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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大腿不抱白不抱 下——管红衣

 Chapter 93

 
娱乐公司内部年会来的人一大半都是艺人,剩下一少部分是公司内部的员工和b市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们,这样的场合与其说是年尾会餐,倒不如说是一个诺大的交际平台。
 
张声和自己的那两个师弟,一人端着个酒杯跟在邢美丽后面,由她来给他们引荐各式人物。
 
张声拍戏去的那段时间邢美丽手上忽然多了不少人脉和资源,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她看起来比以前要更加自信干练了,游走在一些商业巨子之间也游刃有余,气势俨然可以跟csc历年的王牌经纪人比肩。
 
她手上的那两个练习生还没有正式出道,邢美丽所要包装和引荐的人主要还是张声。
 
会场上穿白色西装的人不少,张声无疑也是其中一个靓丽又耀眼的风景线。他的头发已经微微有些长,特意打理过的刘海软软地趴伏在额头之上,堪堪垂至眼帘,将他深邃的双眼皮和水润明亮的眼睛完美的突显了出来。
 
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自带几分邻家男孩的羞涩却又丝毫都不显得卑微或是懦弱,形象就犹如温室里娇嫩的花朵一般,脆弱的令人不敢亵玩,却又因为那独一份儿的美丽而让人心生出一种想要庇佑的保护欲。
 
这样的张声在人群之中谈笑风生,就格外的扎眼和醒目了。
 
张声今天的兴致也不错。
 
他已经好久都没参加这种类似于豪门聚会的宴会了。虽然身份不再是从前的身份,但也没跌份儿到哪去,甚至跟以前比还要好上不只一点半点。
 
更何况一眼望过去场上绝大多数都是俊男美女,就连陆沉和陆影帝都来了。
 
他俩的身份要说起来其实还挺尴尬的,一个是与csc竞争的公司的老总,一个是竞争公司家的影帝,在这样一个连记者都没有的内部年会上现场就有点儿不大受欢迎了。
 
但陆沉是小楚总的发小,陆沉去哪儿都乐意领着他家的王牌影帝陆庄周,这些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早已经不是秘密了。所以陆总一早晃悠到这里,别说别人,就是楚棋也得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
 
被邢美丽带着走了一圈以后张声自动端着酒杯去跟陆沉打招呼。
 
他那两个比他年龄要小上两三岁的师弟似乎是黏上他了,见张声要去敬酒都含蓄的自动跟上。
 
张声倒无所谓他们两个的行为,在他看来这就是两个没经过磨砺的小孩儿,如果是上道儿、值得提携的,他倒不介意带带他们或是帮助一二。
 
他过去找陆沉的时候楚天正好也跟陆总站在一块,两个人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察觉张声过来以后楚天猛地一抬头,随后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老半天都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目光炙热的,要不是想着晚宴开始这么久还没跟陆总打个招呼,张声都要被那道视线给逼得转身退步了。
 
他有点儿纳闷,用眼神询问楚天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哪想到小楚总目光一转,又不看他了。
 
陆沉似乎是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笑得越来越欢……要么说陆总生得好看呢,那唇红齿白的样子再加上花枝招展的笑容,简直美好的不可方物。
 
看楚天的动作似乎一直都在听陆沉说话,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有时候会跟着点头或是无奈地看他一眼,这反应就与他对待别人时的那个冷漠冷淡的样子有着明显的不同了。连一路拨开人群走过去的张声都听见有人小声议论着,说楚总和陆总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终于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张声继续露出纯良的微笑:“楚总,陆总。”
 
“呦,是小张啊。”陆沉见了他立刻亲切地打上了招呼,笑眯眯地问:“怎么,你是来给我敬酒的?”
 
张声回答说:“见了陆总怎么也得喝一杯,就不知道陆总您赏不赏光了。”
 
“阿声声敬的酒那哪儿能不赏光呢。”冲着不远处的侍者打了个手势,陆沉接过来一杯酒,在与张声碰杯后一饮而尽。
 
张声:“……”连陆总都一口气全干了,他这个来敬酒的也不能不喝,于是只得跟着也干了。
 
将杯子放下以后陆沉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臂勾住了张声的肩膀,虽然身高没他高,但气势很足。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我有些朋友你还没见过吧?来来来正好我给你介绍介绍。”
 
说完勾着张声就走了,还不忘回头跟楚天挤了挤眼睛。
 
******
 
酒店宴会厅闲置的楼梯间内,张声的那两个师弟凑在一起,一个抱怨道:“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是哪儿好?唱歌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据说演技也就那样,如果说是他长得好……他到底哪长得好了?怎么连盛世娱乐的陆总也……”
 
另一个说:“何止是陆总,你没发现邢姐也是偏向他的吗?一样都是手底下的艺人,这资源倾斜的也太严重了……”
 
“现在这世道真是太难混了,什么也不是的人莫名其妙的火了,像我们这样的……反而没有出头之日,连个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连连叹息,而此时没看见自己新收的那两名新人、出来寻人的邢美丽站在暗处,无奈又失望地摇了摇头。
 
她挑的这两个人已经是新一届练习生中最刻苦又有才华的了,想不到也这么……鼠目寸光。
 
连正式出道都不算的人已经开始妄自菲薄,嫉妒比自己要有名气的前辈了……这两个人的艺人生涯绝不会长。
 
想想张声备受打压的那个时候依然豁达乐观努力不懈的态度,邢美丽只想说,人红起来总会是有些理由的。
 
虽然现在的年轻人多浮躁,这一点她也是知道的。
 
但也许是张声以前的沉着隐忍和坚强影响了她,她始终想找一个同样坚韧不拔的少年,可惜寻来寻去翻遍整个公司也愣是没找到。
 
既然找不到,她也不会在其他人的身上多浪费时间。带两个新人是公司交给她的任务,她会尽力保持公平地对待他们两个,但最后能不能成名就是他们两个自己的问题了。
 
而此刻传说中沉着隐忍坚韧不拔的张声已经跟在陆总身边又喝了一圈儿了。他这身体本来就不胜酒力,现在更是头晕的厉害。
 
等陆沉被陆庄周拎走,张声面前就自然而然闪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楚天抓住张声的手腕低声说:“你喝醉了,我们现在回家?”
 
“回家。”张声揉了揉自己发晕的额头,发现自己头脑都变得有些不清楚了。
 
“嗯,跟我走。”
 
拉着他手腕的姿势改为抬起手臂搭上他的肩头,楚天环着张声直接向电梯间走去。
 
他想离开谁也不能拦着他,本来还有几个生意上瞻仰着他的人想跟他道别,但一看楚总不是自己单独离开的,是带着个人走的,又都一脸讳莫如深地停下了脚步。
 
张声被楚天带上了车以后还知道给自己系安全带,接着就眼睛半张半闭的靠在那里,安静得很。
 
除了身上还带着酒气以外,看起来完全就不像是个喝醉了的人。
 
楚天做到他边儿上,问:“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张声又揉了揉额角:“还有点晕。”
 
楚天说:“陆沉那个喜好疯玩的性子,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用理他。”
 
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张声自然而然恢复了他本来的表情,不那么一脸纯良了,声音甚至还有点清冷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故意灌我酒……是要做什么。”
 
张声不笑了,楚天倒是闷笑起来,故意问道:“做什么?”
 
“嗤!无聊。”
 
“做什么?”楚天凑过去追问道。
 
张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也不回答他。
 
他靠在后车座上微微合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眉毛不住地颤动着,嘴角处的形状微微有些上扬,看起来既美好又惹人欢喜。
 
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精致的侧颜,想起刚才宴会上老流氓伪装的淋漓尽致的演技,以及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那份张扬,楚天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他逐渐靠近着他,有一瞬间想将对方那一直不断张合噙在嘴里仔细品尝,却又在即将触碰上的时候堪堪停住。
 
因为张声嘴角上扬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一些,他依旧闭着眼睛,表情平静的犹如一汪潭水一般,却用悠悠的声音说道:
 
“做什么都好,我知道你都不会那么做的。”
 
楚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有些泄气的又与张声稍稍地拉开了点距离。
 
他说:“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张声这回不做声了,就好像完全睡着了一样。
 
楚天有点儿无奈。刚才陆沉好一通嬉皮笑脸地给他出主意教他如何推倒老流氓,最后就想出了要把张声灌醉以后再这样那样的馊主意。
 
楚天不敢在这种事上真把老流氓的便宜占了,但他知道张声心里有数,又精明着呢,肯定不能着了他的道,就没有管。
 
却没想到老流氓还真把自己给灌醉了。
 
又说了这样的话。
 
这样一来,他就是再有贼胆也不敢真的就对这老流氓做什么了。
 
Chapter 94
 
车子一路在马路上飞驰着掠过,就像楚天的心情一样,既心猿意马,又忽上忽下。
 
他也喝了不少酒,被车内的暖气一烘脑子也有点迷糊,尤其是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朝朝暮暮想着的人就在旁边坐着的时候,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感到一阵燥热。
 
想开车窗透透气,又怕把张声给吹感冒了,于是楚天只能吩咐前面的司机说:“暖风开小点吧。”
 
然而口干舌燥的感觉却丝毫都没有减少。
 
好不容易到了张声家楼下,见老流氓一点反应都没有,楚天这才确定他是真睡着了。心里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多占点便宜,他已经抬手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张声:“到地方了,回家再睡。”
 
几乎是他一拍张声就醒了过来,他随即抹了把脸,又摩挲着把安全带解开了,自己下了车。
 
楚天是在另一侧下的车,还没来得及嘱咐司机些什么,就见下车以后的张声腿一软,直接四脚着地地倒在了地上。
 
楚天登时心疼地跑了过去,把人扶起来以后二话没说就弯身抄起了他的双腿,将张声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除却一丁点还是儿时的模糊记忆,张声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凌空抱起过。
 
他叫了一声,不安地动了又动,换来的只是禁锢住他的那双手臂的越收越紧。
 
张声说:“别抱我,头晕。”
 
楚天不为所动地说:“别乱动就不晕了。”
 
说完就抱着张声直接向公寓楼的电梯走去。
 
张声没力气挣扎,依言将脑袋靠在楚天的肩膀上不动,觉得果然就好点儿了。
 
就那么被带着上了电梯,楚天将他放了下来,手却还在他腰上环着将他紧紧扣在自己的怀里,然而喝醉酒以后的张声对此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
 
他打了个哈欠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跟楚天开玩笑:“楚总你在外面就不能注意点儿,被别人看见了又得挖苦我。”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慵懒地将他自己整个身体都靠在楚天的身上,任由对方分担着自己绝大多数的体重,并为了自己不用那么花费力气独自站立而暗自窃喜。
 
“谁挖苦你?”楚天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毛脑袋,语气堪称宠溺地问道。
 
“……”张声想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在挖苦他,于是就不吱声了。
 
楚天有点无奈,也不清楚老流氓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等到电梯到了指定楼层以后干脆再次弯下了腰,将张声又重新抄了起来。
 
闹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样状况的张声再次试图挣扎起来,却在听见楚天说:“这么晚琳琳都睡了,小点声别吵醒她”后骤然安静下来,歇了声息。
 
被张声忽然变得很乖巧的变化刺激了一下,楚天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张声张开朦朦胧胧的眼睛,从他现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楚天英俊无暇的侧颜和那些潜藏在笑意里的极致的温柔。
 
这要是换了他清醒的时候,张声一准儿会万分嫉妒地感慨对方抱起他这么高个的男人也一点都不颤的臂弯是假的,是不科学的,但脑子已经多处短路的张声却不会再想那么多。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正抱着他的手臂是坚强有力的,他自己靠着的胸膛是硬朗而宽阔的。长这么大,张声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恍惚想起以前自个儿生病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躺在老太太的臂弯里的,但她的手臂是那样纤瘦,又微微有些颤动着,与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一双手有很大的不同。
 
可唯一相同的是它们无疑都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和温度,引得他在这样的臂弯里沉睡并沉沦着。
 
张声舒服得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听楚天轻声说道:“先别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牛奶和蜂蜜解解酒,要不明天起来会头疼。”
 
张声能感觉到楚天已经把门打开,他这是回家了。
 
顿时觉得更加安心,他闷笑了一声,骨子里恶劣的脾性经由酒精发酵而沸腾着喷涌出来,张声说:“你对我太好了。”
 
楚天嗯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张声说:“你别对我太好啊,他们还都等着我失宠看我笑话呢,你现在对我越好,以后我这脸面越没地方放。”
 
“……谁说你会失宠了?!”一脚将张声卧房的门踢开,楚天大跨步地走进屋里,将他丢在了床上。
 
张声的床铺很柔软,他浑身没有丝毫力气地现在其中,挣扎了半天也只能保持着半坐不坐的姿势,用两只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
 
但好歹是把自己的身形给稳定住了,张声嘿嘿笑着说:“……你丢我的时候,用那么大力气干嘛?”
 
楚天这回是真有点生气了,他伸手一挑张声的下颚,逼迫他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谁在背后说你了?”
 
张声摆了摆手,吐字含糊地说:“在背后说我的人肯定不少吧……我火的这么快,遭人嫉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楚天:“……”
 
“不过他们都觉得我现在的名气是来源于你的缘故……这点也没什么,毕竟是事实。”
 
张声说着就又笑了起来,他再次扭了扭脖子试图摆脱开楚天的手指,未果,只能略微生气地让他松手。
 
楚天果然就将抬着他下颚的手指收回来了。
 
张声懒得再保持坐着的姿势,干脆往旁边一倒,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但是我也不能总打着你的名号在圈里混呀,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可等你以后成家了……那成什么事儿了……”
 
楚天听得更加心头火起:“谁说我要成家了?就算要成家,那也得是跟你成!”
 
“别胡闹……唔……”
 
随意的又嘟囔了几句,张声忽然觉得一阵憋闷——他的头被固定住了,嘴巴也被人封住,两片柔软的唇抵在了他的唇上,湿滑的舌头长驱直入,在他口中不住翻搅着,连牙齿都激烈的碰撞在一起,张声恍惚间明白这是在接吻,但被动和窒息感却让他觉得极度不适,不禁猛烈地挣扎了起来。
 
然而他的挣扎却没有半分效果,那之前扳住他的头的两只手反而有一只一路向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用鼻子呼吸。”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处响起,那只作恶的手却没有停住,长驱直入地摸到了他的要害处。
 
“嗯……”张声一面恼着,一面恍惚想到:“自己的小情人里竟然还有这么热情和主动的?是哪个?这技术……也太他妈好了……”
 
他刚要张开眼睛去看,就忽然觉得胸膛上一凉,自己像被人剥粽子一样,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剥了个精光。
 
那只作乱的手让张声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他仰面躺在那里,露出痛苦又享受的表情。此刻,他不甚灵光的大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一回放纵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然而就在他即将攀上巅峰的时候又忽然被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看着我,张声,看着我。”
 
被迫被人抬起了上身,两只手臂也完全被禁锢住不能动,张声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却得不到回应,他不得不张开眼睛,遵从对方的指示,看着他。
 
那人满意了,问他道:“我是谁?”
 
