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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烦的重生狗——妖怪圆滚滚

 文案:

 
死后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真是幸运,
 
变成人类也不错。
 
但是做人真的好累。
 
明明能直接用爪子吃的食物,为什么非要用筷子?
 
有矛盾打一架不解决了,讲那些劳什子道理浪费时间干什么!
 
遇到喜欢的人,还非要先谈情说爱,直接上不行吗!
 
……等等,好像也可以直接上?
 
阅读指南:
 
1一群狗重生成人类后发生的秒闻趣事:
 
小葱(博美),秦淮阳(德牧),章邱(泰迪),辛德勒(圣伯纳犬),萨摩(高枫泊)……
 
高枫泊:喂,我怎么和别人画风不一样!
 
2警犬篇完结。其他篇以后单开文写。
 
3除警犬篇前期,主受。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因缘邂逅
 
主角:秦淮阳,汪晓聪 ┃ 配角:许瑞 ┃ 其它:失忆,强制
 
吾乃警犬
 
第1章:审问
 
东华街道派出所内如往日一样喧嚣,几个大妈坐在前厅,嘴里骂骂咧咧,互相指责,手都快比划到彼此的鼻尖了。
 
另一侧走廊过去,被玻璃隔开的审问室里对坐着两个男人。
 
坐在外侧中年民警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却如同扎进了海绵,泄了力度,只换来对面青年一脸茫然,左顾右盼,似乎仍然不懂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被审问。
 
汪晓聪确实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以至于会被面前这人抓住,又被带到这个不知所谓的地方。
 
被他按在地上的前几秒,汪晓聪只是像往常一样,跟在主人身后,享受每日出去遛弯的快乐时光。
 
然后就被莫名地塞进车里,莫名地铐在了这个玻璃房间的凳子上。
 
“你知不知道跟踪是犯法的?”中年民警不耐烦地拿笔敲着桌边,他已经问了五分钟了,而青年摇头晃脑,只顾四下寻觅,全然不在状态,“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已经可以判你十日的拘留了!”
 
汪晓聪手被反铐在椅子背上,坐着很不舒服,难耐地扭动身体。
 
“回答问题!”民警指着汪晓聪怒吼,指尖都快戳到汪晓聪鼻子上了。
 
汪晓聪并未注意听民警的问话,反而伸长脖子嗅了嗅民警的指尖,发现没有熟悉的味道。
 
不光眼前的人不是熟悉的那位,就连房间也是从未来过的地方。
 
他有点烦躁,习惯性地呲牙展出威胁的姿态,却忘记人类并没有锋利的犬齿可以展露,不像恐吓,更像是做鬼脸。
 
中年民警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收回伸出的手指。拒不配合的嫌疑人很多,但比起抗拒,青年更偏向于注意力无法集中,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民警暗暗怀疑他会不会是吸了毒,考虑等会儿让他去做个尿检。
 
汪晓聪龇牙咧嘴了一会儿,突然想秦淮阳地嘱咐——遇到问题就直接问出来,不要想当然。
 
于是汪晓聪听话地问出自己的疑惑:“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审问了十分钟,嫌疑人还不知道自己在这是哪里?他在搞笑吗?!民警第一个反应是青年在耍他,可对方那懵懂好奇的表情又不像是装的,矛盾了片刻,民警决定先认真回答青年,并专注观察他的反应:“这里是派出所,我是警察。”
 
派出所?汪晓聪查询有限的记忆,提取出派出所和警察这两个词的定义,皱眉道:“我不报案。”
 
汪晓聪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民警紧盯他的神态,解释道:“是有人报案,说你跟踪他!”
 
“跟踪?”汪晓聪再次从不甚清晰的记忆里搜寻关于到跟踪这个词的解释,判断自己的行为未跟踪过谁,否认道,“我没有跟踪过任何人。”
 
“你从报案人公司跟到报案人家门口,足足2公里,还说给我狡辩没有跟踪?”
 
汪晓聪眨眨眼:“只是在日常遛弯而已呀!”
 
中年民警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这名青年没有撒谎,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行为已经构成跟踪。青年精神状况似乎真的不正常,一般人会认不出派出所和警察吗?如果青年是吸毒者或者跟踪狂,应该对派出所更加敏感才对。
 
“你每天都走那段路遛弯?”民警问道。
 
“没有,”汪晓聪摇摇头,“今天第一次。”
 
报案人也说是第一次遇到青年,这点倒是一致。
 
中年民警追问:“那你为什么遛弯时,一直离报案人那么近?”
 
“报案人是谁?”汪晓聪茫然。
 
民警并未透露报案人身份,婉转地解释:“就是我们抓到你时,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性。”
 
汪晓聪回忆了一下:“你说我主人吗?遛弯时,主人不让离远的。”
 
主人?民警一愣,加深猜疑:“主人是什么?”
 
“主人就是主人,”提到主人,汪晓聪激动的眉飞色舞,夸耀个不停,“我主人可帅了,又温柔又体贴,做饭好吃,还会照顾宠物。”
 
“你主人叫什么?”
 
“许瑞。”汪晓聪回答得很快,仿佛曾无数次念过这个名字。
 
这不是报案人的名字么?民警翻开记录,陷入困惑。如果青年精神不正常,在大街上随机选一个人跟着,是怎么准确得知对方的名字的?
 
审问室一时无人讲话,汪晓聪思绪再次发散开,身体左摇右摆,好奇地四处观察。玻璃墙外不时有民警匆匆经过,他脑袋随着路人的步伐转来转去。
 
“你监护人是谁?”民警突然发问。
 
汪晓聪正盯着墙外时钟出神,被拷在身后的手臂蠢蠢欲动,想冲过去按住晃动的钟摆,却由于被束缚住而无法动弹,心痒难耐。
 
民警提高音量,再次问道,:“你监护人是谁!”
 
汪晓聪回过神来,歪着头看着民警:“监护人?”是什么?
 
“谁跟你一起住?”民警换了一种问法。
 
“秦淮阳。”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
 
“13xxx……”汪晓聪迅速背出。
 
他曾被手机号码的主人按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逼着他背诵下来,并无数次抽查他是否记牢,这才被准许独自出门。
 
中年民警放弃与汪晓聪沟通,把他抛在审问室里,出门给秦淮阳打电话。
 
秦淮阳接到电话时正在值班,听民警说完情况就立刻往派出所赶来,警服都没来得及换。
 
中年民警看到他的穿着很是意外,惊讶道:“呦,同行?”
 
“刑警大队,秦淮阳。”秦淮阳出示证件,同时伸出手与民警握了握。
 
“你好。”既然都是警察,民警心中的猜疑先弱了三分,审讯的语气转变为同事间的客气,“你和汪晓聪什么关系?”
 
“我是他监护人,”秦淮阳抱歉道,“他惹了什么麻烦?”
 
“也不是什么大事,”民警带着秦淮阳往审问室方向走,边走边比划道,“他跟踪别人,被对方报警了,本来没造成任何刑事伤害,你懂的,让他道歉也就是了,但他趴在地上死活不愿意离开,我们只得先把他带回所里来。”
 
竟然刚允许他自己出门,就给我整派出所开来了!秦淮阳懊悔,果然就应该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汪晓聪仍然被拷在审问室的椅子上,隔着玻璃门看到秦淮阳,立马兴奋地想扑过来,椅子被他的动作连带着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民警瞅着身旁的同行,犹豫地观察对方脸色,支支吾吾道:“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虽然是事实,听到汪晓聪被外人说不正常,秦淮阳仍然感到不爽,烦躁地点点头:“我可以进去吗?”
 
按规定来讲是不可以进入的,但民警很乐意给同行卖个人情,更何况对方还是刑警大队的刑警。
 
秦淮阳急切地奔进审问室里,汪晓聪低头往他怀里扎,却被椅子困住。
 
“能把手铐解开吗?”秦淮阳回头对民警请求。
 
民警连忙把手铐钥匙递过来。
 
打开了手铐,汪晓聪一下子扑倒秦淮阳怀里,把头埋进他肩窝,无声地诉说内心积攒的恐惧。
 
秦淮阳拍拍他脑袋,然后拉起他的手腕,看到上面被手铐磨出道道红痕,映衬在皙白的肤色上,触目惊心。秦淮阳心疼地揉着:“你为什么跑去跟踪别人?”
 
“我没有!”汪晓聪委屈地反驳,“我只是跟着主人遛弯而已。”
 
主人?秦淮阳揉着他手腕的力气无意识的加重,疼得汪晓聪“嘶——”地喘息,罪魁祸首眯起眼睛:“你去找许瑞了?”
 
“嗯嗯,我找到他了!他完全没有变化!”汪晓聪没意识到秦淮阳地变化,甚至忘记伤痕的疼痛,炫耀似的提起主人。
 
身后民警听到俩人对话,疑惑更重。
 
秦淮阳决定出去再跟汪晓聪算账,搂住怀里青年,转头朝中年民警解释:“小葱之前出了车祸,受到惊吓,失忆,还患了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精神不太好,觉得自己是条狗。”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葱的病历本,递给民警。
 
民警看了看医生的诊断,暗叹,果然是个精神病,怪不得不正常:“他为什么要跟着别人?”
 
“他以为那人是他的主人,所以跑去过跟着,”秦淮阳随意找了个解释搪塞民警,怀里小葱抬头抗议说许瑞本来就是他主人,秦淮阳把汪晓聪脑袋按回怀里,防止他出声添乱,继续跟民警说道,“这几天他状况好转了点,又轮上我值班,怕让他一人在家太寂寞,就没锁住他,想着他独自出来转转应该没什么问题,没想到发生这件事,实在抱歉。”
 
精神病人发病时的犯罪,不负刑事责任,更何况跟踪这件事没造成任何伤害,本就够不上刑事案件。
 
“那他怎么知道许瑞名字的?”民警疑惑。
 
你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秦淮阳快速思索:“许瑞有只狗,与小葱名字一样,他听许瑞叫过那只狗,以为在叫自己,当时恰巧旁边还有人叫了许瑞名字,就被这家伙记住了。”时间对不上,纯属胡说八道,但秦淮阳料定民警没有那闲情逸致去深究。
 
果见民警同情的看着汪晓聪,随意批评了他几句,又与秦淮阳客气了会儿,就放他们离开了。至于怎么跟报案人许瑞交待……遇上个精神病,自认他倒霉吧!
 
第2章:初见
 
这么一折腾,等秦淮阳带着汪晓聪走出派出所时,秦淮阳已经到了下勤的时间,但他来得着急,还需要回队里换下便服。
 
正值下班时间,街面上车流往来不息,派出所门前并排停着几辆警车和私家车。最后一辆私家车停的略有些歪扭,正是秦淮阳开来那辆,他来得着急,停车时随便一靠就冲进派出所招人,要不是身着警服,很可能会被看门大爷直接拦下来要求停正。
 
他把汪晓聪塞到车里副驾驶座位上,自己绕过去坐到驾驶座,没有着急开车,决定趁热先跟小葱算账。
 
这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转头就能忘记自己犯下的过错,必须给他个教训,他才能记住。
 
汪晓聪蹲坐在副驾驶上,双脚也弯曲撑在椅子上,四条腿和臀部同时着立,保持一只狗的坐姿。
 
“坐好!”秦淮阳命令他,“双腿放下去,像个人类一样。”
 
小葱抿着双唇,可怜兮兮地望着秦淮阳,看到对方毫不怜惜后,只得放下双腿,乖乖地学着他的样子坐好。
 
“放你出门前,我是不是提醒过你,要像个人类一样做事?”秦淮阳批评道,“你看你今天的表现,一点都不像个正常人!”
 
“我有好好做个人类的样子。”汪晓聪辩解,“我都直立行走的,没有像条狗!”
 
秦淮阳怒道:“不是走路的问题!”
 
小葱看到秦淮阳发怒,心下惴惴,慌乱之下又无意识地蹲坐在座位上,想起眼前刑警的批评,悄悄地放下双腿坐好,然后缓慢地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挠了挠秦淮阳的胳膊,仿佛在表达歉意,像一只幼崽,乖巧地试图获取主人原谅。
 
秦淮阳被他小动作搞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想扑上去舔舐这只小崽子,但事情还没解决,他必须佯装愤怒,严肃地教训他:“你为什么去找许瑞?他现在还不认识你,你对他来讲,只是个陌生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就跑去找他了?
 
“我也没有接近他,只是跟在后面走,像以前遛弯的时候一样。”
 
小葱的手搭在秦淮阳的胳膊上,软绵绵的,勾的秦淮阳心猿意马,强打精神继续说:“对于人类来讲,陌生人贴那么近一直走,那就叫跟踪!”
 
“哦。”汪晓聪低落地应道,“我还觉得离太远了呢,原来主人还会抱着我散步的……”
 
秦淮阳不喜欢小葱总是提到他曾经的主人,即使他能理解小葱的心情,但依旧感到厌恶:“你现在是人,不是狗了,人类没有主人!”
 
自从被秦淮阳捡回家,汪晓聪已经无数次听他强调自己是人类,从一开始没有真实感,到现在渐渐理解这个事实,但内心隐约仍无法接受。
 
小葱死过一回。
 
他渡过了自认为幸福完美的一生后,死在了主人许瑞温暖的怀抱里。
 
哪料到一闭眼一睁眼,身体大了,双手胳膊拉长,不知怎的变成了与主人一样的生物。
 
虽然变成人类后,小葱拥有了更多地自由,秦淮阳会给他吃他喜欢的食物,还可以随时出去溜达,不用再被拴上狗绳。可如果这一切建立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主人的基础上,他宁可不要自由,不要当人类。
 
汪晓聪低着头,呢喃道:“那我不要当人类,我要主人。”
 
秦淮阳的心像被揪住揉碎了一般,他对小葱的某些想法感同身受,又抑制不住的嫉妒许瑞。
 
人类,真的好麻烦。他厌烦人类的敏感与复杂,明明只是爱与恨就能解决的感情,却偏偏能化出千奇百怪的情绪,连自身都无法掌控。
 
这仅仅才两个月,小葱已经进步许多了。秦淮阳安慰自己,他会慢慢向人类发展的,早晚会忘记当初的主人的。
 
两个月前,岩北市发生一起重大交通肇事案件,一个老人由于痛失爱子,开车加速撞入路边的人群里,死伤无数,一时震惊全市。
 
由于老人故意开车撞人,属重大刑事案件,刑警大队也派出警员前往调查,秦淮阳是其中之一。
 
他被分配负责调查收集目击者证词,在医院时遇到了汪晓聪。
 
汪晓聪当时也站在人群里,汽车擦肩而过,但他扔被撞飞出去,幸运的是身体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但精神方面却受到了刺激。
 
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小葱就开始满地乱爬、乱嗅,丧失记忆,不会说话,失去生活自理能力,朝着周围陌生人“汪汪”直叫,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狗。
 
秦淮阳进来时恰巧碰到小葱在地上爬来爬去。
 
他体型修长,爬过时病号服掀起,露出娇嫩的腰肢。听到有人进入病房,蹲在地上望过去,眉眼清秀,神情满满都是单纯懵懂。
 
一旁医生长嘘感叹,表示好好的年轻人可惜了,又对刑警说他可能无法从汪晓聪这里收集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秦淮阳没有离开。
 
人装狗和狗装人是不一样的。
 
小葱各种细微的动作表明他真的是只狗,并非受了创伤以为自己是狗,而是由于不明原因,被一只狗的灵魂穿了身。
 
很是玄幻的事情,但秦淮阳信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秦淮阳也是。
 
只不过秦淮阳穿过来的时候,他这具身体才6个月大,正是满地爬的年纪,不会被任何人怀疑。
 
他在父母照料下长大,抛弃犬类的习性,一点点学会成为人类,并最终选择继承了前世的职业,成为一名刑警。
 
上一世,它是一只警犬。
 
猛然见到同类,秦淮阳压抑不住兴奋。他作为人类,虽然了解犬类,却已然无法与其沟通,同时又不喜欢人类的尔虞我诈,内心像一个外来者一般孤寂。
 
现在他遇到了汪晓聪,一个同样穿到人身上的狗。
 
他像训犬一样,按住汪晓聪的臀部往下压,强迫他坐在地上,然后自己也盘腿坐在地上,与他对视。
 
小葱习性活泼,是个待不住的个性,刚坐下,就探身凑到秦淮阳耳边东闻闻、西闻闻,尖尖的小鼻子一耸一耸,不小心碰到了秦淮阳耳边的头发,痒痒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双手捂着鼻子趴在地上不动了。
 
秦淮阳把汪晓聪从地面上揪起来,让他坐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汪汪汪。”小葱回答。
 
“……”
 
医生站在病房门口,听到俩人对话,强忍着免得笑出声来。
 
“你还记得那场车祸吗?”
 
“汪汪汪。”
 
汪晓聪只是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而已,既不是汉语,也不是犬类语言。
 
好不容易遇到同类,却无法沟通,秦淮阳有点失落,心情起伏不定,看着面前的人型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您调查出什么来了吗?”医生玩心大起,略带恶作剧地问。
 
刑警根据小葱的行为分析:“小型犬,公的。”
 
这还分体型公母呢?医生张着嘴接不上话,不愧是刑警,能关注到的细节就是与普通人不一样。
 
“他这样子多久了?”秦淮阳问主治医生。
 
“车祸后他就被送到这来,昏迷了两天,醒来就这样了。”医生回答,“不过现在状态已经比刚醒来时好转,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恢复正常了,到时候您可以再来收集信息、笔录之类的。”
 
秦淮阳怀疑小葱是否真的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他重生到这具身体里时,身体本身还太小,没有产生任何记忆。很难说汪晓聪会不会继承身体本身的记忆,渐渐懂得自己已经变成人,还是会永远只认为自己还是狗,一直延续狗的习惯。
 
医生和刑警谈话时,小葱对掉到地上的枕头产生浓厚的兴趣,抱起来满地打滚,弄的病号服在腰部褶皱成一团。
 
“你父母呢?”秦淮阳问汪晓聪。
 
小葱玩地正嗨,没有搭理秦淮阳,而是医生回答他:“没联系上他父母只联系到了一个姑姑,说他父母出国了,她也联系不上。”
 
“他姑姑不管他?”
 
医生摇摇头:“没来过。”
 
一条被抛弃的小狗。
 
秦淮阳把小葱怀里的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指头逗弄他。
 
他不忍心看到同类受苦,决心帮助小葱渡过适应期,教导他成为人类。
 
秦淮阳跟医生提出带汪晓聪回家照顾。
 
医院不是精神病院,汪晓聪身体上的损伤几乎痊愈,医生早就想让他出院。但苦于无法与他沟通,联系不上他的家人,这个案件又被社会媒体时时关注,医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有刑警愿意接手,有机会扔掉这个烫手山芋,医生正好求之不得,嘱咐让汪晓聪定期来复诊,忙不迭地给汪晓聪办理了出院手续。
 
秦淮阳把小葱捡回家时,做好了长期奋战地准备,打算从直立行走开始教起,再教他说话,最终让他可以融入社会。
 
没想到医生的评价是正确的,随着时间推移,汪晓聪开始找回部分之前的记忆,逐渐想起一些人类最基本生活技能。
 
前两天还在家里满地乱爬,四处打滚,后面开始知道要站立行走,吃饭要用手,而不是直接把嘴伸进碗里。
 
秦淮阳对小葱的进步很是欣慰,期盼这只小狗恢复语言功能的这一天。
 
把小葱带回家一周后,某日秦淮阳下勤刚进家门,就见到某人型犬蹲坐在门口,拽着他的裤脚,第一次用人类的语言讲话,断断续续:“你、见过、我主人、吗?”
 
第3章:教导
 
“照顾你这么久,你第一句话竟然是要找你的主人,”秦淮阳蹲下,捏上汪晓聪肉嘟嘟的脸,无奈道,“真是小白眼狼。”
 
虽然嘴上数落着,心里却对小葱对主人的眷恋感同身受。
 
秦淮阳重生时第一件事也是着急地到处找他的主人,一直寻找初中毕业,终于找到主人,这才放心。
 
小家伙第一句话就是要找主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可理解和喜欢是两码事。
 
汪晓聪还并未完全恢复,狭窄的犬类脑域无法理解复杂的语句,秦淮阳话里的“照顾”、“主人”、“白眼狼”之间的逻辑关系把他绕糊涂了,呆呆地眨着黑漆漆的眼睛,一头雾水。
 
“你竟然不想我。”秦淮阳抱怨道,手上把汪晓聪的白脸蛋揉出各种形状。
 
“想你。”小葱立刻回答,一把扑过去环住秦淮阳的小腿,拿脸蹭了蹭他的裤子,然后仰头望着他。
 
纯真又乖巧,仿佛抱住你,就抱住了整个世界。
 
这小妖精!
 
秦淮阳觉得自己要把持不住了。
 
做警犬的时候,一般只喂狗粮和罐头,偶尔训练时会奖励一两根香肠,秦淮阳对各种食物馋的不行,变成人后,对食物的热爱一点都没减少。
 
上小学时,谈到梦想,其他小朋友都要当科学家、当宇航员,只有他的梦想是吃遍天下美食。
 
每天做晚饭,小葱一闻到香味,就跑到秦淮阳脚底下转来转去。
 
有次秦淮阳做饭到一半出去接了个电话,回头发现小葱全身都贴到灶台上,锅还在炖着,火苗撺出一瞬,差点烧到小葱,吓得秦淮阳第二天就把家里灶台换成了电的。
 
“你主人叫什么?”秦淮阳边择菜,边问脚边蹲坐着的小葱。
 
“主人……名字?”汪晓聪迟疑。
 
“名字。”秦淮阳把菜放进洗菜盆里:“其他人怎么称呼他。就像你也有名字,你主人叫你什么?”
 
“小葱!”这次小葱回答很快。
 
秦淮阳乐了:“巧了,跟你人类名字一样啊!”
 
小葱试图用后腿挠痒痒,但人类结构不一样,后腿够不到脖子。秦淮阳注意到后,弯腰拉着小葱的小手,教他用手指挠痒痒。
 
“主人、就是主人。”小葱摇摇头,“不叫别的。”
 
“……或者其他的联系方式也行,电话号、地址,都可以,我去查查。”
 
秦淮阳把油倒入锅里,都说小型犬记性差,他暗暗担心等找到小葱的主人,小葱会不会直接就跑掉去找主人,然后忘记自己?
 
小葱掰着手指头数:“三层……左边第二个门。”
 
“哪个小区,哪栋楼?”秦淮阳追问,从冰箱里掏出两个鸡蛋打进锅里。
 
“楼门口有一小片草地,种了几颗花,中间部分有块跟我差不多大的石头,楼上蠢狗喜欢在那里做标记,味道、难闻。”小葱回忆,说话越来越流畅,“靠近墙边的位置总是摆着几盆猫粮,但主人不让我吃……这些信息够了吗?”
 
“够多了。张嘴,”秦淮阳把刚炒熟的胡萝卜喂给小葱,“细节是很多,但没一条有用。”
 
小葱吞下胡萝卜,一把拉住秦淮阳准备收回的手指,伸出舌头反复舔着上面残余的胡萝卜味。
 
“放手。”秦淮阳轻轻抽出手指,“一会儿随你吃到撑。”
 
汪晓聪坐在地板上,抬头紧盯着灶台上的炒菜,眼里冒光,全神贯注,把寻找主人的事抛在脑后。
 
等到菜炒好了,端上餐桌,又是一场战争。
 
“想吃饭就坐到椅子上,不许蹲地上要,你现在是人,不是狗。”
 
——要像人类一样生活。
 
“拿筷子吃,不会用就拿勺子,禁止用爪子直接抓!”
 
——不能惯这坏毛病。
 
“别把食物偷回窝里,就在桌上吃,不用藏!”
 
——整个房子都是你的家,不只是你的床啊小家伙。
 
汪晓聪一天比一天更像人类,秦淮阳决定每天带他出去转一转,多接触接触其他人,说不定会让他的记忆恢复更快一点。
 
汪晓聪穿着秦淮阳特意给买的衣服,摸着紧身牛仔裤抱怨:“穿这玩意好不舒服,人类干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个别扭受,光着多好。”
 
“不好,穿上。天气凉了,会冷。”秦淮阳又给小葱披上一件紫红色休闲夹克外套,“还记得出门要做什么么?重复一遍。”
 
汪晓聪拽着外套上的一个线头,背诵道:“要站立行走,不能离你太远,不能随便圈地盘。”
 
“见到其他狗不能追上去,不能随便闻,记住了吗?”秦淮阳加上一句,拿起剪刀把外套的线头剪掉,免得小葱越拽越长。
 
“记住了记住了”汪晓聪急不可耐地答应,欢呼雀跃,“出去玩喽!”说完转身扭开家门,跑到楼道拐角处,回头等秦淮阳跟上来。
 
他什么时候学会开门的?秦淮阳诧异小葱的进步。
 
就这么出去可以么,会不会跑丢了,要不要买个项圈,给他拴根绳……
 
日落前的天空霞光万里,五彩缤纷,行人纷纷拿出手机对着霞云拍摄,随便一张都是绝美的电脑桌面。然而刚刚出来遛弯的俩人,谁也都没有对美景产生丝毫兴趣。
 
秦淮阳正死死盯着出门就忘了保证,满处乱跑的汪晓聪,无暇他顾。
 
而后者好几周没出门,一下楼就兴奋到什么都忘记,沿着小路从楼门跑到路口,转头想起之前秦淮阳的嘱咐,又兴冲冲地奔了回去。
 
“别瞎跑。”秦淮阳追上来,揪着小葱的领子提醒他。
 
汪晓聪撅着嘴不满:“你走太慢了!”
 
“我不想咱俩像两个疯子一样,满大街乱跑,被人指指点点。”
 
小葱被秦淮阳揪着不放,只能卯足了力气把秦淮阳往前拽,却被对方一个使劲就拉回了身旁。
 
“慢点。”秦淮阳以散步的速度慢悠悠地走着,“要不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不要!”小葱立马放慢速度,乖乖跟在秦淮阳身后。
 
走出小区大门,左侧没多远就是个路口,秦淮阳怕小葱过马路危险,走到路口就往回返,一偏头才发现小葱并没跟上,心里顿时一惊。
 
“小葱?!”秦淮阳慌乱地喊,声音被吓得变了调子,连忙转身寻找,“小葱!”
 
汪晓聪站在路口的路牌下,定定地望着路牌上的文字,仿佛被路牌催眠了。
 
秦淮阳跑过去,从后方把小葱揽进怀里,心脏狂跳,手臂仍有点发抖:“你在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跑丢了,你想吓死我啊!”
 
“这个路牌,”小葱呆呆地说,靠在秦淮阳身上,眼睛时钟盯着路牌没有挪开,“我见过。”
 
“你来过这里?”
 
“不一样。”小葱解释,“主人家门口也有一个,上面的文字不太一样。”
 
秦淮阳缩紧手臂,把汪晓聪搂地更紧,提心吊胆地问:“你、想起地名了?”
 
“嗯……”小葱卖力地回忆,“记得是记得,但我不认识。”
 
秦淮阳松了口气,缄默不语。他应该让小葱照着回忆里的样子写出来,然后帮他辨认,可他不可告人的私心不愿意帮小葱找到主人,并且默默祈祷小葱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小葱由于发现自己不识字,心情低落了一阵,又很快打起精神:“没关系!等过几天,记忆再恢复一些,我就识字了!”
 
这几天,秦淮阳特意没提关于主人的事情,生怕小葱回忆起什么,没想到一个散步就前功尽弃了。
 
他被判了缓刑,郁郁不乐地拉着汪晓聪往回走。
 
许久之后的某一天,秦淮阳和几个同事刚刚破了一个大案,随意找了个路边摊喝酒庆功。几个人喝得醉醺醺的,以往不敢说的话也吐豆子似的说个不停,从领导抱怨到政策,不知怎么扯到了秦淮阳身上。
 
“你说你,那么了解犬类,就不该来一队,又苦又累还不讨好,”一个同事满脸通红,口不择言,“要我是你,早申请调到警犬支队了。有事出勤,没事儿养狗,听起来就幸福。”
 
秦淮阳也喝了不少,举着啤酒瓶子拒绝:“不养小动物。”
 
“小动物怎么了,小动物那么萌,”队里唯一的女刑警为小动物打抱不平,“要是有时间,我早就养一只了。”
 
“就是因为萌啊!”秦淮阳同意她,“稍不留神就对他投入感情,陷进去爬不出来。但小动物意识不到,转身就跑到别人身边求呵护去了。”
 
女刑警眼睛闪出八卦之火:“你家小动物跑过?什么动物?”
 
“那倒没有,没跑。”
 
“切……那你说个屁呀!”气得女同事锤了他一拳。
 
“不说了!”秦淮阳把酒瓶砸回桌上,“走了!”
 
同事看看表,惊讶道:“这么早?去干啥?”
 
秦淮阳起身,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回家照顾小动物。”
 
第4章:停休
 
汪晓聪先想起来的是主人的名字。
 
秦淮阳有个习惯。他把所有证件、银行卡等重要物件都放在一个抽屉里,这样不会丢东西,就是每次找起来麻烦点,需要先把压在上面地拿出去。
 
这天因为工作需要找到自己的大学学位证,他盘腿坐在地上,在抽屉里翻找,顺手把上面七七八八的东西先取出放在一边。
 
小葱蹲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翻箱倒柜,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证件,好奇地捡起来查看。
 
“我主人也有跟这个一样的东西!”汪晓聪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宣布。
 
听到小葱又睹物思人,秦淮阳只想放火烧了那个传说中一样的东西。他扭头一看,然后捂着脸只想剁了自己,这种地雷不藏好,还明目张胆地放在一边,根本就是送给小葱机会去回忆啊!
 
