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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大腿不抱白不抱 中——管红衣

 Chapter 47

 
【是。】
 
张声又这么组织了下语言:“并且凡是因为魅力值而喜欢上我的,通通都不计入人气值了?”
 
【请注意,人气值的增长只能来源于粉丝对于身为巨星的宿主的喜爱和崇拜。】
 
经系统这么一强调,这个问题张声现在也算是明白了——通过提升魅力获得的喜爱跟他是不是明星没有关系,所以理所当然的不计入人气值。
 
“那按照你的这个设定,那些被我人格魅力征服的人如果又喜欢上了身为巨星的我,是不是也会增加人气值?”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分析他的问题,几秒钟以后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
 
“嗯。”张声在脑中应了一声。
 
时间久了他其实也逐渐发现,这个系统虽然呆板木讷,但是在逻辑方面却相当严谨,几乎没有缺陷。虽然仍旧不知道这系统是不是也靠脑电波来捕捉和记录人气值的,但貌似它一直都能很精准的识别到这些。
 
无论如何这项功能虽然贵了点,但在张声看来比那些提高颜值之类的功能要好多了。
 
毕竟原主不缺颜值,身材方面张声也自信拥有八块腹肌的那一天指日可待。至于其他方面不是说不重要,只不过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一项简单粗暴的开挂方式,帮助他去达成一些事情。所以他不再犹豫,直接用唯一的一千点人气跟系统交换了“提升魅力值”这项功能的第一层。
 
【宿主决定开启提升魅力值功能(第一层),确认请按‘1’,返回上一层请按‘0’】
 
张声看着眼前半透明的光幕,趁叶敬飞他们没注意的时候虚空一点,在‘1’上按了一下。
 
【提升魅力值功能(第一层)已经解锁并开启,感谢宿主为本系统奉献的能量。希望宿主能再接再厉,早日积累到更多人气,解锁更多功能。】
 
“嗯,不客气。”虽然还是那个并不好听的电子音,但有那么一瞬间张声还是想摸摸系统呆板的脑袋以做为合作愉快的奖励。
 
眼前的光幕消失,张声把头一转,一拍旁边叶敬飞的大腿问道:“你觉得我有啥变化没有?”
 
“……”被青年模样的男人眨着他那双一汪水儿似的眼睛看着,叶敬飞觉得跟有什么东西撞进了他心房似的,心跳咚咚咚的加速着怎么样也慢不下来了。
 
他极力掩盖那一丝丝别扭的感觉,尽量保持像平常一样的态度,随口问道:“……什么变化?”
 
“有没有一种……气质不一样了的感觉?”
 
“有个屁!”叶敬飞说。
 
张声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难道系统欺骗了他?还是这技能点的还不够强力的原因?
 
他干脆站起身来向洗手间走了过去,镜子里出现的是青年一如既往的姣美容颜。张声左看右看,试图看出些什么变化,这个时候琳琳“噔噔噔”地走了进来,小手还举着他的手机:“爸爸!你的电话!”
 
张声还在摸自己的脸,所以没有立刻去接,“嗯,是谁打的?”
 
张艾琳看着手机屏幕,吃力念道:“小……总,小什么总?”
 
张声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把手机抽了过来,手指一划接通了电话:“喂,楚总晚上好。”
 
张艾琳背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张声身后,记下了,原来那字儿就念楚。
 
“东西都搬好了吗?”楚天问。
 
“嗨,也没什么东西,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谢谢楚总关心。”
 
听着电话那头声音悦耳又掺杂着几分没心没肺的道谢,楚天看了看机场四周耀眼明丽的路灯,刚想说什么,就听电话那头响起一片嘈杂:“老大你快点,便秘了还是屁股长马桶上了?广告儿都过去半天了!”
 
“放屁!”电话的声音小了很多,大概是话筒被人捂上了,但还是能听到属于张声的声音在那头嗤笑出声,“老子压根儿就没上厕所……”
 
“……”
 
“喂?楚总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事了。”楚天说,“别玩太晚,早点睡。”
 
随后干净利落地当先挂了电话。
 
……
 
电话挂断以后张声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都已经九点多了,嗯,这时间确实是不早了。
 
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的缘故,当晚叶敬飞和方荣也没留宿。等两个人走了以后,张声带着张艾琳洗漱完毕以后就和闺女一起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张声是被卧室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他第一反应是谁他妈敢打扰老子睡觉?!
 
第二反应是我闺女还在家呢卧槽家里不会是进贼了吧?
 
腾地一下坐起身来跳下了床,张声拉开门就冲进了客厅之中。
 
他是睡懵了。
 
所以当看到被明媚阳光光顾着的客厅就像是个温暖的玻璃花房,暖和的光芒洒泄下来落在两个小孩子的身上……那一瞬间张声甚至觉得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玩儿什么的俩小孩就跟两个长着翅膀的小天使似的……
 
等等,哪儿来的俩小孩儿?!
 
再定睛一看,除了自家闺女以外,另一个小肉球不就是楚天的侄子楚珏珂么!
 
惊醒过来的张声这才发现,客厅正中摆放着的纯皮沙发上,小楚总正半靠半倚地坐在那里,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态度随意的低头翻看着自己之前置于茶几上的剧本。
 
楚天的相貌外形很好,一头利落的短发衬着一副英俊的眉眼儿,是那种让人冷不丁一瞅就会觉得帅气逼人的类型。
 
张声看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很奇怪的,他以前也知道楚天长得不错,但因为那是楚天,所以比起实力他从来不会去过分关注这个人的外貌,怎么今天……
 
正当他愣神之际,楚天已经直起双腿站了起来。过分高大的男人依旧带着一种威严又摄人的气势,他缓步走到张声面前,微微皱起了眉头说:“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顺着楚总的目光低头一看,张声这才发现自己果然是睡懵了,头脑不清醒地急匆匆跑出来,压根儿就没穿拖鞋。
 
这会儿天气已经很凉了,但还没有供暖,光脚踩在冰凉一片的地上,他下意识地弯起足弓,突出白花花的脚背,正用脚尖和脚后跟儿撑着身体。
 
见他还在发愣,楚天眉头皱得更深,干脆说了声“你别动”,就一抬胳膊,环腰把张声抱离了地面。
 
随即又一转身,把青年拎小鸡一样放在了沙发上。
 
他动作太快了。快得就连张声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坐在了沙发上他才来得及说一句:“唉,您这是干嘛啊?”
 
然而这个时候楚天已经从玄关的鞋柜里头拎了一双拖鞋出来,走回来以后一弯腰,就放在了张声的脚边。
 
“……”深深地有一种他再慢上一秒楚总会不介意帮自己把鞋都穿上的错觉,张声连忙自动抬腿,把两只脚分别伸进拖鞋里面。
 
这才有空说道:“楚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今儿个不上班?”
 
楚天面无表情地说:“休息。”随即一伸手,把张声因为睡觉不老实而滚开的睡衣扣子给重新系上了。
 
张声觉得挺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的觉,这件睡衣一排五个扣子愣是让他给滚开了四颗。
 
楚天这会儿正一个一个给他系,颇有耐心的样子。张声有点不好意思了,随即想到楚天能进来,那就一定是琳琳给他开的门……
 
目光下意识地向自己闺女那边看过去,只见俩小孩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低头玩自己的了,反而齐刷刷地歪着大脑袋、瞪着大眼睛地向自己这边看过来。
 
……小孩子太天真无邪了,所以那明晃晃的探究和好奇的目光……把张声看得,莫名其妙的就有点无处遁形了。
 
——他总有一种一觉醒来哪里都不对了的感觉。
 
“您来这儿干嘛?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张声小声嘟囔着问。
 
楚天这时候已经把扣子给他系好了,还用手捋了捋他胸前的皱褶,才说:“来恭贺你乔迁之喜。”
 
张声轻挑嘴角露出微笑,只是甜美的模样丝毫不影响那在心中不断呼啸而过的弹幕……见了鬼的乔迁之喜!老子就搬进个公司临时安排的公寓,哪里是乔迁了?
 
楚天垂眸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快和烦躁,又抬眸,说:“打听到你今天有空,正好想带着琳琳和珂珂出去玩一天。”
 
俩孩子探究的目光瞬间迸射出光芒,齐齐点头表示:是要出去玩哒!
 
张声:“……”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提前约一下吗?
 
他想表达下自己的不满,无奈楚总打听的一点儿没错,自己今天确实没有什么事儿,原本也是打算带琳琳出去玩的。
 
心中正不大乐意着呢,就听楚天说:“原本是想提前约你的,不过我前两天都在外地开会,昨天回来又太晚了,所以没说。”
 
“哦。”张声这才想起来,这几天好像真没有楚总的什么消息,昨儿晚上这位也确实是来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的。
 
难道那时候楚总他是刚下飞机?
 
楚天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眸光略微闪烁地说:“起来收拾下吧,一会儿我们出发。”
 
Chapter 48
 
直到收拾好了下楼以后,张声还没想明白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两个小孩儿莫名的一见如故,楚天一开车门俩小肉球就一面咯咯咯笑着一面叽里咕噜地滚进了后车座里。
 
张声怕他俩在路上不老实再磕了碰了,还跟着坐上了后车位。
 
楚天绕到前面驾驶室,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拿了一兜零食丢了过来,“你没吃早饭,路上先垫点。”
 
此时正好是早上九点钟。逐渐进入冬季,连阳光都变得懒惰了起来,这会儿也才刚刚爬到头顶。
 
琳琳作息很规律,早上六点多钟就自己起来收拾了,这一点比他这个当爸的要出息得多,张声自愧不如。他有时候想赖床不想早起,就会给小孩儿准备一些面包牛奶麦片之类的早点,免得他闺女饿肚子。
 
所以现在的这个时间,他闺女早就吃完了。
 
但接过袋子以后张声还是翻了翻,给琳琳和珂珂拿了两盒牛奶。楚天这时候却说:“珂珂和琳琳都吃过了,别给他们喝太多水,一会儿上了高速不方便去厕所。”
 
……还得上高速?!张声手一顿,所以楚总您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玩?!
 
张声早上没什么食欲,忙起来的时候更是很少吃早饭,但楚天说早饭必须得吃,就叫张艾琳和楚珏珂监督张声吃东西。
 
不得不说楚总这一招还挺管用的,被两个小豆丁齐刷刷瞪着大眼睛盯着,张声也不敢不做出表率,只得乖乖撕开面包的包装袋,给牛奶盒插上吸管,自己吃喝起来。
 
张艾琳还在旁边说:“爸爸你得多吃点,整天不好好吃饭,才会又瘦又弱。”
 
……又瘦又弱。
 
被自己闺女这么评价,张声就像当胸中了一箭一样。但他最怕琳琳唠叨他,压根儿就不敢抗议。
 
倒是楚珏珂特别赞同的在琳琳旁边笑了起来,张声在小孩儿水嫩嫩的小脸上戳了一下,故意逗他:“你笑什么呢?”
 
楚珏珂一挺小胸脯,奶声奶气地说:“笑姐姐说得对呀!”
 
张声:……
 
两个小孩随即又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讨论的东西竟然还挺前卫,都是娱乐圈最新的热事和绯闻。
 
张艾琳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呀,我爸爸演的,你晚上回家记得看。”
 
“真的咪?”楚珏珂眨了眨眼睛又看看张声,随即特委屈地说道:“我爸爸最近不让我看电视,说会坏眼睛。”
 
“才不会呢!看一点点才不会有事呢,是不是爸爸?”张艾琳扭头问张声。
 
张声疼是疼琳琳,但对自己闺女有些方面他确实是放养着的。他的想法是自己小时候也没人管,长大以后不照样儿活的挺好?更何况他家琳琳总是一副小大人的做派,有时候比自己还懂事儿,所以他就更加不会管这管那儿的。
 
但楚珏珂是楚家的孩子,单看小楚总对他的那个重视和喜爱的程度,张声觉得自己还是少掺和楚家人的教育方式比较好,于是就特别中肯地说:
 
“你还这么小,少看电视是对的。”
 
楚珏珂登时就变得更委屈了,可是这孩子生来乖巧懂事,似乎不会哭闹也不会作,就那么嘟着小嘴一副明明不开心但还是在隐忍的样子,看的张声心都化了。
 
于是只得又说:“但是看一会儿应该没什么事儿……那个,楚总您说呢?”
 
处理不了的问题,顺理成章地抛给楚总就对了。张声暗戳戳地想。
 
楚天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的一大俩小,说:“可以看一点,回头我跟你爸说说。”
 
楚珏珂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媚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都弯成了两只小月牙:“谢谢小叔,谢谢小婶儿!”
 
张声:“???”
 
楚珏珂这话是笑着说的,小孩子的发音又不是很标准,张声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又确认一遍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珂珂很听话,问什么答什么:“小婶儿啊!”
 
“咳咳。”楚天难得不镇定了,过收费站交钱的时候差点没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张声,说:“接珂珂的时候临出门他爸开了个玩笑,估计小家伙是记住了。”
 
张声没觉得被个五六岁的小孩认成小婶有什么可值得计较的,也就没注意到楚天的紧张。
 
他揉了揉小萝卜头的大脑袋,颇为吊儿郎当地问道:“你知道小婶是什么意思吗?就瞎叫。”
 
楚珏珂说:“知道呀,爸爸说就是小叔的媳妇,我要叫小婶哒!”
 
张声:“……”
 
好吧他突然想起来楚珏珂有两个爹的事儿了,也许对这小孩来说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比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要更正常些。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后就一路匀速平稳地行驶起来,楚天这会儿倒是没动静了。但楚总好歹还坐在前面,张声觉得关于小叔小婶这种涉及到老板自身的问题不适宜多开,于是很机智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珏珂到底是小孩儿,很容易就被其他事情吸引去注意力了,倒是琳琳忽然仰起小脑瓜,轻飘飘、态度随意地问:“爸爸你要做楚叔叔的媳妇儿了吗?”
 
“哎,别瞎说,怎么可能?”
 
“哦。”张艾琳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脑袋里又在琢磨什么了。
 
张声忽然觉得虽然带着两个又萌又听话的小孩儿出去还挺幸福的,但面对小孩子变化多端又层出不穷的问题还是会止不住地觉得累,好累。
 
累吐血的张声并不知道一路目不斜视平稳开车的楚总,此刻整个嘴角都上扬了起来。
 
等开到地方找了车位停车以后,张声才发现楚总带他们来的地方竟然是某著名的以游乐项目居多的室外大型游乐园。
 
由于深秋时节天气转冷的缘故,游乐园很快也要关闭了,今天又是工作日,平时人满为患的地方这时候倒没有那么拥挤了。
 
可尽管是这样也只能说是不拥挤,举目一看,人还是不少。
 
张声好歹还记得自己明星的身份,从兜里掏出个口罩戴上,有些无语地问:“怎么想着来这儿了。”
 
“珂珂总吵着说想来,我大哥又不方便带他……”楚天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先把楚珏珂抱了下来,叮嘱他在原地站着等姐姐,又回身把琳琳抱了下来,甩上车门后继续说:“所以只能我来。”
 
“……”好吧豪门里头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懂,没有追究楚总的话有没有什么漏洞,张声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扬起头看着很远处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听着那上头人们的尖叫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疼意。
 
琳琳心脏方面的问题,决定了小姑娘也许一辈子都不适合到这种地方来玩。
 
平时他和叶敬飞方荣带张艾琳出去玩就从来不敢把孩子往这个地方领——他既怕小孩儿看别人玩自己也要玩,又怕张艾琳觉察出自己跟别的小孩是不一样的。
 
……虽然楚天并不知道张艾琳的身体状况,不知者不怪。但张声想着要是出发前自己能多问一嘴……
 
也不知道楚总是怎么安排的,连排队买票这个步骤都省了,四个人走过大门,张声就那么带着忏悔和忧虑跟着楚天进了游乐园,然后就发现事实上是他多虑了。
 
因为那些惊险刺激的游戏,压根儿就不允许像张艾琳楚珏珂这么大点儿的小孩玩。
 
而且楚天似乎很有分寸,他们进园的这个时间正好赶上卡通片主题的巡演,俩小孩顺理成章地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巡演的节目非常丰富,由成年人穿着卡通服饰扮成的玩偶也是琳琅满目,是游乐园的一大特色,十分吸引游客的目光,就导致很多人都围着巡演队伍移动,像琳琳他们这样的身高的小孩儿只能被挡在人群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买了一些活动的周边,楚天没有一丝迟疑的单手先把琳琳抱了起来,又弯腰把楚珏珂抱起来。两个精雕玉琢地小孩儿抱着一个身材分外高大的男人的脖子的画面分外抢眼,比巡演节目还要吸引别人的目光。
 
视野拔高以后什么都能看见了,楚珏珂咯咯地笑了起来,张艾琳也不由得说:“叔叔你真高。”
 
小楚总臂力惊人,一手抱一个孩子也面不改色,连一点儿颤抖都没有。
 
尽管这样张声也不好意思了,他连忙伸手接过来一个。
 
被看起来要瘦弱一点的“小婶儿”抱着楚珏珂也没什么意见,他喜欢张声,甜丝丝地说了一声谢谢以后就伸出两只莲藕般短短胖胖的胳膊环上了张声的脖颈。
 
两个个头都不矮的男人一人抱着一个萌娃跟着巡演队伍行走的画面简直太美,甚至有人在他们经过之时失声尖叫了起来。
 
也幸亏张声被黑色口罩遮住的大半张脸,他本身还没什么知名度,要不然他们这会儿止不住是要被多少人团团围住了。
 
为了不至太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两个人不得不站在外围,稍微落后于队伍一些。
 
张声觉得自己不是很懂这些人,尤其是那些不住向他们这边看过来的小姑娘们。他颇为无奈地看了楚总一眼,这会儿巡演的音乐很吵,楚天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以后就低头在他耳边说道:“现在知道我想的有多周到了吧,趁你没红之前赶紧出来玩玩。”
 
张声也在楚总耳边说:“可我怎么觉得他们瞅的其实都是您?”
 
楚天不置可否,似乎是默认了。只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两个人的姿势在远处看就像是在深情款款的相互凝望。
 
两个萌娃都特别乖巧地看着远方,那画面太美好,有人忍不住偷拍了照片,也有人在远处咬碎了一口白牙:
 
“阿天。”
 
Chapter 49
 
张声大概不知道他戴上了款式单一的纯黑色口罩以后,就衬得原本就很白的肌肤更加雪亮透白。再加他有一双与灵魂并不相符的小鹿般灵活灵动的眼睛,微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一个明媚又好看的弧度,所以被他仰头看着的楚天就不免心中一荡,怔愣地撞进他那双眼睛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直到听到有人叫他:“阿天。”
 
原本互相逡巡着对方,莫名其妙陷入凝望的两个人双双回过神来,将注意力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能那么叫楚总的人不多,心里这么想着,张声扭头一瞅,确实是熟人了。
 
这个时候那一波人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近前,正是楚天的那个弟弟楚实,他小妈姚梦琪和她弟弟姚京,连带着一位看起来同样时髦的女性和负责照顾楚实的保姆和司机,这逛游乐园的人群规模着实不少。
 
“阿天,这么巧。”姚梦琪依旧妆容精致,态度十分热络地跟楚天打招呼。
 
看见他们这行人,楚天原本浑身都透着随和和平易近人的气质顿时消失的烟消云散,他略微皱起了眉头,说:“嗯。”
 
姚梦琪又扭头对张声抱着的楚珏珂说:“你好呀小珂珂。”
 
楚珏珂是认识他们的,但因为从没有人跟他正经介绍过的关系,小孩儿一直都挺混乱,也不知道该管姚梦琪叫什么,只能礼貌地挥了挥小爪子:“阿姨好。”
 
姚梦琪身后的人开始不约而同地夸他乖巧可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声也挺佩服这群人,前两天刚刚在楚总这儿碰了钉子,这会儿遇上了还能这么热情的靠过来。
 
主动靠过来的这群人很快就把目光集中在了被楚天抱着的张艾琳,和走在旁边抱着楚珏珂的张声,脸色看起来都有点不大好看。
 
楚实被他妈攥着的手更是下意识地握得死紧。
 
他的个子已经不矮,但奈何楚天太高了,因此他看楚天的时候还是要仰着头的。楚实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被楚天抱住的陌生小女孩,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在姚梦琪的几次暗示下,他紧抿着嘴唇,过了半天才能勉强发声,对楚天说:“哥哥好。”
 
一行人停住了脚步,与巡演的队伍逐渐拉开了距离,连环绕在耳边的音乐声都小了许多。
 
楚天说:“怎么今天来这了。”
 
他语气很含糊,连随便一问都算不上,但姚梦琪还是态度认真、得体又大方地笑答道:“这不阿京在外地谈生意才回来,年前又要忙起来了。阿实嚷着要见舅舅,就……请了一天的假,带他出来散散心。”
 
乖乖巧巧地搁楚总旁边站着、就差摆出小鸟伊人姿态的张声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戏,一边在脑中不住地吐槽起来:说翘课就翘课,楚天这半拉弟弟是不是太被惯着了,这样的话可怎么得到他哥的赏识呦。
 
楚天没接话,似乎压根儿就不关心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说话,气氛就自然变得静谧了起来,安静地简直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阿天,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可爱。”姚京率先打破了沉寂,他似乎是想伸手摸摸被楚天抱着的张艾琳,但琳琳还没有什么反应,楚天却率先抱着孩子躲开了,没让他给碰着。
 
他当然也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跟他们解释琳琳的身份,任由姚京满脸错愕地伸着悬在半空中忘记收回的手,楚天一点头,说:“你们自便吧。”
 
“阿天,你……”外表看起来比张声还要脆弱的男人一脸受伤地又唤了一声,换来的却是楚天揽过身边的青年、直接离开的背影。
 
伸出去的手臂因为没了力气而缓缓地垂了下来,姚京却是浑身一震,诧异地瞪起了原本形状美好的双目。
 
他发现这个戴着口罩的青年的背影,与之前被楚天带去楚老爷子生日宴的那个漂亮男孩的极为相似。
 
……跟在楚天身边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从没见过哪一个真的在楚天面前站住脚跟的。
 
就连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特别受宠的温伟实前段儿时间不也被楚天和平分手了么。
 
也正是如此,所以就算那日在楚天身边见着了个漂亮的男孩子姚京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觉得他是了解楚天的。
 
他以为那个漂亮男孩儿也不过是楚天一时兴起,新包养的小情人而已。
 
直到现在,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楚天对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情人一直都不薄,这一点姚京是有所耳闻的。但那些在他看来不过是楚天式的过场而已,楚天在这里面并不能说是用上了多少真心。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楚天可以带着情人出席一些公共场合,但绝不会真的将他们带到对于他来说极为珍贵的家人面前。
 
更别提他会特意抽出时间,还把楚珏珂也带出来一起玩。
 
就算是温伟实也从没有过这待遇。
 
姚京面色变得苍白了起,那头姚梦琪的闺蜜许晴菲已经十分按耐不住地轻哼了声,十分不悦地小声抱怨道:“他怎么还是那么拽啊,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们!楚实都这么大了,你好歹也算是他的长辈了吧!”
 
姚梦琪也一改往日里和煦的样子,她见楚实还一动不动地养着楚天他们的身形,将儿子的身子板过来面朝着自己,咬着牙说:“楚实你要好好用功读书,早日超过楚天。他不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就自己挣过来!”
 
“可是妈妈你不是说,让我在哥哥面前好好表现,这样他才能早点认可我们……”
 
“那是以前!”姚梦琪彻底失了往日里端庄的样子,眉目几近狰狞,“这么多年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那个气量怎么能容下我们?现在你爸好歹还活着,万一你爸不在了,咱们娘俩儿就会被扫地出门,喝西北风去了!”
 
或许是被他妈的这个样子吓到,或许是觉得被扫地出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楚实嘴一张,干脆就哭了起来。
 
姚梦琪见了他的这个样子觉得他不争气,但没有态度更加恶劣地骂起来,只是差点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许晴菲在旁边劝着,姚京回过神来也强打精神地来劝。姚梦琪更觉得难受了,对姚京说,“早知道楚天是这么能耐的,当初你就不应该跟他闹得那么僵!你不是说他对你还有情谊在吗?那你好歹赶紧想想办法啊!阿实的户口还没有着落呢,他本来就姓楚,难不成还要一直姓姚吗!”
 
姚京这会儿心情也不好,但他习惯以他姐姐为中心了,看着姚梦琪急红了眼睛的样子,在他自己还没有确定之前也就没跟她说自己的发现,只能耐下性子,温声劝着。
 
不管那边如何的鸡飞狗跳,看完了一场热闹的张声走在楚天的边儿上,带着俩小孩儿专心致志地继续看表演。
 
他能感觉到那一行人对自己跟闺女的敌意,他们刚才看琳琳的眼神让张声很不舒服。
 
这群人既然能时常都在楚天面前晃啊晃的寻求关注,会嫉妒与小楚总关系亲密的他们父女也是意料之中。
 
虽然事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涉及到琳琳的事情张声心中不免就警铃大作起来。更何况,他并不能够允许旁人用恶毒的目光去看自己的女儿。
 
也是害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张声一直都有意无意地想阻止琳琳跟外人、起码是楚天这样的人接触。
 
只可惜现在琳琳和楚天的关系极好,俩人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来往密切,他就算是想要叫停阻止楚天再接触自己闺女,恐怕也做不到了。
 
张声把这件事暗暗记在心里,虽然也许只是他想的太多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古以来都是这么个道理。
 
而后又去坐了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给俩小孩儿拍了不少照片,两大两小才在游乐园里的一家快餐店落了脚。
 
快餐店就是类似于麦当当那样的售卖西式快餐的地方,张声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坐了,又给俩小孩点了不少汉堡薯条和冰淇淋,没办法快餐店只有这些玩意儿。这些东西本来他是不允许自己闺女吃的,但偶尔吃一次应该也没事。
 
除此之外,他还特别好奇平时看起来颇为严谨无趣、就算是出来玩穿的也只比平时少了那么一点点正式的小楚总吃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时的情景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楚天总是穿着连一个皱褶都没有的手工定制的高档西装,远远望去高不可攀的样子,他总觉得小楚总与这些低档东西有些格格不入,就更加想象不出楚总用手抓着汉堡的样子了。
 
令人失望的是楚天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曲起长腿往椅子上一坐,十分自然地接过张声递过来的汉堡吃了起来。
 
那动作还挺优雅的,完全没有丝毫违和感。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楚天说:“平时工作太忙,有时候连吃盒饭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只能让秘书带这个。”
 
张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自己也不是没忙过,深知站在多高的位置上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的道理,心中不由得再一次对楚总产生了敬佩之意。
 
同时又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挺幼稚。不就是看小楚总吃快餐吗,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兴奋的。
 
Chapter 50
 
两大两小在园内玩到临近傍晚,到后来琳琳和珂珂都累得昏昏欲睡,张声和楚天又一人背了一个,缓缓地向着出口走去。
 
彼时正是日落时分,太阳斜斜地挂在他们背后,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拉得老长。
 
两个人走得不快,但都异常平稳。张艾琳和楚珏珂伏在大人的肩头,在轻微的颠簸中双双昏昏欲睡了起来。
 
他们所走的这条道路,右手边是层峦叠嶂、青色依旧的天然山体,左边是挂着标语和路标的巨大铁丝网墙。
 
游乐园的人虽多,但架不住这条小路够僻静。远离了嘈杂声,张声深吸了口逐渐变凉的清新空气,顿时有一种疲惫全消的感觉。
 
他重新笑了起来,安静美好的景色让他的心情难得的变得极好。
 
“上午的事又让你看笑话了。”低沉醇厚的男声传来,张声听见楚天说。
 
“嗯?”想起上午时的那档子事,之前由于身份和有小孩儿在的缘故他不方便多说,现在楚总突然又提到这茬儿,用的这样的开场白,还语气不明的,张声都要怀疑这位是不是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哎!没有没有,”于是忙说,“楚总您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天被他逗笑了,虽然还是很含蓄地表达出了一丝笑意,但已经足够让人知道他其实并没有介怀自家的丑闻被张声撞见。
 
楚天说:“其实也没什么,我爸太花心了,这些年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个情妇和私生子,我母亲无法忍受他就离婚了。但尽管离了婚,我爷爷也坚决不同意他把别人带回来,这些年也处理了一些人。只不过后来我爸出了车祸……我爷爷也就不大管这些了,但可能是顾及到我,仍然不许私生子进家门。”
 
……原来楚总这是要主动跟自己八卦一波,张声也就迅速调整成倾听者的状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那您父亲他……?”
 
“他是自己作死。”说到自己的爹楚天语气也跟平时一样,是那种略微带着点冷漠和冷酷的语气:“嗑药嫖娼外加酒后飙车才出的车祸,那次还牵连到了别人,麻烦惹得不小。没什么可惋惜的,他瘫了以后倒也安生了不少。”
 
楚家二代的老大当年出车祸的时候因为是酒驾又波及了路人,着实引起了不少轰动,说罪有应得也不为过,好像最后还是楚老爷子动用关系才把事情压下来的。
 
对此张声虽然有所耳闻,但青年张声对于这样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关注过。为了不表现出违和的地方他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眨着眼睛样子特别乖巧地听楚总往下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姚梦琪试图借着照顾楚天他爸的名义入住楚家,一直都没少搞事,但楚老爷子虽然默许了她在他身边照顾着,却死活没有松口,不承认她的那个孩子是楚家人。
 
“所以姚梦琪的那个儿子不叫楚实,叫姚实。”楚天说着,言语中丝毫没有掩饰对姚家人的厌恶,“姚实出生那个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老家伙外面的人虽然多,但闹到我爷爷面前的就只有她一个。”
 
“我母亲因为老家伙吃了不少苦,受不少委屈,所以不仅仅是我爷爷,就连我也不会允许他们进门。”
 
“……”做了别人的小三还要挤走原配借子上位的人张声也遇见过不少了,他其实挺看不上这样的人的,如果楚总遇见的这种糟心事让自己给摊上了,他绝对也会想方设法地毁了对方。只不过……
 
楚天对待他爸的小三确实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但对待姚实……
 
无意中察觉到了小楚总内心深处体贴柔软的一面,张声微微一笑,说:“可是楚总您从未在那小孩儿面前否认他叫楚实的事情。”
 
楚天微微一怔,这其实是一直以来都令他纠结的地方。
 
也许是他爹从未履行过身为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也许是一直以来他都在为母亲抱不平的缘故,重生进楚家这么多年了,楚天对他那个毫无责任感又不务正业的爹也产生不了丝毫好感。
 
现在连他妈都把这个事放下了,姚梦琪乐意往那老家伙身边凑,他也没什么意见。
 
令他反感的是,对方总要拿姚实来做文章的行为。
 
他可以默许姚梦琪留在他爸的身边,也可以很轻易地就让姚家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之所以一直都犹豫不决、允许他们在自己眼前晃荡,只是因为考虑到无从选择自己身世的姚实,总归是无辜的。
 
他永远都不会承认那个男孩是自己的弟弟。但也无心摧毁一个还没有做错什么事的孩子的童年。
 
他虽然憎恶他的母亲,但在这孩子本身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之前,他还是想尽量留给对方一些颜面。
 
他总记得自己遥远的斑驳不堪的童年,觉得如果可以还是应该再给对方一些机会,不要轻易摧毁一个孩子的未来。
 
如果姚梦琪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不总想着借她儿子上位,也许他还会对他们再好一点。但现在……
 
其实这些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本意也不是要跟张声说这些。
 
楚天将视线缓缓地移到了身边之人的身上,由下到上扫过青年劲瘦纤长的身体,最终落在他俊秀完美的面庞上,目光炯炯,透着令人心悸的认真和专注:“我跟不少人都打过交道,但最鄙视的人,我爸算其中一个。”
 
“嗯?”楚总这是跳跃思维,直接跳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了?
 
青年因为不明所以而露出的疑惑表情没有逃得过楚天的眼睛,他连心弦儿都荡了一下。他觉得这一次见面,青年模样的男人与之前相比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像是,更令人移不开眼了……
 
下意识地垂下眼皮遮盖住似乎已经快要倾泻而出的情愫,男人的声音变得略微低沉了起来,说:“所以我不会允许自己变成他那样子的人。”
 
“唉,那挺好的。”张声附和。
 
“所以以后找伴侣的话,也会一心一意地只对一个人好。”男人认真的、铿锵有力地说道。
 
张声一面附和着一面还不忘拍一记马屁:“楚总威武!您一瞅就是特专情的人儿嘿。”
 
“……”微微一愣过后,楚天说:“嗯。”
 
“……”
 
张声觉得自己拍楚总的马屁从来就没有拍对地方的时候,没见着楚总眼中的光都没有刚才那么亮了,说话的时候也不那么慷慨激昂了吗。
 
嗯,他以后得再走心一点儿了。虽然他本身是特别认可楚天的这种想法的——纵然出于太多原因,他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单着,但如果真的定了一个人的话,他也会全心全意地只爱对方一个。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么多年了,这人也没定下来。
 
“走吧。”楚天又说。
 
再僻静的小路也是会有尽头的,等他们走上主路了以后则又是游乐园该有的热闹了。
 
张声重新把口罩戴上了,两个人慢腾腾地走回到楚天的车上,俩小孩还睡得死沉。
 
楚天说:“这个点儿别让他们再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于是张声坐在后座上,一手搂着一个,负责把俩个小孩叫醒。
 
张艾琳还是那么自律又懂事,听见她爸叫她,小姑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甜丝丝地喊了声“爸爸”,就精神了不再睡了。
 
倒是楚珏珂像小猪一样趴在张声的腿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小孩子浑身软乎乎的没什么重量,小肉墩儿似的抱着自己大腿睡的可欢。张声叫他他也不是听不到,每次都软软腻腻的应一声,然后继续睡自己的。
 
用手指戳了戳小珂珂的脸蛋儿,张声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楚总吩咐说要叫醒,原来这小孩的睡功天下一流。
 
琳琳在旁边看的有趣,也加入了叫醒珂珂的行列。等楚珏珂精神起来的时候,楚天的车已经重新驶上高速公路了。
 
然而楚珏珂虽然睡得沉不易叫醒,却没有起床气,被叫醒了也没什么脾气,反而还因为自己小懒猪似的睡法被琳琳发现了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住搓着自己胖乎乎的小爪子。那萌样儿把张声都给逗笑了。
 
回到b市又被楚总带着解决了晚饭,等楚天把他们送到楼下的时候时间还不是很晚,张艾琳跳下车后先分别跟楚天和楚珏珂道了别,就被张声牵着去等电梯了。
 
新公寓的楼不高,但为了方便住户还是设有电梯的。张声带着琳琳进了电梯刷卡上楼,发现小姑娘一直仰着脖子看他,就摸了摸自己闺女的头,问:“累么?要不要爸爸抱?”
 
琳琳摇了摇头,又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张声一会儿,忽然语出惊人地问:“爸爸爸爸,楚叔叔是要当我妈妈了吗?”
 
张声……瞬间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Chapter 51
 
张声觉得很有可能是楚珏珂说的小叔和小婶的问题让琳琳产生了什么误会。又或者是上午琳琳问自己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当了真,只是当时自己回答的太不走心,让她产生了种不是他给楚天当媳妇儿,而是楚天被他娶进门的错觉?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张声都觉得不大妙。
 
来不及纠正小姑娘关于性别方面的认知问题,张声觉得琳琳会这么三番五次地问起,说明她真的很在意这件事。一想到自己闺女的身体状况,张声可不想让自己未来老婆的事情糟了女儿的心。
 
而且他也还没准备给琳琳找个妈呢,更别提那个人会是跟他的私生活八竿子都打不着、又同样身为男人的楚天。
 
刚刚想做出否定,给闺女吃一颗定心丸,张声就听张艾琳说道:“我很喜欢楚叔叔的,如果爸爸能跟楚叔叔成为一家人,那就真的太好了!”
 
张声:“……”
 
简直就像有一口老血哽在了喉头似的,好吧,他的确是忘记了自己闺女跟一般缺乏安全感、喜欢排外的小孩儿不一样的事情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们的所在的那个楼层,张声沉默地牵着琳琳走了出来,又沉默地开门关门,最后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翻涌的酸意,半跪下来扳过张艾琳的小身板,问她道:“你喜欢楚叔叔?怎么会喜欢他呢?”
 
张艾琳眨了眨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楚叔叔对你好哇。”
 
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声音瞬间治愈了张声吃醋的心灵。
 
——想要对方当自己的小妈是因为那个人能照顾她爸……说白了,他闺女还是在为他考虑,与楚天这个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天知道他刚才差点就要以为琳琳已经被小楚总奢华版的糖衣炮弹给收买了!
 
张声老怀欣慰,忍不住在自己闺女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心中释怀,就忍不住不正经地逗道:“你大飞叔和小荣叔对我也好啊,你怎么不让爸爸娶他们回来?”
 
“那不一样。”张艾琳一本正经地否决着说。
 
“怎么不一样了?”
 
小姑娘想了半天也形容不出为什么她会产生她爸跟她楚叔叔是一对儿的错觉。
 
孩子太小的时候自己没有判断能力,就很容易受到外界的误导。张声当然不会把一个小姑娘的直觉放在心上,又揉了揉闺女的头,“别寻思了,去洗漱,早点睡觉。”
 
琳琳也很干脆地放弃了这个问题,点点头说:“但是爸爸你要是把楚叔叔娶过门的话,我是不会反对哒!”
 
说完就迈开小腿,蹬蹬蹬地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了。
 
张声:……
 
他是不歧视同性恋,也不会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张口闭口的就是两个男人娶啊嫁的,这似乎好像就有点不正常了……
 
张声觉得女儿对性别的认知和世界观似乎发生了某种扭曲。
 
难道是在美国待的那段儿时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叶敬飞和方荣那时候到底是怎么照顾琳琳的?!
 
******
 
随着《三个女人》的热播,张声突然就变得忙碌了起来。与此同时,G&F解散,组合成员单飞的消息也在网络上不胫而走。而在电视剧播出的正高朝,也就是观众对张声饰演的男四正令人恨的咬牙切齿的时候,关于高兴设计陷害队友的事情也被剧组某工作人员爆了出来。
 
本来G&F做为一个新诞生的组合受关注的程度就没有那么多,组合解散也没在网络上掀起什么波澜。大家该看剧看剧,甚至很多观众对于小鲜肉类型的美男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除了真的被惊艳到的,没有几个人会去特意查看这些男演员都是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直到G&F是因为发生内讧才解散的消息在网上流传开来,那些原本并没有在意组合解散的吃瓜群众才开始关注这一整件事。
 
人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最开始是怎么被爆出来的,当然也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事情的升温就是时不时爆出一些娱乐圈消息和八卦的微博娱乐板块的官微发表的一条微博,将在剧组时高兴试图陷害张声偷窃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说。
 
与此同时,长微博又整理了一些两人之间不和的证据,顺便提了提一个组合一起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张声演男四、其他两名成员却演男主的事情。
 
当张声饰演的男四正在跟女三,也就是徐婧一饰演的角色你侬我侬的时候,这条微博的评论和转载一夜之间就超过了十万。
 
有人发现了其中的微妙,有人骂官微煽风点火误导观众的,也有人在水军的推动下相信他们看到的,纷纷跑去剧组成员下面的微博骂人的。撕逼的战火越演越烈,已经解散了组合的就这么再一次出现在了观众的视野当中。
 
张声也看到了这条微博。
 
虽然内容和深度与官微爆出来的其他八卦新闻差不多,乍一看确实发现不了什么问题。但亲身经历过那件事的人都能发现,这条看似是在公正的陈述事实的微博内容导向性确实很强,而当日证明张声没偷东西的关键性人证,也就是小楚总却被刻意忽略,没有被提到分毫。
 
大概是为了刻意掩盖楚天的身份而使整条微博的真实度大打了折扣,这条微博虽然备受关注,但智慧的网友并没有多少就真的被娱乐导向所误导的。
 
反而是做为这个事件的当事人,他的微博也遭受到攻击了——有人来安慰他也有人来骂他是虚伪做作的白莲花的,有人还保持着理智试图维持秩序获悉真相,也有人直接就是恶语相向、什么恶毒的话都上来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张声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楚天安排的公关团队,从事情爆出来开始他虽然也关注了,但从来没插手过问过。
 
他之前兄友弟恭地转载了高兴的那条微博已经沦为重灾区,热评几乎都是骂他笑面虎白莲花的。当然帮他说话的人也有,只不过把他妖魔化了的显然要更多一些。
 
张声偶尔也会去看看那些对他恶语相向的评论,内心当中却并没有什么波澜,全当是看了个笑话了。
 
在他比一般人要多得多的经历中,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时候也多的不知凡几,像这种文字类的评论对于张声来说就跟被蚂蚁咬了的大象是的,简直就不痛不痒。
 
也许是娱乐圈虽然时常暗流涌动,但像G&F这样组员之间明着撕逼的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网友们对这件事纷纷表现出了极高的关注度,连着三天这条微博都在热门榜的第一位,久居不下。
 
到了第三天晚上,以在娱乐圈有很多剧组朋友、经常爆料圈内秘闻的某大v也发了微博:
 
知名人士李狗子v:看昨天《三个女人》更新的时候,听一个剧组朋友说之前拍戏的时候刘雯打张声是真打,据我朋友说当时脸都打肿了,张声又是消肿又是补妆,停戏了大半天才可以重新开拍,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啊,大家感受一下。
 
下面附了几张图,第一张是电视剧里男四被扇巴掌的截图,第二第三张分别是当时刘雯和张声的表情截图,后面几张是张声被打以后后面拍摄的镜头,虽然特意化了妆遮盖住了发红的肌肤,但某些侧面确实能看出他那边脸像是在肿着的。
 
因为这个大v粉丝众多的缘故,网友纷纷在下面留言转发:
 
米宝今天卖萌了吗:拍戏,尤其是拍这种低成本的都市剧难道不是借位打吗?给多钱?
 
轻解衣衫:不粉明星的路人表示都看不下去了,把人打成这样这确定是在拍戏?刘雯
 
_我看你有事_:电视剧每晚8:00开播,打脸那段儿大概发生在9:30,那么晚了狗子你还和朋友在一起哦,还一起看电视哦[二哈]
 
宇宙无敌美少女:又见剧组朋友2333狗子快说,你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某知名报社的娱乐板块突然在微博上爆出前G&F组合成员高兴与其师姐刘雯曾是恋人关系,同时附上了两个人曾多次伪装,共同出入酒店的证据。
 
两条标着电视剧名的话题微博先后发出,有细心的网友就将这两条内容和最近的撕逼大战联系到了一起,把精彩堪比宫斗小说的事实给挖了出来,高兴和张声的恩怨再一次在网友当中掀起了新的浪潮。
 
某知名度很高的时尚杂志编辑发微博道:
 
奋斗的美人膝v: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高兴陷害张声和刘雯打张声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微妙的关系吗?
 
网友在下面纷纷响应,说她不是一个人。
 
事情到了这里,仅仅几天时间,之前骂张声的人都纷纷噤了声,反而有大批的人开始到他微博下面安慰他。
 
至此,张声也正式走进了网友们的视线里,开始被人们所悉知。
 
Chapter 52
 
随着G&F的事情被推上台面,这几天各路网民和水军都展开了激烈的混战。
 
《三个女人一台戏》在原有的宣传上又火了一把,甚至有部分网友不再关注电视剧的情节本身,而是对各种小细节进行深扒,微博上类似的技术贴都很火,大有要把演员的戏里戏外都扒得个透彻的趋势。
 
也许是娱乐圈难得有这么劲爆的事情的时候,除了微博就连各大论坛都开始讨论起了这件事。
 
某流量很大的知名论坛这几天一直有一个帖子在飘红,并一直处于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帖子的名字叫《八一八娱乐圈现在的水有多深》,开帖时间就是微博娱乐官微爆出高兴陷害张声以后的不久,主楼也是针对这个事情进行的讨论。
 
到现在这个帖子已经有数十万条回帖。
 
如果有人耐心爬楼的话,会发现一开始回帖的说什么都有,到了后来,前面出现的一条帖子就被无数的人回复抨击了。
 
18l网友tbb007:楼主的分析太片面了,真相是怎么样的你就真能知道了?就算高兴有错,张声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是因为想爬老板的床反而得罪了人才落得个演男四的下场的,圈里人都知道这事。大家去翻翻他的微博就知道,这个人特别擅长卖笑,就算跟高兴关系不好也一点痕迹都没有,简直就是大写的白莲花心机婊。
 
138l网友一脸懵逼回复网友tbb007:18l你逻辑有问题啊,既然那么长袖善舞张声又是怎么得罪老板的?
 
……
 
4001l网友青浦花灯回复网友tbb007:难道你跟同事关系不好就要天天发微博诅咒他,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吗?mdzz!
 
……
 
10005l网友智障退散回复网友tbb007:张声为什么会被发配去演男四我不知道,很明显刘雯和高兴是在搞事情啊!
 
……
 
11186l网友叫我生饭:真的好心疼我家阿声声,会演男四啊,被人陷害啊都是因为他太单纯了,拜托大家不要讨论这个了,让阿声安静拍戏吧!
 
……
 
张声最开始还是有关注这个帖子的,但是后来他忙了起来,整个人都累成狗了,也就没有那个闲情雅致看水楼和撕逼了。
 
邢美丽给他同时接了三个广告,分别是食品、化妆品和某知名服装品牌。他在三个地方不断切换,拍样片拍宣传片拍广告,简直忙得昏天暗地。
 
但这回的忙碌是有回报的。市中心的巨幅广告栏上出现了他穿着新款冬装、拎着某品牌限量版皮包的清俊挺拔身影。商场购物区和网上购物的首页也满是他代言的商品广告,电视上更是循环播放他为广告代言而拍摄的宣传片。
 
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儿,张声这个人忽然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甚至在一些常年不怎么关注娱乐动态的人面前也怒刷了一波存在感。由于话题度和出镜率太高,这些人甚至还以为他是哪个成名已久的大明星。
 
除了广告以外张声也接了不少通告,多数时候还是跟着《三个女人》的剧组一起走进行宣传。
 
他刻意留着能够凸显清纯无辜的黑色短发,并没有费力做成什么造型,中规中矩的就像是个学生。但因为有颜值支撑着,却也并不显傻气。
 
参加节目的时候他也还是以往那样低调、特别容易害羞的样子,而且没有脾气更没有架子。
 
就算是私底下,大家都知道他后台硬的不得了,张声也从没跟任何人耍过大牌。他就还像是一个刚刚出道的小后辈一样,谦逊礼貌又踏实肯学,完全不是众人以前所以为的那样嚣张跋扈。
 
至此,张声已经彻底把前身给别人留下的印象给洗去,成为一个真真正正脱了胎、换了骨的青年了。
 
——就连国家台的某著名主持人都曾在节目中公然套袒露,说张声是他见过的最温和可爱的艺人。
 
而此时,最温和可爱的艺人正手举筷子,紧锁着眉头,态度凶恶的抱怨道:“这家饭店是怎么回事儿?宫保鸡丁做成这个味儿,还私菜坊呢,白瞎这逼格了。”
 
忽略了找饭店的时候张声说没食欲想吃素菜才把人整这儿来的事实,也忽略了张声非要专做素菜的饭店给他来一道宫保鸡丁,楚天好脾气地说:“那菜不好吃就别吃了,来尝尝这个。”
 
张声:“……”
 
每天睡眠时间都少的可怜,东奔西走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积压下来的疲惫让张声最近有点收不住情绪了。
 
虽然他最近的人气都在疯狂增长,系统里面可以用人气值兑换精力值和体力值的功能都已经解锁了,但在某些方面特别抠门,特别喜好精打细算的张声决定还是不花费人气值地咬牙死撑——没道理别的艺人都能抗住,自己就坚持不住了。
 
虽然做明星真的要比其他工作累上十倍百倍,但张声对自己从来就很能狠得下心、下得去手,他这回是打定主意不去浪费那个人气值了。
 
话虽如此,可该觉得的烦躁却没有丝毫锐减。
 
——这大概是换了个身份,总要伪装成个没脾气的小鲜肉的后遗症。
 
是人都会有有个小情绪的时候,更何况哪儿有人被无缘无故打一巴掌还不生气的?只不过是前主留下的烂摊子让他不得不把自己伪装成了个单纯到与世无争的形象罢了,这叫藏拙。
 
一开始他觉得新鲜,演的还挺高兴。但是当全天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都要保持着这种状态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就紧随而至了。
 
他就算是再善于伪装自己,随着在外面的活动增多,戴着面具的时候也越来越多,那些经常被压抑着的本性就犹如翻滚燃烧的火焰一般,变着法儿的想要往上蹿。
 
尤其是单独面对楚天的时候。
 
为了不想让叶敬飞他们操心,张声很少提及关于自己在外面当明星的事儿。所以在面对包括自己小弟在内的其他人的时候,张声无论如何也总能让理智占据上峰,能控制住自己不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本性。
 
可偏偏楚天与其他所有人相比,是不一样的——
 
他见过那个狠厉的自己。也见过那个变脸如翻书的自己。
 
与其他人相比他知道更多的关于自己的秘密。但即便如此,对方的表现却一直都很平静。
 
平静到张声没觉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平静到张声忍不住要放任自己,得过且过地在这个人面前表露出他骨子里头的真实性情。
 
这种情况其实很危险,张声在心中无数次地警告着自己。
 
但跟眼前这人分享一部分心事和感受就像是吸食了大麻罂粟一样,一旦沾染上了就很难戒掉。更何况现在又是他需要时时刻刻地打起精神来伪装自己的时候……
 
把楚天夹给他的菜吃了,发现同样都是菜,味道果然跟他以前吃过的都不太一样。
 
舌尖在顺滑的香菇中游走,微辣和酸甜的味道感染着整个味蕾——怪不得说有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东西,食物有时候确实很能缓解不开心。
 
见张声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楚天才问:“怎么了,是哪里做的不开心?”
 