视线还跟朦胧,光是将瞳孔对上焦距就花费了不少时间,但他下面此刻还是金枪独立,这让张声越发着急。
 
他胡乱又随意地说了几个名字,身边越来越的空气却在告诉他他叫错人了。
 
胸前的一点也忽然被袭击了,只差一步就可以释放的难受感觉让张声浑身打了个机灵,他猛然眨了眨眼,终于看清楚那个一直都在自己身上作祟的人是谁。
 
那人语气不善地问道:“我是谁?”
 
“……楚天?”
 
“嗯,乖。”楚天半跪在床上,弯腰躬身地亲了亲他的嘴角,随后又将他重新按回在床上。
 
张声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形象挺尴尬的,上半身已经完全不着寸缕,下半身的裤子连带内裤也被人褪到大腿根处,自己那玩意就那么支愣在半空中,已经硬的不行。
 
他眼睛登时就直了:“你在干嘛?”
 
楚天果断地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并说道:“跟我试试吧,你不是觉得很爽吗?”
 
“松手!”
 
楚天当然不能松手。不仅没松手,他手上的动作反而加快不少。
 
“唔……”张声这回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和胆量,毕竟在他看来象征尊严的某个地方还握在别人手上,他也只能不解气地在嘴里骂上一句:“小兔崽子!”
 
楚天顺理成章地回他一句:“老犊子。”
 
Chapter 95
 
张声是在一片温暖的阳光里醒过来的。
 
前段儿时间拍戏养成的习惯让他在意识稍稍清醒了以后就瞬间翻身坐了起来,却徒然觉得自己腰上一紧,又猝不及防地跌落回去,重新躺在了床上。
 
猛地扭头一看,楚天那张俊朗又硬气的面孔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间,正闭着眼睛,侧躺着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上,模样优雅而安静,似乎还在睡。
 
张声:“……”
 
这种时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全裸已经不算什么了,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将胳膊环在自己的腰上、姿势似乎是搂住自己的人他身上也一块布料都没……两个人似乎是在棉被底下肉挨着肉就这么过了一宿。
 
……所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张声来不及去想,他正单手擒住楚天的一条胳膊准备将它拿开的时候,楚天已经被他弄醒,睫毛一颤,就睁开了眼睛。
 
“早。”早上刚刚醒来,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和含糊,却带着成熟和性感的韵味。他微微一笑,接着就是猝不及防地一伸脖子,在张声的唇角上面亲了一口。
 
张声:“……”
 
整个世界都静默了三秒钟。
 
三秒过后张声一把拿开了他的胳膊,骤然跳起,指着楚天的鼻尖骂道:“小犊子,我是你哥!”
 
楚天也跟着坐了起来,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炸了毛的他哥,回答:“嗯。”
 
张声气得光着脚在屋里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更有说服力的骂词。他这人就这样,平时油嘴滑舌能说会道的,真到了情绪失控的时候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想动手。
 
虽然说面前这个人是楚天没错,但在张声把他划分成为自己家的熊孩子以后,之前那种尊敬仰望的心情就逐渐变得消失不见了——他在某些事上依旧佩服着这个人,但该教训的时候还得教训。
 
于是他冲上去挥出的拳头就猛然砸在了楚天的侧脸上,人高马大的人被他打的脑袋一歪,骨骼间剧烈的碰撞让张声都觉得手骨生疼。
 
他微微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动作都这么明显了,出手也不算快,楚天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躲避。
 
打是要打的,可他也没想打那么狠……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张声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楚天却已经把头扭了回来,语气特别无辜地问:“你打我干嘛?”
 
他这会儿脸上明显肿了起来,连唇角都裂开了,虽然被打的位置偏下并不影响他整体的容貌和形象,但那样子还是让张声看得心里非常不舒服。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后悔的心情顷刻间漫上心田,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然而楚天已经带上了点痞笑,仍旧是很无辜地说:“昨天我们不就是互相撸了一发吗,什么事至于你这么生气?”
 
“……”
 
“啊不对,也不算是互撸,事实是你爽完就睡过去了,我还是对着你自己撸的。怎么着,觉得我占你便宜了?……那你可以再撸回来。”他说着就要掀开被子,连忙被张声叫了停。
 
“停!打住!”
 
楚天说:“要我打住可以。但你要是再在我面前遛鸟的话……”
 
露着屁股光溜溜站在地上的张声忽然感觉到一种自己的身体被明晃晃的视线扫过的感觉,那目光专注的,让他生生打了个寒噤。
 
视线瞄到散落在地上的一黑一白两套西装,也不能怪他一大早上的情绪就这么激动,实在是刚才一睁眼看见的场景太惊悚了,楚天那亲密劲儿,就好像他们两个真的打了一炮似的。
 
虽然身体上下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他也知道不可能。
 
可他就是没控制住自己,冲动了。
 
张声走到柜子前去穿衣服,又让楚天在床上等着先别出屋,他好去他因为经常在这留宿而带过来的行李里找衣服让他套上,免得出卧室门的时候被一贯起得早的琳琳给撞见。
 
等张声走出卧室重新关上了门以后,楚天摸了摸自己挂了彩的唇角,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
 
原本紧张到即将皲裂的氛围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给轻松化解了,然而就刚才那么两句话,还是他一面占着老流氓的便宜,一面想到后半夜才想出来的。
 
毕竟,他本来是个特别不善言辞的人。
 
当然,平时的时候也不需要他特意说什么。他就是想喝杯茶,只要招招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争抢着要给他递过来,不好说话并没有影响他一直以来的生活。
 
但张声跟别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早在表白以前他就想好了,老东西顽固又狡猾,还厚脸皮的什么都不在乎,在某些方面又特别心狠,想要用寻常手段打动他、让他接受自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张声既然是个浑不吝的老流氓,那么自己比他更流氓就好了。
 
……虽然这种比谁脸皮更厚更无赖的做法对于好教养的楚天来说确实有点难度。但好在这么做了以后他还常能看见张声吃瘪的表情,也不失为是一种乐趣。
 
……
 
张声气冲冲的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他闺女果然早已经起床了,正趴在专门给她准备的小课桌上写写画画,看见他出来还跟他打招呼:“爸爸早上好。”
 
然后又问:“和楚叔叔昨晚睡的好吗?”
 
张声脚步狠狠顿住,连脖颈都僵硬住了,问:“……闺女你说什么?”
 
张艾琳头也不抬,只是疑惑问道:“昨天晚上楚叔叔不是在你房间里睡的吗?我听动静好像是楚叔叔送你回来的。”
 
“……是这样没错。”仿佛已经被他闺女洞悉了一切似的,虽然心里知道琳琳还小绝对不会明白太多,但等把楚天的衣服找出来以后,张声还是下意识地把楚天的衣服藏在了自己的身后面螃蟹似的移回了卧室。
 
关上门后他整个人又瞬间变了个模样,堪称是表情凶狠、动作粗暴地将衣服扔在了楚天的脸上,说:“穿衣服!”
 
把糊在自己脸上的衣服裤子拿下来看了看,楚天说:“我一会去公司,不能穿这套。还有……”
 
张声恶狠狠地打断他:“谁要你穿它去上班的?我是让你穿上它然后自己去找衣服!”
 
楚天说:“……还有你没给我拿内裤。”
 
张声:“……”
 
小楚总这会儿脸上挂了彩,看起来就没有平时那么霸气侧漏了。不过这场面也算是难得一见,对着这样的面孔张声就有点儿发不出火来了。
 
虽然说他还是被气到不行,但琳琳就在外面,他也不好发作。于是凉冰冰地说:“赶紧穿衣服出来上药,完事就给我滚蛋!”
 
“嗯。”楚天开始慢条细理地穿衣服,那动作优雅的就跟个绅士贵族似的,连掀开被子不穿内裤的直接套裤子的姿势都那么的……沉稳、从容不迫。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的动作还挺快的,张声看了一眼就连忙别开了眼睛。
 
虽然两个人都不着寸缕地搂在一起睡过了,但小楚总的下边儿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而凭借着他刚才瞥见的那一眼,张声也只能说这家伙发育的……还真不错。
 
张声扭身出了门,把自己收拾整齐的楚天满意地笑了笑也跟了出去。
 
“天呐,叔叔你的脸怎么了?”张艾琳偶尔抬头看见楚天的脸,惊讶叫道。
 
张声说:“你楚叔叔刚才撞墙上了,没什么事。闺女乖,咱家医药箱放哪儿了?”
 
在张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医药箱的时候张艾琳已经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在卫生间的橱柜里拿出医药箱,又噔噔地走了出来,放在了桌上,她爸的面前。
 
只可惜张声毛手毛脚的,最后这上药的活儿还是琳琳和楚天一起协同完成的。
 
由于他们起来的时间较晚,外加上又磨蹭了一会儿,等楚天吃完早饭到达公司的时候时间比平时还是晚上了许多。
 
……楚总虽然不是第一个来公司的人,但正常上班的时候从来不会无故迟到,还迟到了这么久。
 
这已经是很令人觉得奇怪的地方了,更何况今天的楚总脸上还是带着伤的。
 
虽然楚总自己说,那是他撞到墙上撞的。
 
但大家也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他脸上那淤痕和嘴角的伤口是让人给打的。
 
有人猜测楚总是跟人打架去了,但见他那一脸淡定、甚至勘称惬意的形象又觉得肯定不是那么回事儿。
 
至于为什么让人打了楚总还是这么开心,他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Chapter 96
 
还差几天就要过年了,张声这段时间没接任何工作,倒又恢复成了以前无所事事又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对春节这种传统佳节还是非常重视的,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扫扫灰除除尘,又把伪装上自己出门选购了不少过年需要用到的东西,在这方面倒是着实准备了一阵。
 
除此之外就是邢美丽给他安排的一些必要的应酬,再然后整天不是逗他闺女就是撩拨迪迦009,日子过得还挺悠闲,按张声自己的话说,他这是在修身养性。
 
唯一令他感到不爽的就是自打成名了以后他就不方便再去叶敬飞他们的那个小饭店了。
 
虽然说在b市碰上明星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但为了避免麻烦,张声多多少少还是会注意下这方面的,平时没事儿的时候也不会到处瞎跑。
 
他觉得他到底是年龄大了,不那么爱凑热闹了不说,也没有年轻时的那一腔热血——一些很有趣但做了就会有麻烦找上身的事,他大多都懒得尝试了。
 
这一日张声正坐在阳台上,膝上倒扣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他仰躺在设置在阳光房的躺椅上,不正经的在脑中调戏着系统——这是他这两天养成的恶趣味儿。
 
张声说:“要过年了,你们这些项目的兑换有没有什么打折活动之类的?”
 
009:“……没有。”
 
张声顺口忽悠道:“这样不行,你得跟你的上级部门反映这个问题呀!我跟你讲,这可是我们星球的传统,你没见到好多商店都打折吗?”
 
“……有吗?”稚嫩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有。”张声大言不惭地说。
 
009息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去核实张声的满口胡诌还是真去向他的某些上级汇报工作去了。
 
安静了一会儿,张声又说:“对了你们还有什么功能来着?办证能做到吗?”
 
“……这种降低人类道德底线的不正当功能我们当然不会有哒!”009声音鄙夷着,忽然话锋一转,又暗戳戳地说道:“不过大人你是想要做什么,也许咱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
 
他想做什么?
 
他就是忽然想起来他闺女到现在都办不了入学的事情了!
 
这会儿他在阳台看书,琳琳就在客厅里趴在小桌子上写写画画,那样子认真而专注的,让张声见了心中就微微有些刺痛。
 
琳琳明年就7岁了,已经比正常入学的孩子要晚了一年。如果来年这事儿还办不下来……
 
张声苦恼地闭了闭眼睛,对009稍微说明了下情况,又说:“其实也不是办假证,就是手续不大齐全不能把孩子的户口落在b市。旁的办法我也不是没有,比如走收养程序落户……但这样太浪费时间,我闺女可等不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没?”
 
“嗯嗯嗯!”009在他脑中不住点头,然后才说:“这个程序好复杂,为了给用户带来更好的使用体验啦,009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去查看落户的相关条例和信息哒,请稍等呦!”
 
“唉,去吧。”对于现在的系统张声不能说太满意,但与以前相比也确实好了不是一点半点,最起码能听懂他的话了。
 
虽然009的双商方面还有点薄弱,但至少可以正常交流了,还特别热情,有时候还会殚精竭虑地为自己想办法出主意,这也是张声开始重新重视起系统、时不时都把它召唤出来逗一逗的原因。
 
其实除了利用系统以外,琳琳这事儿也不是真的办不了。
 
他最近接触的达官贵人已经不少,早就不是半年以前那个孑然一身的张声了,真到了最后关头,他还是可以动用这些人脉的。
 
但张声一直都没有那么做的原因还有几点。一个是他与那些人并不相熟,也并不了解对方和善的外表下的内心究竟是如何的,他不敢贸贸然就把自己闺女给暴露出去。
 
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些人到底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才跟他结交的,张声也不是真不知道。
 
所以综合考虑,找那些人帮忙还不如直接去找楚天来的实在。更何况楚天虽然从未问及过张艾琳的身世,但他至少是知道琳琳跟自己的关系的,人也靠得住,不会有什么差错。
 
只不过……
 
一想到楚天张声就更加头疼了。
 
如果是以前没有被叫破身份的时候,他还可以厚着脸皮去楚总那儿卖个萌求他帮个忙。但现在……身份一朝回到解放前,他不仅自动把自己看成了楚天的大哥不说,还经历到了小楚总近乎于猛烈的表白攻势。
 
因为不能接受那样的情感,也不想给楚天留什么念想,张声都觉得现在的自己就犹如乌龟缩壳一样,躲着对方还来不及,更别提有什么事儿的时候能主动去找他。
 
不过话说回来,至今都没有去跟楚总提这个事也是因为张声脑中还有几种方案,这事儿并不是没有楚天就办不成了的。
 
如果真到了非小楚总出手不可的时候,他也不会含糊。
 
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关于他闺女的事,马虎不得。
 
张声心中有了一番计较,就稍微放下心来准备接着看书了。
 
然而书的内容还没看进去两行,他的思维就自动放飞了出去,不知怎么就飘到了那个刚刚被他想起的人那里……
 
楚天这一阵子忙,前两天还出差了,已经着实有好几天没有过来了。
 
几天的时间不算长,但与以前他日日造访相比,确实是有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楚天不只好几天都没来过了……连联系都没怎么跟他联系过。
 
张声头两天还没觉得什么不对,又过了两天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是少了什么东西,再过两天,也就是现在他又开始感到愤怒,觉得小兔崽子是在跟他玩儿欲擒故纵的低劣把戏。
 
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中了楚天的圈套。他想让自己想他,自己就偏不那么做。更何况张声向来都是个自持能够在方方面面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人,也包括感情。
 
所以楚天消失的这几天反而也给了他一个冷静的机会。
 
他在等,等那种矛盾的感觉在心里慢慢褪去,等自己重新变得麻木。只有这样他才还是张声,还是那个为名重利轻感情的无赖。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继续杀伐果断无拘无束,也不会觉得痛苦。
 
张声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安置在阳光下,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
 
懒腰抻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听见了门铃声,张声照例支使他闺女说:“琳琳你去看看是谁,问好了再开门唉,不认识的不给开。”
 
张艾琳哪儿用得着他吩咐,早就颠颠儿地过去应门了,不一会儿张声就听见小女孩说:“爸爸,是李叔叔来了。”
 
“……哪个李叔叔?”张声还没反应过来,但听见了开门声他还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这一看,原来琳琳口中的李叔叔正是楚天的那个小助理。
 
……估计是自己忙着拍戏那阵儿这位总跟在楚天身边进进出出的,所以琳琳也认识了他。张声这么想着,小李已经站在了玄关处,手里还拿了不少高档礼品袋装着的东西。
 
张声赶紧迎了过去,说:“是小李助理来了啊,来了就来了嘛,这么客气干嘛?来来来进来坐。”
 
“声哥我不进来了。”戴着巨大的黑框眼睛,小李羞涩地笑道:“东西不是我给您的,是我们楚总出差回来给您带的。”
 
张声神色微妙地问:“……你们楚总出差回来了?”
 