“这个是叫户口本吧,”小葱翻开浏览,“我原来也有户口呢,好像挺贵的。”
 
岩北市养狗有特殊的管理制度,所有狗都需要花钱上户口,第一年1000元,后续每年交500元,发一个小户口本,记录狗的出生日期、名字、照片。
 
1000块钱并不便宜,许多狗主人并不给狗上户口,而是偷着养,万一被警察查出来,宠物狗会被强制收走。
 
记忆中主人在给他上户口后,笑颜逐开,炫耀似的把自己和小葱的户口本展示给他看:“咱们俩都有户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户口本上有名字,主人的名字。”小葱皱着眉,盯着户口本上写著名字的位置,用力回忆当初看到的名字,“……好像叫许……端?不对,许瑞,对,主人叫许瑞!”
 
秦淮阳一个不留神,把手里的重要文件捏弯了:“你识字了?”
 
“嗯嗯嗯嗯!!想起来了!”小葱兴奋地抱着户口本在地上翻滚,居家睡衣被摩擦地向上掀起,露出一小段雪白的腰身。
 
“这么快……”秦淮阳喃喃自语。
 
汪晓聪滚到秦淮阳身旁,趴他的后背上,欢快地问:“什么,什么这么快?”
 
“没什么。”赤裸的腰肢蹭的秦淮阳心猿意马,他回身帮小葱把衣服整理好,心神不定地批评,“不要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好好。”汪晓聪嬉皮笑脸地答应,“你说你说,有了名字是不是就能找到主人啦?”
 
秦淮阳把小葱扯进怀里,让他背靠着坐在自己双腿中间,低头把下巴搭在小葱肩膀上:“找不到,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果然还是要知道地址才行的么……”小葱仰头望着天花板,“字很复杂,嗯……”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过几天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吧。”秦淮阳陶醉地嗅着小葱刚洗过,散发着杏花香味的头发。
 
小葱乍然拍手:“啊!我还可以查字典!”
 
“家里没有字典。”
 
“去买本?”小葱请求道。
 
秦淮阳断然拒绝:“不买,穷。”不认识字最好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字典很贵?”汪晓聪对于金钱还没有概念,问道。
 
“嗯,很贵。”秦淮阳忽悠道。
 
小葱听后不太开心,伸手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秦淮阳推开,又被后者锲而不舍地扒了回来,俩人你来我往,一时战做一团。
 
秦淮阳之前本想让小葱学会玩手机、电脑等东西与年轻人接轨,现在想到学会用网络搜索后,怀里的小家伙可能跑得更快,悄悄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淮阳不知道汪晓聪是什么时候记起许瑞的具体地址的。
 
由于一个国家级别的会议,秦淮阳所在的分队停休了一周,24小时值班,全队都被要求留宿在队里的宿舍。
 
害怕汪晓聪自己在家会觉得寂寞,秦淮阳还特准他可以独自出去遛弯,但不许跑远。给了小葱一套家门钥匙,并逼着他背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让他有事打电话。
 
“电话……”小葱从记忆里抓取到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可我没有手机呀!”
 
汪晓聪有自己的手机,但从秦淮阳把他接回家之际起,就收起来没还给他,外加除了10086来电说话费欠费,提醒该充值了之外,也从没人打过这个电话,原主的手机完全被俩人遗忘。
 
秦淮阳奇怪这具身体原主的朋友们怎么都不联系他,可小葱到现在为止,只回忆起了一些生活基本常识,对人际关系和原主经历等方面的内容还一无所知,甚至连那个曾去医院看过他的姑姑,也一点都没回想起来。
 
记不起来就不记了,小葱情感系统还不完善,秦淮阳有自己的小心思,导致俩人对此都不太在意。
 
秦淮阳怕给小葱手机后,小葱会拿来瞎研究,小小的占有欲让他只给小葱准备了一个老人机,只有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手机后背还好大一个紧急呼叫按钮,按一下即给秦淮阳发送求救短信。
 
“我怎么感觉现在手机不长这样……”小葱拿着手机凑在鼻子边使劲闻,纳闷地自言自语。
 
“怕你学不会,先给你个简洁版的用。”秦淮阳模模糊糊的一句带过。
 
临走前秦淮阳特意选不容易腐败变质的食物,给小葱做好了一周的饭菜,分成一个一个的小饭盒,贴上标签,存在冰箱里。
 
“不许一天都吃了,按标签上写地吃!”秦淮阳严厉地嘱咐,“吃之前,拿微波炉热一下,上次教过你,你也应该想起来怎么用了。”
 
汪晓聪对着冰箱里的一排饭盒流口水,眼睛冒光,摆明了等刑警一出门,马上回一口气吃掉。
 
“有空我会回来检查的,听到没有!”秦淮阳揪着小葱耳朵喊。
 
小葱与饭盒越凑越近,心不在焉地表示:“听到了……”
 
“……”鬼才信你!
 
时间紧迫,秦淮阳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监督小葱按顿吃饭,而不是一口气把自己撑死,苦思冥想出了个最土的办法:给每个饭盒上个密码锁,到点给小葱发密码,然后才能开锁。
 
“你们家开健身房了?”第二天同事看着抱着一大包密码锁的秦淮阳,惊讶地问。
 
秦淮阳一个个设置密码,忙得焦头烂额,头也不抬地问:“什么健身房?”
 
“我除了健身房储物柜外,还没见过这么多密码锁呢!”同事随手抓起一个扭着玩,“我说同志,你不是要去抢银行吧?”
 
“你家抢银行带密码锁去!”秦淮阳把同事手里锁抢回来,“滚滚滚,别耽误我做正事。”
 
同事贱笑着离开:“也对,我家抢银行带丝袜。”
 
秦淮阳停休以后,小葱先是努力掰了密码锁很久,也没有掰开。食物摆在眼前却吃不到的滋味并不好受,小葱不甘心,把小手掰得通红,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从000001开始一位一位尝试数字。
 
也亏得秦淮阳买的6位密码锁,让小葱试了一个礼拜,也只提前打开两个饭盒。
 
停休的最后一天,临近下勤时分,队里没有安排任务,秦淮阳归心似箭,迫不及待地想奔回家里。
 
旁边同事瞅到他的急切,嘲弄道:“你一个单身狗,家里有谁啊,这么着急。”
 
“不会是恋爱了吧?”女刑警凑到同事八卦道。
 
他是喜欢上小葱了么?秦淮阳自己也不知道。
 
当警犬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情感,对主人是崇敬、忠诚和服从,对同类则是友善和愤怒。
 
后来重生成了人,在人类父母的照顾下,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等踏进社会,又领悟到了人心的恶意和虚伪。
 
但是没有经历过爱情。
 
中学时的秦淮阳高大健壮,英气逼人,那年还不流行俊秀的小鲜肉,浑身都散发出安全感的秦淮阳成为女孩们心中的暗恋对象。秦淮阳收到不少胆大女生的示爱,但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是因为性格或者性别之类的问题,而是他潜意识认定彼此物种不同没法谈恋爱。
 
现在第一次遇到一个物种相同的小家伙。
 
会关心他爱护他,会不时惦记他自己在家是否会无聊,会想见到他想把他揽入怀里,会嫉妒他经常提起的主人,会企图把他关起来,好让他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人。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人类的喜欢。
 
手机铃声惊醒了正胡思乱想的秦淮阳,他一看是陌生号码,以为又是广告骚扰电话,随手接了。
 
“你好,我这里是东华街道派出所,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汪晓聪的人吗?……”
 
刑警震惊地蹦了起来,带动身后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咣”声。
 
“认识……是是……我马上过去。”
 
他想过无数种小葱可能出的事,撑到啦,磕伤啊,甚至担心过他用微波炉时失误操作爆炸了,但从没想过短短一天,小葱能把自己弄到派出所里去!
 
他昨天还趁着没任务,偷溜回家看了眼小葱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派出所出来,秦淮阳恼怒地教训汪晓聪。
 
对他来讲,小葱跑去跟踪主人都是后话,他最生气的是小葱想起许瑞的地址,擅做主张跑过去找,却没有告诉他。
 
“你怎么知道许瑞住哪里的?”
 
“我认得那个路牌的名字了,晟阜路,我就想出去找一下,没想到在路上就看见了主人!”
 
“怎么知道路的?”晟阜路里秦淮阳家不远,但也绝不是随便走走就能到的地方。
 
“问了别人,很顺利的……”小葱刚想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在看到秦淮阳一脸的愤怒与阴霾后,渐渐低了声音,不敢继续说话了。
 
“下次不许自己做决定,去找许瑞还是什么其他人,必须跟我商量。”秦淮阳蛮横地要求。
 
“……好。”汪晓聪偏着头,低眉顺眼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秦淮阳被小葱的道歉彻底散了火气,他抬手揉了揉小葱柔软的毛发,然后倾身拉过副驾驶位子的安全带,帮小葱系好。安全带经过小葱脸颊时,秦淮阳没忍住的附身舔了舔他的脸颊,光滑微凉,如同软软的棉花糖,令他爱不释手。
 
小葱也回礼似的伸出舌头划过秦淮阳的鼻尖,一触即分,然后被安全带勒地不得不坐直身体,低着脑袋默默念着主人。
 
秦淮阳心绪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欢悦于刚才的接触,鼻尖被舔湿的部位简直要亢奋地飞起,另一半暴怒地想咬死小葱的主人,凭什么他就可以占据小葱的心思,让小葱时时刻刻念着他?
 
他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像是发泄一般,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第5章:别扭
 
发生了跟踪事件后,秦淮阳没收了小葱的家门钥匙,把他锁在家里不放他独自出去。
 
汪晓聪不得出去找主人,央求了秦淮阳几次,对方都没有同意。
 
“你讨厌!”汪晓聪出不去门,闹了脾气,“为什么要拦着我去找主人!”
 
主人、主人、总是主人!秦淮阳怒由心生,对满嘴主人的小葱备感厌烦,没有搭理吵闹的小家伙,起身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客厅,试图打游戏转换心情。
 
以前但凡小葱闹脾气,秦淮阳总会第一时间抱着他安慰,可此次无论小葱如何喊叫,均无人搭理。
 
“开门!我要去找主人!”小葱一脚踹到门上,撞得脚趾生疼。
 
身后秦淮阳戴上耳机,专心致志打着游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打字,毫不理会小葱的嚷叫。
 
小葱吼了几句,却是自己唱独角戏,没啥意思,门又打不开,扭头对秦淮阳怒目而视。秦淮阳手臂在桌面左移右动,小葱气的牙痒,一个没忍住,扑过去抱着就是一口。
 
“啊!属狗啊你!”秦淮阳下意识把小葱甩到一旁,胳膊上一圈小小的牙印,依稀泛着血丝。
 
真属狗的肇事者被推到旁边,自己咬了人,却像是被委屈了一般,泪眼婆娑地坚持道:“让我去找主人!”
 
秦淮阳捂着胳膊,恼怒道:“不让!”
 
小葱跺跺脚,转身冲进卧室,从床上抱起自己被子,跑到墙角给自己絮了个窝,把自己裹在里面,不想再看见客厅里万恶的德牧。
 
他打算跟秦淮阳长期抗战下去,直到他同意自己去找主人。
 
由于家里是一居室,秦淮阳和小葱一直睡在一张床上。
 
他把汪晓聪捡回来时,庆幸当初因为自己个头高,买了张双人床,可以睡下两个人。
 
第一天带小葱回家的晚上,他拉小葱,告诉他以后睡这里。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许瑞不让小葱上床的缘故,小葱刚被放在床上,又惊恐地跑了下去,然后躺在床脚旁,坚决不挪窝了。
 
秦淮阳无奈,只得强行把小葱重新抱回双人床上,环着他的腰,强迫他躺在自己怀里,让他熟悉睡在床上的感觉。
 
开始几天小葱还不习惯呆在床上,挣扎着试图逃下去,后来渐渐发现床上有枕头有棉被,又暖和又柔软,比睡地板舒服多了,慢慢认了床,到了晚上,知道主动爬上去睡觉。
 
倒是秦淮阳抱小葱抱上了瘾,每晚都搂着他不愿意撒手,小小一只,头发软蓬蓬的,乖乖地缩在秦淮阳怀里,如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
 
“你以前是什么品种?”在小葱学会说话之后,秦淮阳抚摸着小葱的头发问他。
 
小葱根据自己原来的外貌,对应搜寻了一下记忆中的品种,软绵绵地回答:“好像是,博美?白色的那种。”
 
“怪不得这么小只。”
 
秦淮阳以前是德国牧羊,体重至少40公斤,博美养胖了也就3公斤,德牧一个脑袋就比小葱全身还大上一圈。
 
后来警犬同学意识到逻辑关系不对,小葱是后来穿过来的,是否是博美重生,与原主体型大小没什么关联性。不过他皮肤真的变得越来越白,再衬上漆黑的大眼睛,纯真呆萌,像个精致的玩偶。
 
秦淮阳胳膊上顶着牙印,坐在电脑前面,游戏越打越狂躁,见人杀人,屠了敌方整个村子后,惹得众怒,最后被一群敌人围杀地爬不起来。己方兄弟们见事赶过来帮忙,打来打去,终引发全服开战。
 
这边罪魁祸首气消了,心情平静后反思这次争吵,虽说是小葱无理取闹,但他只是个刚重生的小狗,跟他置气的自己也有不对。
 
秦淮阳跟游戏上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点了个回城卷轴,远离战场,下线回归现实。
 
天色渐晚,昏暗蔓延至屋内,突然没有了游戏上繁杂的战斗声,整个屋子变得静悄悄的,连钟表指针地走动声都清晰可闻。
 
小东西这么安静,干什么呢?秦淮阳走到卧室去看,立马注意到墙角鼓鼓的被窝,小葱蜷缩在里面,从头到脚都被隐藏在被子里,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秦淮阳蹲在被子前,发现一跟圆润可爱的脚趾头露在被角,他坏笑着捏了捏,就见脚趾的主人嗖的把脚收了回去,逗得秦淮阳轻笑出声。
 
此刻他气也消了,胳膊上玲珑的牙印更像是他获得的战利品,越看越喜爱,甚至希望永远消不下去才好。他隔着棉被,拍了拍大概是小葱屁股所在位置:“乖,出来,咱俩聊聊。”
 
棉被团打了个滚,转了下方向,躲开了前警犬的魔爪,继续趴在角落里不出声。
 
秦淮阳试图把棉被剥开,好让蠢萌的小动物露出来。他刚把手伸进去,就感觉指尖一痛,像是被小动物咬了一口,抽出后果见上面多了一小圈牙印。
 
他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扑在被子上揉搓了一会儿,才放过小葱,站起来去做晚餐。
 
秦淮阳特意做了炖肉,香味浓郁扑鼻,他本以为小葱会忍不了,自己跑过来求投喂,却没想到人家躲在墙角连动都不动,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饭做好后,秦淮阳把饭菜端到卧室里,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有意发出咀嚼的噪音。
 
角落的棉被团悉悉索索地鼓动着,里面包裹的小动物焦急地转着圈,秦淮阳装作没注意到,自己吃自己的。
 
“吱吱……”
 
汪晓聪故意发出奇怪的声音来吸引秦淮阳的注意力,在食物的引诱下,之前的不愉快全被置于脑后,仅存下微薄地自尊心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秦淮阳背对着小葱,暗乐这小家伙其实是耗子转世吧,声音却故作冷淡,敲了敲桌子,道:“想吃饭就自己端着碗,来桌上吃。”
 
得到台阶下的小博美连滚带爬地奔到厨房拿碗筷,又抱着把椅子回来抢食,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一个月。
 
“慢点吃,没人抢。”秦淮阳笑道。
 
慵散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小葱顶着吃多了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仰躺在沙发上消食儿。
 
趁着小家伙吃撑了跑不掉,秦淮阳也瘫在沙发上,让小葱把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享受餐后闲暇美妙的时光。
 
“小葱。”秦淮阳宠溺地胡噜着小葱一头软毛,很想把脸埋进去猛吸。
 
“嗯?”
 
秦淮阳把话题扯到之前的争吵:“我不是不让你去找许瑞。”
 
“那你为什么拦着我?”小葱委屈地问。
 
“但是你不能这么去找他。”人类经验丰富的刑警给刚重生的博美解释,“你刚去跟踪他,吓得他都报警了,他再见到你会有什么反应?”
 
——不可理喻,竟然会报警,换成我被跟踪,肯定立马把小家伙拐回家去。已经把人拐回家的某怪蜀黍在心里腹诽。
 
“……”汪晓聪隐约得出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他更会认为你对他不怀好意。”
 
小葱当即反驳:“我不会!我永远不会伤害主人!”
 
“可许瑞不知道,你对他来讲只是个陌生人,他并不认识你。”秦淮阳继续道。
 
“那我跟他说,我就是小葱不就好了!”汪晓聪快速想出应对方法。
 
秦淮阳反问:“他会信吗?”
 
“……”小葱蓦然无语,然后弱弱地挣扎回嘴,“可是你就信了啊……”
 
“那是因为我经历过!”秦淮阳义正辞严,“如果你养的宠物死后,突然变成一名成年人来找你,你会相信他,还是觉得他是骗子?”
 
小葱底气不足地辩驳:“我、我信他……”
 
秦淮阳低头盯着躺在腿上的小博美,知道他已经理解了,于是不再出声解释,默默地等着他接受现实。
 
“那我该怎么办?”小葱眼泪汪汪,声音带着哭腔,“主人讨厌我了,怎么办?”
 
秦淮阳温柔地擦点汪晓聪眼角的眼泪,保证道:“所以别急,我来帮你想办法,会让你接近许瑞的。”
 
犬类对主人的忠诚不容置疑,秦淮阳扪心自问,他也永远忘不了自己的主人,永远拦着小葱不去接近许瑞是不可能的。所以秦淮阳决定主动出击,不如把小葱和许瑞的关系牢牢把控在手里,变被动为主动。
 
“你相信我吗?”德牧轻柔地诱拐着小博美。
 
“嗯。”小葱点点头。
 
“那就等我安排,我保证会让你们再次见到。”
 
作为之前的惩罚,秦淮阳许久没带汪晓聪出门遛弯。
 
每天没什么事做的小葱离窗户远远的,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个不停。
 
翠绿的枝条伸展到窗边,仿若在邀请窗内被锁住的人逃跑出去游玩,然而屋内的人极度恐高,根本就不敢接近飘窗。
 
“想出去玩?”秦淮阳注意到小葱的渴望后,问道。
 
小葱点头似癫痫:“嗯嗯嗯。”
 
“那你来我这里待会儿,我就带你出去。”秦淮阳坐在飘窗上,都弄他。
 
前警犬并不恐高。
 
训练时会有一些攀爬、跳跃地项目,恐高的狗全部都被淘汰掉了,留下体格最优质、外表最帅气的那几只。
 
小葱被出去玩诱惑了,颤颤巍巍往窗边走了几步,又害怕地停下,腿发软打着颤,僵硬迈不动脚步,瞪大眼睛,浑身冷汗,惊恐不安。
 
秦淮阳急忙站起来搂住小葱,一边带着他远离窗户,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慰:“没事没事,不怕,是我错了,不该逗你,咱们下楼去玩。”
 
听到下楼二字,小葱眼神立马亮起,瞬间忘记刚才的恐惧,挣脱出秦淮阳的怀抱,跑回卧室去换衣服。
 
“哎。”秦淮阳叹口气,也跟进去换衣服。
 
本以为是与以前一样的遛弯,等着小葱耍够了就会称心遂意的回家,却不曾想遇到了意外,把小葱想找主人的心又推到新的高峰。
 
第6章:找狗
 
秋风瑟瑟,北雁南飞,汪晓聪欢悦的在枯黄的落叶上跳来跳去,厚厚的枯枝残夜被踩的“吱吱”作响,落脚处叶子断裂的节奏感无端让人心情舒畅。
 
白发老太牵着条二哈从小区门口的宠物店里走出来,哈士奇突然抽风似的对着小葱叫了一声,小葱毫不退缩地嗷嗷回嘴,引得二哈叫得更欢。
 
一人一狗相望对叫,像在比赛谁的声音更洪亮。路过行人见此情景,抿嘴而乐,二哈的主人也哭笑不得,手中牵引带绷得笔直,留也不是,走又拽不动狗。
 
“闭嘴,别叫了。”秦淮阳无语地拍在汪晓聪后脑勺上,阻止他继续犯傻。
 
小葱停下叫声,捂着后脑勺转头怒视秦淮阳,乌黑的眼睛饱含哀怨:“它先向我示威的!”
 
“你听得懂?”秦淮阳反问。
 
小葱摇头:“不懂!”
 
秦淮阳弹了小葱脑门一下:“那你瞎叫唤什么!”
 
汪晓聪刚才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被秦淮阳批评后也没了兴致,朝二哈做了个鬼脸后不再理会他,转身跑进宠物店闲逛。
 
秦淮阳跟白发老太说了声抱歉,也跟着走进宠物店,老太太也赶忙趁机拽着蠢狗离开,跟拔河似的相互使劲,一走一趔趄。
 
宠物店面积不大,右边被宠物护理占据,玻璃墙壁后,几个工作人员在跟毛发蓬密的松狮做战斗,正值换毛季节,金色的软毛被电吹风吹的漫天飞舞。左侧货架上摆满宠物用品,堆成山的猫粮狗粮,一摞摞各种口味的罐头,码放整齐的不同类型的玩具。
 
汪晓聪蹲在玩具前两眼发光,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然后拿起一个毛球爱不释手的捏着。
 
“可以买一个回家吗?”他恳求地望着身后的“金主”。
 
“不行,咱家没宠物。”秦淮阳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能让他喜欢犬类的玩具,应该多接触接触人类的娱乐方式。再说,这毛球不是逗猫用的吗?
 
小葱抱着毛球不撒手,扯着秦淮阳上衣下摆,摇摇晃晃地撒着娇。
 
“不行。”秦淮阳不为所动,“想玩球,可以去打篮球或者踢足球。”
 
犬类都喜欢玩球,前德牧当然也不例外。小时候秦家父母发现秦淮阳喜欢玩球,兴高采烈地给他报了篮球班,培养他课余技能。没料到上课几节课后,老师找到秦家父母,劝他们给秦淮阳退出课程。
 
“篮球要是运球拍球的,你家儿子反应快速度快,弹跳能力也好,但他抱着球不撒嘴,哦,不,不撒手。”老师疲惫地指着球场上打闹的孩子们,“真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这么喜欢抱球跑的话,不如给他换个运动……比如,橄榄球?”
 
秦母茫然地问:“橄榄球是什么?”
 
“抢到球后,比谁跑得快的运动,特适合他。”老师突出重点。
 
“跑得快?行,那就换成橄榄球。”
 
于是小学生秦淮阳光荣地加入了橄榄球队,英式橄榄球,种族天赋让他在队里混的如鱼得水,从小学打到高中,差一点进了体校,最终还是选择上了警校。只可惜由于场地和容易受伤等原因,这项几乎风靡全球的运动始终没在国内火起来,大学里会玩的少到凑不齐一个队伍。好在这时的秦淮阳完全习惯于人类身份,早已摒弃犬类的一些毛病,重新转投篮球的怀抱,放弃了心爱的橄榄球。
 
王晓聪仍然蹲在货架前不动,留恋地揉着毛球。
 
“你会打橄榄球吗?”秦淮阳弯腰抢过毛球,放回货架上,拽住小葱的胳膊拉他起来。
 
“橄榄球?不记得了,应该不会吧。”小葱被牵着向宠物店外走,目光恋恋不舍地黏在玩具毛球上,“真的不能买吗……”
 
“不能,这个是给宠物玩的,不是给人玩的。”
 
“那人类玩什么?”
 
“手机、电脑。”秦淮阳掏出自己的iPhone放到小葱手里。
 
之前他不给小葱玩手机,是害怕他学会了用搜索引擎,搜索到地址后跑去找许瑞。现在小葱已经自己想起许瑞的地址甚至跑过去找过了,再拦着他不让他接触网络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叫他多接触接触现代科技。
 
王晓聪好奇地研究秦淮阳的手机,记忆里有这个东西,之前也学会用手机打电话发短信,但其他功能还从未用过。
 
这玩意,似乎叫苹果?能吃吗?
 
就在小葱把iphone放在嘴边,嘎嘣一口蹦了牙。他捂着发疼的嘴正要抱怨,马路对面一声凄厉地喊叫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
 
“牛顿!!!”
 
路人皆精神一震,仿佛又回到高中课堂上,物理老师敲着黑板怒吼“牛顿三定律”的时光,心惊肉跳,朝气蓬勃。
 
“牛顿!!!你去哪儿了!!!”
 
苍老却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再一次响起,老太太失魂落魄地寻找着牛顿,不少人在旁边对她指指点点。
 
一热心人趁着她喊叫的间歇关心道:“大妈,你找什么呢?什么丢了?”
 
“牛顿丢了,一回头就不见了。”老太太急切地回答,“你们见到它了吗?”
 
“他长啥样?多大岁数?穿什么衣服?”热心人继续问。
 
“三岁半,这么高,”老太太在大腿的高度比划了下,“黑白相间的哈士奇。”
 
众人分分敷衍地摇摇头:“没见到没见到。”
 
一听不是孩子丢了,而是在找狗,围绕过去的人群轰然而散,徒留老太太一人继续“牛顿牛顿”地叫着,焦急万分。
 
“这不是刚才那个二哈的主人么?”街这边,秦淮阳隔着马路认出老太太。
 
王晓聪捏着手机望过去,疑惑道:“她那条蠢狗呢?”
 
“是不是跑丢了?”秦淮阳猜测,牢牢地牵住小葱向前穿过马路,“过去看看。”
 
“牛顿,牛顿……”
 
老太太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一声一声喊着,绝望地感觉越发浓重。
 
“您好,”秦淮阳过去打招呼,“您在找狗?是那只哈士奇吗?”
 
老太太抬眼认出是刚才跟牛顿对叫的年轻人,点点头,期盼地问:“你们见过?”
 
“没有,”秦淮阳摇头,“我们帮您找吧,在哪里丢的?”
 
“刚才街拐角,我走神了一下,当时牛顿突然往前冲,没拉住绳子,松了手,牛顿就蹿了出去。”老太太懊恼地说,“我追不上,看着他拐弯了,可等我走过来,却找不见他了。”
 
秦淮阳回想着刚才见到的二哈的外貌和形态。公狗在遛弯过程突然跑掉,很可能是由于看见了什么,比如异性。
 
老太太向西面找,秦淮阳和小葱往东面走帮忙寻找。
 
“找不到,牛顿是不是就要变成野狗了?”小葱担忧地说,探头向路旁绿化灌木丛后看去。
 
“也不一定,”秦淮阳吓唬小葱,“说不得会变成狗肉汤。”
 
“……”
 
汪晓聪惊恐地看着秦淮阳,显然被他说的吓傻了。后者藏着笑,严肃地牵起小葱白嫩嫩的爪子:“所以跟紧我,不要跑丢了。”
 
“嗯嗯嗯嗯。”小葱害怕地黏了过去。
 
俩人私下寻觅,秦淮阳眼尖,瞥到小巷转角有个一晃而过的身影,紧走两步追过去,凑近了却发现只不过是一只巨肥的橙色猫咪,正谨慎地回瞪着秦淮阳。
 
“这猫可真肥。”作为一只狗,他本就不喜欢猫,嫌弃地嘟囔两句。刚才他走得快,小葱没有跟上,等追完猫,他回手去拉小葱,却拉了个空。
 
秦淮阳身后空空荡荡,行人熙熙攘攘地经过,找不见汪晓聪的身影。
 
“小葱?!”
 
怎么狗没找到,又丢了一只?!
 
“你见到我家小葱了么!”他慌忙拉住行人问道,“这回是找人,不是狗!刚才还跟在我身后。”
 
东面靠近环形主路的地方有一座街边花园,鹅卵石路尾尾穿过青绿色草坪,黄色户外健身器械设立在中央的小广场上,零零散散的老人们在一起锻炼身体,几只黄色泰迪聚在草地上奔跑打闹,中间夹杂着一只黑毛哈士奇,带着一个红色项圈,长长的牵引绳拖在地上。
 
……和一个穿着蓝色休闲上衣,下着深色牛仔裤的娃娃脸青年。
 
小葱混在狗群里,上肢和膝盖着地,趴跪在草坪上,和前方哈士奇对瞪。俩人(狗)中间摆放着一个被咬的乱七八糟的网球,显然是在为了争夺球而战斗。
 
秦淮阳心急火燎的四下找人,全然没想到小葱竟然会出现在狗群里,好像还玩的甚为开心,全然把自己当成一条狗了。
 
他找到街边花园时,小葱正好先发制狗,趁着哈士奇没反应,奋起扑过去,捡起网球,转身就爬。
 
人在前面爬,哈士奇兴奋地跟在后面追,旁边站着那群泰迪的主人,哭笑不得地望着这边。
 
“小葱!”秦淮阳薅着领子把小葱从草地上揪了起来,“你在做什么!”
 
第7章:调查
 
小葱混身沾满草屑,手里紧紧握着网球,吐着舌头喘息着,身后哈士奇还在努力从小葱手里抢球。
 
“把舌头收回去!”秦淮阳恨铁不成钢地命令。
 
小葱收回舌头闭上嘴,意犹未尽地摩擦着手中的网球,被秦淮阳抢过来,远远地扔飞出去。
 
哈士奇“嗷”的一声叫唤,仰脖追过去表演了个空中接球,小葱也跃跃欲试还想继续玩耍,被秦淮阳勾着脖子拦下。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秦淮阳提醒小葱。
 
小葱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秦淮阳的阻拦,不得不歪着脖子思考:“……不能买球?”
 