他语气很随意,没有露出太多的关切,就像是普通朋友之间互相吐露不愉快一样。
 
“不开心倒是没有,”张声说,“就是最近有点累。”
 
虽说他可以在楚天这里稍微露出点本来面目放松一下,但并不意味着张声会把气撒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头上。
 
时至今日的楚天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自己刚重生时的那个威名远播、令人望而生畏的霸道总裁了。相处了这不长的时间里,看习惯了对方的那一身高档到没有丝毫不完美的西装,逐渐摸清了对方的脾气秉性,当初那种这人是自己向上仰望的对象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
 
反而更像是个早已经熟识的朋友。
 
楚天说:“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要做明星的?”
 
这个问题在采访里已经被问及过很多次,张声一笑,故意开玩笑地用官方术语回答道:“因为喜欢,想要演戏啊。”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个必须要这么说的说辞而已,完全不必当真。但更深层次的楚天也没有再多问。
 
楚天想说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你并不需要这么勉强自己。然而话未出口就已经被自己的其他想法打断——张声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也很会自我调节,完全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
 
这么想着,楚天话锋一转,说道:“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谈一谈你的下一部戏的问题。”
 
张声满脑袋画起了问号:关于拍戏的事难道不是应该由邢美丽找自己说吗,怎么楚总今儿个亲自上场了?
 
Chapter 53
 
楚天微微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了一片阴影。他说:“之前拜托齐穆新给你找了几部戏,听说你最后选了那部csc投拍的古装正剧?”
 
张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邢美丽确实给他拿来了三本剧本让他挑,其中一本是都市剧,一本是前段时间大热的某网络作品改编的古装武侠剧,还有一本就是根据历史改编的宫廷正剧了。
 
这三本的剧本张声都看了,故事都还不错,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都是正面又讨喜的风格。
 
其中第一个都市剧跟之前《三个女人》的套路很相似,都是讲述年轻人在大都市里打拼的喜怒哀乐,只不过是不同的故事,cp也没有那么多。
 
这部剧如果张声去演他可以直接空降到剧组去演男一。一跃从男配变成男主,形象也美好了不少,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张声第一个pass掉的也是这个剧。因为与另外两部剧比起来,这部剧剧情和人物刻画方面都不够丰满,就跟许多投放的时候小火一把又很快就被人遗忘的都市剧一样。
 
虽然提供给他的各种条件都很好,但对于张声来说拍这部剧并不能令他得到他想要的成就。
 
第二部剧的原创作者竹间洵是网络写手中封了神的人物,其作品以世界观之完善,人物性格之突出而着称,堪称恢弘大气。
 
但张声曾经上网搜索小说的时候对这本书还有些印象,拿到剧本以后他又上网看了看,发现大概这本书是许多人心目当中的神作的原因,而最近几年拍摄的电视剧各种方面受到的限制都颇多,因此很多书粉都纷纷表示不会去看电视剧的,害怕失望。
 
后来张声又熬夜看了原着,把它跟剧本对照了一下,发现属于无cp类型的原着在剧本里被添了个女主不说,原本执剑走平生、快意恩仇路的江湖故事也改成了以男女主恋爱为主线的爱情故事。
 
他敏锐地觉得这样的更改并不会得到原着粉的支持。虽然精良的拍摄和后期的宣传可以保证这部剧的收视率,但得不到原着粉的支持总归就是失去了它原本的亮点,反而没什么特色了。
 
所以选来选去,到最后还是选了第三部。
 
这是一部由圈内知名编辑根据历史改编的、csc投拍的大型古装电视剧。讲述的是华国历史上一位非常著名的皇帝承宣帝的传奇一生。
 
由csc的一哥温伟实担任男主,影后级女星颜艺多饰演女主,张声需要饰演的是一位智慧过人才高八斗,掺杂在男女主爱情当中的悲剧式人物,是戏份足以跟男女主比肩的男二号。
 
男二名叫言轻,字子钟,是历史上真真正正存在过的人物。
 
一般这种由历史改编的正剧因为题材比较沉重的缘故,多半会加入宫斗宅斗和凄美的爱情故事穿插其中以吸引观众的眼球。但涉及到承宣年间的故事,因为承宣帝的一生本就是个传奇,看头十足,所以倒不必费力与时下的热元素相结合。
 
而承宣帝极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都与他从小的伴读言子钟是分不开的。所以他即将饰演的角色与其说是男二,倒不如说是大半个男主还差不多。
 
这些都是看了剧本以后张声又去查阅了资料以后才得知的。除了日常拍片以外浏览剧本和查阅资料也占据了他不少的时间,这也是他这段儿时间都没有休息好的主要原因。
 
总而言之《承宣大帝》是一本不错的剧本,提供给张声的角色也是个特别讨喜、容易吸粉的角色。这部剧唯一的缺点就是做为知名的历史人物,承宣帝的一生已经不知道被人翻拍过多少次了。
 
由于观众极有可能已经出现审美疲劳,所以对于从导演到编辑再到下面的演员来说,都是一项不小的挑战——
 
既要不违背历史,又要演出新意,挑战高度。
 
但对于别人来说这些也许是需要头疼的地方,却碰巧是张声所追求和需要的。他太习惯迎难而上了,既没有那个耐心放任自己,也不允许自己止步不前。反正他脸皮子厚,演不好也不介意别人来戳他的脊梁骨——下回再提升就是了。
 
所以权衡了利弊,张声还是选了《承宣大帝》这个剧本。
 
只不过他一早就已经跟邢美丽说过自己的选择和想法了,怎么现在楚天会来跟他提这个事。
 
楚天用一如既往的平淡声音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不过我听说那部剧是温伟实做男主,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
 
话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下来,像是正在斟酌语言,思考怎么样能够继续说下去。
 
“告诉我你们俩是那个关系?”张声嘿嘿一笑,特别配合地帮对方避免尴尬接过了话,没让小楚总自己把话说下去。
 
温伟实毕竟是csc的一哥,张声怎么着也是知道这个人的。只不过他是科班出身,又是名牌大学毕的业,外加上条件和资源全都是得天独厚的,原主这种做为偶像被包装出道的练习生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从来就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过。
 
于是等张声上网搜索过了这个人,从他的履历和照片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时候,就瞬间想到温伟实不就是那天在公司附近健身房被他碰见了的那个跟楚天在一起的人吗?
 
他自己好歹也是过尽千帆的人,对方和楚总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张声瞬间就想到了。尤其是在见了楚总难得的窘迫样子以后,他就更加确定了。
 
……自楚老爷子的生日宴被楚总带着露了一把脸以后,自己怎么着明面上也是楚天的人了。这样一想,真情人和假情人一起演戏,剧中还是那种存在着无数爱恨情仇羁绊的关系,其实还挺尴尬的。
 
而且很奇怪的,张声不是个喜欢用标签和有色眼镜看人的人,可是刚知道温伟实和楚天的关系那会儿,他心里的感觉确实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
 
这种异样来源于他切实地知道楚天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跟小楚总有瓜葛的人不会很少,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又会自动忽略小楚总也是个风流在外的人物。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张声,那么一点的不舒服并未在当时存在太久,很快就被他自身所携的理智所掩盖——他不会因为对待一个人的私人想法就对做出的事情进行改变。
 
更何况他跟小楚总之间的关系清白的就跟白开水差不多了,相信楚总的小情儿也是听话懂事又能理解他的。
 
眼瞅着小楚总的反应还挺震惊的,张声又把话接过来:“既然是这样,拍戏以前还得劳烦楚总在前辈面前多说几句我的好话,再叫他提点提点我。您知道我还是个新人……”
 
楚天打断他的话说:“我跟温伟实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张声:“?”
 
楚天又停顿了一下,忽然掀起眼帘,将目光直直地落到他身上:“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张声说:“……哦。”
 
楚天说:“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小楚总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肯定是不正常,被对方用锐不可当的目光看着,张声心想,“难道我应该问什么,问他为什么现在分手了?”
 
金主和小情人解除床伴关系的理由有很多,张声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被自己赶上只是个巧合。
 
既然与自己无关,他也不想去八卦别人的私生活。
 
想到这里,张声乖乖地摇了摇头。
 
由于他惯于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青涩小青年的缘故,那摇头的样子看起来还有几分蠢萌。如果头上再支俩耳朵,就真跟某种瑞雪般毛绒绒的一团小动物差不多了。
 
楚天就犹如泄了力气一般,也不再那么目光如炬了,他挺难得的,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
 
“我以前跟他确实是床伴关系,不过现在已经结束。这也是我今天把你叫出来的原因,我想怎么样也应该告诉你一声,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但如果你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这部剧是csc投拍的,不涉及到投资方的利益比较方便协调,所以按照我之前答应了你的,如果你想当男主的话,我会再给温伟实安排其他戏。”
 
“虽然我知道你是不会同意的。”
 
张声:“……”他当然不会同意!
 
pass掉了两部担任主角的戏,独独选了这一部,已经足够说明他看中的是角色和戏份,并不怎么介意自己究竟是不是男一号。
 
张声想演的是周旋于朝堂和邻国之间的那个一介文人言轻,并不是承宣帝。
 
反正这也不是拍什么要竞争国际奖项的电影、要争个最佳男主角之类的。
 
而且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要同公司的前辈、还是csc一哥给他让路,这要是传出他可就真的要“火”上一把了。
 
Chapter 54
 
剧本是张声自己选的,他也不介意跟他搭戏的是不是温伟实,所以虽然楚天说能够给调换一下,张声还是婉言拒绝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以下犯上地揶揄道:“虽然我还真不是会提出那样要求的人,但楚总您这样对待自己的小情人,是不是有点儿无情了?”
 
“不是情人,”楚天认真强调道:“不是情人又哪里来的无情?我并不亏欠他,他也不算是承了我的恩,对于现在这样的结果从一开始他就是知道的,所以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至于临时换角,那不是你们圈里常常发生的事吗?”
 
……这观点从小楚总的嘴里吐出来虽然直白的有些残酷,但话糙理不糙,床伴关系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张声想了想,竟然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他只能点了点头,同时对于那位看起来特别懂事儿又识时务的一哥前辈升起了一抹好奇。
 
******
 
等把所有的广告都收了尾,张声进组的时候连秋天的尾巴都已经过去了,虽然还没下过雪,但天气已经冷得相当可怕。
 
拍摄的大致日程邢美丽一早就发到了张声的手机上,进组第一天照例要举行个开机仪式,再然后就是拍定妆照,如果还有时间可能就要正式开拍了。
 
做为公司下一年度用来进击市场的第一弹,不仅《承宣大帝》的编剧实力很好知名度也高,请来的导演也是拍过不少电视剧和电影的知名导演。整个团队从灯光化妆到道具据说逼格都很高。
 
因为是古装剧,所以全部的拍摄都要在b市周边的一个专门的影视城中进行。张声不敢拿大,前一天就到达了拍摄地,次日依旧赶了个大早,早早地就来了剧组报道。
 
上一次邢美丽说要给他配的助理也到了位。一共找了两个人,专门负责照顾张声的日常起居和食宿,基本上在剧组拍戏的时候是寸步不离地轮流跟着他的。
 
这样的阵容在娱乐圈算一般水平——拍戏的过程中毕竟很忙,他们这个剧既不好拍时间战线拉得又长,一般人不带两三个还真是忙不转。
 
虽然邢美丽之前说是楚总的意思,一共给他找了四个人准备轮流安排当值,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既然已经定了一个宏远博大的目标,张声做起事来还是尽量保持着低调——虽然他还留有年轻时的那些好张扬显摆的臭毛病,但那也是要区分时间场合和什么事儿的。
 
或者说也许是眼界比其他年轻人要高一点的缘故,张声已经不会在带几个助理、谁的派头更足这种小事情上找到值得显摆的优越感了。
 
——他追求的是那些更加高级的,令人望尘莫及的仰望和成就。
 
张声是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带着俩助理进组的,趁着来的人少,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去拜会导演。
 
导演姓吴,叫吴道。因为才华卓越行事偏好特立独行名字又有点特别的缘故,因此在圈内有个绰号叫鬼才导演。
 
吴导今年四十多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一些,又瘦又高的,没出现任何中年男人所具有的特征。
 
他见了张声以后也挺客气的,但似乎是不大爱说话,跟他确认了下开拍之前的准备是否完善以后就没什么话说了。
 
幸亏张声什么样的人都没少应对过,他见吴道脚边有俩熄灭的烟头就知道这人有烟瘾,连忙把自己习惯随身携带地香烟给掏了出来。
 
因为有琳琳在身边的缘故,张声最近抽烟的时候越来越少。但随身揣包烟以备不时之需早就是他的习惯了,接广告挣到的钱又让他鸟枪换炮了一回,所以这次带的烟还挺能拿得出手的。
 
男人之间的友谊不是喝出来的多半就是抽出来了的。更何况自从跟系统换取了提升魅力值的功能以后张声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加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了。所以他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成功地在吴道这儿怒刷了一波好感。
 
吴道说:“我听刘导提起过你,正想看看你的表演和演技。”
 
张声忙说:“我目前为止只出演过一部剧,还是都市剧,角色也与言轻的性格截然不同……但我非常喜欢这个人物,待会儿要是哪里发挥的不好,还得请您多多见谅。”
 
他的表情之中,不安和忐忑中间又夹杂着几分向往与执着,在这个充满雾霾的雾蒙蒙的早晨显得特别朝气蓬勃。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吴道吸了口烟说:“没经验不要紧,重要的是有悟性和灵性,肯往里头钻。刘导在这方面夸过你,我觉得你不会有错。”
 
张声赧然一笑,就听吴道又说:“你说你喜欢言轻这个角色,那你跟我说说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声心中暗衬:“来了!”,面上已经假意思索起来。
 
来之前他就听说了,吴道是个特别严肃的人,尤其是在艺术上,简直不能容忍有丝毫的应付和得过且过。
 
所以来剧组以前他已经抽空做了充足的准备,毕竟就自己从前那文化水平……他顶多是知道曾经有过言轻这么一个人,其他的就不晓得了。
 
因此张声不仅把剧本通读了一遍,还查阅了历史中的言轻的所有资料。紧接着他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做了个比较,这样准备下来,他已经知道了言轻这个人的性格及定位,以及剧本所要表达出的关于这个角色的品格和优缺点。
 
只稍微思索了一下,没花费太多时间,张声就说:“言轻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他一生都在围着情义二字打转,情义成就了他,但也毁了他。”
 
“哦?怎么说?”吴道似乎又多了一些兴趣。
 
张声:“按照剧本所写的,言轻身为户部尚书的嫡子,前途本来无可限量,但他偏偏因为与玄瑜结识而放弃了做太子伴读的机会,转投到了当时并不受宠、母家也没什么势力的四殿下门下……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也提前预示了他未来的整个人生。”
 
玄瑜就是后来的承宣帝的表字,而承宣帝做皇子的时候排行是老四。
 
张声接着说:“因为情义他殚精竭虑地辅佐四皇子登上皇位,也是因为情义,让他跟未来的皇后有了纠葛,成了承宣帝开始忌讳他的理由……”
 
青年眨着水汪汪地眼眸,神色甚至有些哀伤。他喉头涌动,顿了一顿才说:“更加是因为情义,他以文人之躯陪同皇帝御驾亲征,几次出奇法大败敌国,最后……却因为思虑过重而病死在了胜利归师的路上……”
 
说到后来张声的神情已经满是心痛和惋惜。
 
其实这部剧很长,而言轻几乎贯穿了全剧,所以中间还穿插发生了很多事,人物性格和关系也要更复杂更矛盾一些,并不是单纯就像张声所总结的这样。
 
但经青年这么一说,所有看过剧本的人都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可见他之前是没少做功课的。
 
现在的明星这么注重作品本身、会花时间潜心研究的已经不多了,不说吴道对张声的态度很满意,就是无意间听了一耳朵的编剧也对这个脸特别生嫩的演员有了好感。
 
尽管是这样,吴道还是说:“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物。但你自己有没有察觉到,你现在是站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待言轻这个人的,可在摄像机前面,”他一指不远处真在搭设的摄影机支架,说:
 
“在它面前,你要记得你是言轻。”
 
张声特别虚心受教地应了,“吴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钻研怎么去演好言轻的!”
 
一个人的性格和命运哪里是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的?张声其实也就是把自己的一点感觉说了出来,压根儿就没希望旁人听了他的观点就全无异议地认同或支持他。
 
反正现在也不是真的在说戏。他会这么说,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传达给吴道一个信号:自己是深爱着这个角色,并且也很走心地研究过剧本的。
 
自打得了刘青松的赏识以后,张声就摸清了像他们这样追求艺术的导演的心思了——无非就是想遇到个好演员,把自己心中想要表达的都能够拍出来而已。
 
既然如此,张声自然是要投其所好了。
 
由于实践经验真的很少的缘故,他不敢拍胸脯保证说自己就真能胜任这个角色了。所以他选择走迂回路线,至少要让导演觉得他是值得培养的人。
 
吴道果然很吃他这一套,难得地拍了拍他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以后是前途无量的。”
 
张声又谢过了导演,两人唠的时间有点长,见时间差不多他就跟吴道说了声,带着助理回休息室做准备了。
 
回去的路上,就刚好与正好也去找吴道的温伟实擦肩而过。
 
Chapter 55
 
温伟实个子挺高,穿着贴身的牛仔裤和军绿色的棉服身材依旧显得有些清瘦。他留着一头爽利的短发,这一次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让张声可以近距离地看清楚他的真容——
 
这个人长得不赖,就算没怎么特意打扮,看起来也英俊逼人。
 
做为正经电影学院毕业的演员,温伟实出道几年,现在的年龄应该不轻了,大概已经接近三十岁。
 
但在娱乐圈混着的也不全是吃青春饭的。像他这样已经成名、成功转成影视巨星,又在这个圈里收集了足够多人脉的人反而越老越值钱,只要不犯什么大错,星途只会越来越宽——这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两个人临擦肩而过的时候张声站住了脚步,轻微一点头叫了声温哥,算是打招呼了。
 
温伟实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转到他身上,低低地应了一声。
 
就犹如小新人见到了令自己仰望的圈内前辈一样,张声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张声,即将饰演……”
 
“我知道你是谁。”温伟实打断了他即将要说的话后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开口有点不妥,才又用做为前辈独有的姿态说道:“好好拍戏。”
 
那样子怎么看都跟楚天打发姚家人那样儿有点像。
 
虽然,以他的身份来说,这里就数他咖位最大,对待刚进组的不熟悉的新人来说,态度也不能算是不好。
 
但张声觉得温伟实只要不是个傻的,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他不清楚对方跟楚天之间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晓得小楚总是因为什么原因跟他分的手,更不知道这人离开楚天身边儿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走的、又有几分是心甘情愿。
 
事实上,张声对于这样通通都没什么兴趣。
 
就算对方是个很洒脱的人,但“新欢旧爱”撞到一起,对方会有点小情绪他也是很能理解的。
 
他只希望在未来几个月与温伟实的合作中,两个人都能把工作也就是拍戏放在第一位,只要对方不来找他的麻烦,他自然也会客客气气地跟这人和平相处。
 
于是就跟没感觉出温伟实异样的情绪一样,张声笑嘻嘻地唉了一声,“那温哥,我就先去收拾了。”
 
******
 
与现代剧的定妆照不同,古装剧在做造型方面就要麻烦得多。早上走完了开机仪式的流程张声就在化妆室里足足待了三个多小时,被造型师上上下下地打理一通,临近中午的时候才算完事。
 
就算这样,与别人想比他用的时间还算是少的。这还是因为他饰演的言轻一直都是个文臣的形象,妆容基本上都是统一又固定的缘故。
 
像温伟实扮演的承宣帝造型就要更多一些了,有皇子时期的、登基以后的已经后来御驾亲征的三个造型,据说今天能弄完两个就已经不错。
 
但无论如何这次没被人刻意为难,张声总算是在剧组受了一回公平对待、给整出了个正常点的造型,张声心中还是非常满意的。
 
等终于收拾妥当被允许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张声听见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吸气声。
 
他现在的这个发型被设计成了一半扎起来束在头上,一半松散下来披在肩头的造型。
 
青年着了一身华丽但并不铺张的青衣,穿着雪白的靴子,手执一柄带着山水画的玉骨折扇,消瘦却挺拔的身姿更衬得越发身长玉立,水汪汪的眼睛缓缓眨动着,带着一抹文质彬彬的笑,显得尤为温润如玉。
 
被大家看着张声也没有任何羞涩和怯场的感觉。他唰的一下将折扇打开,不徐不缓地在胸口前扇了几扇,微微冲走廊上停步驻足的人笑了笑,问众人道:“我这个造型成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较好的外型和容颜衬托着的缘故,换上了这身衣服青年简直可以称是仙气十足。众人只觉得连声音都变得飘渺了起来,跟个谪仙似的,就差叫人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了。
 
张声很满意大家的这个反应,虽然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这幅小鲜肉的模样特别适合古装的缘故还是跟他前几天兑换的提升魅力值有关,但在对古装剧已经审美疲劳了的今天,能吸引到众人的目光总归是好的。
 
“不错不错,”吴道也说,“这个造型很合适,去拍定妆照吧。”
 
张声应了一声,于是就一提衣摆,风度翩翩地向着摄影棚走去。
 
就算是在古香古色的影视城中,因为剧组成员和个别游客也全部都是现代人的装束,因此冷不丁出现个古装造型的人看起来还会令人觉得违和。
 
但也许是青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电视剧里头古代文人那样的风骨和气质的缘故,就好像他本来就生活在这样的年代和背景当中一样,张声走过之处则完全不会有人生出这样的感觉。
 
有路过的游客见了他都要悄声议论一番,或是掏出手机来偷拍。
 
这时候的张声名气还不够,到不了能被人一眼就认出来的程度。但看他的装束就都知道他应该是个演员了,有人开始小声询问四周的人,或是干脆大着胆子去询问剧组的工作人员他是谁。
 
张声被俩助理护在中间,也不介意有人偷拍,就保持着那样不急不缓的步速,面上带着抹微笑地从众人身边走过。
 
这些人能被他吸引成这样估计还是系统的功劳,更何况里头有不少人都是温伟实的粉丝,带着牌子和礼物特地来看他们家男神的。总之毕竟不是他的粉丝,他也不好太过热情的去给他们什么回应。
 
到了摄影棚以后,有了前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拍摄广告的经历,张声已经很会找镜头了。定妆照拍摄的很顺利,样片的效果都很好。
 
匆匆忙忙地折腾了一个早晨和上午,饥肠辘辘的张声终于体会到了一把有助理的好处——他不用自己去排队领盒饭了。
 
捡着这么个休息的空荡,张声坐在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因为下午就要开始拍戏的缘故,他没卸妆也没换衣裳,还是一副“言轻”
 
的打扮,靠坐在椅子上合着眼睛的样子既安静又美好,俨然像是已经脱离了四周围的嘈杂要羽化成仙了似的,特别吸引别人的目光。
 
就算是后来小助理把饭打了回来,把盒饭放在与凳子同高的矮桌上青年只能抻长了身子半趴着吃饭,就算是劈开腿夹着小矮桌的姿势看起来有点不雅观,但美人就是美人,美人用这样的姿势吃饭也是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张声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时居多,但顾及到要打造360°无死角的完美形象,他还是力求动作优雅的进行每一口的进食。
 
饭吃一半的时候小助理把他电话给递了过来。手机整响着呢,屏幕上闪现着“小楚总”三个大字儿。
 
张声一面想着这备注得改改了,毕竟进了剧组以后事情太多又人多口杂,万一不小心让别人看见了就不大好了……一面手指一划,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在吃饭?”楚天问。
 
接电话之前张声顺道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揶揄道:“这都下午一点多了,早过了吃饭的点儿,楚总您是怎么知道我这儿正吃着呢?”
 
楚天那头传来你一声闷笑,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声也笑了,特别好意思地说:“我觉得您是在我身边儿安插了卧底了。”
 
“这个真没有。”楚天说,“我是听见你嚼东西的动静了。”
 
张声说:“哦。”随即夹了一筷子肉段茄子里的肉段,有模有样地嚼了起来。
 
楚天似乎又笑了一声,问他道:“怎么样,还适应吗?”
 
“没什么不适应的。”虽然就算拍摄顺利的话未来也至少要有两个月的时间都蹲在这里,但这种程度的条件恶劣对于张声来说真不算什么。
 
唯一让他顾虑和割舍不下的就是琳琳了。
 
他不是不放心叶敬飞他们照顾不好琳琳,而是一想到也许琳琳会像小珂珂想他爸那样想自己,就要忍不住觉得心里难受。
 
虽然自己临走的时候琳琳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表现,还特别懂事地叫他不用担心她。
 
也幸亏临走之前楚天答应自己会多把琳琳接过去和珂珂一起玩儿,想着自己闺女有个玩伴了,张声才好歹放心了一些。
 
张声在这边笑嘻嘻地跟楚天说着话,并不知道看向他的目光除了好奇和惊为天人般的打量以外,还有一些并不友善的成分在里面。
 
温伟实拍完定妆照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仙气十足的青年笑靥如花的样子,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楚总就是因为这么一个人和温哥你分的手?!我看也没什么特别……”他助理在旁边气不过地说,被温伟实厉声打断了:“闭嘴!”
 
英俊的眉宇间泄出一丝阴郁,温伟实说:“我说过了,这件事情不许再提。”
 
Chapter 56
 
等张声吃完了饭,那边剧组的场务人员也已经把与拍戏无关的群众都清理干净了。
 
拍戏第一天为了图个吉利,一般都力求一场就过,再加上女主角颜艺多因为档期问题要过两天才能进组的原因,今天就更不会选择什么特别重要的戏份了。
 
吴道让导演助理把演员和要出场的群众演员都组织起来统一说了说戏,这戏就算是正式开拍了。
 
大概是上一部戏一溜烟儿拍下来也被张声摸到了不少门道的关系,他下午和晚上拍戏的过程都非常顺利。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的时间才过了八点,先给琳琳打了个电话,自己又去洗漱了一番,再看了看第二天要拍的戏对应的剧本,张声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
 
古装剧比现代剧拍摄起来要更加辛苦的一个原因是演员每天都要早早起床打理造型。
 
第二天一大早,张声是被小助理给摇醒的。
 
先去化妆间换好衣服化好妆,又草草地吃了点东西,拍摄的一天就开始了。
 
做为夹杂在男女主之间的重要人物,张声所有的戏份绝大部分都是跟温伟实或者颜艺多拍的对手戏。
 
而在颜艺多没进组之前,他的戏份几乎都是与温伟实绑定在一起的。
 
温伟实已经算是标准的三栖巨星了,虽然在电影方面的成就不像陆庄周那样拿过金英影帝,但他出道的时间并没陆影帝长,也好歹是科班出身,听说也是个实力派演员。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算是张声遇见的第一个比较有实力的男演员了。
 
按照导演对场次的安排,他们今天拍戏的内容全都发生在玄瑜登基以前的事。
 
玄瑜的母亲并不得宠,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也很单薄。更糟的是在他还是皇子时期因被其他兄弟陷害而与他父皇发生了嫌隙,令本就不亲厚的父子关系变得更加如履薄冰。
 
他们两个今天的这场对手戏的背景是少年玄瑜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可以扳倒其他兄弟的机会,但考虑到血缘至亲和那个兄弟其实并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而在动手之前有些犹豫不决。
 
那个时候的玄瑜年纪尚轻,他虽然无意做什么好人,但仍存有一种习武之人的耿直和刚性,对于这种背后使手段的做法还有些犹豫。
 
而上午要拍的对手戏的内容就是言轻成功劝说了玄瑜,做为他逐渐抛弃优柔寡断、成为未来行事心狠手辣的承宣帝的一个开端。
 
温伟实前期的戏装还是皇子打扮,经常身着紫色的皇子长袍,俊郎又阳刚。
 
甫一看见这位穿上戏袍的男人走进拍摄场地的时候,张声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因为对方平时给人的感觉算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型男,但当他穿着绣着四爪金龙的皇子常服出现在摄像机镜头之前的时候,却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一个有心事有烦恼,但又自带一股少年独有的蓬勃朝气的人。
 
去扮演一个比自己真实年龄至少要小上十几岁的青少年还惟妙惟肖的……如果不是自己占了这具年轻的皮囊的优势,张声自问他自己很可能就做不到这一点。
 
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准备妥当以后,张声和温伟实分别站在书案的两侧,等导演一喊开始,温伟实饰演的玄瑜率先开口,将他之前所得到的消息一一列出,说给言轻听。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两个的身姿和神态,言轻沉默着听完四皇子的话,垂眸深思了一阵,忽而抬眸说道:“殿下可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我当然知道。”玄瑜的语速稍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活泼和聒噪,紧接着,他扭过身去背对着言轻,将他的犹豫和心烦都完美地呈现了在了镜头前,又猛地转回了身子,玄瑜痛心疾首地说:“但那个人,他是我的九弟,九弟与我无冤无仇,我怎么能……!”
 
将温伟实的一系列动作看在眼中,张声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
 
按照剧本的意思,前期的四皇子玄瑜虽然双商不低,但由于眼界和身份的问题总有一种自卑和犹豫在里面,完全没有属于一个帝王的王霸之气。
 
而少年早慧的言轻,正是那个教会了他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的人。
 
所以前期的言轻虽然只是一个文人,但比起还未成长起来的承宣帝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气场更加强烈一些,甚至要强烈到他的一句话就足以动摇玄瑜的想法。
 
因为本身,他这一段地台词就不过三句。
 
但是刚才温伟实临时加上的那个一转身的动作和他后来那句话的语气,令张声忽然就接不上话了。
 
按照剧本,温伟实说完那句话以后张声的台词应该是请殿下三思。
 
这时候的言轻不仅是少年承宣帝的智囊,更是他唯一的依靠和仰仗,他的这么一句话就已经足够撼动对方所有的迟疑与犹豫。
 
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张声觉得自己说出这句台词以后整个气氛都会显得很奇怪。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卡壳了。
 
不是忘了词,而是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就算说出那句对白也不过是空洞且乏味,完全无法表现出言轻这个人的风骨和气势的那种犹豫让他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台词了。
 
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听见导演在那边喊“卡”的声音。
 
第一次ng导演也没说什么,谁都有个没准备好的时候。
 
第二场开始,温伟实还是相同的台词和动作,这一回张声有了准备,将“请殿下三思”这句台词说了出来,但却仍有点底气不足的感觉,呈现在人前的样子就像是温伟实已经是穿着五爪金龙黄袍加深的承宣帝,而他是现在金銮殿下进谏的臣子一般。
 
不用别人说哪里不好,他自己都知道这一条肯定还是过不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拍摄场地很嘈杂,全部都是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戏服很重,头冠很沉,张声觉得自己有一种要被压得透不过气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那种认为自己无法成事的沮丧,甚至还混杂着一丝慌乱,让他的四肢开始发麻发痛……
 
“卡!”吴道用喇叭喊了一声,对场上的两名演员说:“张声你调整一下,还有小温,小温表现得很好,但你也照顾下阿声嘛,适量的给喂喂戏。”
 
听见吴道这么说,张声才猛地发现哪里不对。
 
自己会觉得这么压抑,应该与对方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脱不开关系。
 
温伟实表面上确实是保持着少年玄瑜所应该拥有的姿态。但他举手投足之间透出的气息和话语中暗暗藏着的几分不容置疑使已经陷入进了那个情境当中的张声有些不知所措——既然对方已经奠定了一个这样的情境基础,那么想要呈现出言轻才是玄瑜的老师的景象,就只能比眼前的四皇子显得要更加有气势和魄力。
 
但是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文人言轻身上的张声,那一瞬间忽然就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仅凭着短短三句话就把聪明机灵的四皇子给说服了。
 
他看剧本的时候倒完全没觉得这一部分有什么问题,但就刚刚他跟温伟实拍出来的那一幕,张声觉得如果让他做为观众自己来看的话,都会觉得这个言轻的气势不足,没有什么特色,表演的完全不能算得上到位。
 
……由此看来,温伟实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张声的头脑还算冷静,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看过陆庄周演戏,那人虽然性格有些多变所以处处都透着股邪性,但陆庄周在跟人搭戏的时候却时常会给别人,尤其是一些新人喂戏,不会像温伟实这样表现的这么“自我”。
 
当然,虽然这场戏如果是张声和别人搭也许一次就会顺利通过,但说故意刁难还有点儿严重了,对方最多只是把玄瑜这个角色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没有考虑到这戏到了这里他自己应该怎么样来接着演而已。
 
但这是张声自己能力不足接不上的原因,并不是温伟实的错。
 
就算一些前辈会考虑到拍戏进展或者出于善意跟新人结个良缘而稍微给对方喂喂戏,但这毕竟不是义务也不是责任,温伟实现在的做法一点毛病都没有。
 
张声心思电转反应过来的同时温伟实已经非常配合地跟吴道笑着说了声好。于是第三场正式开拍。
 
这一次温伟实还是重复着之前的那些动作,只是转回身子的时候不再那么迅猛,语气也稍微软了下来一些:“但那是我九弟,九弟与我无冤无仇,我怎么能……”
 
张声连忙一拱手一低头,“请殿下三思。”
 
“卡!”
 
不能怪导演喊卡,就连张声自己都有点不忍直视。
 
吴道终于开始失去耐心,连语气都变了:“言轻语气太死板了,他虽然算是承宣帝的启蒙老师,但他年龄比他还小呢,这教书先生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温伟实这次演的也非常好,收了他睿智伶俐的一面,微微皱眉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生嫩,俨然就是个顽皮的又没有什么主意,一心一意只想听老师话的孩子。
 
这也是少年承宣帝该有的样子,甚至比之前那中颇具气魄和威严的形象还要贴合主角的原型。
 
只是被他的这个活泼少年的形象一衬,张声再怎么表现就都有一点儿沉闷死板的味道了。
 
张声舔了舔嘴唇,态度特别恭敬地向导演哪里鞠了一躬,表示还想再来一次。
 
但再来一次的结果显然也不是很好。
 
这种感觉张声也形容不出来。
 
就好像当他穿上戏服站在这里以后就一头装上了蜘蛛网似的,无论怎么都挣扎不开,只能被织网的人给层层控制……
 
又好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漩涡当中,这场戏他是完完全全地被温伟实给压制了。
 
Chapter 57
 
这场戏还在不断地ng。
 
虽然努力地调整状态,但每次“action”的声音一响,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完全沉浸在温伟实所营造的氛围当中,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越是反抗就越是觉得压抑,越压抑就越烦躁,到最后就会变得错漏百出。
 
也幸亏是张声心理素质好,顶着来自导演和剧组其他成员的压力又试了几次,终于是过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狠狠地松了口气。
 
跟温伟实演对手戏除了剧本本身主角之间的较量以外还是他们两个身为演员的人的较量——既要打压住对方的气焰,又要让在场的导演和其他人说不出来什么,这其实是个特别需要技巧和实力的活儿。
 
而令张声不爽的是,很明显他是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以后几天的拍摄也并不顺利,这种陷入漩涡之中的无力感并不单指那一场戏。
 
温伟实似乎是铁了心要突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每一次都认真的不得了,变着法儿的影响着张声的表现。
 
但张声心里清楚地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被人刻意刁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就算知道对方这八成是因为楚天的缘故不给自己台阶下呢,张声也不是那种会哭唧唧去跟人诉苦,或是干脆把楚天叫过来把问题给解决了的人。
 
对方不给他喂戏,他就自己找感觉。
 
对方想跟他飙戏,他就跟他对抗到底。
 
虽然过程其实挺难的。
 
只要是跟温伟实一起演对手戏,他就有一种跌入了棉花阵里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
 
后来随着颜艺多的进组,张声仔细观察着男主女主演的对手戏,就不会有自己拍戏时的那种别扭和生涩的感觉。
 
颜艺多身为影后级别的人在演技方面自然不需多说,但男女主之间的关系在前面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特别和谐,就是初识,相遇相知的谈恋爱戏码,不像言轻和玄瑜的关系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多激烈的碰撞。
 
所以一番观察下来,张声也很难在其中借鉴到什么经验。
 
他本是一个习惯于主导和控制一切的人,现在拍戏的时候却忽然要由对方来主导进度,甚至是领导和支配他的反应和表现……如果不是咬牙坚持坚持,一直都在努力调整自己寻找感觉,可能还支撑不了这么多天,言轻的这个形象早已经崩了。
 
随着两个男主角对手戏的频频ng,剧组里也隐隐有了一些不大好的说法。
 
主题内容就是,他们觉得张声不过是个带资进组的花瓶,其实压根儿就不会演戏。
 
对于这种传闻及说法张声不置可否,只是在内心深处觉得更加不爽了。
 
他不想管旁人在背后是怎么非议他的,也不会去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令张声觉得不爽的真正原因是这种非议的来源是真的——在演戏上他真的被温伟实压了一头,看起来跟个花瓶也差不多了。
 
虽然,他可以找到无数个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诸如温伟实是科班出身,光是读这方面的书就读了几年,演戏经验也异常丰富,自己这个重生回来几个月、顶多也就拍了一部电视剧的人比不上他才是理所当然。
 
可原本实力就比不上别人,如果还要找理由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的话……张声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可惜眼下他除了积极调整自己,努力摸清对方门路、追赶着对方的步伐以外,就似乎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就这么在导演越来越严肃的面孔和其他人暗地里冷嘲热讽的声音当中挣扎着地度过了一个礼拜,这几天对于张声来说,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每天早上天不亮的就要赶去拍戏,到晚上要是八九点钟就能收工就已经算是休息的相当早了,就算是这样,累成狗了的张声还要回去恶补关于拍戏的知识和技巧,把温伟实以前拍过的戏找出来看,摸索与他搭戏的规律和经验,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直接压缩到了不足四个小时。
 
唯一雷打不动的就是每天都要抽空给他闺女打个电话过去,腻歪上几句。不仅仅是要让小姑娘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惦记着她,还因为光是听见话筒里自己闺蜜甜丝丝的声音张声就能从其中寻找到坚持下去的力量。
 
这天中间休息的时候张声跑到洗手间先给琳琳打了个电话,又摸索着裤兜,抽了根烟出来。
 
因为天气冷戏服又够肥大的缘故,张声底下裤子里一般都会再套条牛仔裤。他本身也没打戏,不用担心活动不开,寻常会用到的东西就还揣在裤兜里里,没叫助理拿着。
 
摸出了根烟,又摸出了个打火机,就算是齐活儿了。
 
明星抽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别在公共场所公开吸烟就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所以拍戏的时候洗手间里,无论男厕还是女厕总是烟雾环绕,指不定就有哪个精神压力大或者太过疲惫的进跑进来抽上一根儿。
 
夹在纤长的手指间的那根烟还没点着,张声揣在裤子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有那么一瞬间张声怀疑对方是拨错号了,但还是很快就接听了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正是许久都没有联系过的陆影帝陆庄周。
 
“哈喽,小朋友,在忙什么那?”
 
……外表成熟稳重又彬彬有礼的影帝似乎就特别喜欢搁自己面前来不正经的这一套。所以听了这个话,张声就觉得对方大概没有找错人。
 
于是一本正经地回答说:“陆前辈您好,我现在在拍戏。”
 
“你那边声音不像啊?怎么还有回音儿的?”
 
“……因为我在上厕所。”
 
“哦。”陆庄周哦了一声:“总之你是方便听电话喽?”
 
张声说:“方便着呢,有什么事儿您说。”
 
“之前你来看我演的那个戏过两天就要首映了。怎么样小朋友,有没有兴趣来看看?刘导可以特意让我邀你来的。”
 
张声问:“小鸟小鸟?怎么这么快就上映了?”
 
“不快了。”陆庄周说:“本身就是小制作没什么后期和特效,不上映也不用顾及档期问题,首映完了就直接拿去国外电影节评选了。”
 
张声又问了时间和地点,就连忙答应了下来。
 
刘导和陆影帝既然还记得他,他又算是与这部剧和剧组有些交情,那就是必然得去的。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点别的。陆影帝搁他这还挺健谈,看起来也不忙,还有空询问一下张声的戏排的怎么样。
 
这对于遇上瓶颈的张声而言简直就犹如碰上了雪中送来的木炭一样。
 
他简单说了说自己现在的情况,陆庄周顺口就提点了他几句,又表示以后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在演技方面指导他一下。
 
张声随即千恩万谢,这才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厕所隔间的置物台上,张声点上了烟,没过上一会儿就听外面哩哩啦啦地传来了一些脚步声,大概两三个人,都是进来上厕所的。
 
一开始张声还没怎么注意,后来不小心听到他们讨论的事儿,就不厚道地听起了墙角。
 
他听见一个男声说:“你们都看见他跟温哥演对手戏的时候了吧,简直是弱爆了!这样的人怎么还好意思在圈子里混?!”
 
“我也不明白了,温哥哪里不如他?就这么被翘了墙角……”
 
“人家年轻呗。”又一个男声插话进来,“你们没看见他那双眼睛吗,整天湿乎乎的跟林黛玉似的,一个大老爷们长得那么娘,就跟个娘娘腔似的,也许那位换了口味,喜欢上了这样的呢。”
 
“行了行了,这事温哥不让提,也就咱们说说算了,你们在外面千万别给他添堵。”
 
“……”
 
张声吐了个烟圈,一挑唇角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是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的都有,也能想到那些语言的恶毒程度。但心里知道和亲耳听到别人说他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将抽剩下的半截烟直接扔进了马桶里,还燃烧的烟头“刺溜”一声,瞬间熄灭了。
 
把手机抓了起来,他进隔间本来就是要抽烟的没落锁,于是腿一抬,“咣当”一下就把小门给踹开了。
 
原本安安静静的厕所里忽然蹦出这一声响,把正在放水或是刚刚放完水的三个男人都吓了一跳。
 
张声一扫,这几个人他都是认识的,是温伟实的那个贴身助理,和两个临时助理。
 
他又笑了一下,还特意眨了眨传说中“湿乎乎跟林黛玉很像的眼睛”,问道:“哥儿几个这是说什么呢?分享一下,让我也乐呵乐呵呗。”
 
“……”
 
很多人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都能做到格外凶狠,但如果恰好被那人听见,并当场对质……那就有点儿尴尬了。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脾气特别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张声竟然能笑的这么……危险又邪恶。
 
“声哥好。”三个人中还是一直跟着温伟实的那个男助理最会做人,回过神来什么都不说,没事人一样跟张声略一鞠躬,问了声好。
 
娱乐圈里助理的身份也是跟着主子的咖位水涨船高的,这位是温伟实的私人助理地位也算是不低。
 
单就现在的情势来说,他向张声问好还是因为他自己在背后议论别人觉得理亏的缘故。
 
张声也没想追究什么。他不会特意去查谁在背后议论他了,也不在乎别人说了他什么。但这事要是被他亲自撞上了,他也不是那种闷声不吭息事宁人的性格。
 
他就是故意要出来吓吓他们,也让对方跟着一起不痛快的。
 
见效果达成了张声也满意了,很随意地冲他们一摆手,然后被他单手握着的手机屏幕骤然一亮,跟着就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小楚总”三个大字展现在屏幕上,跟着手机的节奏疯狂跳跃着。
 
Chapter 58
 
张声没再看那面面相觑的几个人,自个儿走出卫生间,手指一滑将电话接听了起来。
 
“在干嘛?”正经有一段儿时间没听到的声音,带着小楚总独有的低沉气息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张声收起了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笑嘻嘻地说:“刚上了个厕所。楚总您有什么吩咐?”
 
楚天没说自己有什么吩咐,而是慢悠悠地说:“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在占线。”
 
“哦,刚才正好陆影帝打电话过来,邀我去看电影。”
 
“……”电话那边明显一滞,楚天问:“陆影帝是哪个?”
 
“陆庄周啊,您应该知道啊?我记得陆总那时候跟您提到过。”
 
“嗯。”楚天说,又问:“你们俩看什么电影?”
 
“……”
 
张声这才觉得哪里不对。之前他还以为楚天就像他以前一样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事所以真不知道陆影帝这个人,所以才特别耐心地跟楚总解释了下。
 
现在一看楚总没准儿其实是误会他要跟陆影帝单独出去看电影了……就算是为了陆影帝的清誉这误会也绝对不能存在啊!于是连忙补充道:“就是之前您安排我去刘导剧组观摩的那个电影儿,他们要首映了,刘导邀我过去看。”
 
楚天问:“什么时候?”
 