“回来了。”小李笑着说,见张声脸色不大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楚总下了飞机就直接赶回公司开会了,这不,让我先把东西送过来,顺便接您去公司。”
 
“……接我去你们公司干嘛?”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小李有点傻眼:“楚总应该跟您说了啊?”
 
张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一直放在卧室里没拿出来,就算有人给他打电话也很可能听不到。
 
让琳琳去他房间里把他手机拿出来,期间张声跟小李客气道:“小李助理你别站在门口了,先进来坐会儿。”
 
“不进去了。”小李忙说:“声哥您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我还得回去复命呢。”
 
张声忍不住笑了:“我说了要跟你走了吗?家里还有孩子没人看,我走不开。”
 
“您可以带着小公主一起去啊,楚总前段儿时间都答应琳琳带她去公司玩儿的。”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喏,爸爸给你。”张艾琳已经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张声接过一看,自己晒太阳的那段时间果然有两个来自楚天的未接电话和几条语音微信:
 
【怎么不接电话?】
 
【我让小李去你那接你了,来我公司一趟吧,带着琳琳,一起吃个饭。】
 
【……我想你了。】
 
Chapter 97
 
楚天在电话里头说我想你了,那语气诚恳又认真的,让张声就算是隔着手机听也徒然觉得呼吸一滞。
 
原本按照他的性子和脾气,最多再过两天,楚天要是还没联系他他估计就真的会把两个人之间发生的种种纠葛都忘记,只一心一意地把他看成是和方荣叶敬飞一样的存在,再不会为了对方而徒增烦恼。
 
但现在……
 
见张声听了语音后动作有些停滞,小李连忙溜缝道:“楚总这几天是真忙,连飞了三个地方,除了在路上就是在开会,就连我跟在他旁边都累成狗了……啊不!我是想说……”
 
在小李看来张声的年龄比自己还小,尤其面孔还特别生嫩,让他总忍不住把张声当成是自己的后辈来看。但偏偏这人有时候不经意间的表情和眼神又会给人一种既高冷又冷漠的感觉。
 
就比如他刚才看自己的那一眼,就让小李下意识的就想改口,不敢在这个人面前开玩笑。
 
要说这种气势,他目前也只在小楚总身上看到过。
 
要么说近朱者赤呢,小美人这才跟在楚总身边待了多长时间,就已经把这排场学了个十成十了。
 
听了语音以后张声犹豫了一会儿,但他不是个会把自己陷入纠结当中的人,于是干脆蹲下来问他闺女想不想去楚天那儿。
 
就当是带小女孩提早见见世面了,如果琳琳想去的话……
 
“去!”张艾琳想也不想地说,“我跟楚叔叔之前都说好了哒!”
 
“那嘚嘞,去换衣服。”
 
把自己闺女打发去换衣服了,张声又让小李助理进来坐着等他一会儿,才也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
 
十分钟过后,张声就带着琳琳坐上了小李的车,一起向楚天的公司进发。
 
无法忘记自己刚才听见楚天的声音时那种心动、心悸,又微微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张声在这方面本来并不是特别敏感,现在都能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所以事情到了这里,他就是不想承认楚天对于他来说也许已经变成极为特别的存在也不行了。
 
但这种陌生的感觉又令他觉得极度不安。
 
一方面,他觉得到底是楚天年纪小,自己年纪大,就算对方乱了情他也不能乱。如果不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万无一失,他绝对不能答应他。
 
而另一方面,往事又如翻书一样从他眼前翻过,年少时被他拒绝过的那个女孩后来的沉沦堕落,让他打心底里有一种被恐惧支配的莫名的心惊胆战。
 
虽然知道她的事跟自己其实没有多大关联,虽然觉得楚天绝对不会走上那样的道路,但也许是他吸收教训特别快这一点在作祟令他陷入犹豫,张声总觉得在自己没想明白到底行不行的时候就不能太过严厉的拒绝对方,避免再酿成什么大错。
 
所以说,感情这种事情真的很烦,他本来都孑然一身一辈子了,从来没为这事儿伤过脑筋,现在却又突然冒出来个楚天……
 
张声扭头看向窗外,试图摆出四十五度角的忧伤的造型……然后华丽失败了。
 
那种画风压根儿就不适合他。
 
他嘻嘻笑着把琳琳扣在自己怀里,给她讲了讲到地方的礼貌和规矩,又给小姑娘唱起来歌来,正是他最新学会的,表演起来还不错的《等几个十年》。
 
车上洋溢着歌声和笑声,一路平稳行驶着到了楚天的公司,小李带着张声父女两个走的是领导层专用的电梯,倒也没引起什么轰动。
 
张声上回已经来过楚天公司一次了,这次走的倒是熟门熟路,三个人一路走到楚天的办公室门口,楚天的那个漂亮女秘书就悄声说道:“楚总开完会了,在里面训人,要不您先等等?”
 
“行,没事儿。”张声忙说。
 
那个女秘书很快就注意到了琳琳的存在,连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跑到琳琳面前道:“琳琳也来了!还记得姐姐吗?”
 
她想摸摸小女孩的脸,想了想还是没摸,转身回到办公桌后一股脑地拿出不少零食来就要往琳琳的手里塞。
 
张声连忙制止:“你太客气了,小孩子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那女秘书已经拉开琳琳的小背包往里面塞东西了,那热乎劲儿,连张声都没反应过来。
 
一面塞她还一面说:“这些都是健康食品,基本上都是坚果之类的,吃不坏的,声哥你就放心吧!”
 
张声:“……”
 
虽然她这么说,但张艾琳还是拒绝着的:“姐姐不要给我那么多,你自己都没有了。”
 
女秘书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姐姐还有的,家里也还有呀,明天可以带过来。”
 
张艾琳这才勉强点了头,又甜甜地道了声谢,然后仰着脖子看她:“呀,姐姐你又变漂亮了!”
 
“哎呀琳琳真乖呢,又乖又可爱!”女秘书这回更加高兴了,那样子简直恨不得把琳琳抱进怀里蹭一蹭。
 
张声:……所以自己忙着拍戏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楚天的助理秘书一个两个的都跟他闺女这么熟了?
 
几个人没说上几句话,楚天办公室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几个主管模样的人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这群人的最后面,身形高大的男人也跟了出来。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完全看不见痕迹,本来是就像能把人冻成冰碴似的冷漠,但随着他一抬眼看向这边,那冰冷严肃的令人胆寒的神色就犹如顷刻间融化了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看起来是刚刚发完火、训完人的小楚总在看见他们一行人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徒然多出几许笑意。
 
楚天冲张声点了点头:“你们来了。”
 
“……啊是啊,我们来了。”将楚天的表情变化看得分明,张声心尖不由一颤,不知怎的顺口这样说道。
 
“嗯,”楚天对张声说,回头又对那几个主管说:“把总结和明年的计划重新写一遍,这星期结束前交给我,没问题吧?”
 
大概是楚天的变化太明显了,几名主管面面相觑,最后才如临大赦一般表示一定能写好交上来,才纷纷向楚天告辞离开。
 
一行人走后楚天脸上的威严彻底消失,他大步走过去把琳琳抱了起来,问她:“有没有想叔叔?”
 
小女孩甜甜腻腻的声音响起:“想!”
 
“那你爸爸有没有想叔叔?”
 
这回张艾琳停顿了下,想起她爹最近念叨楚叔叔的次数和各种唉声叹气的伤春怀秋,一点头说:“我爸爸也想你了。”
 
“咳咳!什么鬼?”张声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老脸有点挂不住了。幸亏楚总的女秘书在boss出来的那一刻已经开始重新工作了,小李也立即转换成眼观鼻、鼻观心的模式……自己大概还没有很丢人。
 
张声自欺欺人地想着。
 
楚天没忍住地笑了一下,但幅度没敢太大,跟张声说:“先进来坐会儿吧,到了吃饭的时间咱们就走人。”
 
张声倒没什么意见,带琳琳进了屋,见小女孩在她楚叔叔的办公室东瞅瞅西走走觉得没意思,就又拜托小楚总的女秘书带琳琳四处逛逛,他正好有事儿要跟楚天说。
 
眼看着张声把琳琳送出去了,楚天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坐在宽大气派排场足的总裁办公桌后面,他不知怎么就心慌了起来。
 
他害怕张声是来跟他“道别”的。
 
就算是在他面前再无赖、再流氓,可如果老东西真的言辞拒绝了自己,那他也只能永远站在张声划出的那条令他觉得安全的线外,永远不能也不会再踏进一步。
 
因为至少那样的话,他还能在那条线外一直看着他……
 
楚天舔了舔嘴唇,没等张声开口就率先发声道:“快过年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张声走回楚天的办公桌前重新坐定,“我过年修几天?感觉这假期不会太久。”
 
楚天说:“按法定假期走,过年给你放七天。年后有新戏给你,过了年就开工。”
 
张声点点头说:“成。唉,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楚天深吸了口气:“你先别说,先听我说……”
 
“啊?你要跟我说什么?”
 
楚天:“……”
 
脑中迅速构想了几个话题,感觉没有一个是张声有兴趣并且听了能够满意的。
 
今天这事儿怨他了,他就是太想念、太想见见他了才把人叫过来。
 
但他最近太忙。忙到完全没有什么时间去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张弛有度地去取悦这老流氓了。
 
楚天最后顿了又顿,才泄气说道,“没什么,你有事你先说吧。”
 
“哦……”张声也有点懵,没想到这一刻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突然一点。他“咳咳”地又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一下内心的尴尬,才说出了令楚天格外震惊加难以相信的话:
 
“……那要不,咱俩试试吧。”
 
Chapter 98
 
张声说要试试。
 
自打听见这句话时开始楚天整个人都可以用木若呆鸡来形容。
 
他足足愣了三秒,才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几乎是抬起双手一把按住张声的肩膀说:“你是认真的?”
 
小楚总幅度这么剧烈的反应张声还是头一回见,连刚才那莫名紧张和尴尬的感觉都烟消云散了,他憋不住笑,但还是认认真真的说:“我觉得我对你可能也有点意思……”
 
“嗯。”
 
“我合计着大老爷们儿整天扭扭捏捏的不像话,也不太好……”
 
“嗯。”
 
“不过既然是要试试,那就得像寻常搞对象似的,只谈恋爱,不能做别的。”
 
“嗯?”楚天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谈恋爱不做爱?”
 
张声:“……差不多吧。”
 
他是觉得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既然他跟楚天都对彼此有了一些这方面的想法,一味的拒绝承认并不能解决问题,而那些横贯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难题对于他来说也不真的算什么问题,试一试也是应该的。
 
试完了以后才知道到底是要继续在一起,还是永不纠缠。
 
他目光躲闪地搔了搔自己生嫩的面庞——这个略微粗俗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小美人会做出来的。
 
张声觉得自己这要求似乎是有点儿过分。但要是寻常人的话谈了就是谈了,尤其还是两个男人,大家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情之所至的做点什么也无所谓了。
 
可楚天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为了以后他们两个相处下来发现不适合而分开后不会觉得太尴尬,张声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走到最后一步。
 
毕竟激情终有一天是会退却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能够令两个人继续相守的叫做爱的东西,他还从未体验过,也没有自信自己真的就能够收获爱情。
 
楚天又看了他良久,才说:“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张声终于没憋住地笑了出来,说:“楚总有什么条件?”
 
楚天说:“第一个,我们两个平时工作都忙,相处的时间太少,所以必须搬到一起去住。”
 
“可以。”张声冲他挤眼睛,揶揄着说:“咱俩平时不就几乎住一起了么。”
 
楚天却没觉得这是什么调侃,继续说:“第二,就算不做到最后,平时拥抱和亲吻还是必不可少的。”
 
“可以。”
 
楚天借着按住他肩膀的力道徒然弯下了腰,将脸冲着张声凑了过去:“那你现在亲我一下?”
 
张声:“……还什么条件?赶紧的,一起提了。”
 
楚天:“第三个,你得履行恋人的职责。”
 
张声:“……这不是废话吗?”
 
楚天:“那你过年跟我回家吧,带着琳琳,一起去见见我爷爷和大哥。”
 
张声:“……”
 
他目瞪口呆地愣了一阵儿,才说:“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楚天说:“嗯。”
 
“……两天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我做不好向老爷子出柜的准备。”
 
看着张声难得的会在两人独处时露出的受惊小动物一般的表情,楚天只觉得心都被甜化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不用你做什么准备,咱俩的事我爷爷早就知道了。”
 
“哈?”
 
楚天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梢,“我不是早就说过,我是安排好了一切才来向你告白的吗?你觉得如果我爷爷死活都不同意的话我敢跟你这儿来找给你找麻烦吗?”
 
被堵得哑口无言的张声:“……”
 
他习惯方方面面都为别人做周到的考虑了,冷不丁有一个人这么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早就冷心冷肺、鲜少会有什么感情波动的老流氓都有点儿忍不住要热泪盈眶了。
 
楚天主动低头亲了张声一口,见对方这会儿呆愣愣的,果真没躲也没什么剧烈的反应,就满意说道:“不过你没准备好也不用着急,我家里亲戚太多估计你跟我回去也会觉得烦,那些人你也没必要见,倒是我爷爷,什么时候你想见都可以。”
 
“不是,”张声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你爷爷知道你是重生的?还愿意接受你跟个男人来真的?”他这还是头一回知道老一辈人中竟然还有思想这么开放的。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这件事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楚天竖起一根手指,后又竖起了一根手指:“第二个问题,如果是以前的话估计他老人家肯定是接受不了,但现在嘛……有我三叔帮我趟了条路,我爷爷已经不会在这方面提什么反对意见了。”
 
“你三叔?”
 