“是不要见狗就扑上去!”秦淮阳怒吼。
 
“我没扑狗,我扑的球。”小葱天真地说。
 
“少给我偷换概念。”秦淮阳批评道,他看小葱状态稳定下来,弯腰捡起哈士奇拖在地上的牵引绳,一边把哈士奇往回拽一边问,“这个是牛顿吗?”
 
小葱反问:“牛顿?什么牛顿?”
 
“你不是来找狗的吗!”秦淮阳无语。
 
牛顿听到自己的名字,疯了似的急奔过来,叼着球,伸着脖子往秦淮阳身上凑。
 
秦淮阳左手拉着牛顿,右手拉着小葱,感觉自己像幼儿园老师:“行了,狗找到了,回去找它主人。”
 
老太太还在马路边急躁地寻找,抓住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问有没有见到一只哈士奇。
 
远处被硬拉过来的牛顿看到主人,唰的直奔过去,站起身扒着老太太的腰就往脸上舔。
 
“牛顿牛顿!”老人家激动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哈士奇,“你去哪了,瞎跑什么,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她一时老泪纵横,情绪崩溃,哭的不能自已:“还好你回来了,否则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眼泪鼻涕蹭了二哈一身,二哈也在主人脸上不断舔舐着,无声地诉说喜爱之情。
 
秦淮阳把牵引绳递还给老太太,叮嘱道:“拿住了,别再丢了。”
 
“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老太太哽咽地不住道谢。
 
“没事没事。”秦淮阳摆摆手。
 
恰逢晚高峰,马路上车来车往,一阵冷风刮过,还穿着单薄外套的行人打了个哆嗦,纷纷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秦淮阳和小葱一前一后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平时不管是向外走还是往家走,汪晓聪都会兴奋地奔来跑去,今天一反常态地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
 
“你怎么了?”秦淮阳停下脚步,问小葱。难不成是球没玩够,不开心了?
 
小葱呢喃道:“刚才那个奶奶好伤心。”
 
“嗯?”
 
“那……”小葱嘟着小嘴,眉毛拧成一团,“我死的时候,主人是不是更伤心?”
 
“……”
 
秦淮阳默不作声。他不想骗他,又不忍说出最可能的真相,与小葱对视一会儿后,最终在小家伙泫然欲泣的神情中败下阵来:“应该……会很伤心吧!”
 
王晓聪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没有哭出声,却更让秦淮阳心疼。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秦淮阳慌乱地安慰他,“许瑞还年轻,可能还没有不那么重感情,并没有太悲伤。”
 
他的安慰并没什么用处,小葱盯着脚面,眼泪汩汩滴落。
 
“我要去找他。”小葱抬头坚定地说。
 
秦淮阳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他现在也不认识你,你找他只会被防备被嫌弃的。”
 
“即使被主人讨厌也好,我也要去找他,叫他不要伤心了。”小葱已经下定决心,不容置疑。
 
“别冲动,我会帮找出接近他的办法的,”一直消极怠工的刑警内疚地恳求,“相信我!”
 
小葱询问他:“你要多久想出办法?”
 
“一周!”
 
“太久了。”小葱不同意地摇摇头。
 
“三天!再忍三天好不好。”秦淮阳跟小葱讨价还价。
 
“……”
 
“相信我。”
 
小葱怏怏不乐地勉强答应:“好吧,三天。”
 
秦淮阳被小葱下了最后通牒,赶忙把调查许瑞的任务提上日程,鉴于小葱不能提供任何关于许瑞的有效信息,他第二天就急匆匆地去寻求李思的帮助。
 
“只知道名字和住址?”好友兼同事的李思嫌弃地问。
 
“嗯嗯,快帮我查查这人。”秦淮阳催促。
 
李思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输入:“谁呀这是?”
 
“你别管了,一个朋友要找的人。”秦淮阳随便糊弄李思,在瞅着他点下回车后,目瞪口呆,“你他妈用百度搜?!”
 
“废什么话啊!”李思叼着烟,撇嘴道,“内部系统是给你私人用的吗?觉悟呢?找人就乖乖给我用百度。”
 
“……”被批评思想水平太低的前警犬哑口无言。
 
李思本来也只打算用百度搜索逗逗好友,没想到搜索引擎却出人意料地给出了正确答案。
 
“是这人吗?”百度搜出许多重名的人,李思点开一个今年夏天的本地新闻念道,“第四届岩北市青年创业奖颁奖典礼在会议中心举行,共五家新企业荣获该奖项……其中最佳创新性企业奖颁给秋丰酷夏艺术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由章邱、许瑞和于炎三名年轻人创立,旨在通过艺术与信息技术的结合,让非艺术相关人士在日常生活中也能理解艺术、欣赏艺术……嚯,听起来好高大上。”
 
李思搜索了一下秋丰酷夏艺术科技有限公司,弹出了一个蓝色背景、黄叶片片飘落点缀其间的公司主页,橙色飞鸟样公司Logo在左上角飞翔起舞,最下方写有公司地址:岩北市枫桥区湖州西路7号湖内大厦1204-6室。
 
“这地址是不是离晟阜路挺近的?”李思查了下地图,“差不多2、3公里,是巧合还是你要找的就是这人?”
 
湖州路坐落于秦淮阳家所在的华扬西街到晟阜路的中间,所以当初汪晓聪擅自去找许瑞,也是在路上就恰巧遇到了许瑞,一切都说得通。
 
“应该是这人,有照片么?”秦淮阳盯着电脑屏幕问。
 
李思切换回刚才的新闻,其中一张配图,3名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领奖台上,手捧金色的奖杯,喜笑颜开。
 
秦淮阳把李思从位子上挤走,自己坐在电脑前亲身上阵。先把新闻插图保存并发送到手机上,准备带回家给小葱辨认,然后重新点进许瑞的公司主页,仔细阅读收集信息。
 
公司主页做的非常绚丽,鼠标移到落叶上时,子页面标题会缓缓浮出,其中最大一片黄叶对应着“公司产品”这个页面。
 
经过叶片飘过的动画效果后,公司产品显示在屏幕中。左右分为两栏:成果展示和项目施工中。
 
成果展示的第一个产品是一台改装的心电监护仪,配图却是碧海蓝天、金沙银滩等与心电图完全不一样的图,一旁文字解释道:每个人的心音都是一副华美的画卷。
 
秦淮阳好奇地把鼠标点过去,转进一个被插图填满的页面,滚动的文字介绍着他们这台心电监护仪的不同之处。
 
“通过检测心电图、心率、心律、呼吸频率、血氧饱和度等内容,为你画出你独有的图画。所以这些都是根据每个人的体检的数值,用电脑生成的图画?”李思站在一旁窥屏,赞美道,“挺有创意啊!不错不错,不过我敢肯定没有医生能看懂这样的心电图。”
 
秦淮阳退回到上个页面,刚要点进回主页,被李思拦住:“这个,这个项目!!”
 
“什么?”发现许瑞的公司如此优秀,秦淮阳倍感压力。
 
“与高枫泊的合作:开创动物音乐,高枫泊啊!”李思指着屏幕,兴奋地手都在发抖。
 
秦淮阳听都没听说过:“是谁?”
 
“特别有名的作曲师,现在国内好多游戏、动画的配乐都是他做的,超好听!”李思抢过鼠标,点进该项目阅读具体内容,“天呐他们竟然和高枫泊有合作,厉害了!好期待这个项目。”
 
秦淮阳不耐烦地把李思踹到一边,继续浏览其他网页。
 
“我说,这个许瑞是你情敌吗?”李思研究了一会儿秦淮阳越发阴沉的表情,猜测道。
 
后者专心研究着许瑞的公司,没有搭理好友。
 
“这个情敌确实实力强大,不可小觑。不过像这种新建的企业,说白了也就是没几个人的小皮包公司。”李思拍着秦淮阳的后背,胡乱安慰他,“创业者千千万,三年后百不足一,咱不怕,靠人格魅力把妹子抢过来!”
 
秦淮阳被烦的咬牙切齿:“滚!”
 
李思贱笑着逃掉去干正经事了。
 
秋丰酷夏艺术科技有限公司的主页最后一片落叶点进去,是公司的才招募页面,秦淮阳看到最新更新的招聘启示后,脑中的计划渐渐成型。
 
第8章:题库
 
吃完晚饭后,秦淮阳拿着手机里下载的许瑞的照片让小葱辨认。
 
“是是是是,左边的就是主人!”小葱激动地只给秦淮阳看。
 
由于是新闻配图,分辨率极低,放大后更是看不清具体面貌。许瑞短发瘦高,很严肃,即使是获奖,也仅仅略显开心,完全不像其他俩人嘴角都咧到耳根的样子。
 
严肃好,秦淮阳心想,最好特别凶,能把小葱吓地跑回来找安慰。
 
他问小葱:“你以前的事回忆起来了吗?”
 
“没有。”小葱回答。
 
以前俩人都不在意汪晓聪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为了施行自己的计划,秦淮阳不得不跟小葱一起回忆过去。
 
“念过大学么?”秦淮阳又问。
 
“不知道。”小葱一问三不知。
 
秦淮阳叹气,要是小葱能记得原先住在哪里就好了,家里肯定有特别多的线索。
 
汪晓聪来的时候,随身只带了一串钥匙,一张身份证和一部手机。身份证上显示他今年22岁,正是刚走出校园的年纪,其上的地址是岩北市一个早已拆迁的民宅,很明显是当初他们家已经拆除,却没有及时更新成新的住址。钥匙更是不能确认地址,没什么用处。
 
只剩下手机了。
 
秦淮阳翻出从没用过的手机,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他把电源线插上。
 
好在手机不是iphone,否则光是开机密码就能纠结好一段时间了。
 
希望没有锁屏密码,秦淮阳坐在沙发上,在心里祈祷。
 
手机顺利开机,背景是安卓本身相册自带的一张天空图,应用也不多,除了系统必装的以外,只有浏览器、企鹅、微信、地图、支付宝等少数几个实用软件,没有游戏没有微博。
 
企鹅和微信长时间没登录,需要重新输入密码。企鹅的密码找回比较麻烦,要求3个好友认证,秦淮阳记录了下企鹅号就退出了应用。
 
微信则通过短信验证码即可修改密码登陆,非常方便,顺便还收获一个邮箱地址。
 
汪晓聪似乎有清空聊天记录的习惯,登陆时没有之前的聊天消息,只有几条新收到的信息。大部分是没用的公众号更新,有2条是一个月前有人问小葱在不在,秦淮阳迟到地回复了在,对方没有说话。
 
有一个群,刷了1000多条信息,群号是一串数字,群里30多人,看起来像是班级群。
 
群里大部分是xx找了新女朋友,xx换了工作类似的聊天,像是大学群,并且刚毕业不久。
 
秦淮阳点进汪晓聪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还是4个半月前,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汪晓聪穿着黑色学士服,头戴学士帽,双手举在腹部,紧握系着红丝带的卷纸,站在大学校门口,露出腼腆的笑容。
 
大学门口牌子上七个大字:江北省传媒大学。
 
学士服领口的缎带是粉色的,经济学学士。
 
秦淮阳摸了摸坐在一旁的小葱的脑袋:“你还是个大学毕业生呐!”
 
小葱怀里抱着心形抱着揉捏,茫然地抬头:“什么大学毕业生?”
 
“江北省传媒大学,有印象吗?”
 
小葱摇了摇头,脑袋拱到秦淮阳膝盖上躺平,闭上眼睛享受对方的抚摸。
 
手机确实能透露原主很多信息,秦淮阳顺着汪晓聪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读。
 
发的朋友圈内容不多,大部分是些没营养的内容,比如食物照片和食堂吐槽,一些经济相关新闻转发,一组和大学同学出去游玩的照片,是江北省内的某座山。
 
秦淮阳了解到出之前问“在吗”的那个人是汪晓聪的舍友之一,另外两个舍友刚毕业就出国读研了。汪晓聪没出国的原因似乎是自己不想出,还被许多同学说“可惜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秦淮阳想要关注的重点,他切出微信,打开相册。
 
前两张是连拍的毕业照,正是发到朋友圈的那两张,后面跟着一张毕业证和学位证照片,江北省传媒大学,广告与媒介经济专业。后面几张均是课堂上老师的幻灯片,内容像是就业指导。再往后是应用广告图片,没有其他照片,连朋友圈发过的食物照片都没有。
 
短信息尽是些垃圾广告,通讯录倒是人不少,最新记录是2个月前,医院拨给王晓聪姑姑的记录,其他的断断续续也有不少,但在不知道谁是谁的前提下,秦淮阳不敢随便拨。
 
支付宝也通过手机号找回了密码,上面绑定了一张银行卡,记录里显示在淘宝上购买过几件衣服,可惜收货地址还是大学宿舍。
 
获得的讯息不多,但足够秦淮阳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他拍拍腿上小葱白嫩的脸蛋,把他从昏昏欲睡中叫醒:“醒一醒。”
 
王晓聪缓缓地揉着眼睛,睡眼稀松,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给你想了个去找许瑞的正当理由。”秦淮阳拿出一摞纸,强迫自己继续说出其实并不想帮忙的事情,“但你得先把这些背下来。”
 
小葱听到主人名字后猛的清醒,迅速起身,“咚”地撞到了秦淮阳的下巴后,头晕眼花地捂着脑袋滚到地上。
 
“嘶——”秦淮阳下巴被撞得生疼,伸手把小葱拽回沙发上,又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别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葱抬眼看向秦淮阳拿出的纸,念道:“自我介绍:我是汪晓聪,毕业于xxxxx……xxxxx是什么?”
 
纸是白天在单位打印出来的,当时还不知道小葱的情况,秦淮阳写了个模板,具体信息都空着,他解释道:“江北省传媒大学,广告与媒介经济专业。这道题目那个先别背,明天我会把缺少的内容填上,更新一下内容,你先把后面套路的题目背一下。”
 
这是一份面试指南,秦淮阳根据网络和朋友经验总结出来的,十好几页,有小一百道题,不仅包含各种刁钻古怪的面试问题,还有专门针对秋丰酷夏公司所写出的回答。
 
浏览网页是,恰巧看到秋丰酷夏在招助理,正是个让小葱与许瑞产生接触的好方法。
 
小葱现在基本生活技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到在逻辑思维方面依旧是犬类的模式,直愣愣,不会拐弯。如果让他凭自己的本事去面试,肯定过不了,所以秦淮阳决定让他投机取巧,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背下来。
 
汪晓聪翻阅着题库,不解地问:“背这个干什么?”
 
“许瑞开了家公司,正在招人,”秦淮阳拿出一张新的白纸,根据已知信息开始编造小葱的简历,“你去参加面试,通过的话,就能跟许瑞成为同事,有正当理由接触了。”
 
小葱听到可以接触主人,就足够有动力去背诵这些题目,他美滋滋地一条一条小声读起来。
 
虽然被迫成为人,但还延续着博美思考方式的小葱并没有彻底明白同事和宠物的不同之处。在他心里,只要可以在许瑞旁边,什么关系都可以,不管是宠物还是同事。
 
这边秦淮阳编写简历并不顺利,他本就不擅长文字类的东西,对汪晓聪的专业又几乎一无所知,绞尽脑汁也只把刚才获得的大学的学历写了上去,连半张A4纸都写不满。
 
他盲目地刷着王晓聪的手机,仔细研究他的朋友圈、照片和淘宝记录等地方,看得出原主性格内向,朋友不多,但不知是不是由于娃娃脸小弟弟一般的外貌,还蛮招同班女生喜欢,经常被留言调戏。
 
一个一个应用看过去,他突然在七月份的日历里发现面试字样,点进去发现是个提醒项:10点,银泰面试,文案策划,正装。
 
看来原主也参加过面试,那就是说他以前写过简历。秦淮阳想起微信密码找回时获得的邮箱,他打开网页,通过手机找回的方式修改密码,然后进入了汪晓聪的邮箱。
 
发件箱里静静躺着一份简历,还是中英文双版本,是汪晓聪投简历时发出的。秦淮阳拍拍自己脑袋,没有第一时间想起邮箱,反而搜肠刮肚去编造,真是蠢透了。
 
除了简历,发件箱里还有他的毕业论文、身份证扫描件和各种大学课件。
 
简历里汪晓聪很优秀,六级过了,成绩班级前三,参加过各种活动,还在寒暑假去企业实习,属于最吸引用人单位的那种应届毕业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秦淮阳向一旁的“东风”望去,发现后者把题库举在眼前,仰头打着瞌睡,小嘴微张,露出雪白的小尖牙。
 
秦淮阳很不忍心这么快就把小葱扔进社会,可又隐约有些期待,当小葱进入职场被欺负后,哭着回来求安慰,他才会理解家的温馨,踏踏实实待在家里。
 
放任小葱去找许瑞,无异于把鲜肉抛给饿狼,三两下就被吃干抹净,但如果让汪晓聪成为许瑞的下属就不是一个性质了。他不会把小葱当朋友当宠物看待,而是一名员工,会监督工作会严肃批评。
 
小葱一定会很失落吧。秦淮阳把睡着的小葱抱到床铺上,趁着他睡着,轻轻吻上他的薄唇,一触即离,不敢深入。
 
对不起,秦淮阳在心里默念,为了一己私欲把你扔进虎穴,但我会陪着你的,永远在你身边。
 
第9章:面包
 
小葱遇上了重生成人后最大的难题。
 
他背不下来那个厚达几十页的题库。
 
别说背下来了,他连读都读不下来。一百多道题都像写作文一样给出答案,并且答案也是绕来绕去,看上去与题目所答非所问,完全不知所云。每次读了几道题,小葱就昏昏欲睡,最后看到这一摞纸就打哈欠,真是治疗失眠必备良品。
 
秦淮阳把汪晓聪的简历发到秋丰酷夏公司的HR邮箱里,很快来了消息,他替小葱接了电话,把面试时间订在下个礼拜五。
 
他跟小葱说必须背下来才能遇见主人。回想以前,做狗的时候,几乎每晚都能见到主人,根本不用背这些玩意,做人都是这么麻烦的吗?
 
还是当一只狗好……
 
小葱趴在沙发上,翘着小腿,戳着腮帮子缓慢地读题。
 
第二十一题:你愿意平时晚上或者周末加班吗?
 
答:愿意。我现在还年轻,没有家室,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比起在家里浪费光阴,我更想把时间投入到工作里,多学点多做点……
 
加班?这就是原来导致主人每天那么晚才回家的罪魁祸首吗?太讨厌了!一点都不想加班,不知道可否选择不愿意加班。
 
小葱边吐槽边尝试把答案记下来,觉得人类真是虚伪,不愿意也必须回答愿意。
 
第三十四题:你为什么选择我们这样的创业公司,而不是大公司,比如外企?
 
因为在小型企业能学到更多东西。外企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员工负责事物很窄,只能接触到与自己岗位有关的知识。而小公司由于人数少,能给员工提供更多机会,尝试不同的工作职责,对于应届毕业生来讲,是很难得的机会。
 
不是去找主人的吗,为什么还要学习?选择他们的原因是主人在呀!不是很懂你们人类。
 
小葱脑袋离纸面越来越近,浑浑噩噩失去了意识。等醒来时口水流的湿了满纸面,模糊了字迹,荒废了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渡过,离面试时间越来越近,小葱自己也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根本达不到秦淮阳的要求,不想些邪门歪道的办法是不行了。
 
他叼着笔,揪揪头发,想起之前无聊时看过的电视,灵机一动,想到了个好注意。
 
秦淮阳到家时,看到小葱正在抱着他本打算第二天早餐时吃的面包片,悉悉索索地啃着,像个偷食的仓鼠。
 
小葱总能在家里嗅出他特意藏起来的零食,然后偷偷吃掉,秦淮阳万般无奈地笑了笑,把还没吃掉的面包片系上口袋,准备收回冰箱里。
 
“等等,你先别吃。”秦淮阳注意到了面包片不对劲的地方,凑过去从小葱手里抢过来,“这面包是不是发霉了?”
 
面包片上断断续续列着一些小黑点,好像被什么东西划过后留下的痕迹。
 
小葱跳着脚要抢回来继续吃,秦淮阳把面包片举高不让他够到:“都变质了,别吃了,想吃去买新的。”
 
“不是变质!”小葱一蹦一蹦地试图抢夺,奈何身高相差太远,完全碰不到秦淮阳的爪子。
 
秦淮阳耐心地讲:“都黑了,就是坏了,你不是狗了,人吃了发霉的食物会拉肚子。”
 
小葱察觉自己跳不到秦淮阳那么高,转身搬了把小板凳过来,站了上去继续抢夺:“那不是霉菌,是我写的字。”
 
“黑的就是霉……你说什么?你写的字?”秦淮阳震惊之下忘了把面包举高,小葱趁虚而入,抢回来一口塞进嘴里。
 
“嗯嗯……”面包塞了满嘴,小葱支支吾吾地解释,“我背不下来,就想到写到面包上,吃下去就能记住了。”
 
秦淮阳愕然:“谁告诉你吃下去就能记住了?!”
 
小葱费力地把面包咽下去:“电视上看的呀!”
 
“哪个电视节目胡说八道?”
 
“就是那个动画片,”小葱努力回忆,“蓝色的一只猫……”
 
秦淮阳嘴角抽搐:“哆啦A梦?”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小葱赞同道。
 
哆啦A梦里有一集讲的是大雄要参加考试,背不下题,于是找哆啦A梦求助,哆啦A梦就拿出一个叫做记忆面包的道具,只要把内容写上,再吃下面包,就能记住面包上书写的内容。
 
“……”沉默了片刻,秦淮阳庆幸道,“还好你看动画片的不是西游记。”
 
动画版西游记里,孙猴子拿到医书吃了下去,然后就懂了医术。面包片表面不光滑,签字笔划过沾不上太多墨水,小葱吃了几片还不算什么,要是看了西游记,直接把题库吃进肚子,秦淮阳现在就得带小葱去洗胃了。
 
“西游记里也教了如何背书?”小葱若有所思。
 
“没有。”秦淮阳看着手中面包袋里剩下的面包,估摸着小葱还没来得及吃几片,应该不会有问题,安下心教育小葱,“以后不要信动画片里讲的,那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小葱据理力争,“我都证明是真的了!”
 
秦淮阳诧异:“你怎么证明的?”
 
“动画片里的主角吃下面包,他就饱了。”小葱摸着肚子,“我现在也感觉到饱了。”
 
“……那你背下来了吗?”秦淮阳扶额。
 
“呃……”仰天回忆了一会儿,小葱摇摇头,“没有,可能吃得还不够多。”
 
“再吃一箱子也没用!”秦淮阳觉得自己脑袋顶上飞过一群喊着“白痴”的乌鸦,“背书只能靠自己,没法靠外力。”
 
“哦哦。”小葱沮丧地说,“可我背不下来呀。”
 
题库被散乱的堆放在沙发上,被小葱揉的破破烂烂的,但他除了序号啥也没记下来,秦淮阳觉得自己可能高估汪晓聪的脑容量了。
 
“我来和你一起背,能记多少是多少吧。”秦淮阳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尽力帮助小葱。
 
他开始给小葱认真讲每一道题目的存在意义,为什么要这么回答,有些太过专业,不通人情世故的小葱听得懵懵懂懂。
 
“……所以你要这么说,不能直白的表示自己工作经验不足,要拐弯抹角地说,让别人听到后觉得你社会经验丰富。”
 
小葱不解:“可我没有记忆,并没有社会经验呀。”
 
“所以要让你背这个题库的答案,回答要有方法,不要照实说。”秦淮阳指点他。
 
小葱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问:“面试就是骗人吗?”
 
秦淮阳一愣,反驳道:“这叫忽悠。”
 
“哦,忽悠。”
 
……忽悠不就是骗人的意思吗?
 
看着小葱似懂非懂的表情,秦淮阳觉得自己像诱骗小孩子的猥琐大叔。
 
亲手教会自家宝贝撒谎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没过多久秦淮阳手舞足蹈、生动地讲解直接把汪晓聪讲睡着了,他停下话语,郁郁寡欢。
 
他失去了自己的主人,经历过那种失去主人的痛心疾首,他不想让小葱品也品尝到那种滋味心痛,只得违心地送他去到许瑞身旁。如果小葱背不下来,连面试都没通过,直接被许瑞赶回来,倒也是个不错的发展。
 
出了湖内大厦12层的电梯,正对面的墙上由上至下挂了4、5个公司牌子,给人一种创业好似买白菜一样的错觉。
 
通过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经过刚才牌子上所写的那些公司,走到尽头把3间房间打通在一起的企业,大大的“秋丰酷夏艺术科技有限公司”印在门口。
 
前台小妹马不停蹄地忙碌着,把前来面试的候选者们带到公司内的休息区,请他们耐心等待 HR的面试。
 
本次销售职位是助理,本不怎么热门的岗位却由于某个特别的原因,投简历的人数远远大于预期。HR以平均10分钟一个的速率迅速面着前来的面试的候选者,休息室依旧人满为患。候选人以应届毕业生为主,大多数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召唤,少数人悄声细语地凑在一起聊天。
 
王晓聪拿着简历坐在靠外的沙发凳上,瞪着小眼睛左顾右看,对周围环境充满好奇。
 
坐在小葱旁边,同样在等待面试的长发妹子挪着椅子过来,瞅着周围没有面试官,悄悄问:“你好!你也是通过高枫泊的合作项目才知道这里的吗?”
 
“高枫泊的合作项目?高枫泊是谁?”小葱反问。
 
“啊?”妹子惊讶,“你竟然不知道高枫泊?”
 
小葱回忆了秦淮阳给自己讲过的东西,没有听说过高枫泊这个名字:“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
 
秦淮阳编纂的题库很全,确实包括了对秋丰酷夏公司新项目的介绍与展望,但他毕竟不熟悉音乐圈,一点都不了解高枫泊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和地位,以至于在答案中只分析了项目,忽视了高枫泊这个至关重要的项目合作人。
 
“他是80年代往后出生的年轻人中,最厉害的编曲大师!”妹子崇拜地介绍高枫泊,“5年前,他的《forever》横空出世,没做推广没买榜单,完全凭借音乐本身的魅力征服听众。给他一架钢琴,他就能送你整个世界!任何华丽的词藻都配不上他的才华。”
 
小葱听得一愣一愣的,眨眨眼睛,接不上话。
 
“跟你讲,”妹子贴近小葱的耳朵,小声爆料,“这屋子99%都是因为高枫泊才来面试的,难得的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第10章:面试
 
他们都是因为高枫泊来,小葱因为主人来,都是因为某个人才来面试的,他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也差不多。
 
“也就是这公司不出名,好多人不知道,要不面试的能把这踩爆了。”妹子拍拍小葱的肩膀,“等一会儿面试完,我给你听听他的音乐,保证你瞬间迷上他。”
 
坐在俩人对面的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士突然“嘁”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好似对高枫泊很是不屑。
 
长发妹子瞬间狂暴:“怎么?对我偶像有意见?”
 
西装男懒洋洋地回答:“你再怎么夸他,他不也喜欢同性吗?”
 
“呦,”妹子露出鄙夷的神色,嘲讽模式全开,“我还以为回到清朝了呢,这都21世纪了,还有人歧视同性恋?”
 
“我的意思是,”西装男得意地指指自己,“我是男的,与他同性。”
 
妹子顿时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朝西装男竖起中指:“人家有官配,你少做梦。”
 
恰逢此刻,会议室的门“吱啦”地打开,突兀地打断了争吵。上一位面试者从里面走出来,休息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紧张地等他宣布下一个进入面试的是谁。
 
“王晓聪。”面试者喊道,然后自己转身沿着休息区离开了秋丰酷夏公司。
 
休息室太挤,小葱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早就有些坐不住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开心地站起来蹭进会议室,与其他面试者忐忑的情绪全然不同。
 
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前后合一把椅子,靠内坐着一个高壮的男士,30多岁的样子,微胖,说话很有气势:“汪晓聪?我是秋丰酷夏的副总兼HR部门经理,于炎。”
 
小葱按照秦淮阳地吩咐,主动对面试官伸出右手。于炎草草地跟小葱握了握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于炎随意翻看着汪晓聪的简历,然后不耐烦地扔到一边:“我也不问你那些套路的问题了,就那些背下来的答案,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并没有背下几个答案的小葱同意的点点头,不问好,问了我也背不出来。
 
“你唱首歌吧!”于炎要求道。
 
“啊?”汪晓聪一脸懵逼,唱歌?什么鬼?怎么唱?
 
于炎简短的讲解了一下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我们是艺术科技有限公司,现在招人会加入最新的项目组,研究动物界的音乐,所以要求必须有好的乐感。”
 
秦淮阳帮小葱做的面试准备里面可没有唱歌这一项目,小葱从没唱过歌,也不会唱歌。一般人讲不会唱歌,是说忘了歌词或找不到调,小葱是完全不知道唱歌是个怎么回事。
 
讲到唱歌,他有印象是要用嘴发出有节奏和旋律的声音,理论轻松,实际怎么搞根本摸不清头脑。
 
小葱坐着愣神,漆黑的大眼睛瞪着于炎,瞪得于炎心下发虚,以为自己嘴角有脏东西,使劲摸了几下。
 
“怎么不唱?”于炎催促,“随便唱就行。”
 
随便唱什么?动物界的音乐?
 
小葱不会唱人类歌曲,但对犬类的节奏和旋律很熟悉,虽然不知道那个叫不叫歌。
 
反正犬类也是动物,应该没什么错。
 
汪晓聪轻了轻嗓子,仰脖向天,一声源远流长的“嗷呜——”扩散开来,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清脆的声波撞击在墙壁上,依稀泛着回音,把叫声再次延长,余音不绝。
 
于炎感觉自己好似正坐在荒原里,远处一只未成年的小狼在对月嚎叫,孤单凄凉,努力寻找自己的同胞,直到声音沙哑迷离也得不到任何回音,徒留自己一人在原野上奔驰、哀嚎。声音从朝气蓬勃到被绝望充斥,从清澈见底到情感迸发,于炎听得愣神。
 
小葱一口气憋不住,叫累了就停下来喘息,刚才声调太高,嗓子略有点撕裂般作痛。
 
“……”于炎没想到会收到这么个……歌?,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评判。
 
桌面上一杯热水徐徐冒着蒸汽,小葱喉咙干涩,直接拿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于炎看着他喝完自己的水,有点崩溃:“你刚刚是在唱歌?”
 