张声答:“这周日晚上六点。”
 
楚天说:“周日正好有空,我跟你一起去。”
 
张声:“……”
 
楚天:“那部剧我也投资了,他们之前就邀了我。”
 
张声:……哦好吧。您老想成为哪部剧的投资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挂了电话以后张声就连忙向吴道请假去了。剧组拍戏时间紧,演员哪天有事要出去一会儿都要提前打招呼,更何况他是请假一个晚上。
 
恰好张声周日那天晚上的戏份很少,都窜到白天的话晚上可以得了一个空闲。
 
这期间的拍摄张声遇上与温伟实的对手戏已经从之前的不适应改成麻木了。
 
明眼人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温伟实这是在有意为难张声了。毕竟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把传闻与他们所见所闻的一联系,大家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觉得温伟实故意在演技上打压后辈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有人觉得张声这是罪有应得,更多的人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在一旁观望着。
 
到后来ng的次数太多,连吴道都忍不住把温伟实叫去谈话了。
 
但也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说的,温伟实回来以后依旧我行我素。
 
剧组里有人开始为张声抱不平,觉得温伟实这是假公济私地故意拖延拍摄的进程。但张声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就算被导演骂被旁观者鄙夷,也从没发声为自己辩解过。
 
因为温伟实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接不上他的戏只能说我自己能力不足。
 
通过付出微薄的人气值,张声已经通过系统知道吴道找温伟实谈话的过程两个人所说的内容了。
 
温伟实当时说:“接不上我的戏只能说是他能力有问题,我无法为了一个新人改变自己的拍戏方式,那会形影响整部戏的质量。”
 
他会这么说张声并不感到意外,但他随即也铁了心要跟温一哥斗下去了,开始更加咬紧牙关地揣摩起演技来。
 
他对温伟实这个人本身没什么看法,对方能为难得了他说白了也是自己能力不足才给了对方这么一个机会,在张声看来这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大概天生就是那种遇强则刚的人。如果丝毫竞争对手都没有,他反而容易吊儿郎当的得过且过。
 
因此从某种方面来说,张声还挺感谢温伟实这么无所畏惧地公然跟自己较劲儿。
 
他承认他之前确实以为自己已经get到了演戏的全部技巧,进组以前确实是有些浮躁了的。
 
习惯了在挨骂中提升自己的张声忽然就觉得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了。就这样充实着忙碌着,星期日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敲定具体行程的时候还是楚天先打电话过来的——小楚总晚上从不会来骚扰他,每回打电话过来都能赶上自己拍戏中间休息的时候,这让张声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在这剧组里头安插了间谍。
 
最有可能的怀疑对象当然还是邢美丽给自己分配过来的俩助理。
 
……看来那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张声就觉得当初邢美丽劝他配助理的时候未免有点儿苦口婆心的感觉。
 
虽然是这么怀疑着,但苦于自己现在也没有个证据,俩助理又是既勤快又本分的,张声也不好发难,只能继续按兵不动。
 
去看首映之前,楚天是亲自来剧组接他的。
 
小楚总出现的颇为突然,就跟他以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哪里一样,楚天从来不会高调的去讲什么排场,顶多是带个司机或是助理来开车,但他每回一出现就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圈儿里谁不知道自己跟楚总的那么点关系,所以对于楚天出现在剧组里来接他的事情,张声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在众人千奇百怪的目光当中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上了楚天的车。
 
开车的是楚总身边那个自己熟悉了的小李,张声上车以后抬手晃了晃五根手指,说了声“嗨”,当先跟小李打了声招呼。
 
他这会儿刚脱了古装摘了头套,但脸上的一层淡妆还没来得及卸。
 
张声这个模样底子好,饰演言轻其实并不需要化什么妆,化妆师也只给他修了眉毛,脸上再打了层粉提亮肤色方便上镜而已。
 
但也正是因为他面相本身就好的缘故,化了妆以后的皮肤显得更加水润白皙,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有魅力了。
 
美是真美,但小李没敢多看,只透过后视镜扫一眼他,磕磕巴巴地也跟张声问了句好。
 
张声还挺喜欢逗他的,见他眼神躲闪就笑道:“小李你这是在害羞吗?哈哈哈你们老板知道你有这么可爱吗?”
 
小李:“……”嗯,虽然能见证老板和小美人的互动其实挺能满足他爆棚的八卦之魂的,但小美人你这么说话我们老板会不高兴的你知道吗!
 
小李沉默地发动了车子,楚天也坐在后面,看了眼张声说:“这几天你似乎是瘦了好多。”
 
“……有吗?”
 
最近一直穿着戏服,晚上脱了以后又要马不停蹄地看剧本和琢磨演技,每天累得恨不得吃饭的时间都用来睡觉,根本没有空闲来关注自己的身材。
 
低头看了看,张声发现自己被牛仔裤包裹着的大腿似乎确实是有狠狠地细了一圈儿。
 
这么说他之前辛辛苦苦练的肌肉也应该消失殆尽了。张声悲哀地想到,做明星需要付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是有系统的奖励功能跟着,他才不会想要做这劳什子的巨星呢……
 
当然这个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这几天他虽然过得不痛快,压抑着忙碌着,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但不得不说演技方面还是有点进步的,在成为巨星这事上的势头也还不错。
 
也许是《三个女人》还在热播,也许是网上的撕逼大战还在持续的缘故,他的人气开始呈现出爆发性增长,不仅微博粉丝量暴涨,系统人气值有时候一夜之间就能增加个一万多点,这多少给已经身心疲惫了的人带来了些许安慰。
 
为自己逝去的肌肉默哀三秒,张声没怎么胖过,不会像其他明星那样单单为了减肥就操碎了心,所以瘦了他也没有很高兴,只是心疼自己的肉肉。
 
正疼着呢,就听楚天声音阴沉地说:“我听说温伟实他为难你……”
 
张声一摆手,示意楚天止住话头——这是他在自家小弟面前形成多年的一个习惯,没想到放在小楚总这儿也挺好使,楚天果然就什么都不再说了。
 
楚总这么给面子张声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连忙说道:“温前辈也不算是为难我,说到底还是我自己能力不过关,我会继续努力的,楚总您也可千万不要去找温前辈!”
 
小李:来了来了!!心地善良到纤尘不染的小美人上线了!都被人家那样为难了还要反过来求情,真不愧是我们楚总看上的男人!
 
张声倒完全不是小李所想的那个意思。
 
自己被人技压一筹没什么可觉得羞耻的,但比不过人家还要搞些个歪门左道,嘤嘤嘤地让别人替他出头,那样的话张声才会真的瞧不起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别的小心思。
 
温伟实如果真的想报复自己,他刻意为难自己的时候大可不必搞上那么大的动静。
 
他最近的做为太张扬了,就好像丝毫不介意别人说他以大欺小、说他气量小不提携后辈似的。
 
而对方会不顾名声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张声并不觉得真的是因为他蠢钝或是气量小。
 
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恐怕还是要引起小楚总的注意而已。
 
张声虽然对温伟实没有什么负面的看法和情绪,但他仍旧是个内在里特别邪恶的人,而且睚眦必报。
 
——既然对方想要引起楚天的注意,他就偏偏不让他如意。
 
Chapter 59
 
《小鸟,小鸟》虽然是不打算上映的文艺片,但因为刘导亲自执导,又是打算拿去国际参奖的,因此首映这天在娱乐影视界里叫得上名号的人,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张声和楚天并不是掐着点到的,而是刻意提前了一段时间。
 
两个人刚一现身楚天就被引到了vip席,至于张声,做为小楚总带来的人也有幸在贵宾席占据了一个位子。
 
跟楚天坐一起张声一开始还有些不大乐意。
 
温伟实不就是因为小楚总的关系来找自己的麻烦的吗?
 
虽然他清楚这事儿楚天也很无辜,小楚总也不过是为了帮他,甚至为了阻止现在这样的局面,楚天还特意提前向自己坦白过他和温伟实的关系,并提前想出了避免这样局面的法子。
 
可是理解归理解,张声也没有要怨怼对方的意思,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靠楚天的关系给自己找什么特权、坐在他身边给自己招惹麻烦。
 
可惜临时客串接待宾客的导演助理已经默认他和楚总是一伙儿的了,将他们引致座位处就直接离开,没给张声挣扎的机会。
 
他也只能妥协。
 
能坐上vip席位的自然都不是一般人,张声在里头甚至还认出了两位已经半隐退的天王巨星。
 
他们都是年轻的时候受过刘青松提携的人,特意赶来给刘导撑场子的。
 
场上也来了不少记者,正在布设录像装置,环境有点嘈杂,但大家也正好可以赶着这个时间互相认识和交流一下,简直就是绝好的交际时间。
 
恰好这时刘青松和陆庄周也走了过来,出于对这位老艺术家的敬重,席上的所有人包括投资方都站了起来,纷纷向刘导问好。
 
虽然有很多投资方在场,楚天也仍然是刘青松第一个要招待的对象。
 
两个人握了手,刘青松很自然地就看见了待在楚总身边的张声,眉毛随即都要立起来了,故意说:“你小子怎么也来了?”
 
那表情虽然挺严肃的,但老头儿已经动作亲昵地拍了拍张声的肩膀。
 
在剧组待着的那段时间张声早摸清这老头的别扭脾气了,立即笑嘻嘻地说:“老师您的电影上映,我怎么能不来观摩瞻仰一番?”
 
刘青松的目光本来还在张声和楚天身上来回逡巡,听见张声这么说,脸板的就更加厉害了,最后给出来一句评价:“油嘴滑舌。”
 
张声又嘿嘿笑了两声,刘青松跟楚总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就指了指搁小楚总身边儿站着的他,说了句“你跟我来”就带着陆庄周向那两位影帝巨星的方向走去。
 
张声知道老头儿这是要给自己搭桥引线了,自然很干脆地就跟上了。临迈步之前他好歹还记得在这种场合自己走之前得先获得小楚总的同意,一回身发现楚总已经被一些投资商围住了,这才放心地跟刘导向一排座椅的另一侧走去。
 
俩巨星年纪都已经过了五十岁,在圈内的威望很高,就算年龄不小但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也还保留着年轻时帅气的影子。除此之外那独一份儿的气质也让他们犹如璀璨的明珠一般,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们过去的时候两位影帝正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样子看起来十分亲密。见刘导过来才连忙分开,都起身跟刘青松握手打招呼。
 
看得出来他们两位对刘导很是敬重,平日里似乎也是没少联系的样子,聊起天来特别热络。
 
刘导跟两位影帝叙旧,这时候还没有陆庄周和张声什么事。他们两个规规矩矩地现在刘导身后,陆庄周悄声跟他说:“小朋友,听说你演戏遇上瓶颈了,是什么情况?等会儿首映完了我还有点时间,你可以跟我说说。”
 
陆影帝这话说的,就好像一定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似的……如果不是看过他拍戏,张声恐怕还会觉得他是在吹牛皮。
 
但见识过对方实力了以后张声就完全不那么觉得了。这是一个在演戏方面特别有自信的人。他不仅不会吐槽对方的自恋,反而还特别感激对方能够花时间出来给自己一些建议和指导。
 
叙了一会儿旧,刘青松就把陆庄周和张声介绍到了两位影帝的面前。
 
陆庄周在圈子里的地位好歹已经不低,知名度更是高得很,与两位巨星也分别打过交道,所以几个人并不陌生。
 
但张声就是地地道道的新人了,夹在他们中间难免就有点突兀。
 
其实张声也没想明白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刘导的赏识,但他脸皮厚,也懂得抓住机遇,所以在刘青松给他和两位巨星做完介绍以后,就力图用最佳的状态和行动赢得两位影帝的认可。
 
——至少也要在这两位面前混个脸熟才行。
 
事实证明他不断牺牲人气值对换的魅力值还是很有用的,又或许是两位巨星级的人物本身就有着海纳百川的胸襟,他压根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反而是两位大佬主动跟他攀谈起来,还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
 
张声一脸认真外加受宠若惊地一一答了,心里想的却是一个人的气运真的很重要。
 
他上一世虽然从一无所有到达了一个令许多人都望尘莫及地高度,但其中所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只有他一个知道——很多他付出的都远比得到的回报要多的多。
 
然而重来一世,自己拍戏虽然辛苦,但在其他方面却几乎没有做什么努力,就这么一路顺风顺水的,那些好的事情和契机却都主动地到了他的身边。
 
例如刘导,例如陆影帝,例如……楚天。
 
但其实仔细一想,他自己会这么快地就得到了今天的资源,完全是依赖楚总的缘故。
 
就连刘导……都是因为小楚总的原因,自己才能认识的。
 
这样说来……
 
“阿声我们来一起拍个照吧,”陆庄周的声音把张声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笑眯眯地掏出手机递给路过的场务人员,“成哥说可以发微博哦,到时候我艾特你。”
 
影帝们的粉丝千千万,自己能跟着露脸就意味着要怒刷一波存在感和知名度了,张声登时就兴奋地把什么都忘了,条件反射地露出了一副羞涩的表情,眼睛亮的犹如能发光似的。
 
几个人拉成一排站定,张声忽然看见楚天那标志性的伟岸身材正向他们这边靠过来。紧接着,楚总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一大焦点的技能全开,一瞬间除了张声以外的所有人都邀请他来一起拍照。
 
楚天竟然也没拒绝。事实上是没用人多么热情的邀请,他就已经自动站在了张声的边儿上,出现在了镜头内。
 
那样子,就好像他向这边走过来本来就是为了要合影的。
 
张声:……
 
场务一连按了几次拍摄,拍了一组图才把手机递回给局陆庄周,让陆影帝自己挑选。
 
陆庄周满意地晃了晃手机说:“这照片太珍贵了,回头我就让人洗出来好好留着。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发条微博显摆显摆,哈哈!”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时间已经接近六点,录像设备已经基本安装完毕,刘导他们也要回去做首映仪式最后的准备了,张声就自然要向几位前辈道别,跟着楚天回座位上。
 
Chapter 60
 
电影首映仪式比单纯的发布会要正式一些,但在意电影本身的刘导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再加上这不是需要大规模宣传以支撑票房的商业片,所以开场时间很短,大概就是刘导上去感谢了下来宾、自己的剧组和演员,随后很快就进入了电影的播放阶段。
 
影片一开场,首先展现出的是一副旧社会乡镇的景象。镜头从南方人家独有的小桥流水的风情上掠过,越过高耸的瓦砾围墙,直接定格在了院中的一个劈柴做活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量很长,浓眉大眼的,勤恳而认真,还混合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灵活和稚气。
 
那是陆庄周。
 
不一会儿又一个少年跑了出来:“五娃,晚上下了工我们一起去春花家帮忙收柿子吧,春花娘说收完以后可以给我们一些。”
 
消瘦的少年手起刀落地将柴火一劈两半,又利落地把它们收到一边,才说:“不去。”
 
“晚间要跟徐先生学写字和作画。”
 
“哎呀,你整天画那些个别人看不懂的东西,有什么用?”
 
叫五娃的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回道:“说了你也不懂”,随即又神情专注地再次干起了手上的活来。
 
这算是电影的一个前叙。镜头随后又拉开,画面重新变成了俯瞰这个城市的景色,短暂的背景音乐随后响起,而后就是影片的正式开始了。
 
张声也跟着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部电影要是搁以前的他来看,大概应该会算是带着一大堆瓜子爆米花进场,看一半还是睡着了的那种类型。
 
但不得不说重生回小鲜肉时期,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日子还是有长进的。
 
也许是他对拍戏和电影有了一些接触,开始能够以内行的眼光去看待一部影片了,也许是在不断的自我熏陶之下他终于开了窍,知道什么叫做艺术了,总之电影播放的时候张声都是一帧一帧认认真真地看下来的,倒真没有觉得无聊。
 
曾经看剧本被他瞧不起和批判过的天才画家,不知怎地,在陆庄周的演绎下竟真的会让人生出怜悯和同情之心,要不是眼窝够深,有一次张声差点都要飙泪了。
 
单看开头的话这部影片会让人以为是一个很平淡无趣的故事,事实上整部影片的剧情的走向也没有什么具有新意的地方。但如果真看进去了,则又会不由自主地被这部影片所吸引。
 
因为陆庄周把这个人物演得太真实了,真实到能让观众觉得自己就是那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不自觉地就能心生理解,与之产生共鸣。
 
那些压抑在心中的委屈、怨怼和求而不得,都在人们心底里跟着主角的命运一起发酵、膨胀,堵得人心口发酸。
 
但偏偏剧中面容刚毅的主角在追寻梦想的途中又拥有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能够带给人无限的激情与能量。就好像充当了一道最笔直的标杆,告诉人们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还有他这样的一个人在坚持着,从未踯躅迷茫,从未放弃过。
 
影片当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青少年时期的主角怀揣着梦想和一颗热忱的心,拼命地打工赚钱只为能买一套心怡的画笔和染料。然而辛苦赚来的钱却在去往市集的路上被一伙儿地痞流氓抢走。
 
被打了一顿还被抢走钱财的主角带着一身的伤,一路追到村口,可是那些小混混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镜头忠实地记录着青年单薄的背影和他因为剧烈奔跑和痛苦、不甘、悲愤而不断起伏的背心。
 
青年迎着晚霞而站,漫天的红霞映在他的眼中,四周一切归于沉寂,除了剧烈的喘息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整个氛围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当中。
 
镜头切换至正面,在清冷凛冽的山风当中,人们看见青年落了泪。
 
——是除了猛烈呼吸声就再没有别的声响了的,无声地落泪。
 
然后在那可怕的,压抑的喘息声中,肩膀剧烈震颤、胸膛不住起伏的青年忽然做了一个动作——他高高地举起了双臂。
 
那两条长且直的手臂笔直地向头的上侧方伸展开来,纤长的十指大大张开又凭空抠挠了一下,因为用力过猛,手背突兀的青筋暴起到极致,就那么正对着火红天空,似乎是在试图去抓些什么。
 
又似乎是深陷泥潭,正在努力地向上攀爬。
 
正像一只被折了双翼,但从未放弃过追逐太阳的小鸟。
 
这几乎成了诠释主角性格、贯穿了整部剧的标志性动作,虽然整部影片当中,天才画家也只在最后的时候又做了一次这样的动作。
 
那是他的弥留之际。从前目光灵动的少年变成了双目浑浊满脸斑驳的老人,只依稀还可以看见他年轻时俊郎过人的模样。
 
老画家一生清苦又颠沛流离,才华卓越偏偏又因为运气不好而郁郁不得志,行将就木之际才赶上了新世纪开元的盛况,坚持绘画和维护了一生的画作才逐渐被人所熟悉。
 
影片的结尾是孤家寡人的老画家拖着老态龙钟的病体从自己的美术馆中走出的场景。
 
那时候正好是午后。正午的阳光还未退却,打在了他黑白斑驳的发丝之上,映出一片炫目的光芒。
 
他浑浊的眼睛因为直视阳光的缘故被刺激得流下泪水,他的身材依旧消瘦,背影却不再挺拔。
 
他微微扬起头,无声地流着泪,忽然对着太阳的方向,又一次地抬起了双臂。
 
镜头就那么定格在了他不再笔直却依旧固执使力,抻直向上的双臂之上,逐渐变得模糊,直至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是影片最后的镜头。
 
平静,平淡,甚至结束的有些平凡。
 
但那呈现在最后的不住颤抖的手臂却定格在了人心当中,仿佛是在告诉人们,他这一生中无数次地跌进深坑当中,但没有哪怕一次放弃攀爬,放弃高举的双手。
 
影片结束,放映室的灯光再次亮起,任凭记者拿着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众人的反应,张声的目光也依然有些呆滞。
 
直到发现有摄像机在拍他,他才恍然回神,动作局促地抬手摸了摸发红眼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摄像机和记者笑了笑。
 
青年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扭头向旁边看去。
 
碰巧的是,楚天也恰好转过头来看他。
 
看见张声神情的那一刹那楚天目光一动,随后说道:“我们走吧。”
 
“不行,”还红着眼眶的青年声音都有些暗哑了,他深吸了口气,说:“陆前辈之前说等放映结束后会指导一下我拍戏……他演的太好了!”
 
原本脆弱而忧郁的青年眼中突然迸射出了光芒,神情激动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听他说说到底是怎么诠释出这样的效果的了!”
 
本来似乎是想来采访一下张声的记者似乎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没有再继续将镜头对准张声,很快就转至了别处。
 
随手打发掉了记者以后张声抬眼望去,发现刘导旁边的位子已经空空如也,陆影帝已经不在他原来的座位上了。
 
他随即起身向四下望去,这会儿已经有嘉宾不断地在片尾曲中起身或是相互攀谈或是径直离开,放映厅内的场面有点乱,完全无法寻找陆庄周的身影了。
 
这时候楚天也站了起来,派头十足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装,说:“刚才陆沉来了。”
 
张声:“???”
 
楚天微微一皱眉,抬手握住张声的袖口:“今天这戏怕是讲不上了,这里太吵,我们出去再说。”
 
Chapter 61
 
被楚天拽着胳膊带出放映厅的时候张声的心情就已经调整过来了。等辞别了刘导回到车上,他就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那个模样了。
 
虽然观看影片的那百十来分钟他是真的沉浸在了陆庄周饰演的天才画家的身份当中,无法自拔。
 
而观影结束以后,这一回张声在记者和镜头前的表现有百分之八十也是出于真心实意。
 
他是真的被最后那个伸手向前的动作给震撼到了,也真觉得陆影帝演得很好,叫他心服口服。
 
尤其《小鸟,小鸟》的剧本张声是看过的。无论是主角被人抢了钱一路追到村口的小山坡上,还是最后一幕主角从美术馆中出来,仰头仰着炙热又刺目的太阳的那一幕,统统都没有提到过那样一个代表着不断追逐和无上向往的手势。
 
所以说,陆庄周是凭借着自己的想法,只用一个肢体语言就将电影的主题思想和主角品格都刻画出来了。
 
撼动心灵的感觉至今还存在在心间,很奇怪,那明明是很平淡乏味的文艺片,带给张声的体验却可以用荡气回肠来形容。
 
当然,除了电影本身带给他的体验以外,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逐渐成型,之前迷茫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他好像又在陆庄周的启发下打开了一扇大门。
 
那种久久地被困在迷雾之中,终于摸索着走出、豁然开朗的感觉令张声觉得兴奋,因此就算是影片结束,他也沉浸在其中,意犹未尽。
 
现在就只等着回去以后再结合《承宣大帝》剧本里自己的戏份好好琢磨琢磨,该如何在温伟实那里扳回一城。
 
虽然是这样,张声还是张声,就算是有了那么一丁点艺术细胞了也不会沉浸在郁郁不得志的老画家的世界里太久。
 
他从来就不是个适合忧郁的人。
 
相反的,那种充满了希望和挑战的未来才会让他觉得兴奋又战意凛然,连眼睛都比平时要亮上了几分。
 
就连笑容也要比往常更加明媚了几分。
 
楚天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也没发动车子,只用一根长且直的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方向盘,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张声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心情变得比往常都要明媚的张声发现了他的异样,有些不明所以地歪头问道:“楚总?”
 
楚天一开始还没吱声。
 
又停顿了一会儿才发动了车子,说:“没什么,今天想回哪里?”
 
“回酒店吧。”提起酒店俩字张声就不禁打了个哈欠,“明天一早还得拍戏。”
 
“嗯。”
 
等小楚总开着车穿梭在晚间的城市之中,张声忽然发现有一丝丝不对劲的地方——
 
楚总现在的兴致,明显没有来的时候那么高啊。
 
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当中,楚天没开广播,连音乐都没有打。
 
张声有些不适应了,他本来就喜动不喜静。
 
于是他又打了个哈欠,问道:“唉?怎么小李不见了?”
 
“他有事提前下班。”楚天说着还扭头看了他一眼,“递我车钥匙的时候你正看电影,可能没注意。”
 
张声……看电影看得太入神,他确实是没注意到。
 
但即便如此,有几个空档儿他其实是忍不住扭了头去观察楚天的反应的。
 
虽然是做为特邀嘉宾看的首映,但当灯光被关闭,电影逐渐开始播放的时候张声还是有了一种他其实是在跟楚总一起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感觉。
 
实际接触过后脑海中楚天那个工作狂的形象越来越根深蒂固,单纯出于好奇,他想看看向来以冷漠冷淡着称的小楚总在这种片子上消磨时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的。
 
通过几次观察,事实上楚天只是用非常标准、犹如军姿的坐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目视着前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跟他绝大多数时候一样。而且还特别安静,去吐槽也不会评论什么,倒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什么想法。
 
“怪不得都说刘导出品必须精品,我觉得这部电影能获奖。”张声试探着说。
 
“嗯。”
 
“您有眼光,挺会投资的。”张声又说。
 
楚总终于没在说嗯,他一打方向盘,高速行驶的车子转了个弯驶上了主干道,才说道:“看来你很喜欢这部电影。”
 
“刚开始看他们拍戏的时候倒没什么好感,但是看见成品以后却好到……挺让我惊讶的。”张声实话实说道,“说白了是陆影帝演得好。”
 
“看来你也很喜欢陆庄周。”
 
“……”话到了嘴边张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觉得楚天的这个“喜欢”应该不是自己所想到的那么歪那么不正经,于就跟着特别正直地说:“当然喜欢了,陆影帝算是我入行的启蒙老师吧,虽然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没有官方授权,哈哈哈……”
 
楚天一点头,目视着前方,思绪颇有些复杂地说:“我跟陆庄周没什么交情,但他是陆沉的人,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需要他指导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下时间见面。”
 
张声有些诧异:“陆总还兼职当经纪人?”
 
楚天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说陆庄周是陆沉的人,没说陆沉是他经纪人。”
 
张声一怔:“……难道他们是我现在所想的那种关系?”
 
楚天:“嗯哼。”
 
张声:“……”好吧原来还是他想的太单纯了!
 
……这都是他伪直男的思想在作怪!
 
他以前明明知道陆沉和陆庄周是认识的,也觉得陆沉提到陆庄周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不一样了,但还是很纯洁的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娱乐圈里八卦韵事自然很多,陆庄周树大招风,虽然洁身自好从来不传绯闻但八卦他的人也不少,张声以前也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基本上都是为了赚噱头的空穴来风。
 
但既然楚总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肯定就八九不离十的是真的了。
 
张声傻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要他把可沉稳可霸气可彬彬有礼的陆影帝想象成是外表比女人还要好看的陆总的姘头……虽然觉得这样以貌取人有些对不起其实还是很霸气的陆总监的,但陆庄周是下面那个……他还是有点儿想象不出来。
 
任由张声一脸难以置信的在旁边东想西想,楚天继续陷入沉默。
 
他本人跟陆庄周确实是不熟,也毫无私人恩怨,但也不知是怎么的,自打今天的张声看他的电影看到入迷,以一种迷弟的姿态张口闭口都是陆影帝时起,他心里就莫名地觉得很不舒服。
 
就连把陆庄周和陆沉的事情透露出来也带着几分刻意。
 
楚天知道这样做是不正派的。但没有办法,他太想看看张声知道了这些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以此来判断那个人在这老流氓心中的分量。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和想法很危险——他开始越来越在意张声这个人了。
 
不只是在意他的安全和他过得好与坏,甚至是在其他方面……
 
楚天有时候会感觉很痛苦。
 
一方面他觉得这样逐渐变了质的情感正在向着有违他们当初约定的那个方向去发展,这似乎成了一种对对方的亵渎。另一方面又很悲哀地觉得,自己这样愈演愈烈的情感,终究是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的。
 
他知道张声以前也是乱过很长一阵的,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甚至是一些漂亮的男孩子……但那些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老流氓大概还没对任何人认真过。
 
就算未来会有,自己应该也不会有戏。
 
至于没戏的理由,只要稍微一想,楚天自己就能罗列出来好几条。
 
比如说他曾经亲口答应过他,绝不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比如张声喜欢美人,自己的长相虽说是不丑吧,但也明显不符合他审美。
 
再比如就算这老顽固总是勇于打破陈规,可骨子里头还是个特别封建的人。楚天觉着张声就算是要找,也会找一个女人。
 
这样原本就是矛盾又纠葛的感情,再加上一个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结局……如果是发生在其他人其他事上,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楚天大概不会有丝毫犹豫的迎难而上,甚至强取豪夺过来。
 
可这事涉及到了张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手足无措的、彷徨不决了起来。
 
唯一有一点很明确的,虽说是他自己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自己跟张声之间的那点事儿,楚天也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掺和进他们之间来——连他自己都已经将那些有的没的桃花债都清理干净了,就更加不会允许这期间张声被什么人近水楼台。
 
现在见张声在得知陆庄周的私生活以后除了惊讶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也就放心了。
 
Chapter 62
 
之后一路无话,楚天开着车把张声送到他拍戏临时下榻的酒店,一扭头才发现张声已经靠坐在那里睡着了。
 
他的呼吸难得的滞了一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张声睡觉的样子。
 
上一次还是不久之前,他一早把楚珏珂从被窝里挖出来、提溜着小孩儿杀去对方新居的时候。
 
这老流氓平时伪装的太好了。粉粉嫩嫩的外表,糯糯软软的性格,总是带着一种甜美又稍微有些脆弱的微笑,单是看着就容易令人升起一种保护欲。
 
但这些不过都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至于皮囊之内的那个真实的张声……也只有他睡着的时候才会稍微显现出来一些吧。
 
青年的模样依旧是那样娇嫩美好,只是皮肤的颜色有些过于苍白了,连一些淡淡的青色血管都能看见了。
 
他的眼睛很大,闭上眼时就看不见那层很深的完美地勾勒了上眼部轮廓的双眼皮了,但他的睫毛很长。
 
那浓密的、长长的犹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软软的覆盖在眼帘下方,有时候还会微微地颤动一下,就好像刷在了人心上似的,看得人心痒痒。
 
尽管如此,睡着以后的张声表情就不再那么丰富了。面部肌肉放松下来以后他脸上是没有什么笑意的,不再微笑的张声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多了一层冷淡的外壳,疏离,又高不可攀。
 
楚天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难得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都能睡得这么沉,说明他确实是困极了。
 
伸手给张声把安全带解了开来,青年依旧靠在那里,纹丝未动。
 
轻微叹了口气,楚天干脆从驾驶室下来,绕到车子的另一面,想着要不直接把张声抱上去得了。
 
哪知道他刚一开车门,这老流氓就醒了。
 
张声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就睡着了。
 
酒店停车场四面八方的凉风灌了过来,他一个机灵瞬间就醒了。
 
刚张开眼睛的张声可全然不是平时那样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别人的样子。
 
他现在的这双眼睛透着精光的,里面满是警戒和锐利。
 
到底是被人害死过一次的人,在陌生的地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张声就下意识的四处探望了起来,在发现楚天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稍微放松了下警惕。
 
“楚总您干嘛?”张声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楚天也没有发觉任何异样似的回答说:“你睡着了,我正想把你带上去。”
 
“到地方了?”张声问着,随即哎嘿嘿地笑着说:“楚总您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当然是去睡觉。”楚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张声:“……”
 
这个对话太没营养了,他选择略过。
 
从车子上下来,楚天伸手帮着拢起他大大敞开的大衣,说:“你自己注意着点,要是拍戏太累就歇歇,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张声忽然抬起双手抓住了楚天的手腕。
 
楚天的西装外面只套了一件长款羊绒大衣,袖子不是很长,手腕竟然轻而易举的就被对方给捉到了。
 
皮肤熨帖在一起以后楚天所有的动作都骤然停止。他分神想着张声手劲不小,手掌倒是很暖很干燥,指节纤长。如果牵手、十指相扣的话……
 
没来得及想太多,就已经听张声说道:“楚总您要答应我,在和我拍戏的事情上无论如何也不要为难温前辈。”
 
“嗯?”思绪被拉回,楚天神情开始变得变化莫测,一字一顿地反问:“温伟实?”
 
张声特别真挚道:“我知道您应该已经听说了,最近剧组里头确实是有点儿闲言碎语,说温前辈在拍戏上故意压制我……虽然这么说也没有错,虽然我们两个都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很可能是与您有关,但是我还是想请求您不要插手这件事。”
 
楚天听了眉头就是一皱:“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自己解决它。”张声抓了抓头发,由于最近都要戴头套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自己的脑袋了,他认真补充道:
 
“虽然温前辈也许是因为您的缘故故意为难了我,您帮我解决这件事也无可厚非。但站在我的角度上,我自己技不如人也是事实。这么说虽然有点儿矫情,但我以后总不能连拍戏都要打着您的旗号、要别人给我喂戏吧,要真这样那不是跟着折了您老的颜面了么?”
 
他这么说些,原本认真严肃的面孔又换上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沉默听完解释的楚天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几眼,目光明晃晃的,然后就是一点头说:“嗯,可以,我明白了。”
 
小楚总解决一个温伟实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外加上他可能真的没把人放在心上,所以楚天答应的这么干脆张声但也没怎么觉得意外。
 
被一个小孩儿在气势上压制住了,就算是在演戏的过程当中,对于张声来说这也是有失颜面的事儿。
 
原本为了自己的这张老脸张声也不打算让楚天插手他跟温伟实的事。停下来休息了一个晚上,他的心态已经彻底地调整过来了。
 
他的目标就是要做一个能令人动容的好演员。
 
所以如果温伟实是一座大山,那么他想方设法地翻越他就是了——用真真正正的实力和演技,实打实地与他较量。
 
温伟实自己想要当一块铁板,那么他就把他拿来当做磨刀石好了。
 
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有捷径和可以商量的余地的,但只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实力,是走不了后门的。也是他自己唯一可以控制和操控的。
 
楚天在被张声自己揉乱的头发上摸了一把,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会插手。这里冷,上去吧。”
 
电影城附近的酒店条件基本都不怎么样,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下停车场的暖风就特别不给力。
 
张声在小楚总的目光下嘿嘿笑着放开了他的手,自己顺手把衣襟拢到了一起,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刚才的认真态度全消,张声恢复了以往的客气,说:“又麻烦您送我了……时间还早要不您上来坐坐?”
 
“……不了,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
 
……
 
现在时间确实还早,电影放映完以后他们就离了场,楚天一路飙车回来现在时间也没过九点钟。
 
张声是真以为小楚总会上去坐坐的,毕竟见识过这位的就坡下驴、不请自来蹭吃蹭喝的时候不少。
 
但既然楚总说他还有事,那就是有事吧……
 
“那我就先走了?”
 
“嗯,上去吧。”楚天说。
 
张声一路坐电梯回了自己的房间,先跟俩助理确认了下明天拍戏的时间和场次内容,又去洗了个澡,准备开始继续研究剧本。
 
在此之前他还掏出手机看了看有没有人联系他,就顺手点开了微博。
 
随着人气的增多,他被艾特,被评论和被赞的次数也疯狂增长,每次点开微博这三项显示的都是99,久而久之张声也不常点开这些去看了,顶多会看看自己被艾特的内容,围观下热情的网友带给他的八卦。
 
这一回刚点开我的,就发现一条陆庄周发的微博正在被网友疯狂转发,张声这才想起来了之前他们合了个影,陆影帝还说要发微博来着。
 
微博是不久以前发的,大概就是放映刚刚结束的时候。语言带着陆影帝式的得体和幽默,大概是说《小鸟,小鸟》今天首映,说了些拍摄期间的感受又说了些感谢的话,最后附上了他们几个合影的照片,并依次艾特了他们。
 
但可能是顾及到了楚天的身份,倒并没有把小楚总也一起圈上。
 
照片从左往右依次是两位天王,刘导,陆庄周,他还有楚天。大概是照片中的人都有一副好相貌的缘故,这张照片拍的特别吸引人眼球。
 
张声的微博粉丝数已经涨到他自己都麻木了,到后来也没时间去关注了,但就凭陆庄周的这条微博他就知道自己的粉丝量又会增长不少。
 
两位天王虽然已经走出了大众的视野,但留下的经典仍在,就算不怎么出现在微博上也仍旧有大批的粉丝。
 
陆庄周现在正是当红影帝,被关注量只能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而他自己出现在这张照片里还被陆影帝艾特了,则说明他已经成功的蹭了一把几位巨星的人气。
 
更何况照片中的张声明眸皓齿,笑容灿烂中带着一点略微的羞涩,单是这个容貌就可以吸引来不少观光团。
 
张声连忙打了几句道贺顺利首映的话,又说了说自己观影的感受,重点突出这部文艺片很好看,就将这条前辈的艾特给转发了出去。
 
这是g&f解散、在网上卷起腥风血雨以后张声发出的第一条微博,很快就得到了粉丝的热烈回应。
 
好雨知时节:阿声声竟然跟陆影帝是好基友!!啊啊啊好巧!我唯二粉的两个男神啊!
 
阿吉今天吃生饭:啊哈哈哈被两个这么man的男人夹在中间,我们阿声声今天更受了!
 
请叫我生饭v:握草阿声声你快说,你跟陆庄周是啥关系,还有旁边的大总攻是谁!
 
随意点开评论看了几条热评以后的张声……觉得自己老了。
 
他完全看不懂可爱的小粉丝们在说些什么啊!
 
Chapter 63
 
稍微看了几天评论以后为了争取今天早点休息,张声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抓紧时间看剧本了。
 
背剧本对于一些演员来说真的就是一道坎儿,比如张声,他觉得自己从来就不是背东西的料,要不然当年没准儿还能多读两年书呢。
 
幸亏他还有点先见之明,进组之前发愤图强地背了一些,打出提前量,要不然干脆就应对不过来。
 
但即便如此他的任务也不轻松,为了应付温一哥,他已经日以继夜地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
 
之前针对剧本和温伟实以前拍的戏的研究就已经有了一些进展,看了陆庄周的文艺片以后,张声又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一些技巧。
 
有了原主的记忆和进片场以后与许多人的接触,他早就知道拍戏的时候说道很多,经常听人说拍戏是要有创新,要加入自己的理解和体会,但事实上一个演员在表演的时候并不被允许太偏离剧本。太偏离了以后要是表现的稍微有一点儿不好就很容易引起导演编剧或者制片人的不快。
 
但完完全全都遵照剧本来演就不一样了,比如温伟实那样的,他只是在照着剧本来演戏而已,就算会叫人觉得他故意不配合其他人节奏拖延拍戏进度,但谁也不能太过指责他什么。
 
不过看了陆庄周的戏以后,张声又觉得为了搞好与剧组大佬们的人际关系,他以前就太过局限于那些娱乐圈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那些条条框框当中了。
 
既然言轻这个角色他已经足够的了解,他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温伟实演戏的套路和路数,也许他可以结合跟温伟实拍戏时的具体情况自由发挥一下。
 
全神贯注的投入以后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张声扭转着僵直的脖子抬头去看时间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到了十一点了。
 
张声再次掏出手机来看了看。
 
自己转发陆影帝的那条微博引起的强烈的反响,短短时间内转发量甚至已经过了十万。
 
……虽然说自己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但这个转发量还是有点儿不大正常。干脆把“我的”点开来看了看,随后很快就发现了那被疯狂转发的缘由——楚天转发了他的微博。
 
就在他转发微博后的不久!
 
做为财大气粗的投资人,楚天以往肯定也参加过发布会或是首映,但在此之前小楚总的微博除了一些原创的金融经济相关的东西以外,从来没有过任何娱乐动态。
 
看起来丝毫不关心任何娱乐动向的小楚总忽然就多了这么一条转发,而且还是从他这儿转走的……
 
虽然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在转发的时候发了两个[哆啦a梦爱心]的表情。
 
但是很明显的,自己会有现在这个转发量有一部分正是小楚总贡献的。
 
小楚总身为大企业家整体形象还是比较亲民话的,因此就算久不更新动态,微博上粉丝数目也着实不小。
 
虽然说水军和僵尸粉肯定有,数目还不少,但张声早就发现小楚总的人气还是很旺的。
 
楚总的粉丝也是骨骼清奇,他转发的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一部分是感慨他更博的,另一部分是询问右边是谁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在探讨他发的这两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还算比较正经的评论是这样的:
 
小米粒儿:咦,居然发这个表情……楚总你人设都崩了你知道吗!
 
尔一:2333这么花痴的表情,楚总你被魂穿了吗?
 
不大正经的热门评论是这样的:
 
一声为饭:生饭打卡,握草终于找到我家阿声声的老攻了!!
 
爱豆传说v:观光团打卡!楚总你要好好对待我们家阿声声啊![哆啦a梦爱心]
 
张声是我家的小受受:感谢亲友团的传送门!让我们活捉了一只霸道总裁!我看了看,阿声声是楚总唯一关注的艺人哇,好浪漫!!嘤嘤嘤嘤楚总您对待您家小受的时候记得要温柔,我们阿声声还很娇弱[二哈]
 
张声:……
 
为什么不正经的都是自家的小粉丝?做偶像做到被自己粉丝推出来当受的,他会不会是娱乐圈里的独一份儿?
 
回到自己微博下面的评论区,以前比较正常的评论已经不见了,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在说他跟楚总“有事情的”。
 
热评第一竟然直指小楚总微博的传送门,俨然就跟楚总才是他官方cp似的。再仔细一瞅,下面竟然还有一溜儿说他小鸟依人的!
 
张声回去看了陆庄周发的那张照片,当时为了能保证所有人都能收到镜头里来,节约空间,楚天是跟他站的比较近,而由于小楚总的身高优势,他只能站在自己的后面。这样下来两个人的肩膀确实是有压叠在一起的。
 
但饶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张声也愣是没发现这张照片中自己跟楚天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至于网友们说的小鸟依人,楚天是他老攻的话,就更是让他既觉得惊奇又气的岔气。
 
——怎么别的明星发照片晒生活粉丝都是一本正经的夸夸夸,到了他这儿这画风就全变了?
 
而且现在的小粉丝们接受度怎么这么高了……他跟楚天明明是两个男人啊……
 
很久以前,早在还跟着高兴和方初年一起去参加综艺节目的时候,观察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和粉丝的反应以后张声就隐隐发现了这一点,现在就更加确定——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是很懂。
 
但是小粉丝们爱怎么说就叫他们说去好了。
 
判断这种情况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深知风向已经形成、他想反驳暂时也无力回天的张声索性把手机一丢,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又是紧张和忙碌的一天。
 
也不知道是自己这段儿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在艺术修养方面真的升华了,还是一直都跟个战斗鸡似的、一丝不苟地为难着自己的温一哥已经显露出了疲态,总之一个上午过去虽然也会有ng的时候,但张声已经不觉得接温伟实的戏会像以前那样令他倍感压力了。
 
大概是看出来他的努力和变化,吴道虽然依旧十分的严肃认真,但ng以后的态度却明显有了缓和。
 
结束了上午的拍摄张声接过助理给拿来的盒饭,就吩咐小助理去哪儿给他找点热水,泡杯咖啡过来。
 
俩小助理年纪都不大,一瞅就是刚毕业的学生,虽然可能比现在的自己要大上一些,但自打见了自己以后就一直都“声哥声哥”地叫着,脾气态度都特别好。
 
张声喜欢这样的年轻人,他连人都总是忍不住要往回捡,就更加乐意提携后辈了。
 
所以进组以后他对这两个小助理都特别好。不是不支使人干活的那种好,而是真碰上了什么事儿的时候,张声会挺身而出,还特别有耐心地教他们怎么去做事。
 
也因此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小助理们口中的声哥叫的越来越响亮,就跟已经把他当成大哥了似的。
 
声哥说要喝咖啡,小助理应了一声连忙就拿着杯子走了。
 
张声自己坐下来吃饭。
 
天气已经到了特别冷的时候,拍戏场地环境又有诸多限制,吃饭都得回休息室吃,要不然只能在外面露天席地。
 
休息室也不是给演员休息的地方,绝大多数作用就是用来堆放东西用的。张声现在的条件还算不错,跟一个同样戏份挺多的,也正处在上升期的男演员一个休息室,倒不会觉得很乱。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张声严重怀疑过休息室其实是不给暖气的,他一顿饭吃的不慢,但到了后来往往拿筷子的手都冻得僵硬了,那饭也变得又冷又凉。
 
也幸亏这具年轻的身体没什么毛病,要是换了自己以前,一准儿是要犯胃病的。
 
他拍戏回来以后碰巧另一个男演员也在吃饭,他在剧中饰演的是言轻的胞弟言术,两兄弟的关系非常好,因为一直有哥哥保驾护航的缘故就养成了相当活泼开朗又任性的性子,在剧中的形象就是了特别可爱的大男孩。
 
但现实里这个演员挺高冷的,自带一股青少年的忧郁气息,又有些高高在上,跟张声完全不是一路的人。但也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冲突。
 
跟对方打了个招呼,打理出桌子的一角张声就准备开吃了。
 
他今天下午两点才开始拍戏,难得中午有一个多小时的空闲时光,还想把昨天看的剧本再重温一遍。
 
休息室的隔音并不是很好,吃到一半的时候张声就听见外面走廊也不知道怎么,动静挺大的。
 
哪怕是中午的时光剧组也很忙碌,走廊里时常有嘈杂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所以就算外面的动静有点大,一开始张声也并没有怎么注意。
 
后来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紧接着自家助理将门推开,又殷勤备至地将他身后的人引了出来,张声登时觉得有些无语。
 
他这才知道刚才外面怎么会那么乱了——
 
小楚总的出场永远是低调奢华又分外夺人眼球的那种方式。
 
他也没做什么,只那么一个迈着长腿缓缓走来的动作,就已经可以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楚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个拎着一打饮料的助理。
 
除了小李以外,他的这个助理张声在他公司里头也见过,跟小楚总一样乐意板着个脸,但其实特别机灵会做事,跟着楚天进屋以后就将手中的各式饮品分发出去,只留了一杯滚热的咖啡放在了张声的桌上。
 
楚天说:“听你助理说你要喝咖啡,就给你带了一杯。”
 
被小楚总点了名,跟着张声的那个小助理瞬间就有些局促了,仓惶地看了他一眼。张声倒是嘿嘿一笑,没追究自己助理向楚总打小报告的事,说:“谢谢楚总还带了我的份儿,所以您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探班。”楚天干脆坐在了他对面的凳子上,“就是来看看你。”
 
也许是他的这个语气与严肃的面孔不大相符的关系,也许是他看张声的目光特别专注的原因,总之这话听起来倒真有点深情款款的意味儿。
 
……眼见着饰演自己弟弟的小男星一脸震惊加惊悚的表情,飞速收拾好了自己的盒饭带着助理们离了场的情境,已经习惯了楚总霸道总裁式的天然撩,张声心情有些复杂地想:
 
虽然说这里还没人敢传与你小楚总有关的什么闲言碎语……但您说话这样直白我会觉得尴尬的好吗!幸好老子脸皮够厚!
 
Chapter 64
 
事实证明小楚总这回来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屋子里的外人都走光他才说道:“晚上约了陆沉和陆庄周,你不是想让他给你说戏吗?一起去吧。”
 
“……”张声哭丧着脸,十分沮丧地说:“晚上有夜场,得拍戏。”
 
因为下午还要开工的缘故,他还是言轻的那一身装扮,只是换了一身白衣,乌黑的长发也用一根白色发带束着软软地落在肩头,斯文俊秀的就跟从古画里头走出来的一样。
 
楚天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张声,不禁看得有点呆:“刚没找到你的时候已经跟吴导演把你晚上的假请好了,我知道你也想去。”
 
张声“……”
 
“他十分理解你的情况,也表示会给你时间做出调整,所以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
 
进剧组以后一心扑在演戏上,他差点就要忘了小楚总才是csc幕后真正的boss,而这部剧正是csc投拍的!大老板说话当然特别管用,轻而易举地就能让导演点头。
 
但就算如此张声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自问如果自己是导演或制片人,碰上演员总是缺席的情况心里也会不大乐意。
 
拍戏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少了他一个其他人的计划和安排很可能都要被全部打乱。而考虑到所有人的情况,篡改场次几乎是实现不了的。就算可以临时篡改,但一般遇到这种主要演员缺席的情况全组的进度也还是只能向后拖的。
 
更何况他昨天已经请假一次了。
 
但虽然陆影帝曾经答应过他有时间会给他讲讲戏,可如果不是有楚天在,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又哪儿能真约到陆庄周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他真的可以在拍戏的时候与温伟实比肩,又何愁以后拍戏的进度会不快?
 
张声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晚上跟小楚总走一趟。
 
“那就谢谢楚总替我安排了。”俩人的助理都在旁边,张声没敢跟小楚总太过不客气,恭恭敬敬地一抬手,用古人的礼节给道了声谢。
 
黑长的头发跟着垂了下来,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样子看起来还有点俏皮。
 
楚天唇角明晃晃的就是一挑,说,“不客气。”
 
“您吃过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楚天顺理成章的低头看了看张声的盒饭,是那种很普通的三素两肉的工作餐,看起来还不错,并没有传说中的剧组盒饭那么恶劣。
 
看完以后他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过。
 
“哦。”张声也没再管他,又开始埋头吃盒饭。
 
拍戏与看戏不一样,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枯燥乏味的。再加上最近天气冷,他还累,其实一直都没什么食欲。但也许是楚总的到来让整个儿剧组都热闹起来了的缘故,张声竟然惊奇的发现吃饭吃到现在,这盒饭竟然还是温热的。
 
又多吃了几口才让小助理收拾东西,他冲楚天笑着说,“我下午两点开始拍戏,想看会儿剧本,楚总您……?”
 