楚天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意思是示意张声坐过来。
 
想想那个姿势张声就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楚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站起身说:“那我们去沙发坐,这么说话太累。”
 
说着就一把拉住张声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走到张声边儿上的时候他又用了个巧劲,成功地让老流氓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楚天说:“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叫《霸道总裁家的小娇妻》?”
 
自动联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姿势,但张声胜在脸皮够厚,心里想着既然楚总这么乐意抱着那就抱着吧,反正他也懒得动,只随口说:“……没有,那是什么鬼?”
 
“这么巧,我也没看过。”
 
楚天的闷笑声传了过来,张声都能感到自己背心贴着的胸膛震颤的是有多么强烈,足见这人的激动和开心。他心上莫名一甜,但为了不被身后之人察觉到,还是不着调地瞎扯皮说:“真有这本书?”
 
楚天特别诚恳地说道:“没有,我瞎编的。”
 
张声:“那你就是在调戏我,小犊子!”
 
“我本来就是在调戏你,你怎么才发现?”
 
这话楚天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温湿的气体打在耳朵上,他耳根登时就红了起来。
 
眼睁睁地看着老东西堪称可爱的反应,楚天只觉得自己更喜欢这个人,忍不住收紧环在那截窄腰上的双臂,想将他永远牢牢抱在自己的怀里……
 
跟着,就换了一个老流氓毫不留情的肘击。
 
张声说:“搂那么紧干嘛?你想谋杀老子?”
 
楚天闷咳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张声就自动从他大腿上滑了下来,变成了坐在沙发上将腿放在楚天腿上的姿势。
 
然后他双臂一勾就环上了楚天的脖颈,还不老实地搔了搔他的下巴,笑得媚眼如丝:“来给叔叔说说,你三叔的事儿。”
 
Chapter 99
 
张声以前就听说过楚家的二代一共有三个兄弟,老大老二他多少听还说过,唯独小楚总他三叔倒是不常经人提起。
 
原以为那位很可能是位碌碌无为的富二代,因为没什么作为,也没闯过什么大祸所以才不被外人得知。
 
听楚天说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这位职业比较特殊的缘故。
 
与自己的两位兄长相比,楚天他三叔从小就才貌出众,还有上进心,是楚老爷子最看好的儿子。只可惜刚长成年的时候,这位的性取向不知怎么的,就歪了。
 
那会儿楚老爷子自然是反对加反对的,但楚三叔也不是性子软弱的人,被逼的急了,他干脆离家出走去特种部队当了兵。
 
这么多年下来职位已经不低。
 
“三叔以前从不回家,也没人知道他是楚家的人。是最近几年爷爷想开了,态度改变了,这关系才逐渐缓和的。”楚天说,“说起来,其实现在的楚家可以重新壮大,有一部分原因还是借了我三叔的光。”
 
张声觉得听楚天这样一说,自己无意中还被励志了一把。
 
无论是什么时候,人要想寻求认可首先还得有让人尊重的资本。
 
他既然都决定要跟小楚总再往下走一段路看看了,就自然要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
 
就算是到了现在张声也还是那个意思。他觉得他比楚天要大得多,很多事情都该由他来操心、考虑和承担。
 
现在听楚天这么说,张声觉得楚老爷子不是个不讲道理、难攻克的人,他心里也稍微有了点谱。
 
然而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他面儿上倒是一点儿异常都没有。
 
说到底他还是为别人着想、分忧的时候多一些,也从来都不习惯让别人看出他的忧虑,再跟着操心。
 
张声勾着楚天的脖子坐了一会儿就赶紧起来了,虽然说小楚总的办公室应该不会有人擅自闯进来,但为了防止明天再爆出什么劲爆的新闻出来,他觉得办公场所还是注意着点儿好。
 
又过了一会儿即将到了午休的时间,漂亮女秘书准时把琳琳给送了回来。
 
工作时间被楚总的女秘书带着四处走的小女孩身份自然不会一般,有人好奇问起时,她就说这是楚总家的亲戚,所以琳琳走到哪儿都迎来了楚氏集团员工们的热情对待,琳琳回来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那样子别提是有多甜了。
 
楚天见时间差不多,叮嘱了助理和秘书一些事情后就要带着张声父女出去吃饭了。
 
出门以前张声掏出帽子墨镜和口罩把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楚天则弯腰把琳琳抱了起来,与张声并肩走到外面。
 
在电梯上正好碰见极为高管也去餐厅吃饭,他们见楚总抱着个小女孩,都本着关心总裁的目的询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楚天这会儿目光早不像刚才那么严苛锐利了,他用变得柔和的声音说:“这是我家的女儿。”
 
******
 
当天下午楚天就让小李给他收拾了些东西送到张声家去,晚上下班后他就直接回到了那里。
 
虽然以前他人在b市的时候只要没什么事儿也会跑到张声这儿来,但光明正大的同居与以前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只可惜他兴致勃勃地搬了进去,当天晚上两个人就分房的事儿发生了分歧。
 
因为自打杀青了以后,张声就还搬回自己原来的地方去住了。但他现在这个房子是当初csc临时拨给他的宿舍,面积虽然不小,卧室却只有两间。琳琳和保姆阿姨占一间,剩下的一间是张声自己住着。
 
现在楚天搬了进来,就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卧室跟张声的安排在了一起。
 
张声自然是不大乐意的。
 
虽然说是要尝试一下在一起,但他也没想到上来第一天两个人就要睡在一张床上。
 
张声说:“我承认我思想有点儿老封建了,但咱俩刚在一起就睡一起,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啊?”
 
楚天正站在衣柜前把解领带脱西装,听他这么说就说:“又不做什么,你紧张什么?”
 
张声被他气到了,怒道:“我怎么记得以前有人说过,在我没同意以前绝对不会做违背我意志的事?这话谁说的楚总您还记得吗?还是那天晚上你调戏我的时候不算违背我的意愿?”
 
“记得。”楚天一点头,干脆把衬衫也脱了,露出精壮健美的上半身,一边挂衣服一边说:“那话是我说的,当时我们还签了份协议。”
 
“……”张声一噎,他总觉得小楚总这回承认的太干脆了有点儿不大正常,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只听楚天接着又说:“但那份协议我不是说已经作废了吗?”
 
他挂好了衣服,又开始慢条细理地脱裤子,幽幽说道:“我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那么正直。至于单方面撕毁合同的违约金……你可以随便提。”
 
在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小楚总身上来回逡巡了好几秒,张声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别开了眼睛。
 
楚天还挺满意他这反应的,也不着急穿衣服,对方走哪儿他就跟着晃悠到哪,又恶劣地不让老流氓出这间卧室。
 
没错,他就是故意要靠这个吸引张声的注意力的。
 
还是到后来张声忍无可忍,直接走到柜子前抽出两件衣服扔在他身上,楚天才乖乖地把衣服给穿上了。
 
他已经完全没有在外面时的那种霸道总裁的架势,重新回到张声身边,甚至还有点儿可怜巴巴地说:“一共就两个房间,难道你想让我一直睡客厅?……这跟谋杀亲夫有什么区别?”
 
张声哼了一声,没心软,反而说道:“堂堂五百强总裁连同居都要住别人公司借的宿舍里,这像话吗?”
 
楚天反问:“有什么不合适?”
 
张声被气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这房子这么大但就两个屋,当初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被张声这么一说,楚天紧抿嘴唇,不说话了。他是早已经习惯运筹帷幄了,也不否认当初让邢美丽给张声安排这套房子时确实是动过这样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老流氓眼睛这么毒,竟然还真让他给看出来了。
 
见楚天沉默,张声得意地哼笑着:“不是你哪儿表现的不好让我看出来了,只能说……我是了解你的吧。”
 
楚天连忙说:“就当是你猜对了,我家老犊子天下第一聪明。”
 
“呸!少油嘴滑舌!今儿个你还去外面睡沙发,明天自己看着办吧。”
 
楚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差做出西子捧心状了,仍旧坚决表示自己不会再去睡沙发。
 
张声最后都无奈了,只能实话实说地把自己一再推拒的理由如实告知:“……我不大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睡睡就习惯了。”楚天说,“那天你不是睡得挺香吗?”
 
“嘿啊!”张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了手,差点又要动手,就听楚天忙又说道:
 
“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睡觉。”
 
他这样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鲜少见到露出疲态的楚天,联想到他这几天到处飞来飞去的铁定没法休息好,张声也不争了,摆着手让楚天去洗漱睡觉。
 
他自己则跑到厅里跟他闺女玩了一会儿,等琳琳睡了才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发现楚天也睡了。
 
这人盖着被子仰躺在那里,连睡相都透着一股子优雅,应该是睡相老实的那种类型。除此之外楚天是把着边儿躺着的,看起来是真没想打扰自己睡觉。
 
张声琢磨着这张床这么大,就算是两个男人睡还是很宽敞,自己也不一定会被打扰。于是走到了床的另一侧,欣然躺下。
 
随后就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张声正睡得迷糊,朦朦胧胧间就听见楚天说:“快,把你爸叫起来。”
 
随后一直小小的、温暖又柔软的爪子就摸上了自己的脸,琳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爸爸!起床了!”
 
张声这时候已经有了一些意识,把自己闺女的小爪子放在嘴边儿亲了一口,随后下意识地想抻个懒腰,又猛然发现哪里不对。
 
……怎么好像自己活动的空间受到限制了?
 
他猛然张开眼睛,看向头位于自己上方的楚天,虎视眈眈地问:“你干嘛?”
 
楚天看着一大早上就把眼睛瞪得浑圆、就跟谁占了他的便宜似的人,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阿声你动一动。”
 
“嗯?”
 
“你这一宿都把我半边身子压麻了。”
 
张声动了动睡得发麻的手脚,这才觉出好像自己确实趴在楚总身上的,然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琳琳说:“爸爸你快起来吧,楚叔叔还要上班去那!”
 
“……”
 
不动声色地把压着楚天肩膀的头移回了枕头上,又把骑在对方身上的一条腿默默地拿了下来。张声翻了个身抹了把脸,睡相不好的事他自己也知道,只是简直不敢相信昨晚这一觉自己竟然睡得这么奔放。
 
楚天倒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睡在床边上,而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一路从床的一侧滚到了另一侧,还把小楚总当成了大型布偶娃娃……
 
楚天的肩膀和腿看样子是真被他给压麻了,连起身下床的动作都不流畅了。
 
张声有点过意不去,干脆继续倒在床上,闭眼装死。
 
等好不容易下了床、回头看见他这副样子的楚天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干脆说:“阿声昨晚真热情。”
 
“噗。”张声装不下去了,干脆也翻了个身,从床上爬下来。
 
这会儿琳琳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早点,连小辫子都整整齐齐的梳好了,就站在一旁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俩。而察觉到自己闺女目光的张声面子更加挂不住了,干脆一把把小姑娘抄了起来,抱着琳琳往客厅跑去。
 
边跑他还边哈哈笑着:“哎呀你楚叔叔要换衣服了,有我们在场他会害羞的,咱们不要打搅他哈哈哈!”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新年这一天。
 
原本两个人还合计着这年要怎么过,没想到楚天突然又有了事情,要远赴a国去谈项目,算上在那边逗留和在路上的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哪天才能回来。
 
张声虽然比较重视春节这一传统节日,但对楚天出差的事还挺理解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还回过头来安慰了楚天,前一晚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就当提前过年了。
 
出差对于楚天来说几乎是比吃家常便饭还要普通的活动。这半年要不是为了看住老流氓,他也不会一直都在b市活动。
 
但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不知怎的,令他打心底里抵触了起来。
 
尤其是在吃完张声给他精心烹调的那一餐后,就更加不想走了。
 
而自打两个人挑明了身份,原本冷峻不羁的男人忽然变成了搁他身边蹦来蹦去的大型犬,张声也没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早上起来他好一通好话说着,就差摸头顺毛了,才总算把人给送走。
 
等到了真正过年的时候张声就把叶敬飞和方容叫了过来,这俩人之前在国外的时候都没过过春节,都十分想念家乡的年味。
 
几个人一起准备菜肴,还包了饺子,年夜饭过后又带着琳琳去放了烟花。
 
就好像他们平时的生活一样,忙碌着充实着,又令人觉得格外的安宁和快乐。
 
楚珏珂早早地就给张声打了电话拜了年,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楚天的电话也准时打了进来。
 
楚天说:“新年快乐。”
 
张声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这竟然是他们彼此知道对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互相拜的年。
 
他隔着电话默不作声地咧嘴笑了起来,老半天才说:“新年快乐。”
 
Chapter 100
 
刚刚过了大年初一,邢美丽就拿着一堆剧本和工作计划来张声这儿拜年。
 
工作计划密密麻麻地打满了好几页纸,比如过几天《等几个十年》就要开始正式录制,之后张声还要接几个广告,然后就是向电影业进军,选一部好一点的片子,争取今年年末的时候拿一个最佳新人奖回来。
 
这还仅仅只是他上半年的计划。
 
邢美丽说:“你现在正处于上升期,这些工作都是必要的,怎么样?觉得有没有什么问题?”
 
张声思衬着反正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气值凑齐了治好琳琳的病,既然接这些广告、拍那些片子可以实现这个目的,那他也没什么可值得犹豫的。
 
于是就欣然答应了。
 
由于张声上一回选《承宣大帝》那部戏的眼光不错,这一回邢美丽仍旧把一大堆电影剧本留下了让他看着先挑。
 
张声也应承了下来,表示会尽快给邢美丽个答复。
 
于是他待在家里潜心看了两天的剧本,也没发现什么令人感兴趣的,更别提是让他觉得是适合自己或是可以实现自我挑战的戏。
 
看到后来张声的头都大了,可惜009在成为巨星这事儿上一点都帮不了他,要不然他还可以做个弊,干脆让系统帮忙找个拍了就会人气飙升的电影接了算了。
 
他这边正陷入苦恼当中,正准备给邢美丽回个话说自己哪本都没看上,就接到了陆庄周的电话。
 
陆影帝虽然在张声看来年纪还轻,但到底是有几把刷子的,又算是自己在拍戏上的启蒙老师,所以张声对他的感觉一直都挺不错。
 
将电话接了起来,他客客气气地跟陆影帝问了好。
 
之前《小鸟,小鸟》拿了不少国际大奖,陆庄周也顺利成了国际影帝,那会儿张声就向他和刘导表示过祝贺了。后来两个人过年的时候还用微信聊了几句互相拜年,所以这会儿电话接通,陆庄周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小朋友,我这儿有个电影,你要不要来试试?”
 