“是呀!”小葱同意道,“你说动物界的音乐,如果动物会唱歌,那一定是这么唱的,肯定不是人类唱的那些玩意。”
 
说得好有道理!简直是颗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还是圈外人最搞不懂的那种艺术界。
 
圈外人于炎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浅薄了,而面前的青年才是大师。他怕说错话引得“大师”嘲笑,于是夸赞道:“很切题,很有创意。”
 
小葱被夸奖了,开心地道谢:“谢谢!”
 
“那大师,你对我们这个项目怎么看?”于炎并非专业HR,公司人手不够,被迫兼职来面试候选人,没有经验,莫名其妙的就被小葱带到沟里去了。
 
小葱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准备过的问题,顿时喜笑颜开,同时又把于炎惊悚到了,这问题有那么可笑吗?
 
这问题花了秦淮阳很长时间去思考答案,做为一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刑警,他宁可去被一百个无关人士糟蹋过的案发现场找线索,也不想去理解这种不知所云的项目。
 
秦淮阳跟小葱准备这道题时,不断强调:“如果问到你的想法,你一边背一边观察面试官表情,要是他点头肯定,你就继续背。如果他皱眉摇头,你就赶紧停下,说自己不太专业,可能说的不对,还需要学习。”
 
汪晓聪想起秦淮阳的嘱托,时刻观察于炎的表情,然后发现……答案自己一个字也没记住,光记得其他乱七八糟的不重要的东西了。
 
于炎就见“大师”笑了笑,却不讲话,仿佛充满智慧,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说这个问题太白痴了吗?还是说我们这个项目太白痴了?
 
于炎表情变幻莫测,这边小葱也忐忑不安,惴惴不安地问:“动物界的音乐,需要怎么做?”
 
需要怎么做?问得好!“大师”刚才就表现了,动物早就有自己的音乐,根本不需要人类来制作。于炎想到了百灵,想到了画眉,哪个不是天然的歌唱家?还做个什么劲,大师就是大师,一语惊醒梦中人,回去就把项目组解散了!
 
于炎神游物外,手指心不在焉地敲打桌子,一上一下很有节奏,敲的小葱很想扑上去啃一口。
 
“所以你觉得这个项目根本不用做是吗?”于炎诚恳地问。
 
“啊?”小葱更懵了,这都哪跟哪啊,真正的人类讲话都这么无厘头吗?我记得主人也不这样啊!
 
俩人对视一会儿,于炎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跟个傻瓜一样激动,好像脑补过头,人家其实什么意思也没有,全是自己瞎想。他下意识地拿起小葱喝过的水杯,想喝一口水来掩饰尴尬,快到嘴里想起被小葱喝过,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更尴尬了。
 
“咳咳——”于炎不合时宜地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立刻跳出那个把自己带歪的话题,“说说,你对公司有什么要求,或者说期盼?”
 
“要求?”小葱思索了一下,“没有要求,只要能进许瑞的公司就好。”
 
“许瑞?”于炎惊讶,“为什么是许瑞的?”
 
“因为他是我的主……恩、恩人!”想到秦淮阳严令禁止他说主人这个词,小葱机智地换了个表达方式。
 
于炎微怔:“恩人?”
 
“嗯嗯,所以我的期盼嘛……”小葱诚恳回答,“就是加入他的公司。”
 
事情发展出乎于炎意料,他皱眉道:“许瑞帮你什么了?”
 
王晓聪不能说出自己原来是许瑞的狗,又不会骗人,抿嘴发愁。
 
“不方便说?那就先不说了。”这个问题涉及到隐私,等面试完问许瑞本人吧,于炎摆摆手,一句带过这个话题,“所以你是来报恩的?打算在我们公司呆多久?”
 
跟主人在一起多久?想到前几天那个抱着狗失声痛哭的老太太,小葱斩钉截铁:“呆到他不再需要我了为止。”
 
周五下班时间,湖内大厦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位男士举着一束盛开的鲜花送给女朋友,俩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拉手迎接即将到来的周末。
 
秦淮阳在大厦楼下等待小葱面试结束,被周围人群欢愉地聊天和笑声传染,焦虑渐渐熄灭。
 
是你主动送他来的,并且你必须这样做,你也能理解失去主人的滋味,不能让小葱也体会一次。
 
他不断地尝试催眠自己,以免后悔,并不可抑制的胡思乱想。万一小葱他见到许瑞,俩人一见如故,相亲相爱,小葱跟着他回家了,忘了自己怎么办?
 
秦淮阳陷入自己思绪过于入迷,连王晓聪走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小葱等了几秒,奇怪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奇地问:“在想什么?”
 
“怕你见到主人不回来了。”秦淮阳下意识回答。
 
“怎么会!”王晓聪反驳,“我不回来,你会伤心吧。”
 
秦淮阳回归神智,惊讶小葱会说出这种话,赶忙肯定:“会,会啊!”
 
“我不想主人伤心,也不想你伤心呀!”小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我来说,你们俩一样重要……也许主人对我更重要一点?毕竟和他在一起时间更长……嗯……很难抉择啊!”
 
他、他说我很重要!秦淮阳大喜过望,他已经把我和许瑞放在一起思考了,四舍五入就是对我表白啊!
 
秦淮阳激动地拉起小葱的双手,举到胸前,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完全没有搞清重点的小葱:“好啊,那咱们先去吃晚饭吧?”
 
“走!请你吃大餐庆祝!”秦淮阳兴奋地搂着小葱往停车场走。
 
庆祝什么?小葱一头雾水,我这求职还没成功呢!
 
第11章:西餐
 
马克西姆西餐厅里灯光昏暗,幽幽烛火在餐桌上缓慢燃烧,烛光代替灯光,蔓延至餐厅各个角落,把被酱汁浇灌的牛排映衬地更加香喷诱人。
 
“你吃过西餐吗?”秦淮阳点完菜,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小葱盯着隔壁桌上的香煎鹅肝,咽了下口水:“看起来很棒。”
 
“吃起来更好,人类太会享受了。”秦淮阳感叹,“你今天面试怎么样?”
 
“不知道。”小葱收回视线,摇摇头,“面试官人挺和善的,让我回来等消息,这样一般是过了还是没过?”
 
“我也不太懂,我们当初找工作不用面试。”秦淮阳回答。
 
“不用面试?”小葱好奇,“那你们怎么找工作的?”
 
服务员端着两份的西冷牛排,依次摆在二人面前。盘子呈椭圆形花瓣状,酱色牛排滋滋地冒着热气,外焦里嫩,翠绿的西兰花点缀其上,另一侧摆着黄灿灿的塔型土豆泥,像一盘精致的工艺品,令人不想破坏。
 
“我们算是半分配吧,填志向,然后考试,通过就行了。”秦淮阳也被牛排吸引了,拿起刀叉投入与食物地斗争中,切下一块才发现对面小葱死瞪着眼前的牛排,却没有开动,似乎希望牛排能跳起来自己跑到嘴里,“嗯?你怎么不吃?”
 
“嗯……必须用刀叉吃?”王晓聪犹豫抓起餐刀。
 
“你不会用?”秦淮阳停下动作,“是我疏忽了。”
 
“不不,有点印象。”小葱解释,“只是纳闷人类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多工具,筷子、勺子、刀叉,手这么好用,拿手不就很好了?”
 
秦淮阳装模作样地把牛排切成小块后说:“比如刀这个工具,手就不能把食物切碎。”
 
“可以用手拿,或者厨师切碎了端上来,”小葱提出解决办法,“没必要非要这么繁琐的工具,还要加入使用规则。”
 
秦淮阳并不懂西餐,带小葱来仅仅是觉得这家食物好吃,对于礼仪也并没有深入了解过。对于小葱提出的疑惑,他干巴巴提出自己的猜测:“也许是因为,切碎了就不如完整的好看了?”
 
“为什么要好看呢?好吃不就行了?”小葱挖了勺土豆泥,“我发现人类总要花精力去捣鼓这些无用的东西,把简单的生活变得复杂无比。比如这个食物,比如今天面试,要与不要,想与不想,几个字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拐弯抹角地说那么一大堆。”
 
“你不喜欢当人类?”秦淮阳把切好的牛排端给小葱吃,又托过小葱面前的那盘切了起来。
 
“喜欢啊!能随便吃那么多好吃的!”小葱塞了满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做人比当狗累多了。”
 
秦淮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警犬时候只要单纯地闻闻味道,学会靠嗅觉搜索物证、发现血迹、追踪犯人就够了,一切都有主人的指示。等独自做了刑警,还需要学习审问技巧、逻辑推演等复杂的技能,累多了。
 
“想接近主人都变得这么麻烦,”小葱不开心地抱怨,“狗的话,直接卖个萌求撸就好了。”
 
……求撸?你还想让别人帮忙撸?我帮你怎么样?虽然知道小葱不是那个意思,但秦淮阳还是越想越歪,手底心不在焉地继续切着牛排,差点滑倒自己手指,好在周围灯光暗淡,无人察觉。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同时色厉内荏地轻敲桌面:“食不言寝不语,嚼东西时不许讲话,没礼貌。”
 
“啊?哦哦,好。”汪晓聪缩了缩脖子,停下话头,安安静静地与食物做斗争。
 
于炎最后让汪晓聪回去等通知,他不知道要等多久,回家后每天抱着手机不放,整天盯着,像个网瘾少年。
 
几天过去,电话没等到,倒是又想起不少关于手机的使用方法。
 
不知是不是被原主性格影响,他对于打游戏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沉迷于搜索引擎,在上面查找自己不懂的事情,就是对搜索关键词还拿捏不准,经常搜索出奇奇怪怪的答案。
 
比如搜索“如何取悦主人”,给出的链接不是关于宠物与主人,而是一堆英文字母,像地下暗码,看的小葱一头雾水。
 
在有用的方面,他查到了一些关于面试技巧帖子,发觉自己前几天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回答的也不是尽善尽美,更担心自己会不会在首轮面试就直接被淘汰掉,就连每天出去遛弯都心不在焉,盯着手机一头撞到电线杆上。
 
“来电话会有来电音乐的!不用时刻盯着!”秦淮阳生气地把手机夺过来,揣进自己兜里。
 
“我怕我错过电话……”小葱捂着被撞疼的脑袋,委屈巴巴地解释。
 
“听见铃声再接也来得及!”秦淮阳用自己的手机给小葱的拨了个电话,展示来电铃声,然后下了禁令,“以后晚上手机没收,禁止玩手机。”
 
汪晓聪很不甘心,可脑门渐渐鼓起的肿块让他没理由反驳。
 
两天后的下午,就在秦淮阳都觉得小葱面试失败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拨进来,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欢快的音乐。
 
“喂,您好。”小葱飞扑过去接听。
 
“请问是汪晓聪吗?”清澈的男声从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小葱热泪盈眶,“我是许瑞,秋丰酷夏艺术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
 
主人!是主人的声音!伴随自己上辈子十几年,这辈子无时无刻都在怀念的声音!
 
还是个博美时,小葱最喜欢许瑞每晚把自己抱到腿上,一边抚摸一边与自己说话,虽然对于小葱来说,完全听不懂主人吐出的音节,但是他依旧沉溺其中,享受主人赐予的宠爱。
 
现在不光重新听到主人的声音,而且还能听懂他所表达的意思!小葱握着手机,激动难耐,跳下沙发,光着脚在客厅新买的地毯上蹦来蹦去。
 
“喂?听得见吗?”许久没有得到回音,许瑞纳闷地问询声。
 
“在在在。”小葱急忙回答,在手机旁不停地点头。
 
“经过我们多方面评估和讨论,首先先恭喜你通过第一轮面试。”许瑞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由于申请人数较多,我们将对通过第一轮面试的候选者进行第二轮电话面试,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
 
小葱沉浸的许瑞充满磁性的音调中,像在听悠扬的一首乐曲般,坐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摇头晃脑,喜不胜收。
 
许瑞停止说话,小葱才意识到主人在问自己,赶忙在脑海里回溯一边他的提问,愣了一会儿才回答:“有空有空。”
 
“好的。”话筒里传来许瑞翻查纸张的声音,“你的背景和经历我们都了解了,比较优秀,参加过许多活动和实践,我们很满意。”
 
听到主人的夸奖,固然都在夸原主,与小葱没什么关系,他依然美滋滋的乐开了花,爪子兴奋地挠着地毯毛。
 
许瑞话锋一转:“同时我也从同事那里得知了你的相关情况,有几个私人的问题想要问你。”
 
“嗯嗯。”小葱适时应和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你说你是因为我,才来应聘这个岗位的?”许瑞问道。
 
在秦淮阳给出的题库里,详细列举了几条应聘这个岗位的原因,小葱也曾完全背诵下来,但现在一听到主人的声音,当初背诵的答案早被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他在心里只想着主人,觉得主人的话就是天理,说什么都对,于是赞同道:“是的,是的。”
 
许瑞又问:“为什么因为我来应聘?”
 
因为你是我主人呀!小葱理所当然地想。好在他还谨记着自己已经重生成人,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主人什么的(“尤其是不能跟许瑞说!”秦淮阳在教育他的时候着重强调。),犹豫了两秒,选择用在面试时跟于炎解释时同样的借口:“因为你是我的恩人。”
 
“什么恩人?”许瑞立马追问。
 
在我生命垂危之际,给我吃给我喝,给我提供一个温暖家,不在担惊受怕,忍饥挨饿的恩人。
 
小葱是被许瑞从路边捡回家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前任主人抛弃,还是被亲生母亲遗弃,只记得从刚有记忆时,就已经是独自一个人,在寒冷的深秋,披着一身并不厚重的绒毛,躲在小巷子里的垃圾堆旁瑟瑟发抖。
 
好在他运气不错,恰巧位于一个餐厅厨房的后门,倾撒出来的厨余残渣提供了足够的食物,墙壁被屋内灶台烧灼的略带温热,让他没被冻僵,勉强熬过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季。
 
日子一天天挨着,小葱也逐渐长大,褪去绒毛,从一个小毛球长成一个大毛球。眼瞅着天气渐暖,万物即将复苏,温暖宜人的日子就要来临,餐厅却因为春假歇了业。
 
小葱在还处于零下的气温里失去了食物供给,热乎乎的墙壁也变得冰冷,一场春节前最后的大雪让他彻底陷入绝望。
 
第12章:拒绝
 
饥寒交迫、生命垂危的小葱第一次爬出那条巷子去寻找生机,却在一阵冷风里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他在一个暖和的房间里。房间里没有寒风没有大雪,静悄悄的,好似幻想中的天堂。
 
青涩的少年蹲在他面前,情绪高昂:“你怎么会被冻僵在大马路上?是被抛弃了吗?”他伸出抓着一把食物的手引诱小葱,“别怕,以后我养你,绝对不会抛弃你。”
 
小葱饿极了,完全被食物吸引了视线,毫不犹豫的扑过去,在少年掌中啃食。
 
少年欢愉地接受小葱的接近,问到:“你是什么品种?黑乎乎的,杂毛?”
 
小葱全身上下毛都缠在一起,脏兮兮很是丑陋,少年决定等它身体健壮点,就带它去剃毛,顺便驱虫,打疫苗,检查一下有没有疾病。
 
“你有名字吗?没有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环视四周,突然看到什么,乐出声来,“你是我在买葱的路上捡到的,就叫小葱吧。”
 
小葱有了自己的保暖小窝,无时无刻都享受着充足可口的健康食物,还有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主人。
 
他从主人上高中,一直陪到主人参加工作。在大学期间,宿舍不能养狗,为了照顾小葱,主人特意在学校周边租房住。
 
小葱很想和主人永远在一起,看着主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陪伴他步入中年、老年,等主人退休后,一起享受闲暇的生活,一起度假一起旅行。只可惜犬类寿命要远远短于人类,主人还正值青壮年,小葱已经垂垂老矣。
 
年幼时食不果腹的生活更埋下深深的隐患,还没到博美的平均寿命,小葱就渐渐虚弱,浑身白毛黯淡无光,终在一个春回大地、百花齐放的日子里,在主人怀里悄悄地逝去。
 
上天垂怜,小葱由于未知的原因拥有了再生的机会,并且转世成人。虽然成为人类后有了许多限制,他仍然要充分利用此次机会,继续追随主人的脚步,完成自己未竟的心愿。
 
第一步,就是先接近主人,恢复之前和主人相依为命的那种状态。
 
许瑞还在电话里追问恩人的意思是什么,小葱诚实地回答:“就是供我吃,供我穿,给我第二次生命的恩人。”
 
“……?”许瑞一时懵住。他确实干过一些慈善事业,但他又不是医生,还从没做过救人一命这么高大上的事情,不禁怀疑汪晓聪是不是认错人了,疑惑道,“那个,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小葱即刻反驳,随即从许瑞犹犹豫豫地语气里意识到自己回答出了问题,急忙把心态摆成人类,从头到尾回忆自己和主人的对话,查找有无不妥之处。
 
可能是自己说的太露骨了,一点都不含蓄,吓到主人了?小葱连忙学着委婉地给自己打圆场:“就是,我的这一切,都是您赐予我的,没有您就没有我的现在。”
 
“你是我资助的学生?”许瑞猜测地问。
 
“对对对。”正愁的头昏脑涨的小葱得到了完美的借口,也不多想,二话不说直接点头同意。
 
许瑞家里比较富裕,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提供的零花钱远远多于必须的生活费,剩下的钱许瑞有时候存起来,有时候捐出去。他捐助过不少学生,供他们上学,给他们生活费。积德行善的事做了一些,但他从来都要求的双方匿名,既保护了自己的隐私,也最大限度维护被帮助者的尊严。
 
所以此刻许瑞很诧异小葱是如何找到他的,是慈善组织泄露了隐私信息吗?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许瑞问。
 
“我只知道名字和街名,就搜索了一下,恰巧搜到了你的公司。”小葱把秦淮阳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许瑞锲而不舍地问。
 
小葱回忆起自己是从户口本看到主人名字的,照实说:“看到的。”
 
虽说匿名,但捐款时仍会写上捐助者姓名,用来作为资料记录在案。许多匿名捐助者会给自己填个假名,许瑞怕麻烦,直接填了本名,被偷看到也是很有可能的。
 
许瑞接受了这个解释,不愿在此问题上多过纠结,把话题拉回正题:“然后你就决定来应聘我的公司了?”
 
小葱下意识点头,然后才想起主人看不到他的肢体语言,张嘴答到:“是的。”
 
“首先我谢谢你的这份心意,我很感动你能在接受帮助之后还惦记着要找我报答。但我捐助你们学生,并不是为了图回报,只是希望能让有天分但上不起学的人上学,不浪费他们学习的天赋。”许瑞认真回答,“所以希望你不要因为报恩来我们公司。”
 
“啊?”小葱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你很优秀。”许瑞又夸奖了汪晓聪一句,“我更不希望你浪费自己的知识技能,去降低自己,来做一件你并不是全心全意想要做的事情。”
 
小葱一时有点无法跟上许瑞的节奏。
 
“所以我无法接受你的这个应聘理由,你再好好考虑考虑,除了报恩之外,还有什么是你要做的。你刚毕业,这么年轻,感恩是好事,但不要被束缚住脚步,去做真正想要做的事。”许瑞最后给出结论,“因此很抱歉,我要代表公司,拒绝你的求职。”
 
挂断电话之前,许瑞补充一句:“我可以把你推荐给其他公司适合的岗位,如果你有意向,可以过两天联系我。”
 
通话被“嘟——”的一声挂断,小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主人拒绝了?求职失败了?
 
许瑞让小葱不要被束缚脚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就是去到主人你的身边啊!报恩什么的,完全只是借口而已啊!
 
汪晓聪坐在地毯上,惊慌失措,他点进通讯记录,试图回拨回去重新解释,不再找什么借口,直接说自己就是小葱,要回到主人身边!
 
许瑞是用公司座机拨打的,回拨电话即刻被接听,自动应答提示“秋丰酷夏艺术科技有限公司,请拨分机号,查好请拨0”。
 
“00000”,小葱不知道许瑞的分机号,急迫地按下一串0。
 
“这里秋丰酷夏艺术科技有限公司前台,我们的工作时间为周一到周五早上9点至晚上5点。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请在滴声后留言。”
 
“滴——”
 
前台电话自动切入答录机,小葱却突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茫然无措地挂断电话。
 
也许可以跑去公司或者家里找他?小葱随便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冲到门口扭了两下,才发现门被秦淮阳习惯性的从外面锁上,他没有钥匙,出不去。
 
汪晓聪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刚才过于紧张,手里无意识地揪下地毯毛,随着小葱移动引起的气流,在空气中四散飞舞,然后渐渐平息跌落,尘埃落定。
 
联系不到许瑞,就好像失去了最后挣扎的机会,求职失败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可更改。
 
小葱重生的这几个月,一直被秦淮阳保护的很好,即使进了派出所,也很快被释放。他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却未曾直面过人类可能遭遇到的挫折与困难。
 
求职是小葱第一次正式以人类身份独自面对挑战,在秦淮阳的帮助下,他刚尝试迈出第一步,就被曾经的主人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知道自己面试技巧还存在许多问题,但失败原因似乎并不是因为这个。
 
重生后第四个月,小葱隐约察觉到自己对“成为人”想得太过于简单,并不是从外表上装得像个人,就可以轻松融入人类社会。
 
他心情抑郁,直呆呆地在地上坐了很久,就连秦淮阳下班回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人呢?小葱?”秦淮阳每次到家,小葱都会像一条迎接主人的小狗般扑过来,虽然习惯不是很好,但秦淮阳出于私心,并没有纠正小葱这一点,反而享受每日到家片刻的温存。今日开门没有见到小葱,他连门都没来得及关,慌忙冲进屋查看。
 
天色已晚,楼外灯火通明,屋子安安静静,漆黑一团悄无人声。
 
秦淮阳打开客厅吊灯,转身被静坐在地上的小葱吓了一跳,又是安心又是抱怨:“小葱!怎么坐在这里?我回家都不跟我打招呼了?”
 
小葱毫无反应,木然地待在地毯上,眼睛呆滞地盯着地板,没有焦距。
 
“小葱?你怎么了?”秦淮阳惊恐地奔过去,加大音量问。
 
感觉到有人触碰,汪晓聪才从沉思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秦淮阳担忧的眼神,忆起自己刚才被主人拒绝,很想趴到他怀里大哭求帮助。
 
刚才那段时间,小葱思考了很多东西,关于自己,关于主人,关于如何“成为人”。
 
他回忆出秦淮阳关于“他跟许瑞是陌生人”这番言论,发现人类对待陌生的同类时,与狗不一样。犬类通过气味和声音就能决定对方是敌人还是朋友,而人类更为繁琐,先是充满戒备,再随着熟悉一点点接受信任对方。
 
如果一个陌生人突然跟自己讲是来报恩的,会怎么样?小葱把自己代入到许瑞的角色,霎时顿悟,跟一个HR说来求职原因不是因为事业,而是报恩来的,被拒绝真心理所当然。
 
小葱求助地问眼前已经顺利融入人类社会的秦淮阳:“怎么才能成为一名人类?”
 
第13章:模仿
 
“用人类的方式生活就行。”察觉到小葱身体方面无碍,秦淮阳松了一口气,“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全,导致我被嫌弃,不被需要。”小葱无头无尾地回答。
 
“这就不仅仅是如何成为人类,而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了。”秦淮阳也曾经历过这一阶段,宽慰地笑了笑,“小葱进步好快,已经考虑到这一步了呀!”
 
小葱追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没有什么应该做的。”秦淮阳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人类性情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你都找不到性格完全一样的人类。可以随波逐流,也可以特立独行,甚至也可以像狗一样,随心所欲的生活。所以不是你应该怎么做,而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类。”
 
“唔——”汪晓聪陷入沉默。一直以来都已追随主人为目标,秉承小葱原本犬类的性格,没有思考过成为人类,到底要怎么生活。
 
“不用这么着急决定。”秦淮阳建议,“如果找不到方向,不妨先模仿,模仿周围的人,看他们是怎么为人处世的。”
 
汪晓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秦淮阳起身准备去做晚餐,“怎么突然考虑这个?”
 
“……”汪晓聪刚想说出被主人拒绝,犹豫了一下,及时止住话头。如果是人类,会随便说出求职失败吗?
 
失败是挫折,人类会懊恼,感觉丢了面子,而埋在心底成为秘密,并非是个值得到处炫耀的事情。他唯一熟悉的人类只有秦淮阳,而后者在家从来不提工作方面的事情,自己是不是也不该说出来?
 
“没什么。”汪晓聪决定隐瞒,“就是在家无聊,瞎想来的。”
 
秦淮阳眼神闪了闪,暗骂自己考虑不周,上次没收钥匙后,每天锁门却忘记再把还给备用钥匙给小葱。狗对生存空间需求不低,别把他憋出什么病来。
 
“钥匙给你,禁止跑太远,五点前回家,有时打电话。”秦淮阳把备用钥匙扔回去,“别让我担心。”
 
“好。”汪晓聪接过钥匙。
 
经过一顿晚餐的时间,汪晓聪不再如同刚被拒绝时一样冲动,他冷静下来,顺着秦淮阳的思路去思考其他人被拒绝了会怎么办。
 
闭门造车得不出结果,秦淮阳也没被拒绝过,没法当模仿教材,小葱上网百度寻求帮助。
 
网友A: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换个公司继续面!
 
网友B:被心仪的公司拒绝了?先去其他公司积累工作经验,然后等下次机会再重新投简历。
 
小葱不想换工作,也没耐心等到下次招聘,这两个解决办法都没法模仿。
 
网友C:我蹲公司门口一周,终于等到老总,把自己自荐出去,吸引了他的注意,最终推翻了HR初次结论,求职成功。
 
这个可以学习!汪晓聪把这个网页保存下来,决心按照这个套路实施。
 
首先明天先去秋丰酷夏公司,在门口等待许瑞。
 
相比上次连电梯都要排队进入的情况,此次湖内大厦门可罗雀,一层大厅空荡荡的简直能跳广场舞。
 
12层走廊幽暗寂静,小葱踩在地毯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尤为突兀,不像来面试时候的灯光璀璨,周围几家公司都紧锁大门,悄无人声。
 
今天是周六,公共休息日,各公司均没有上班,秋丰酷夏也是一样。但由于秦淮阳的工作并没有双休一说,小葱的脑海里也没有周末不上班这个概念。
 
秋丰酷夏公司前台静悄悄的,小葱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瞅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影,敲敲门也无人回应。他心里纳闷,暗自琢磨猜测可能是人都躲在里面,等他们下班时就会出来,到时候打听打听怎么联系主人好了。
 
秋丰酷夏分正门和侧门两个出口,东侧和北侧走廊各一个,为了不错过任何人,汪晓聪站在走廊拐角盯着,没有考虑过公司里根本没人这种情况。
 
大厦走廊没有窗户,通风全靠空调,休息日为了节省能源开支,开的最低档,仅维持了最低通风要求。汪晓聪时间长站不住,靠在角落坐下,空气沉闷,眼前景象一成不变,环境又阴暗静谧,他抱着膝盖,很快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小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窸窸窣窣,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就像一只耗子闯入了大衣柜,在衣服里钻来钻去引发皮带扣的摇晃声。
 
他睡眼朦胧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昏暗里一个人影站在侧门前,全身都被包裹在大衣里,黑乎乎的只有一个影子。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了,小葱瞬间清醒,兴冲冲地蹦起来,跑到他身旁叫道:“你好!”
 
“啊!”男人被吓到,手里拿的东西掉落在地,震惊地看着奔过来的小葱,“怎么有人!”
 
小葱不解,指指刚才待过的角落:“我一直在那里呀!”
 
男人明显被吓得厉害,寂静的走廊似乎都能听到他心跳“嘭嘭嘭”的剧烈跳动,他全身紧绷,捂着胸口,缓了两下才开口:“刚才没注意到你。你好,你有什么事?”
 
“请问许瑞在里面吗?啥时候出来?”小葱迫不及待地问。
 
“许瑞?”男人惊讶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许瑞在里面?他今天上班?”他贴近侧门往里面观察,只见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没人在里面吧,今天周末啊!”
 
原来周末就没人吗,小葱恍然大悟,怪不得黑灯瞎火找不到人。
 
“那你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小葱问面前的男人。
 
男人皱眉,反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自荐。”小葱根据网上看来的方法回答。
 
自荐是什么意思?男人没听懂,但也没有深究:“我也不知道他私人联系方式,你等工作时间再来吧。”
 
“哦哦,好的,那我去家里找他。”小葱发现这里等不到许瑞,果断转向许瑞家。他与主人在一起十几年,回家轻车熟路。
 
小葱道了个谢,转身离开,余光发现男人似乎松了口气,蹲下身捡起刚才掉落的物品。
 
那是个前后粗细不一棍状物,泛着银光,男人捡起后直接踹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刚才竟然有人!来找许瑞的。”
 
听到主人的名字,已经走远的小葱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又悄悄走回来,站在拐角偷听。
 
“没有,耽误了一点时间,看起来不像公司的人,吓死我了。”男人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全被看到了啊!我也是第一次干,没有经验……还要继续?那万一出事了,你可得保我,而且利润改成82分……我冒了多大风险啊,会被警察抓的可是我,不是你!……行,那我继续了。”
 
男人挂断电话,侧耳倾听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以为小葱已经走远,重新从兜里掏出刚才的物件,插进侧门的锁眼里,仔细捣鼓着。
 
汪晓聪上次进去,是前台帮他刷的门禁卡。前门和侧门都安装了门禁卡,需要刷卡进入。到了非工作时间,为了安全和节省能源,前台会关了门禁,锁上门锁,正是男人正在辛苦劳作的那个锁。
 
小葱不知道男人正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周末会锁上门锁的事情,看着他在门口认真的研究锁眼,很是奇怪。
 
他好奇地走到男人身后,观察了一会儿问道:“这门应该刷卡吧,不是开锁的。”
 
“啊!”男人再次被吓了一跳,“卧槽你怎么还在!”
 