“我今天没什么事,”楚天说,“就留在这里等你一起吧。”
 
“哎?那多无聊。”张声说,“你要真没事儿可以去电影城里逛逛,这里有些地方的冬景正经挺不错。”
 
“看你拍戏也不错。”楚天没有丝毫动摇。
 
张声没词儿了,干脆抽出剧本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坐了,把座位上的羽绒服大衣往身上一披,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等他的助理拿垃圾出去倒的时候,楚天的助理也跟了出去。不大的休息室这回就剩下了两个人,安静极了,只有纸张偶尔被翻动的声音。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亮了这间之前较为阴暗的房间,落在正坐在窗边的人身上,更衬得他整个人都格外的面如冠玉。
 
张声看剧本的时候楚天就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安静地看着他,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点儿笑意。
 
但等他看见对方伸出纤长洁白的手去拿起那杯咖啡,放在唇边小小的啜了一口以后,又微微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这个了?”
 
“嗯?”张声有点莫名其妙,从剧本中把头抬了起来,“楚总怎么了?”
 
“没什么。”楚天稍微眨了两下眼睛,说:“这种东西以后还是少喝吧,容易产生依赖。”
 
张声反而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混合着鲜牛奶的丝滑口感喝浓郁味道在齿颊流淌,他冲着小楚总笑了笑,说:“以前是不怎么喝的,这不现在到了需要打起精神的时候了吗。”
 
楚天说:“要实在困了就睡会儿吧,要是太累等下也发挥不好。”
 
张声说:“不用了。”
 
等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犹豫地问楚天道:“等下我拍戏的时候您也要去看吗?”
 
楚天说:“嗯。”
 
“……可是下午几乎都是我跟温一哥的对手戏。”
 
楚天眉头一皱,随即抬起头来看他,问:“怎么?”
 
“……”楚总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张声觉得自己更加不应该跟着操心了,于是没心没肺地一笑着说:“不怎么,我也就是随便一问,哈哈哈!”
 
小楚总还是特别明显的蹙着眉头,看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张声一开始还假意看着剧本,等了半天也没听对方再说些什么,就干脆不等了,再次沉浸到了自己的小世界中去。
 
从楚天的方向可以很容易地就看见微微低着头的青年的头顶。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再没有开口过。
 
在以前那些漫长的时光里,他也认真过迷失过受伤过,人有的时候总会有一种那一瞬间就是生命的全部的感觉,但当很久以后再追忆起那段过往,却往往又会觉得,那简直就是一笔烂账。
 
他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过去,其实是有特别多的话想跟张声说的……如果对方感兴趣的话。
 
但单看着对方那打粉也隐藏不住的黑眼圈和疲惫,楚天就已经明智的觉得现在并不是个好的时机。
 
于是所有的,都只能暂时按下不提。
 
就这么在旁边陪着坐了一个多小时,临近两点的时候有场务来叫,张声这才连忙穿上衣服去化妆室补了个妆,开始下午的拍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小楚总这尊大佛在旁边镇着的缘故,下午的拍摄比上午的还要顺利一些,拍完预计的所有戏份他们甚至还往后补了几场。
 
等张声收了工收拾妥当了的时候,时间也才刚刚到了晚上六点钟。
 
被小楚总驱车带到距离影城并不远的一家极度富有特色的私菜馆以后,张声总算是在包间里见到陆总和陆影帝了。
 
私菜馆的主题是农家乐,冬天坐的是火炕,但环境却异常干净整洁,装潢也非常典雅精致,倒跟电影城里的古代皇宫差不多。
 
屋里被烧的暖乎乎的,陆沉和陆庄周俩人挨坐在桌子的一侧,见他们两个进来,陆沉当先吹了声口号,算是打招呼了。
 
这一回在强光底下去看,陆总那美好到雌雄莫辩的容貌似乎要更加昳丽了一些。
 
他们两个今天都是很随意的打扮,只是陆影帝的穿着偏居家式,而陆总的衣服是那种看起来特别时尚和新颖的造型,一瞅就像是那种特别新潮的搞艺术的人。
 
陆沉冲他们招手说:“怎么才来?快来这边坐。”
 
张声被楚天带着坐到了他们对面,就听陆庄周说:“昨天走得太急,招待不周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请你们吃顿饭算补偿了,哈哈!”
 
张声连忙跟陆影帝客套了两句,又跟陆总问了个好。
 
“不用这么客气的小朋友。”陆沉把胳膊往陆影帝的脖颈上一搭,眼睛一弯一笑,特别亲昵地说:“我认识庄周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他有一个这么欣赏的人,所以也想好好认识认识你啊。”
 
……这话听着倒是挺热络,要不是张声惯于察言观色恐怕都发现不了其中的酸意。
 
陆庄周已经一把握住了陆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还安抚性的拍了拍,才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张声跟我刚出道的那会儿很像。”
 
“……”被握住了手的陆沉不再说话了,进而沉默地把手收了回去。陆庄周的手也跟着垂了下去,张声觉得这俩人八成是在桌子底下、他跟楚天看不见的地方搞起了事情,又拉上手了。
 
……之前他已经隐约在楚天那里听说了这两位陆先生的关系,当时他也没怎么在意,顶多就是惊奇了一下。
 
现在再亲眼见着,张声也只想感慨一句,原来他之前是误会陆影帝了,被人拍拍小手就安抚住了,平日里举手投足间颇为豪放霸气的陆总才是……嗯,下面那个啊!
 
Chapter 65
 
怪不得人们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一顿饭下来张声觉得陆总和陆影帝这俩人简直就是绝配——都是性格那么多变,对待像自己这样的外人一个样,对待他们彼此时就又一个样儿。
 
比如说陆总跟他说话的时候神态动作就会颇为豪放,隐隐含着一种霸道总裁独有的威严,但搁陆影帝面前虽然也挺凌厉强势的,可绝大多数时候总归是陆庄周怎么说他就怎么依。
 
而陆影帝的变化就更加明显了。跟他和楚天说话的时候还是一本正经的文质彬彬,到了陆沉这里就变成一本正经的耍流氓了,那热乎劲儿……偏偏陆总还就吃这一套,就算是吃饭,不时不时地拉拉小手对个眼神他们都不习惯!
 
张声觉得自己对同性恋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对面俩人头上不时冒出的粉红泡泡眼瞅着就要直顶青天了,这他就有点儿受不了了。
 
被两个看起来就绝顶般配的狗男男秀了一脸,还是单身汪一条的张声觉得自己这几十年都白活了。
 
他不禁扭头看了楚天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因为刚喝了点酒的缘故就觉得屋子有点热,于是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将领子上规规矩矩扣着的纽扣给解开了一颗。
 
楚天:“……”
 
原本还有点担心忽然就沉默了下来的老流氓,然而看了身边人一眼他就默默地移回视线,再也不看了。
 
******
 
这顿饭也不是白吃的,陆沉在外晃荡多年,到现在才逐渐接管了盛世娱乐,就连陆家其他附带的产业也要兼顾一些,在很多事情上就要仰仗楚天的帮忙。
 
张声以前就猜到楚总和陆总的关系不一般,现在一听才知道原来这俩人还是发小。
 
“阿天小时候特别调皮捣蛋,我们所有孩子里面就属他最熊,谁知道长大以后竟然就变成这副德行了。”酒过三巡,陆总监开始不遗余力地在众人面前揭小楚总的底:
 
“那会儿楚老爷子搁b市就是顶出名的风云人物了,再加上阿天小时候跟个小霸王似的特别不讲理,长得也比别人高,我们几家的孩子啊,谁都不敢招惹他。”
 
张声没想到小楚总竟然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他一面听着陆沉在那八卦楚天,一面将身子扭过去冲着小楚总呵呵傻笑。
 
被人扒出小时候的囧事楚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更加没有出言制止,眼角眉梢反而还带上了点笑意,似乎还挺喜欢听陆沉说这些的。
 
“然后突然有一天楚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大概就十五六的时候,我们都还上初中的那会儿,不再那么霸道了不说,学习成绩还突飞猛进了。就因为这个我们几家至今还有种说法呢,说小时候越淘的人以后后劲儿越足。”
 
其实小的时候陆沉和楚天的关系并不好。
 
陆沉小时候就生得面带桃花的,比一般小姑娘都好看。据陆总自述,那时候外号还是西楚小霸王的楚天整天就想着欺负他,要给他扎小辫儿。
 
“那时候简直烦死他了,然后有一天老子实在是怒了,就给你们楚总的脸抓开花儿了。”陆沉说着,指了楚天一下,继续道:“喏,你看,右眼眉峰那里还有老子当年的战果。”
 
张声以前倒没注意到小楚总脸上有什么伤,听陆沉这么一说,他自然而然地歪倒了身子,凑过去去看楚天的眉毛。
 
楚天就顺势扭过身子,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那是一双刀削般暗藏锋利的眉毛,虽然没有刻意修过,但已经很有型。
 
张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就差捧着楚总的脸看了,距离近到几乎贴上,这才在他右边的眉毛上面看见一个小坑。
 
“现在看不明显了,当时还挺吓人的,”陆沉说:“就为了这个我家老头还差点给我关了禁闭!你说我冤不冤枉?”
 
重新坐回自己位置的张声又扭头去看,注意到他的目光,楚天特别淡定地说:“这事情我不记得了。”
 
陆沉登时就吐血三升:“呸!以后每回问你你都说不记得了,我当初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儿!”
 
张声见楚天满脸笑意,知道他并不介意别人这么讨论他的过去,于是也跟着公然调侃起了小楚总,问陆沉道:“那我们楚总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你就得自己去问你们楚总了,我上哪儿知道去?我俩都不是一个年级的,我那时候还烦他,要不是我们家老爷子跟楚老爷子关系不错,我哪儿敢跟楚总当发小?”
 
“……你俩不是一个年级的?”张声的注意力明显被这个信息吸引过去了。
 
“陆沉比我大一岁。”这回是楚天说。
 
张声:“……”
 
眼见着陆沉单手拄着桌子吃吃地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狭长的眼睛媚眼如丝,笑得就跟会勾人的狐狸似的,面皮还生嫩得很,张声仔细看了看他和楚总,不禁张大了嘴巴。
 
小楚总虽然是年轻有为,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年龄也应该快过三十了吧,怎么比楚天还要大上一岁的陆沉……竟然年轻到看起来跟他自己差不多?
 
他一直觉得陆沉就算比现在的自己大也大不了多少,年龄差肯定不会超过五岁,没想到……
 
张声自问阅人无数,但这回到了陆总这里,确实是看走眼了。
 
现在想想,没正式接手盛世娱乐的时候陆沉就已经开了几家服装设计公司和一家杂志社,也在外面闯荡经营了许多年了,年纪怎么可能还那么轻。
 
陆沉拍了拍自己的脸对张声说:“看见没有?这叫资本,你做明星的在保养方面总不用我来多说吧。”
 
陆总话音一落,陆影帝竟然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张声……自打穿过来开始,他还真没注意到这方面。
 
原主这方面的东西确实不少,记忆里还都挺贵的,张声搬家的时候就留着了没扔,但也从来没用过。
 
主要是他觉得一个大男人整天都贴面膜鼓捣那些瓶瓶罐罐,挺怪的……这么一想,自己这个靠脸吃饭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不敬业。
 
几个人互相调侃了一番以后陆沉就又说起了正事。大概因为关系实在不一般的原因,陆总有事想请楚总帮忙也没跟他客套。
 
他们在说b市的某块土地开发的问题。
 
以前g市做城市开发建设的时候张声刚好积累了一些资本,也跟着向房地产业进军了,借着一股东风很是发了一笔横财,所以对于土地招标和开发方面他怎么着也能说是有所涉猎了。
 
但后来房地产业不景气他重心也跟着转移了,再加上他以前不在北方活动或者生活,对于b市的行情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也就跟着听了一耳朵,很快就没再关注了。
 
他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向陆影帝请教。
 
今天过来本来也是想让陆影帝给他做个指导的,所以张声干脆把一整本厚厚的剧本都拿来了。
 
陆庄周先把剧本接了过去,但只是简单地翻了翻就没再看了,而是问张声道:“这部戏的主角是有成长过程的那种类型,所以你觉得你是哪部分出了问题?”
 
“……都有问题。”张声说,接着就把自己跟温伟实拍对手戏的时候的那种感觉跟陆庄周描述了一下。
 
他不屑于做那种在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人,所以虽然心里对温一哥也挺反感,但他还是很平常心地只说了说自己拍戏时的感觉,并没有刻意往深处再多说些什么。
 
陆影帝听得挺认真,跟着说:“你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很好,这一点就很少有人真能做到。”
 
……纵使觉得被一个其实是自己后辈的人用这样的语气夸了有点好笑,张声还是下意识地做出赧然状:“谢谢前辈夸奖,我是觉得这事儿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拖了剧组的后腿,所以才想请您来帮我看看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虽然他不会刻意抹黑温伟实,但也不意味着他就不会标榜自己、在旁人面前怒刷好感度了。更何况他这话说得确实是发自肺腑,不带一点虚伪掺假。
 
但张声不说,陆庄周单听他描述也已经了解是怎么回事了。他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说:“一个温伟实确实不是事情的关键。等你自己的能力提升上来了以后,走到哪里别人都甭想压制住你。”
 
说到这里,他这才又抬手翻开了剧本,“你选一段吧,一会儿我跟你对对戏,看看哪里还有欠缺。”
 
“好。”张声目露感激地接过剧本。
 
陆庄周笑道:“我看了你演的电视剧,其实你功底不错,比我刚出道那会儿强多了。”
 
张声知道陆影帝与温伟实那样的科班出身或是他们这样经受过培训的练习生不一样,他是真真正正没有上过一堂表演课、全凭在剧组里头真枪实弹的磨砺才走到今天的。
 
那时候娱乐圈正热的当红小生、红火到脍炙人口的那个地步的巨星还是谢禀枫,陆影帝早期参与的很多作品都是搁这位身边跑龙套的。
 
而那位谢巨星,据说也是个并不好与之相处的人,鬼知道跟在他身边儿的时候陆庄周都经历了什么。
 
就算陆影帝背后有陆总这样的金主撑着、哪怕是做个花瓶也能够接到戏。但只有切身在剧组里头待过的张声才明白,做个资源丰富可以永远都有戏拍的花瓶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首先就要受得住别人的冷嘲热讽和闲言碎语。娱乐圈因为人际关系不合而退圈甚至是抑郁自杀的明星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还要在那样的环境中提升自己,磨炼演技,需要承受的精神压力就更加巨大了。
 
张声是由于经历的多了年纪大了,心境也跟着不一样了,可以浑不吝的什么都不在乎。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真的是二十岁的那个特别容易冲动的自己在混圈,这样的日子恐怕一天都坚持不了。
 
就因为这样,他才会对陆影帝这么欣赏甚至是崇拜。
 
毕竟这也不过是七八年的光景,曾经有望成为最年轻的金英影帝的人已经消失得了无音讯,反而曾经被媒体戏说成“永远的男二号”的陆庄周,获得了那项殊荣。
 
Chapter 66
 
后来张声果然跟陆影帝对了戏,碰巧又有两位总裁在旁边看着,还可以充当一把观众,或者干脆也给提点意见。
 
张声在剧本的前半段和后半段都各选了一处来对戏,这两个地方都是言轻与玄瑜因为意见不合而针锋相对的场景,也是他最需要练习的地方。
 
陆庄周当真是演艺界的行家里手,他只不过是看了一遍那两场的内容,就已经可以准确地定位出承宣帝这个人的人物形态了。
 
陆庄周起身顺手整理了下衣服,说:“你已经有一定的功底了,也拍过戏,多余的我也就不再说了,我们直接开始试试吧。”
 
张声自然乐得,也跟着站起了身,跟陆庄周相对而立。
 
这一场还是由玄瑜开始。
 
陆庄周先用自己的方式诠释承宣帝这个人物,又试图用温伟实跟张声拍戏的方式也试了试,最后又尝试了下给张声喂戏以后的效果,几番模拟下来倒也真让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你不是代入角色的能力不过关,而是太过关了。”陆庄周说。
 
“嗯?”张声眨了眨眼,表示没明白。
 
“虽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技巧,但你似乎是能很轻易地与那个你所要扮演角色感同身受,这一点很好,对于所有演员来说的难关在你这儿却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你现在的拍戏经验还不足,虽然能融入到那个角色当中去,却还把握不了这个度。”
 
“……您的意思是我太投入了?”张声有些不确定地问。
 
“是,但也不是。给你打个比方,”陆庄周打了个响指说:“你以前看过剧本又刚看了首映,觉得我饰演的画家形象与你所想的有什么差别吗?”
 
“差别很大。”张声的眼睛徒然亮了,“我刚看剧本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儿嫌弃,因为主角的人品……呃,感觉上是一个非常自我又自私的人,但是看了您的版本我又完全不会有那样的感觉。”
 
就是因为那种感同身受的情感共鸣太过强烈,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光是想想都会令人觉得兴奋,所以他才那么努力地让自己不断地融入到角色中去。但是为什么到头来陆影帝又说这样是不对的……
 
张声这样想着,就听陆庄周说:“因为刚接到剧本的时候,我就重新给角色做了个定位。”
 
“虽然是我融入进了这个角色当中,但我也同样使这个人物带上了我的影子。或者说,哪怕是要性格很强势的我去饰演一个非常懦弱的人格,我也要用我的方式去表现出那一点。”
 
他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张声也顿时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拿他跟温一哥拍的第一场戏来说,他没法把一个气势很足的文人形象饰演出来是因为他这一路走来,就算很少有靠武力解决了问题的时候,但在张声的潜意识里,武力才是他能够解决一切的依仗。在这样的一个基础上,张声就算是在谈判桌上跟人心平气和的谈判,也不会因为没有底气就露了怯。可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到言轻这个角色当中以后就不一样了。
 
言轻不会武,智慧的头脑和三寸不烂之舌才是他的武器。
 
而奉行一切都可以以非常手段解决的张声,在把自己完全代入到这样的言轻当中以后,就自然而然地犹如失了利刃的武士。
 
——他不仅没法维持一个文人的风骨,就连自己横行无忌的资本都失去了,所以拍戏的时候才会被温伟实压制住。
 
“当然我不是说完全代入角色这点不好,只是你刚刚拍戏还欠点火候所以就需要一些技巧,如果有一天实力能深到站在摄像机前就犹如真真正正的就是那个人一样,那才真的是坚不可破。”
 
张声明白陆庄周的意思。他虽然可以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去,可以完完全全地站在言轻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但他始终不是言轻,就算经历的人生百态够多可以成为他顺利代入任何角色的金手指,但言轻的成长历程显然与张声是完全的背道相驰。
 
两个人的经历不一样,又怎么会完完全全成为同样的人?
 
“您说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弯起杏核儿形的眼睛,笑道:“虽然您在拍摄小鸟的时候也用了一些技巧,但我觉得您妥妥的是已经做到这一点了。”
 
陆庄周莞尔一笑,忽然说:“我不行,境界不够,进得去但是不容易出来,还是欠火候啊。”
 
他这么一说原本跟楚天喝酒的陆沉就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敛着眉,目光透露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大概就是演戏太投入陷入魔障了。前后一结合,张声心思电转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但也丝毫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的异样,只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微微笑着。
 
陆影帝捏了捏陆总的手,回归正题的对张声说:
 
“这种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是欠缺或不足,哪怕是你这么演下去也完全可以通过后期的剪辑和制作来弥补其中的那一点点瑕疵。”陆庄周总结道:“只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而这又恰好是一个对你来说最最陌生的形象,再加上有人故意用飙戏来衬托出你的不足,三项加在一起才导致了你现在这样的迷茫。”
 
“说白了也不是你能力不够,只能说是你最近运气不太好,这么多的凑巧赶在了一起,又是在你演戏刚刚起步、经验不足的时候。”
 
运气不好吗?
 
张声自己倒没这么觉得过。也许碰上的事情太多了,他反而觉得猛然间遭受到的苦难正是他加速奔跑的契机和条件。
 
而他,碰巧又是个不甘于平淡的人。
 
就比如假若他没有碰上温伟实,也许拍戏的时候的确会继续顺风顺水的,但他也不会想要变着法儿的提升自己,不会有这么多的体悟,更加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虽然迈出来的过程的确很辛苦。但张声自己心里其实已经知道,很久以后他再回头看的时候,这段儿苦不堪言的时光在他眼中可能早就变得连个坎儿都不算了。
 
因为像这样的经历,他其实已经都经历过好多回了。
 
经陆影帝这么一提点张声已经差不多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他又向对方请教了一些细节,两个人越聊越欢,到最后陆沉有点儿看不下去了,也加入到了他们中来。
 
陆总以前虽然没接管盛世娱乐,但好歹也是在时尚圈混着的人,常年跟明星们打交道对于拍戏的事情多少懂得一点儿,所以席间最沉默人的就要数楚天了。
 
但是小楚总的教养极好,他自己不懂也不会随意插话,就那么搁张声身边坐着,偶尔给大家倒倒酒。
 
这一晚上相处的就特别愉悦了。
 
他们四个人,除了楚天和陆沉从小就认识以外,其他人都可以说是因为缘分才聚在一起的。因为与在座的几个都一见如故、特别有话聊的缘故,张声心情也敞亮了不少。他一高兴平时夹紧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完全抛却了那一幅小娇羞的模样,转而恢复了特别豪放地大口吃肉喝酒、和谁都称兄道弟的德行。
 
两个陆总也都喝大了,外加上都觉得他是喝多了,所以倒没觉得他这样有什么反常和不对。
 
陆沉明显是喝得最多的那个,他大着舌头说:“这附近有家温泉不错,哥儿几个换地方,咱洗澡去呗。”
 
张声这会儿扳着旁边楚总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也幸亏他酒品还行,又并不是完全喝多了,倒也没有什么都说嘴上没个把门的。就是醉酒以后看谁都比往常亲昵不少,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地把自己挂小楚总的身上。
 
被张声搂着脖子的楚天还是一副脊背笔直的样子,看样子他酒量很好,一路陪喝下来完全没有一丝喝醉的样子。
 
楚天说:“不去了。”
 
他略微低头看了一眼张声:“他明天还拍戏,我送他回去。”
 
“不去拉倒。”陆沉说:“庄周我们去。”
 
陆影帝二话不说地就站了起来,还把陆总也拉了起来直接带到衣架前,开始给他穿衣服。
 
靠在楚天身上的张声呆愣愣地想着,这陆总还真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人,没见到陆影帝给穿上衣服以后又上上下下地系纽扣拉拉锁,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这位出门吹了风了吗。
 
被伺候的陆总还有点儿不耐烦,但他虽然喝多了却也没反抗,等两个人都穿戴整齐了才还跟楚天摆了摆手说:“账记我名儿上了啊,我们先撤了,你也赶紧送你家小朋友回去吧。”
 
见这两位要走,张声想站起身来准备跟两位大佬道别顺道送人家出门,却被楚天伸手,一把扣住了腰身动不了了。
 
接下来他听见楚天特别随意地对陆沉说:“好。”
 
Chapter 67
 
喝醉了酒的张声两颊上分别挂上了两抹红晕,等两位姓陆的走了以后屋子里头就安静了下来,酒气再一上涌,他整个身子都软了,原本就迷离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一心一意只想睡觉。
 
这老流氓任性的很,大概也实在是不胜酒力,也不管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是不是布满了残羹剩饭就要往上趴,楚天当然不能让张声就这么趴桌子上睡了,他看了看时间,觉得时候也不早了,真该把人送回去了。
 
于是就一把把人架到了旁边的火炕上,开始给他穿衣服。
 
张声自打跟陆庄周对完戏以后因为觉得热就把别的衣服都脱了,只剩下一件白衬衫。楚天也怕他出门感冒,只能把人放在一边儿,拿过被张声随手甩在一旁的毛衣给他套。
 
毛衣是v领套头的,张声又喝多了,从没伺候过别人穿衣服的小楚总这一次碰上了一点都不简单的挑战,完完全全地犯了难。
 
张声自打一坐在火炕上身体就软若无骨地往旁边矮桌上一靠,勉强还能用单臂支起一个头来,脑袋正一点一点的,大概已经已经睡过去了。
 
楚天先拉起了他另一边的手臂想让他把袖子伸进去,张声觉得烦,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竟然伸出另一只手把人往怀里一带,跟着身子一歪,就勾着人双双躺倒在了炕上。
 
歪倒以后张声还在人家身上拍了拍,嘟囔了一声:“别闹,乖。”
 
本来就是没站稳重心地弯着腰,觉得势头不对的时候楚天第一想到的是怕张声没轻没重的再把头砸在坚硬的炕上,就连忙伸手在对方脑袋底下垫了一下,于是他这一米九四的个头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地带着歪倒了下来。
 
……老东西就算喝多了也不忘耍流氓。楚天默默地想着。
 
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跟张声就像是在以非常亲密的方式相拥着双双躺在一起,老流氓红扑扑娇嫩嫩的面庞就近在咫尺。
 
甚至,对方呼吸时产生的热气都可以喷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的认知让楚天本来想要坐起身的动作彻底滞住了,他就那么维持着被张声单臂搂着的姿势,缓缓的,又有些犹豫的将自己的手臂伸出,也环到了对方劲瘦的窄腰上。
 
和张声近距离接触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以这么近的距离躺在一起,倒还真的是第一次。
 
浑身上下都犹豫有电流通过一样,环着对方、把这个人拥进怀里的感觉不能再好,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睛描绘对方的轮廓,最后停留在了他那两片削薄的、红艳艳的唇瓣上。
 
不知不觉间本就凑在了一起的头,不知怎地就挨得更近了。
 
胸膛起伏地越来越剧烈,呼吸越来越重……单是这样拥抱在一起,他下边就已经起了反应。
 
任凭对方呼出的带着酒香的热气打在脸上,楚天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了,犹如被蛊惑了一般,眼里只剩了那一双绯色的红唇。
 
如果只是亲一下的话……就亲一下……
 
心脏“咚咚咚”地鼓跳如雷,想要循着热源干脆不管不顾地一亲芳泽的冲动和害怕张声只是闭眼假寐、醒来以后仍会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担忧在脑海中不断地拉锯,几乎就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然而当事人还是那副闭着眼睛已经熟睡了的样子,既无辜又可恨。
 
楚天最终牙根一撮,还是把张声往后推了一把,跟着翻身而起,将青年模样的老男人压在了身子底下。
 
被猛的推了一下的张声还尤不自知,只发出了一种闷哼中混合着呻吟的声音,直教人听得血脉喷张。
 
楚天翻身而起的动作一滞,随后干脆双手一支,将一条长腿迈开,两片膝盖骨点在僵硬的炕头上,就这样两腿分开地跪在张声的身上,有些大力地将他之前解开的纽扣系上。
 
他记得张声很久以前就曾经说过:有便宜不占的那是傻逼。
 
但如果这便宜占了以后的代价太大的话……他只能不占。
 
他知道张声这是已经睡着了,不动他应该就不会醒,醒来后会记得发生过什么的概率很小很小。但万一呢?万一被他发现了,自己又该怎么去解释?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让这老流氓搁自己面前放松了心弦儿,楚天不想有任何差错。
 
但现在看来总这么不远不近的也不行了。
 
毕竟,他都对这老东西起了这样的反应了。
 
系上了扣子以后他也没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盯着身下没心没肺睡的香甜的人看了好久。
 
看着看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十几岁重生成了楚大少,二十岁接管了楚家,后来纵横商场好多年,谁又能想到他楚天有一天会胆小到连亲一口都要犹豫不决,到最后也没敢行动的程度。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看着睡得一脸安逸,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还砸吧砸吧嘴的老东西,楚天真想让对方知道,他张声真是能耐着呢。
 
禁欲太久憋得也难受。楚天心下起了一番计较——他不打算耗下去了。
 
睡着的张声身体忽然就像猫科动物一样变得特别柔软,没骨头似的,楚天下手把他上身托起来的时候他就习惯性地往可以倚住的地方上靠或是向后仰倒。
 
楚天几次想稳住他的身形都做不到,最后干脆毛衣也不穿了,把他用大衣裹紧,脸用帽子盖上再打横往起一抱,抬腿儿就像饭店外面走去。
 
******
 
第二天,张声是在一间大的有些过分,通体洁白的房间里醒过来的。
 
冬日难得的阳光绚烂的有些刺眼,勉强抬手遮挡住眼前的光芒,虽然不是宿醉,喝的酒也不算多,但因为这具身体实在是易醉体质的原因张声还是觉得有点不大好受。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的同时门也开了,楚天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处。他还是一身西装的看起来既精神又英俊,只是手上拿着杯透明玻璃杯盛着的牛奶,看起来就有点违和了。
 
“早。”楚天说着就走了进来,将热奶牛递了过去,“先喝点牛奶醒醒酒,一会送你回片场。”
 
张声这才精神了一些,还有些不清醒地问:“这是哪儿啊?”
 
“这是我在影城附近的房子。你昨天那个状况……实在不适合回酒店,就带你过来了。怎么样,现在头疼吗?”楚天的话语中明晃晃地含着关切,说完竟然还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一把。
 
“嗯?昨天我怎么了?”察觉到楚天微妙的语气和异常的动作,张声心中警铃一响,想着是不是自己喝醉了以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露了底儿了。
 
虽然他以前跟叶敬飞他们测试过,自己的这副身体虽不胜酒力,但酒品还不错。喝多了以后通常倒头就睡了,应该不会……
 
“你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的记忆大概就停留在了陆影帝他们走了以后。等人都走光了他酒劲儿也上来了,外加不再那么警惕,后来不知怎么就断片儿了,再也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了。
 
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张声:“记得什么?”
 
“那算了。”这下楚天的表情就更加微妙了,把牛奶塞进他手里说,“起来收拾吧。”
 
张声一头雾水地握着温热的牛奶杯,然后骤然发现自己上身并没有穿衣服,原本应该是盖在身上的纯白色被子也因为他坐起身的缘故滑落下去。下面……嗯,下面还行,勉强穿着条内裤。
 
见张声终于发现了他自己正坦露着上身的事实,楚天说:“你昨天喝醉衣服都脏了,我很少回这边住,除了保姆阿姨定期来打扫以外就没人过来了,所以也没放什么衣物,只能这么处理。”
 
“哦。”张声愣愣地点了点头,他正在想着自己要不要顶着小楚总明晃晃的目光把露出的上身遮一遮,其实并没有仔细去听楚天正在说什么。
 
他不动楚天也不动,直到又过了几秒钟张声才突然把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卧槽,几点了?拍戏啊拍戏!”
 
跳起来的张声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于衣服的布料,他问:“那个楚总……我衣服呢?”
 
浑身上下光溜溜的青年整个儿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条仅剩的白色内裤反而成了一种半遮半掩的情趣,楚天眸色一暗,说道:“昨天脏了给你放洗衣机洗了洗,这会儿应该已经被烘干了。”
 
“……”哪儿能劳烦小楚总给自己跑腿呢,张声问:“在洗衣机里?”
 
“嗯。”楚天说。
 
腰细腿长皮肤白的青年只得自己去掏衣服,这屋里的暖气烧的极好,又是地热,楚天倒也不怕把他给冻着,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视线不知道怎么的就黏在了他被白色内裤包裹着的,因为走路而一晃一晃的屁股蛋上。
 
这房子面积不小,但户型挺独特的,只有一间卧室,出了门就非常宽敞明亮的客厅,虽然各式家具一应俱全,仍旧显得很空旷。这么一马平川的布局让张声很快就摸到了洗手间里,打开洗衣机弯腰把自己的衣服取出来。
 
他一弯腰脊背的骨头就全部凸了出来,最重要的是屁股也撅了起来,盈盈一握的腰身显得更加纤细了……
 
……也许是自己的思想变得不端正了,差点又一次血脉喷张了的小楚总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老家伙这是故意在撩他。
 
承认自己现在颜值很高、但对自己这副弱鸡似的身板并不满意的张声当然不会这么去撩人,他这会儿心里想的就只是幸亏是已经是烘干了的,要不可怎么去片场了喂!
 
Chapter 68
 
匆匆忙忙把衣服穿戴整齐了,再跑回客厅的时候张声才发现位于客厅一角的那套特别豪华的真皮沙发上还放着枕头和毯子。
 
——很明显小楚总昨天晚上是在这儿将就一宿的。
 
……真是的,自己之前睡的那张床明明很大嘛,就算他们俩人都没穿衣服,但是两个大男人……
 
真不知道楚总在矜持个啥。
 
知道名义上包养了他的小楚总对他从没有那方面意思,所以张声才觉得楚天有点矫情。
 
不过也不能排除小楚总没准儿也跟他一样,其实并不适应与别人睡一起这类的因素。
 
这么想来他又觉得楚天这人不错,够讲究,还能把床让给自己,自个儿去沙发上睡。
 
毕竟就小楚总的这个身高,再豪华的沙发睡起来恐怕也会伸展不开。
 
重新换回小鲜肉该有的模样,张声摆出来个特别纯良的表情:“谢谢楚总的照顾,昨天晚上……”
 
楚天把话头接了过来,“昨天晚上你……”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之前被他放在小吧台上的手机铃声就疯狂响起。
 
那是张声的手机。
 
“……难道是催我回去的?”张声有些迟疑地跑到小吧台上拿起了电话,面色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手上的动作却不慢,连忙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眼见着张声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楚天当即就不出声了,等他把电话撂了才问道:“怎么?”
 
再抬起头时张声脸色煞白,明显是慌了:“……我兄弟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琳琳她病了被送医院了。”
 
楚天眉头当即一皱,动作特别利索地拉起张声就走到玄关处,“哪家医院?我现在送你过去。”
 
“哦,哦!”张声报了医院名字以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他思绪很乱,叶敬飞刚才在电话里头告诉他琳琳一大早上发了病,他们赶紧叫救护车把孩子送医院去了,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没出来。
 
去美国治病外加调养,这都一年多了琳琳也没再犯过病,怎么刚回来几个月就……
 
听叶敬飞电话的时候一种不好的想法就骤然浮现在了他脑海中——他觉得还是自己的这命格影响到了琳琳。
 
这种想法愈来愈强烈,也愈来愈令人觉得无助和不安。他总忍不住要想如果是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
 
到后来张声的四肢都变得僵硬而冰冷了起来,那些多年以前不堪回首的记忆,也再不受控制地、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将一头方便面似的卷发用一个大发卡统统夹在脑后,身材肥胖的女人双手叉腰着破口大骂:“你这个小杂种!克死了你老子娘还不够,现在又要来克我们家,快点给我滚出去!”
 
身材佝偻枯瘦的老头粗着一口他勉强能听懂的口音,摇头晃脑地说:“这小子命太硬,专克六亲,您收养他怕是整个家里头的人都要跟着减寿的。”
 
就连记忆之中花容月貌的少女也变成了一副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的样子,正伸出枯瘦的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狰狞着说:“我会有今天还不都是你害的!如果没有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死的是你!从来都是你!——”
 
令他觉得陌生的少女面庞顷刻间出现在了眼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被瘦脱形的女人死命掐住脖子,窒息带来的痛苦翻涌而至,怨毒和憎恶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双目,连带着心也跟着滴起了鲜血——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嘶——”手指上的一阵刺痛让张声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点上了一支烟的,也没抽过,就那么夹在两指之间,直到香烟自己燃烧到一定程度,烟灰掉落在他的手上才令他从那些噩梦似的记忆里抽出神来。
 
然而还不够痛。
 
——没有人知道多年以后,就连岁月都变得斑驳不堪了,那些也许只会在电影桥段里出现的场面还深深地扎在他的脑海中,侵蚀着他的神经,只要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会令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绝望、无助又……孤独。
 
被他因为疼痛的应激反应而下意识地抖落的烟灰落在了楚天纤尘不染的车上,张声见了,强行稳住心神说:“不好意思啊楚总,我抽根烟。”
 
他真的说着,就已经将那半截香烟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楚天“嗯”了一声,又说没事,还特别体贴地给他指了指放在车上的烟灰缸,随后就目视着前方专心开车了。
 
就连眼中的担忧都一丝一毫没有搁现在的张声面前露出来。
 
老流氓自尊心和警戒性太强了,是个不会允许自己在一般人面前宣泄出他自己真实情感的人。
 
而楚天就很识时务地把自己划定为了“一般人”的范畴。
 
这也真算是天公不作美。他原本都打算要谎称张声是自己喝醉后吐露了真言,自己再顺势来个同为重生之人的“认亲”的。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张艾琳对于张声来说意味着什么,很早以前楚天就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所以这种时候他只想让张声能够好过一点,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
 
只一会儿的功夫,张声已经狠狠地吸了几大口烟,将一根烟吸完了。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刚才一直恍恍惚惚地连安全带都不记得系,眼瞅着要进市区了,张声摸索着先把安全带给系上。
 
“没事的。”楚天忍不住说。
 
“嗯?”
 
“琳琳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
 
“嗯。”
 
车里陷入了沉寂当中,这回开了音乐,但是张声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什么了。他呆呆地望着车窗外面被积雪覆盖的土地和建筑,脑袋里头有万千念头闪过,又似乎是,空空如也的什么也没有。
 
他一会儿想如果真是因为他才害了琳琳的话,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一会儿又想他跟天意都抗争了这么久了,怎么死不瞑目后重来一回,竟然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就这么一路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路程远,楚天开的再快他们也耽搁了不少时间。下车后的张声再也忍不住了,问清楚了方向,拔腿就以最快的速度向抢救室奔去。
 
门外,叶敬飞和方荣都守在那里,见到张声以后两个人心中一定,赶紧向自家老大走了过去。
 
张声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就必须得稳住,不能像刚才那样乱了阵脚了,他深吸口气,问叶敬飞他们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敬飞摇了摇头:“具体情况还得等他们从里面出来才知道。”
 
张声顿时又觉得有点儿呼吸困难,这时候楚天也赶了上来,他从后面将张声一把拥住,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不会有事的,别乱担心,等医生出来再说。”
 
“等等等,他们都进去多长时间了?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医院人满为患,抢救室附近也有不少病人和家属,张声这一嗓子挺清亮的,登时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但所幸众人也理解他八成是有亲属在里面抢救呢,大家都理解他的心情也没多观望,倒也没被人认出来。
 
发泄一通喊了一嗓子的张声心情稍微好了点儿,他也知道现在着急没用,但这种时候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
 
被吼了一通的楚天倒没有什么反应,他依旧死死地抱住张声,成功把人拉到了角落的椅子上,自己坐在外边,将张声挡了个严严实实。
 
叶敬飞和方荣互相看了一眼后就走了过来,也自动站到了张声的前面。
 
屁股挨在了冰冷的板凳上,就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张声软踏踏地瘫在椅子上,再也没有力气动了。
 
他口袋里就揣着口罩,可是也懒得戴,就那么无力地等待这急诊室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也许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四周围的嘈杂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在这些声音当中突然爆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响,张声打了个机灵,又重新坐直了身体。
 
【恭喜宿主人气值突破十万点,现在为您自动升级智能系统,请稍等……】
 
【此次升级将消耗一万点人气值,为自动升级,程序已开始,请稍等……】
 
【二级智能系统升级中,请稍等……】
 
【叮!万能巨星系统二级智能系统已开启,尊敬的宿主大人您好!迪迦009一路翻山越岭qaq,终于与您见面啦!】
 
张声:“……”
 
Chapter 69
 
自己闺女病倒了,连带着过去那些往事也跟着一起浮现出来,他之前是真急糊涂了,竟然把也许可以利用得上的系统给忘了。
 
系统第一次凑够十万人气时会自动升一次级,升级以后每天消耗人气值上升为5点。
 
这一点他以前跟系统交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所以说他的人气又一次突飞猛进,已经这么快迈过十万大关了吗?
 
但是迪迦009又是什么鬼?!
 
从前平淡无奇的电子音已经消失殆尽,换上了声音雌雄难辨的童音。自动检测到了他脑中所想,迪迦009语速轻快地解释道:“迪迦009是就009的升级版啦,你可以理解为我长大了,变得更聪明更可爱更完美无瑕啦!”
 
嗯……这个画风……怎么好像之前电子音以外的另一个话唠版本?
 
一瞬间精力消耗过大让张声有点头痛,但当务之急可不是要研究系统的。他在脑中问道:“009我问你,我闺女的身体状况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习惯与系统打交道了,知道它脑子不会急转弯,所以特意强调了自己需要的是琳琳身体状况方面的信息,同时还在脑中想着琳琳的样子以便系统能够准确识别。
 
似乎是想尽量使自己显现得更加专业一些,稚嫩的童音开始说道:“宿主的问题不够详细,不过做为更加智能的二代009,我已经可以基本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重点。”
 
“……嘤!”
 
大概是自己语气有点凶的缘故,张声很确定他听到了一声来自系统的嘤咛声。但尽管这样,迪迦009还是强打起精神,忍辱负重地抽噎着说:“您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支付一百点人气值兑换,要、要换吗?”
 
都这个时候了,别说一百点,就是一万点张声也乐意换。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在透明光幕上做出选择,抢救室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了开来。
 
叶敬飞他们已经第一时间冲到了走出来的医生前面询问状况了,张声也跟着站了起来,听见医生说小孩儿已经抢救过来,没什么生命危险让他们不要担心。但具体情况还得他们再去找他单独谈谈。
 
原本驻扎在心底的担忧瞬间被卸去不少,张声双腿失了力气,又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琳琳因为心绞痛而陷入了昏迷状态,被推出来的时候面色苍白的小姑娘还没醒,把张声给心疼坏了,一路跟着抢救车把小姑娘安置在了病房里,又让方荣他们在旁边守着,张声接着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大门。
 
琳琳虽然这段儿时间调养的不错,但忽然发病也不算是稀奇的事,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比以往要更严重一些。因为身体各项指标都不到位的缘故,依旧无法给她安排手术,医生给的建议还是那么多,先入院观察一段时间,对小姑娘的作息和饮食要更加注意之类的。
 
说到一半的时候楚天推门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了张声旁边,长臂一揽,特别自然地把张声揽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年过半百的大夫看着他愣了愣,见那面色过分苍白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将自己之前叮嘱的事项说完。
 
楚天趁刚才那个空档去打了几个电话,过一会儿就会有私家医院派出的最好的医疗团队过来,把琳琳接回去。
 
那老大夫一开始听说他们现在就要把小女孩转移走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他们是不顾孩子性命的瞎胡闹。但听了那家医院的名号以后就熄了声音了。
 
那毕竟不是普通百姓能去得上的地方,医疗团队和设施就连他们这样的三甲医院也是比不上的。
 
得知楚天给琳琳安排了转院,虽然这回是对方自作主张了,但张声心中除了感激和不好意思以外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想法。
 
自打琳琳从抢救室被推了出来,知道自己闺女并没有生命危险以后他就彻底冷静了。经由此事而浮现出的那些过去的记忆又重新回到了它原本该去的地方,甚至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就像是只是他看过的一个又一个电影里头的情节而已,依旧记得,但也仅仅只是记得。
 
冷静下来的张声再回头看待自己在这个早晨的反应,尤其是自个儿对待小楚总的态度,就觉得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实在是……太不淡定了。
 
他其实不算是个脾气好的人,也称不上有耐心,但他习惯用那些美好的一面伪装自己了,时间久了,连自尊都不允许他不优雅。
 
也只有像刚才那样全然六神无主的时候才会把本性暴露出来。
 
可自己女儿在抢救室里面,那种情况无法保持淡定也无可厚非。
 
令张声无地自容的是就算是面对那样的自己楚天也能表现的非常大度,一点儿脾气没有的什么事儿都帮着他安排。
 
毕竟他完全可以不在自己这里受气的。
 
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小楚总啊,是摆摆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呼风唤雨的楚天啊。
 
******
 
给琳琳新安排的医院环境一流的好。病房不少,都是配套设施齐全的单间,各种医疗器械齐备,其他条件也就比酒店的总统套房差一级别。
 
这个地方张声以前也只是知道的,但仅仅只是有所耳闻,见识还是第一回见识到,更别提住进来。
 
因为能住进这里的患者除了有钱以外,还得有一定的身份。所以普通老百姓也许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地方。
 
刚把小姑娘安置到这间房间的时候琳琳是醒过一次的。但因为身体太虚弱的缘故很快又睡着了。
 
那会儿张艾琳一醒来就对张声说:“爸爸我没事儿。”
 
小女孩的声音当时特别小特别虚弱,原本稚嫩的童音都变得沙哑了起来,但仍旧带着张艾琳似的乖巧和懂事。
 
所以张声刚一听见这话的时候,向来流血流汗不流泪的人,眼泪差点就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那还是他怕张艾琳看见了又要操心,才强行忍住的。
 
他以前有钱有势的时候遍访名医也没找到一个可以治好琳琳的法子,所以早就不寄希望于普通的办法了。等琳琳睡了以后张声又把系统调了出来,查了查人气,发现现在的人气值对于琳琳所需要的来说还不过是个零头。
 
“完美无缺的迪迦009?咱们打个商量,你先把我闺女治好,人气值我一定想方设法尽快还给你。”
 
“这个……这个009无法做到,”它的声音布满了羞愧,如果009有实体的话,估计现在脸早就红了,“宿主通过支付人气兑换功能,系统在其中只是充当一个平台而已,系统没有过多的能量可以透支,宿主你不能不按套路出牌啊!”
 
如果张声现在还有心情,肯定要吐槽009是真的长大了,连它自己只是个平台这样的联想都能做到,智力方面简直是突飞猛进。
 
但他现在想的却是就这个脑子拐不过来弯的系统,他也没指望它真能透支人气,刚才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试着问问看而已。
 
“那我问你,”张声又叹了口气说:“你能检测到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气场吗?比如跟我在一起待久了的人就会倒霉,身体不好的人更加容易生病?”
 
“……宿主是要009帮您检测您身体所辐射出的频率吗?”
 
“……”虽然不明白系统在说什么,但张声也知道009同样也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系统升级以后看起来是比以前要聪明一些了,但他总觉得跟科幻小说里的那种真正的智能相比,还是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和现代电脑之间的差距。张声也不是嫌弃这系统,只是不敢对它抱有太大希望。
 
但是沉默下来以后他忽然听见系统说:“但如果宿主所说的是玄学方面的话,009要很严肃的告诉你,那些观点起码在你们这个宇宙中是不成立的!”
 
……一个同样不应该存在在他脑中的系统说这种话,还真是不意外的没有任何说服力呢。
 
自动检测捕捉他脑电波的009瞬间炸毛:“迪迦009说的都是实话!宿主你不要迷信啊!”
 
“谢谢你安慰我,009。”张声在脑中想象出了一个抚摸可爱的小动物的头的动作,然后又说:“不过我好像并没有允许过你在我不需要你的时候窥探我的想法吧?”
 