张声心中一动,他跟陆影帝对过戏,对方应该也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突然给他介绍电影大概不会是一时兴起。他冲着电话嘿嘿笑了笑,说:“谢谢陆哥还惦记着我,不过是什么样的电影?我想先了解一下。”
 
“哦,是双男主的刑侦剧,如果你来的话就跟我搭戏。”
 
“啊?我跟您搭戏?……所以我是另外一个男主的意思?!”张声受宠若惊的在电话里扬了三个声调。当红男星加少有的新晋国际影帝,陆庄周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人气旺,还为国争了光,说炙手可热一点儿都不为过,如果自己是跟这样的人演双男主的戏……
 
陆庄周闷笑了声,说:“也不能完全说是双男主,只是剧里是以剧情为主了,没有布设女主这个人物。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先把部分剧本e-mail给你,你看看以后再决定要不要来试镜。”
 
“谢、谢谢陆哥!”张声嘴甜地说:“我想陆哥会接的戏一定都别具特色。那这样,您发给我我马上就看,回头就给你答复,您看成吗?”
 
陆庄周说:“可以。”然后又解释道:“不是什么特别的故事,题材反而有点边缘,只是有一些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我觉得也同样适合你而已……那这样,我现在马上给你传过去,你先看看,如果觉得不感兴趣也不要勉强,我听说楚总今年也给你找了不少新剧?”
 
张声:“……”陆影帝哪儿都好,如果能不像陆总一样八卦就好了。
 
他也不是真的傻白甜小鲜肉,当然不会被套路出来。张声呵呵呵地跟陆影帝又打了会儿太极,也愣是没满足对方的八卦欲,然后就挂上电话去开了电脑,等待邮件发过来。
 
坐在椅子上,将修长的腿一个叠一个的向前伸长舒展着,张声慵懒地抻了个懒腰,接着又特别不鲜肉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就猛地想起刚才陆庄周说明天楚天和陆沉那一堆儿富家弟子要开个小型party,还问他会不会去。
 
张声当时想着楚天还远在美国呢,也没说过要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去参加聚会?所以讲电话的时候也没怎么在意。
 
现在撂了电话再去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以前除了陆总以外,没听说过小楚总还跟谁的关系比较好。所以那种聚会多半也是为了交际和利益,哪能想去就去,说推就推?
 
所以楚天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说明他明天一定能赶回来。
 
但之前他为什么没跟自己说?
 
甚至张声记得他之前还问过小楚总具体大概什么时候,答复是归期未定。
 
这就有点儿……微妙了。
 
他不是那种会别扭着胡乱猜测的人,干脆又拿起手边的电话给楚天拨过去。
 
楚天的手机不出意外的是提示关机的声音,张声想了想,又给跟着楚总一起出差的助理打过去,提示依旧是关机。
 
这时候陆庄周的邮件也发了过来,张声干脆把手机放下,下载了文件开始看剧本。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像犯罪刑侦这类题材的电影早就被拍烂了,套路都是那么几个套路,剧情也大同小异。
 
这种情况在某些方面来说还跟《承宣大帝》有点像——既需要颜值又需要创意,才能足够的吸引到旁人的眼球。
 
陆庄周给他介绍的这部剧名字叫《两个世界》,特点就是完全的侦探剧情流,中间不会出现女主角,完全是男一和男二在剧中的碰撞。
 
其中,将由陆庄周来饰演的男一是个正经又严肃的刑警对侦查队长,而张声所要饰演的是一个年轻富有血性的街头小混混。两个人由一个小案件结识、发生冲突,后面却在扑朔迷离的案子中逐渐培养出了感情,携手破案。
 
整部剧的另一个亮点是剧情缜密逻辑严谨,结局令人拍案叫绝出乎意料,整篇看应该是一部相对来说比较不错的故事。
 
张声只看了陆庄周给他发过来的几个场景,就已经动了想去试镜的心思。
 
除了是与陆影帝搭戏并且还是由对方亲自推荐的原因以外,他觉得这部剧的两位男主被塑造的特别活灵活现,饰演这部剧对于演员本身来说就是一个考验。
 
而如果他是跟陆庄周对戏的话,到时候能学到的东西肯定会不少。
 
刨除这些原因,张声乍一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剧中小混混形象的男二与他在某些方面简直是不能再相似。
 
同样是出生在社会的最底层,同样有一种不服输的上进精神……唯一不同的是男二在碰见男一以后生活逐步变得美好,回归正常,而他已经独自挣扎了好多年,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了一次。
 
所以张声现在看见这个剧本,就仿佛看的是自己的回忆录似的。每一个场景都似曾相识到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这也是他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这个角色的最大原因。
 
看完了陆庄周发过来的东西,张声立即就给对方拨去了电话,表示自己想去试镜试试。
 
陆庄周在电话里闷笑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感兴趣,倒没想到你行事这么干脆。那这样吧,我现在就跟制片人联系安排你试镜,然后把剩下的剧本也发给你,你先自己看一看。”
 
张声迟疑着说:“……陆哥这样不好吧,您把剧本都发过来给我,岂不是提前泄露机密了?”
 
陆庄周哈哈一笑:“我相信你的人品。再说了,人品不好的人我也不会跟他合作呀。”
 
……这样说起来张声才猛然想起,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影帝就注意到了自己。
 
所以说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注意到自己的?
 
心中虽然生出几许疑惑,不过张声觉得有些人过尽千帆,经历的多了,看到的就比寻常人要多一些,这也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
 
跟陆庄周结束了通话,张声又看起了陆影帝给他传的完整版剧本。
 
为了按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又空落落的情愫,不在一些莫名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强迫自己看的入迷又深入,直至两个多小时后被电话铃音惊醒过来。
 
“……喂?”张声还沉浸在剧本后期紧张的节奏和压抑的结局中没有回神。
 
“刚给我打电话了?”楚天低沉醇厚的嗓音就犹如口感丝滑却刚猛的烈酒,猛的灌进了他的心田。
 
“哦……”将剧本放下,张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才语气慢悠悠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
 
楚天的哼笑声在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是不是想我了?”
 
张声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也跟着笑了一声,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故意说道:“想了,就是不知道小楚总什么时候回来啊?”
 
对面的笑意更加明显,“你想我了,那我可得马不停蹄的回来。不如……咱们一会见吧。”
 
Chapter 101
 
“啊?你一会就回来了?”张声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忽然笑了,才觉得这才是小楚总的处事做法。
 
他笑意更盛:“所以刚才关机是在飞机上呢?”
 
楚天说:“是那样。”
 
“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声?”
 
“想给你个惊喜……只可惜……”
 
“嗯?可惜什么?”
 
“可惜老婆打电话过来,不能不回。要不这个惊喜就可以发生在我一会儿进门的时候了。”
 
“呸!什么老婆!”张声耳根一红,那是给气的,“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天那边传来一声悦耳的哼笑声,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愉悦,“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当你老婆,咱俩什么时候把证扯了?”
 
“扯什么扯?别胡扯了啊。”张声说,等一会儿又犹豫着说:“你回来的时候路上小心点儿。”
 
“嗯。”楚天一边笑一边应着。他已经能够稍微感受到一点儿小李所说的老流氓式傲娇了。
 
——老家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一点他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等楚天到家以后就发现张声有点不大对劲。
 
具体不对劲在哪里他也说不好,非要形容的话,老流氓似乎是变得比以前要热络了不少。
 
虽然以前的张声对自己也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不能说是冷漠。但现在这人的样子,都可以称得上是谄媚了……
 
被热情的招呼进屋,脱去了大衣和外套,张声拉着他坐在门口的小吧台上,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怎么样?出差是不是特别辛苦。”
 
楚天……整个人目若呆鸡地坐在那里,受宠若惊地回头,把张声上上下下的都打量了一遍,看着对方越发精致的容颜和灿烂的笑容,他忽然想明白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了。
 
很明显!老流氓这是想他了!!
 
楚天腿长,坐在高挑的吧台椅上也可以毫不费力的双脚着地。他干脆脚一蹬地转动了座椅,一个回身就抓住了张声正在他肩上揉揉按按的手往过一拉。
 
他力气本就比寻常人要大,张声又没有丝毫防备,被他这么一拉身体不由自主地栽歪了一下,竟然就那样倒在了楚天的腿上。
 
楚天说:“我也想你。”
 
一头雾水的张声:“???”
 
粗壮的脑神经倒没让张声觉得这样的姿势是楚天在调戏他,他就是觉得自己都是老人家了,这样的姿势对腰不好。
 
于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身体后折、仰倒在别人腿上的姿势让他实在是使不上力气,挣扎了两下都没有什么效果,张声这才无奈地戳了戳楚天:“别闹,我有事要跟你说呢。”
 
“嗯,你说。”楚天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似乎完全没有放他起来的意思。
 
一想到娱乐公司毕竟不是自己家开的,想要去接陆庄周给自己的那部戏还得小楚总同意,张声干脆腿一软,放任自己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楚天的身上,抬眼看着对方弧线优美的下颚,说:“刚才陆影帝给我打电话……”
 
“嗯?”楚天的脸上未散,却重新浮现出一丝丝严肃:“陆庄周?”
 
“嗯对,就是陆庄周,他说……”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天不笑了:“这个问题我以前就想问你,怎么你好像特别喜欢他的样子?”
 
张声没理解这话题怎么让楚天给带歪了,顺口说道:“陆影帝年轻有为演技好嘛,又乐意教我演戏。要不是他,我怎么干的过温一哥。”
 
楚天脸色更黑,“年轻有为演戏好的我能给你找出一沓!当初真不应该把你安排进刘青松的剧组……”
 
“哎?你犯什么浑?”维持这样的姿势到底还是累,张声自动抬起手臂环上楚天的脖颈,试图用两只胳膊缓解腰部压力:“楚总您到底要不要继续听我说?”
 
原本在胸中翻腾着的火焰瞬间被这个不故意的动作浇灭了下去,楚天说:“你接着说。”
 
张声说:“就是陆影帝打电话给我,向我推荐了一部电影,我已经看过了觉得还不错,想去试试镜,万一成了……这事儿能给批下吗?”
 
楚天低头将目光放在他脸上:“是什么样的电影?”
 
张声就把题材内容和优势都大致地跟楚天说了一下,刚听说这是陆庄周找张声来合作、两个人一起拍的戏,楚天忍不住就又要炸毛了。
 
虽然,小楚总式的炸毛也是简单粗暴又饱含优雅的。
 
楚天直接说:“不行。”
 
张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这样乖巧温顺了,小楚总竟然还一点面子都不给!
 
虽然是自己联系的片子有点儿不符合规定,但在能保证票房的前提下也不会给公司带来什么损失。许多有人脉和资源的大牌明星都是这样做的……“为什么?”
 
张声做出心痛状问道。
 
楚天直言不讳:“你对陆庄周的态度太热情了,而我是个非常小气的人。”
 
“……”完全没有想到冷静睿智的小楚总竟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张声眨了眨眼睛:“别闹了,我是认真的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说着,手还不老实地拍了拍楚天的脖颈,没想到小楚总干脆将他的上半身抬了起来,随后又猛地一低头,张口就噙住了怀中人的嘴唇。
 
热情的辗转碾磨,激烈的唇舌碰撞的声音在客厅里头响了起来,没羞没臊的令人听了脸红心跳。
 
小楚总吻技也是一流,张声觉得自己以前那么多年都是白活了,他差点就要被对方撩拨出感觉来了。
 
这可不得了。
 
害怕擦枪走火或是被欲火焚身,他连忙叫了停。
 
终于亲了个够本,楚天也没再继续纠缠,重新挺直了身子由上往下地看着张声,见对方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两朵诡异的红云,登时就满意了。
 
他将张声又往上抱了一些,那样子恨不得就像将他抱起那样分担他全部的重量,楚天说:“你要真想演我也阻止不了你,不过陆庄周……等我明天见到陆沉再说吧。”
 
得到了小楚总的首肯,张声特别无赖特别无情地撑着对方的身体站起身来,他摸了摸楚天的脸,笑嘻嘻说:“我对陆庄周可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小孩儿。”
 
……这更加得防着了。楚天面无表情地说:“你之前还说我是小孩。”
 
“……那、那不一样。”张声护短的老毛病又犯了,虽然觉得楚天这想法很荒谬,但已经把对方认定为了恋人,他就不忍心看对方因为这些事情而不愉快。
 
他特别干脆地说:“我答应跟你处对象,又不是跟他!就算陆影帝要为了我抛弃陆总,那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张声这么说倒不是认为陆庄周真能看得上他,他这样说就是单纯为了要让楚天安心——别说是陆影帝对他完全没有什么所谓的基情,就算是有,他这边也不会答应。
 
楚天听他这么说果然就宽心了不少,他又抓住张声说:“明天我跟陆沉他们要聚一聚,跟我一起去吧。”
 
听楚天这么说张声才确定了对方没有提前告知自己他要回来果然是为了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而不是刻意隐瞒些什么。
 
之前压抑在心里的猜测的不安都没瞬间浇灭,张声的心情就好像剥开密布着的阴云的天空一般,呼啦一下全好了。
 
楚天还兀自给他介绍道:“明天那些人都是商贾富家子弟,除了个别几个人以外我平时跟他们倒没什么联系,也就过年的时候聚一聚。咱俩的关系在这些人中不是秘密,所以你要是想去玩,就跟我一起。”
 
做为一个好热闹的粗俗土豪,富家子弟的宴会张声自然是感兴趣的。他说:“去。”
 
楚天高兴了,跟着张声一起站起身来,又在对方的唇角上啄了一口,“好。”
 
“爸爸?”原本正在屋里看电视的张艾琳穿着小背心跑了出来,正歪头看向他们两个,“呀,叔叔回来了!”
 
“咳咳!”张声忙咳嗽着把楚天推开了,跑到琳琳面前把小女孩抱了起来:“闺女你……咳……”
 
不知道自己闺女跑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没有,张声不安的想问,又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问起。
 
尤其是琳琳仰着脖子、瞪着大眼睛的默默看他,让张声更加不敢跟自己闺女对视。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解释怎么她楚叔叔就这么快就要变得不再是她叔叔了。
 
在张声一脸为难的时候,楚天走了过去把琳琳接过来抱着,说:“叔叔回来了,还给琳琳带了礼物,宝宝要不要看看?”
 