“我记得上次看见他们都是刷卡的。”小葱指指门左边卡槽。
 
男人手里的钥匙还插在锁眼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慌张地看着旁边的青年表情,不像是看穿了自己的样子,硬着头皮说:“门锁坏了,我是来修锁的。”
 
“哦哦。”小葱不懂修锁该怎么修,但一想到这里是主人的公司,财产都属于主人,等于是主人的东西坏了,顿时担心起来,“好修吗?那你快点把它弄好。”
 
这人怎么这么烦啊!男人头一次做这种违法的事情,就遇上了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暗道倒霉。好在对方看起来很蠢,竟然真的信他是来修锁的了。他估摸着今天继续干太危险了,不如先放弃,明天再来。
 
“修好了修好了。”男人赶忙说。他试图把开锁器从锁眼里取出来,紧张之下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左扭右扭,突然“嘎嘣”一响,门锁被打开了。
 
男人怔住:“……卧槽开了。”说完惊觉自己失言,马上弥补道,“你看,这不修好了,门锁能打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葱欣慰地点头,“既然修好了,开着门多不安全,你赶紧锁上吧!”
 
第14章:追逐
 
好不容易才撬开门,你竟然让我锁上!男人在心里抓狂,又不敢轻举妄动,不得不又重新把门关上,却发觉锁已经被扭坏,别提上锁,连关都关不严。
 
“……”淘宝买的开锁器就是不靠谱!说好的不破坏锁芯,轻松开锁呢!差评!
 
小葱等着他关门,却许久不见他动,疑惑地问:“怎么了?”
 
“突然想起里面还有几扇门要检查。”男人胡乱编造了个理由,打算再次忽悠过去。
 
“哦,那你快点去检查。”小葱催促道,“检查完我还要去他家呢!”
 
男人心道这家伙怎么还不走,心虚地说:“你去就去,关我检查什么事?”
 
小葱理地回答:“主人不在家,我当然要帮他看门呀!”
 
看门?你是狗吗?男人在心里吐槽,却什么也不敢说,磨磨蹭蹭地走进办公室,随意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装模作样地检查。
 
小葱上次从前台直接引到会议室的方向,并没有来过办公区这一块,第一次见到办公室的装潢,四下观察很是好奇。
 
办公室没有开灯,但西面阳光从对面玻璃大厦反射进来,照亮了屋内陈设。
 
秋丰酷夏由于人数不多,办公区只给总裁留了个私人房间,其他人都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与外侧大落地窗90度码放着五排长条办公桌,一张办公桌被隔板分成4个工位。前三排堆满办公用品,后两排还是空的。
 
靠近走廊这边的左侧有一个小型休息区,摆放着一台饮水机和一台咖啡机,旁边放着几个茶叶。右侧由玻璃隔开成一个能装16人左右的会议室,比小葱参加面试的会议室大许多。
 
男人正在会议室的门前捣鼓锁孔,拿着开锁器心不在焉的在上面戳来戳去,没坏也快被戳坏了。
 
身后就是办公桌,笔记本电脑都被带回家,但某些重要文件仍被大大咧咧地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可以轻松得到,却由于小葱的监视只能暗自流口水,而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不拿文件,也得把他轰走,毕竟大门还锁不上呢!男人绞尽脑汁思索办法。
 
“可能要干很久,你别等了,我是有职业素养的。”男人忽悠道。
 
“没事,我不急。”找主人很重要,看管好主人财务也很重要,小葱也是有“职业素养”的。
 
卧槽,我急好不好。男人研究完,又去右手方向去瞎捣鼓通向前台方向的门,途径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他梦寐以求的设计图纸,心情更加急迫。这可不仅仅是几百万的项目,而是自己的未来啊!
 
他一时脑热,忘了正被小葱监视,停住脚步,留念地盯着那张图纸,发觉只是部分设计图,另一部分可能存在电脑里或者其他地方。
 
“喂,你在瞎看什么。”分分钟专职成看门狗的小葱严格履行自己的责任。
 
“没什么没什么。”男人回归神智,赶忙澄清,又开始假装研究门锁。
 
这次男人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小葱站累了,找了把椅子坐下。他盯着男人规律运动的手,像是个催眠曲一般,头一点一点的,再次昏昏欲睡。
 
男人本就是在耗时间,没想到人没耗走,反而耗睡着了,也算是个成就。他抖抖运动的酸疼的手腕,蹑手蹑脚地先拿走了设计图,又走到总裁办公室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
 
总裁并没有锁门,他轻易推门进入,然后称心如意地看到全公司唯一的台式机静静地放在办公室桌面,仿佛在摆出撩人的姿势,诱惑男人去偷。
 
想到身后的人给自己的承诺,并且许诺就算他出事。也能用手段保他出来,男人放心大胆地走过去开机。
 
电脑需要开机密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按照预定的程序破解。破解程序出乎意料的好用,仅仅十几秒就攻破了开机密码,电脑“叮”地一声重启,男人看到电脑桌面时,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你修锁为什么还要开电脑?”
 
小葱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男人一小时内第三次被吓到,“嗷”的一声把蓝牙鼠标扔了出去。
 
“我、我、我……”男人看着站在门口的汪晓聪,哆哆嗦嗦地想着借口,“我帮忙修电脑!”
 
小葱没有人类生活经验,但还是常识的,这时在怎么单蠢也察觉到男人不正常了:“修锁和修电脑不是一回事吧!”
 
男人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讲不通,慌乱地胡说八道:“不,不是,我是修不好,打开电脑百度一下方法。”
 
要是第一次就说这个解释,小葱说不定真信了,到现在已经产生怀疑,怎么看都觉得男人做贼心虚,要是真是个贼……应该怎么处理来的?
 
哦,对了,报警。
 
想到警察,小葱流利地拨通了秦淮阳的电话号码:“家里有人修锁怎么办?”
 
刚开完会议的秦淮阳一头雾水:“修锁?修什么锁?”
 
小葱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进一步解释:“不是家里,是公司。”
 
“公司?秋丰酷夏吗?”这大概是小葱唯一认识的公司。
 
“对啊!”小葱同意,眼神扫视着男人,“可是有点像是窃贼……”
 
男人听着他打电话,脸色一阵轻一阵白,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下去,破罐子破摔,冲过去抢过电话甩到一旁,退开小葱撒腿就跑,惊慌之中还不忘拔下破解密码的U盘。
 
汪晓聪被推得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尾巴骨生疼。
 
他看着逃跑的男人,更加重了心里怀疑,顾不得疼痛,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追过去。
 
博美个头小,跑起来一扭一扭的,并不迅猛,小葱个子也不高,跑得速度并不比男人快,俩人一前一后疾冲出办公区。
 
男人直奔电梯,到了跟前发现几步电梯都不在附近楼层,二话不说拐向楼梯的方向。靠近电梯的楼梯被防火电磁门锁住,男人忙乱地掰了两下却没有推开。
 
小葱瞅准男人被耽搁的瞬间飞扑上去,张嘴直取他咽喉部位,但由于人类体型并不适合咬喉,小葱一口咬到男人肩膀,身体把对方砸倒在地。
 
男人头与防火门“咚”地碰撞,一时间头晕眼花,任由小葱压在自己身上,咬着肩膀不撒嘴。
 
冬日穿的衣服较多,小葱一口下去并未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他不会打架,仅仅知道用咬来制止敌人。
 
男人摇摇头,那阵眩晕过去,他直接甩开身上的小葱,站起来再次尝试去打开楼梯间的门。
 
小葱虽然被轻易扔到一旁,但是也毫不示弱,重新扑咬上去,俩人扭打成一团。
 
男人力气比较大,小葱又不会拳脚功夫,几次被踹到一旁。男人本来一门心思想逃跑,这下也被引出火气,在又一次拉扯时,一拳挥过去砸在小葱脑袋上,趁着小葱踉跄跌倒的同时,终于找到打开防火门的方法,压下手柄,从楼梯逃之夭夭。
 
汪晓聪被打的眼冒金星,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他慢慢站起来,脑袋一突一突的疼。
 
窃贼已经逃跑,他刚想追出去,又突然想起公司侧门还没锁上,万一再来个窃贼就糟糕了。
 
小葱在刚才的打斗里崴了脚,一瘸一拐地去给公司锁门,这才发现门锁已经被刚才的窃贼捣坏,根本关不上门。
 
他犹豫了片刻,只得放弃去追窃贼,决定守在门口,防止其他人趁虚而入。
 
小葱的头仍然有点晕,靠在墙上,双手叠交在胸前,如门神一般全神贯注盯着前方。
 
“喂喂?”
 
手机里传来“叮咣”地声音,好像小葱和什么人打起来了,声音很快远去,秦淮阳联想到刚才小葱说的窃贼,担心他出了事,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开车超速飙向湖内大厦,路上给负责湖内大厦片区的派出所打了电话报告了此事,不断催促他们赶紧过去看看。
 
本来不堵车也要开20分钟的路程被他十分钟飚到,随便停了车后直接冲进大厦,车钥匙都忘了拔。
 
大厦一层仍然静悄悄没什么人影,他未做留念,一头撞进电梯,点了12层后疯狂地点击关门,恨不得坐火箭一秒钟窜上去。
 
秦淮阳赶到时,一眼就看到小葱站在门口,脸颊上一道弯弯曲曲已经干枯的血液,明显受了伤。
 
“出了什么事!”秦淮阳瞬移一般跑了过去,撩开小葱的头发查看伤口,“打架了?怎么还流血了?”
 
“流血了?”小葱反问,揉了揉打疼的头顶,“我都没注意。”
 
“别揉。”秦淮阳挥开小葱的爪子,心疼地说,“跟小偷打架了?”
 
汪晓聪一见到秦淮阳,全身就安心放松下来,他半是失落半是懊恼道:“没拦住他,让他跑了。”
 
第15章:见面
 
小葱头顶有一个细小的伤口,不严重,由于头皮毛细血管丰富,流出几滴血,但很快自动凝结,伤口周围起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肿块,泛着青紫。
 
“还有别的伤口吗?”秦淮阳焦急地问。
 
小葱感受了一下,除了脑袋,脚踝也不疼了,屁股也没事了,摇摇头。
 
秦淮阳不放心,又问一遍:“哪都不疼了?确定?”
 
“头疼。”小葱诚实地说。
 
“你真傻!”秦淮阳把小葱拉进怀里,低头轻吻他头顶的包,没忍住又舔了两下,怕自己口水不干净,赶忙停下。
 
秦淮阳怪罪自己没看好小葱,才会导致他受伤,监护人当得太失职。
 
他紧紧抱着小葱,生怕他再出什么事,刚才大脑一片空白,除了焦灼还是焦灼,秦淮阳可不想再第二次体会类似心情了。
 
他有好多话想问小葱,但惊慌失措地心还未完全平息,一句都问不出来,唯有静静地抱住他,感受他的存在才好。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当地片警才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值班经理。民警问了汪晓聪几个问题,发现是入室盗窃,可以算是刑事案件了,果断向上级报告。
 
秦淮阳做为刑警,和另一个民警进入现场进行简单勘察,留下一个民警守在门口。
 
“小朋友,”民警光看外表,误以为小葱是个没成年的小孩,敦敦教导道,“以后见到小偷,直接报警,别跟他打。”
 
“我报警了,”小葱辩驳,“我直接给秦秦打了电话。”
 
秦秦是谁?民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秦淮阳,问道:“他是你哥?”这警察家属也太有正义感了,竟然跑到陌生的地方来抓小偷。
 
“不是我哥。”小葱否认。
 
民警也没再多问,婉转地教育小葱:“遇到小偷,不要跟他硬碰,等警察来,或者寻求保安帮助都可以,别自己跟他打架。你这么瘦弱,会被欺负的。”
 
简单的勘察完现场,秦淮阳刚出门就被民警劈头盖脸痛骂一顿,大致意思是批评他不会教育孩子,让小葱独自面临危险。
 
值班经理是个很干练机灵的妹子,听说大厦被入室盗窃,对大厦物业来讲是个非常严重的事情了,处理不好会引发公关危机,已经完全超出自己能可以负责的范畴。赶忙通知领导和业主,通知完后又急急忙忙去取了医疗箱来,把汪晓聪拉到一旁,仔仔细细给他脑袋上的包消毒,怕小葱疼,还拿了碘酒而不是酒精,就是擦完一大片黄色,显得触目惊心。
 
秦淮阳是第一接警人,案件上报给公安部立案后,把案子分配给秦淮阳所在的第一大队负责,几个值班警员听说此事,吵吵闹闹地抱着八卦之心来调查加围观,可惜女刑警今天调休,否则八卦风还能再剧烈一倍。
 
“你就是秦淮阳从814撞人案离捡回家的那个小鬼?”814撞人案就是导致原汪晓聪死亡,换成小葱的那个案件,几个同事都听说过秦淮阳的事迹,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把小葱当小动物研究。
 
“滚滚滚。”秦淮阳不耐烦地轰人,“都做正事去。”
 
“我这是正事,问证人有关问题,回去好写笔录。”其他人纷纷散开,唯有李思留下,佯装委屈地辩解。
 
“你家笔录需要问我平时欺不欺负他!”秦淮阳怒道,还没说完,听到进入办公室勘察的队长叫,赶紧应了一声进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小葱,“他要是问了什么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不用回答。”
 
还没有秋丰酷夏公司,就听见小葱诚恳地回答李思:“他没欺负过我,对我可好了。”逗得李思呵呵直乐,连夸这孩子单纯可爱,一点心机都没有。
 
调查有条不紊地展开,犯罪嫌疑人从防火通道下楼,电磁门是单向开启,火灾或其他灾难时会自动打开,其他时候只能从外侧能手动打开,内测只有一楼可以打开,嫌疑人肯定是从一楼跑掉的。
 
由于大厦周末保安稀疏,竟然无人看到。
 
李思一边问小葱案件经过,一边乐呵呵地诱导出不少小葱和秦淮阳俩人生活的内幕,又惊讶地发现上次查的许瑞,竟是给小葱查的,而且正是这家被窃公司的主人。
 
他转向被值班经理叫来的大厦负责人,要求调看监控。
 
负责人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这两日大厦电、电路维护,监控并没有工作。”
 
果然如此,李思吐槽,这年头十个监控九个坏,剩下一个是行车记录仪,又追问:“其他时候是工作的吗?”
 
“是的。”负责人擦着汗回答,“您要时想要今天早上9点之前的,都可以给您调出来。”
 
这就要考虑嫌疑人是不是知道这一点才选择今天的了,李思把所有证词记录下来。
 
恰巧于炎和许瑞赶到。俩人接到通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查看情况,到了门口看到警察,就意识到事情很严重,此时又听到大厦负责人说没有监控,于炎心里的怒火一股脑地全向负责人喷去:“你们是怎么安保的!竟然能让小偷进来?监控还是坏的?我们每年交的高昂物业费都喂狗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定会找出妥善的解决办法。”负责人鞠躬哈腰,不断道歉。
 
这边于炎指着负责人鼻子催促他们赶紧找出解决办法,另一边许瑞直接找到李思:“您好,我是许瑞,秋丰酷夏的副总裁,请问我可以进去清点一下财产吗?”
 
许瑞!这不是秦淮阳那小子的“情敌”么!李思全身心兴奋起来,仔细观察许瑞的外貌特征,分析秦淮阳取得胜利的可能性,他表面上装得冷淡,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拒绝道:“现在不行,里面正在进行取证调查,请您耐心等待。”
 
许瑞表示理解,从门口往里张望了两眼,发现办公区并未发生什么显着变化,安心不少。
 
小葱从看见主人开始就激动得快要爆炸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主人,想冲过去一把抱住,又担心吓得主人再次报警,只得压抑自己,双脚在原地小幅度急速踏步发泄愉悦。
 
尤其是这次警察就站在旁边,都不用报的。
 
许瑞进来的时候,汪晓聪恰好站在李思身后,由于身材矮小被遮挡起来,许瑞又全心惦记着财产,并没有注意到他。
 
“你激动啥呢?”李思纳闷地看着小葱原地抽风。
 
“啊啊!”汪晓聪指着许瑞,兴奋到说不出话,“汪!”
 
听说秦淮阳把这孩子捡回家时,他精神就不正常,不会是我问了几句,又给刺激疯了吧?李思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要真是抽风了,一会儿秦淮阳出来一定得掐死我。
 
许瑞在门口,偷摸往办公区看,屋里刑警忙碌不停,每个人都安静履行自己的职责。走廊里反而吵闹个不停,于炎还在和负责人争论,负责人面色愁苦,除了对不起,什么实质的解决措施也讲不出来。
 
另一边也突然发出叫唤,许瑞被吸引了注意,扭头就看到汪晓聪指着自己蹦来蹦去,面孔很是眼熟:“是你!你不是……!”这不是上次跟踪自己的青年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小葱接茬主人的话,狂热地点头,也不知道是自己什么。
 
许瑞面露防备:“你怎么在这里!”
 
李思敏感的察觉许瑞语气里的敌意,赶忙往前一步,把汪晓聪挡在身后,解释道:“他是报案人,就是他发现入室盗窃的窃贼的,并且及时制止了窃贼。”
 
他帮忙抓窃贼?他不是跟踪犯么?许瑞怔住,惊愕地重新看向汪晓聪。后者还在激动地单脚蹦跶,都快蹦成高抬腿跑了,留海在空中掀起,露出脑门上硕大涂着碘酒的肿块,清除地说明是刚受的伤,很可能是制止窃贼时候导致的。
 
两种截然相反的事情交织起来,从极坏到极好,许瑞内心矛盾,不知道该相信哪个,不解地问:“你之前为什么要跟踪我?”
 
“没有跟踪呀!就是遛弯而已。”小葱欣悦地回答。
 
可以跟主人面对面沟通,这感觉实在太赞了!
 
过去的事情经过时间的洗涮,许多原本鲜明的细节都变得模糊,许瑞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此次盗窃的事实很明显是这青年帮了大忙,他暂时放下疑心,郑重道歉:“谢谢你!”
 
“没事儿没事儿!”小葱被夸赞地开始原地转圈,“职责范围内,应该做的!”
 
走廊另一侧,负责人发誓一定严查,从上到下增加安保预算,并给秋丰酷夏免了一年房租及后续所有物业费后终于被于炎放过,他感觉自己被榨干,再交涉下去绝对一夜白头。
 
于炎不再搭理负责人,也走过来观察办公区情况,却注意到了小葱:“大师!……啊不对,汪晓聪!”于炎对这个让唱歌却学狼嚎的小子印象太深刻了,虽然后来处于对许瑞的尊重,把他的信息交给许瑞处置了,但也一直遗憾没能让这么具有创意的“大师”进入公司。
 
“他就是汪晓聪?!”许瑞这下更不淡定了,所有猜测全部混乱成一团。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个身份啊?!
 
第16章:勘察
 
跟踪犯、报恩的大学生、见义勇为的青年……八竿子打不到的身份汇集在一个人身上,再加上那张软绵绵毫无攻击力的面孔,许瑞已经不想去追究汪晓聪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了,他头疼。
 
在许瑞愣神的时间里,于炎跑去跟李思套词,完完整整地了解了一遍汪晓聪的英勇事迹,随即拍着小葱的肩膀给予高度赞扬,大师就是大师!上能搞艺术下能进基层。
 
于炎边夸赞边问:“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大师夜观星象,算出秋丰酷夏命中遭此一劫?
 
于炎和李思聊天时,小葱一直盯着许瑞,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主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你为啥要来我们公司?”于炎看小葱没反应,又问一遍。
 
小葱并未分给于炎一丝眼神,听到问话后也只是指指许瑞:“我是来找他的。”
 
“你找许瑞干什么?”于炎追问。
 
“来……”来干什么来的?哦,对了!“来自荐!”
 
于炎不解:“为什么要来自荐?”
 
汪晓聪诚实地说:“因为求职被拒绝了,但我不想放弃。”
 
于炎这才理解,敢情是因为许瑞给他发了拒“信”,所以才眼巴巴地过来想再拼一把。
 
秋丰酷夏还是个很小的公司,于炎第一次遇到这么执着想要进公司的年轻人,顿时有点小骄傲呢!
 
李思插话进来:“可今天周六,你来干什么?”
 
“周六怎么了?”小葱没明白李思为什么这么问。
 
李思说:“周六是休息日,不上班呀。”
 
小葱单纯地反问:“可你不就在上班吗?”
 
说得好,完全没法反驳!李思在内心为周末还要上班的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
 
“你想来我们公司?”于炎问小葱。
 
小葱立刻回答:“想!”
 
于炎微笑着说:“那我录了你了,怎么样?”
 
得到意外之喜的小葱这才把视线从许瑞身上挪开,听到被录取,张开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许瑞对小葱仍旧心怀芥蒂,从发呆里回归神智就听见于炎说录了汪晓聪,赶忙把于炎拉到一遍,说这样不和规矩,案件也没调查清楚,让他先别那么快做决定。
 
三个人合伙开的公司,于炎一个人拍板决定招人也不合适,看到许瑞对决定有意义,只能不好意思地跟汪晓聪说:“我是想录你,但公司不止我一个人,我说了不算。要不这样,你周二一起来参加第二次面试,好不好?有空吗?”
 
小葱任何时候都有空,看到求职有转机,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汪晓聪跟合于炎胃口,他正想偷偷给小葱透露二面的题目,却被从办公室勘察完毕出来的刑警一队队长打断:“谁是公司负责人?进来看一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终于可以统计损失了,于炎和许瑞赶忙跟进去,认认真真地检查财产。
 
总裁办公室内,秦淮阳从门口查到电脑桌,在电脑USB接口处查到窃贼使用的痕迹,靠近门的地上捡到了小葱丢失的手机,上面还显示着电话断开后秦淮阳疯了似的不停地打的那几十个未接来电。
 
秦淮阳一想到那窃贼抢了小葱就气得牙痒,真想手撕了他报仇雪恨。
 
他检查完了总裁办公室,刚走进办公区就看到于炎和许瑞走了进来,身后小葱也跟着走进来,又被李思揪出了门外。
 
许瑞!我竟然把这小子给忘了!他是不是已经和小葱接触过了?大意了!
 
看到许瑞那张万恶的脸,秦淮阳感觉自己的陈年狂犬病瞬间复发了。
 
“唉唉唉!”秦淮阳毫不客气的公报私仇,“别瞎动,看看丢了什么就行,别破坏现场。”
 
于炎手还没碰到资料,又赶紧收回来,后退一步,伸长脖子,隔着八丈远清点资料。
 
许瑞扫视了一圈,皱眉道:“丢了张设计图。”
 
听起来跟值钱?丢的好!秦淮阳暗搓搓的幸灾乐祸,嘴上郑重其事地说:“过来登记一下……哦,不,别过来了,去找小赵登记。”
 
他怕许瑞走过来后,自己会忍不住揍他。
 
虽然讨厌许瑞,但正事还是要做,秦淮阳去找队长汇报了勘察结果,重点说了一下电脑有被使用的痕迹。
 
队长刚听完李思的汇报,说道:“证人也说嫌疑人使用了总裁办公室的电脑,但时间不长就被打断。”
 
许瑞突然插话进来:“我可以检查一下电脑吗?看一下使用轨迹就知道窃贼都偷了什么内容。”
 
秦淮阳感到许瑞得接近,全身紧绷,强迫自己控制住情绪。
 
你说这小偷怎么不砸了电脑呢!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他心情不爽,对待许瑞态度极差:“那电脑是证据,禁止触碰,这都不懂?”
 
许瑞被怼的莫名,解释道:“因为那台电脑里并没有重要文件,所以我想大致检查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特别认真。”
 
“你这是在给我们添乱!”秦淮阳费力地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滚”憋回心底。
 
“……”许瑞被批评的不敢说话,心想这警察是失恋了吗火气这么大。
 
害怕自己失恋的某刑警对某副总裁怒目而视,瞪地许瑞开始怀疑自己跟他是不是有杀妻之恨夺子之仇。
 
还是一旁队长看不下去了,挥挥手让许瑞先去检查别的地方,一会儿再说电脑的问题。然后拍了拍秦淮阳的肩膀,提醒他要对民众态度好点,否则容易被投诉。
 
态度好点,未来老婆可能就跑去给他当宠物了!秦淮阳有苦说不出,许瑞在自己不远处晃荡,他看的烦躁,趁着队长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对着许瑞背影“呸”地假装吐了一口,然后撇头跑出去找小葱。
 
刚迈出门,一个软软的身躯突然扑到了秦淮阳怀里,垫着脚使劲往他耳边凑,带着轻声细语也掩饰不了的激动:“我见到主人啦!”
 
“哦,我也见到了。”秦淮阳语气冷淡,他自己生着闷气,虽然被小葱粘过来,身子也直挺挺地站着,头一次没有回抱小葱。
 
小葱没察觉到秦淮阳的情绪,自顾自地说:“主人还是那么帅!好想他!”
 
“……”
 
任谁都不会开心地听到心上人可着劲夸自己的竞争对手,秦淮阳气的不想说话。
 
更悲剧的是,他发现自己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
 
那可是小葱的主人!一辈子就那么一个主人!
 
比自己这个朋友、重要多了的主人!
 
秦淮阳想自己如果不是重生的狗多好,就不会如此理解这种狗对主人的情感,同时也不会像现在畏手畏脚、矛盾至极,既不想让小葱失去主人,又不想失去小葱。
 
小葱喋喋不休地表达对许瑞的爱慕之情,秦淮阳不想听,把他扔到一旁,自己跑去跟李思聊天。
 
“熟人作案吧。”李思分析,“应该很快就能破案。”
 
“一点反侦查手段都没有,门锁也很原始,锁眼都被捅坏了。”秦淮阳烦躁地挠挠头,“有烟吗?”
 
李思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秦淮阳:“你不是不抽烟么!”
 
“烦!”秦淮阳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呛人地烟草味渗透进呼吸系统,浓烈厚重。他的嗅觉比正常人灵敏,对味道更加敏感,平时闻到烟味,浑身都难受。此时却求助于烟草,随着吞云吐雾,卸掉大部分苦闷。
 
汪晓聪见秦淮阳不理他,自己跑去门口,扒在门边偷偷地往里看,眼神随着许瑞的移动转来转去。
 
抽完一根烟,秦淮阳心情好转了不少,至少不是躁狂想打人的状态了。
 
他向队长报告要先送小葱回家,队长不同意:“一会儿他得先去局里做个笔录。”
 
“该记得李思都记录了。您也知道,汪晓聪精神状况不好,局里笔录手续繁杂,他坚持不住。”秦淮阳坚持要带小葱回家。
 
队长也知道汪晓聪的情况,想一想案件也不复杂,汪晓聪又受了伤,摆摆手,批准他俩先回去:“那你也回去吧,今天不用过来了,明天上午把报告写好给我。”
 
秦淮阳道谢,把还在偷窥主人的小葱从门框上剥离,揪着领子拽走。
 
“我不走,我不走。”小葱哀嚎,伸手抓住别的公司一扇大门,往相反方向挣扎。
 
秦淮阳轻而易举地制住小葱,伸出一只手抓小葱的两只爪子,握在一起,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问:“许瑞留你了?”
 
“没有,”小葱跟放风筝似的,被抓着手,在地上拖行:“但我作为主人的狗,要有随时等待他的自觉。”
 
“你现在还是狗?”
 
小葱倔强地一甩头:“身体虽然不是,但心里……啊!”
 
他被拖拽的身体后倾,秦淮阳听的心里冒火,猛的撒了手,小葱话说一半,“啪叽”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你觉得你是狗啊?”秦淮阳拿眼角瞪着汪晓聪,火冒三丈,“那你去吧,抱着许瑞腿叫唤去!看他是把你带回家还是送到精神病院!”
 
第17章:群面
 
感受到秦淮阳的怒火,小葱缩了缩脖子,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其实他心底也隐约明白,自从重生后,主人就从没给过他笑脸,几乎不是防备就是嫌弃。虽说原来主人也是很正经的一个人,但从不会拒绝小葱的接触,心情好了还会亲亲抱抱举高高。
 
小葱默默地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乖乖地走到秦淮阳身后,拉拉他的衣角请求原谅。
 
“怎么不闹了?”秦淮阳挑眉,语气暗含讥讽。
 
小葱呢喃道:“我要当人。”
 
第一次面试被主人拒绝后,小葱就明白只有当人,才能重新得到主人的认可和肯定,他必须成为人,由里到外都是人的人类。
 
秦淮阳冷笑着再次问:“不当狗了?”
 