009:“……嘤。”
 
又在脑中对系统进行了一番吩咐,009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如果说万能巨星系统还有一个什么好处,那大概就是听话了。要不然总有一个可以跟他对话的系统在探视他的想法,张声就算不尴尬死也会被烦死。
 
跟系统对话的时候楚天又出去打电话了,之前跟着护士去办理入院手续的叶敬飞和方荣倒是先回来了。
 
琳琳病发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那时候天也就刚蒙蒙亮,要不是经营小饭店两个人需要早起,又先去看了张艾琳一眼,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进屋以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张声坐在床边深深地望了琳琳一眼,忽然就站起来说:
 
“琳琳醒来了就给我打电话吧,我得赶回去拍戏。”
 
只是单纯为了人气值他也要重新踏上征途,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为他闺女奋斗。
 
Chapter 70
 
叶敬飞和方荣都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就跟不认识他这个人了似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叶敬飞最先憋不住了,说:“声哥,我知道怎么着也轮不上我说你,但有些话不说我憋得难受。您也知道我,所以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也别见怪。”
 
张声抬起头来看他,也不出声,那意思就是让他说。
 
叶敬飞说:“我们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和小荣不应该多管或多说什么,以前你去当明星,十天八个月也回不来一趟也就算了,反正琳琳懂事儿,之前在美国那会儿也习惯了,就算想她爸了……”
 
“飞哥!”方荣打断了叶敬飞的话。他们是看不惯他们家老大每天出去演戏不着家、在外面还要给别人装孙子做小伏低,但提意见也不意味着他们就要句句都往张声的心头上捅刀子。
 
叶敬飞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话过分了,他看张声的目光带上了歉意,沉默下来不再吱声,方荣接着说道:“我们知道您去拍戏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至少这个时候……琳琳虽然嘴上不说,可如果她醒来了就看见你了,肯定会特别高兴……”
 
张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原本泛着水意的眼眸看起来更像是要流出水了似的,身体已经消瘦的跟弱不禁风差不多了,但他仍旧是说:“拍完了戏我马上就会赶回来,我保证。”
 
“声哥你……”
 
“你们帮我照顾好琳琳就行了,”张声打断了他。就算这段时间他伪装的太好,真正的威严也丝毫没有打上折扣。
 
他不是不能告知叶敬飞和方荣自己拥有了一个系统的事,但这种时候的张声压根儿就那么有个时间和精力去多做解释。
 
“现在没时间跟你们解释太多,但我去拍戏全都是为了琳琳。”
 
这一刻的张声果断,爽利,脱去了他娇嫩美人的假象,又变成了那个万事自有主张,做什么决定都我行我素,气场全开的他们老大了。
 
他说:“对你们我都是当亲兄弟看待的,所以你俩就是琳琳的亲叔叔,这话我早就说过,把琳琳交给你们俩带我放心。感谢的话我也不会去说,说了就外道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实意地为琳琳着想,所以我不在的时候,琳琳就还由你们来照顾。”
 
说完也不需要叶敬飞和方荣再表示什么,张声知道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琳琳坐视不理,他直接向着门口处大步走去。
 
纵然最想守在琳琳的床前、最不想离开这里的人就是他,可人有的时候总得去做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情——那个最想要守护的人还在等着他。
 
猛一将病房门拉开,楚天高大的身影就明晃晃地站在门口那里,他这会儿正微微垂着头叫人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已经在门外站了过久,又听到了什么。
 
张声:“……”
 
楚天:“回片场?我送你吧。”
 
他们现在这个医院距离片场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载着张声重新上路,楚天说:“琳琳的身体……”
 
“琳琳身体从小就不好,”没等楚天问呢张声就自己说道:“先天性心脏病。情况比较特殊,没医生敢轻易给动手术,上次琳琳说您在飞机上遇见了她?那正好是她从美国看病回来。”
 
“嗯,我知道。”楚天说,“我想说的是,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在这方面比较知名的专家,也许可以看好琳琳也说不定。”
 
虽然如果是楚天动用他的资源的话,也许真的能够联系上世界顶级的专家团队来治疗自己闺女的身体顽疾。但张声所注意到的重点已经不是这个。
 
他注意到的是楚天说“我知道”时的语气,实在是肯定的令人觉得有些心惊。
 
这一早上他虽然有点神情恍惚,但仍旧可以确定楚天接触到医生的时间也就那么三五分钟,而且当时那老大夫除了注意事项以外也没说什么其他的,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琳琳的身体问题的?
 
就算他联系到了私家医院的医生,在他们没给琳琳做全面检查之前,他又怎么能那么清楚地确定?
 
对于这个问题,在这方面一直都保持着警惕的张声能想到的解释就只有一个——楚天之前就调查过琳琳了。
 
依小楚总的行事风格,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无法理解的做为。
 
张声以前不大乐意楚天跟琳琳接触太多,怕的就是这一点。
 
只不过虽然心中忧虑,但却也无可奈何——他既不能阻止楚天走入进他们的生活当中,又不能命令自己的闺女不要跟这个人过分亲近。
 
所以他一直都在等。或是等着小楚总有一天玩儿腻了自动消失,或是等着对方带着什么条件的主动出击。
 
车内一瞬间变得异常寂静,鸦雀无声。
 
那一瞬,张声略微地挑唇一笑后扭头去看楚天,语气与往常无异地说:“……您知道?您还知道些什么呢?”
 
“嗯,我知道。”楚天一边开着车一边扭头看他,认真说:“我知道的事情一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比如说呢?”
 
“我知道什么其实都不要紧,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想要帮助你,我不会害你。”
 
“呵。”
 
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下来的张声,之前凝聚在嘴角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他语含讥讽地说:“如果一个人跟您说了这样的话,那楚总您是选择信还是不信?尤其是那人在背地里调查过您以后?”
 
“阿声。”楚天略微皱眉:“我没有……”
 
想要辩解的话在说出口之前戛然而止,楚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虽然事情并不是像张声所想的那样,但他的的确确是在背后调查过张声的,而且无论是这人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不止一次。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接近张声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身份挑明,又或者为什么不再早一点,早到张声没有被害死之前。
 
……因为很久以前,哪怕是刚刚接触到重生的张声的时候,他是真的单纯只把张声当成个偶像来看待的。尊敬、尊重着对方,默默地关注着他,顺便帮助他一下,仅此而已,这些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足够。
 
但如果早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看上这老流氓,对对方产生了某种非分之想……
 
也许这真的就叫做运气不好。当他觉得这种时候张声需要一个支撑的时候,偏偏自己又是最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个;当他想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拥抱他、安慰他所以不得不跟对方摊牌了的时候,偏偏又是在张声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他仿佛是自己挖了一个坑,又即将把自己亲手给埋了。
 
车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寂,但大约也就只有几秒。
 
得不到回答甚至是任何解释的张声冷冷一笑,清亮的声线带着冰凉刺骨的寒意,缓缓说道:“停车吧楚总。我觉得我这个人挺无聊的,一点都不好玩,您在我这儿耗下去,没劲儿。”
 
这时候车子已经行驶到了通往片场的城市边缘地带,郊区的车辆本来就很少,现在的马路上更是空空如也。
 
楚天当真就靠边停了车。
 
张声顺手就把安全带给解了,随即发现车门依旧是锁着的。
 
他有些无奈:“您这就没意思了啊……”
 
“难道你就没想过……”楚天打断了他的话说:“你这么点的年龄,我既然知道你是琳琳她爸为什么就没觉得奇怪?”
 
……张声他当然有想过啊!就是因为小楚总连好奇地询问都没问过,他才会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从而有事没事的时候总要防着点对方的!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这位在这上头做些什么文章,张声也就渐渐接受了自己最开始的设想——也许小楚总天生就不爱八卦,这点小事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但既然现在楚天都这么说了,自己之前乐观的假设自然而然就被推翻了——很明显小楚总的心中对于他和琳琳的问题还是有一些想法的。
 
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这种时候张声已经打消了之前想要负气离开的念头了。他干脆又一屁股坐了回来,面容冷峻到了极致,说道:“所以楚总您想怎么样?觉得奇怪并不能成为您调查我的理由。”
 
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这一回楚天语气决绝又干脆地说:“我知道琳琳她爸叫张声。”
 
这回答乍一听起来有点答非所问,却引得张声骤然扭头望去。
 
他随后听见楚天说:“我知道这世上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他行事讲究、义气、坦荡,喜好做慈善,接济孤儿院,赡养孤寡老人……”
 
很奇怪,他这话明明越说越驴唇不对马嘴、越说越突兀,但张声却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听得入了神。甚至,他修长纤瘦的身体在听着这话的时候都忍不住跟着颤抖了起来。
 
楚天的声音明明近在耳旁,却变得缥缈而空寂。他语速很慢,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尖儿上:“我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张声。”
 
“你是张声。”
 
Chapter 71
 
楚天抬眸,说:“你是张声。”
 
张声跟着猛地扭头看过去,谁知楚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目光明明晃晃的太过直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张声险些就要不受控制地将自己的视线给移开。
 
虽然,楚天的一句话就把他给震晕了。
 
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份竟然这么快的就被戳穿了……这事情发生的太过让人猝不及防。
 
但正是因为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就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那一瞬间的张声反而可以让自己彻彻底底地沉着下来,冷静地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他没事儿人一样嘿嘿嘿笑道:“楚总您说什么呢?我没听明白。”
 
“唉。”楚天叹了口气,竟伸出双手将张声的身子扳了过来,继续说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花这么多时间在你身上,就是因为你演戏好?”
 
张声……当然不会真就那样以为。
 
就是因为从没这样认为过,所以对方每一回帮助他的时候他也认真的回避过、谢绝过,甚至不惜让利百分之二十来跟小楚总签订“包养”条约。
 
可与此同时张声心里又十分明白,投资他去拍一部影片对于楚天来说完全就是一件小事。
 
难的是他总能抽出这么多的时间,与自己同行,同进,同出。
 
所以明白这一点的张声,不是真不知道楚天对待自己时与对待别人相比有多么特殊。
 
只不过琢磨着就算自己拒绝也没有用,有小楚总在身边也不错的种种原因,本着有便宜不占的是傻逼的原则,在楚天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要求之前,张声默许了。
 
——因为推脱不掉,他默许了他融入进自己的生活中。
 
——因为再近一步接触以后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人、想跟这样的人物做朋友,他默许了他的频繁出现。
 
可等楚总真跑自己面前跟自己翻牌的时候……也许是对方露出的底牌实在就犹如他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他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张声忽然欲哭无泪地觉得,他宁愿此时此刻小楚总提出的要求是潜规则。
 
因为楚天那意思是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啊!
 
至于他之前说的那番诸如他讲义气有爱心的那些褒奖自己的话……如果是换了以前的张声,或是换成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这么说他,张声多半是要笑得合不上嘴的。但这个人换成与自己前世都没什么关联的小楚总说出口……
 
就犹如落地惊雷一般落进张声的耳中将他瞬间劈醒,他再也无法无视起小楚总之前的种种做为,也再也不能忽视这问题了。
 
这些问题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种潜藏在身体里头的慢性疾病,因为外表没有一点显露,所以之前为了继续沉迷在安逸和与小楚总交往的良好氛围之中,就被他狠狠地无视了。
 
但是现在……看来已经到了理一理前面旧账的时候。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声音冷上了至少八度,收起之前全部的吊儿郎当,张声的眼中是一片精光闪烁。
 
——既然对方都把话摊的这么明白了,是敌是友还没确定,他觉得自己以前跟这位面前插科打诨的伪装以及那些敬称敬语也都可以免了。
 
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去面对这个问题的楚天说:“我只是想帮你,会告诉你我知道你的身份,是因为我想让你能够彻彻底底地相信我。”
 
“你口口声声说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身份啊?”
 
楚天抬起头,变得比他还直接了当:“你是重生回来的。”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那一瞬间张声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的骤然一缩。
 
完全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令他摆出了防范的姿势,就听楚天说:
 
“不用紧张,因为我跟你一样。”
 
张声:……?!!
 
楚天平静地说:“你不是听陆沉说过吗?我现在跟小时候很不一样……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变成我了。”
 
“……”对方今天抛给他的炸弹太多,时不时的就要把他轰碎成渣一回,张声的大脑已经变得麻木,他将系统调了出来,表面上愣愣地问楚天道:“……什么时候?”
 
“就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吧,”楚天语气颇为惆怅地说:“很久了,我也快记不清了。”
 
张声摆出仍旧不相信的样子问:“那你是怎么……呃,穿过来的?”
 
楚天说什么了张声其实没听到,他已经在脑中对系统说道:
 
“这个人十五,十六岁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你给我查一查,我需要确定他的身份。”判断对方是否说了谎话,只要问系统就好了。如果稍微有什么漏洞或是对不上号的地方……
 
009说:“宿主是需要调出目标人物那两年的全部资料?需要支付500点人气哦。”
 
张声:“五百点,你是不是在趁火打劫?”
 
009:“当、当然不会啦!我这儿要查什么可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系统这么说着,张声眼前就弹出一道光幕,上面罗列了很详细的查询各种信息所对应的人气值,“宿主有时间的话还是多看看吧。”
 
009一脸嫌弃地说。
 
张声当然没有那个时间。他的耐心已经几乎要用光,颇为烦躁地说:“换换换,快点儿!”
 
反正,如果真让他察觉出来哪里不对了,这五百点人气他再想法子从小楚总身上再讨回相应的物件就是了。
 
“成交!”系统随机沉默下来,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又过了几秒钟,张声忽然听见009哭丧着声音说:“目标人物不在系统的检测范围之内,无法提供给宿主信息,交易失败,扣除100点探测消耗能量值……”
 
张声立时打断了系统的话,“不在探测范围内是什么意思?”
 
被问到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嘤嘤嘤的童音又重新变得轻快:“说明目标人物磁场有异,用你们的话说……大概可以形容成为……哦,我看看嗷,哦!外世之人!”
 
“……什么人?”
 
009觉得自己的宿主有点out,竟然连外世之人都没听说过,他似乎更有自信了,声音轻慢地近一步解释道:“就比如宿主您这样重生回来的,灵魂与身体磁场严重不匹配,就不在系统的检测范围之内啦,要不是你是我宿主……”
 
“所以楚天的情况很可能跟我相同了?”张声压根儿就没听系统的那些唠唠叨叨。
 
009:“……付出五点人气值我这个兼职智能计算机就能帮你计算一下哦。”
 
张声咬牙:“算!”
 
009自动吸收了五点人气值,随后立马回答道:“根据刚才的探测和009对于外世之人的定义,目标人物与宿主情况相近的可能性约为93.78%。”
 
……这数字就相当高了。
 
心中总算有点儿相信楚天的话了,张声走神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他假意听见了楚天的话,附和道:“所以您是……”
 
他目光流转间,就发现对方没再立即说话,而是从车里摸出盒烟来,抽出一根,动作特别熟练地点上了。
 
他还是穿着剪裁得体、一丝不苟的名品西装,动作流畅而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又自带一股万分十足的男人味——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儿抽烟,张声有些记不得了,只觉得这一刻的楚天是既陌生又熟悉的。
 
熟悉在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气场逼人的小楚总。
 
陌生在他抽烟的动作中不再存有之前那一本正经又彬彬有礼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自己最为熟悉的粗犷狂放,甚至隐隐还带着点痞气。
 
抽了一口烟楚天才说:“在洗手间里看见你打人的时候,我就开始起疑了。虽然人还是那个人,芯子却是换了一个,这乍听起来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毕竟在我自己身上也发生过一回,所以难免就会联想到一块去。”
 
……张声嘴角险些都抽搐了。因为自己也是重生回来的人所以会觉得他也是重生的,楚总这逻辑没毛病,他给满分。
 
但说不通还是说不通。原本既严肃又认真,还出于高度警戒状态的张声都被他给气笑了:“难不成楚总看见谁都要觉得,这个人是重生的,然后再细细地考据一番?”
 
“当然不是,”楚天认真道:“只有你是特别的。”
 
他缓缓地吐了口烟圈儿:“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了。”
 
Chapter 72
 
“嗯?”
 
楚天说:“如果不是你现在急着去拍戏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并没有对楚总说的地方感到好奇,张声而是敏锐地想到:“您说您知道我,那声唯……”
 
“声唯是你的心血,我当然不能让它落在别人的手上。”说完,他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将它重新转到你的名下。”
 
张声礼貌地笑道:“楚总,您还是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楚天微微皱眉,似乎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向张声解释:“你曾经帮助过我,虽然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所以我想报答你,就是这样。”
 
“……我曾经……帮你什么了?”张声一脸莫名其妙。
 
“是一个大忙。这个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再一并告诉你吧。”感觉到张声的态度缓和了下来,气氛也不再那么紧巴巴的了,楚天微微挑起了唇角,“但现在你总能相信我了吧。”
 
从得知楚天有九成以上的概率是重生回来的时候起,张声就已经逐渐放下了戒心。
 
更何况一直以来都知道他的身份,不但没揭穿自己还大力的帮助自己……不是张声妄自菲薄,就自己这点本事和家底儿,要说楚天真在他身上打什么歪主意,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有什么问题,还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而相处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很明显楚总的精神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您都没打算告诉我?难不成您是在玩儿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你的。”楚天说。
 
张声:“啊?”
 
楚天:“以前是觉得你对我有恩,我想报恩,仅此而已。站在这样的关系上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想要去‘认亲’吗?”
 
特别擅长换位思考的张声:“……不会。”如果仅仅是报答恩情的话,他当然不会跟人家来一个相认大会。在他恩怨分明的头脑里,只要将别人的那一份还完也就是了,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也暴露出去。
 
因为他自己也会这么做,所以小楚总这做法无可厚非。
 
张声对对方的戒心又减轻了一些。
 
但为什么他现在又要跟自己摊牌了?
 
似乎已经猜到他的心中所想,楚天语含无奈地说:“因为你太多疑了,琳琳又出了这样的事……你没发现你这人就跟个刺猬似的吗,一受刺激就容易把自己包起来。我要是不把全部底细都交代清楚,恐怕你又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这一刻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幽怨,简直让张声狠狠地吃了一惊。他心想:……所以自己以前究竟做了什么?这得是多大的恩情才能让小楚总为了帮他做出这样的牺牲的?
 
报恩报恩,就如楚天所说的一样,饶是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想了一番,也还是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给予过别人这么大的恩。
 
但不得不说的是,发觉自己一直以来观察和仰望的对象其实也在背地里默默地关注着自己……这感觉怎么说呢,简直就不是一般的奇妙。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和声誉徒然就拔高了许多,就仿佛之前是他自己太谦逊、太看轻了自己,原来草根儿出身的自己搁楚天这样的人面前还算得上是个人物。
 
至少是一个值得对方为之暴露自己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自问自己对待任何除了他女儿的人以外都不会像楚天对他这样这么的走心,所以张声在弄不明白的同时又有些飘飘然。
 
他也不真如楚天说的那样那么多疑,就算是现在他也仍是特别大咧咧的性子。只不过经历的太多,被欺骗、被戏弄的时候太多也积累到不少经验了,有时候哪怕是存在一丁点不合理的猫腻也能让他嗅出一点不寻常的味道,从而及时制止。
 
但这一回虽然楚天说的一些事情自己还没弄明白,但从头脑到心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张声都没又感觉到一丝违和的地方。
 
他看的戏也不少了,并没觉得楚天是在演戏。
 
至此,张声的疑心已经彻底地消散下去,所剩无几了。
 
楚天问:“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走了么?”
 
话说开了以后,小楚总连态度都变了。
 
张声这才开始觉得尴尬——他之前伪装成白莲花圣母和唯独在楚总面前暴露的那点本性都是基于他以为对方并不知道他的芯子早就换成了一个过尽千帆的老无赖,虽然被小楚总看见了自己狠戾的与外表不相符的另一面,但张声也只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不成熟的小孩儿而已,反而还搁楚天面前演的津津有味。
 
但原来……小楚总是早就知道此张声非彼张声的。
 
以前的张声虽然也无赖,但年纪大了学会了笑里藏刀的他,通常都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彬彬有礼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以这么多年了,跟他打过交道的生意伙伴哪个都会称赞他一句“讲究”,“义气”的。
 
但现在脱去了年轻人的外壳,就证明了他的种种劣迹都来自于以前g市的那个声哥……想想自己那些个娇弱无骨、动不动就嘤嘤嘤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和过后一脸阴狠地支使楚天去怼别人的情形……张声难得不受控制的就是老脸一红。
 
这样想着,刚刚被小小地感动了一下的张声,心中的火气又有了点儿要冒出来的趋势。
 
他无力地点点头示意楚总可以走了,既然都已经离开琳琳往片场跑了,那么今天的戏无论如何都得拍下去,还得好好拍下去,有什么话他们完全可以路上再说。
 
所以等车子重新行驶在道路上,张声就问:“所以您跟我签订霸王条款也是为了报答我?”
 
楚天依旧沉稳地回答:“我只是觉得依照你的个性,让利给我才是会令你觉得舒服的交易方式。”
 
“嗤!”以前虽然不会特意在楚总面前掩饰自己凶狠的一面,但把自己伪装成二十岁青年的张声对小楚总可一直都是毕恭毕敬,从来没有半点越举的行为。可既然大家都已经把话说开,那小楚对于自个儿来说就算是个晚辈了。虽然对方身份依旧尊贵,但张声也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张声嗤笑了一声,说:“难道楚总您不知道我最喜好占人便宜了吗?”
 
“嗯我知道。”楚天目视前方开着车,认认真真地说:“如果你想占我便宜的话,我不会介意。”
 
张声:“……”意思他都懂,但这话听着怎么还是那么别扭?
 
“我是认真的,毕竟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一直都被那一纸合同束缚着。今天开始那份合同就作废了,晚上回去我就销毁它。”
 
张声:“……那您准备帮我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介意是一辈子。”
 
时常跟剧组里头的年轻人接触,已经稍微能跟得上点潮流的张声:……为什么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霸道总裁的经典台词被楚总说出来竟然一点都不令人觉得尴尬?!
 
张声:“别闹。”
 
“我是认真的。”楚天有些无力地觉得今天就这句话他说的最多。
 
在某些方面比张声开窍还要慢、比张声还要out的小楚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的明明句句属实,但张声偏偏就是不相信。
 
这一回张声显然也没认真对待楚天的话,他沉默半晌,泛起的好奇心令他问到:“所以我以前到底是对您做了什么,能让您记我这么长时间?”
 
他以前公益慈善事业确实也做了不少,但那绝大部分还是为了给自己的企业做宣传,打造正面形象,虽然也是做了好事,却不能说是没有私心的。至于其他的善事就全凭心情了。他觉得看不过就帮一把,觉得看着心烦就冷漠地无视了,倒也从没指望有人能记得他的好,前来报答他。
 
但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如果他真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能让人这么多年都记在心里想着报答他……张声的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自我膨胀的。
 
哪知楚天说:“先不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可以仔细想一想,猜一猜。”
 
向来有一说一从来不屑于打马虎眼的小楚总竟然有点顽劣的跟他这么说话,张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
 
楚天声音依旧淡定:“虽然说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您压根儿就不记得我了,多少也让我有点生气啊。”
 
……虽然听小楚总用敬称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但张声此刻心中所想的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楚总吗?!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楚总可是个严肃正经到连玩笑都不会开的人!
 
“你对我的认知还是存在偏颇的,”知道了他的心中所想,楚天微微挑起唇角说,“我也并不算是什么好人。”
 
“嗯?”
 
楚天转而又沉默了下来,不说话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始料未及,甚至连昨晚想出的计划都被临时打乱了。现在不止是张声,就连他也需要时间冷静冷静,再好好想想以后应该怎么应对。
 
Chapter 73
 
等张声回到片场的时候剧组最后一波吃午餐的人都快要完事了,制片人乍一看见他双眼就开始往外冒火光,要不是有楚天跟着估计当时就炸了。
 
楚天之前打那几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顺便跟剧组联系过了,说张声临时有事,又帮他请了半天假。
 
这会儿他又跟导演制片人和剧组里地位比较高的人聊了起来,反而让张声先去吃饭。
 
张声登时就有种小时候逃学又被家长送回学校面对老师的感觉——明明是要挨骂的,但因为有家长帮着来请假所以就可以明晃晃地逃过一劫。
 
让自己的小助理去领了两份饭,已经去化妆间做准备的张声并不知道这半天来组里关于他的言论被传得满天飞,到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毕竟,昨儿小楚总给他请了假,晚上就被人带走了,到第二天上午人还没回来,反而是楚总又给请了一次假……再结合张声回来时明显比之前苍白了不少的面色和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所以楚总把他带走干什么去了……那还用问么?不就是去干那个事去了么——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是这么以为的。
 
当然,无论是助理还是化妆师在他面前肯定是一点儿异常都不敢显露出来的,而一本正经地从晚忙到早的张声更加不会往那面想了,自然就还尤不自知。
 
楚天也不用跟剧组里的任何人客套太多,他只需要说几句官方的话,打听点儿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没过一会儿就推开了化妆间的门,回来了。
 
因为下午还要赶进度的原因,所以导演助理安排了好几个人帮张声换装打扮,楚天一开门所有人都向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又埋头弄自己的东西去了。
 
有一个年轻的化妆师正在给他打粉,张声半闭着眼睛一动都不能动,只是说:“你也没吃饭,吃口再走?”
 
助理已经把盒饭取回来了,拿了两盒就放在边儿上,张声还没来得及吃。
 
楚天说:“不吃了,下午有个会,我得赶回去。”
 
“啊?哦……”张声这才发觉原来从昨天下午开始小楚总就一直搁自己身边儿待着了,这样是算起来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他也是管理过公司的人,虽然楚天说自己没事,但他也了解身为老总的人就算没有大事零碎的小事也肯定不会少了。楚总这么离开了一天,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事情积压下来。
 
他忙说:“那您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虽然他对于楚天的感觉又变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只能还是那个二十岁的青年、对楚总毕恭毕敬的形象。
 
楚天一点头:“你今天的戏没有意外的话到晚上八点多,那个时间我可能赶不回来,如果我没时间了的话就让小李来接你吧。”
 
竖着耳朵八卦的众人:声哥今晚还出去?
 
张声本来想说自己也是有助理的人了就不用折腾李助理了,后来想想自己没有车,就点头同意了,又说:“我需要一辆车,以后也不能总让您派人来接我吧。”
 
“可以。”楚天说:“哪天跟我回趟主宅,我的车一般都放那的车库里了,你随便挑。”
 
众人齐齐想到:……这是一夜风流过后就要送豪车的节奏么?不愧是声哥和楚总,说起话来一点都不知道避讳他们这些旁边人。
 
不知道自己被误会的越来越深的张声还在想着楚总珍藏的车肯定都不是凡品,他本意只想找辆代步的而已。他问:“难道公司对艺人在这方面没啥福利待遇吗?我就要一辆普通的就行。”
 
楚天也没强求他,说:“csc一般都会给配车吧?你回头跟你经纪人联系下。”
 
“对了我还没驾照。”张声撇了撇嘴,从镜子里瞄了楚总一眼,忽然嘿嘿笑道:“也是时候去考驾照了,但是太忙了,压根儿就没时间啊……”
 
楚天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了然地点头说:“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张声又嘿嘿嘿地笑了一声,楚天说:“我走了,你记得先吃饭,早上太忙了都没顾得上。”
 
张声忙连连点头:“唉我一会儿就吃,不吃实在没力气干活啊。”
 
被榨干什么的,众人接连在心中发出一声了然的长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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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声消失的这段时间内导演为了不被拖延了进度,所以尽量把没有言轻参与的部分都挪到前面来拍了。但苦于这部剧虽然是围绕这承宣帝拍摄的,可言轻的戏份比起男一号来也不遑多让,没有他戏份的时候少之又少,这也是剧组里头的人多少都存有点火气的原因。
 
——以前大家还觉得温一哥特意为难张声有点过分,现在又觉得是张声仗着自己背后有人耍大牌,咎由自取。
 
简而言之,在张声缺席的这一天左右的时间里,为了合理利用时间,吴道把男女主的感情戏集中在了一起拍了拍,虽然就这样也还是有一点儿放不开手脚的感觉,因为按照剧本的内容少年时期做为帝师的言轻不仅与承宣帝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纠葛,就连与女主凤仪皇后之间也存在这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承宣大帝》主要讲述了承宣帝的成长和金戈铁马的辉煌一生,与其它被拍烂了的玄瑜的故事相比,其中的一个特点就是淡化了承宣帝的感情线,主要以剧情为主。
 
但这到底是csc投资用来赚钱的,依旧会为了迎合大众口味而将感情戏设定成主流。所以虽说是淡化,事实上也只比通篇儿女情长的剧本要少了一些感情戏而已,女主在里头的戏份也并不少。
 
毕竟按照剧本所述,凤仪皇后是承宣帝对言轻彻底产生猜忌和隔阂的导火索。
 
史书上确实是有凤仪皇后这个人的,但她与言轻之间到底有没有那些过分的牵扯和关系,就不可考了。而在张声看来,前面凤仪与承宣帝的你侬我侬及她与言轻之间的暧昧,则通通都是为了日后猜忌的产生而做的铺垫。
 
因为之前已经拍了不少男女主琴瑟和鸣的部分,张声归来以后就直接被安排加入他们,开始拍三个人的情感纠葛。
 
身为首府大臣的女儿,凤仪性格泼辣外向,有她自己的智慧和气魄,是一个很容易就令人喜欢上的女子。她与言轻也是少年相识,老早就对这言家少爷芳心暗许。但奈何天公不作美,因为她爹无心卷入当时的太子与大皇子的夺嫡之争,她被迫嫁给了当时还无权无势的四皇子玄瑜。
 
今天他们要拍的戏份也由此展开。
 
她在与玄瑜的相处之中逐渐爱上了他,但言轻又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和多年的念想,所以她一面想要好好地跟已经是承宣帝的玄瑜生活,一面又对言轻念念不忘。
 
而做为风华绝代鹤立鸡群的女主,言轻自然也是喜欢凤仪的,但他大概是那种典型的一根筋儿的书生脾性,从凤仪嫁给了他主子的那一天他就对她绝了念想,只是在看见玄瑜开始三妻四妾地把别人纳进宫的时候心疼起了凤仪,为她抱过不平过。
 
但就算这样在言轻的心目当中凤仪也仍旧是他的主子,他为她抱不平完全是出于小时候的情谊,并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可时间久了也还是引起了承宣帝的猜忌。
 
今天这场戏是发生在玄瑜刚刚登基不久、还特别依赖和倚仗言轻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言轻和凤仪以前的关系,场景内容是言轻正与玄瑜商讨政务,碰巧还很得宠的凤仪为玄瑜炖了鸡汤亲手送来,三个人随即就移步到了廊下小憩。
 
按照剧本所写的,凤仪先盛了一碗汤给皇帝,正待盛第二碗的时候玄瑜却已经将自己的那碗递到了言轻手边。
 
言轻虽然性子倔强在大事上总能坚定不移地坚持自己的观点哪怕是出言顶撞玄瑜,但本质还是个极为遵守君臣之礼的人,没有半点越矩的想法。所以玄瑜将这皇后娘娘炖的第一碗汤给了他,他自然是要拒绝的。
 
言轻说:“陛下,这汤还是您先喝吧。”
 
“朕要你喝你就喝。”承宣帝剑眉一拧,直接将那汤端起来抬至言轻的嘴边,玄瑜笑道:“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
 
两个人这会儿贴得极近,言轻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的,承宣帝因为好动所以在递汤的时候就站起来走到了他的后侧方。所以当言轻扭着欣长的脖子、暴露出洁白的皮肤回头看他的时候,玄瑜正好也在看他。
 
不远处陪衬的是点点艳色红梅,银装素裹的冬景趁着坐着的人俊秀美好、站着的人高大威严,凤仪一抬头就看见了这样堪称美好的画面,盛汤的一只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卡!”吴道端着大喇叭说:“这条不错,过了,下一场!”
 
原本凝视中的两个人瞬间错开了视线,张声把脖子转回来的同时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膀——既要显得他脊背修长又要他控制面部表情,同时还要跟温伟实深情对望,这可真是难死他了!
 
Chapter 74
 
场景转到下一场。
 
这场的时间线还要稍稍往后一些,背景是新晋的薛贵人因为一时蒙得盛宠所以想要挑战皇后的权威,故意设计了一些陷阱去陷害凤仪皇后。
 
那时候的凤仪正处于由对玄瑜的迷恋逐渐变为心灰意冷的阶段。之前两次她虽然都化险为夷了,但由于没有证据指明是薛贵人在幕后做小动作所以玄瑜也一直没有降罪薛贵人的做法,让她开始起了在心里责怪着玄瑜的心思。
 
所以当第三次被陷害的时候,个性率直脾气倔的凤仪因为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和不信任而选择自暴自弃,干脆不再费心为自己开脱和辩驳,最终却被闻讯赶来的言轻所救下。
 
凤冠红袍的女子神情默然地跌坐在大殿之上,她还是平时雍容华贵的妆容,只不过这一回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歪了些许,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反而有点狼狈。
 
刚刚迈进大殿的言轻看到这一幕,脚步稍稍停滞了些许,才继续迈步向前,向座上之人行礼道:“微臣叩见陛下。”
 
原本带着一脸火气板着脸的承宣帝在看见他的时候面色稍霁,说:“子钟怎么忽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
 
按照大承国的祖宗规矩和礼法,男子是不允许轻易出现在后宫之中的,但言轻显然是个例外。
 
虽然被特赦进入内宫之中,但此刻还有薛贵人和一干宫女在场,进殿以后的言轻一直垂着眼眸没有四处乱瞅,他还是那副斯文俊秀的样子,冲着承宣帝一弯腰一拱手道:“臣特来向陛下负荆请罪。”
 
“哦?”位于上首的承宣帝微微直起了身子,表情有些僵硬道:“你请什么罪?”
 
“卡!伟实你刚才的状态不太对,玄瑜这时候与言轻还没有矛盾,听说他要来请罪不应该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而应该是好奇、感兴趣的样子,你明白吧?我们再来一遍!”
 
立在原地的张声嘴角有点抽搐,心里想到:就算是后来玄瑜和言轻产生分歧和隔阂的时候,按照剧本所述,玄瑜对言轻也从来没有过类似于不耐烦的情绪。
 
虽然那才是一个君王面对臣子的正常反应。
 
但按照剧本的那个套路,言轻这个人虽然是一个悲剧式的人物,可也许是为了令观众看着不那么压抑,他的人设其实特别苏。要真总结起来,这部剧的别名大概应该叫做“人人都爱言子钟”还差不多。
 
没有错,就算张声这种被直男思想贯彻了的人在头一次看完剧本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比起凤仪,对于承宣帝来说言轻似乎更加重要。
 
因为后期的承宣帝变得嗜血冷漠、杀伐果断,可唯独对言轻一忍再忍,甚至比照其他不惜忤逆他也要进谏的忠臣们而言,他对待言轻的时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纵容。
 
而凤仪虽然中间很长一段儿时间都在围着承宣帝打转,但她心里也从未忘记过言轻,直至最后对玄瑜彻底失望的时候,更加怀念起了自己儿时的玩伴和第一个芳心暗许的对象。
 
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之上,涉及到某些感情戏的时候就连张声都会觉得有些违和。
 
但是没有办法,编剧喜欢导演认同,现在的观众更加喜好这一口儿,所以还得是导演怎么说,他们就怎么来演。
 
第二遍开始,玄瑜在看见言轻的时候虽然表情还是很阴郁,但他的目光一亮,语气也轻快了好多地问:“你请什么罪?”
 
张声早有准备,按照剧本所述的一撩衣摆跪在了地上,重新拱手说道:“事情还要从前些日子陛下召唤臣进宫宴饮时说起,当时御厨师傅新做了一道点心,是桂花结合云片糕混合出的新点心,十分香甜可口。皇后娘娘见陛下喜欢就命臣为此点心取个名字,编进膳谱以备陛下享用。”
 
说到这里,他的头埋得又低了些,脊背却越挺越直,继续把台词一字不落地流利背出:“臣想着既然是桂花味的云片糕,干脆就叫桂云糕好了,却不知是犯了太后娘娘的名讳。微臣枉读诗书罔顾礼法,实在是罪该万死,望陛下恕罪!”
 
据说承宣帝的生母其实只是个地位卑贱的丫鬟,所以真实姓名自然不会被记入史册,也早就无法考据到了。但剧本当中“桂云”的确是玄瑜生母的名字,桂云在诞下玄瑜后就去世了,一直也没有个封号,后来玄瑜登基才追封她为裕德皇太后,可是极少有人知道她本名叫桂云。
 
桂云糕确实是一道新点心,但却是凤仪随口给起的名字,她以前也只听玄瑜提到过那么一嘴他生母的名字,因为知道玄瑜对待他一干亲人的冷漠和本身就不在意这些名讳说法,所以压根儿没想到能撞了已故皇太后的名讳。
 
后来又被有心人利用,才闹到了承宣帝这里。
 
玄瑜对自己的生母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倒无所谓撞没撞,事情会闹到这么大的原因是凤仪对玄瑜因为一点小事就三番四次地跑来问责她寒了心,干脆就不解释也不认错,场面才闹得这么僵。
 
但言轻来了以后就不一样了。他上来只为自己请罪,通篇没有一点儿对凤仪的袒护之意,他包揽了罪责的行为也不过是在给玄瑜和凤仪各一个台阶下,这就足见他的智慧和聪明了。
 
虽然,今天这一幕还是成了日后承宣帝翻旧账、觉得他们之间有私情的原因之一。
 
背完台词的张声就整个人趴伏在了冰凉的地砖之上,等着玄瑜一步步走过来把他扶起。
 
他跟颜艺多这两个需要挨着冰凉的地砖的人虽然老早就在浑身上下贴满了暖贴,但这个天气这样的装束和场景,却也绝不暖和。
 
更何况就算要将面部表情都变现得个淋漓尽致,温伟实从座位上起身到走过来的时间也有点长。
 
玄瑜说:“不知者不怪,朕从未与你提起过,子钟又怎能知道?唉,地上凉,你最近本来就受了寒,还不快点起来!”
 
跪在大殿之上的言子钟纹丝不动。
 
玄瑜又叹了口气,这才起身亲自将言轻扶了起来。
 
双臂还被虚扶着,站起来以后的张声说出了这一场的最后一句台词:“这回真是臣的错,陛下您就不要生气了。”
 
这表现倒与言轻以往既犟又硬的脾气全然相反。但因为是后宫的事情而非寻常政务,他这样的表现看起来又没有任何违和之处。
 
事实上不仅如此,他声音听起来轻轻软软的,似乎就像在撒娇。虽然是低声对着玄瑜说的,在比较嘈杂的片场上旁人听得并不正切,却也能被他的动作神态所蛊惑,就连温伟实也狠狠地愣了一下,不由抬眼去将对方细细地打量一番。
 
——向来正经认真不苟言笑的言轻对人撒了娇,再加上他一等一的美男子形象,顷刻间就令所有人都沦陷了下去。
 
如果不是玄瑜真是应该有这样看呆了的表现,刚才那一幕估计吴道又得喊停。
 
这一次直到导演喊“卡”的时候温伟实才彻底回过神来。
 
回过神以后他完全不敢相信,短短的时间里,那个人已经能够做到将自己代入到戏份当中这种事情了。那一刻就好像他真的是承宣帝一样,对待言轻的放软伏低,他甚至还觉得很享受。
 
——这是对方那副本就容易惹人喜欢的容颜的缘故,温伟实这么想着。
 
对于众人这样的反应张声本身是极为满意的。刚看过剧本以后他就已经做了个决定,他不仅要把言轻的正派和硬气演出来,就连他苏炸天的人设也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所以就算剧本没有体现,他还是从第一场戏开始就铺垫了这样的反差,就是为了将言轻的魅力凸现出来,将这个人演活。
 
导演一说卡张声就连忙切换回了自己小鲜肉的表情,一个回身,把整场戏都坐在地上的颜艺多给扶了起来。
 
“艺多姐快起来,这地上太凉了。”
 
与刚才有气无力地瘫倒在那里的形象不合,颜艺多从张声那借了把力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笑着对张声说:“刚才演的太好了,哎呀阿声声撒起娇来真的好可爱!”
 
她这表情生动的,简直恨不得再伸手捏他脸蛋儿一下似的。
 
张声:“……”
 
颜艺多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因为保养得宜的缘故丝毫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她出道很多年,并不是一炮而红的那种类型,反而是在不断沉淀以后才成为与陆庄周同期的影后,对于他们这些新人来说还是望尘莫及的存在。但偏偏她性格又十分爽朗大气,做事全凭喜好的时候多,却从来不会不讲理,所以在娱乐圈里的威望和人气都很高。
 
她进组以后张声能感觉到比起其他演员来她对自己的照顾要更多一点,有时候拍戏上有什么难题还是她主动帮张声解决的,甚至还为他怼过一次温一哥。
 
有人为自己打抱不平说过话,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使得对方这么做,张声的内心都十分感激她。
 
也许是对方一副大姐姐的形象根深蒂固,也许是张声已经习惯做一个青年人了,每次看见颜艺多的时候都一口一个艺多姐叫的可甜。
 
这时候颜艺多的助理也跑了过来,这也是圈中的老人了,大家都管她叫许姐。她身材不高,胖胖的但很和蔼,一面给颜艺多递矿泉水一面跟张声打趣道:“我们阿声声还是这么乖巧懂事,快来让姐姐揉一揉!”
 
张声就顺势卖了波萌,眨着眼睛做出一脸茫然状,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把在场所有女性朋友都惹得尖叫连连。
 
导演通知休息二十分钟再继续拍,果真被搓揉了一顿的张声就差顶着满脸的口红印儿去后台补妆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觉得老天爷真挺会玩儿人的,以前不招人喜欢的煞神不知不觉间竟然就成了……
 
妇女之友。
 
Chapter 75
 
就这么赶了大半天的戏,到了晚上他即将歇工的时候小李果然准时出现在了片场,还带了个司机来,看见张声就先给行了个礼,声音洪亮、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声哥,那排场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黑社会老大哥要出门呢。
 
但以前被人这么喊习惯了、也喜欢高调的张声倒没感觉出哪里尴尬,顶多就是觉得这小李挺好玩儿的。
 
今天的戏拍的很顺畅,连带着张声的整个心情都稍微顺畅了起来。他回身跟自家的助理吩咐了两句,就走到了小李面前,说:“麻烦你了李哥,这么晚了还得跑一趟。”
 
小李连忙受宠若惊地直摆手,口中连说应该的应该,随后就开了后车门,把张声请到了车上。
 
等来接张声的低调奢华的商务轿车开走了以后剧组里的人又开始在私底下讨论了起来。
 
隐藏在阴暗处的温伟实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只能隐而不发。
 
随车渐行渐远的张声不知道也不关心别人是怎么想他的,折腾了一天他早就累得不行,实在没精力去顾及这些,一上车靠在后座上就睡了。
 
“楚总现在还在开会,您知道资本家社会的老外都特别难应对,所以派我来……”坐在前排、尽心尽责地试图给自己老板加正面分的小李一回头,就看见小美人已经靠坐在那里秒睡了。他连忙息了声音,伸手把空调又开得大一点,跟着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张艾琳没到晚间的时候就醒过来了,但司机一路飞车回到了琳琳所在的医院,时间也已经过去九点钟,小姑娘现在身体弱,早早地就睡了。
 
张声早就了解了情况,他闺女醒了他也就放心了,至于自己下工太晚没见着琳琳醒着的时候这一点他也是无可奈何。
 
又一次谢过小李后将他送走,跟叶敬飞他们了解了下情况就去洗了把脸,也准备睡下了。
 
私人病房还有个小套间,是专门为陪护亲属准备的,里面有床和沙发可以供人休息。
 
张声让叶敬飞和方荣进里面先睡,自己则换了套衣服,坐在琳琳的床边看着她,医院晚上有值班护士定时来查房,又有仪器精密地监察这琳琳的身体状况,更何况张艾琳已经醒过来就说明暂时是没事了,但张声仍旧不放心,自己拿了毯子睡在外间的沙发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楚天一大早赶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醒了,正在床上捧着本小人书看呢,看见他进来先伸出小手指嘘了一声,随后指了指一侧的沙发。
 
楚天扭头去看,就见宽大的沙发上鼓起了个大包,某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个黑森森的后脑勺,看样子睡得很沉。
 
“我爸爸还没醒。”张艾琳小声说,“让他多睡一会儿呀。”
 
“嗯。”楚天把手里拿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张声那俩小弟现在只剩下一个在屋里,看见他进来就连忙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是……”
 
方荣有点傻眼,昨天他也见到过这位,但是当时太忙了也没顾得上问是谁,今天再一瞅,这人儿怎么这么眼熟?
 
倒有点像他在美国读书那会儿经常在经济相关的报纸杂志上看到过的那个人。
 
张声一直觉得他自己吃亏就吃亏在了学历不高做生意眼界有限上,所以愣是要让方荣去学经济,也因此方荣对这方面还是多有关注的。
 
他正愣着神,楚天已经走到他面前了,还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楚天,是阿声的朋友。”
 
楚、楚天?
 
果然是他!
 
方荣不知道自家老大是怎么跟这位年轻的世界五百强企业老总成朋友的,他这会儿也来不及想太多,唯一的反应就是赶紧伸出手来跟对方握了握。
 
“我我我……”
 
“我知道你,你是方荣,阿声跟我说过,你一直都没少帮他。”
 
方荣腼腆一笑,随后一脸惊诧地说:“啊?声哥跟您提过我?”
 
“这有什么奇怪的么,”把面部表情放的更加柔和,楚天说:“我给你们买了点早点,一起来吃吧。”
 
“谢谢楚……先生,飞哥已经出去买了,我等他那份儿就成。”
 
楚天也没强求,又冲他点了下头,随后走到琳琳跟前,跟小姑娘互相对视着笑了一下,随后干脆伸手把张艾琳抱举了起来,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坐在楚叔叔臂弯里的琳琳自动抬起胳膊环上了楚天的脖子:“我没事了楚叔叔,谢谢你来看我。”
 
说着,就吧唧在楚天脸上亲了一口,又有点顽皮地自己笑了起来。
 
这样的小孩儿谁能不喜欢呢?楚天微微有些发愣也在琳琳的小脸蛋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以前忙着张罗小饭店的生意从没正式见过楚天、不知道琳琳跟他关系也这么好的方荣:“……”
 
把琳琳抱到餐桌旁落了座,楚天开始把各式早点往出掏。他昨天就已经打听好了,这一路开车一路买回来的东西都是琳琳现在能吃的,倒也不怕把她吃处毛病来。
 
在小位置上坐好了的张艾琳又叫方荣过来一起,方荣无法拒绝她,只得过来跟他们一起。
 
张声是被那满屋子的香味给馋醒的。
 
昨儿晚上为了赶着拍戏他连晚饭都没吃,这么长时间早就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了。
 
在强烈的饥饿感中醒过来,看见桌子旁的那仨人张声还有点懵逼。
 
他这会儿睡眼朦胧的,往日里瞪得老大的眼睛甚至还有点张不开,带着刚刚睡醒的低沉和沙哑,有些愣愣地问道:“楚总?”
 