“什么礼物呀?”两个人说着,楚天就抱着她向自己行李箱那里走去。
 
俨然已经进入另外一个话题了。
 
张艾琳不是个会被礼物轻易吸引去注意力的小孩儿,张声从刚才的对视中就敏锐地觉察到,他闺女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但不知道为何,小姑娘竟然什么都没问。
 
而瞅她与小楚总的相处模式,倒颇有一种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感觉……
 
Chapter 102
 
第二天,张声穿着一件修身的简约t恤和牛仔裤,踩着雪地棉靴就跟楚天出了门。
 
小楚总倒还是往常西装革履的样子,只不过换上了稍微休闲一点儿的款式。
 
张声已经习惯他这个样子了,不仅没觉得他这样出席私人聚会是装逼,反而还觉得他楚天就应该是这样的。
 
聚会的场地是陆沉名下的一家俱乐部,平时极少对外开放,只接待达官显贵或者像他们这样的少爷们。
 
这还是陆沉出国前就归到他名下的产业,可惜他在国外待了几年、没空经营,所以这地方连他自己都没来过两回。
 
俱乐部装饰的典雅又不失富丽堂皇,里面娱乐设施应有尽有,想怎么玩都行。
 
张声他们到的时候陆总还没来,其他二代三代倒是早就到了,屋子里目前一共有十几二十个人,单从气质穿着上来看,真正的富家子弟大概能有六七个,其他人都是这些人找过来玩的。
 
楚天就把能称的上是他朋友的人一一地介绍给张声。
 
他倒不用特意把张声介绍给别人,因为圈子里现在谁都知道他楚天的爱人是谁,根本不用特意介绍。
 
并且无论是个怎么样的身份,这群人中的任何一个见到楚天都客客气气的,连带着对张声也是礼遇有加。
 
而小楚总在他们面前似乎也回归了往日里的威严。
 
这倒也不是他故意拿乔,实在是其他的公子少爷们往楚总身前一站,气势就自然而然地矮了三分,登时就变得低微了。
 
趁没什么人的时候张声把楚天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他们不都是你的同学和朋友吗?怎么见了你都跟小鸡仔儿见到黄鼠狼似的?”
 
楚天为他的不着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拍了拍张声的脸蛋:“老实点儿。”
 
不是感觉不到某些人偷偷打量着张声的目光,楚天神色不愉地拉着张声找地方坐下,脸上自动挂上了“生人勿近”的牌子,才对他说:“这群人大多是不务正业的二世祖,一过年就要被自家长辈派出来交际。我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主要还是给他们身后本家的叔叔伯伯面子,所以不用跟他们太客气。”
 
张声面带微笑的小声跟他说道:“楚总您可以不跟他们客气,但我的人设在外头可不能崩了。”
 
楚天被他那副认真的德行逗乐了。
 
要是以前他还会跟这群人走的近一些,基本的娱乐活动也都会一起玩,还会抽空跟他们聊聊天。但现在他一颗心都拴在老流氓身上,恨不得满眼都是他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应付旁人?
 
于是在其他人眼里楚天就变成了搁他们面前冷若冰霜,在小美人面前热情似火的重色轻友之徒。
 
只可惜他们这些人里能力有够出众、胆子够大还敢跟这位叫板看玩笑的陆总还没到,他们这群人也只能默默看着,敢怒不敢言。
 
不一会儿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说是陆沉来了,大家齐齐像大门口处看去,看见被服务生开启的大门处走进来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这两位好歹也是他朋友了,张声正要起身去迎,忽然听见旁边有人高声打趣着说:“都说这陆家兄弟的感情好,确实,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的。”
 
陆沉那双漂亮的凤眼立即看了过来,目光一扫眼睛一眯,干脆大大方方地抬手环住陆庄周的脖颈,笑道:“哥几个都来的挺早呀。”
 
众人连忙起哄,场景登时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来的这群人里除了富家子弟外就是他们找来的小明星或者小模特,和以前的张声差不多,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艺人。
 
他们看见张声尚且还恭敬有加,想来和他攀谈拉关系,但奈何楚总把人看的严,护的又紧,他们也不敢贸然接近。现在连国内数一数二的当红男星都能见到了,这些人的目光很快停留在了陆庄周的身上。
 
陆庄周在外面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有人跟他打招呼都礼貌回礼,有人问他要签名也来者不拒,他跟陆沉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脱离了众人的包围圈,走到楚天他们这边。
 
“楚总。”
 
“陆总。”
 
道貌岸然地打了招呼,陆沉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靠的极近的两人,忽然意味不明地对楚天笑了笑,还眨了眨眼睛。
 
……
 
张声心想,要不是他生的好看,那表情换到别人身上简直就是猥琐了。
 
更奇怪的是楚天竟然挑起唇角笑了,还微微点了点头。
 
陆沉意味不明地说:“恭喜你了啊兄弟。”
 
张声:“……”
 
两个人对完了暗号,陆沉很快就被别人叫走了。
 
被楚天拉着重新坐了下来,张声看着那头有人说陆总来晚了得罚酒三杯,陆沉来者不拒地说谁怕谁后又被陆庄周拉到了身后,他不禁问道:“怎么这俩人还有点儿什么血缘关系?”
 
以前还以为他们都姓陆也只是巧合而已,毕竟没听说过陆影帝本身有什么显赫的家世。
 
“并没有。”楚天下意识抓起张声的一只手细细摩挲,一边说:“我只听说你的陆影帝以前不姓陆,后来被陆沉带回家才冠上了陆姓。”
 
“那怎么……”这群人跟陆沉楚天他们属于一辈人,没理由不知道陆庄周跟陆沉的关系,那刚才那句“陆家兄弟”就有点微妙了。
 
楚天说:“他俩的事儿我也不太清楚。有一阵子我太忙,陆沉也没找过我,总之是分分合合折腾了好多年。”
 
楚天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俩的关系没公开过,陆沉那个脾气……其他人恐怕猜到了也不敢多说,把他们两个如胶似漆的状态说成是兄弟也没什么不妥。”
 
张声冲楚天竖起了大拇指,下意识拍马屁道:“楚总不愧是人精,这里头的弯弯道道您一眼就看出来啦!”
 
楚天把他竖起的手指也握在手里,改成两双手都相握的姿势。
 
手掌包裹着对方温热的双手,令人觉得既安心,又心酸。
 
他忽然觉得像陆庄周和陆沉那样的感情经过这么多年都没有公开关系,那么他跟张声就……更加没有可能了。
 
毕竟当明星做艺人成功与否说白了还是取决于观众是否喜欢,而国内对于同性恋的认同程度一直都不高,老流氓又是事业心很重的人……
 
“哎?你怎么了?”
 
楚天在接收到张声略带狐疑的视线后瞬间收回了心思,不再想这方面的事情了。
 
他现在连人都没有彻底追到手,想这些也不过是空谈。
 
更何况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够了,他其实也不需要太多人的认同。
 
会因为这事影响心情还是因为有一瞬间他想到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儿,那老流氓就算是被彻底盖上章了,跑不了了。
 
虽然回过神来再去看,这种想法还真是幼稚的让人发笑。
 
于是楚天还真的就笑了出来。
 
“哎哎哎,不能光罚我们两个喝了啊,你们快看楚总,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兄弟了!”陆沉好听的声音穿破吵闹的人群落在两个人耳中,连带着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张声这才发现两个人在这种场合下还手手相握深情凝望的动作似乎是有点儿不大适合……
 
他连忙抽回了手,这时候陆沉已经端着酒杯带着众人走了过来:“楚总在同学聚会上还忙着谈恋爱,大家说这得怎么罚?”
 
这群人里,有胆量打趣楚天的除了陆沉就没有别人了。现在陆总开了头,楚总也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大家便连忙跟着起了哄,纷纷上前来劝酒。
 
楚天酒量不浅,在一群人劝酒的声音中从容不迫的喝了几杯红酒,脸上还不红不白的,没有丝毫变化。
 
但张声已经有点儿不乐意了。
 
他想上去帮楚天挡酒,却被身材高大的男人拉了回来:“就你那点小酒量,还是别上去了。”
 
张声有点不服气地抬头看他,楚天已经低下了头,嘴唇抵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不许跟别人喝酒。你醉了的样子只有我能看,行吗?”
 
温润的带着酒香味的气体喷在了他的耳根处,张声就犹如被点了穴一般,呆立着不动了。
 
……这人前一秒还用特别强硬的语气说不许,后一秒又换上了恳求的语气,样子可怜巴巴的……明显是已经吃透了自己的脾气。
 
他吃的还真就是这一套。
 
甚至听见楚天这样说,他已经开始思考以后在外面不喝酒的可能性了。
 
张声妥协了,楚天自己也是有分寸的,不会因为面子和别人起哄就超了自己的量。
 
旁人也都是极会看脸色的主儿,这一波敬酒环节很快就过去了。
 
接下来有人提议要打牌,楚天说自己喝多了不好上桌,让张声替他打。
 
张声心想打牌可以啊,就这群小孩崽子,他要玩过他们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Chapter 103
 
楚天说让张声替他上场了他在旁边看着,众人也没有异议,只一个个的接着起哄,要楚总准备好钱包。
 
张声也笑了,跟风问道:“楚总您给我准备了多少本钱?”
 
楚天连沉吟一下都没有:“一千万,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一千万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在座的人中要是其他人说可以拿出这么多钱来给小情人玩牌那多半都是在吹牛,不是真的。但这话到了楚天这里,就没有人会质疑了。
 
张声也没跟他客气,即兴发挥着甜甜蜜蜜地说了声“谢谢楚总”,就坐在了放满筹码的桌子上。
 
这群世家子弟轮吃喝玩乐自然不遑多让,但要论专业玩钱,又哪里有张声经验丰富?
 
毕竟以前是那样一个生长环境,他可以说是玩牌长大的,虽然受地域限制各个地方的玩法会有不同之处,但他走南闯北的时候不短,见识自然也不少。所以他们想怎么玩张声还都能奉陪到底。
 
他有自己的一套玩牌理论和办法,又手法纯熟,赶上一手烂牌有时候也能沉稳翻身,连出老千动手脚都不用。
 
是以他上桌以后开局没几把就赚了个盆满钵盈,轻轻松松地捞到手里十几万。
 
一开始几位地位颇高的世家大少爷见楚天没上桌,也纷纷让自己的小情人上去玩。现在眼见着自己的钱犹如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流,这几位直呼惊奇,都亲自下场跟张声一较高低。
 
张声对于这些倒也无所谓,他原本就身经百战难逢对手,无论是谁下场他都来者不拒。
 
但上流社会的规则从来不是谁有能力、谁赌术精湛谁就能把钱拿走的。在权势和地位的差距面前,有些人就算在赌桌上有能耐把钱揣走,下了这个桌子旁人也自然有办法让他把拿走的钱再加倍吐出来。
 
张声赌技之所以能练到现在这种程度,有一大半都是在主动喂牌输牌上磨炼出来的技巧。
 
以往他跟那些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儿们玩牌的时候哪回不是刻意输给人家。这可是门技术活,既要让对方知道自己这是在让他,手脚动的又不能那么明显叫旁边人给瞧出来再下了对方的面子。
 
为了谈成项目达成合作,明明分分钟就能翻身的牌却硬要输给旁人,张声一开始还会有点憋火,后来这种事情经历的多了,有些是他主动让的,有些是不得不让,他早已经渐渐习惯了那种交际模式。
 
但这一回跟楚天出来玩牌,代表小楚总出战,情况就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旁人不说是让他,起码单就他自己而言,终于可以畅畅快快地赢上一回了。
 
本来大家也只是随便玩玩,没想怎么认真,但奈何跟在楚总的新欢太厉害,许多人不甘心就这么输的一败涂地,筹码一加再加,这场牌竟然硬生生地玩上了四五个小时。
 
最后还是一个性格比较开朗欢脱的富二代叫了停,哭着脸跟张声说:“张声我叫你声声哥,声哥咱不玩了成不?再玩下去咱们都得穿内裤回家了啊!”
 
张声看着自己眼前堆积如山几乎已经翻了一倍的筹码,表情是一片惊诧和茫然,就好像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赢了这么多钱似的。
 
他忽然扭过身子仰起脖子回头去看楚天,表情还有点忐忑。
 
乍一对上那小鹿一般黑白分明的眼睛,楚天在心里噗嗤笑了一声,心说:“你再装。”
 
他知道这老流氓是玩的高兴了,于是也特别配合地摸了摸他因为兴奋而变得发红的面颊,说:“你想玩就再玩会儿,多挣点钱,以后就可以养我了。”
 
不仅破财还吃了狗粮的众人:“……”
 
看着小美人一脸乖巧的模样和不断绽放光芒的双目,他们还真担心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美人会眼睛亮亮的接着跟他们肝,那到时候他们可就真的要输的只剩下条内裤了。
 
幸好小美人只是转动了脖子,然后可怜巴巴地抬头对楚总说:“好累,不想玩了。”
 
几乎这屋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觉得如临大赦。
 
楚天伸手帮张声做了几下推拿,还特别细致地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继续吃狗粮的众人:“……”
 
……能叫楚天这么伺候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啊!他们乍一开始怎么就那么傻,还以为这小鲜肉能比楚天要好欺负呢!
 
同样输了不少钱的陆沉倒没有很心疼,他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声,跟楚天说:“别说,你家这位刚才那架势那气魄,比电影里赌王还有排场,真是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啊……”
 
张声心中“咯噔”一下,暗中想到难道是自己刚才赢钱赢得太哈皮不小心暴露出来本性了?
 
这场聚会虽然好吃懒做的二世祖居多,但哪个不是见过世面的,也都不是傻子,他实在不应该因为有楚天撑腰就得意忘形。
 
张声正在心中深刻地检讨着自己,就听楚天说:“阿声最近揣摩角色太入迷了,他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特别容易认真。”
 
楚总话音刚落,紧接着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的张声一脸耿直又羞涩地笑了。
 
中场休息过后,有几个不服输的还要撸袖子接着玩,楚天看了看张声,说:“阿声还要玩吗?要玩就继续。”
 
赢了别人那么多钱,又几乎成了这场聚会的主角,本来张声还觉得应该收敛一些不能再玩了。但看那几个二代缓过神来又都叫嚷着要把输了的钱都赢回来,也就没有再推辞,接着坐在了桌上。
 
楚天招手让旁边充当背景板的服务员给张声再续上些瓜果和茶,那细致入微的体贴,又引得众人一阵起哄。
 
有人打趣地说这几个月没少听些个风言风语,说楚总有了新欢了,眼瞅着就要把对方宠上天,今天可算是见到这种宠爱程度了。
 
也有人说今天凑到这里连饭都不用吃了,光吃狗粮就够了。
 
张声被他们说的脸上一阵阵的泛出红晕。
 
虽然都是装出来的,他连这群人说自己吃到狗粮了这话都没理解。
 
又坐下玩了几局,被他揣在裤子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张声连忙掏出来接了,不一会儿就把手机撂了,回头跟楚天说:“楚总,我不能玩了,家里忽然有点事情。”
 
楚天忙问:“怎么?”
 