“不当了,”王晓聪摇摇头,肯定地回答:“以后都当人。”
 
秦淮阳这才消点气,但依旧没给小葱好脸色看,打定主意给他个教训,直接乘电梯下楼,而王晓聪跟在他身侧,揪着他的衣角,生怕自己被丢下。
 
小葱在外面呆了一天,到家累得睁不开眼,坐在沙发上打着瞌睡。
 
秦淮阳又给小葱头上的伤口消消毒,抹了点药,又检查他身体其他部位除了有些许青紫外没什么严重的伤口,彻底放心,看了看时间,早早地轰小葱去睡觉。
 
小葱睡前迷迷糊糊地想模仿真是个好办法,网上提议让去自荐,他去了竟然真的成功了,以后也要多多模仿他人。
 
第二次面试人数比第一次少了很多,小葱第三次来到秋丰酷夏办公室,休息区里已经有7个候选人在等待,上次告诉小葱高枫泊是何许人也的长发妹子在,和长发妹子对呛的小哥也在。
 
“你也过啦!”妹子跟小葱打招呼,挥手让小葱做到自己旁边,“我记得你叫汪晓聪来的吧,我叫孙以韵。”
 
汪晓聪没有跟她主动介绍过自己的名字,而孙以韵仅凭面试时叫名那一次就记住了小葱的名字,记忆力也是相当值得夸赞。
 
“你好,我叫汪晓聪。”小葱傻乎乎地也向妹子重新自我介绍。
 
“嗯嗯!”孙以韵双手在胸前开心地轻轻击掌,“我果然没有记错。”
 
人与人间的交往要记住名字吗?小葱又学到一点。
 
……话说这妹子之前说自己叫啥来的?
 
聪明人这时候就该装作问对方名字怎么写,来让对方再次说出名字了,但小葱不是聪明人,连聪明的狗都算不上,他直白地问:“那你叫什么来的?我没记住。”
 
妹子愣了下,抿嘴呵呵笑:“理解理解,我这名字是不好记。孙以韵,我爸是搞声乐的,以韵为雅,给我起名孙以韵。”
 
“孙以韵孙以韵。”小葱重复两遍,点点头,“记住了。”
 
孙以韵看到小葱认真记名字的样子,哈哈大笑:“你咋这么可爱呢!”
 
说话间又进来了一两个候选人,休息区钟表表针缓缓推进到约定面试的时间,一股紧张的气息在休息区蔓延,只有孙以韵和小葱这里聊的热火朝天,毫无压力。
 
这回是于炎亲自过来叫人的,他走进休息区后先扫视一圈,大致数了人都来了,清了清嗓子:“都过来,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公司。”
 
求职者纷纷站起来聚到于炎身边,于炎介绍道:“公司分了3个区域,一个是位于地下室的仓库和实验区,一个是这边休息区,有饮水机咖啡机,中午可以在这里吃饭,那边你们都去过,是个3-4个人的小会议室。今天人太多,我带你们去另一个。”
 
说完于炎带着一群人经过前台,穿到另一边的办公区:“这边是办公区,除了总裁有专门的办公室外,其他人都坐在一起。这边有个能坐10多人的会议室,今天面试就在那里。”
 
他打开会议室,里面桌椅摆成2组鱼骨式,一边五人,各个求职业的铭牌放在桌面上,每个鱼骨后都配了一个白板。
 
“你们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坐下,等会儿面试官就过来。”于炎吩咐道。
 
正前方一个长条桌后摆了3把椅子,看起来预备有3名面试官,众人猜测正好对应公司3个创始人。
 
汪晓聪与孙以韵恰好被分到一个组里,其他三人有一个应届大学毕业生,一个想跳槽过来的白领和一个有着明星梦却无技能支撑的青年。
 
白领工作过几年,又面试过许多公司,对此种安排应付自如:“要团体讨论吧,群面的老套路了。”
 
应届生身体后仰来掩饰紧张:“我从没参加过群面,一会儿会讨论什么?”
 
孙以韵坐在他后面,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怕什么,有我们呢!别紧张。”
 
门再次被推开,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盯着走进来的人,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一个高昂的女声打破了沉默:“呀!!!高枫泊老师!”
 
高枫泊身着浅咖色风衣,又高又瘦,眉眼是属于普通人的英俊,如果路边街拍倒是别有一番风采,却离大牌明星颜值仍有一段距离,但他神色间那种天才特有的孤傲深深吸引了旁人,让爱慕者追求者欲罢不能。
 
听到尖叫声,高枫泊伸出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竖在唇边,轻声“嘘”了一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以免打扰到外面正在工作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枫泊身上,早已习惯被追捧的他坦然自若,直接坐在最靠内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等待面试开始,位置正好对着小葱他们组。
 
“高老师,”孙以韵没有被高枫泊的气势压倒,甜甜地叫道,眼神火热,“高老师给我们讲点什么呗?”
 
高枫泊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高冷,听到问话,微笑地委婉拒绝,声音优雅:“我只是没事来凑个热闹,当个面试嘉宾,主角是你们,不是我,你们不要光注意我。”
 
孙以韵只要听见偶像声音就很满足了,被拒绝也不气馁。她刚才偷偷把高枫泊的话录了下来,感觉自己能啃一年。
 
会议室门第三次被打开,于炎和许瑞姗姗来迟,俩人手里各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于炎为迟到道了个歉,然后直接公布面试题目:“大家都知道我们在做的项目了,这是我们的初版,一会儿会给你们播放原音和制作出来的音乐,你们小组讨论,五个人一组,畅所欲言,说出自己的意见或建议。可以从任何角度说,软件外观、编码,音乐成效,如果改进,只要你有想法,都要说出来。”
 
他把电脑接到投影仪上,大屏幕显示出一个黑色背景的软件,大量的调音器按钮让软件看起来非常专业。他现场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又点了几个设置后,点击生成,一段华丽的声波动画,2、3分钟后,软件生成了另一个音频文件。
 
于炎先点开了原始音频,一段狗的叫声播放出来,是一串长打8秒的“汪汪汪”声。他又播放了第二段音乐,这回是一首急速而充满节奏感的爵士乐,却隐隐让人觉得差了点什么,听起来很别扭。
 
于炎最后分配下任务:“好了,给你们20分钟时间讨论,然后填写放在桌上的表格。”
 
20分钟时间很紧张,每个人说不了几句,故于炎话音未落,几个面试者就急不可耐地开始讨论。
 
于炎在讨论时四处溜达,旁听小组讨论,吓得几个年轻人慌乱地忘了词。许瑞和高枫泊坐在原地,俩人就刚才生成的音乐展开激烈的探讨,高枫泊不断皱眉摇头,显然对生成的音乐很不满意。
 
“这只能称为音符,根本无法叫做音乐!”梦想成为明星的青年侃侃而谈,“狗的叫声很有节奏感,所以那个诡异的爵士乐也有,但音乐的其他要素呢?都没有,那段曲子就是一个空壳子而已!”
 
白领也点点头,提出自己的困惑:“我是听不太懂音乐,但这个东西会有销路吗?除了在艺术展上展出以外,有什么能吸引圈外人的东西吗?”
 
应届毕业生比较腼腆,不说话,自己走到白板前开始编写代码。
 
“我说你们,怎么都在用批判的目光看呢?”孙以韵反驳几人,“那可是一段狗叫声生成的音乐,这说明动物也是会唱歌的!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已经是奇迹了吗?你说呢,晓聪?”
 
小葱从许瑞进门,就完全被主人吸引了视线,一刻也没挪开,刚才听音乐也没认真听,即使听了他也听不懂。现在猛然被问到,一窍不通的小葱对回答无从下手。
 
“你随便说,”孙以韵鼓励道,“从动物叫声到生成的音乐,随便说。”
 
虽然没有认真听,但小葱对同类声音比较敏感,下意识地记住了狗的叫声。他重生后虽然已经听不懂狗在说些什么,但他依旧能轻易分辨出——
 
“刚才那叫声不是狗的,”小葱肯定地说,“应该是个人在学狗叫声。”
 
第18章:入职
 
“啊?”除了还在编写代码的毕业生,其他3人都怔住了。
 
小葱看小组其他成员都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什么,再次被主人嫌弃。
 
“你这都能听出来?”孙以韵惊讶地问,“不错啊!”
 
所剩时间不多,她直接拉过放在桌子中央的报告纸填写每个人的观点。
 
“曲子的简陋、目标人群、代码、音源……”孙以韵飞快地写字,随着签字笔地扫过,纸上出现一行行俊秀超逸的字迹,行云流水地编出一篇分析文章,经过糅合,既包含了其他组员的观点,又通过有序的排列,让不同类别的观点显得序列有致。
 
“你这写字速度厉害了。”白领目瞪口呆地欣赏孙以韵那普通打字机一般的写字速度。
 
孙以韵奋笔疾书:“我练过速记。”
 
在于炎宣布时间到的时候,她正好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整张纸竟然没有一处因为写错被修改。
 
于炎拿过两份讨论结果,宣布面试结束:“我们会在两天内出结果,请大家注意接听电话。”
 
众人纷纷道谢离开,小葱落在后面,磨磨蹭蹭不想走。
 
“走啦!”孙以韵收拾完挎包,背在肩膀上,手臂搭着汪晓聪往外走,不时甩甩发酸的右手。
 
小葱一步一回头,似乎在期盼许瑞会挽留他。
 
“别看了。”孙以韵提醒道,“等进了项目,有的是时间看,现在看多了招人烦,小心被讨厌。”
 
小葱赶紧把头转回来直视前方,加快步伐往外走,生怕被主人厌烦。
 
孙以韵以为汪晓聪在看高枫泊,小葱以为孙以韵在说许瑞,俩人八竿子打不到的脑回路神奇的对上了。
 
许瑞、于炎、高枫泊三人面前摆着刚才的两份小组讨论报告,一份用列举法写出软件存在的问题和建议,另一份从前期音源到后期销售,清楚地写出一份有条理的议论文,两份结果高下立判。
 
“我说,”于炎痛苦地挠头,“这帮人还记得,我们只是想招个项目助理吗?”
 
什么岗位有什么岗位的职责,大材小用导致的技能和岗位不匹配,会导致人员流失率上升,对小企业损失巨大。
 
几乎每个人都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有几个浑水摸鱼胡说八道的,但都不是于炎提出这个题目想考验的最终目的。
 
“孙以韵。”许瑞看着她写的那份讨论,欣赏地说,“很有头脑,短时间总结能力极强,文字功底深厚,我选她。”
 
于炎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高枫泊今天来秋丰酷夏公司,是因为项目取得进展,来参观一下的,顺带来当个面试官凑热闹,并没有对公司的决定权,故于炎和许瑞讨论时他一言未发。
 
由于不好干预招聘流程,直到他俩观点达成一致,高枫泊才说出自己的观点:“那个说出音源有问题的小鬼很厉害,对声音敏感度跟厉害,如果不是……我都听不出来那个犬吠声有问题。这种敏感性,在音乐制作方面很有优势。”
 
“那是大师!”于炎夸张地拍腿,“大师可厉害了!真可惜,我还蛮想招他的。要不,咱们招俩人?”
 
许瑞不理解为什么于炎总对那小子念念不忘,听到问话后翻了个白眼:“咱们预算没那么多,只能招一个人。”
 
“我有预感大师会对我们产生巨大帮助。”于炎神神叨叨地讲,“多给点钱,都要了呗!机不可失呀!”
 
“那给他2000月薪,你去招吧!”许瑞松了口,但在另一个层面阻止于炎招人。
 
于炎抓狂:“你这连个人所得税起征点都没到,怎么好意思啊!!”
 
俩人扯来扯去,最终许瑞做出让步,3500每个月,同意于炎把小葱也招进来。
 
“简直葛朗台!当初就不该让他管财务。”许瑞出去忙其他事情后,于炎跟高枫泊吐槽,“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高枫泊拒绝,“我家那位今天在家等我呢。”
 
“哦哦,那你快回去吧,”于炎送客。
 
汪晓聪这几天兴奋地快飞上天了,他不知道自己曾经被许瑞二度拒绝后勉强救活,还以为主人已经接受了自己,开心到找不到北。
 
他四处学习新员工进入职场后应该坐着什么,被灌了一个网络的鸡汤。
 
“还没上班呢你就废寝忘食地准备上了。”秦淮阳醋性大发,给小葱强制断了网,还不忘讽刺许瑞,“就3500的工资,这公司也太坑了,真抠门。”
 
“主人才不抠门!”小葱反驳。
 
秦淮阳懒得跟他辩驳,勾着小葱睡衣领子,把他扔进洗手间去洗漱。
 
“对了,”小葱从洗手间探出脑袋,“他们说公司提供宿舍,租金会便宜一些,你说我申请吗?”
 
秦淮阳愤怒的一巴掌抽到小葱脑袋上:“申请个屁!不想跟我住了?”
 
“跟、跟。”小葱傻呆呆地回答。
 
“还有什么其他的要向我汇报的?”
 
小葱掰着手指头边数边说:“早上9点上班,5点30下班,一周上五天,每年共5天带薪年假。”
 
“下班就回家,哪里也别瞎跑。”秦淮阳叮嘱,“有事跟我打电话。”
 
“好!”小葱表示明白了。
 
入职时间在一周后,看似很久,但实际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入职的那天。
 
汪晓聪在前台遇到了孙以韵,后者搂着小葱肩膀,欢快地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就觉得你也很厉害!”
 
“你也通过了?”小葱问。
 
“当然啦!”孙以韵假装郑重其事地伸出手,“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指教。”
 
这几天小葱通过恶补,坐会不少职场技能,此时学以致用,跟孙以韵握了握手:“小子新手上路,也请你多多指教。”
 
看着汪晓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孙以韵笑得打跌。
 
“你们俩已经互相认识了呀!”前台门打开,一个瘦弱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戴着厚重的眼镜,四肢极细似乎不堪一握,在宽松的裤腿里晃荡,上身穿着淡黄色体恤,
 
“你们好,我叫任榕,”青年自我介绍,“动音项目组,软件开发工程师,俗称程序员。今天于炎有事出差了,我代替他来为你们办理入职手续。”
 
小公司业务流程简单,入职手续只有签订劳动合同,分配工位,分发一台公司电脑。
 
公司目前一共两个项目,其中一个是个关于无人机的研究,已经处于收尾阶段,另一个就是动音项目组。两个项目组总共也不过十几个人,今日在公司的人并不多,任榕一一给俩人介绍:
 
“这是王润,跟我一样,软件工程师。这位是徐丽青,美工,都是咱们组的。”王润高大憨厚,徐丽青温文尔雅,亲切地打着招呼。
 
任榕继续介绍:老大是许瑞,你们面试时见过他了。他今天也不在。他工位在那个角落,总裁办公室边上。”
 
一圈介绍下来,孙以韵已经与新同事们打成一片,汪晓聪除了有关主人的内容,啥也没记住。
 
真的和主人在一起工作了!小葱有种不真实感。以前虽然生活在一起,但小葱并没有对主人产生什么实际帮助,现在可以作为一名职工来切实为主人做出贡献,小葱从心底涌起一股工作犬的自豪与骄傲。
 
我可是有工作的狗,才不像你们仅仅只会卖萌和撒娇!
 
“你们的工位在这边。”任榕带路。
 
汪晓聪留恋地盯着许瑞的工位,想坐在他旁边,特别是注意到他旁边还空了一个位子。
 
“想跟老板坐一起呀!”孙以韵敏锐地发觉小葱想法,开玩笑道,“被老板天天盯着可不好玩,离远点多自由!”
 
“这样啊……”小葱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住一条新的规则:不能离老板太近。
 
孙以韵和汪晓聪的工位挨着,在第三行,跟许瑞隔了两行,小葱略有遗憾,但想想相比之前的可以说天人永隔般的距离,又心满意足地傻笑出来。
 
“公司的新员工培训材料发到你们公司邮箱里了,趁着现在没安排工作,你们可以看一下。”任榕补充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孙以韵贴近任榕,悄悄问,“给我们讲讲三个老板的性格呗,有什么要注意的?”
 
“呃……”任榕组织了下语言,“于炎很好相处,没红过脸,关心员工工作生活,有问题问他,他都会耐心解答。许瑞比较严格,不喜聊天,但只要你不犯错,他也不会主动找茬。”
 
“还有一个呢?总裁呢?”孙以韵追问。
 
“章老板嘛……呵呵!”任榕冷笑,“少接触吧!不过他本来就不怎么来,最近听说摔断腿了,有两个月没出现在公司了,我们可开……不,真替他感到惋惜。”
 
……听起来是个很难缠的人啊!
 
任榕又道:“那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随时问我,我就坐在许瑞那一排。”
 
“谢谢你!”孙以韵道谢,“中午叫大家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第19章:一日
 
老板不在,上班第一天没人安排活,小葱研究了一上午该怎么用邮箱。
 
电脑对于他来说,属于睁着眼什么也不会用,闭上眼全凭感觉走,能玩出个一二三四五,这大概是传说中汪晓聪原主身体的记忆导致的。
 
以至于孙以韵中午叫他吃饭时,目瞪口呆:“你用电脑不睁眼?不用看屏幕吗?”
 
小葱这正闭着眼找下载附件的方法,被孙以韵打断后没了感觉,失误点成了删除,反而把邮件删掉了。
 
“我闭着眼更有状态。”小葱又重新闭眼,回想找回删除邮件的办法。
 
孙以韵捂脸:“……你是段誉吗?蒙着眼睛才敢打架。”
 
“段誉是谁?”小葱摸索到已删除文件夹,手一抖把已删除的邮件彻底删除了。
 
“……”孙以韵无语了,所以这家伙是在玩吗?“一会儿我再把这封邮件转给你一次。走,先去吃午饭吧!”
 
孙以韵坚持要请大伙吃饭,几个新同事都不太好意思,于是选了附近最便宜的沙县小吃。
 
众人纷纷点完,只剩下汪晓聪仍在对着菜单流口水。
 
“随便点啦!”孙以韵拍拍胸脯,“姐姐请得起。”
 
小葱犯了选择性困难症,每个都很想吃怎么办!他犹豫不决,最后决定:“鸡腿饭加2个鸡腿!”
 
店员愣住,复述道:“加2个、鸡腿?”不是鸡胗什么的?
 
“嗯!”小葱确认。
 
这顿饭小葱吃得异常愉悦,自己出来吃饭随便点,不会被秦淮阳强制控制食量,吃撑了也没人管。
 
在小葱荡漾在自己的鸡腿世界时,孙以韵和其他同事聊的热火朝天。
 
“于炎和许瑞两个老板出差做什么去了?”孙以韵打听。
 
“无人机表演展览,去观摩场地了。”王润解释,“明天大概就回来了。”
 
孙以韵感叹:“都要表演展览了?厉害!”
 
任榕与徐丽青相视点头:“他们组确实挺厉害的,刚开始时完全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哦?”孙以韵适时地摆出好奇的申请。
 
就连小葱都被吸引了注意,叼着鸡腿侧耳倾听。
 
“你们都是公司的员工啦,提前跟你们剧透应该没问题。”王润兴高采烈地讲,“他们现在让无人机可以作画了,画副最后的晚餐有点难,一副蒙娜丽莎还是没问题的!”
 
“别听他吹。”徐丽青抿嘴笑道,“画出来的哪有那么精细,也就是个形似而已,细节差太远了。”
 
“话说这项目是不是被人盯上了?”任榕疑惑,“好像那次被偷,只丢了无人机的设计图纸?还是一半的图纸。”
 
小葱咽下嘴里的肉,补充道:“他还偷看了电脑呢!”
 
“电脑?”任榕不解,“为了安全,我们都被要求电脑下班带回家的,他还能偷看谁的电脑。”
 
“总裁办公室里那个。”王晓聪指出。
 
几个老员工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突然间相视而笑,呵呵乐成一团。
 
“总裁就是个吉祥物啦!”任榕解释,“他那台电脑里啥也没有,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于炎和许瑞负责,章邱他只管泡妞。”
 
徐丽青讥讽道:“那小偷要是偷妹子联系方式,那倒可能偷到不少。”
 
孙以韵惊讶:“那为啥他是总裁?”
 
“有钱啊!”任榕总结。
 
到了下午,汪晓聪接到了自己工作上的第一个任务,是许瑞发的邮件,让小葱整理一个会议纪要出来,下班之前交给他,附件附上了会议录音。
 
会议纪要,顾名思义,是记载会议主要事项的文件,私企对会议纪要要求不如国企那么正式,只要记录下主要议题、内容和决定就可以了。
 
对于新员工来讲,会议纪要最困难的地方在于不熟悉业务,很难提炼会议主旨,不知道哪些是关键事项哪些是新的决定措施。但对于汪晓聪来讲,他面临的困难更多了,他连会议纪要是什么都不知道。
 
音频附件是男男女女几个人在讨论无人机展览的策划方案,从前期准备到后期收尾工作,汪晓聪听的晕头转向,像在听天书。
 
不过小葱不怕,不会做的东西他有绝招——模仿别人。
 
他斜着眼睛偷看坐的最近的孙以韵,后者正在飞快地打字,手在键盘上飞成一道虚影,屏幕上Word文档里密密麻麻一页的小字。
 
小葱抓住关键:用Word打字。
 
他觉得自己学会了,也打开Word开始攥写会议纪要。
 
从2点写到5点半下班,小葱写得异常纠结。会议音频长达两小时,中间还夹杂着很多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还有个人说话时不时窜出几个英语单词,更凭空增加了攥写难度。
 
小葱坐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就会烦躁不安,这一下午过去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无聊到爆炸了,数度想放弃,又想想主人很可能二十多年来每天都在做这些事,顿时心疼极了,咬咬牙继续坚持。
 
为什么人类总要给自己找活做?写会议纪要这么没意思,干脆不开会不就好了吗?
 
小葱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主人提议,取消会议这个东西,有事大家就建个讨论组讨论,到时候直接复制聊天记录就好了。
 
小葱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下午5点30,汪晓聪准时完成了会议纪要并回复给主人。他本想在邮件里表达对主人的思念之情,但打了一下午字地手着实酸痛,只得作罢。
 
下班后,小葱沿着马路狂奔,抒发憋了一天地烦闷,引得数个公交车在车站停车等他,以为他在追公交。
 
晚间时分,许瑞在外地酒店打开电脑,满意地看到汪晓聪按时交出了会议纪要,于是点开查看。
 
……
 
…………
 
他默默地切回邮箱,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阅读自己发给汪晓聪的邮件,确定并没有写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词语。
 
他又切回汪晓聪写的会议纪要,盯着发愣。
 
“怎么了?”于炎洗完澡出来,边擦头边难得地看到许瑞震惊的样子,好奇地走过来看。
 
汪晓聪的Word文档展现在电脑屏幕上。
 
〖会议纪要
 
许瑞说:“今天我们先探讨一下展览设计方面的问题。”
 
声音沙哑的男人说:“我看了你们这初步方案,颜色不行,红色与展览主题重色了,容易被大会装饰遮盖。”
 
大约40多岁的女人说:“那换成浅绿色怎么样?”
 
胖胖的男人说:“行,那就主色浅绿,细节根据主体色全部重新涂色。”
 
……〗
 
汪晓聪搞错了会议纪要的意思,花了3个半小时,把整场会议原原本本地打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鬼!”于炎笑得打跌,眼泪都流出来了。
 
“还不是汪晓聪交上来的玩意!”许瑞也笑了出来,气的。
 
“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你看他写得多认真啊,红色就用红色字体写,绿色用绿色字体写。话说……”于炎抢过鼠标,把文档往下拉,果然看见在他们讨论字号部分,文档上显示着几个硕大的字:72号,妥妥占了一页纸。
 
“这就是你非要招进来的人?”许瑞讥讽道。
 
“多有创意啊!”于炎大度地说,“他不就是搞错会议纪要和会议记录的区别了嘛!刚毕业的孩子不太懂,你耐心给他讲一下。”
 
许瑞打开另一份文档:“哼,你看孙以韵写得这个演讲稿多好,都不用怎么修改。”
 
“这丫头就是来动音项目组接近偶像的,等项目结束了肯定就跑了,不像汪晓聪,”于炎力挺小葱,“他可是信誓旦旦说要待到你不需要他了为止呢,你好好培养一下。”
 
许瑞怒道:“我现在就不需要他了!”
 
“哈哈哈哈哈。”于炎乐地停不下来。
 
电视里卡通片叽叽喳喳地叫着,男主莫名其妙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电视机前的俩人均未分神观看。
 
小葱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还在跟秦淮阳美滋滋地炫耀今天工作。
 
“虽然工作超级无聊,但我今天写了一万多字的纪要呢!”小葱抱着一个芒果,边啃边说,“字号颜色都是现研究的!”
 
“厉害。”秦淮阳赞扬道,暗暗纳闷这是开了人代会吗,能写出一万多字的会议纪要,够修订一部宪法了吧。
 
“就是我忘了另一个老板叫什么了。”小葱懊悔道,早知道这么快就会用到,应该好好记一下的。
 
“叫于炎。”秦淮阳说,小葱好像把脸埋到芒果里去了似的,蹭的满鼻子都是,他拿起一张纸,帮小葱擦脸,“不记得,你怎么写的?”
 
小葱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胖胖的男人!”
 
“……”
 
厉害了我的葱。
 
第20章:一周
 
小葱很郁闷。
 
他坐在电脑前面,对着深蓝色的屏保不知所措。
 
昨天下午忙了3个半小时,屁股都坐疼了才做完的工作,今天却被主人骂的一文不值,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他到现在都没搞清。
 
见到主人的兴奋劲儿也随风散了一半。
 
不过好在主人没有打他,小葱自我安慰。
 
 
消沉了片刻,负面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小葱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新的挑战。
 
这次许瑞给他安排了个简单的工作:把压缩包里所有的原始动物叫声用软件生成音乐,按顺序标记好。
 
明明只是打开软件,点击转换,再保存生成的音乐就可以轻松完成的重复性工作,汪晓聪也做的手忙脚乱。
 
手忙是忙着操作电脑,脚乱是不断去踩被孙以韵头顶的塑料发卡反射出来的光斑。
 
“做完了吗?”下班前许瑞过来检查工作,发现汪晓聪整个人都扑到办公桌下面,“……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小葱蹿出来,一秒钟化身为主人的贴心小棉袄,“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瑞被打断后忘了自己原本目的:“五点半了,下班了早点回家吧。”
 
主人这是在邀请我去他家吗?小葱嗖地抱起笔记本追上许瑞,外套都忘了穿。
 
“咦?不是往这边走吗?”小葱发现许瑞要往回家的反方向走,疑惑道。
 
“我今天有事不回家。”许瑞随口回答,伸手拦了辆出租,上车远去,留下汪晓聪在公司大厦门口,不知其意。
 
晚上八点多钟,急得差点报警的秦淮阳根据手机定位,把小葱从许瑞家门口揪了回来。
 
“所以你以为他邀请你回家?”秦淮阳抓狂,“我差点以为要捉奸在床了!”
 
“捉……什么?”小葱懵懂。
 
秦淮阳挠挠鼻子:“没什么。”
 
街边路灯亮如白昼,周围嘈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俩人拐进一条小巷,把喧闹声抛在身后。
 
俩人的影子在身前拉长,然后缓缓淡入黑暗中。
 
“主人……”小葱轻声说,“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怎么了?”秦淮阳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却是你终于意识到了啊。
 
小葱支支吾吾地诉说。
 
从第一次见面许瑞直接报了警,到后来面试拒绝,今天又被严厉的批评了,好像每一次接触都驴唇不对马嘴,脑回路全然对不上。
 
今晚汪晓聪在黑暗的走廊里,饥寒交迫冻了2个小时,终是扯掉了最后一层保暖衣,冻了个透心凉。
 
“……周末上班吗?”秦淮阳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不上。”
 
“那到时候带你去个地方吧。”秦淮阳继续往前走,仿佛没听到刚才小葱的倾述。
 
小葱惦记着心事,心不在焉地同意。
 
第二天,周三。
 
许瑞没有拿到预想中应该很快就能做成的音频,因为王晓聪搞坏了软件。
 
100多个原音要生成音乐,软件优化差,每次选择音乐时,都要从桌面重新进入文件夹,次次重复劳动,像首催眠曲,以致于小葱手抽点歪,打开了一个电影,《迁徙的鸟》。
 
软件磨叽了五分钟,崩溃了。
 
弹出了一个窗口,上面写着一串乱码,再然后就彻底打不开了。
 
小葱急得满头大汗,满处求助,沿着办公室一排一排问,终于问到了IT那里。
 
任榕过来检查时顺带发现软件代码存在BUG,还是很难平时发现的那种,赶紧回去修改处理掉这个BUG,顺道夸赞小葱有做测试的天赋。
 
本来小葱可以算是立了功,然而许瑞没拿到音频,又听说是汪晓聪搞出来的事,虽然只不过是小葱赶巧发现了这个BUG,与他没什么关系,但当你厌烦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错的,许瑞心里多多少少又记了汪晓聪一笔。
 
周四。
 
许瑞忍不了王晓聪了,把他扔给于炎去干活。
 
于炎这边没什么事情安排,随手把重新涂色会场的任务交给了汪晓聪,让他自己去随意琢磨。
 
小葱花了一上午研究公司自己开发的无人机展览仿真模拟软件,然后想起许瑞喜欢他以前全身的白毛,突发奇想地把会场全部涂成了白色。
 
展会红色主题色,纯白色背景板,宝石蓝色的无人机,搭配起来出乎意料的好看。
 
“不错不错,”于炎感叹大师总能带给他惊喜,“不过画板也是白色的,是不是和背景靠色了?”
 
“画板?”小葱没有理解,“要画板做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于炎击掌而笑:“对啊!要画板干什么,直接在背景板上画。”
 
小葱迷迷糊糊地走了,剩下于炎对着新设计图贼笑。
 
许瑞对比前几天汪晓聪的表现和于炎对他的赞扬,感觉判若两人,暗暗思考汪晓聪是不是跟自己有仇,特意跑这儿耍他来了,在心底的小本本里又给汪晓聪添上一笔。
 
周五。
 
孙以韵悄悄问小葱是不是惹到许瑞了,怎么感觉后者对他态度那么差。
 
小葱红着眼圈跟孙以韵诉苦,说许瑞不喜欢自己,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泪眼汪汪的王晓聪跟个红眼兔子似的,击的孙以韵母性大发,抱着小葱安慰许久,不停地给他出谋划策:“你去拍拍他马屁。”
 
“怎么拍?”直接揍主人屁股吗?
 