虽然这声音落在楚天的耳中就变成了绵绵软软的、小动物撒娇一般的声音。
 
“我来接你去片场,起来收拾一下吧。”楚天说。
 
又过了几秒张声才彻底清醒了,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屋内暖气供应的还不错,他就只穿了套浅灰色的衬衣衬裤,样式还有点老,一点不像时下年轻人的风格。
 
但张声个子高,腿又细又长,愣是将一套款式普通的衬裤穿成了松松垮垮的九分裤,凭空多出一股哈伦范儿,看起来还真是别具一格的赏心悦目。
 
“爸爸你快点来吃饭呀。”一见她爸起来张艾琳就忙招呼张声,生怕她爸饿着。
 
张声也先跑到他闺女前面细细地问了一遍小姑娘今天的感觉,跟楚天一样被琳琳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完事以后张声坐下来吃饭,又正式地把楚天和方荣介绍了一遍,重点是把方荣介绍给楚天:“这是方荣,在美国学经济的,年纪还轻着呢,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还得请楚总您多多带带他。”
 
楚天点头说没问题,随后就问了方荣几个关于他的基本情况的问题,方荣一面受宠若惊一面答了,楚天也没给他空头支票,直接说道:“你学校和专业都不错,但是金融和经济这东西理论和实际之间还存在差异,想要经营公司还得靠历练,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趁着休学期间可以来我公司实习。”
 
“噗!”本来已经够受宠若惊的方荣这下更是险些把自己给呛着了。毕竟是就连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都不一定能得到进入楚氏实习的机会,他一个本科都没读完的人……方荣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
 
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张声一边端着粥碗一边冲着方荣使眼色。但老实实在的小荣爷虽然内心特别向往但还是有点犹豫,明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却又总觉得自己不够格,不敢就这么应了楚天的邀请。
 
方荣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把自己的想法跟楚天解释了一番,张声恨铁不成钢地刚想替他答应下来,楚天就已经耐心又细致地说道:“我这边的话会尽量安排适合你的岗位,你也不用着急慢慢考虑,毕业以后再来都可以,到时候让你们声哥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这么说着,就扭头去看张声,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重新埋头喝粥的张声:“……”
 
小楚总说话自然是掷地有声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也就不需要着急了。
 
方荣更是感激的无以复加,先别说以后到底进不进楚氏集团,就是小楚总这态度就特别暖心。
 
由于小楚总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的缘故,吃饭以前张声就让方荣给叶敬飞去了电话,让他别买早点了直接回来,所以他回来的时候四个人正围餐桌边上吃的其乐融融。
 
叶敬飞站在那里脸色有点不好也没说话,还是张声把他拉过来坐下的。张声对楚天说:“这是大飞,我另一个哥儿们。”
 
“你好。”楚天冲他一点头。
 
张声又说:“这是楚总。”
 
叶敬飞看了楚天一眼,没吱声,还是张声在后面拍了他一下他才勉强跟楚天打了个招呼,样子也仍旧是不冷不热的。
 
张声能猜到叶敬飞对楚天存有敌意的原因,毕竟他们这一堆儿人存在的秘密太多了,除了心思比较单纯还有点二的小荣爷以外,他以前也是特别抵触楚天的。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自打知道楚天其实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张声不但没觉得怎么生气,反而还有一种凭白觉得亲近了几分的感觉。就像这会儿,他不仅不把楚天当外人了,反而还希望自己身边儿的人都能跟他和谐相处……
 
张声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这种变化,他现在也没有丝毫精力去顾及这些,害怕叶敬飞那炮仗脾气等会儿再有什么不和谐的举动,张声干脆撂下筷子开始穿衣服,准备去片场了。
 
Chapter 76
 
赶着早高峰的时间段出门自然就有点堵,张声早上十点开始拍戏倒也不是那么心急,他就是觉得楚天天天这么送他,挺不方便的。
 
张声说:“我昨儿已经跟邢姐说过了,她能向公司申请被我配辆保姆车外加一个司机,这样的话以后就不麻烦你送我了。”
 
楚天说:“没关系。”
 
张声又故意打趣着说:“您每天这么忙,干脆直接借我辆车,再借我个司机,这样您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
 
楚天态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盯着路面说:“没关系,我喜欢。”
 
“……”您喜欢天天早上带着我挤早高峰?张声突然有点可怜起了楚总的脑回路。
 
在他的思维里,反正楚总也不差那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借自己几天他就不用亲自过来了,也没什么影响和损失,这才是最省时省力又高效的做法,如果是他的话……除了他闺女以外张声可不觉得自己会这么长时间的亲自接送一个人。
 
心里正纳闷着呢,就听楚天说:“明天起琳琳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了,要我帮你请假吗?”
 
张声:“嗯。”
 
楚天确实已经联系到了一个国际上特别出名的医疗团队,专门攻克心脏方面的疑难杂症,那边也表示愿意把琳琳接收过去,但前提是要先提供她目前的各项身体数据。
 
全方位的体检在医院里就能做,查查也没有坏处,但张声觉得琳琳年纪小,害怕她会对那些冰凉的仪器感觉不适应,所以还是决定再跟导演商量商量拨出一天时间给他,让他多陪陪琳琳。
 
虽然这部剧因为他的缘故已经被拖了一部分进度了,张声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楚天又说。
 
“什么?”愣着神的张声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楚天实事求是地说:“剧是csc投资的,拖延进度浪费的也是我的钱,那些人反而还多赚了工资。”
 
张声:……您说得都对我竟无法反驳。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经由楚总之口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倒令人觉得他这就有点儿耍无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打互相了解了对方底细开始,小楚总就不再那么低调沉默了,倒也称不上是画风突变,倒像是一种他开始在自己面前暴露本性的感觉……
 
楚天又说:“不如明天干脆就给所有人都放天假好了。”
 
张声:楚总您这么任性您股东知道吗?!
 
没敢吐槽楚天,因为对方说放假的那个语气听起来就不像是在开玩笑。张声是真害怕被自己激了一下以后小楚总就当真给所有人都放了个假。
 
那他这行为跟烽火戏诸侯有什么区别?估计传出去以后他不仅会被制片人生吞活剥了,到时候在网络和媒体面前又得火一把。
 
幸亏小楚总也无所谓到底应不应该在拍摄期间给全剧组的人放假,楚天继续说道:“我在影城附近还有个房子,琳琳出院以后就住那儿吧,那里没什么人,清静,适合养病,也省得你两头跑的这么辛苦。”
 
张声一边动脑思考着其中的利弊一面随意问道:“房子?是昨天那个房子?”
 
“不是。”楚天说:“那套整体是打通的,不适合这么多人住。是另一套,一个二层小别墅。”
 
“您真土豪。”张声真心实意地说着,同时为还在b市苦苦挣扎连辆车都没有的自己抹了把辛酸泪。
 
楚天又瞅了他一眼:“你们拍摄地附近的那块地开发完还有好多房子没卖出去,我这是赔了。”
 
“嗯?怎么能卖不出去?”虽然位于城市边缘但胜在交通方便,那附近又青山绿水的能使人远离城市喧嚣,再加上房价偏低,现在但凡是有点钱的人都喜欢往郊区跑。
 
“太多原因了。”楚天说:“但是去探你班的时候我觉得那边游客还挺多,打算把那边的别墅区改成度假村了。”
 
“……这个可以有啊!”消费主义盛行的年代,很多人的经济实力都不够买套别墅的,但他们却不会介意话高价钱在那些豪华度假村玩上几天。
 
张声眼睛发亮,心思瞬间就活络了,接连想到好几个方案。然而兴奋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就算是要建度假村也不是自己去建,这整个工程压根儿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想到这里,忽然又有点儿意兴阑珊了。
 
楚天说:“阿声要是有什么好想法可得跟我提一提,你是我前辈,这方面也比我有经验,我还得仰仗你指点啊。”
 
“我能有什么经验……”张声自谦着说。他在房地产业发横财那会儿确实也建了个度假村,不过是在临海的h市建的。只可惜当时赶上的政策不大好,建度假村的过程中就被搁置了好几回,劳心劳力了两年多,最后建起来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收益,顶多能算不赔本。
 
所以虽然万般不甘心,但张声在这方面确实是失败了,以后恐怕也没什么翻身的可能,就更加不会在楚天这个行业巨头面前拿大。
 
但请他帮忙这点楚天似乎确实是认真的,路上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张声不少的经验和想法,还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让张声徒生出一种指点江山的感觉,光靠嘴说也狠狠地过了一把干瘾。
 
原本拥挤的道路似乎也在这样的交谈之中变得畅通了起来,等两个人讨论的淋漓尽致的时候,他们不知不觉的已经冲出了车潮,开始飞速地行驶在郊区的街道上。
 
楚天又说:“让琳琳过来这边吧,能静养才是最主要的,有空儿还可以把珂珂接过来住上几天。”
 
住的环境好对琳琳的身体自然是有利的。张声一考虑觉得除了又占了楚总的便宜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弊端,但看楚天这么极力地想让他们过来的样子,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于那份合约我说过已经作废了,昨天开会太晚忘记销毁,但你那边也不必再留着。”
 
张声这下更加不好意思了:“那多不好啊,这样的话您太吃亏了,合同还是如约履行吧,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不是。”
 
楚天勾唇一笑,十分坦诚地说:“我原本也没打算扣你的收入,当时只是怕你不肯接受才想出这么个方法来的罢了。”
 
张声记得楚天曾经用一副特别了解自己的口气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当时他还会感觉既奇怪又恼怒,觉得楚总说话自带一股装逼范,总叫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现在谜底揭开以后他再一回想,又觉得这小楚总真是了不得,如果仔细去琢磨的话,他的哪句话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
 
自己的脾气秉性被人摸了个透彻并加以利用,这种事如果凭空发生在自己头上张声一定会跟着变得怒不可遏。但回想与楚天相处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他除了觉得楚天是个有本事运筹帷幄的人以外,却完全没有什么不爽的情绪。
 
这大概是因为虽然在某些方面他被看透了,但因为楚天是在方方面面都维护着他的,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儿,这多少让张声放下了警戒的同时又有点儿小得意,单就这方面而言心情反而比不知道真相以前还要好上一些了。
 
说白了还是小楚总会做人,明明是做了些不好不对的事,偏偏就不会令人觉得不舒服。
 
虽然小楚总没把他这点工资放在眼里,但张声还是特别认真地说:“那也不行,你这样我不得劲儿。”
 
楚天就点了下头也没再跟他争。他心里想着:合约留着也好,那可是张声的“卖身契”!
 
一想到自己手里握着这样的东西,楚天就难以自抑地觉得兴奋。至于收入,老流氓拍戏这么辛苦他当然不会克扣。
 
——反正艺人赚的钱也不会用工资条的形式打出个明细来,到时候直接都打他账上也就是了。
 
张声见楚天点头了也就没再说什么,按他的生意经来看,这件事这么处置无可厚非。
 
至于日后他发现自己赚的钱总要比同期同档次明星多了很多其实是楚天在背后搞的鬼的事情,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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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艾琳现在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有点儿虚弱,但也没必要一直都在医院这么影响心情的地方住下去了。
 
所以完成身体检查以后楚天就把她接回了那套已经提前请人收拾妥当的房子里。
 
房子是独栋的单体别墅,上下两层带了个不小的花园,就算是百花凋敝的冬天也依旧美不胜收,住起来确实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楚天牵着琳琳的小手带她上上下下走了一圈,问:“喜欢吗?暂时就住在叔叔这里好不好?”
 
张艾琳说:“喜欢,我喜欢和爸爸还有叔叔住在一起。”
 
“咳。”张声觉得她闺女这话听着挺别扭的,就说:“这房子是你楚叔叔借给我们住的,他有家有业的,哪儿能跟咱们住在一起?”
 
张艾琳顿时就有点情绪低落,楚天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张声一眼,嘴角上满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Chapter 77
 
虽然是搬过来了,但张声平时仍旧是要拍戏,除了晚上能回来以外并不能时时刻刻都在琳琳的身边。请人来看着他又不放心,所以还是得让叶敬飞和方荣轮换着过来一位。
 
小饭店油烟味重环境又不好,琳琳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待在那里。幸亏小饭店这时候已经步入了正规,倒班的服务员都聘用了两个了,他们俩不用时时刻刻在那头盯着,倒也可以空出时间来陪琳琳。
 
楚天对张声说:“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让琳琳去我的公司,我那边的办公室你去过,还有个小休息室,各种设施都挺全的,想必琳琳也不会觉得无聊。”
 
张声还没说话,叶敬飞已经抢先一步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兄弟带琳琳那是天经地义,先谢谢你关心了啊。”
 
他双手往牛仔裤兜里一插,语气挺冲的,那意思就是明明白白在说楚天他是个外人,跟琳琳其实并没什么关系,也用不着他关心。
 
“大飞你怎么说话呢,”张声有点无奈,“楚总不也是想帮忙吗,你这样就太没礼貌了啊。”
 
被面容比自己还要生嫩的青年教训了,叶敬飞却反而息了声。他这人是好冲动,但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跌份儿了。
 
因为自始至终被他讽刺的那位都没什么表情变化,动作举止自有一股少爷似的风范,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强大的自信,好像别人对他明晃晃的厌烦并不能够左右得了他分毫,这样一比较自己刚才确实是给声哥丢人了。
 
但他也不知是怎么的,只要一看到现在的声哥和那位站在一块时的场景,他就心里冒火地浑身不舒服,总想着要说点什么来划清楚自己这波人和那位传说中的楚总之间的关系。
 
然而令他心情更加不好的是,他总觉得声哥与那小楚总实在是过分亲近了,他似乎压根儿就没在意过那条线。
 
最终张声还是请楚天出面儿给请了个靠谱的保姆阿姨,又叫叶敬飞和方荣轮流交换着过来陪琳琳玩,这事情才算是敲定了。
 
随后的日子张声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拍戏了,随着拍戏的进度进入高朝阶段,做为投资方,csc也派出了专门的宣传团队,不时地在微博和其他地方为《承宣大帝》打起了广告,也适度地放了一些花絮和剧组人员拍戏时被抓拍的照片,经常跑出来这么刷存在感来吊观众的胃口。
 
这些都是常规的宣传手段,所以就算网上连把他和温伟实凑成一对儿了的言论都有,整天忙着拍戏和陪他闺女都来不及的张声也没有去过多关注过什么。对于他来说别人怎么说、说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只要系统显示的可用人气值是每日都在增长着,这就足够了。
 
琳琳的病例报告已经发送出去了,只等待专家团队的下一步回应。小姑娘的病情又稳定住了,目前看来已经没什么问题。
 
心中安定下来的张声也终于能沉下心来专心应对拍戏了。毕竟想要得到身为巨星所拥有的人气值,就得真正成为又那样实力的巨星才行。
 
期间他还把系统和小楚总知道自己身份的事情都告诉叶敬飞和方荣了。以前不说是因为他觉得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向人解释这只有自己能看到和听到的系统,也更加不想让自己的俩小弟跟着操心。
 
他那时候没想到叶敬飞和方荣对于自己做明星的事情会这样抵触。
 
但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他再跟他们解释一番也无妨。
 
其实也没什么难以证明他是真的有个系统而不是自己变成了个神经病的,反正他现在的人气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用了一点都会变得捉襟见肘的状态了,张声用30点人气值直接换了个临时隔空取物的技能,稍稍在他们两个面前露一手儿,这问题也就解决了。
 
当时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叶敬飞和方荣:“……”
 
……反正重生这么玄乎的事情都叫他们老大摊上了,再多了个系统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至于楚天的事情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张声没有细说,只说那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愿意帮助自己,叫叶敬飞和方荣不要对他存有敌意。
 
那以后他们两个的态度果然就转变了很多,尤其是叶敬飞,起码没有再对楚天冷言冷语了。
 
这些对于楚天来说倒真的是无所谓,他这几天也没少往这边跑,每天不论多忙,都会雷打不动地来看看琳琳。原本仅是豪华装修、其实并没有什么摆设的小别墅很快就被各种娱乐设备所填满,琳琳在家里头待着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无聊。
 
四周围环境重新变得和谐了起来,张声也跟着轻松不少。这么无风无浪的日子感觉过的极快,然而认真一数,感觉又并没有过上几天。
 
这一日楚天就把楚珏珂给带来了,除此以外还请了搬家公司把一架钢琴给搬了进来。
 
晚上回来以后一推门就听见客厅里洋溢着的琴声和属于小孩子独有的笑声,张声当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门口处温暖的橙色光芒笼罩着他,屋子里的热气烘烤着他,那种经历了奔波、疲惫以后回到了属于自己家的感觉分外鲜明,让张声有一瞬间变得眼眶都发酸了。
 
正愣着神,楚天标志性的身形就出现在眼帘里。
 
余光瞥到了这个身影,张声瞬间眨了眨眼睛,一面换鞋一面问:“小荣呢?”
 
“在里面,在和阿姨一起做饭。”
 
“哦。”张声又问:“里面嘛呢?”
 
“进来看看吧,珂珂在教琳琳弹琴。”
 
楚珏珂今天会过来的事儿张声一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小萝卜头才五六岁的年纪,就会弹钢琴了。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小珂珂还是个音乐天才。
 
顶着个带着婴儿肥的大脑袋的小孩儿看见他进来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的面前,仰起小细脖子说:“叔叔好,咱们好久没见了呀。”
 
张声忍不住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毛,不正经地逗他:“是好久没见了,你是不是可想叔叔了?”
 
楚珏珂笑了,露出一口的小芝麻牙:“可想可想啦!”
 
这时候琳琳也走了过来,张声猫腰在自己闺女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拉着俩孩子坐到了钢琴旁:“琳琳今天学了什么?”
 
“就学了一小段儿,要我弹给你听吗?”张艾琳问。
 
张声一笑:“当然。”
 
他站起身来让俩孩子坐在钢琴前头,琳琳的小手一伸,果然就弹出一串连贯流畅的乐符。她渐入佳境,一面看着乐谱面弹琴,样子还挺投入的,但楚珏珂却不弹,只一副小老师的模样在旁边看着,那样子既严肃又有点搞笑。
 
张艾琳弹的这段是一首挺经典的外国民谣改编的儿歌,谱子并不复杂弹出来却很好听,等她把整只曲子都弹了出来,张声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家女儿也是个音乐天才了。
 
“我闺女真棒!”张声忍不住在旁边鼓掌说。
 
楚珏珂也从来没见过像张艾琳这样半天之内就学会了认乐谱、琴键甚至还能弹出一支曲子的人,也跟着眼睛亮亮地自豪着说:“我姐姐可厉害了呢!”
 
琳琳还挺谦虚的,坦言道:“是珂珂教的好。”
 
随后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又排排坐地坐在琴旁,一个弹高声段,一个弹低音段,把整支曲子又弹奏了一遍。
 
楚天在旁边说:“为了给你个惊喜俩小孩鼓捣了一下午,怎么样,惊喜吗?”
 
“当然惊喜了!”他这会儿就差热泪盈眶了,同时心中还有点担忧:“不过琳琳这样可以吗?医生不是说不能太劳心劳力……”
 
为了防止琳琳再突然发病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他已经让系统帮他检测琳琳每时每刻的身体指标了,虽然付出的人气值很昂贵,但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而目前系统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常的预警,那也就说明琳琳并没有把自己给累着……
 
楚天也说:“适当做点令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才有利于病情的好转,放心吧我中间还有让他们休息过几次,还睡了午觉,不用担心。”
 
看自己闺女笑的开心张声也就跟着放心了,他又把俩小孩按个表扬了一通,才去浴室洗了个澡,等出来的时候饭菜也已经做好了。
 
方荣明天一大早还得跟叶敬飞一起去买菜准备食材,因此他吃完饭也没多留,直接回去休息了。
 
等保姆阿姨收拾完屋子回了房间以后,整个客厅就剩下两大两小四个人了。
 
楚天说:“明天有股东过来这边考察建度假村的实际情况,今晚上我在这暂住一宿,没问题吧?”
 
这明明就是小楚总的房子,再说了空房间又又很多,当然没有问题。张声刚想答应下来,又想到一个问题:“那珂珂怎么办?不用把他送回去吗?”
 
楚天一点儿都不明显的挑起了唇角,语气却是挺无奈地说:“他两个爹出门度假了,我爷爷年纪大了不方便带孩子,这段时间只能我来带他,不用送回。”
 
一种小萝卜头是个爹不疼妈不爱、小叔见了还得踹三脚的既视感瞬间从张声的脑中闪过,虽然明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的,他还是觉得楚珏珂这孩子挺可怜的,于是特别痛快地答应下来:“让珂珂留这儿也挺好的,俩小孩儿还能多玩会儿。”
 
Chapter 78
 
当天晚上楚天一边开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一边在旁边看着俩孩子玩,张声去背了会儿剧本,把明天要排的戏份都仔仔细细地在心中过了一遍以后,才接替了带俩孩子洗漱的任务,完事儿就准备睡了。
 
这幢别墅光卧室就有四间,为了防止琳琳半夜有什么突发情况都是有护理经验的保姆跟她睡一间,张声自己住一间,剩下两个屋就随楚天和楚珏珂自己挑选了。
 
“珂珂平时敢自己一个人睡吗?”一般小孩子都怕黑,换了个陌生环境又会不习惯,张声有点儿不放心地问。
 
楚天也看向楚珏珂,那意思他要是不敢的话可以跟他一个房间。
 
楚珏珂立即挺了挺小胸脯说:“敢呀!”
 
毕竟他睡觉沉,半夜也不好起来上厕所,被大人们哄睡着了以后基本就能甜甜地睡上一夜了,所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一个人睡有什么可怕的。
 
楚天也摸了摸小孩儿的大脑袋:“要是有事的话就喊我。”
 
他这会儿刚洗完澡,连头发上都滴着水,就只是简简单单地穿了件浴袍,虽然有小孩儿在他裹得挺严的没有过分暴露,但在张声的角度上还是能看见他半遮半掩的胸大肌。
 
——那明显就是没少经过锻炼才能显现出来的效果。
 
张声无不嫉妒地想着。
 
视线不自觉地上移了一些,停留在楚天被湿哒哒的头发覆盖住些许皮肤的脖颈上,他惊奇地发现不再是往日里造型从来都没有一丝凌乱的小楚总脱去了那一身正直的西装、刚刚沐浴完以后……看起来倒更像是个普通人了。
 
这种反差还挺大的。就好像是小说里出现的玛丽苏男主角穿越到了现实生活里一样,他不再是身价百亿地位崇高的楚氏集团当家人,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地令人觉得高不可攀。
 
这感觉就跟古代平民老百姓知道皇帝也要拉屎放屁的感觉一样,张声甚至在心中暗暗想到:“原来小楚总的头发也是会湿的啊。”
 
楚天一扭过头来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还有点奇怪地问:“怎么?”
 
张声立即摇了摇头说:“没怎么。”随后又在心里悄然想到:但也不能说小楚总在外面的那个气势是来源于他平时的穿着打扮,毕竟换了一身浴袍的楚天也依旧是气质凛然。
 
而且脱去了那些相对来说比较死板的正装,他反而发现楚天的相貌其实并不是那种十分严肃的类型,非要形容的话那应该是三分炫酷和七分英俊混杂在一起的模样,其实是十分耐看的长相……
 
******
 
琳琳以前就习惯自己睡了,不用人哄,到了睡觉的时间楚珏珂抬起小肉爪子跟他姐姐道了晚安,就被俩大人牵着去了另一个房间。
 
柔软的床塌陷下去一小块,之前玩的满面红光的小孩这会儿睡眼朦胧地打起了哈欠,却还是冲着张声他们“咯咯”傻笑。
 
“睡吧。”张声坐在床边儿上,“要叔叔给你唱歌吗?”
 
小孩儿甜腻腻地说:“要!”
 
于是张声就开始给楚珏珂唱他小时候的儿歌。
 
以前琳琳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声音,养孩子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给小孩儿唱摇篮曲的待遇。
 
他一边唱一边给珂珂盖好了小被子,还有规律的轻轻拍着他,楚珏珂舒服地蹬了蹬小腿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张声轻轻地站起身来才发现楚天原来一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他,于是就给他打了个手势,两个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在走廊里头楚天率先对张声说:“没想到你还挺会哄小孩的。”
 
“小孩儿嘛谁不会哄?我要是连个小孩儿都整不了那还得了?”
 
“你喜欢珂珂,”楚天面部线条变得更加柔和:“还以为你这性子大概不会喜欢小孩子。”
 
“分人,看脸。”张声严肃又认真的打趣着:“像我闺女那样儿的谁能不喜欢?”
 
这时候两个人正好走到了张声的房门口,楚天微微一笑,看起来就更加亲民了,他说:“那倒也是。早点睡吧,晚安。”
 
“好,楚总您也早睡。”张声又补充了一句,“把头发吹干再睡吧,晚安。”
 
******
 
回屋以后张声换了套衣服就倒在了自个儿的大床上,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适应了拍戏的节奏,到后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也成功get到了只要不拍戏随时随地到哪里都能靠着秒睡一会儿技能,倒也没再觉得很累。
 
不拍戏的时候抓紧一切时间睡觉都已经养成习惯,因为太累,每次睡觉他都睡得极沉,再加上这副身体到底是年轻,睡眠质量还算过关,经常一夜好眠的连个梦都不做。
 
但向来不在睡眠上忧心的张声却万万没想到,这天晚上他做梦了,梦见的还都是自己一生都不想再去回想的场景。
 
那梦境太真实,真实到张声曾一度分不清它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时间仿佛又回到那个时候,他脸上因为女人之前的哭闹和反抗被抓出了几道血痕,披头散发、目眦尽裂的女人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但因为力量不够的缘故并没给他造成什么太多的困扰,毕竟这些肉体上的疼痛通通都比不过心头上流着血一般的疼。
 
这对于张声来说是多么熟悉的场景,面容狰狞枯瘦如恶鬼的女人一面神情激动地掐着他,一面对他嘶吼着怒喊道:“你把我女儿还给我!还给我!你算什么?凭什么带走她?!她是我的!是我的女儿!”
 
他心中泛起一片锐痛,不住想着到底为什么这个人会变成这样,他该怎么去把她从悬崖边儿上挽救回来?
 
他终于受不了女人的无理取闹,抬起双手就抓住了女人两只枯瘦的手腕,将它们从自己的脖子上硬生生地拿了下来。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忍让,他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张声听见梦境里的自己冷酷着说道:“只要你把毒瘾戒掉,我就会把琳琳送回到你身边的。”
 
他这么说着,双臂一用力就把不住无理取闹的女人给推了出去。
 
推出去的力道并不大,但已经瘦的皮包骨头的女人连自己稳住身形都做不到。她人跌坐在地上,又恶鬼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他脚边爬过来:“你不能带走她!你让我看看她,就一眼,就一眼……”
 
看见对方这副样子他的心更加疼了。张声不住想着,喊着不不不你要把她抱起来,你要再抱抱她,也许你再多安慰她一下,再多陪陪她,她就不会……
 
可梦境中的自己却只是残忍地、冷冰冰地重复说道:“戒了毒,你就能见到琳琳。”
 
听见这样的话女人骤然抬起头来,一直低头看她的张声就看见了一双几乎滴血的双眸。
 
张声心中猛然一震,告诉自己接下来的场景他不能看,也不要听,可他就像浑身被灌进了水银铅块一样,沉重地无法移开脚步,更加不要说逃离。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几乎快要瞪得脱窗的眼球,听着她发疯似的尖叫声,跟着那道声音尖锐地叫喊着:“你有什么资格带走我的女儿!你这个煞星!琳琳跟了你只会越来越糟!你会害死她的,就像害死我奶奶一样!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不!不是我……
 
一动都不能动,只能那么怔愣地看着地上因为毒瘾发作而不住抽搐、嘴里却不断吐着各种尖酸刻薄的话咒骂自己的女人,很奇怪,她的面容却逐渐变得模糊又扭曲起来。
 
紧接着,女人后来的结局瞬间从记忆深处叫嚣着涌了上来,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令他大喊一声后瞬间坐了起来,就好像溺水以后刚刚被打捞上岸一样,张声浑身都变得湿淋淋的,不得不大口呼吸才能感受到四周围的新鲜空气。
 
女人尖锐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张声扭头看了一眼,这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擦亮。
 
房门被人打开,楚天大步走了进来在他的额头上面摸了一把,关切问道:“怎么了?做噩梦?”
 
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就是张声知道在现在这个时间空间和维度上,自己不会跟被鬼压床一样无法逃离,只要他不去回想,那些记忆就无法伤害到他。
 
这样的认知让他在天开始变亮以后重新冷静下来,拍了拍楚天的手,张声自己也摸了把额头,尽量没事人儿一样笑着说:“是做了个梦,给魇住了,醒了就好了。”
 
楚天仍旧面露担忧地问:“是什么样的梦?不是说说出来梦就不灵了吗?如果说出来能让你觉得好一点……”
 
张声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就一噩梦,醒了谁还会记得?哎呀这才四点多,是不是我吵到你睡觉了?”
 
见张声不想说也就不再强迫他,楚天遮掩住了面上的担忧,只是说:“没有,刚刚正好去洗手间路过。”
 
张声勉强点了点头,神情恍惚地想着这个点也睡不着了,不如干脆去洗个澡,然后早点儿赶去剧组。
 
等被有些烫皮肤的热水一浇,之前失去的理智也彻底回来了。
 
站在水幕之下的他无所畏惧地发狠想到:
 
过去的事儿是怎么样的那根本就不重要。老子能重活一回就说明天不亡我。至于张艾琳,那就是他的命、是他至死也要守住的最后的宝贝!左右他都是这样的天降煞星了,那么无论是这该死的命运还是些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有敢动他女儿的……那就别怪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
 
Chapter 79
 
声哥今天有点儿反常。
 
剧组里头的人几乎都这么觉得。
 
虽然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又软又萌的模样,但接触到他的人就是不能抑制地觉得不对。如果非要说哪里反常,大概就是他周身的气压突然变得很低,竟然让人有点儿不敢靠得太近的感觉。
 
这段时间微博上那些为了炒话题故意卖腐而放出去的张声和温伟实的剧照也在网上搅起了腥风血雨,一时间掐cp的、声援温哥和声哥在一起的和抨击剧组刻意卖腐的声音层出不穷,张声和温伟实几乎都成了霸占热搜榜的人……但是说起来这段儿时间csc给张声配了辆保姆车,他们已经好久没见到楚总来剧组探班或是接人的场面了。
 
面对这样的情形,有人不禁就开始猜测起来……是不是张声在楚总那里失了势?才会出现这种新人和旧人被捆绑在一块传绯闻的情况。
 
毕竟这圈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稍微有点门道的人谁不知道以前张声明明可以靠与当红女星徐婧一传绯闻炒热度,都被楚总大手一挥给驳回了……
 
压根儿就不知道几天的时间自己在旁人心中就从正得小楚总的宠变成了逐渐失宠的张声正靠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半阖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往他脸上上妆,在脑中把系统召唤出来,问道:“009我问你,我能重生是你们搞的鬼吗?”
 
“……如果宿主说的重生是灵魂寄宿在他人的躯壳上得以重新体验生活这件事的话,那么是的,是我们搞的鬼。”软糯的童音无比认真地说道。
 
张声稍稍提起了些精神,又问:“如果连重生都可以做到的话,那么如果我想穿越时空回到以前呢?”他想起那些在电影里看到过的主角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再改变些什么的桥段,心被不由得高高提起,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有这项功能吗?”
 
“呃……这个暂时还没有。”
 
原本跟随着希望一起被提起的心又回落了下去,张声表面上一动都没动,只是内心变得有点儿颓唐,他嗤笑了一声,问:“你们这儿不是自诩为万能系统吗?怎么有用的功能没有几个?”
 
“……”009被噎的安静了一秒钟,然后才特别不服气地气鼓鼓着说:
 
“我们现在也在不断优化和完善当中的呀!只是目前还没有改变时间线的功能而已,不代表未来就不会有!再、再说了,按照你们现在的这个宇宙能量计算,想要把时间线调回到从前所需要的能量也许赚得了全球人的所有信仰值也不够……当然为了更好的服务客户,我们的科研团队也在加班加点地付出着努力,争取在实现这项功能的同时能够减少能量值的吸收……”
 
009后面具体又说了什么张声已经没有再听了。
 
回到过去本来就是不靠谱的事,真不晓得他怎么就脑抽的问了009这么个蠢问题。
 
……也许是因为悔恨在心中积压了太久,他太多希望了吧。
 
——细数不过多少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发疯似的想要回到过去,去挽回那些被他错过的毕生遗憾。
 
但既然已经被告知是无法实现的事情了,他也只能放下,压在心中永远不提。
 
把总喜欢探测他想法的009重新关了禁闭,等化妆师给他化好妆,那头场务来叫了以后,张声就起身向拍摄场地走去了。
 
他还得打起精神来,今天要拍的可是一场重头戏。
 
他们现在即将要拍摄的这一场是发生在与大承接壤的两国屡次在边境闹事、承宣帝御驾亲征击退强敌以前的事情。内容是在一群朝中老臣规劝承宣帝先退让谈和时候,一介文臣的言轻却站出来提出主战的观点。
 
那时候已经是承宣帝即位的第二十六年,玄瑜将整个承国都治理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百姓所称颂,但这时候的言轻却早已经失了圣心,就连职位都被一贬再贬,对比起昔日的风光现在的他在朝中的地位也只能称得上是尴尬。
 
承宣帝本来是个好战分子,但近几年身边的危机被一一解除,就变得愈发地贪图安逸了起来。再加上中年以后他犯了几乎所有成功帝王都会有的名为“骄傲自大”的通病,所以并未将那两个闹事的小国放在眼里,压根儿就是一副无所谓战或不战的态度。
 
今天的这一场就是言子钟力劝承宣帝出击的一幕,也是主角和配角碰撞的最激烈的一次。
 
由于两位男主角之前在拍摄中多有冲突,害怕这场戏ng太多,吴道特地把这一场安排在了他们出外景之前,希望在这段期间张声和温伟实之间能磨合下来,配合的好一些。
 
不仅仅是吴道,就连张声自己也很看重这一场戏,只不过出发点与吴导的略有不同而已。
 
他想着虽然言轻也做为军师御驾亲征了,往后的戏份依旧很重,但对于他来说在今天的戏不仅仅是这个场景的最后一场戏,更是他与温伟实之间的这场较量的最后一个内景。
 
以前的拍摄中,不仅是言轻在这个大殿上饱经了兴衰荣辱,就连张声也在演技方面被处处压制着,甚至险些成为别人口中的花瓶。
 
而今天这一场也是言轻力劝玄瑜的戏码,按照温一哥以往的套路,必定是要烘托出他自己、要别人觉得他很水的。
 
但既然对方引以为傲的就是演技,既然他想跟他飙戏,张声也早就在心中应下了这挑战,并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费心费力地准备了许久。
 
因为除非是觉得实在不值得花费时间和精力去计较的事情,张声从来就不是个吃亏以后还能忍气吞声的人。有时候没有立即出手,那只不过是他学会了潜伏和等待而已。
 
再加上他这人好面儿。别人在这里下了他的面子,他就要用同样的方法、在同样的地方把这场子给找回来。
 
之前忙着琳琳的事情他倒是一直没空出精力和时间来与温一哥计较,但今天这一场却是他准备了许久的,用来扳回一城的时候。
 
因为是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戏份,所以等所有演员和群众演员就位了以后,吴道先是给大家讲了讲戏,在所有人都表示听明白了以后他才让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准备开拍。
 
吴道喊了声开始,由多年的老戏骨饰演的配角外戚重臣薛大人就开始背台词了,他先针砭时弊地说了自己的观点,最终扣题道:“所以臣以为,北边两国的骚动并不值得我们出动大批兵马去讨伐,只要将镇北大将军提调过去震慑他们,再稍微给他们减免两年进贡的粮饷……这样既能显得我大承国君主的皇恩浩荡,又完全可以震慑并收买人心,不动一兵一卒地继续享受两国的进贡。”
 
承宣帝在一片“臣附议”中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认可这位薛大人的话。
 
然而就在他宣旨下令以前,一道清亮的声音却徒然在大殿之中响起:“臣不同意!”
 
玄瑜的眉头登时就是一拧,人群之中这时却已经走出一人,正是由于屡次进谏触了承宣帝逆鳞而被一贬再贬的言轻。
 
随着张声清澈响亮的声音响起,整个片场都变得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两个的这场对手戏。
 
至此为止二人表现得都很好,所以拍摄还在继续。
 
承宣二十六年,玄瑜已经续了胡须,脸上也显现出了属于中年男人的沧桑,可言轻除了双鬓微微染上了几许白霜以外,竟还是年轻时的那个模样。
 
看见这样的言轻以后的玄瑜忽然就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虽然近些年来贪图享乐,但比起年轻时的气场来却是只强不弱。他光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整个大殿都在被他掌控着的威严,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很到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所应该具有的架势。
 
玄瑜面色阴沉地说:“言爱卿又有什么异议?就算你有什么事情要禀告朕,那也要等朕同意你才能出来启奏!”
 
身形越发消瘦,身板却依旧笔直挺拔的言轻冲着龙椅上的人行了个礼,他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低垂着眉眼,态度谦卑且恭敬,却是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说:“臣,不同意。”
 
“你……”玄瑜面色一变,看样子是更加恼怒了。
 
那确实是承宣帝现在还有的表现。然而看过剧本的人却知道,温伟实有这个反应也许是因为张声临时改了剧本、他反应不及的缘故。
 
剧本里在玄瑜不耐烦地指出言轻现在的言行是有违礼法的以后,张声接下来的台词应该是规规矩矩地表示自己的歉意,随后才在玄瑜不耐烦的态度下陈述出自己的观点。
 
但经过与陆影帝的一番交谈以后,张声就产生了尝试着去改剧本、去刻画出一个张声式的言轻的想法。
 
他既然无法真正做到就像言轻一样,就算被人嫌弃也依旧要关心着玄瑜的天下,那么他大可以稍微改上一改,干脆就把为自己罔顾礼法而表示歉意的这一段儿略去,变成一个心急火燎地只为玄瑜着想的言轻好了。
 
Chapter 80
 
也许是他把受尽了打压和屈辱以后言轻依旧心怀着天下,在承宣帝即将下旨之前匆忙站出的形象塑造的很成功的缘故,所以就算此刻言轻的言谈举止有失礼仪似乎是有点违背他永远都持节守礼的形象,吴道也并没有喊卡。
 
迈出的第一步没有被导演制止,张声在心中松了口气,同时就更加有底气了。
 
言轻重新抬起头来,照着剧本上的台词说:“北边边境被大肆侵犯,陛下不仅不出兵整治还要减免对方的进贡,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近些年来我国兵马在陛下管制的盛景之下确实被养的膘肥体壮,但据臣所知,那其他两国的兵马也并不瘦弱啊!两国同时侵犯我大承的领土这绝对不会是巧合,臣只怕骚扰我们边境是先,侵略我们的土地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这段话确实是剧本上的台词,一字不差。但进度和位置却要偏向后一些,是在承宣帝屡劝不止时才会出现的言轻神色激昂的台词。
 
温伟实对于演对手戏的人临时改变剧本的情况也遇见过不少,不至于招架不住。他也看出对方这是要跟他飙戏的意思了,心中不禁有些鄙夷,不相信张声是个能改剧本并能驾驭的了这种改变的人。
 
他仍是一副承宣帝该有的样子,半倚在龙椅上,做出不耐烦的样子说:“所以爱卿你想说什么?”
 
“臣的意思是……”他略微停顿了下来,这停顿的时间有点长,就使得殿中的其他人都不由得看向他,等待下文,连那龙座上的人也因为这突然的安静而抬眼看了他一眼。
 
但言轻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虽然面颊凹陷双鬓微斑,却完全不介意成为众人焦点的样子,直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他才沉声提气,几乎把自己以前霸气侧漏时的架势都展现了出来,说道:“臣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出战。”
 
他话一出,就引得满座哗然,群臣都开始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
 
看见这样的效果温伟实稍稍坐直了些身体,就连坐在摄像机前的导演和制片人都不禁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之前虽然已经跟群众演员交代过了,但那些毕竟是临时找来充当演员的人,从来没有人指望过这群人能够演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但张声刚才的那个举动就能令旁人产生“惊诧”、“他怎么敢……”、“他怎么会……”等情绪和想法,确实是起到了将众人带入了戏中的效果。
 
不同的人说相同的一句话就很可能会对旁人造成完全不同的感官,这才是在演戏中需要不断挖掘的更深层次的东西。而这些技巧已经不是从教科书上可以学到的了,需要长久的历练和灵性。
 
……可这才多长时间,这人的悟性得是多大,才能成长的这么快?!众人惊讶地齐齐想到:别说他还是个第一次演戏份这么多的新人,就是在演戏上钻研多年的人,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
 
“出什么战!”玄瑜似乎变得更加不耐烦了,“你刚才没听薛大人说什么……”
 
“停!等一下!”吴道突然举起大喇叭说:“伟实刚才情绪不对,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玄瑜对言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除了不耐烦以外还得有适度的纵容,玄瑜说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在暗示他不要再来惹自己不痛快,你刚才语气太硬了,其他方面还不错,来,再来一次。”
 
温伟实点了点头,他刚才确实被张声的变化给惊到了,再加上连日来剧组里头疯传的那些风言风语,让他对这个人的厌恶更是与日俱增,所以刚才才没有注意,一不小心就泄露出了一丝本来的情绪……
 
“导演,我刚才那么演成吗?”恢复了自个儿本来的面貌,张声有些忐忑地眨了眨眼睛,礼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声还是那个看起来又软又脆弱的张声,他现在的样子几乎让人很难想象到他就是刚才那个气势可以跟一代帝王比肩的人。
 
但那样气场强大的言轻却似乎更加符合他们想要的效果。
 
几十年过去,虽然容貌依旧没有什么改变,但岁月和往事的磨砺不可能不使一个人发生改变。
 
刚才张声的表现就完全可以将这样的改变诠释出来——言轻依旧是那个文质彬彬心怀天下、一心一意为承宣帝着想的言子钟,但却不再那么的谦和儒雅,他那双饱经风霜而变得浑浊的双目似乎已经睿智地看透了什么,他不再隐而不发,而是将自己的全部气势都展现了出来。
 
也因此张声做出的这样的改变看起来似乎就很合理了,吴道沉吟了片刻,才说:“你先这么演着,回头我看看效果再说。摄影师,一会儿给言轻的眼睛加个特写。”
 
温伟实攥紧了龙袍下面的手,等到导演喊了开始,张声又把刚才的戏份如实地还原了一遍。
 
“出什么战?!”温伟实这回眉头皱的更深了,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一定是不过关的。
 
又试了几次以后眼瞅着玄瑜的表情越来越失控,吴道不得不叫了卡,让剧组里的人都休息一会儿,等一下再开拍。
 
走到一边的温伟实面色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每次接张声的那句话他都会觉得恼怒,无法表现出任何的纵容和宠溺。
 
因为那样站出来请求出战的言轻,会令人产生一种他才是该坐在龙椅上面的人的感觉,那种明明自己才是男主角却似乎已经被这人抢去了所有的光芒的体会让他觉得暴躁,甚至是很难再站在承宣帝的角度上去看待那台下之人了。
 
温伟实能感觉到拍到了后来,四周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沉静。他知道一定有人在腹议他拼演技拼不过一个小新人,也一定有人在暗中嘲笑他,笑他以前不给张声面子,现在却更加没面子……
 
把温一哥一路的表现看在眼里,张声不能说有多爽,起码心底里还是有几分乐呵的。
 
现在的场景就犹如他们第一次搭戏的时候,温一哥一遍又一遍地演着少年时期的玄瑜,而饰演少年时期的言轻的他也被导演一遍一遍叫ng的那一次一样,张声越演越来劲儿,越演越觉得通体舒畅。
 
虽然今天这一场是他结合了对温一哥演戏一贯的偏好和套路,再利用他因为小楚总而对自己产生的那些嫉妒之心,加上反复模拟对戏精心准备出来的,如果再换一场按他现在的能力也许就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了。
 
但是管他呢。
 
无论在此之前人们是觉得他演技渣也好,是花瓶也好,于此之后他都是一个能够在短短时间就将自己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潜力无限的青年。
 
无论在此之前温一哥的名声有多响、腕儿有多大,经过刚才那一幕张声估计着这温伟实的面子也该挂不住了。
 
或许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又或许要怪温伟实自己在这个多事的当口上撞上了自己的枪口。毕竟腕儿再大的明星在张声眼中也不过是可计较、也可不计较的存在,他以前的那些磨炼和准备的出发点也完全是出于要提升自己的演戏实力。
 
如果不是自己心情不好,压抑着的情绪需要发泄,他大概还不会真的就跟温伟实这样较上了劲儿。
 
温伟实到底不是吃素的,休息了一阵以后也把状态调整过来了,这一段言轻力劝承宣帝御驾亲征扫除外患的戏才算过了。
 
晌午吃饭的时候温伟实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也一直阴沉着个脸,他那个生活助理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守了一会儿,忍不住劝道:“要我说温哥你完全不必跟那小子计较,他就算是这段时间有点进步,但若要说演技,那得多少年才能赶得上您啊?”
 
温伟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个助理也是深知他的脾气,继续试探着说道:“再说了,楚总这些日子都没来找过他,网上流传的那些绯闻也没见那位过问过,您也是了解的,这可不像是那位的作风。要我说那小子是失了势了,毕竟他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儿,我是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优点。”
 
温伟实依旧没吭声,心里对于他所说的话却颇为认同。
 
他是既了解楚天,又了解楚家的。旁的不说,单说张声之前跟楚天他二叔那不清不楚的关系,依着楚老爷子的脾气也不会允许楚天留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
 
而楚天又一直是个极为孝顺的人,只要楚老爷子发话……张声就算失势了也一点都不奇怪。
 
这样想着他心里倒也舒坦了一些。
 
而已经在其他人心中被打上了“失势”和“可怜”的标签的张声此刻正一边吃着饭,一边跟自己的老板讲着电话。
 
“什么?!你们一会儿要过来?”
 
电话那头的楚天从容说:“琳琳和珂珂想过去看你,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想干脆现在就带着孩子们过去。”
 
今天确实回温了,太阳也足,倒是可以出来走一走。
 
张声想起自己闺女对米贝贝的极度崇拜,忽然觉得如果让琳琳看看她自己爹演戏时的样子,没准儿还能转为粉上自己也说不定呢,于是就欣然同意了。
 
Chapter 81
 
可能自家都有个爹是在做演员的缘故,琳琳和珂珂对于片场这种地方一直都心生好奇和向往,这两天就总吵着楚天要他带他们去探班。
 
受楚家绝大多数人对楚天都是一副又敬又畏的态度的影响,再加上楚天自带的慑人气场,楚珏珂有时候还挺怕他小叔的,不敢趁他小叔忙的时候让他带自己去片场玩。
 
但楚珏珂不敢,张艾琳倒没什么不敢的。在她的心目中楚天可是个特别和蔼的叔叔,虽然有时候也有点儿凶,却从来没对他们凶过。
 
但张艾琳有一点确实挺像她爸的——不喜欢也不习惯麻烦别人。因此她唯一的顾虑就是怕楚天为了带他们出去玩而耽搁了自己的事情。
 
毕竟她爸都说了,楚叔叔日理万机日进斗金,忙着哩。
 
所以最后他们两个谁也没去求,还是将过来参观度假村的股东们都打发走以后的楚天发现了俩小孩儿的不正常,询问过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想去片场玩儿。
 
这阵子最差的情况每晚还都能看见张声一回,有时候还可以找借口留宿下来,由于这些个缘故,堪称日理万机的楚总这些日子就没再抽时间去片场探过班。
 
现在既然两个孩子都想去看看,楚天一想自己也该去剧组探探班儿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赶着自己没事的时候说走就走,雷厉风行。
 
他们这头敲定好了,一大早赶过来接班带孩子的方荣:“……”
 
楚天说:“你也一起来。”
 
他对方荣和叶敬飞都没什么成见,这俩人的底细他早已经仔仔细细地找人调查过,他们既知道感恩也够义气,比起张声身边儿那些树倒猢狲散的阴鸷小人楚天当然更欣赏这样的人,也很感激他们,再加上爱屋及乌……
 
所以他对方荣也跟张声似的,像是对待弟弟那样,如果能提携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多带带他,因此对他也跟对待旁人时不一样,要和气得多。
 
把两个小孩儿都裹得严严实实地抱上了车,以前他为了去探那老流氓的底细,也为了要逗弄对方,楚天去探张声的班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提前告知。哪儿想到今天还挺巧的,他们刚要出发的时候碰巧张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平常没什么事的时候张声是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两个人又都不怎么用微信,所以除了面对面的在一起说说话以外倒鲜少会有什么交流。
 
所以张声冷不丁主动打电话过来,他下意识的就想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就连忙把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张声:“……”
 
楚天眉头一皱,问道:“怎么?”
 
“……没怎么,我打错了。”
 
楚天:“……”
 
他又听到电话里对方咀嚼食物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在午休了,刚想问他那又是要给谁打电话,就听张声口齿含糊地说:“那个什么,您怎么接电话接的这么快啊?”
 