阿声家里的事,那就是琳琳的事情了。
 
张声将头凑了过去,小声说:“大飞他们突然有事,等会儿就没人看着琳琳了。”
 
过年期间连请来的保姆都放假了,张声不出门的时候就会在家陪琳琳玩儿,有时候有事出门就还请方容他们过来。
 
虽然琳琳表示自己在家也绝对不会有问题,但张声怕的从来都不是她年纪小自己磕了碰了,他怕的是她又忽然发病。
 
所以一听说家里快要没人了,张声也没有那个心情接着留在这儿玩了。
 
楚天也跟着他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楚总都站起来了,四周围的人更加得跟着站起来,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惊动了这么多人,张声特别不好意思,腼腆又羞涩地说:“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儿,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
 
他又对楚天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早点回来。”
 
楚天说:“那不行。”
 
虽然张声赢了钱就跑,其他人多少都有点不大高兴,但至少楚天还在这儿。于是有人说:“你们两个回去一个就行了呗,阿天你就别回了,咱好不容易聚一次……”
 
现在时间才刚刚过了晚上六点钟,连张声都觉得太早了,也不想楚天跟着他折腾,就自己走到他们挂大衣的衣架旁。
 
他知道楚天是不放心他自己回去,于是一边用征询的语气说:“要不我直接开您车回去?”一边已经把手伸进了楚天的兜里去掏车钥匙了。
 
他这个表现单纯是源自于在外面装小鲜肉装习惯了,在楚天面前又切换成为本来的自己的原因,有时候就容易出现神态语气和动作不协调的情况,才会一面嘴上恭敬一面直接去掏楚总的大衣兜。
 
楚天也见惯了他的这幅样子,没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但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众人齐齐在心中诧异着想到,这小明星掏楚天兜的动作未免也太纯熟了点,就算是情人关系,但那好歹也是楚天!没经过同意就直接从自己老板的衣兜里掏车钥匙……这人的胆子实在是不小。
 
或者应该说,楚天对这位小情人也太纵容了——
 
不仅连教育都不教育一下,楚天反而还一脸宠溺的从张声手里拿过车钥匙,说:“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要不先送你回去,我再回来也可以。”
 
众人:这、这也太宠了!简直都要无法无天了!
 
Chapter 104
 
有了楚天的帮忙运作,张声就算是忙着拍戏没时间去考驾照,在报完名后也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驾驶证。
 
然而令人气闷的是,驾驶证虽然早就拿回来了,但有也跟没有一样——楚天坚持要送他回家以后再回来,他也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公然跟小楚总死磕下去,于是只得乖乖就范,跟着楚天回到车上。
 
坐在副驾驶上,张声气鼓鼓地看着楚天,只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老子说自己回家还能骗你不成?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楚天无辜说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是不放心你路上……”
 
从来没觉得自己需要保护,张声这回更生气了:“我怎么令人不放心了?!!”
 
楚天想说你现在这样粉面桃花的就叫人不放心,笑的那么灿烂,万一被人劫回去当压寨夫人了怎么办。
 
但他不敢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赶着张声动气的时候上去堵枪口。只能尽量委婉地说:“你现在好歹也是大明星了,出门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万一被狗仔队盯上,到时候怎么脱身?”
 
张声心说:“要是真有狗仔队盯梢,独自一个人开车回家被狗仔盯上也比您送我回家被人偷拍要好的多啊!”
 
但他知道楚天是在强词夺理,也懒得真跟他较真儿。
 
更何况转念一想,楚天这种类似病态的保护欲还是源自于自己之前突然被人害死的那事儿。
 
所以会有现在这种状况,说白了还是因为楚天在乎自己,还不是一般程度的那种在乎。
 
张声这人毛病不少,但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家人或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发火。
 
就算被人认定为需要保护的那个让被人叫了那么多年声哥的他觉得有点丢面儿,他也仍旧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从而开始理解楚天。
 
吼了两嗓子以后,张声的心情彻底平复了,他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楚天专心致志开车的样子,问他道:“你中午喝酒了,这会儿能开车吗?”
 
“没事,都过这么久了。”
 
张声点点头,忽然又笑了出来:“你说我赢了他们那么多钱,还赢完就跑,那群少爷们能不能对我有什么想法啊?”
 
楚天说:“不会。”
 
立即换上可怜巴巴的面孔,张声故意开玩笑说:“就算看在小楚总您的面子上那钱我能拿走,回头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打压我一下……”
 
“不会。”楚天模样还挺认真的,配合着他:“我家老犊子赢他们点钱怎么了?”
 
“……”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威严的张声把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撤了:“别闹,就不能正经点儿?”
 
楚天就正经地说:“过完年跟他们每人谈个项目就行了。”
 
张声明白他说的意思。能跟楚氏谈成了合作,到时候那群人领到的零花钱都不只这个数,所以那些人虽然输了,也都没说什么。但是……
 
“那您这牺牲……是不是有点儿大啊?”
 
楚天浑不在意地说:“跟每家的合作项目原本也是要谈的。他们几家虽然整体实力排不上名次,但自家本体的产业都还很强劲。”
 
张声:……
 
楚总在占便宜这一点上,还真是不遑多让。
 
他又说:“今天我赢的筹码你收了没?老子辛辛苦苦赚来的,可别再让人给拿回去。”
 
楚天说:“我的东西没人敢碰,回头折了现就直接打你卡里。”
 
张声说:“那多不好,看您面子才能赢的。你留着吧,就当我过年给你发红包了啊。”
 
楚天一笑:“那怎么成呢,说了算你的就是你的。”
 
张声余光一瞥车窗外,忽然叫道:“等会儿,停车!”
 
车子立即就靠边停了下来,楚天问:“怎么?”
 
张声没立刻回答,反而抓了抓自己的衣兜,随即嘿嘿嘿地扭过头来:“一千万的事以后再说,楚总先给我一百块来花花。”
 
楚天一脸狐疑地问他干嘛,还是掏出自己的钱包,直接递给了张声。
 
小楚总的钱包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风格,张声从里面抽钱的时候还顺道瞄了一眼,嗯,银行卡信用卡都是超v金卡,现金没有多少约么也就几千块钱。
 
从几千块钱里抽出一百块,张声又从包里掏出帽子和口罩,穿戴整齐后说:“您在车上等我一下,看见那个地摊儿没?我就去那儿。”
 
说完还没等楚天反应,就拉开车门蹿了下去。
 
张声说的地摊其实不是地摊,而是一家烧烤店,只是烧烤炉子设在了室外,冷不丁看还有点像是地摊小贩。
 
毕竟大冬天的,又是春节期间,一般店铺都关门了就更加不会有小贩出来做生意。
 
张声跑过去跟店家说了两句话,又把那张一百块递了过去,接着就一溜小跑地又跑了回来。
 
他带着一身寒气关上车门,说:“咱们在车上等等,等会儿东西烤好了老板留给咱们送过来。”
 
楚天说:“那种东西不干净,以后还是少吃。”
 
张声不以为意地说:“就现在这个情况,那些大饭店的东西也不一定干净呀,自己家买的菜还不知道喷了什么东西呢,所以想那么多干嘛?该吃吃!”
 
楚天被他说的没话了,就听张声又嘿嘿站笑着说:“不过烧烤这东西小孩儿吃确实不好,一会儿东西送来咱俩在车上就把它们解决了,不能让我闺女看见,她喜欢这东西,看见了会馋。”
 
想想琳琳还小,身体又不好确实不能吃这种东西,估计张声也馋了好久了,愣是顾及到琳琳所以才没吃,于是楚天说:“嗯。”
 
过年期间也没有几个人会出来吃烧烤,烧烤店生意不忙,很快就有服务员模样的人拿着用塑料袋包好的肉串等食物跑了过来。
 
张声重新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皮很深邃的眼睛。他把车窗放了下来,探手出去接了东西,还对那伙计笑了笑说:“谢了啊哥儿们,新年快乐!”
 
把东西递过去以后那服务员还愣了愣,豪车他见过不少,豪车配美人也不是没见过,但那位刚才在车上的笑容和一探手的动作……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就好像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来配他都不为过的感觉。
 
他还愣在远处,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那辆车就已经安静无声的从他身边掠过。
 
车上,张声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打开包装,登时一股浓烈的孜然烘烤着肉香的气味就开始在车上蔓延开来。
 
楚天找了个灯光很明亮、不会发生什么安全问题的广场停了车,一回头就看见了张声满脸幸福的小模样。
 
张声看了看时间发现来得及,也递给了他几串,说:“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楚天没吃,而是把整个塑料袋都拿了过来举在张声的面前,说:“慢慢吃,不着急。”
 
张声有些遗憾地说:“这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楚天看着他,“旁边就有家超市,要不你等等,我去买。”
 
“这个就别折腾了。”张声拦住他,“一会还得回去陪我闺女玩儿呢,本来吃肉串儿不带她我就容易挨批,要是喝酒被她给闻出来……”
 
楚天一笑:“琳琳是个好孩子。”
 
“那还有用说吗?我闺女!”张声得意洋洋的笑了,吃的满嘴流油。
 
楚天发现自己就喜欢他这副洋洋自得的小模样,抽出纸巾给对方擦嘴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对方,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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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月十五新年就算正经过去,忙碌的一年又逐渐开始了。
 
然而张声老早就开始了新的工作,不只把电视剧片尾曲录制完毕,还去了陆庄周所在的剧组参加试镜,并成功得到了陆影帝向他推荐的那个角色。
 
他即将出演新电影《两个世界》在粉丝中炸开了花,在网上也引起了不小的浪潮,得到了媒体各界的纷纷关注。
 
与此同时,开年热播的《承宣大帝》也被热烈的讨论着,由于剧本前期刻意宣传的缘故,电视剧开播没几集张声与温伟实就已经成为了众多粉丝和腐女心中的荧幕cp。
 
对于这种情况做为当事人的张声倒没有丝毫感觉,可是把自己当成了受害者的楚天却老大的不愿意了。
 
他把手机举到张声面前,叫他看网友们的留言:
 
邻家小小:虽然理智上知道温哥和声哥应该都不是弯的,但还是忍不住要想把他们两个拉郎配啊!!
 
张声不懂楚天在纠结什么,面无表情地点评道:“你看这话说的,一瞅就说错了,他温哥和声哥其实都不是直的,压根儿就没有可考性。”
 
楚天又接着给他看下一条:
 
今天也要吃生饭:虽然理智上我也很鄙视自己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脑补如果阿声声是弯的,就可以被压在床上这样那样……啊啊啊等会儿我的鼻血!!
 
张声:“她们把我yy成受也不是第一天了……话说回来,楚总您这种大事小情都要看报纸的人,怎么刷起微博来了?”
 
楚天说:“因为我生气。”
 
“公众人物就是这样的,这种事情您应该比我体会的深刻啊,怎么这会儿较起真来了?”张声拿着剧本坐在沙发上:“楚总您要是没事儿帮我对对台词呗?”
 
楚天在心中默默想着,自己老婆被数以万计的人意氵壬,这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流言是可以引导的,尤其是网上,无脑跟风的网民一直都不少。但自打年前有人把张声和温伟实凑成一对时起他就已经叫公关团队去处理这件事了,可是直到现在不仅没什么效果,反而还愈演愈烈。
 
这说明除了自己插手这件事以外,很可能还有人在暗中操控着这方面的言论。至于目的……
 
接过张声递过来的台词剧本,楚天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以前是答应过张声绝不插手他和温伟实的事,但现在看来,这已经完全是两回事了。
 
Chapter 105
 
关于微博和论坛把他和温一哥拉郎配的事张声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过,哪怕是在发布会和跟着剧组四处宣传时被记者问到他跟温一哥的关系,也只需照着公关稿上的内容说一遍即可,完全不用往心里去。
 
他觉得问题也没有楚天想的那么严重,就算有水军在里面推波助澜也无非是公司为了炒话题和热度的小手段,根本不用在意。
 
更何况别人再怎么想他他也不疼不痒不会掉肉,所以完全没必要去理会。
 
要不是楚天不乐意,他干脆就没有那个心思去关注这方面的言论。
 
正相反,随着《承宣大帝》的热播,他所饰演的言轻的形象越来越深入人心,知名度也跟着日渐攀升,系统显示的人气值更是biubiu地往上窜,张声笑都来不及,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情去忧虑。
 
面容俊秀的青年坐在阳光下,一边闲情逸致地看着剧本,一边分神听着009在他脑中掰着手指头总结现在的人气值都能做些什么。
 
张声发现不断升级后的009虽然变得越来越智能,但也越来越好多管闲事,俨然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小管家。
 
然而令张声自己也想不明白的是,他竟然还挺喜欢听009唠叨这些的。因为每回听它用特别自豪又激动人心的语气汇报当前的人气值,张声都会生出一种“老子好他妈富裕”的奇妙满足感。
 
脆生生的稚嫩童音在脑中雄赳赳气昂昂地响起,就仿佛是离梦想又进了一步的bgm:“只要再来三万点人气值,主人就可以解锁魅力值到第四级了呦!”
 
“四级魅力值需要多少人气来着?”
 
“一百万哦。”
 
“我现在是二级,解锁三级需要十万,如果一下子就能解锁四级的话……这么说老子的人气值已经突破一百万了?”
 
“是哒说!”
 
“嗯不错,继续。”
 
“只要再来5000点人气值,主人就可以解锁顶级黑客技能了哦!”
 
“……那是什么鬼?”
 
“拥有顶级黑客技能,突破各种防火墙,畅通无阻地畅游在网络的世界当中……”
 
“等会儿,这么贵的技能,我要它干嘛?”张声摸不着头脑地打断它的话。
 
“主人你忘记小主人入学的问题了吗?迪迦009可是一直记得的!而根据009之前查阅的资料,主人可以黑进当地的户籍管理系统,为小主人办一份完全符合要求的落地户口,进而实现今年送小公主进入小学的计划呦。”
 
张声:“……所以为了给我闺女落个户口,我就要成为顶级黑客了?”要知道他可是连电脑都不怎么碰的人!
 
009殷勤道:“主人多项技能,安身立命,那不也是挺好的嘛!”
 
“好你个大头鬼!”张声在脑袋里看想象戳了戳009,“我不是说过人气值要留着给琳琳看病吗?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了我一刻都放松不下来,怎么可能就这么随便挥霍?”
 
“可是,按照主人现在的势头,一百多万的人气很容易重新得到的!”009积极说道。
 
张声说:“驳回。”他又絮絮叨叨地说:“哪儿能因为前景不错创业前期就随意挥霍呢?况且这事儿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以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周到安排、辛辛苦苦想出来的计划却被残忍驳回的009:“嘤!”
 
正在脑中训话的张声忽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这大白天的,按理来说应该没人会来,但有这房子钥匙的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人,张声起身去看,就见玄关处楚天高大的身影就伫立在那里,正在换鞋。
 
张声:“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天说:“刚去办了点事,想着先把东西给你送回来。”
 
“什么东西?”
 