“呃……”孙以韵单靠一身技艺就能闯天下,拍领导马屁这事不擅长,开玩笑地说,“你要不给他端茶倒水,中午买饭?”
 
没料到小葱吧玩笑当真了,真的跑去给主人献殷勤,端茶倒水,把许瑞烦的够呛。
 
“不,我不喝水。”
 
“咖啡也不要。”
 
“……茶也不要,红茶绿茶都不要,谢谢。”
 
“你能不能去干点正事?!”
 
许瑞心里已经不止记上一笔,而是想直接撕本了。
 
他忍无可忍,质问汪晓聪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来帮助你的呀!”小葱脸上写满了真诚二字。
 
许瑞冷笑:“你帮我什么了?”我看你是帮我拆台子的吧!
 
小葱语塞,扪心自问确实啥也没帮上,倒是添了不少倒忙。
 
许瑞举起一根手指,在汪晓聪眼前晃了晃:“这是第一周。我当你不熟悉公司业务,再给你一次机会,下周还这样……”他顿了顿,厉声道,“就给我滚回家!”
 
说完许瑞摔门而出,办公室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打听发生什么了,惹得老板如此生气。
 
小葱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孙以韵赶紧过来安慰他:“没事儿没事儿,不是还有一周的机会么!表现好一点就行,有什么不会我教你。”看见汪晓聪没有反应,孙以韵又加上一句,“许瑞讨厌你也不要紧,于炎不是挺看重你的么,不行咱们转组。”
 
不说不要紧,说完小葱“哇”地哭了出来,满脑子都是主人讨厌我,越想越绝望,哭得更欢了。
 
这下孙以韵怕又触动他什么敏感神经,不敢随便说话了,只能递过去几张纸帮他擦擦眼泪,跟个知心大姐姐似的,一直陪着小葱,混身散发出圣母般的光环。
 
周六。
 
秦淮阳前一天值晚班,11点多下勤后回家,到家时小葱已经睡着,他也洗漱安静地爬上床,生怕打扰到小葱。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小葱眼神红的跟兔子似的,以为感染了红眼病,吓了一跳。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哭的,赶紧从冰箱里掏了个冰袋出来给小葱冰敷眼睛。
 
半个小时后红肿消退不少,秦淮阳按照原计划开车带小葱直奔郊外。
 
时节已至深冬,寒风瑟瑟,太阳微弱地照射着,无甚温度。
 
并非旺季,园区里车辆稀疏,停车场大面积空置,远方一缕青烟冉冉升起,时断时续。
 
四周安静地可怕,偶见几个结伴的行人,也均是行色匆匆,鲜少交谈。
 
“这里是哪里?”小葱刚下车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寒战,裹紧大衣,哆哆嗦嗦地问。
 
“永慈公墓。”秦淮阳给小葱围上厚厚的围巾,又戴上一个长毛熊猫帽子,看他不哆嗦了,才带他往园区里面走。
 
永慈公墓建在半山腰,墓碑垒垒,一排一排环山而上。俩人走在陵区的小道上,阵风刮过,小葱脑袋上的熊猫耳朵呼扇呼扇的,颇有趣味,驱散了少许墓园特有的阴冷。
 
四周墓碑奇形怪状的,圆形的、怪石形的、十字架的,小葱竟然还看见一个雕刻成墓主生前样貌的墓碑。
 
……有点诡异。
 
爬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秦淮阳在一个深黑色长方形大理石墓碑前驻足,墓碑规规整整,简约而庄重,刻着几个镀金大字:
 
〖吴文波
 
1953 - 1998〗
 
字的上方镶着一张椭圆形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神采飞扬。
 
小葱拉拉秦淮阳衣角问:“这是谁?”
 
“我的主人。”秦淮阳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悲痛,他缓缓下蹲,伸手抚摸上墓碑,冰冷而孤寂。
 
第21章:过去
 
墓碑上隐隐覆盖着一层冰碴,秦淮阳掏出准备好的抹布,一点一点擦拭。遇到无法抹点的冰,就拿自己的体温去融化,直到擦的双手通红,才清扫完整块墓碑。
 
墓碑光亮如新,反射出冬日和煦的阳光,在周围积满灰尘的墓碑略显温暖。
 
小葱摘下围巾,把它裹在秦淮阳的手上,帮他恢复体温。
 
秦淮阳有些意外:“谢谢。”
 
“你的主人,已经过世了?”小葱犹豫地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表达。
 
“嗯。”秦淮阳黯然地盯着主人的照片,不等小葱询问,自顾自地讲自己的故事。
 
在重生之后,秦淮阳也有过一段疯狂地寻找主人的日子。
 
他比小葱聪明,由于重生的岁数小,适应期长,找主人轻而易举。于是乎刚上幼儿园的秦淮阳,扔掉怀里的毛绒玩具,迈着小短腿,翻墙逃出幼儿园,跌跌撞撞地跑去警犬总队找吴文波。
 
到了门口却被铁门拦住,传达室警卫把他当成走失的孩子带了进去。
 
吴文波当时正在训练一只德牧,那只顶替了秦淮阳位置的警犬。
 
秦淮阳趁着警卫没留意,偷溜到操场上,冲过去抱着主人小腿不放。
 
从这点来看,秦淮阳比小葱幸运的多。被一个小娃娃抱着大腿喊主人,只会萌化了心,而要是二十多岁的小葱去抱许瑞……不被揍死算他给面子了。
 
吴文波当即就傻了,反思自己行为端正,并不会遇见一个女的带着四岁的娃娃让喊爹的这种情况,更何况这里可是警犬队,一般人也进不来。
 
“主人主人。”四岁的小秦淮阳抱着吴文波使劲蹭着,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腿上,扒都扒不下来。
 
吴文波无法,干脆把小秦淮阳抱了起来,哄道:“乖,告诉叔叔,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听到主人问话,秦淮阳一口气把自己家地址、几口人、家庭电话全认真地报了一遍,然后仰着小脸蛋等主人夸奖。
 
“真棒!”吴文波边哄着秦淮阳,边让同事帮忙打电话联系他父母。
 
秦淮阳兴奋地搂着主人脖子,在他脸上舔来舔去,久别重逢,他恨不能把自己剁碎了喂主人吃下去,这样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脚边警犬似乎吃醋了,不断挠着吴文波小腿,“哈哈”地吐着气,伸长鼻子往秦淮阳身上嗅,然后被秦淮阳一脚踹开,警犬愤而张嘴要咬他。
 
“坐!”吴文波急忙命令警犬,“一边玩去,别吓到小孩子。”
 
警犬听话地原地坐下。秦淮阳坐在吴文波手臂上,朝警犬做鬼脸,单方面宣布胜利。
 
后来秦淮阳的父母来找儿子,不断对吴文波道谢,没几天还特意做了面送了面锦旗过来,上书:神警神犬展雄风。
 
那天到家后秦淮阳父母就把秦淮阳大骂一顿,男女混双打生生把他从德牧打成了猴屁股,但也依旧没能阻止他去找主人的心思,逮到机会就偷跑出去找吴文波,从幼儿园中班找到小学四年级,以致他每次去警犬大队时,门卫都不拦了,转而喊:“吴文波,你干儿子来找你了!”
 
吴文波就一溜烟跑出来,嘴上说着你怎么不好好上学,又跑来玩,手上捏捏秦淮阳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然后拉着他去内院玩,跟见到自己亲儿子似的。
 
秦淮阳没事就跟吴文波的新警犬争宠打架,拳打脚踢,怒了上嘴咬,打不过就薅毛。警犬碍于主人命令不敢反抗,后来每每见到秦淮阳,都靠边躲着走,毕竟万一毛秃了一块,会失业的。
 
十岁那年,在新警犬都退役两年,新新警犬见到秦淮阳就跟见到杀父仇人一样的那段时间,吴文波住院了。
 
他在一次任务里受伤,伤不重,但鼻衄不止,并间歇性头痛,到了医院检查才发现是鼻咽癌晚期,并且癌细胞已经转移扩散,本来健康帅气的中年大叔瞬间就挎了,留在医院再也没有出去。
 
秦淮阳一个月前出去参加夏令营,等再见到主人时已经朝不虑夕。吴文波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管子,化疗的副作用折磨的他不成人形。
 
秦淮阳不敢相信他的一直坚强健壮的主人会变成这样,睁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文波由于疼痛不断呻吟,秦淮阳被吓得脑子都不转了,扑过去舔主人的手,帮他减轻疼痛。吴文波抽出手,费力地说:“脏……”仅仅说了一个字,就牵动嘴里的溃疡,疼的只剩下喘气。
 
秦淮阳从未想过主人会走的比自己早,心目中的主人永远穿着霸气的警服,气宇轩昂,运筹帷幄无所不能。即使变成人类,这种感觉也从未改变。
 
而现在主人竟然病殃殃的,连说话都困难,这怎么可能呢!
 
“我、我今天又逃课了,考试分数低,上课开小差被老师骂了,作业也没做,早上起来抄的同学的……”秦淮阳涛涛不绝地说主人最不喜欢他做的事,“主人,你怎么不骂我呀?我做错了,你不是应该批评我吗?”
 
可吴文波只是略微咧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就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主人,主人。”秦淮阳趴在吴文波病床边,握着主人冰凉充满针眼的手掌,眼泪滚滚落下,哭的不能自已。
 
吴文波熬了两个月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终于获得解脱。
 
天塌地陷,感觉世界都泯灭了的秦淮阳蜷缩在主人的墓碑旁边,从早待到晚上,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守着。
 
他的父母看不下去了,强行把秦淮阳抱回家。秦淮阳也不反抗,好像灵魂已经逝去,只剩下身体在等待生命的终点。
 
秦家父母心急如焚,请了许许多多的心理医生给秦淮阳做疏导,但他从不开口,也不在意被说精神问题,每天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失去了主人,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秦淮阳这个状态持续了一年,秦母在这一年里老了十岁,一头乌黑的披肩发变得花白,愁眉不展。
 
在一次秦淮阳魂不守舍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之后,人虽没有受伤,但琴母吓得崩溃,搂着儿子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抽泣地说,如果儿子出事,自己也不活了。
 
话重复的多了,终有一遍传进了秦淮阳心里,就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整片森林。他猛然明悟,自己已经不再仅仅是主人的宠物,他还是父母的儿子,同学的伙伴。他重生成了了人类,那么生命里除了主人,还会遇见许许多多其他人。
 
对于作为德牧的他来讲,主人是唯一,但对于作为人类的秦淮阳来讲,父母亲戚朋友,都是他重要的身边人,他要为他们而活下去。
 
抛弃德牧,作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有着自己的人生,属于自己的目标。
 
“那么,你呢?”秦淮阳现在吴文波的墓碑前,严肃地问小葱,“你的生命里也不止许瑞,你还有我,还有新的同事老板,你只要追随许瑞一个人而已吗?”
 
“我、不知道……”小葱喃喃细语。
 
“许瑞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他很可能还会再养新的宠物。你被他讨厌,是因为他不需要你继续去当他的宠物,光靠卖萌、瞎做事是无法获得他认可的,他需要的是能切实支持他、帮助他的人。所以……”秦淮阳正容亢色,“你要做小葱,还是汪晓聪?”
 
小葱是毫无用处的宠物,而汪晓聪是可以大展拳脚的下属。
 
他知道自己应做的选择,他也只有那么一个选择。
 
“我要做对主人有用的人。”汪晓聪坚定地宣布。
 
冷风刮过墓碑发出呜呜地吼叫声,汪晓聪的围巾在身后飞舞飘荡,青年面容坚毅,他看清了自己的道路,一往直前。
 
“那你以后的关注点就不应该是许瑞,而是拥有你自己的人生,你的工作,你的生活。”秦淮阳一点一点引导小葱,“为了生活而工作,并非为了许瑞而工作。目光放长远一点,宽广一些,比如说……多看看我。”
 
“看你?”话锋转得太快,小葱表示他跟不上。
 
秦淮阳45度角仰头,故作深沉:“你看我多帅啊!多看看我呗。”
 
“……”
 
是这个人太自恋了,还是每只德牧都这么自恋?
 
俩人一起三鞠躬,跟吴文波告别,一前一后下山。待的时间较长,零星来扫墓的人也早已离开,墓园沉寂没有活物,唯有他俩脚步声回荡在山坡上。
 
秦淮阳无端地涌上一股情绪,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然被逝去的主人赋予了勇气,激烈的情感喷薄欲出。
 
“汪晓聪!”他猝然转过身,完全被冲动所控制,对跟在身后的小葱喊到,“我喜欢你!”
 
第22章:喜欢
 
小葱站在两阶台阶上,傻愣愣地平视着秦淮阳,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
 
他本是随心所欲的表白,却随着小葱的沉默,越发无法保持淡定,心跳如雷,大冬天出了一身汗。
 
“你喜欢我吗?”他假装镇静地问。
 
“我喜……”小葱刚开口就被秦淮阳打断。
 
“你想好了再回答。”他制止小葱继续回答,提醒道,“一旦回答了可就没法后悔了。”
 
这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小葱不懂,坦然道:“我喜欢你啊,也喜欢主人,喜欢玩球,喜欢遛弯,喜欢许许多多的东西。”
 
前半部分说地秦淮阳心花怒放,等听到后半部分……
 
“我说的喜欢不是这个意思。”
 
小葱歪着头,脑顶蹦出一串问号:“那是什么意思?”
 
“喜欢就是,见到你就会感到开心,见不到就会思念,你高兴我也高兴,你伤心我也伤心,想接近你,想触碰你,想……”秦淮阳有些词穷,“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嗯……”小葱抿嘴,费力地去理解秦淮阳的感情,“如果是指想念的话,我也会想你,会想主人,会想……”
 
后面的话被迫咽回肚子里,秦淮阳倾身轻吻上小葱,堵住自己不想听到的言语。
 
台阶泯灭了身高的差距,细碎的阳光铺洒在周围,高大的青年牵起男孩的双手,唇舌相触,甘甜的吐息相互交融。
 
秦淮阳仿若终于吃到了心心相念的软糖的孩童,一点一点吸允舔舐,不舍得一口吞噬,细细品味这唇下的甜蜜。
 
“好乖。”秦淮阳心满意足,捏了捏小葱白嫩的脸蛋,“你不理解的,我慢慢教给你。”
 
小葱舔了舔嘴唇,秦淮阳的气息仍然充斥着鼻腔,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很是新奇的体验,却不感厌恶。
 
如果喜欢就是亲吻的话,倒还是蛮好玩的。
 
经过秦淮阳在墓地的指导,汪晓聪找到了新的目标,缠着秦淮阳,要学习职场常识。秦淮阳嘻嘻哈哈把小葱按在沙发上揉来揉去,就是不好好教学。
 
废了那么多话,只是想让小葱转移注意力,让他明白许瑞很重要,但并不是唯一重要的人,可不是为了让他去公司好好表现的。
 
“哈哈哈……”小葱被挠到痒痒肉,乐的在地上打滚躲避,不住求饶,“别挠了别挠了。”
 
“你看,在家跟我玩多开心,别去上班了。”秦淮阳诱惑他,“想干啥干啥,还不会被骂。”
 
小葱禁不住揉搓,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除了笑啥也不记得了。
 
周日秦淮阳出去值班,小葱给孙以韵打了一个冗长的电话。电话里孙以韵听到汪晓聪的疑问,耐心的一一解答,告诉了他许许多多的职场必备知识,以及如何跟领导相处。
 
“对不起。”孙以韵在电话里道歉,“原来你周五是因为端茶倒水被骂,我当时开玩笑的,害了你,实在抱歉。”
 
“端茶倒水不对吗?”小葱疑惑。
 
孙以韵发觉汪晓聪真是一张白纸,单纯的可爱,笑道:“没有不对,但太做作了,领导不是这么讨好的。应该……哎呀,电话里说不清楚,等周一见面再跟你演示。”
 
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以汪晓聪手机欠费停机为结束。
 
小葱这块海绵吸水吸的饱饱的,就是不知道最后能沉淀下来多少。
 
周一,秋丰酷夏公司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病假休了几个月的总裁来上班了。
 
章邱顶着一头棕色卷毛,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衫,两手空空跑来公司来,不像上班,更像度假来了。
 
他穿了双金色球鞋,健步如飞,炫的人眼晕,哪里有刚摔断腿的人的样子?
 
到了工作时间,他也不去总裁办公室,反而一屁股坐在任榕的位置上待着不动,吓得任榕赶紧躲到小葱他们这边。
 
第二件事是任榕跟孙以韵表白了。
 
任榕说上周五看到孙以韵安慰小葱,被她的温柔和优雅晃瞎了眼,瞬间坠入爱河,喜欢上她了。
 
孙以韵惊讶万分,委婉地表示自己对任榕并没有同事以外的感情。
 
“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任榕比孙以韵脸还红,拍拍自己瘦弱到快缩进去的胸脯保证。
 
不少同事围过来起哄,一起为任榕鼓掌助威,夸赞他够爷们。
 
任榕还想说点什么表现自己对孙以韵的情感,就被来砸场子的章大总裁粗暴地打断。
 
“上班时间,都干什么呢?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章大总裁对凑热闹的人群怒目而视,同事们一哄而散。
 
“还有你,”章邱指着可怜兮兮的程序员任榕,“代码编完了?没有电脑,在这边拿头绳编花啊?”
 
还不是因为你占了我的地方吗!任榕敢怒不敢言,满腔对孙以韵的爱情都转化为对章邱的厌恶,怒气冲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总裁的监视下办公。
 
“你不喜欢他吗?”章邱发威后,办公室除了键盘啪啪响外鸦雀无声,小葱悄悄问孙以韵,“我以为你不讨厌他的,刚才你俩聊的那么开心。”
 
“不讨厌也不能说明我喜欢他呀!”孙以韵压低声音解释。
 
小葱挠挠头:“我以为不讨厌就是喜欢。”
 
“哈哈哈。你怎么跟12岁小孩子似的,什么都不懂。”孙以韵捂嘴闷笑,“喜欢是要对他有感情的,我没有。”
 
被人表白后或多或少会产生一股小小的骄傲,就像被人认可了一样,孙以韵也是如此,一整天都保持了一个畅快的心情。
 
下午于炎和许瑞也来了公司,安排了不少新的活下去。这回小葱长了心眼,先详细跟孙以韵请教了一下该怎么做,才信心十足地去干活。
 
“啊对了!”孙以韵突然想起周末的电话,戳戳汪晓聪,“教你怎么讨好领导,你学着点。”
 
小葱期待地看着孙以韵,随时准备学习。
 
没过一会儿,于炎经过这边办公桌,孙以韵装作繁忙工作之余恰好抬头,面露些许恰到好处的惊艳:“于老板,周末锻炼去了?瘦了!”
 
于炎身材微胖,听见这话很是受用,摸摸自己圆圆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哪有锻炼,就是太忙了没好好吃饭。”嘴上这么说着,人却是自信的挺胸抬头,乐的合不拢嘴。
 
等于炎走了,孙以韵告诉小葱诀窍:“自然的,说领导喜欢听的话,比如夸夸他。”
 
小葱一点就透,竖起大拇指表示,懂了。
 
没一会儿,许瑞也经过这边,小葱蹭地站起来,快如一阵风,他模仿孙以韵道:“许老板!你好帅!”
 
这好好走路呢,突然有一个人蹿起来夸你,许瑞惊悚地扭头与汪晓聪对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小子又做什么坏事了?
 
小葱眨眨眼,察觉到许瑞并不开心,又嗖地坐下,面向电脑,目不斜视地打字。
 
“……???”
 
许瑞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
 
“我哪里做错了吗?”小葱委屈地问孙以韵,我明明模仿你做的呀!
 
孙以韵扶额:“你记得我说的前提吗?自然!要自然地夸,虚情假意也要自然成真情实意。”
 
小葱再次竖起大拇指,又懂了!
 
繁忙的工作会让人忘记时间,等小葱肚子饿了,才意识到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走了几个人,但仍有不少人在加班。
 
办公室熄了一半的灯光,清洁阿姨挨个座位清理垃圾,为摆在桌面的绿色植物浇水搭理。
 
任榕过来约孙以韵去吃晚餐,孙以韵不太好意思,怕两人吃尴尬,非要拉着汪晓聪一起去。
 
前一天秦淮阳说今晚吃排骨,而孙以韵为了减肥,平常都吃素,排骨更有吸引力,小葱不愿跟他们去。
 
孙以韵无奈,又不想驳了任榕的面子,只得答应下来,磨磨蹭蹭地收拾手提包。
 
“我跟你们一起去。”章大总裁突然冒出头。
 
“呃……”孙以韵无法评估是俩人吃和跟老板一起吃哪个更尴尬,明智地闭上嘴不发表意见。
 
任榕当即拒绝:“我只订了2个人的位置。”
 
“没关系,我瘦,可以挤一挤。”章邱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
 
“……”
 
你那高183重150,胸肌都快能挂酱油瓶子了,哪里瘦了?!
 
章邱说完也觉得不对,改口道:“没关系,你瘦。”他是打定主意要放当这个电灯泡了。
 
任榕手掌紧握成拳,感觉马上就要气地打人了,突然想到了什么,放松下来:“行啊,那就一起去吧。”
 
孙以韵视线在俩个男人间转来转去,然后一反之前消极参与的状态,迅速收拾好背包,甩在身上,悄悄跟汪晓聪告别:“我去看戏了,拜拜,明天见!”
 
看什么戏?小葱困惑,但肚子咕咕叫唤着,他满脑子都是排骨,懒得关心其他:“再见。”
 
第23章:背叛
 
外面飘着雪花,屋内暖气蒸腾,窗户上凝聚了一层水雾,朦胧了街边的灯红酒绿。
 
秦淮阳熄了灯,点燃蜡烛,摆上一盆鲜美多汁的红烧排骨,几盘肉菜点缀旁边,满屋子都是食物诱人的芳香。
 
专为小葱准备,纯肉宴,没有素。
 
秦淮阳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好的白葡萄酒,想了想觉得有肉了,小葱肯定顾不上喝酒,又放回冰箱里去了。
 
今天早些时候,他去咨询队里唯一的女刑警,问该怎么追心爱的人,刘芃芃面露难色:“我没追过别人呀!”
 
“那你说说你被追的时候,对方怎么做你比较开心。”秦淮阳换种问法。
 
刘芃芃光棍气息十足:“也没人追过我啊!”
 
“……好吧,那在你幻想里,希望对方怎么玩浪漫。”
 
“浪漫?”刘芃芃双手叉腰,猛地抬脚砸在椅子上,地面抖了三抖,豪气冲天,“你看我像喜欢浪漫的人吗?”
 
秦淮阳以手掩面,问错人了,还是靠自己吧。
 
小葱啃排骨啃的满嘴流油,像是在荒岛上饿了三年,桌面上风卷残云放了一摞骨头。
 
周围浪漫气息他是一点都没接收,秦淮阳想破脑袋设计出的装饰都喂了狗。
 
不,狗并没有吃装饰,他心思全在红烧排骨上面。
 
秦淮阳也啃了两块排骨,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简直愚蠢,为什么要跟小葱搞浪漫,对狗弹琴,还不如扔两块骨头。
 
他边想边心不在焉地把手里地骨头扔了过去。
 
小葱碗里突然多了块吃干净的排骨,他一头雾水,拣起来观察一下,放进嘴里咔嚓一口咬碎,发现没什么特别的,随手放在一边,不再理会。
 
看来从浪漫这块去让他理解感情是没什么戏了。
 
秦淮阳发现小葱心情很好,问道:“今天很开心?”
 
“嗯嗯。”小葱叼着骨头炫耀,“一天都没被骂,”
 
孩子,你遭了什么罪了,一天没被骂就能这么开心。秦淮阳心疼小葱,决定明天好好刺激刺激许瑞。
 
第二天秦淮阳送小葱去上班,跟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上次盗窃的嫌疑人抓到了,秦淮阳是做调查的,也没穿警服,看他走进办公区那架势,像是来打群架的。
 
由于秦淮阳需要在前台登记,所以和小葱前后脚分别进的办公室。孙以韵以为小葱不认识秦淮阳,一把把小葱拽了过去:“离他远点,那人不是黑社会来讨债的吧?”
 
小葱没听懂黑社会是什么,随口回答:“是吧,穿的挺黑的。”
 
只不过穿了个黑色长款羽绒服的秦淮阳:“……”
 
会议室里,秦淮阳把嫌疑人照片拍在许瑞面前桌子上,让他辨认。
 
“魏晨?怎么是他?”许瑞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震惊不已,“你们搞错了吧?”
 
秦淮阳肯定道:“没有错,汪晓聪也指认过了,就是他。”
 
“他来偷我的东西干什么?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许瑞不可置信。
 
“你们俩什么关系?”秦淮阳问道。
 
许瑞拿起照片仔细观察,试图找出与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并不是一个人,只是长相相似的人罢了。
 
“他是我大学室友,我们俩大学时候关系很好,还一起做过项目,毕设都是跟的同一个导师。”
 
“一起做过什么项目?”秦淮阳追问。
 
“叫什么创新实验?”许瑞皱眉,“时间太久了,具体名称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设计了一个可以自动下国际象棋的棋盘。哈利波特你知道吗?模仿里面的魔法棋设计的,还可以语音操作。”
 
秦淮阳摇头,没看过哈利波特。
 
“当时我、于炎还有他和另外2个人一起做的项目,还申请了专利来的。”许瑞用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五个人一起举着一张专利证书,洋洋得意,“我们关系很好的,当初开秋丰酷夏时候还问他一起不一起,但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上班赚钱,没有条件自己单干,所以拒绝了我们。”
 
许瑞最后强调:“他也有薪酬很好的工作,没理由去入室抢劫啊!”
 
秦淮阳换了个问题:“你们有多久没联系了?”
 
“微信群里偶尔会说话,不过真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许瑞看了看微信,“……原来微信也好久没说过话了,以前都没注意。”
 
“他说他是因为嫉妒你现在事业蒸蒸日上,正好自己近期缺钱,又刚丢了工作,所以才鬼迷心窍来偷点东西出去卖。”
 
“他自己说的?”许瑞依然不敢相信。
 
秦淮阳点头:“是的。”
 
“他要缺钱跟我们说啊,又不是不会借给他。”许瑞困惑,喃喃地说,“而且偷那半张图纸有啥用……”
 
无论是谁,突然好朋友突然变成小偷,可能一时都无法接受。许瑞内心认定是警察抓错了人,请求道:“能不能请您再调查一下?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他自己已经承认了,而且失物都在他家找到了。”秦淮阳给出最后一击。
 
许瑞还想辩驳,却找不出支撑自己的证据,备受打击,低头沉默不语。
 
“那么就不打扰了。”
 
秦淮阳拿回照片,于许瑞告别,面无表情地准备离开。
 
“等一下。”许瑞叫道,“我可以去见魏晨,跟他聊一下吗?”
 
“他现在在看守所,结案后才能探视。”秦淮阳回答。
 
他离开秋丰酷夏公司后,边走边揉脸。
 
刚才很爽,爽的快要爆炸了,又为了保持警察的威严,秦淮阳一直忍到出门,脸都憋到麻木了。
 
让你欺负小葱!让你高高在上!被朋友背叛了吧,活该!
 
秦淮阳自认不是个高尚的圣母,他可不会去同情情敌。今天来秋丰酷夏调查,还是他主动承担的任务,就是为了来看许瑞沮丧的表情。
 
可惜职业道德不允许他说出更多刻薄的话去刺激许瑞,但能看到他的震惊也不虚此行了。
 
不过……许瑞说的也没错,这事确实挺奇怪的。
 
可是如果没有更多证据,大概会就此结案吧!
 
秦淮阳简要回顾了一下案情,反正没有冤屈,至于隐情什么的,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迎面走来一位青年,长相帅气,衣着时尚,秦淮阳低头思考,差点一头撞上去,急忙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事。”青年摆摆手,凝神看了下秦淮阳的脸,瞬间大惊失色,“是你!”
 
他搜地往后蹦出几米,好似见到什么可怕的人。
 
秦淮阳怔住:“你认识我?”青年略有些眼熟,但肯定不是认识的人。
 
青年点点头,又好像像意识到什么,急忙摇摇头,然后尴尬的重新走近秦淮阳,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秦警官,认错人了。”
 
你特么都知道我是警察还姓秦,你说你认错人了?鬼才信。
 
青年也发觉自己口误,干笑道:“啊,也不是认错,就是……您别介意,别介意。”
 
会害怕警察的人……秦淮阳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青年,回想是不是在什么犯罪记录里见过他。
 
“您去忙吧!不打扰您了!”青年讪笑,然后落荒而逃。
 
秦淮阳盯着青年溜掉的方向,隐约听到秋丰酷夏公司的前台说:“高先生,您来啦!许瑞在开会,请稍等,我帮您叫于炎出来。”
 
“……所以我们觉得方案B性价比比较高,但在后期更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BUG,老板你怎么看?”会议室里,王润做完演讲,期盼地问许瑞,希望他能给出建设性的指导。
 
许瑞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投影出来的幻灯片,魂不守舍,眼神都没聚焦。
 
“老板?”王润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遍。
 
“嗯?哦。那就这么做吧!”许瑞明显根本没有注意听刚才王润讲了什么。
 
王润抓狂,我在问用什么方案,二选一啊!就这么做算是什么回答啊我的老板!
 
几个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许老板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从来没有过开会不专心的时候呀。
 
会议由孙以韵主持的,她发觉许瑞状态不对后,迅速反应,取消后续讨论,提前宣布会议结束。
 
会议是结束了,但老板没走,员工也不敢走,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许瑞眉头紧皱,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汪晓聪拉拉孙以韵衣角,轻声问:“许瑞不高兴?”
 