把“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咽了下去,看不见张声,他心里忽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把一行人正准备去探班的事儿告诉了张声,挂上电话以后就直奔着剧组的方向而去。
 
******
 
早上起得太早,再加上刚才演戏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精力,到了吃饭的时候一放松下来张声的脑子就有点儿发懵了。但酣畅淋漓地演了一场戏以后,演戏时的那兴奋劲儿还没消退,他心情颇为愉悦地一边吃饭一边拿出手机翻看各种消息,摆愣了半天不知怎么的就把小楚总的号给拨出去了。
 
——就算打开了手机通讯录他其实也没要给谁打电话,就是不知怎么的,这电话就打到了楚总那儿了。
 
等张声反应过来想要挂断的时候那边已经接了起来,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段对话。
 
今儿个不仅仅是他进这个剧组以来头一回扬眉吐气的一天,更是自己闺女第一次来探班的时候,就算剧组人多口杂的不能相认,他也觉得浑身上下更加舒畅了,充满了干劲儿,还暗搓搓地准备着等会儿要在他闺女面前露一手。
 
这样想着,他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好几口。
 
因为上午进度被耽搁了一些的缘故,所以午休的时间并不长。张声吃了饭以后很快就收拾妥当,重新出现在了摄像机前。
 
这次的场景已经从大殿转换到了承宣帝的御书房。
 
玄瑜用宽大的袖袍一扫,桌子上早就由场务人员给摆好的笔墨纸砚就统统被扫落在了地上。
 
方才在大殿之上言轻力劝承宣帝御驾亲征,承宣帝被他气得不轻,最后只说了句“再议”就下了朝。下朝以后他直接将言轻叫了过去,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看见玄瑜愤怒地将桌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的场景,言轻脚步顿了一顿,随后仍旧不卑不亢地走进殿内,双手在胸前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陛下”。
 
玄瑜双目赤红地看着他,大怒道:“你就那么想让朕去边关?言子钟啊言子钟,你给朕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将抱拳的双手放下,言轻笑了。
 
他笑得三分无奈中带着七分苦涩,喃喃着说:“是何居心……臣方才在大殿之上已经说过了。”
 
虽然后面还会重新配音,但他清凉透彻却莫名带着一丝凄美的令人心碎的嗓音穿透力十足,他乍一开口场上就变得更加安静了,就连被隔绝在外蹲点的粉丝们的目光也不自觉的都被那羸弱削长的身影所吸引。
 
众人只见他重新抬起纤长的脖颈,用那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眸正视着上方的九五之尊。言轻说:“陛下亲自带兵出征,一来可以巩固军心增强士气,二来可以收回军马,缓解外戚专权的局面,只要陛下肯出征……”
 
“言轻你够了!”玄瑜终于压不住火气地一口气爆发出来。温伟实的这一嗓子爆发的太突然,连旁边看热闹的人都给吓得抖了起来,他怒吼道:“你够了!你给朕住口!什么外戚专权?那薛贵人岂是你能出言玷污的?再说下去当心朕命人将你拖出去!”
 
然而一向淡薄名利,不卑不亢的言轻却不会被温一哥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所吓到,张声依旧专心扮演着那个淡定又从容的言轻,他微微垂眸,语气中似乎已经带上了几许失望,颇为落寞地呢喃着:“薛氏一族恃宠生娇,陛下您知道的……您明明知道的……”
 
“朕知道什么?!”承宣帝语气僵硬地说:“朕什么都不知道!朕甚至都不知道朕出了这都城还能不能再回来!”
 
听了这话的言轻瞳孔一缩,骤然抬眸:“陛下?!”
 
但盛怒之中的承宣帝就没有给他说太多话的机会。他几乎不加思考地继续道:“朕倒是知道朕若是去了边关,你就可以与凤仪……”
 
“臣会与陛下同行。”这一次是言轻打断了玄瑜的话。
 
两位主角息了声,片场变得更加安静,就连吴道也只悄声说了个“好”字,没再用喇叭对演员做什么多余的引导。
 
“你说什么?”一瞬间从愤怒转化为怔愣,温伟实这一回表现的很到位,倒没有失了水准。但张声的表现却更加令人觉得惊艳。
 
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忽然就变得极为柔和,言辞真切得甚至略微带上了点宠溺的味道,重复说道:“臣陪陛下同去”
 
“臣陪你。”
 
他看向玄瑜的目光不再那么尖锐,反而充满了包容,甚至是……爱意。那一刻饶是谁见了都产生了一种“言轻的眼里心里装的都是玄瑜”的感觉,深情款款的就好像他正面对的是他迷恋多年的爱人一般,那情感真实的,简直就令人心惊。
 
“卡!”就连吴道也在微愣过后才想起来这一场已经结束,连忙叫了停。
 
他拿起大喇叭说:“这场拍的不错,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以后开始下场!”随后就拖着椅子去看录像了。
 
张声在导演叫停以后也恢复了自己作为青年张声时的样貌,他的那个小助理这时候已经激动地冲了上来,直说他刚才演的太好,太会撩了,别说是承宣帝,就是块百炼钢也得化成绕指柔了。
 
这也不是这部剧第一个刻意卖腐的情节了,为了把两男一女之间的关系显得更加暧昧一些,这段儿在表演上确实是要求两位男演员稍微透露些彼此之间朦胧的爱意和感觉的。
 
但别人都说他演的好,张声倒没有什么特别感觉,事实上这场戏他其实并没有投入太多,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半本色出演了——没少在声色场上混过的人,哪个不会说上一两句像这样动人心魄的情话?就算是对着他最近都比较厌烦的温一哥,但也不过就是一句我陪你而已,想怎么深情有爱都成,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没理会温伟实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目光,只礼貌性的冲他点了点头,张一回身就看见楚天正站在人群当中,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张声:“……”
 
虽然他自己本身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怎么一对上小楚总的这个目光,他就有一种做了什么坏事儿被抓包了的感觉?
 
Chapter 82
 
说神色复杂,其实小楚总的面儿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就连以往会在张声跟前出现的蹙起眉头的动作都没有。
 
所以他外表看起来足可以堪称平静,但张声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尤其是被小楚总一手一个牵着的俩萌娃都不约而同地用一脸“你完了”的表情看着他,让他觉得更加茫然无措。
 
一大两小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出来,自打导演喊了休息以后就不断有人过去对楚天进行问候。好教养的小楚总一一应着,这期间很多人的视线又被他牵着的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儿所吸引。
 
好歹小楚总是来看他的,张声又一贯特别注意维护自己娇嫩小鲜肉的礼貌形象,所以这一回他也准备特别亲切地走过去再殷勤备至地跟楚天问个好。
 
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看见楚珏珂那熊孩子一脸委屈的扬起脖子去看楚天,奶声奶气地问:“小叔,为什么小婶儿好像跟其他叔叔感情很好的样子?”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再加上关注他们这一行人的本就不少,这就导致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投注过来,张声差点儿脚下一滑摔了个嘴啃泥——他忽然就觉得让楚天把小孩子带来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更奇怪的是估计所有人都听见楚珏珂的话了,但楚天还沉默着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跟个怨夫似的看着他,直把张声看得更加莫名其妙。
 
眼瞅着楚珏珂的一双大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噙满了眼泪,张艾琳脆生生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他们那是在演戏,不作数的。”
 
“是演戏?”这下小珂珂的心情瞬间就明朗了起来,他松开了楚天的手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扑在到了张声的身上,抱住他大腿说,“太好了,小婶还是我小婶!”
 
张声:“……”
 
一个大老爷们被熊孩子唤做小婶,向来好面儿的张声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原本还想企图装作不认识这小孩儿而蒙混过去,现在感受到了从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视线,他觉得这计划八成是要夭折了。
 
“哈哈哈!”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教育楚珏珂,张声只得打着哈哈弯腰把小孩儿抱了起来,摸了摸小孩子的头毛悄声说:“瞎叫什么小婶儿,乖乖给老子闭嘴。”
 
“咯咯咯!”心情明朗了的楚珏珂大概特别喜欢张声身上的这种痞气,不但没觉得他这样凶,反而笑得更欢了。
 
这时候的张声还是一副古装的打扮,唇红齿白的在阳光下看起来就特别耀眼。他笑着在小珂珂的脸上亲了一口,才走到大步走到楚天身边,装模作样地说:“楚总来了,是……来看拍戏进度的?”
 
“是。”楚天点了点头说:“家里面的小孩想来剧组玩玩,我就把他们带来了。”他又扭头对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的导演和制片人说:“你们该怎么拍就怎么拍,不用管我们。”
 
众人:“……”
 
骗鬼呢?自己侄子连小婶都叫了,谁还能不知道您来这儿究竟是干嘛的!
 
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观望的温伟实浑身震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满是诧异震惊的神色。
 
……为什么楚天最宠爱的那个楚家的孩子跟张声这么要好?不是说他已经失势了吗?!还有就是……
 
那个被楚天以同样的方式抱起来的小女孩是谁?!
 
他骤然想起不久以前听说的,关于楚天身边儿忽然多了个六七岁小女孩的传闻,甚至还听说楚总带着楚珏珂、张声和那小女孩儿一起出门游玩的事……
 
以前他不关心这个是觉得事不关己,哪儿来的小女孩都与自己无关。但现在看见他们两个抱孩子站在那里,那种浓烈的一家四口的既视感……
 
所以她究竟是谁?!
 
要知道他跟在楚天身边这么久,也从来不知道他身边怎么就多出了个这么大点儿的小姑娘!
 
在温伟实怔愣的视线里楚天抱着张艾琳被一群人拥着往休息室走去。
 
他的一只手始终都半抬不抬地虚环在张声的腰侧,隐隐地将他保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不叫任何人靠近。
 
但因为导演制片人还有场务等工作人员呼呼啦啦的都跟着一起走,张声跟他走在一块儿并肩而行的感觉就不那么强烈了,倒也不怕被外围的媒体和粉丝拍到什么。
 
虽然就算是被拍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所谓,哪个明星没有点儿黑历史?说不定绯闻还能帮他炒作一番,让他扩大宣传呢。
 
张声没有精力、也不屑于故意炒作,但随着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能发现有狗仔队在自己回家的路上围追堵截,也深刻地体会到了一把媒体人的执着和顽强。再加上楚天本身也是个媒体关注的焦点……所以如果真的爆出什么娱记们脑洞大开的绯闻,到时候估计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毕竟最终能让他真正受益的人气值还是要靠实力拼赚的——
 
喜欢他的人不会是因为绯闻才喜欢上他的,不喜欢他的人就算是没有绯闻也会不遗余力地黑他。这一点没做明星之前他就已经体悟到了,也内心通透地看得很开,倒足可以称得上是无所畏惧。
 
因为休息也就只有半个小时,张声没来得及跟俩小孩说上几句话就被造型师通知去补妆了。
 
楚天照例是要跟剧组团队客套一番的,正如张声一开始所说的,他是投资人,过来这边询问进度也无可厚非。
 
虽然众人都知道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因此以前楚总过来的时候所有人还能放下手里的活计夹道欢迎,到现在早已经见怪不怪,顶多也就是打个招呼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张声换了套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休息室里只剩下楚天和俩小孩儿,其他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小荣呢?”他问。
 
“小容叔跟着导演叔叔去看录像了。”张艾琳说。
 
“看什么录像?”
 
“看你们刚才拍戏的录像呀,”张艾琳规规矩矩地回答道:“小容叔好像很喜欢那个。”
 
小姑娘今天穿着淡粉色的小棉衣,自己梳了个特别好看的马尾辫,往那儿一站水灵灵的,样子特别可爱。张声在自己闺女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声音特别温柔地问:“一会儿想看爸爸拍戏吗?”
 
“想!”张艾琳说。
 
张声笑起来,随手理了理自己刚刚被打理过的假发,再一抬头就看见楚珏珂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微微张着小嘴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愣,最关键的是嘴角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看什么呢?”走过去在小孩儿的脸蛋上掐了一下,张声特意冲着他一笑:“叔叔好看吗?”
 
“好看!”楚珏珂一点儿都不吝啬地夸赞道:“小婶好好看!”随即就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张声怀里。
 
“呃……”楚珏珂虽然不是小胖墩,但张声这副身板目前还很瘦弱,要不是他还有点底子能扎稳脚跟儿,估计这会儿早就让小孩儿给撞倒了。
 
楚珏珂习惯被大人抱了,张声也乐意抱着他,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小孩儿的嫩脸,“以后要叫我叔叔,不许叫小婶儿知道吗?”
 
小孩儿扁了扁嘴,还抽空看了他小叔一眼,干脆用大脑袋在张声的脸上蹭了蹭,撒娇道:“可是你就是我小婶呀!我爸爸说了,我小叔就你能管得了,所以你是我小婶!”
 
张声抬眼去看楚天,怎么合着小楚总他大哥都知道自己了?还有,什么叫就他能管得了楚总?张声觉得自个儿挺冤枉的,他什么时候过问过楚总的事儿了?就更加不会有管他这一说。
 
对上他目光的楚天不置可否,反而弯下腰去跟张艾琳说话。
 
张声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就听琳琳说:“叔叔你不用担心我,我清楚的呀,我爸爸现在是明星了,在外头我不能随便叫他爸爸,不然就会有绯闻!”
 
张艾琳说着还看了看楚珏珂,没说她一直关注的米贝贝就因为有私生子的缘故而总是被搅入绯闻风波。虽然她并不完全懂得私生子和绯闻的概念,但模糊的认知已经让她知道明星大概不能公开自己家里有孩子的事情,否则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她当然是想尽量避免成为她爹的麻烦,也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她是张声的女儿。
 
但张艾琳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听见她的话的张声却觉得心中一痛。
 
他想着再等等吧,等攒够了人气值,他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张艾琳就是他闺女!
 
Chapter 83
 
张声接下来拍戏的时候楚天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空荡荡的大殿一角打着电暖气等各种取暖设备,琳琳和珂珂又都被小棉袄裹得跟俩肉球似的,倒也不怕把他们两个给冻着。
 
方荣就坐在楚天的旁边,他本来就只是二十几岁的年纪,长相也是偏清秀的那一款,坐在分外引人注目的楚天边儿上就格外吸引别人的目光了。
 
他以前跟在张声身边的时间长了,还挺会拿乔的,旁人都当他是楚总的哪个来路不简单的朋友,对待他的态度就特别客气,到了这剧组以后还让他隐隐找回了点当年身为小荣爷的感觉。
 
然而对于小荣爷来说,亲眼看自家老大演戏倒是个挺新奇的事儿。
 
他们以前只是不理解自家老大做什么要去拍戏,后来知道是因为被绑定了个系统也就理解一些了,但却从来不知道声哥在这方面还有天赋和能力。
 
——不过他们声哥从来就是干什么像什么,这一点方荣不仅很佩服,也自愧不如,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对张声才会那么无条件崇拜。
 
可能是上午的时候已经出了一口恶气了,也可能是有自己闺女和小珂珂在旁边看着让他能更加专注的去演戏,总之张声演到后面的时候他状态是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游刃有余。
 
但反之,温伟实的状态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如果将演对手戏比喻成一场战争的话,那么张声就是步步为营,温一哥则是节节败退。演到后来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连眼神都逐渐变得空洞了。
 
“卡!”吴道又一次忍无可忍地叫了停。都是一个圈子里面的人,对于温伟实的事他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点的。以前温伟实为难张声那会儿他虽然也生气,但考虑到这位csc的一哥是用自己的实力在演戏,也确实是展现出了自己所需要的效果所以从来没有阻止他甚至是说他些什么。
 
但现在……
 
看看三番四次被碾压被羞辱的张声和因为一些私人感情就大失水准的温一哥,不仅仅是吴道觉得高低立显,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产生一种怪不得楚总是一种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状况,长江后浪推前浪也不全是没有道理的。
 
吴道无可奈何地说:“伟实你休息一下吧!下一场先来!”
 
温伟实的那个助理连忙跑上场,一面对导演不住鞠躬,一面扶住温伟实说:“不好意思啊导演,温哥今天胃病犯了,一直就舒服。”
 
温伟实在圈中的地位已经不低,吴道拍戏的时候虽然严厉,但也不是情商有问题,自然不会对他说什么太刻薄的话,反而还安慰了几句,叫他好好休息,才招呼众人开始拍下一场。
 
被人扶着向后台走去的温伟实临转身前没忍住,向着坐在片场一角的地方望了一眼,就见楚天正低头跟那个被他带过来的小女孩说话,眼里竟然是带着难以名状的笑意的,连动作举止都透着他以前都没见识过的温柔,似乎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形。
 
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虽然一开始就讲明白了是交易,但也许是楚天对待每一位情人都很好的缘故,时间久了就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他们其实是恋人的错觉。
 
也基于到了后来他有幸成为少有的能留在楚天身边那么长时间的人,所以那种错觉就不受控制的愈演愈烈,叫他觉得或许未来的某一日他真的可能会与那位修成正果。
 
虽然仔细想来,楚天从始至终都没有越过最开始的那条线,一直以来错的就只是他自己。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气不过也不能接受自己经营了那么久的感情,就被那样一个在他看来完全配不上楚天的人给生生夺去了……
 
想到这里,刚刚走到了后台的温伟实瞬间就不那么虚弱无力了。他手一伸,对自己的助理说道:“用我的手机,给姚京拨个电话过去。”
 
******
 
因为以前请假次数较多耽搁了不少拍戏进度的缘故,所以就算温一哥状态不好拍不了戏了,需要张声补拍的戏份也很多。他们一直拍到了傍晚五点多钟,期间张艾琳和楚珏珂已经由方荣看着在张声的保姆车上睡了一觉了,倒是楚天全程都跟在张声旁边,也不知道是真看得津津有味儿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缘故。
 
说到这一点,其实张声有时候也挺佩服小楚总的。
 
毕竟就算是他被温伟实为难的最严重的那个时候,身为他经纪人的邢美丽也只是来剧组陪了他几天了解下情况而已,都没像楚总这样动也不动地一路搁旁边观看下来。
 
他总觉得有看他拍戏的这个时间和精力倒不如去处理点什么公务或是干脆找个地方睡上一觉。反正拍戏的过程其实特别枯燥乏味,这也不是舞台剧,ng的时候简直让人又烦又累,没经过剪辑的片段更是压根儿就没什么可看的,想看剧他完全可以等电视剧播了以后再在电视上看。
 
……所以对于楚天的这种行为,张声也只能用小楚总的喜好异于常人来解释了。
 
拍完今天的戏又换了戏服,张声一路低调的跟楚总一起坐上了他的保姆车,车上张艾琳和楚珏珂俩小孩正脑袋对着脑袋地凑在一起看着手机。
 
只留了个小助理做司机,把车门关上以后张声说:“先别玩儿了,饿了没?我今儿高兴,带你们下馆子去怎么样?”
 
张艾琳抬头瞅了瞅她爸,似乎被张声破天荒的大方给惊到了:“爸爸你今天是捡到钱了还是买彩票中奖了?”
 
“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张声冲着自己闺女做鬼脸:“难道我就不能大方一回吗?”
 
他表情有点夸张,张艾琳眼睛一弯就被逗笑了,楚珏珂抬头见了,更是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不正经地逗完小孩儿,张声对跟他一起上车的楚天说:“您是开车来的吗?您上来了那车怎么办?这边儿晚上没人看管还是别停在这儿比较好,要不您跟着我车走?我今天请您吃饭。”
 
坐上了车就一动不再动的楚天说:“放着吧,我明天让助理来提。我的车跟你后面目标太大。”
 
“要不我开楚总的车过去吧。”方荣笑嘻嘻地说:“声哥你说地点,我绕路过去,保证把楚总的车安全送到!”
 
张声知道小荣爷这是看上了楚总的车了,想要开一会儿过过瘾。
 
他自己以前喜欢车,还专门乐意收藏好车,从少年时期就跟在他身边的方荣耳濡目染,也跟着喜欢上了好车快车。
 
没等张声说话楚天就已经将车钥匙扔给了他,“一会在铭远国际见吧,那是我的地方,比较安全。”
 
方荣抬手接了又冲着楚天嘿嘿一乐:“谢谢楚总。”
 
张声还有点儿不放心,怕他好久没开快车再出什么事,就忍不住叮嘱道:“你开车慢点儿啊,别开太快知道不?”
 
“嘚嘞!”方荣已经一脚迈下了车子,还冲里面笑着说:“声哥天哥一会儿见!”
 
张声:“……”
 
他一扭头,狐疑地问楚天说:“你跟小荣玩的挺好的呗?”
 
“方荣是个挺不错的孩子,你教育的很好。”楚天直言不讳。
 
张声有点被噎住了。单就小楚总现在的这个年纪还管只比他小几岁的方荣叫孩子,这幅老气横秋的既视感令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好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不知道楚天重生以前的身份,也许对方也像他一样内在里其实都是个老成精的老家伙呢?嗯,按楚总的种种作为来看,这种可能性似乎是要大一点。毕竟他思想和举动比他的同龄人可要成熟得多。
 
但如果他重生以前的年纪已经不小,又会是谁呢?
 
张声没再接着往下想。
 
小楚总以前的身份是什么样的,他一点都不好奇。
 
或者说那么点儿的好奇心早就被过去的是是非非所淹没。
 
他帮过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
 
但是张声始终觉得,人嘛,总归是要向前走、向前看的。过去的事儿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味的沉缅在过去之中,简直就是一点屁用都没有!
 
说他这是勇于前进的坚强也好,逃避问题的懦弱也好,既然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他就不想与那些过去再有什么瓜葛。
 
他的心里总有一场大雪。那些漫天飘落的大片雪花将心中的往事一层层的掩埋干净,留下的就是一片纯洁无暇的白色。
 
所以楚天究竟是谁,他真的觉得无所谓。在他眼里楚天就是这么个英俊、果敢、睿智又有点奇怪的人,仅此而已。
 
尽管已经通过一系列自行脑补给小楚总总装成熟找到了借口,张声还是不老实的揶揄道:“小荣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小孩儿呢?楚总您这么说我们小荣爷,等会儿他又该不乐意了。”
 
“那我换种说法,不说你把他教育的好了。”楚天不知道张声的思绪已经一路驰骋地跑得没边儿了,他似乎是也想到了什么,目含笑意地看着他,眼中流光婉转,璀璨若星,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颤的认真。
 
他说:“方荣能遇上你,一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Chapter 84
 
……最大的幸运什么的……楚总给他戴的这顶帽子太高了,向来脸皮很厚的张声都要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耳根一红,“呃,还成吧。”
 
楚天一笑,特别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我接触过的人已经不少,像你这么好的人迄今为止还没见到过第二个。”
 
“呃。”这下张声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前前后后地看了看,发现俩孩子还在那边玩手机,挺专注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至于开车的那位小助理倒也不用顾忌,他这才有功夫冲着楚天板起脸,苦口婆心地叮嘱道:“楚总您要记住,您是一个人。”
 
“嗯?”
 
张声都恨不得扳过对方的肩膀,耳提面命地教育:“您不是玛丽苏小说里穿越出来的男主角!”
 
但他不敢。
 
毕竟车上还有其他人在呢,他早就习惯在外头的时候给足小楚总的面子了。
 
楚天大概是真不理解他的意思,也没觉得自己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这会儿空洞洞地看着他,表情还有点茫然。
 
鲜少看见对方这个模样的张声更加发不起火来了,更何况单看楚天刚才说话时的那认真劲儿,张声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大概楚家真不是一般家庭吧,玛丽苏男主在现实生活中也总会是有原型儿的。到底是楚老爷子的嫡长孙,也许人家家里头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的呢。
 
于是不再理会依旧带着满脸不解的小楚总,张声又忍不住去撩拨两个小雪团子。
 
张声问:“这是谁的手机?”
 
张艾琳抬头说:“楚叔叔的。”
 
“额……”张声觉得楚天也太惯着孩子,哪儿能一直给小孩玩手机呢,于是就说:“车上晃,灯光也差,看久了累眼睛。先把手机还给楚叔叔,等会儿到了饭店再玩。”
 
“哦。”张艾琳嘟了下嘴,还是特别听话地把手机递还给了楚天。
 
手机递回去的时候屏幕还是亮着的,楚天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张声一开始还没发现,跟两个小肉团说了会儿话,才发现小楚总的表情不对劲儿,也太安静了。于是下意识地问道:“嘛呢嘛呢?瞅什么呢,这么入神。”
 
抬眼看了他一下的楚天虽然不再是皱眉的样子,但那表情也足以说明他现在心情不大好,并且从那个目光来看,张声觉得这个心情不好的原因极可能还是与自己有关。
 
“怎么了?”他也跟着稍稍变得严肃了一点,后来干脆自己把头伸了过去,盯着楚天手上的手机看了起来。
 
大概是两个小孩儿一直都在刷微博的缘故,楚天手机的界面也一直都停留在微博上。张声粗略地扫了一眼,微博热门这里已经被各种娱乐头条所霸占,话题还是都是关于《承宣大帝》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在说这部剧是往腐向发展的,说言轻的戏份和地位几乎已经可以代替女主角,还有细数张声和温伟实戏里戏外两三事的,总之统统就是在说玄瑜和言轻之间有事情。
 
张声一边看一边还嘿嘿笑道:“公司这回宣传力度挺好啊,这是要把这部剧做为明年开年大戏的节奏?”
 
楚天的声音从他的头上方传来:“你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张声伸出手指上下拨了拨看了看,内容千篇一律就是在炒话题,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手机是楚天在举着的缘故,张声想看就只能把脑袋伸过去。他之前倒是想把它拿过来自己看,但奈何小楚总就是不撒手,他也只得就着楚天的手再自己上下划拨着屏幕。
 
楚天低着头,有点儿无奈地看着支愣到自己胸前的脑袋,手指在屏幕上一拨一点,一篇以图片形式发在微博上的小说就弹了出来。
 
小说是个短篇小说,不长,但字体很小,为了方便阅读这一次张声总算是把他手机抢过来,粗略地翻看一下,张声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无语。
 
这竟然是玄瑜和言轻的同人文。
 
还是没有什么剧情,整篇文都围绕着某种不可说的和谐内容展开的同人文。
 
后面还配了个插图,图片能看出来是之前剧组发布的宣传照,只不过被人p过了,原本正正经经的宣传照突然变成了他和温伟实两个人深情凝望的场景,身侧还有一棵盛放着的桃树,上面还写着一句一瞅就是有事情的古词:“上邪,我欲与君相知。”
 
张声把小短篇看完,抬起头来煞有介事地跟楚天说:“幸好琳琳和珂珂不太识字。以后可不能让小孩儿自己刷微博了。”
 
楚天:“……嗯。”
 
张声又嘟囔着说:“现在网友还挺有才的,真能整事儿啊。”
 
楚天面色变得更加阴沉:“这个写的太过分了。”
 
“是太过分了。”一想到那内容写的还挺幼稚的,张声竟然还憋不住乐了,“这是谁写的?文笔不行。还有那儿哪能说进去就进去,哈哈哈!太不科学了……哈哈!”
 
楚天脸上的愠色更重,因为生气的缘故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就差能让车内温度整个儿都降几度了。
 
张声笑够了,推测说:“这是宣传过头还是老子的定妆照拍的太美?怎么现在的小粉丝们都这么能意氵壬?不过这是不是也是公司宣传的手段之一,其实是雇了枪手和水军的?”
 
“有可能。”楚天表情古怪的看着他,语气中依旧掺杂着盛怒:“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你……”
 
“不就是被人写成了受吗,”楚总现在心情不好而产生的低气压对张声却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他没心没肺地说:“他们写的是承宣帝和言子钟,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再说了,就算是写我和温伟实的,那也只是他们脑袋里头的我,并不是真的我。”
 
听他这么说楚天的面色总算是好了一点了。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别人想的再龌龊老流氓也是清清白白的,他确实犯不着这么生气。
 
然而刚刚看开的小楚总就听到张声又说:“再说了,就算把我跟温一哥写成了一对儿,那谁攻谁受还不一定呢!”
 
楚天:“……”
 
这段时间就跟成功登陆了诺曼底似的,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老流氓面前怒刷存在感令楚天多多少少有点儿放松了警惕,因为时时刻刻都能接触到真人,他确实没怎么关注网络上发生的事。
 
本来宣传新剧就多多少少是要爆出一些负面新闻、制造一些绯闻的,这他多多少少都能理解,外加上他曾经也跟csc的公关团队叮嘱过,所以还以为就算把张声跟哪个人捆绑炒作了,也不会太过火。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纵然绯闻也只限于网友们的yy,但楚天还是被惊到、被惹恼了。
 
虽然张声压根儿就不把这事当回事,也没有个正形,但他有句话倒是提醒了自己。楚天不认为csc的公关团队会蠢到连自己交代时说的那么直白的话都听不懂。他倒是觉得是有什么人把手伸了过来,在故意兴风作浪。
 
张声又随意地看了看别的微博,发现他跟温一哥做cp的人气确实很高。他自己倒真无所谓这些,他又不是初中的时候因为跟个小女孩说了几句话就被同学说他们有事儿然后还会害羞的小男孩了,他就是觉得楚总的态度……有点小微妙啊。
 
那样子倒也不像是对温一哥余情未了。毕竟今天温伟实声称身体的那会儿,也没见到坐在边儿上的小楚总有什么反应。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概楚总就是这么个严肃的人吧,一板一眼的,不乐意看人开玩笑。
 
到了铭远国际跟小荣爷会了合,张声说请吃大餐就一点都不含糊,还把叶敬飞给叫来了,几个人酒足饭饱,张声折腾了一天再吃饱以后就疲乏了,楚总自动接过把他送回去的重任,想把方荣他们打发回去。
 
虽然张声现在落脚的地方是楚天的房子,但对于这位有事没事就往那边跑的行为叶敬飞还挺看不过去的,奈何楚天说明天还要在那边谈项目,今天直接过去明天就不用一大早折腾了,理由正当的很,他也就说不出来什么了。
 
等他们驱车离开,方荣还有点儿奇怪地问他:“声哥都说没什么,楚总也没坏心,你管那事儿干嘛?”
 
“谁说他没坏心了。”叶敬飞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我看他那坏主意打的还不小。”
 
“啊?什么坏主意?”方荣没理解他的意思。
 
叶敬飞沉思片刻,觉得他们声哥不是那样的人,允许楚天留在身边可能也就是他要交他这一个朋友,这才稍稍放心了些,说:“走吧。”
 
Chapter 85
 
回去的路上楚天的手机又被俩小孩儿拿去看动画片了,张声就开始用自己的手机刷微博。
 
他这阵子太忙了,完全没时间上网。
 
原本明星的微博一般就都是经纪人或者经纪公司统一管理,虽然邢美丽在这方面并没有对他做过多的要求,也没说过不准他发博,但张声也知道把自己的话以文字形式放在网上就总会出现网友们理解上的曲解和偏差,再加上一些动不动就要喷一喷的无脑黑……在网上的言论还是少说为妙。
 
这段时间邢美丽只给他转发了一些剧组宣传时放出的微博,上一回《小鸟,小鸟》首映的时候他跟几位影帝合影的话题后来就向着奇怪的方向拐去,他也就没再关注了,但单从微博上来看,那个话题的热度已经褪去。
 
张声也发现自从脱离G&F单飞以后,自己身上的话题确实少了许多,与其他明星也几乎没有什么互动。现在的粉丝们比起作品似乎更加关注明星的私生活,谁谁谁私底下是好朋友,谁谁谁互相看不对眼,都是网友们心中经久不衰喜闻乐道的八卦。
 
所以说交际还是很重要的。
 
他出道以来除了个别跟他这儿找别扭的人以外,其实也遇上了不少品行方面值得交往的人。比如说何思远、徐婧一他们。
 
张声琢磨着等哪天有空了,也许真的可以把这些人叫出来喝喝酒。反正他也不是刚出道时那个声名狼藉的张声了,不怕连累到跟他沾上边儿的人。
 
刷了自己的微博他才发现很多粉丝近来都在他这种类似广告的微博下面留评论求他多更博,说什么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不要总发这种一瞅就是官方转发的微博。
 
类似这样的评论还不少,张声一面感慨自己的人气变化,激动于自己多了不少肯关注他的粉丝,一面又想到就算他想应粉丝们的要求多更博,可一来他不常上网,实在不知道发微博说什么,二来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言论在网上再闹死什么风波,所以对于粉丝们的这种请求也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由于自己专注的人有限,他的主页还是一派干净平和的景象,直到他把后台点开来看……就像他以前早就发现了的那样,他的小粉丝们似乎特别热衷于把他脑补成个受。
 
那些艾特他的内容不是po主自己ps的他和温一哥的图就是自己产粮写的同人文。
 
这些粉丝绝大多数都极有素质的在圈地自萌。至于艾特他的也都是在评论里圈的他,大概是以为他不会看到。
 
张声点进一些比较热门的微博看了看,发现其中有不少还是在yy他和温伟实真人的,灵感来源于他们拍戏时粉丝们在外围的各种抓拍。
 
张声来回翻了翻,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跟温伟实虽然因为一些很狗血的原因而多有不合,但两个人同在一个剧组里,对手戏又多,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不拍戏的时候没什么交集也多多少少会有走路遇到、上厕所时碰上的情况。
 
但网上这些已经被网友p烂了的照片竟然通通都是他们两个相遇、错身的图片,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这些照片拍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是他们穿着戏服的,也有穿着常服的,背景不同,神色动作也千姿百态,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冷不丁一看还挺唯美的。
 
那场景内容丰富的,连张声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拍戏期间跟温一哥竟然产生了这么多的交集。
 
最令人觉得诧异的是他竟然还看见了今天下午他跟温伟实的那段对手戏。
 
他没想到这视频竟然这么快就流传到了网上,内容正是言轻深情款款的对玄瑜说陪他一起去战场的那一段儿。
 
很显然的,这一个小片段也很快就在网上引起了轰动——
 
邻家小小:我陪着你……啊啊啊男神暖炸了!!
 
今天只吃生饭:卧槽是我看错了吗,为毛这视频里我家阿声声忽然变得特别攻?张声
 
有时未落:说阿声声是攻的那个等等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声:坐等新剧开播!
 
……不能怪网友们都炸了,就连张声看着自己的那神态语气和动作也差点被自己给掰弯了。
 
然而他真正关注的显然不是这一点。
 
这段视频时间很短,仅有十几秒,杂音多,拍摄的也不清晰,很明显是被人偷拍出来的,而看那远近距离和方向又倒是比被隔在外围的粉丝还要近上一些。
 
这不像是普通粉丝录的视频,倒更像是剧组的内部人士录的。
 
发布这个视频的博主也是与娱乐圈沾边的知名人士,发出视频的时候并没有附上多少语言,只说这视频是来自某粉丝的投稿,其余的语焉不详,倒也追溯不到什么。
 
“怎么?”见张声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大对劲儿,楚天主动凑过去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表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见楚天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张声反而咧嘴笑了,依旧是往常的那种不大正经的语气,说:“话说新剧还没播,这种视频片段就由非官方渠道流出,是不是有点儿违法啊?”
 
楚天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已经不需要多说。
 
张声搁网上看了一会儿热闹,就不自觉地打起了哈欠。
 
他这一天折腾的太过,精力消耗巨大,之前因为精神亢奋倒没觉得累,现在疲惫后反劲儿地涌了上来,眼皮就变得越来越沉,眼角都因为打哈欠而挤出泪花了。
 
楚天说:“回家以后早点洗洗睡吧。”
 
“嗯。”张声应了一声,往后一靠,干脆就迷糊过去,秒睡了。
 
楚天有点儿无奈地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又给他盖了件外套,然后就一动不动又无所事事地盯着这人的侧脸看了起来。
 
张声也没有完全睡熟,但在车上晃晃悠悠地睡了一小会儿,等到了地方下车以后他就觉得缓过劲儿了,已经精神了不少。
 
年轻真好。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的同时,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
 
“我先去洗澡了,你看着他们?”指着两个小豆丁,张声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声,人已经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嗯。”楚天应了一声,半蹲下来依次给俩小孩把小棉袄脱了,又看着他们洗了手换了衣服,这才放了他们两个去客厅玩,他自己则抽空去了书房一趟。
 
张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孩儿正在客厅里玩小火车和堆积木,都是一副乖巧到不像话的样子。
 
于是他也没管小楚总去哪儿了,直接扑倒在了沙发上,重新看起了手机。
 
他这会儿头发还湿漉漉,带着一股子沐浴露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因为房间供暖充足并不会觉得冷的,所以就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工字背心和一条长度没过膝盖的运动短裤,两条笔直的双腿伸直搭在巨大而华丽的组合沙发上,露出两截白皙的纤瘦的小腿……
 
楚天从他身后走过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他因为维持着用双臂支撑着趴在沙发上的姿势而突出的两块耸的高高的蝴蝶骨,以及过分劲瘦的窄腰和再往下一点的、那两瓣既翘又挺的臀瓣。
 
他呼吸登时就是一滞,视线忍不住继续在对方形状美好的背影上流连。好死不死的,偏赶上某人这时候还扭头看了他一眼,原本细长嫩白的脖颈都暴露了出来,不知怎地,偏就让人看得血脉喷张。
 
楚天脚步顿了几顿,终于还是抬脚扭身,向着张声才刚从里面出来的那间浴室走去。
 
“唉?”听见脚步声的张声一回头,也只看见小楚总的一个残影。
 
他恢复了些精神,好动的细胞又不安分地占领了高地,他干脆站起身来寻过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唉?楚总你人呢?微博上我刚才看见的那些图片和视频怎么都不见了,是不是你……”
 
带着疑问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准备拍门的手也骤然停在了空中。张声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磨砂玻璃门。
 
……那道透着光却丝毫看不见里面是个什么情形的简欧风格拉门虽然阻挡住了他窥探里面的全部视线,但却阻隔不了花洒喷射出来的水流声中,夹杂着的一丝压抑的、充满情欲的喘息声。
 
张声:“……”
 
他也不是没经历过人事的人,那到底是做什么事情时才会出现的声音,他再清楚不过了。
 
而他又很确定现在自己眼前的这间浴室里不会再有其他人。
 
这样说的话……小楚总这是在自己……撸?
 
他不仅听见楚天自撸时的动静了,而从里头的变得越来越压抑的声音当中,他清楚的意识到对方也听见他过来了的声音了。
 
……这他妈就尴尬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瞬间从脚底板涌了上来。
 
大概是楚天正直到连私欲都没有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地驻扎在他心里,让张声一时之间完全就适应不能。
 
更加令他无法想通的是,他楚总想要什么样的床伴没有,既然都憋成这样了又何苦要跟自己回来,然后在这儿自撸呢?
 
前尘往事瞬间化成了浮光掠影从眼前闪过,张声觉得如果都这样了自己要是还不能想通点儿什么,那他这么多年可真算是白活了。
 
Chapter 86
 
约么过了大半个小时,楚天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张艾琳和楚珏珂还在客厅里头堆积木,张声正斜倚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来回翻看电视节目。
 
楚珏珂的电动小火车在张声脚下一圈圈的跑,俩小孩就坐在火车轨道围成的包围圈中,张艾琳说:“不对的,这个不能放在这儿,要放这。”
 
楚珏珂用小爪子捧着一小块积木,上上下下看了一周,最后轻轻放了上去才发现张艾琳说的是对的,就一脸崇拜地说:“姐姐你好厉害哦!”
 
张艾琳学着她爸的样子摸了摸小珂珂的毛脑袋,又递给他下一块。
 
楚天驻足在走廊上,静静地看了一阵,良久过后才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提醒张艾琳和楚珏珂到该洗漱睡觉的时间了。
 
俩小孩都听话的不像话,听到这样的吩咐立即就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了,又争先恐后的从楚天身边走过,跑去洗漱。
 
楚天说慢点儿,回身就要去看着他们两个。
 
张声却在这时候坐直了身体,对楚天说:“有琳琳照看珂珂呢,你不用管。”
 
听见他这话,楚天脚步一顿,又转回了身体,沉默地面对着他。
 
张声跟着站起身来,弯腰从桌子上捞起盒烟,对楚天说:“楚总有兴致吗?去哪儿抽根烟呗?”
 
楚天木着脸,但依旧应着他说:“跟我来。”
 
于是就把张声带到了他之前来过的那间书房。
 
这间书房面积十分宽广,各种摆设一应俱全,厚重的木质大门正对着一扇了宽敞明亮的落地窗,轻纱幔布做成的窗帘长长的垂至地面,外面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桂影斑驳的树叉。
 
张声就站在那扇窗户前向外望着,手里捏了根烟,还没点上,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也任由楚天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凝视着他。
 
张声也没让小楚总等他太长时间。他拿着打火机把烟点上了,当先抽了一口,微微回身问楚天道:“说起来,楚总你喜欢的好像是男人吧?”
 
外面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一片形状美好的剪影,从楚天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他半边面容姣好的侧颜和支棱出来的由于太长而无法上翘的眼睫毛。
 
楚天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说:“以前是更喜欢男人一点。现在的话……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张声的动作有些滞住,他随后微微挑唇一笑,态度吊儿郎当起来,开玩笑似的说:“……你喜欢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楚天不说话了,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张声抬眼,来来回回地将他的表情瞧了个遍,终于没忍住,忽然就爆了句粗口:“我艹!”
 
——自打成功蜕变成了个衣冠禽兽以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脏话了。当然,也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人喜欢过他了。
 
颇为烦躁得转身看向窗外,又觉得自己这种类似逃避问题的样子有点怂,于是从另一个方向又转了回来,干脆走到书桌前掸了下烟灰,才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什么我的?”
 
楚天仔细想了下,苦恼的如实说道:“不久以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了。”
 
“……”被小楚总紧蹙眉头的样子震惊到了,张声有点语塞,就听楚天说:“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只是对你有好感,至于是什么时候真的喜欢上你……我也不能确定。”
 
张声更加烦躁地舔了舔嘴唇,“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合着你以前那么正直其实是……当我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儿,逗我玩儿呢?”
 
楚天忙说:“我以前没跟你说清楚是因为无法确定对你的感情……”
 
“哎别说了。”张声打断他的话,那种烦躁和恐惧的心情在他心底里越演越烈。
 
他不明白几个月之前还恨不得指天发誓地表明他对自己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人,怎么就忽然喜欢上自己了。
 
——要么是对方一开始就骗了他,要么就是这人现在是在骗他,或是小楚总风流成性,想来玩弄他的感情。
 
无论是哪一种,都够令人觉得烦躁的了。
 
他开始后悔干嘛要将事情就这么地跟楚天挑明了,毕竟在他已经选择相信对方一次以后,这种自己的信任也许会付诸东流的感觉就非常不好了。
 
左右小楚总提供给自己的资源都已经这么好了,如果自己装作不知道的话,楚天不提,他也不问,那以后的日子不还是能像以前一样,没有猜忌也没有冲突……
 
他这么个惯于装傻充愣的人,怎么这次就失了分寸了呢?
 
张声说:“别说,别说了。”
 
可被打断话的楚天在稍稍停顿过后又忽然说道:“现在我确定了。”
 
“什么?”张声不耐烦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可没用他问,楚天就已经说道:“我早就确定了,要不然也不会把身边的人都清理了个干净。我喜欢你,张声……”
 
他骤然伸手试图握住了他的两只臂膀,却在张声猛地向后一躲间回过神来。
 
现在两个人虽然是面对面地站着,但这样一个疏远的距离、以及对方眼中的警惕戒备和失望之色,令楚天的心中多出了一个缺口,空落落的,连久未有过的不安都齐齐涌了上来。
 
张声虽然称不上敏感,却绝对是多疑的,楚天觉得自己一时半伙儿是解释不清楚了。
 
但他故意露出破绽来给对方看,就说明他已经下了要挑明这层关系的决心。
 
而既然他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就绝不容许这老流氓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跑了……
 
这一回他更快更加用力地探手出去,直接拉住了张声身上的工字背心,力气还挺大的,完全是不由分说地将对方拉了过来。
 
然后他猛地一低头,就在他自己嘴唇距离张声的那两片削薄的唇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的时候堪堪停住。
 
张声呼吸间携带着的烟草的芬芳就喷在他脸上。
 
张声:“……”被人用那样炙热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冷不丁靠的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播过来的灼热的体温。
 
楚天这时候还是扳住了他的肩膀,就着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专注而执着地注视着他的双目,用低沉而暗哑的声音缓缓问道:“要试试么?跟我在一起。”
 
刚刷完牙的小楚总连口气都是柠檬味儿的。
 
张声愣了个神儿,随即那累了一天已经无比迟钝的脑子才回过神来,登时脑羞成怒的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这才终于被松开了。但因为刚才被禁锢的时间有点久,距离太近又导致他下意识的没怎么呼吸,刚刚被放开的张声还有点缺氧。
 
“有病吧你?!”
 
就刚才楚天那架势,大有一种只要自己不反抗就会直接亲下的架势。所以说自己这是……差点就被强吻了?
 
没有躲开对方突然的靠近这一点让他觉得十分恼怒,他不禁伸手狠狠地推了楚天一把,这回的力气有点儿大,一下子就把楚天给推了出去。
 
被推开的楚天又恢复了沉默地立在那里,模样有点受伤。
 
但这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楚天忽然笑了,他难得摆出这样的笑脸来,那笑容竟然还挺特别,既邪又魅的,然后他说:“发现了吗?你并没有讨厌我。”
 
张声:“……”
 
他想这是因为他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小青年了,就算被个男人强吻,对于他来说令他在意的也并不是被亲了这件事情本身,而是自己竟然被一个男人给强行压制住了……枉他还纵横称霸下九城好多年,这完全就是一件里子面子都挂不住的事情了。
 
可他已经懒得跟楚天解释这些,也不想多去想这方面的事情。
 
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接受楚天的。
 
他似乎是了解对方的,可有时又觉得就像雾里看花一样,完全看不透他这个人。但在感情方面张声的眼里从来就容不了沙。所以他无法接受一个前天还表示对自己无意,今天又开始追求自己的人。
 
他知道他应该在这一刻就拒绝了他,再无后患。可……小楚总在他这儿,总归是比较特别的。
 
他似乎又犯了那个会把感情看得很重的老毛病。
 
张声闭了闭眼睛,既是对楚天的失望又是对自己的失望,他有些无力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你究竟要做什么,不如一起都跟我交代了。”
 
那一刹那间楚天的心忽然就莫名疼了一下。他习惯了两面三刀的张声,习惯了聒噪又不正经的张声,习惯了冷漠狠辣的张声,可唯独就是接受不了这样子看起来就透着几分疲惫的张声。
 
面对这样的张声,那些发生在上辈子的、被他深藏在心底里羞于拿出来才会一拖再拖的没有解释的过去就显得丝毫不重要了。
 
楚天说:“二零零三年,天佑福利院,你还记得吗?”
 
Chapter 87
 
张声猛地抬头向他的方向看去,只见楚天已经从桌子上抄起了一根香烟,又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他的手腕将打火机从他的手心当中抽了出来。
 
直至把火点上,将吸进肺里的烟吐出来,楚天才说:“你不记得了也很正常,毕竟那家福利院也只是你资助过的类似福利机构的其中一家。”
 
张声的表情变得更加变化莫测,他抬眼看着楚天,那只被他抓住的手腕忽然就发起抖来。
 
“看来你还是记得的。”楚天又露出一些笑意,声音更加温柔了:“不过我以前就说过,就算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只要我还记得就好了。”
 
原本的疲惫和失落统统都在心底里变得烟消云散,只看这对方的表情,张声的脑中瞬间就产生了许多理智上完全是不切合实际的联想。
 
但他偏偏又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他所想到的那些残忍的事情,也许其实都是真的。
 
三十岁以后他逐渐有了些小钱,就开始时不时地资助下下九城附近的福利院。正如楚天所说的,他确实资助了不少家。
 
他有时候也会亲自去看看他们,但那个时候他还没学会要为自己的名声名望考虑,也没指望那些人记得他,所以被他帮助过的福利院有些确实是记不得了。
 
但有一家他总也不能忘。
 
那是一家早期由教会老外开办的福利院,里头收养的大多都是弃婴和孤儿,所以小孩儿居多。由于时代比较久远,到后来基本就没什么人管了,只靠政府发放的最低补助勉强度日。
 
当年了解了那里的情况以后,张声除了捐款捐物资以外,大约去看了那里的孩子们两三次。但他之所以会对这家福利院印象深刻,是因为不久以后那家福利院走水了,听说许多人都死了。
 
当时他听说了以后还狠狠地心疼了一阵儿,又砸了不少钱给他们安顿和重建,只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到底还是薄弱的很,并不能解决什么大问题。
 
直至后来听说福利院剩下的人都被政府接管好好安顿了,也因为那一场火灾使得下九城的治安和安全问题受到了上面的重视,再后来旧城逐渐被新城所替代,这件事才逐渐被他所淡忘。
 
但现在楚天这样一说,张声的心就忍不住跟着狠狠地颤了一下……因为楚天也是重生的。
 
重生就意味着他以前,已经死过一回了。
 
那场火灾……
 
他是溺水而亡的人,他知道那种在窒息和绝望中死亡的感觉。
 
那么被火烧死的人……又该有多痛?
 