“好像是。”孙以韵悄悄撇了许瑞一眼,“不知道遇到啥时候,上午那个‘黑社会’来过之后状态就不对了,难不成那人真的是来讨债的?”
 
“秦淮阳是来让他辨认嫌疑人的。”小葱替秦淮阳解释。
 
“……”孙以韵报复般的轻戳了汪晓聪一下,“讨厌,你不早说,害得我瞎担心,还以为公司惹了什么人呢!”
 
许瑞愁眉不展,小葱不想主人难过,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忧心忡忡。
 
“怎么才能让他高兴点?”小葱咬着手指头,喃喃自语。
 
正在追孙以韵的任榕凑过来说了句俏皮话,逗得孙以韵“咯咯咯”直乐,小葱看着他俩,突然来了灵感。
 
他坐在椅子上,一点点蹭到许瑞对面,叫道:“许瑞!”
 
许瑞还在思考关于魏晨的事,心不在焉地回答:“什么?”
 
“你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让大家乐一乐。”小葱跟许瑞说。
 
第24章:离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卧槽,这小鬼真敢说!
 
任榕直接一头扎向桌面:我特么只是跟孙以韵开个玩笑而已,你说出去干什么?!
 
许瑞扭头看过来,隐隐带威胁:“你说什么?”
 
“我说……唔!”
 
孙以韵猛的从后方扑过来把汪晓聪嘴捂住,讪笑道:“没有没有,他就是开个玩笑。”
 
许瑞挑眉:“开玩笑?”
 
孙以韵放开汪晓聪,戳戳他的腰:快说是开玩笑。
 
小葱腰间布满痒痒肉,被戳了几下,“呵呵呵”地乐了出来。
 
“……”嘤,死定了!孙以韵放弃拯救汪晓聪。
 
“我就是看你,呵呵呵,心情不好,想逗你开心。”小葱边乐边解释。
 
传到许瑞耳朵里,就只剩下了一串“呵呵呵呵”。他皮笑肉不笑地裂了下嘴:“如果你能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开心了。”
 
小葱二话不说,蹦起来,嗖的从会议室里跑了出去。
 
留下更加阴沉的许瑞,以及一群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的下属们。
 
“哈哈哈哈哈。”
 
小葱抱膝蜷缩在沙发上,心情郁闷地跟秦淮阳抱怨白天发生的糟心事。秦淮阳本想一脸心疼的准备安慰,却没憋住笑,噗嗤乐了半天。
 
“……”小葱翻了个白眼,自己生闷气不继续说话了。
 
秦淮阳使劲忍笑:“我错了我错了,你继续讲,他怎么没有开除你啊?”
 
听到问话,小葱嘟嘴道:“主人把我踢给于炎那组去了。”
 
“哈哈哈哈……”秦淮阳坐在沙发上前仰后合的笑喷:“于炎没说什么?”
 
“他才不像你一样,他人可好了。”小葱又对着秦淮阳翻了个白眼,“他还说要帮我追主人呢!”
 
秦淮阳笑地喘不过来:“什么?”
 
小葱扁扁嘴:“我跟于炎说我喜欢许瑞,不想转组,他跟我讲要帮我把主人追回来!”
 
房间突然寂静,笑声消逝在空气中,秦淮阳满脸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你说……什么?”
 
小葱眨眨眼,不解地歪着头。
 
“你说你喜欢许瑞?”秦淮阳瞬间沉下脸,低声问。
 
“是呀!我之前不就说过……”小葱被秦淮阳阴森的表情吓了一跳,转而问,“……怎么了?”
 
秦淮阳面无表情地盯了小葱一会儿,才开口:“你知不知道说话是要负责的?”
 
“我……”在秦淮阳复杂的目光下,小葱心下惴惴,赶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所以你把我当什么了?”秦淮阳质问小葱。
 
小葱感觉秦淮阳有点生气,但没抓到惹他生气的点,犹豫地回答:“……朋友?”
 
“呵……”秦淮阳冷笑一声,“仅仅是朋友吗?”
 
他本该愤怒,拍案而起,大骂小葱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不懂事,但根本提不起力气,悲哀汇聚成一盆水,浇灭了怒火,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做了这么多事,连声响都没有,对方根本没意识到!
 
秦淮阳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总是自我欺骗自我满足,在小葱心中啥也不是。
 
“你生气了?”小葱不明所以地问。
 
秦淮阳猛地摇头,力度大的好像要把脑袋甩出去:“怎么会呢,哪能呢!”
 
“可你的表情好可怕。”小葱指出。
 
秦淮阳立马揉揉脸,嘴角裂出一个凄惨的微笑。
 
“……”小葱被惊悚到,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是我错了。”秦淮阳心灰意冷,“是我,总像个小丑一般蹦哒。”
 
小葱反驳:“你不丑啊!”
 
“呵呵。”秦淮阳勉强干笑两声,抬手揉揉小葱的脑袋,“我出去几天。”
 
说完,走去卧室,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随便扔进去几件日常用品或者衣服。
 
“去哪儿?”小葱跟在他身后问。
 
“出去缓几天。”秦淮阳低头整理。
 
他光速装完箱子,直接往外走,直到走到门外才回头交待几句。
 
“……自己在家记得吃饭,你不会做就叫外卖,你号上有我的银行卡,直接用就行了。还有,按时洗澡,不能怕水。”
 
小葱点头表示知道了。
 
秦淮阳把行李立在一旁,长叹一口气。
 
“我喜欢你。如果你也……”他踌躇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也喜欢我的话,再来找我。”
 
“我现在就喜欢你啊!”小葱站在门内看着他。
 
秦淮阳附身轻吻小葱的脑门,轻声道:“我爱你。”
 
小葱有些意外,嘴里翻来覆去嚼着“爱”这个字,再抬头时秦淮阳已经不见踪影。
 
家里只有一个人,小葱百无聊赖,早早爬上床睡觉,脑袋里转了好几圈,也不理解爱的意思,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之前本就帮于炎做过事,转组后汪晓聪没有对老板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工作起来还可以称作得心应手。
 
中午于炎神神秘秘的单独拉着汪晓聪去觅食,在餐桌上说:“我昨晚帮你打听过了!”
 
打听什么?小葱困惑。
 
“不过很可惜啊!许瑞那小子大概是笔直笔直的,”于炎怜悯地摇摇头,“直掰弯是不道德的,所以这忙……我是帮不了你了。”
 
于炎直啊弯啊的说了一大串,小葱并未听懂,乱七八糟的还不如菜里的肉来的实在。
 
于炎自顾自地安慰道:“不过你也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许瑞那小子脾气那么差,咱找个更好的去!”
 
“许瑞脾气不差。”小葱不愿听到别人说主人的怀话,立马反驳。
 
“好好,他脾气好。”于炎快速改口,觉得汪晓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于是看过去的眼神更加怜惜了。
 
整顿饭,于炎一直在劝慰小葱,说白了就是对牛弹琴弹了一个中午。小葱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于炎说的是哪件事。
 
“加油干!我看好你!”于炎以这句为结尾,鼓励汪晓聪,看对方表情似乎拨云见雾,觉得自己的安慰初具成效,殊不知只是小葱吃饱了后的愉悦罢了。
 
于炎的项目就要面临第一次展出,极为重要,整个团队加班加点的干活,小葱也马不停蹄地忙来忙去,每天很晚才回家,到家累得没精力想其他的,直接爬床呼呼大睡。
 
一周后正式展出,小葱因为颜值较高,也被安排过去帮忙。他往展示摊位后面一站,不知是不是由于看起来好和善好沟通的缘故,吸引了一大群观众来看无人机表演。
 
无人机左摇右摆,刷刷的画出一幅画,很简单的一副小丑鱼画,引得周围观众惊叹不已,纷纷表示很有意思。还有不少人拍摄下来发了朋友圈、微博,外加秋丰酷夏公司本就找人帮忙宣传打了广告,两个途径加在一起,让无人机项目在社交媒体上小火了一把。
 
展会第一天还没结束,就有好几个公司流露出合作或者投资意向,于炎乐的合不拢嘴。
 
小葱也给别人介绍项目介绍到口干舌燥,最后讲烦了,耍小性子,只管发宣传单不管讲解,其他同事理解地笑笑没有责备他。
 
展会持续了三天,小葱站了三天,到最后腿都发软,腰肢酸痛,实打实的体会了一把工作的辛苦。
 
项目大获成功,于炎心花怒放地请项目组所有人吃饭,庆祝无人机初具成效。
 
几个老组员喝酒喝嗨了,起哄让于炎带他们出去玩。
 
“这大冬天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于炎摆摆手,想退后再议,“等春天在一起出去春游。”
 
“去滑冰都行啊!”几个人不依不饶,准备于炎不答应就誓不罢休。
 
于炎拗不过他们,同意下来,然后为了商量去哪里玩,几个人借机喝了好几箱啤酒,一个个东倒西歪,总算尽了兴。
 
小葱也被灌了好几杯,脸红扑扑的,看东西都带着重影。他睡着前恍惚听到那帮人不知怎么聊的,把冬游范围扩大到全公司,还必须带个家属一起去。
 
于炎自己干完一瓶,才发现包间里躺倒一大片,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发现就算自己一次搬两个人回旅馆,还要搬4个来回,果断又喝了两口白酒,把自己也灌醉了。
 
项目组连续加班了好几个月,公司犒劳组员,给他们放了三天假期。
 
小葱累惨了,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劲来,还是被饥饿感叫醒的。
 
他习惯性的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没有能吃的东西,满屋子藏起来的零食也早就被他吃光,只得赶紧叫外卖,却发现高峰时期要1小时才能送到。
 
小葱饿的躺在沙发上没力气动,回想以前秦淮阳总会提前做好饭,他只管吃就够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近两个礼拜没有见到秦淮阳了,是重生后两人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他突然感觉无依无靠,慌张起来。这是,以后都没人管他了?
 
小葱习惯了被照顾,习惯有人指导他生活,习惯闯祸了有人处理,现在秦淮阳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他赶忙摸出手机,给秦淮阳打电话,想问他啥时候回家。
 
电话没有接通,小葱独自趴在空荡荡的沙发上,觉得自己生活突然缺了一大块,惴惴不安,突然间连门都不敢出了。
 
正巧有人敲门,小葱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开门,直到外卖员等急了打电话,他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接过外卖。
 
东坡肉色泽艳丽,喷香诱人,小葱被吸引过去,一时忘了忧愁和害怕,蹲坐在椅子上,一块一块啃着。
 
第25章:新宠
 
短暂的休假结束,小葱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中,没时间去胡思乱想。
 
公司至少有点人气,他宁愿在这里越呆越晚,也不想回到冰冷的家里。
 
一周后公司领导层发出封通知邮件。
 
“本公司决定于本周六组织冬游,地点定为红山温泉度假村,早6点在公司门口集合。
 
PS:请随身携带一名家属。”
 
接到通知后的众人纷纷无心工作,交头接耳探讨起对温泉的畅想。
 
孙以韵夸张的哭天抢地:“没家属啊!给我们单身狗一点活路好不好!”
 
组织者得到某领导授意,提点孙以韵道:“父母也行啊!不是非要男朋友。”
 
“对哦!”孙以韵恍然大悟,“那我带我妈去。”
 
听到妹子要带妈去玩,本想趁机与孙以韵发展关系的任榕打了个趔趄,内心哀嚎不止。
 
小葱也在一旁咬着手指头纠结,许瑞已经好几个礼拜不搭理他了,秦淮阳从离家后也杳无音信,他根本没有其他朋友可以带。
 
“要出去玩了怎么都不兴奋?”孙以韵一边淘宝查比基尼泳衣一边关心小葱。
 
“没有亲属可以带。”小葱嘟囔道。
 
“哎呀,我刚才逗着玩的。”孙以韵关上淘宝,凑过来聊天,“带朋友也行啦!这种活动,亲属没必要限定家人去的。”
 
小葱把指甲啃出了个缺口:“朋友也没有。”
 
“……呃,”孙以韵语塞,只得调侃道,“那就干脆把你家毛绒玩具带上,就说是你的小伙伴。”
 
“毛绒玩具也没有。”小葱继续说。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孙以韵抓狂:“那你带个杯子去!你个悲剧。”
 
小葱茅塞顿开地点点头:“好主意。”
 
孙以韵:“……”
 
于是冬游那天,汪晓聪真的抱了个杯子去。超大个水杯,高度有50厘米,抱在怀里气势很足。
 
同事们见了他抱个杯子过来,笑到直不起腰,问他是不是打算把温泉水舀回家继续泡。
 
好在同事们的视线很快被转移,不再盯着小葱笑,因为许瑞来了。
 
牵着一条狗。
 
“哈哈哈哈哈。”新的笑料再次逗得大伙乐不可支,“那边家属是杯具,这边是条狗,哈哈哈,老板你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单身狗。”
 
许瑞弯腰把牵引绳解开,小柯基扭着圆润的屁股,一步一颠地绕着许瑞转圈。许瑞轻轻拍了拍柯基的脑袋,柯基顺势在许瑞手掌里蹭来蹭去。
 
“这是你新养的狗?”于炎领着个漂亮妹子走过来,问道。
 
“嗯,别人送的。”许瑞回答。
 
漂亮妹子蹲下,眼睛里冒出爱心:“好萌啊!它叫啥?”
 
“洋葱。”
 
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柯基歪着小脑袋不解地看着主人,耳朵支棱的老高,屁股扭成了一朵花。
 
妹子用手指戳柯基的小屁股,引得后者不满地回头看她,龇牙朝妹子示威。
 
“闭上嘴。”许瑞弹了下柯基,“友好点。”
 
柯基被主人骂了委屈地缩了缩头,垂头丧气,回身讨好似的舔了舔妹子,然后又趾高气昂地向主人邀功。
 
“哈哈,它好聪明啊!”妹子夸赞道,揉着柯基,爱不释手。
 
汪晓聪早在看到许瑞拉着一只狗过来的时候就失了神,满脑子都是被主人抛弃了,现在主人有新的宠物了。
 
又想到其实主人早就不要自己了,一直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凑上去。
 
眼泪围着眼眶打了几转,啪嗒掉进怀中的杯子里,坐实了杯具的意思。
 
人齐了准备上车,许瑞一把抓起柯基,搂在怀里带上了车。
 
小葱默默地看着主人连注意都没注意到自己,嫉妒地想把柯基抓过来扔出去,吸了吸酸痛的鼻子,后退两步,抱着杯子逃离了这个伤心之地。
 
同事们均成双结对,彼此聊得火热,没有人注意到小葱不见了,吩咐司机开车奔向温泉。
 
小葱抱着杯子坐在离公司不远的花园里无声痛哭,身后灌木丛被微风吹过,枯黄的树枝纠缠在一起,冬日晨光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徒留下寒冷与昏暗。
 
泪水沿着杯壁滑下,在杯底被冻结成冰。
 
“大哥哥,你怎么哭了?”软糖般的声音响起,一个五六的小姑娘现在前面,好奇地看着汪晓聪。
 
小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泪滚滚而落,没有听到问话。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举起一张纸巾,在汪晓聪面前晃了晃:“大哥哥,给你纸。”
 
小葱抬起头,惊讶地接过纸巾:“……谢谢你。”
 
“大哥哥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小女孩坐到汪晓聪身边,抱着膝盖,担忧地问他。
 
“我主人不要我了。”小葱呢喃道,说完哭的更凶了。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叫主人,想来也和父母差不多,然后幻想了下要是父母不要自己了……她瞬间打了个寒战:“呀,那好可怕!”
 
俩人沉默下来,只余眼泪“滴答滴答”流进杯子的声音。
 
“那你,去找好朋友玩?”小姑娘帮汪晓聪想办法。
 
“好朋友也走了。”小葱伤心地回答,“他生气了。”
 
“走了去追呀!”小姑娘故作考成,说道,“好朋友生气不很正常么!昨天小云抢我铅笔,我们就吵架生气了!晚上他跟我道歉,我们就又和好啦!”
 
道歉吗?小葱不知道自己该因为什么去找秦淮阳道歉,但他真的很想他,又想找他聊聊天,于是抱着杯子就往秦淮阳办公地点去。
 
“祝大哥哥好运!”小姑娘甜甜地送出祝福。
 
小葱这回聪明了一次,也不自己去瞎迷路,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直接跟司机师傅说目的地,让对方烦恼路线去。
 
公安局大厦威武雄伟,门口一排警车给犯罪分子带来威慑,零星的警察出入其中,整整截截,不苟言笑。
 
小葱很在一个警察后面,刚想进入就被门卫拦住,要求他出示证件。
 
他踮着脚尖试图往里看::“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门卫问,“打电话让他出来接你。”
 
“他不接我电话。”小葱解释。
 
那岂不是表明人家不想见你吗!门卫警惕起来,准备随时轰人,同时尽职的履行自己的职业:“你要找谁?”
 
小葱说出秦淮阳的信息后,门卫回屋打了个内线联系秦淮阳:“喂,小秦吗?门口有个叫汪晓聪的找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门卫自以为猜对了:“那我帮你把他赶走。”
 
“等等。”秦淮阳缓缓道,“……我去门口。”
 
挂了电话,秦淮阳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小葱。他放下手里的活,匆匆走出大楼,恨不能快速飞到小葱面前,又紧张地希望道路长的永远走不到尽头。
 
离正门还有几十米,他远远望过去就注意到小葱抱着自己突发奇想买的硕大而毫无用处的杯子,眼睛红肿的略微有些变形,一看就是刚哭完。
 
他三步并作两步闪到小葱面前,想问他怎么哭了,到嘴边却变成严肃地问:“你怎么来这里?”
 
看到熟悉的人,小葱心里刚刚建起来的堡垒瞬间坍塌,眼泪重新留下,习惯性的啜泣地寻求安慰:“主人有了新的宠物,呜呜呜——”
 
秦淮阳被来都伸手准备抱住小葱安慰,听到这话又把手收回来,冷漠地“呵呵”笑了两声,一丝同情心都没给予。
 
小葱只顾着哭,秦淮阳由于哭的原因而备感不耐烦,忍了片刻,烦躁地打断他:“要哭自己回家哭去,你找我啥事?”
 
没有预想中的安抚,秦淮阳对自己漠不关心,小葱傻眼了。一种哭是为了发泄,另一种哭是为了博得关注,小葱这次哭明显是第二种。
 
他愣愣地把眼泪憋了回去,低声说:“没、没事。”
 
“哦。”秦淮阳看小葱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失望至极,转身就走。
 
“别走!”小葱急了,抬手去揪秦淮阳衣角,可他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个大号杯具,往前这么一压,正好把杯把顶到秦淮阳后背上。
 
秦淮阳感觉自己脊椎都被顶地凹陷下去一块,强忍疼痛,皱眉问:“你还有什么事?”
 
小葱把杯子放到脚边,然后整个人贴到秦淮阳后背,两只手紧紧抓住他两侧衣服,生怕他甩开自己跑了。
 
秦淮阳被揪住不放,不明白小葱到底在搞什么,走也走不了,干脆站住不动,等待身后人的解释。他既期盼又心烦,像在等待一场审判,心动如雷,只有表面装作波澜不惊。
 
小葱似乎犹豫了很久如何表达,最终破罐破摔地直说出来:“没啥事,就是……就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你了。”
 
第26章:终章
 
“你好久都不回家,我想你了。”小葱整个人撞在秦淮阳后背上。
 
在警局门口搂搂抱抱总归不是个事,秦淮阳无奈,托着小葱往人少的地方走。
 
周末这个点,正是出行高峰期,哪里都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溜达着就走到了警局西侧。恰巧室友请假回老家了,秦淮阳顺路把汪晓聪带去了宿舍。
 
进了宿舍,秦淮阳跟绑了个背后灵似的,任由小葱贴在自己身后,站在床边沉默。他不说话,小葱也不话说,室内诡异地安静着。
 
气氛有点尴尬,秦淮阳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同事联络,后来干脆打开游戏开始玩。
 
恐怖的背景音乐响起,秦淮阳操纵着主角在地下室躲避僵尸追杀。主角一次又一次发出凄惨的尖叫,死了无数次就是逃不出去。
 
秦淮阳玩的上瘾,忘了身后还趴了只尾巴,沉迷在地下室里搞死主角。
 
“你为什么不走左边那扇门?”小葱探出脑袋,疑惑道。
 
主角次被自己放的炸药炸死了,秦淮阳选择上次存档点,解释道:“那边门后也有一只僵尸。”
 
小葱继续出主意:“那拿刀捅死僵尸。”
 
“刀太短了,够不到,等等……”秦淮阳找了把墩布,把刀系上去,成功捅死了僵尸,进入下一个存档点。
 
“耶!”小葱欢呼。
 
“聪明!”秦淮阳夸赞,然后捂着脸反应过来,这到底在干嘛?怎么变成玩游戏了?!
 
游戏过了关,小葱对自己感到骄傲,睁大眼睛美滋滋地看着秦淮阳,一点也不见先前的惆怅。
 
“所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秦淮阳头疼地问。
 
小葱理所当然地回答:“找你玩。”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秦淮阳想批评他两句,却发现没了刚才一触即发的气氛,说什么都跟闹着玩似的。
 
于是他没好气地说:“我不想跟你玩。”
 
“可我想跟你玩。”小葱任性地说。
 
妈的,怎么跟三岁小孩吵架似的。秦淮阳憋不下去了,直接把话题扯回正轨:“你刚才说许瑞怎么了?”
 
提到主人,小葱瞬间不开心了,甩着手坐到床上,噘着嘴叽里呱啦抱怨了一大堆,东拉西扯地把情绪一通发泄。
 
秦淮阳静默看着小葱宣泄,听五分钟才听明白缘由:“所以是你认为许瑞背叛你了。”
 
小葱思考了一下,觉得秦淮阳总结的没错,点头同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淮阳追问。
 
小葱低头,烦恼地踹踹床底放的箱子,愁眉苦脸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跑来找他。
 
秦淮阳呵呵冷笑:“我不会帮你的。”随即重新拿起手机玩,还特意面朝小葱看不见的方向,以防又变成一起玩游戏的友好局面。
 
游戏每关都比前一关更难,秦淮阳的一半心思系在小葱身上,另一半心思在游戏里被僵尸按在地上摩擦。
 
宿舍里闹钟滴滴答答地移动,秦淮阳被僵尸虐到心胸宽广,看着游戏主角上百种死法反而心情平静。他想自己可真可悲,表白后老婆没娶到,反而有家回不去,也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遭此一劫。
 
他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警犬当的尽职尽责,结果一儿半女都没留下来就一命呜呼了,哪像当初住隔壁那小子,不好好工作,见到母狗就四处发情,闹得崽下了一窝又一窝,真乃狗生赢家。
 
秦淮阳拿余光注视着旁边抱着膝盖在床上打滚的小家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当人类太久了,搞错了顺序。
 
谁见过两只狗见面先表白的?
 
都是互相追在屁股后面嗅嗅,闻对了味道就胡天胡地一通,其余的日后再说。
 
管它互相喜欢不喜欢,主人愿不愿意,都……日后再说。
 
……打住,越想越歪。
 
心心想念的人从家里追到宿舍,目前正在床上蠕来蠕去,前辈子主人的好警犬,这辈子人们的好警察,秦淮阳同学陷入了深深地矛盾。
 
小葱趴在秦淮阳的床上,把脸埋进他的被子里,闻到熟悉的味道,心里踏实下来,认为万事都有人在背后支持,可以毫无顾虑地跑到外面玩了。
 
人会离开熟悉的地方出去闯荡,是因为知道自己有家可回。小葱脑子里没察觉到这点,心里却是潜意识认为秦淮阳就是自己的家,可以随时获得温暖与安慰的地方。
 
宿舍被暖气烘烤的热气腾腾,汪晓聪抱着被子,不一会儿就沉了眼,昏昏欲睡。
 
脖子上痒痒的,似乎有人舔了上来,周围床垫塌陷,硕大的火炉压了过来,烧的小葱喘不过气。他扭身挣脱到另一边,不想火炉也贴着一起挪动。
 
小葱睡的迷糊,不愿睁眼,懒散地试图把秦淮阳推开,手中力气微弱的好似梦游,咂咂嘴表示不满,翻个身继续睡。
 
身体又被翻回,双手被攥住压在一旁,冬日厚重的衣物层层剥脱,小葱立时凉爽不少。
 
随着一身毛发被轻柔地抚慰,他恍惚间回到往日的时光,蜷缩在自己的窝里,主人有一搭无一搭地为它顺毛。转瞬间梦境一变,棕黄色的柯基把它一脚踹了出去,霸占了熟悉的窝。主人没有意识到换了狗,继续摸着柯基,指着小葱骂哪来的野狗,然后掐着它的大腿把它扔了出去。
 
小葱猛地惊醒,眼前出现秦淮阳的大脸,喘息了两下才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泪眼婆娑,担忧地问他会不会有一天也把自己扔出去。
 
秦淮阳见小葱醒来,手下不停,低头舔掉他流出的眼泪,又堵上他的嘴,舌尖灵活地探索一番,直亲的小葱意乱神迷,才答到:“不会。”
 
小葱得到安慰,欢喜地仰头回舔秦淮阳,再次被压倒深吻。口中被填满,还不时的扫过牙床,引起一阵战栗。小葱缩着脖子,觉得很有趣味,礼尚往来的把自己的舌头也送了过去。
 
一股钝痛突然顺着尾椎上传,小葱惊恐地往上蹿,却被叼住脖子按在原位。他后知后觉地挣扎均被化解为情趣,堵在嘴里的痛呼也化作呻吟,避无可避,被动地体会着从未知晓过的酸痛和欢愉。
 
德牧终于把自己的冲动化为行动,他抱着怀里属于自己的小博美,把他变为自己的一部分。
 
秦淮阳是被电话吵醒的,他气恼地拿起手机,猛然想起自己其实还在值班,瞬时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电话并非来自领导,下午运气不错,没有安排任务。
 
“你拿杯子还要不要了!那么大个一杯子搁门口算怎么回事儿啊?”
 
话筒里传来警局门卫的怒吼,他这才想起小葱抱了个杯子来,顺手扔门口了。
 
秦淮阳赶忙道歉,让门卫帮忙挪一下,过会儿去拿。
 
打电话声把怀中的宝贝吵醒了,小葱蠕动几下,埋怨道:“疼……”
 
秦淮阳心疼得帮他揉捏按摩,有点懊悔自己的冲动,准备不充分,太不负责,正要开口道歉,就感觉胸口趴着的小脑袋蹭了蹭,期盼地说:“不过还挺舒服的,下次继续来吧!”
 
要不是宿舍里不方便,秦淮阳绝对禽兽到让这个撩人的家伙说不出话。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先给小葱补一下某些常识。
 
秦淮阳搬回了家住,除了多了些让小葱备感新奇的重体力劳动外,俩人生活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小葱对主人有怨气,把自己闷在被窝里想了一周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秦淮阳把小葱折腾到下不去床,没安好心的又主动帮他去单位请了一周的假,暗地里争取帮他直接请到开除,可惜并未成功。
 
一周后汪晓聪重新去上班,终于想通自己能争过柯基的地方了:他能给主人赚钱,柯基只会花钱。
 
为了突出自己的优点,小葱奋力投身工作,天天加班到于炎都看不下去了,总在自我反思是不是给他活太多欺负到他了。
 
秦淮阳好几次把小葱从单位揪回家,次数多了他也很不满意,但相比小葱追在许瑞后面跑,他宁可让小葱醉心工作。
 
转眼间小葱重生已经半年,他依旧分不清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件事物的差别。但他知道秦淮阳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人,而许瑞是他上辈子有恩的人。
 
来年春节,秋丰酷夏公司遇到创业后第一个危机。小葱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公司面临官司,资金链断裂,还可能会陪很多钱。
 
几个一直一起干的同事不约而同的弃船逃跑,还劝小葱也一起跳槽,小葱拒绝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剩下人的奋斗下公司状况稍微好转。三个创始人慷慨解囊,请所有人吃了顿大餐。
 
席间不靠谱的总裁章邱举杯敬酒谢谢大家的支持。
 
孙以韵本来就是为偶像高枫泊来的,项目不结束她也不走,摆摆手说自己受之有愧。
 
任榕正跟章邱生着闷气,一个劲的喝酒,不说话。
 
轮到汪晓聪,他挠挠头,说自己只是来帮许瑞的,让章邱感谢许瑞就好。
 
许瑞喝多了,砸下杯子,冲着小葱醉醺醺地说:“你很好,但咱俩不会在一起的,别为了我而做些什么,不值得。”
 
“你都有了柯基了,我才不会跟你再住在一起!”小葱气冲冲地说,小脸被灌得红扑扑的,“我要赚多多的钱,养一屋子德牧,气死你!”
 
许瑞听不懂汪晓聪在胡言乱语什么,酒精作用下,俩人哥俩好的讨论了一晚上养柯基和养德牧的优缺点。
 
“养德牧特别好,会照顾人,又不会背叛你。”半夜回到家,小葱窝在秦淮阳怀里,嘴里絮絮叨叨地讲着醉话。
 
秦淮阳逗弄他:“你喜欢我吗?”
 
“喜欢。”小葱梦呓一般地回答。
 
“你爱我吗?”
 
“爱。”
 
秦淮阳得到满意的回答,没有在继续细问。
 
他不知道小葱什么时候会彻底理解喜欢与爱,但他不急,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引导。
 
小葱醉酒后头疼,习惯性的爬到秦淮阳身上,胡乱舔舐寻求抚慰。
 
秦淮阳紧紧搂着他,香郁的酒味充斥在唇齿间,令人心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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