……
 
看着瞳孔乱颤、连被自己捉住的手腕都忘记收回的张声,楚天心中一荡,从前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似的心就像是被一颗石子砸中了似的,跟着泛起了一波波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知道张声已经想到他的身份,或者说来路了。
 
而对方既然会想到,就说明那些深藏在自己内心的关于两个人之间的往事,他也许还是记得的。
 
楚天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将手心儿里攥着的那截手腕又握得更紧了一些,连声音都柔软的恨不得滴出水来似的。
 
他说:“你不是问过我到底承了你什么恩了么,现在想起来了吗?”
 
张声仍旧不确定地问:“你是那福利院里的一个小孩儿?”
 
“也不小了。”楚天说,“见到你的那年我好像都十三了。”
 
这一世光鲜亮丽的身份,富丽堂皇的生活令他已经不大记得上一世那些被贫穷压倒的日子究竟是怎么一天天熬下去的了。
 
唯独老流氓当年插在自己头发间的手、手指轻触着头皮的温度还留在他的心底,叫他永远记得。毕竟,那应该是他在这世上的所有体验当中,经历过的最温暖的触摸了。
 
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身量并不长,老流氓可以轻轻松松的摸到他的头顶。
 
他记得老流氓跟他说:“我听说你是这里最懂事听话有能力的小孩儿了?小伙子要好好学习,不用太担心,等你过了义务教育的年纪要是没有人供你,叔叔供你。”
 
这句话就犹如穿透层层乌云,抵达并瞬间照亮他心底的光芒一般,那种迷茫儿死气沉沉的未来忽然就多了一抹希望的感觉,令楚天至今都记忆犹新。
 
而从未来的许多年来看,张声当年给他的那句承诺,并不是随口一说。虽然,他没等到那个时候……
 
“是你?!”张声悚然一惊。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是死了以后又重生一回的,现在这样的场景估计就会变成鬼故事里讲的一样,已经死过的人执念未消前来报恩之类的故事。
 
可楚天当然不会是鬼。张声惊的是那家孤儿院里有那么多小孩,楚天偏偏就是他唯一记得的那个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他早已经不记得那孩子的模样与长相,只记得那一年他十三岁。
 
令他还对那个孩子念念不忘的一是当时他听说那所孤儿院里有一个孩子,成绩好,人品佳,就是运气不太好,从小被自己爹妈双双抛弃才沦落到了天佑福利院。
 
张声一直都是个乐意与天争与地斗的不安分分子,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运气不好。所以那两回他去看望福利院的小孩儿们,其实更多的是看望那个孩子的。
 
他觉得那个孩子眼中的光芒,与年轻时的自己很像。
 
而令他至今都难以忘怀到能瞬间就想到那个孩子的第二个原因是,据说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把不少年龄小的小孩儿都抱出了火场,只是把自己困在里头了,到最后也没出来。
 
大概是自己还算年轻的时候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也是多少能称得上认识和欣赏的人,所以每回想起来还会觉得心痛和惋惜。
 
但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或者说,他还在以另一个身份去他以前没去过的地方,体验着他之前没体验过的趣事……
 
这也许就是这个饱含恶意的世界上,他所见证过的最大的惊喜了。
 
所有的戒备与不快都在楚天的默认中分崩瓦解,张声激动地问道:“所以你是那个时候穿过来的?”
 
楚天点点头。
 
刚刚成为楚家嫡长孙的时候他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事要去适应。受了以前的种种经历和经受的教育影响,他刚一来就发奋努力地让他爷爷从众多子孙当中注意到他,又用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洗去了前主在别人心中横行霸道不讲理的二世祖形象。
 
再后来他用了许多年,终于赢得他爷爷的信赖成了楚家的掌权人,一直到现在,一转眼他做为楚天存在在这世上的时日比他前世的时间还要长了。
 
从福利院里食不果腹、需要靠接济才能度日的人变成现在这样人人敬畏的存在,中间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阶级,但就如当年的他没有妄自菲薄过一般,成功以后的楚天也丝毫没有任何骄傲自大的想法。
 
从前因为贫穷而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精力和真的死了一次的体验让他的某种感知已经变得麻木。
 
他大概很少会去想自己快不快乐,是否高兴这样的问题,每天只麻木的完成当天的工作,没骄傲过也没气馁过,这样一过就过去了好多年。
 
因为对于他来说,他所取得的成就完全是他加班加点日夜不停的学习和工作换来的,每一天都认真又努力地生活着,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任何的放松和松懈;
 
因为每一回觉得跑到这里就可以了,他已经成为了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的时候,就总能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就算运气不是很好,也依然硬气着坚持不懈,用自己的道德标准衡量着这个世界的……
 
善良的人。
 
楚天就这么大概的交代了下自己的经历,张声又一连串地问了他许多问题楚天都一一答了。
 
张声忽然嗔怪他道:“你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
 
“以前是不想打扰到你的生活……”
 
很早以前,至少在张声还没出事的时候,楚天只把对方当做自己的行动标杆和激励自己不断前进的榜样而已。
 
就像是一个偶像一样。
 
他那时候太忙了,再加上一种类似于迷弟见到偶像会觉得害羞的情绪,那些年他也只默默的在心中记着有这么一个人,偶尔关注他一二,在对方有过不去的坎儿的时候帮过他两回。
 
楚天饱含歉意地说:“之前声唯的事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没帮你是因为我觉得当时的情况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死局。没想到……”
 
没想到公司还没挽救回来,张声就先被人害死了。
 
也正是出于对自己没能帮上忙的愧疚和自责,所以哪怕后面认出了张声,他也不敢摊开自己的身份了。
 
只有老天爷和他自己知道,得知张声死讯后的那几个月他究竟是怎么度日的。
 
所以重新找到了张声以后,“想要时时刻刻看着他”的想法就一直充斥在他的大脑中。
 
但楚天自己也没想到,这种一天不见就会令他寝食难安的情感有一天突然就变成了没日没夜的辗转思念。
 
Chapter 88
 
声唯股票暴跌的情况虽然令张声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对他来说那确实不算是一盘死局。
 
——只要他手里的新型材料面世,很快就可以吸收到大量的资金用来运转。
 
可惜他只差了一步。
 
就连他都没想到自己风雨来雨里去的闯荡了那么久,年轻的时候见天打架都没出什么事,到最后竟然是被人逼的跳了大坝害死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的死活都与楚天没有一分钱关系。
 
到底是小时候被他摸过头的小辈,这时候张声眼中的楚天又变了个模样。
 
他宽慰他说:“你根本就用不着觉得愧疚。”说着说着,他忽然又嘿嘿一笑:“你那个什么的时候……我不是也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快活呢么。”
 
楚天早习惯了他的不正经,说:“那不一样。”
 
当年福利院失火怎么算也扯不到张声的头上,但张声会出事儿,确实是他观望了太久、失算了才没有免除那件事情发生的缘故。
 
如果当时他能够再有点危机意识,或者说如果他能早点抛却骨子里的那些已经所剩不多羞涩、走到张声的面前……
 
那他就可以更早的走到他面前,了解他、熟悉他,接着就是……
 
“要说起来这事儿还真挺搞笑的。”虽然他们都经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但能以现在这样的身份在这里重新聚首,怎么说都该是天意了。张声憋不住笑地说:“你说你一直在关注我,却不知道我也在关注你,哈哈哈!这事儿真太逗了!”
 
楚天眸色更暗,“是我的错。”
 
他不仅是错了,还错过了好多。对张声的情感没发生变质以前,这人对于他来说一直都是个伫立在远方的灯塔似的存在。他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温暖的存在就好了,至于这座灯塔是什么形状的、上面雕刻着什么样的花纹,则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暗戳戳地调查观望别人,倒不如提升自己,走到可以与对方比肩的位置上,并驾齐驱。
 
“哎你又想哪儿去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张声说:“要是我的话……呃,我想我也会像你这样儿。”
 
稍稍换位思考一下,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身份了,换成他也不会暗戳戳地跑到自己的偶像面前去怒刷存在感。
 
张声不仅没觉得楚总哪儿做错了,反而还觉得他没暗地里调查自己这一点还挺正直的。
 
就跟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一样。
 
怪不得他以前总觉得楚天在商场上的某些行为跟自己很像。却原来是由于两个人做事时一直都在以对方为标杆的缘故。
 
——这缘分上哪儿找去。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张声就忍不住要觉得世界多奇妙。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落地窗前的消瘦身影笑得一阵花枝乱颤,楚天有些无奈地按灭了自己手里的烟,又从张声的手里抽出那截烟头按灭,将他两只手腕儿都抓在了手里,才努力地回归到正题上:“所以你觉得怎么样?给个答复吧。”
 
张声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楚天干脆回答说:“我喜欢你,你觉得怎么样。”
 
被禁锢住的老流氓猛地浑身僵住,不笑了。
 
他而后垂眸想了一阵,看样子还真深思熟虑了一番,最后才缓缓抬眼,对楚天说:“这个事不行。”
 
“为什么?”楚天问着,也没觉得有什么失望失落的情绪。老流氓不答应他倒并不觉得意外。
 
他是在张声出事以后才开始去了解这个人的过去的。很奇怪,他理智上明明知道老流氓的死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偏偏就是不能释怀,就算白天工作忙到死,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被一种深深的遗憾和抑制不住的心痛给闹醒。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搜集和了解一些张声过去的事情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一种安慰。
 
但张声不喜欢别人调查他,这事儿被他含糊过去了,楚天也不敢再提。可这并不耽误自己经由那些他的过去来判断老流氓的喜好、脾气和性格。
 
所以楚天压根儿就没指望过张声答应自己。
 
虽然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楚天还是极力表现出了心碎的那一面,问着:“为什么?”
 
张声说:“太多原因了啊,你想要的话我都能给你举出十七八个点来。”
 
楚天说:“举个例子。”
 
例子太多了。
 
比方说楚天的家庭和身份,自己的身份和背景。基于这些理由,连喜欢不喜欢都不用想,单是想想这些前提条件张声就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不行。
 
但楚天坚持,张声还是说:“比如说你都这么大人了,以后也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跟我厮混吧?反正也是会分开,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
 
楚天又皱起了眉头,虽然明知张声会找出一大堆理由来搪塞他,但听他这么说话还是忍不住要觉得心烦意乱。
 
只有将他的手腕握在手里紧了紧才稍微觉得安心点,他说:“谁跟你说我们会分开的?我拖了这么久才来跟你这告白,自然是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你以为我这会是一时兴起吗?”
 
“……”从来没被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男人这么热烈的告白过,张声觉得自己的一把老骨头都吃不消了。
 
但自打得知楚天的真实身份以后,也许是可怜他的身世,他总不忍心太伤他的心了。
 
张声颇为无奈地说:“那你好好想想,你喜欢我什么?……或者说,你是喜欢那个帮助过你的我,还是现在这副拥有年轻又好看的皮囊的我?”
 
楚天微微一顿,张声已经继续说道:“你喜欢的大概不会是从前的我,至于现在这个……人的很多不好的行为都可以仅凭美好的外表所掩盖,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值得你喜欢……之类的。”
 
……说到后来楚天的表情都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叫张声都不忍心再说下去。
 
但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人会喜欢这副皮囊之下的、那个真正的自己。
 
他只是不想让楚天受到蒙蔽而已。
 
虽然“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变得空荡荡的,有点儿落寞。但这种失落的情绪很快就被不希望楚天因为一时不查误入歧途的想法所掩盖,快得连张声自己都没有察觉。
 
然而安安静静地等他说完,楚天这才说:“我喜欢的是原来那个你。”
 
“噗……”张声笑了一下,但气氛还是有点僵硬。
 
楚天忽然又说:“你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什么?”
 
楚天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语气比起以前的起伏却要大上一些了,他说:“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要不是知道你就是那老流氓,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啥?!”听了这话的张声简直震惊的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老流氓什么的……这是两个人说开了以后,小楚总也原形毕露了吗?
 
虽然,楚天说的这话好像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毕竟他们两个头一回正式见面的时候,自己都那么蹭了,楚总该把他推出去不还是给推出去了?
 
但这还是不一样的。
 
张声试图讲道理说:“你知道我是以前的张声是一回事,想要报答恩情也无可厚非,但感激跟喜欢……他不是一回事儿啊!你会喜欢上我绝对还是受了我现在的模样的影响。”
 
“你想想,要是你对着是我本来的样子……人老珠黄的老大叔一个,您还能硬起来吗?”
 
楚天想也不想地直接说:“能。”
 
“只要是你,什么样子的都可以。”
 
“……”张声很想反问一句母猪也可以么,后来想想这话实在没什么营养。于是干脆对楚天说:“既然咱们两个以前还有点儿渊源,那我就当你和小荣他们一样,都是我弟弟。”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被楚天握着的两只手抽了回来:“早点睡吧啊,弟弟。”
 
楚天没阻止他把手收回去,但却在张声错身离开的时候又一把把他拉了回来,“你喜欢我吗?”
 
“……有完没完了?!”他没发火,但明显已经不想跟楚天这儿继续纠缠了。
 
楚天执意问道:“你喜欢我吗?抛却那些莫须有的理由不说,我只想知道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喜欢个毛线!”张声烦躁地甩了甩手。
 
楚天抿了抿唇,不仅依旧拉着他不松手,而且还把人往后方的落地窗上一推,跟着倾身过去,再没有任何预兆的一低头,将嘴唇顺利地印在了张声的唇上,亲了他一口。
 
瞪大眼睛一脸懵逼的张声:“……”
 
怕老流氓真不乐意了,楚天没敢多停留,就那么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后说:“喜欢吗?”
 
张声:“你这是……”
 
“你可以当我是在耍流氓。”
 
张声又一次推开他:“行了别闹了。”
 
“跟我试试吧,”楚天坚持不懈地说,“我技术很好的。”
 
张声:“你再这样我明天就搬走了。”
 
楚天说:“你觉得搬到哪里我会找不到你?”
 
暂时想不出答案的张声:“……别闹,我困了。”
 
张声是真没力气跟他计较了,这一回他终于走出了小楚总一伸胳膊就能够到他的距离,却听见楚天说:“你不接受我没关系,但也别阻止我追求你。”
 
“……我已经不能再接受失去你一次的事实了。”
 
Chapter 89
 
把琳琳和珂珂两个孩子哄睡着了,张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屋里,明明已经很累,这会儿偏偏却又睡不着了。
 
他的脑子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既有些兴奋,又心烦到不行。
 
兴奋在当年那个他觉得可惜了的小孩儿还活着,而且已经成长成了连他都要仰望的存在了。
 
烦恼在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任由自己摸脑袋的小孩儿了。他变得比自己还要高大不说,竟然还对自己起了那方面的心思……
 
在张声的想法里,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这事儿连考虑的必要和余地都没有。
 
但他又不想在现在这个时候严词拒绝他,再伤了楚天的心。
 
尤其是在对方用那样的语气说不能再失去他了的时候。
 
——那种暗含着叹息、悔恨和痛苦的声音,简直情真意切得令人心惊。
 
哼唧了一声,张声痛苦地翻了个身,告诉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想太多。
 
突然闻说了他的死讯令小楚总在心里产生了一份过分的执着也是很正常的情况,这多半是他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在作祟。等再过一阵子这执念放下就好了,自己完全没必要被这件事扰乱了心智。
 
他现在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光是好好拍戏就需要占据他绝大部分的精力,实在不能够为了这些私人问题伤神。
 
这样寻思一番以后他开始勒令自己不要再想,现在就去睡。
 
于是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他闺女,不由心上一甜。意识也逐渐变得不再那么清晰,又躺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张声起来的时候楚天正带着琳琳和珂珂吃早饭。
 
今天的早餐是西式餐点,精致的餐盘上摆放着全麦餐包、熏肉、煎蛋、水果沙拉等丰盛的食物。可能楚天昨天也没大睡好的缘故,喝的是黑咖啡。张声洗漱完走到餐厅的时候就看见楚天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翘着长腿坐在餐桌边,正在看一份报纸。
 
楚天有早上看报纸的习惯,张声前几天就发现了。
 
就算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没有送报纸的,但凡是楚天在这儿留宿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必定会有助理早早地把当日新出的报纸和资料一起送过来。
 
对于他这一点,以前张声还挺不理解的。
 
毕竟现在互联网手机传播讯息这么发达,想要知道什么新闻都会比报纸来得方便,就连他都不看报纸改看网上的新闻了,楚总这行为就有点儿不与时俱进了。
 
他之前也好奇问过楚天,那会儿小楚总的解释是:“负面新闻量太大,有真有假,我没有时间去甄别。还不如看报纸。”
 
但现在再一结合小楚总一直以来的经历,张声又觉得他这八成就是因为习惯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比起其他人楚天肯定是要早熟得多。十几年前就开始学着当家做决策,他就算真实年龄并不大,思想也可以算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董了。
 
……怪不得他这个人比自己还古板。
 
他正这样想着,楚天已经抬起头来,就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起来了?快过来吃饭,一会儿你还得去拍戏。”
 
“哦。”张声愣了愣,跟着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刚坐下以后楚天就端着几样样式不同的早点放在他面前,还特别体贴地问:“喝什么?”
 
“……豆浆?”
 
大概压根儿就没觉得张声这么搭配有什么不对,在他说完以后楚天就把翘着一条二郎腿的长腿一放,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
 
张声:“……”
 
这时候并排坐在他对面的俩小孩都不约而同地向他问好,随后用自己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摸花生酱和果酱。
 
楚珏珂应该是少有自己动手的时候,连脸蛋儿上都沾上了紫色的蓝莓酱,还尤不自知地紧抿着小嘴用力地将果酱涂抹均匀。
 
倒是张艾琳一直都规规矩矩的,虽然她似乎也喜欢用各式果酱往面包片上画花的游戏,但是自己涂一点吃一点,动作竟然还挺优雅。
 
张声有点看不下去了,拿着餐巾将楚珏珂脸蛋擦干净,随后说:“好好吃饭,别光玩儿。还有不准浪费食物,自己涂完的要吃掉。”
 
楚珏珂看着被自己涂得花花绿绿的面包片,又愣愣地看了会儿张声,大概是觉得面包片那么多他吃不了,又或者是他只喜欢涂,不喜欢吃,总之在张声的注视下忽然就扭起小身子,不好意思了起来。
 
“以后记得不准祸害食物,这叫浪费,知道了没?”张声说着就探出手去摸了摸小珂珂的大脑袋。
 
“哦。”楚珏珂性格好,又不怕他,听他这样一说就虚心认错了。
 
把楚珏珂面前的餐盘拿到自己的面前,只给他留下一小片面包,张声又说:“这回叔叔帮你解决一大半,你要怎么谢叔叔?”
 
小孩儿立即笑得露出自己的满口小牙:“谢谢叔叔!”
 
问怎么谢就直接说谢谢什么的……怎么熊孩子才这么点儿就有他小叔的既视感了?
 
这时候张艾琳已经用吐司煎蛋培根和蔬菜做了个三明治,递到了小珂珂的面前,说:“喏,你吃这个。”说着,就把他涂剩下的那片吐司拖到了自己面前。
 
“谢谢姐姐!”小孩儿笑得更欢,要不是距离有点远他够不到,可能还会扑过去亲他姐姐一口。
 
张声一瞅,竟然还是那种叠了好几层的三明治,登时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他家闺女乖巧懂事善解人意会心疼人,但却不知道琳琳还这么会照顾弟弟……他都要被自己家的小天使给暖哭了。
 
注意到张声的表情,张艾琳狐疑问着:“……爸爸你也要吗?”
 
“爸爸不要,”张声忙说:“你快吃东西吧。”
 
这时候楚天已经端着杯豆浆回来了,一伸手就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张声揶揄着说:“一大早上的,楚总准备的还挺全面的。”
 
楚天没给自己邀功,实事求是地说:“刚才小李过来送文件,东西都是他捎来的。”
 
张声说:“李助理心还挺细的,他这么早就过来了?真辛苦啊,您得给人家涨点工资了。”
 
楚天从报纸中抬起头来猛地看了他一眼,才说:“嗯。”
 
随后又将报纸整齐叠好放在一边,说:“快吃东西吧,一会到点了我送你去片场。”
 
“怎么又是您送我了?”张声已经将混合水果味的吐司塞了一大口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楚天说:“因为我喜欢。”
 
张声:“咳咳咳!”
 
他没呛着,但现在这感觉也跟呛着没什么两样了。
 
合着一宿过去了小楚总并不是跟他一样,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看他今早的各种行为,很明显是在装作他们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张声想耳提面命地教育他好好说话,但奈何自己闺女就在对面睁着大眼睛把他们两个来回看着。
 
琳琳跟其他小孩儿不一样,在很多方面都可以称得上既聪明又敏锐。被她这么看着,张声都不敢当着她的面跟楚天说话了。
 
吃过了饭又安顿好了两个小孩儿,张声换了衣服就和楚天一起出门了。
 
昨天半夜下了场大雪,外面的景物都被整片整片的银白色包裹住了,乍一瞅还有点晃眼睛。
 
电影城距离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并不远,一般都是张声的小助理驾车接送他,但今天他的那位临时助理据说是被堵在了市区的某条道路上,完全来不及赶过来。
 
张声只得妥协,上了楚天的车。
 
车子驶上公路以后,张声靠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就听楚天说:“我上午有个招标会,下午回公司开例会,大概三点多钟就结束了。你今天拍到几点?我应该可以赶得及接你。”
 
这语气亲昵的,就好像他们俩已经是如胶似漆的恋人了似的。
 
张声一面感慨微博上关于自己的那些同人内容果然已经没剩多少,小楚总动作真是快,一面又不耐烦地对楚天说:“接我干嘛啊?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来。”
 
楚天说:“反正我晚上也要回来这边,顺路接你正好。”
 
一想起被安置在自己那儿的熊孩子,张声就说不出话来了。
 
最近两个孩子玩的好,琳琳的心情看上去比没有小伙伴的时候好多了,搞得张声都不舍得把小珂珂给送回去。
 
更何况他也真心喜欢那孩子,不会因为大人的事情就把小孩儿给波及了。所以楚珏珂来找琳琳玩他都不会阻止。
 
但话又说回来,只要楚珏珂在这里,楚天就有理由过来这边了……对方似乎早就撒好了网、布好了棋局,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一脚就踏进来了呢?
 
Chapter 90
 
两个人出门的时间有点晚,但在郊区并不会出现堵车的状况,楚天一路畅通无阻地把张声送到了剧组。
 
张声从兜里掏出墨镜和口罩戴好,刚解开安全带下车以前,还是把一路都憋在肚子里的话了出来:
 
“我觉得昨天晚上可能没说清楚让您产生了什么误会。”他深吸了口气,说:“那事儿我现在不同意,以后也更加不会同意。你也别在我这儿耗时间了啊,拖下去也没劲。”
 
楚天看了他一眼,也拿出副墨镜戴在脸上。他平时的目光太锐利,锐利的既吸引别人的眼球,又令人不敢直视。现在那双眼睛冷不丁被挡上了以后,张声才发现原来小楚总的皮肤很好也很白,鼻梁很高下巴还有点尖,简直是一张标准的美人脸。
 
张声微微看得有点愣神,就听到楚天语气欠抽地说:“你昨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我没打算放弃。我记得我也说得很清楚……我追你是我的事,你没权利阻止我。”
 
“嘿?!”张声被气得噎了一下。要不是他还记得眼前的人是小楚总,这会儿可能早就挽起袖子教训人了。
 
楚天也没用他教训,态度瞬间又软化了下来,言辞恳切地说:“我不指望你现在就能接受我,但至少你也给我点机会行吗?你连想都不想的就拒绝我,这叫我怎么放弃?”
 
张声只得说:“你还小。”
 
楚天狐疑着说:“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小?”
 
张声老半天才想明白对方的意思,登时表情无语地辩驳道:“我是说你年纪小!”
 
楚天说:“我今年都三十岁了,已经不小了。”
 
张声说:“……跟我比起码还小。”
 
楚天继续狐疑着:“我又不会嫌你老。”
 
张声:“……”
 
“跟我试试吧,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我,我也不会再纠缠。”
 
张声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只要我跟你打一炮你就能不再提这茬事了?”
 
楚天猛地看向他,带着一脸受伤了的表情,不说话了。
 
张声倒没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哪里伤人了。他这人有时候就跟个烂好人似的,博爱的很;有时候却又很凉薄。表现就是他从来没真正意义上的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来都没把感情这种东西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爱情不能当饭吃,不能治他闺女的病,是个不折不扣的没用东西。
 
虽然是这样,虽然他自己在这方面从来没有过心悸心动的感觉,但他尊重别人的情感,也不会在这事儿上利用别人,更何况是楚天这样的他本就特别看好的青年。所以才会这样三番四次地想跟对方说清楚。
 
张声刚要再接再厉地劝说他一番,就听楚天说:“我以前确实乱过一阵子。”
 
“嗯?”他没明白楚天这是要说什么,但没用他等,楚天把卡在鼻子上的墨镜重新摘了下来,看着他说道:“我刚过来的时候,没几年我爸在外面养的那些人就开始来家里头闹。我母亲是个方方面面都特别好的人,但在这事上她却受了不少苦,他们那么折腾了好多年,而我……”
 
稍稍停顿了一下,楚天的嘴角处挂上了略微有点苦涩的笑容:“我有一段时间也很迷茫……人真的很奇怪,我一边儿鄙视着老东西的做法,一边似乎又做着跟他相同的事情。”
 
“哦。”要说乱的话张声觉得自己没资格批评别人,于是说:“那不是有句话么,谁的青春不迷茫,过去的事儿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哈,更何况你跟你爸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以前没喜欢上过什么人,也从没对什么人做出过承诺,觉得私生活方面那样得过且过也没什么不妥。”
 
……眼瞅着这话题明显又要让小楚总给绕回去了,张声试图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打着马虎眼地哈哈笑道:“是没什么不妥的……你开心就好了。”
 
但楚天还是说:“自从察觉到我可能是喜欢你的,才觉得我以前那样是做错了……但我现在跟任何人都没有瓜葛了,所以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这会儿楚总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几乎用两只手臂圈住了他所有的去路。被小楚总神情地望着,张声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又被楚天近了身,挨得这么近了。
 
虽然对方话说的挺好听的,但张声也不会就这么中了小楚总的圈套。
 
他能看出来楚天大概是真的很嫌弃过去的自己,也习惯给小楚总留面子了,委婉说道:“那什么,我不是批判您的私生活哈,接受不了你也跟你以前的事儿没关系。所以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楚天那样子看起来不仅没有死了那条心,听到他这么说他似乎反而还挺高兴,“没关系就好。晚上等我来接你。”
 
张声:“……你这个重点画的不对。”
 
楚天已经戴回了墨镜,一本正经地说:“下车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张声:“……”
 
******
 
刚到了剧组,还没化妆张声就接到了邢美丽的电话,说csc一直都与水果台有合作,今年水果台的跨年晚会张声也被邀请在列,到时候需要表演个节目。
 
“一般都是唱歌。”邢美丽说:“水果台的跨年晚会办了好几年了,收视率节节攀升,这是个好机会,你想想要唱什么,尽快报给我,我好安排指导老师舞团和伴奏。”
 
张声一面在心里想到这是又来活儿了,一面客气地应道:“好的邢姐,唱什么您就帮我决定了吧。”
 
关于唱什么这种事一般都是经济人给定的,毕竟选曲比演唱本身还要重要,邢美丽说让他自己选估计还是顾及到了楚天的缘故,但张声平时干脆就不听歌,对现在的流行歌曲压根儿就不熟悉,想自己选也不行。
 
邢美丽说:“之前不是安排你唱《承宣大帝》的片尾曲吗,你练习了没?如果实在没什么好的曲子,倒是可以唱那个。”
 
“咳咳。”之前确实安排了他来唱电视剧的主题曲,这也是当初楚天为了帮他圈粉的手段之一。但主题曲一般都是在等剧组杀了青,在后期剪辑的时候录,所以他也一直都没着急学。
 
张声说:“承宣大帝不是来年才播吗,这么早就把片尾曲泄露出去这样好吗?”
 
邢美丽说:“可以提前帮你打出名气,没什么不好的。”
 
现在剧组的宣传还仅限是在网上,受众面多少还有些限制,对于那些不怎么刷微博的电视剧迷们来说张声依旧是个生面孔,上去唱片尾曲倒正好可以先宣传一波。
 
当然这种手段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就不那么管用了,投资人和导演其实都不大乐意主题曲提前外泄,毕竟比起个别演员是否会火,他们更关注电视剧本身带来的收益。
 
但张声跟别人早就是不一样的了。
 
张声也大约能明白这点,他虽然在感情方面拒绝了楚天,但却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拒绝了小楚总给他创造的条件,或是老死不相往来,于是通过电话就跟邢美丽把事情敲定了下来。
 
他这边刚刚挂了电话,那边吴道的助理又来了,说导演找他。
 
张声就赶紧起身往导演的休息室走去,进屋才发现吴道找的不只是他,他们这整个剧组几乎都在那儿了。
 
却原来是转眼就到了年关口,由于拍摄进度比预期的要慢了不少,他们原本又是打算在过年前就完成拍摄,眼瞅着时间要不够用了,吴道这才将大伙儿都叫了来,给打气加油一番。
 
虽然这一次他们的投资方也就是csc并没有催得太紧,甚至还主动提出如果完成不了预期的拍摄进度等过年后再继续拍摄也不迟,在导演和制片人毕竟还要顾及些颜面,也不想给投资方拖后腿,所以能尽快完成拍摄还是要尽快。
 
后面的日子张声没有任何意外的变得更加忙碌了。
 
出了外景以后条件也变得更加艰苦,虽然绝大多数场景还是在摄影棚中完成拍摄的,但有时候他们还是得往外跑。到了拍夜景的时候那苦逼程度更加难以言喻,做为戏份比较的演员,张声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被彻底缩减成了三四个小时。
 
比较欣慰就是温一哥在这样高强度的拍摄下似乎也疲惫异常,不会在演戏上故意刁难他了,要不然张声可真的要吃不消了,到时候也只能动用系统的力量。
 
张声不在家的时候琳琳还是由叶敬飞和方荣轮流照看着,不同的是他们两个因为要照看小饭店的生意所以不能留宿,楚天却成了每天晚上都回小别墅住的人了。
 
张声虽然打心底里不想再让小楚总抱什么希望或是再有什么可乘之机,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有时候赶着拍戏只能睡在剧组里头,连家都回不了,就更别提把小楚总赶走了。
 
就这么连轴转地忙了大半个月,眼见着老流氓本来就清瘦的身形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对于他现在的这种情况楚天是既心疼又忧心,只恨不得没事的时候天天去剧组里陪着,再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找来,赶紧给他补一补。
 
Chapter 91
 
电视剧的片尾曲名字叫《等几个十年》,编曲和填词的作者都很有名气,与电视剧气势磅礴的主题曲不同,这首歌旋律婉转动人,主题围绕的也是爱情相关的,再配上片尾剪辑的话很容易让听众联想到演唱者在剧中的情感和身份,算是很得天独厚的宣传方式,要不然也不会特地安排张声去唱这首歌。
 
虽然歌曲正式录制的时间是在年后,但因为张声参加水果台的跨年晚会时要唱这首歌,所以年前的这段时间他除了要拍戏以外还要抽时间回公司去试音和练习,去电视台参加排练演出,比剧组里的其他人还要忙上许多。
 
幸亏言轻的戏份在出外景以后就变成了军师的身份,出场镜头比其他角色要好拍一点,他在演技也越来越纯熟几乎都是一条就过,倒节省了不少时间,简直堪称不幸中的万幸。
 
这天张声接到通知赶回公司练唱歌,邢美丽一早就去剧组接了他。
 
邢美丽还是那一幅精致干练的打扮,穿着8cm高的高跟鞋走起路来竟然也虎虎生风。张声跟在她后面,嬉皮笑脸地跟她说了几句话,正要走到录音棚的时候,离老远就看见一行人速度不急不缓地迎面走来。
 
不只是张声,邢美丽脚步也是一顿,才小声对张声说:“是楚总和少总。”
 
张声也看见了。
 
这里邢美丽口中的楚总可不是楚天了,而是他二叔楚慕文。
 
张声因为背靠上了楚天这棵大树,平时自在得很,已经久不回公司。回来也是匆匆回匆匆走,与楚家两父子打照面的时候简直少之又少。
 
不见面也好。想起原主做的那些荒唐事和自己刚穿过来时的情景,就算是现在也依旧会觉得头疼。
 
……也不能怪楚慕文这老家伙心眼小,要是自己被那么下了面子,指不定要怎么对付对方呢。
 
两个人走在走廊一侧,等这行人过来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对楚慕文和楚棋问了声好。
 
就像被其他员工问好了一样,楚慕文看都没看他一眼,目不斜视的直接走了。倒是楚棋脚步一停留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声,最后嘿嘿说:“听说我哥最近都搬你那儿去住?”
 
张声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一副懵懂无知又像是被吓到了的样子。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副表情,楚棋微微一愣,随后说:“你很好,我爷爷听说了你,还邀你哪天回我们家吃饭呢。”
 
“楚总……”张声的眼睛变得更加水润灵动,说话发音也有点颤抖,看起来是真被吓着了。
 
楚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心中暗衬怪不得楚天能喜欢上这小东西,那双眼睛顷刻间就像是要流出水来似的,直把人看得心里一阵小鹿乱撞,都忍不住要心疼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床上……
 
这样想着,楚棋又忍不住恶劣地继续逗他道:“怎么?我哥没跟你说?”
 
“没……”张声声音变得更小了。
 
“少总,楚总让您紧走两步呢。”楚棋还想说什么,就被他爸身边的那个助理给叫走了。
 
本来有楚天在,他也不敢对张声怎么样,顶多就是逗逗他。而他敢这么逗他还是因为他觉得就张声那个一瞅就胆小又脆弱的模样,是肯定不会跟楚天打小报告的。
 
虽然他也想不通这小东西当初是哪儿来的勇气,为了巴结上楚天不惜把他爸都给得罪了。
 
但一想到在别人眼里楚天的地位明显高于他和他爸,楚棋的心情也就好不到哪儿去了。他想着虽然自己对付不了楚天,但收拾个张声还是绰绰有余的。且等着……
 
张声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特地跑到楚天跟前去告状,别说是楚棋,就连他老子他都没放在眼里过。所以等人走了以后他就又恢复了寻常的表情,接着往前走。
 
倒是邢美丽心里有点担忧,她忍不住问:“你跟楚总……现在都还都挺好的吧。”
 
张声微微一愣,听邢美丽这语气好像都把他跟楚总凑一对儿了。不过当初他跟楚天要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就算是在自己经纪人跟前张声也不好去解释太多了。
 
他只能含糊应道:“还成。”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但又透着股如水般沉静的青年,她总觉得现在的张声主意多着呢,为人又精明,压根儿就不需要她来操心叮嘱太多。但她还是低声对张声说:“楚家是非多,你得机灵着点,也……要学着为自己多打算打算。”
 
不怪她想得多,实在是楚总最近的行为有点过于高调了,恨不得把张声和他的关系弄得人尽皆知……也许对于他那样位高权重的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张声来说就不一样了——
 
被打上了楚天的标志,一旦两个人以后闹崩了……那张声现在的繁华也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了。
 
张声理解邢美丽的意思,只不过他跟楚天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很,压根儿就不是别人所想的那么回事儿。
 
而且就他本身的性格和处事风格而言,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依赖他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这样辛苦的磨砺自己。
 
不想让邢美丽在这方面跟着操心,张声反而还宽慰了她几句。
 
在老板面前经纪人能做的事情就太少了,邢美丽虽然忧心张声的前途,但也无可奈何。她不觉得两个人真能有什么好结果,只希望分开以后楚总能念着点过去的情面,给张声铺条好路。
 
两个人进了录音棚张声就看见两个一瞅就是艺人的小鲜肉正等在屋内,经邢美丽介绍才知道这两个就是她最新带的那两个小新人,只不过看邢美丽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过来了这边。
 
自打他的事业步上正轨以后邢美丽又被公司安排带了两个新人,年纪都比张声要轻,做练习生的时间也没有他长,算是张声的后辈,听说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是csc准备明年重点包装的对象——如果不是邢美丽带出了张声在行业里有了些资源和名气,这两个人还归不到她手上。
 
既然都是一个经纪人手下的,他们也算是自己师弟了,如果能提携一二的话张声倒也不会吝啬。
 
两个青少年看起来面孔还都挺生嫩的,但无疑都是那种美少年的类型。看见张声以后都齐齐站起身来,特别客气地跟张声问好。
 
“听说今天声哥回公司,我们就想来打个招呼,顺便向声哥学习学习。”其中一个男孩腼腆地说。
 
这两个人都多才多艺,其中有一个人还是专门学声乐的,说向他学习就是太谦虚了。但张声也没摆什么前辈的架子,他时间紧的很,也就跟他们客气了两句,就扭身进了录音棚。
 
张声以前已经能够大致地把这首歌顺下来,今天过来公司就是再经专门的老师指点一下,看看哪里还有欠缺,如果实在不行就提前录音,到时候假唱。
 
原主的声乐功底还是在csc做练习生的时候积累的,至于张声自个儿……倒也不能说不会唱歌,大概是属于瞎唱一通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听的类型,但对于在这方面有专业经验的人来说就很不够看了。
 
等到专门请来指点张声唱功的老师到了以后邢美丽又嘱咐了一番,就接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指导老师他之前已经见过,张声见他对自己打了个手势,耳麦里的配乐紧接着响起,知道他是让自己先唱一遍,于是点点头,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那两个新晋小生也跟着指导老师一起听,不时地交换着眼神。
 
两个小时过后,录音棚的大门被推开,张声的师弟们率先走出来。
 
这会儿外面的天已经黑透,csc大楼的走廊里亮起了雪白的灯光。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小声嘟囔:“还以为他又多厉害,那唱的是什么啊,跟你简直没法比。”
 
另外一个人耸了耸肩,他平时话本就不多,看样子还颇为认同同伴的观点。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他同伴按了下行键,接着说:“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说实话论唱功我只服你,嘿嘿。”
 
“声哥资源好,我们比不了。”犹如泉水叮咚作响的清亮男声响起,只可惜好听的声音并没有掩盖住他话语间的妒意。
 
“是呀,听说他巴上的人是楚氏集团的总裁。跟楚氏一比咱们csc也只不过是……”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叮咚”一声响电梯门就开了。两个人刚想进电梯的时候就因为里面站着的高大男子而顿住了脚步。
 
那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材特别高大,目测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的样子,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既严肃又严厉,让人不敢往他脸上多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他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个一看来头就不小的人。
 
娱乐公司常有显贵出现,两个人见怪不怪地对他鞠了一躬,等这位气势异于常人的人从电梯中走出才敢步入电梯。
 
然而刚刚走出电梯,那人就问道:“请问下,三号录音棚是往哪个方向走?”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连忙如实回答。
 
那人应了,还向他们道了谢,才迈开长腿向他们所指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人走远他们才恍然想起,三号录音棚不就是他们刚刚出来的那个地方吗?
 
他们是因为晚上还有练习所以先走一步,现在在里面接着录音的,是张声……
 
Chapter 92
 
录音棚里面没信号,张声刚从里头出来就听见手机铃声不间断的连环响起。掏出来看了一眼,他将背包甩在肩上,直接向着楼梯间的吸烟区走去。
 
一推开门张声就看见楚天正半倚在栏杆旁,两根手指夹着根儿烟向下望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标志性的身材看起来充满了力量和美感,冷不丁看见这一幕的张声还被扑面而来的深沉气息给惊了一下。
 
听见动静的楚天扭过头来,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眼腕上表,说:“五点多了,完事了吗?”
 
“您怎么又来了?”
 
楚天间指尖的烟捻灭扔进垃圾桶里,才说:“年末视察,今天正好到这儿了。”
 
“……”楚氏那样的规模,哪有总裁亲自出来视察的情况?
 
楚天就是故意这么说等他戳穿,好引他跟他打嘴炮的。张声早已经深知对方的套路,自然不会中了对方的下怀。
 
一首歌循环往复地练了两个多小时,还是录音棚那样闭塞的地方,他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楚天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汗津津的额头,问道:“很累?”
 
“累。”连续半个多月极度缺乏睡眠的日子让他这会儿恨不得站着就能睡着了,也没有那个力气躲开小楚总的手了。
 
楚天干脆把对方圈了过来,话语间已经满是抑制不住的疼惜:“回家睡觉吧,今天就到这儿。”
 
“不行。”张声没察觉自己的嗓音因为疲倦都变成软绵绵的了,他哼唧着说:“我能睡三个小时呢,今晚九点开始拍夜景。”
 
楚天已经有点不大乐意了,但他知道张声这个性子,既不需要他来心疼,也不需要他多管闲事,只能更加疼惜地将对方的大衣扣子给一一扣上,说:“那回车上睡,睡醒了保证你已经在剧组了。”
 
“唉,成。”
 
这个点一般员工都已经下班,走廊里变得静悄悄的,楚天带着张声去等电梯,怕他这就睡着了,问他道:“今天还顺利吗?我听说你刚才跟我二叔他们撞上了?”
 
张声抬眼看他一眼:“……这您都知道了?”
 
楚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我二叔他们没为难你吧?”
 
张声不大受得了他这个关怀的语气,但一想到自己刚开始的境遇,自己能在这家公司顺风顺水还多亏了小楚总的关怀,只好说:“没为难没为难,楚总和少总什么肚量?怎么能为难我呢。”
 
楚天说:“我二叔跟我不对付,动不动就要去我爷爷面前说我坏话,你不用怕破坏我们叔侄的关系。”
 
听他这么说再想起之前楚棋的话,张声的心“咯噔”一下,想着老东西那么爱告状,该不会楚老爷子真知道他这个人了吧?
 
他想到这儿就顺道问了楚天一嘴,楚天一笑说:“我爷爷知道了要见你的话那不是更好,我好能光明正大地带你回家。”
 
他又问:“那个时候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受不了楚天笑起来的低沉声音,张声忍不住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楚天的闷笑声反而更加猖狂地传了过来,这段日子张声都习惯被他在嘴上占便宜了。三番四次的纠正,有时候连暴力都用上了,换来的反而是愈演愈烈,楚天在某些方面似乎比他还要固执。
 
看透了这一点的张声也懒得再理会他了。
 
就像楚天自己说的,他的年龄已经不小,做出的决定也不是旁人能都轻易动摇得了的。所以他在等,等着楚天玩累了自己放弃的那一天。
 
笑够了以后楚天的表情看起来还挺愉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近,离远一瞅跟贴在一起差不多,到处透着亲近。
 
但张声倒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潜移默化间,他已经喜欢了小楚总的靠近了。
 
上了电梯以后楚天说:“年前csc还有次年会,据说你们都要参加。”
 
张声发出一声哀叹,“……咱能不能别整这些虚的,直接让公司发点福利得了?”
 
虽然他当领导的时候每年也会办年会,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大伙儿凑一起热闹热闹。
 
但已经不是张总了的张声现在却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楚天说:“我确认过你的行程,那时候你应该是杀青了,年前不会再接任何工作,到时候时间会宽松的很。”
 
“……那还差不多。”最近每天都过得特别“充实”,唯一的盼头就是休息时能睡上那么一小会儿,让张声忘了再挺一段儿时日他就要杀青了事情了。
 
一想到自己好像马上就要熬到头了,张声又重新鼓起了干劲。
 
******
 
赶在过年以前剧组终于杀了青,剪辑和后期制作都留在了年后。身为导演的吴道组织大家吃了顿饭,四个月的拍摄宣告正式结束。
 
张声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进行声乐方面的训练。
 
地方台的跨年晚会不能与中央台的时间撞了,所以时间一般都定在过年前的两天。
 
为不落得个需要假唱的地步,张声统共练习了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最后他还是现场唱的。
 
他全程演唱的音调都十分标准,情绪也挺到位,加上从前做老板的时间太久导致他最不欠缺的就是台感和台风了,种种表现也让他怒赚了一波观众的眼球,甚至有些音乐播放器第二天就来csc公司询问版权的事情了。
 
参加完跨年晚会以后张声总算是得空休息了两天,这还是楚天在暗中将他所有的应酬和工作都推了才换来的。
 
那两天张声过了一回吃了睡睡了吃的猪一般的幸福生活,除了去厕所以外几乎都在床上度过的,才总算是休息过来了。
 
出席csc的年会倒是不用特别准备什么,当天也不会有记者,基本上人到场就行,只要把自己收拾得亮亮堂堂的就成。
 
毕竟是娱乐公司的年会,所有签约的艺人和练习生都会参加。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去开年会的,倒不如说是争奇斗艳去的。
 
邢美丽早早的就给张声送来了一套礼服,是一套纯白色的西装四件套,款式是经典复古款,尺码大小正好符合张声的身材,再配上他的这个长相,穿起来倒显得十分优雅别致。
 
张声挺满意这套衣服的,当时也没有多想,欣然穿着他出席了晚宴。
 
只是到地方以后看见了他意想不到的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被算计了——
 
楚天也出席了csc的年会,以楚氏集团执行总裁的身份。
 
楚天穿的西装竟然是自己同款的,除了颜色是黑色的以外。
 
看见刚进会场大门就直接向自己走过来的那人,张声只能露齿一笑:“呵呵,楚总这是这套衣服,真巧。”
 
令人吐血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小楚总竟然还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最后煞有介事地跟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么巧。”
 
张声:“……”简直不敢相信!楚天他竟然已经补药脸到这种程度了!
 
奈何这种场合下他还得尽力维持着自己单纯无害的小鲜肉形象不崩,张声只得尽量摆出类似于小职员跟老板撞衫时应该有的惶恐,羞涩地对他笑了笑。
 
楚天竟然跟着勾唇一笑,随后猝不及防地俯下了身子,将头低至张声的耳侧处。
 
低沉又充满磁性的男声从耳旁炸响,对方呼出的温热的气体还喷在了他的耳朵上,让张声浑身上下就犹如有电流通过一般,就听到他对自己低声说道:“这身衣服很衬你。”
 
“……”
 
在恢复本性的直接给他一拳和继续保持自己娇嫩美人的形象落荒而逃之间犹豫了不下三秒钟,张声最后还是忍气吞声地选择了后者。
 
他内心里早把楚天当成自己人了。无论是弟弟还是某种更加复杂的关系,光是基于那样的前提张声都不会在外面公然下了楚天的面子。
 
毕竟有什么事儿大可以回家以后再解决。
 
于是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真的落荒而逃了的娇嫩小美人没看见小楚总脸上的笑意已经就要溢出来了。
 
但张声没看见,那些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楚天的人却看得个真真切切。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当个宝似的呢?”不远处的楚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悄声吐槽道。
 
“那个就是楚氏的掌权人?嚯,气势就不一样!”知道张声搭上了哪条线、但从未见过楚天的一些新出道的艺人和练习生们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而一进会场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焦点的楚天一面游刃有余地跟着前来跟他打招呼的人客套,一面将视线紧紧地黏在那老流氓身上。
 
看着他跟别人说笑,看着他喝别人敬的酒,看着他红嫩的唇一张一合……被围住的楚天忽然挑唇笑了,将自己手中的香槟缓缓的,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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