楚天一低头就看见张声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登时就皱起眉头,二话不说地迈了两大步,把张声从平地抄起来:“不是不让你光脚在地上走嘛?现在暖气都停了,地上凉。”
 
被人猝不及防扛起来,晕头转向间张声怒骂道:“不是不让你抱啊扛的吗?!小兔崽子快放我下来!!!”
 
结果楚天是把他放下了,但是是一路把人半扛半抱着走到沙发边儿上才放下的。
 
张声:“……”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着也是一百好几十斤的人,怎么楚总力气这么大,总能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拎起来。
 
被扔在沙发上的张声抬手摸了摸楚天的胳膊和腹肌,“你是不是天天背着我去健身房,偷偷摸摸的锻炼啊?”
 
“健身的话有时间就会去,你不是也喜欢吗?我们可以一起。”说着就把那只捣乱的手拿了下来,楚天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做的文件袋,递给了张声。
 
“这是什么?”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袋子,张声刚刚打开来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就愣住了。
 
楚天说:“珂珂最近正办入学手续,我想着琳琳的年纪也到了该上学的时候,就顺道也给她办了个。”
 
他见张声没说话,还以为对方是顾及到琳琳的身体所以不想让小女孩去上学,于是又忙说道:“珂珂去的是私立学校的英才班,课程和教育方式跟国内普通小学不一样,也比较自由,琳琳不想去上学的时候可以请假在家,我已经跟他们校长沟通好了。俩孩子以后一个班,也有个照应……张声?”
 
还没把楚天的话听完,张声已经猛地抬起头来,激动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他这段时间虽然一直为了琳琳牵户口的事情头疼,但其实并没有真正的付出过什么行动,就是因为考虑到琳琳的身体,他一面焦虑着,觉得琳琳到了入学年龄再不上学就晚了就要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了,一面又忧虑着自己闺女的身体,总想着等他把她的病治好再让她去学校读书。
 
原来也不是没考虑过某些私立学校的特殊班级,但那种英才班从来都是名额有限,且只接受有特长的天才儿童,张声怕琳琳去了那里以后反而会有压力。
 
但现在,楚天已经把这些令他觉得矛盾和难以抉择的问题都给轻松化解了。
 
还是在他从来都没跟他提起过的情况下。
 
张声还能清楚的记得,他以前顶多是在楚天面前念叨过琳琳的户口问题,从没提过孩子上学的事儿。
 
先不说能不能时常请假的问题,单说琳琳跟珂珂玩的一直都挺好,珂珂又听话懂事,俩孩子一起上学还真叫他能够放心。
 
张声把楚天抱住的同时,就听见009在他脑中疯狂大叫:“啊啊啊!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小主人上学的问题明明是由009全权负责的!”
 
“你先别闹。”张声在脑中说道。
 
009不服气地发出被气哭的声音,张声……干脆屏蔽了它,并因为那声音太刺耳而不得不把它送进了小黑屋。
 
……反正009是个好孩子,也不记仇。他现在要做的要紧事是表扬一下特别有眼力见儿、特别会办事的小楚总。
 
也不管眼前的男人是不是比自己高大,张声摸了摸他的头,褒奖说:“做的不错!不愧是小楚总,办起事儿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这气魄,佩服佩服!”
 
楚天由着他舌灿莲花地夸了自己一通,才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说:“声哥来点实在的奖励可以吗?”
 
“……”
 
张声咬牙。
 
他还没主动亲过楚天,主要是小楚总平时比他还无赖,有外人在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跟个冷血机器似的,等到他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画风又变得比自己的跨度还要大,整个儿从一霸道总裁变成了八九十年代还常常能在街头巷尾看见的地痞无赖小流氓。张声连被揩油都来不及,哪儿有精力去占小楚总的便宜。
 
哪怕是今天他主动亲楚天了,那也是楚总先开口要求的,也算不得自己主动。
 
张声以前没跟人认真的谈过,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就落进了这么个人的手里,让被调戏的他每次想要站到主导位置上的时候都觉得使不上劲儿……
 
猛然间注意到楚天期冀的眼神,原本气的牙痒的张声又突然像卸了力气似的,认命一般在小楚总的唇上啄了一下。
 
他想自己都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实在不应该为了这点小事就跟楚天闹什么不愉快,在这种事情上较劲儿也没意思。
 
大不了下一次自己主动点儿,把这场子再找回来就是。
 
Chapter 106
 
开年以后张声又接了两支广告,且每天都要赶通告,再加上他马上就要进《两个世界》的剧组了,所以又逐渐忙了起来。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过年期间宁静又安逸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又似乎是一小段别样的旅程,带着些许甜意,成为了支撑他走完下一段旅程的支柱。
 
现在就连琳琳上学的问题都解决了,他心中的石头又落下去一块,只觉得做事更有干劲儿了,倒没觉得怎么累。
 
他甚至还有空关注下网友的评论和互动。
 
最近《承宣大帝》正播到承宣帝即位,言轻与皇上、皇后之间虐恋情深的桥段,不出意外地,很多网友都纷纷表示,感觉比起凤仪,玄瑜更喜欢的明显是言轻。
 
张声趴在床上,一面用平板翻动着评论,一边在心里不住吐槽着——
 
网友a:要怪只能怪言轻颜值太高了,明明历史上的玄瑜和言轻清清白白,这剧本也没有刻意卖腐的迹象,但我怎么就是能自动脑补一出玄瑜是为了言轻才迎娶凤仪的戏呢?而且凤仪喜欢的明显也是言轻啊!!
 
张声:编剧其实就是在刻意卖腐啊妹子,只是老子演戏的时候尽量表现出了这部剧正常的一面你没瞧出来而已。
 
网友b:玄瑜明显就是个渣渣,心疼凤仪和阿轻。
 
张声:这话总结的倒是不假。
 
网友c:有一种即将被虐到的感觉qwq,毕竟后来言轻英年早逝了……这简直就是再狗血虐心不过的耽美be剧啊!啊啊啊心痛!
 
张声:这个思路没毛病,毕竟都是套路。
 
他翻着翻着,眼睛一扫又看见了另外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鲜明显眼的,想装作看不见都做不到。
 
帖子的名字就叫《你不了解的小鲜肉——来聊聊张声剧组耍大牌,与前辈不合的那些事》。
 
这种亲眼看见自己被挂的帖子的感受还挺奇特。虽然知道自打自己红了以后骂自己的、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人肯定就如那潮水般涌来的粉丝一样,也不会少了,这不过是众多帖子当中的一个。但张声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三秒,还是好奇地点了进去。
 
帖子主楼果然是在黑他的。说他在拍戏期间屡次请假拖慢全组的拍摄进程,说他目中无人,曾当众叫板温伟实,两个人在剧外就多有不合,其实并不是像网友yy的那样是新出炉的cp。
 
由于这爆料的太过详细,就差把他哪天哪天请假没来拍戏都列出来了,张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原本只是好奇别人都是怎么攻击他的,现在却变成了不得不往下看了。
 
楼主说的面面俱到,后面甚至还有几张拍摄的比较模糊的照片。照片上面配上的文字也相当具有引导性:当然,一个娱乐公司的普通练习生是怎么在短短半年内一路走红,甚至风头压过同公司的前辈的?那就要看看张声背后的男人了——
 
虽然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还经过了加工处理给除了他以外的人打了马赛克,但张声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些照片里头跟自己挨得极近的人是楚天。不说对方那标志性的过于高大的身材,就是楚总的那辆几百万的豪车就已经能够说明他的身份了。
 
这层带照片的楼被回复的次数是最多的,一部分网友都在询问照片上的另外一个人是谁,也有人骂楼主思想龌龊,随随便便一个有钱人就说是跟张声有那方面关系的,但更多的人却都在说,原来张声果然是靠潜规则上位的。
 
张声:“……”后面网友们yy的就有点深入了,语言还是能多不干净就有多不干净的那种,他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他对公关手段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略微思衬了下就自己开了个小号,找了个言语无比肮脏的回复道:在没有确凿证据以前就说人家是靠潜规则上位的,这思想得是有多阴暗龌龊?你怎么知道张声就是被包养了以色上位的?万一人家是真爱呢[呵呵]。
 
然而回复完了以后,内心里也没有任何畅快的感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凡是遇上被黑的事,也只能算自己倒霉。不回复会觉得心里憋屈,回复了又显得自己跟那些黑子一样low,还会被人揪出更多的不是越描越黑。
 
要说查ip重点教训几个典型,除了操作起来费时费力以外还会落得个不尊重网友隐私轻易人肉的罪名。
 
为了防止新人冲动,没出道以前公司就在这方面对他们做过培训,遇上这种情况处理的方法除了不看不管以外其实做什么都是徒劳,除非是想借此故意炒作,否则就不要管,反正到最后还得是拿作品说话。
 
总之面对喷子时就是一句话,认真就输了。
 
但说得轻巧,明明知道自己在被歪曲被误解被骂,很多人就会忍不住去关注这些评论,进而承受更多精神上的压力,这也是为什么明星会有那么大压力的原因。
 
可张声明显不在这一列。他虽然心中也有气,但却不会让这种愤怒对他产生哪怕一丝丝的影响,更加不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有那精力他还不如去好好揣摩下剧本。
 
平静地将楼主发的内容截了图,然后关了帖子用平板登陆微信,他把截图和链接发给了邢美丽,准备把帖子的事交给她来处理。
 
他又在论坛里搜索了下关于温伟实的帖子,叫人觉得微妙的是除了他俩的cp帖以外倒没有什么负面的东西。
 
以前楚天整天都说网上忽然把他跟温伟实炒成cp是有问题的,他还没在意。现在从那帖子楼主知道的这么多这么详细看来,说没问题还真有点令人无法相信。
 
只不过一会儿帮他炒cp一会儿又来踩低他,这做法乍一看不像是在黑他,倒像是在给他炒热度似的。
 
不过从对方两次都能提供这么详尽的内容和吸引网友注意的套路上来看,这一捧一踩的倒也不像是两波人干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声也有点儿摸不清对方的想法。
 
趴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张声肆意地晃动着自己的小腿,然而晃着晃着他一只脚的脚踝突然就被人抓住了。
 
“在干嘛?”楚天问。
 
张声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浴袍下面被半遮半掩的胸大肌还有被湿漉漉的头发半遮半掩的英俊脸庞,哼唧着说:“没干嘛,就随便刷刷评论。”
 
他今天接受了时尚杂志的采访,又拍了好长时间的封面照,已经累得不行。张声说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我去看看琳琳,然后就洗澡睡了。”
 
楚天说“嗯”,随后弯腰伸手一抄,就把张声的平板拿了过来。
 
张声的东西一直都懒得设锁,楚天一划就划开了,他跟邢美丽微信聊天的界面映入眼帘,楚天接着手指一点,就点进了那条链接里。
 
小楚总一目十行,看书看文件的速度都比别人快,浏览个帖子自然不在话下。他很快就把楼主的言辞都看了一遍,目光往下一扫,就看见张声之前回帖被人回复的消息。
 
回复这条评论的人基本伤也都是在骂他天真、小学生思维,还说什么真爱。
 
但楚天的关注重点明显不在这儿,他抬起头来挑了挑眉:“是真爱?”
 
张声登时老脸一红。他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秘密,楚天看了就看了。倒真忘了刚才他开小号回复的那一茬事儿。
 
楚天没敢继续揶揄他,只说:“这事交给我吧。”
 
张声原本并不想让楚天插手这件事,反正无论幕后黑手究竟有什么企图也完全影响不到他。
 
他其实利用系统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了。事实上009已经在他脑袋里发狂似的表明要帮他查明这件事,还接连给出了好几套方案,有些是省时省力的,有些是节省人气值消耗的,不过既然楚总说他来查,张声就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浪费人气。
 
无视了009的声音,他眼珠一转,语气慵懒轻佻中又透着几分阴狠地说:
 
“先是炒我cp,又是单独来黑我,内容说的还那么详细,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楚天点头:“我明白了。”
 
“成。”重新嘿嘿地笑了起来,张声说:“那我洗澡去了啊。”
 
大象不跟蚂蚁计较的原因是没把对方看在眼里。但张声从来就不是个善良的人,也不想讲理,如果经由小楚总的手可以顺道教训下那些在背后动小手脚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楚天的动作能这么快。
 
他也不过是洗个澡跟他闺女玩了一会儿的功夫,关于温伟实的黑料就被爆了出来,还几乎占据了整个版面,连之前那个飘红的帖子都被顶下去了。
 
刚出道的鲜肉与红了好多年的娱乐一哥自然是比不上的,原本揪着他不放的人也很快就将目光放在了温伟实身上。
 
Chapter 107
 
是个人就会有缺点,被人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关注和跟拍,有一点儿黑料也什么,更何况温伟实已经出道了这么多年。
 
张声觉得不管对方对他的仇视是源于什么,但至少温伟实只在演戏上为难过他,他们的恩怨起于拍戏也终于拍戏。既然电视剧都已经杀青,要是再死咬着过去的那点小冲突不放那就太low了。
 
所以那些内容张声没有细瞅,他虽然是让楚天处理这件事,但也没想到这账竟然真能算到温伟实的头上。
 
他想了想就跟楚天说:“我觉得这事不像是温一哥做的,他不会那么蠢吧?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他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楚天这个时候已经吹干了头发,四敞大开的浴袍也被短袖睡衣所替代。听张声这么说他瞬间抱起了双臂,神情微妙道:“温一哥?叫的好亲切。”
 
张声觉得他的话有点儿莫名其妙,以前他不也这么叫的吗?他没理他,自顾自地说道:“这些帖子是你动的手脚吧?可我觉得他应该不是这件事的主谋……”
 
楚天把他手中的平板抽了出来:“现在网上都在掐到底是你不尊敬他还是仗着前辈的身份刻意为难你,所以你觉得这事跟他能没有关系吗?”
 
张声眨了眨眼睛,他虽然不喜欢温伟实,但也不希望发生有人被冤枉的情况:“我只是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傻吧……”
 
楚天:“说了这事我来办,你老人家就别操心了。”
 
这么说着,他伸出手去给张声捏了捏肩膀。
 
捏的还挺舒服。
 
张声受用的跟着眯了眯眼睛:“我还不是怕你冤枉了别人……”
 
“……”楚天有点儿无奈,老家伙这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是个特别不让他放心的熊孩子似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上一甜,说:“温伟实当然不会这么傻,但这事跟他也脱不开关系。具体等我真查明了以后再跟你说。”
 
“你心里有数就行。”张声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婆婆妈妈了,如果是以前的话……
 
小楚总说这事交给他来办,自己肯定是不会再插手的。但现在他却总忍不住要跟着操心,哪怕明知对方并不会处理不当。
 
他大概就是这样乐意操心的命。
 
总结下来,还是因为自个儿太护短了——
 
因为心里偏向着这个人,所以不希望他做错什么事情,所以总也忍不住要无谓地叮嘱一番。
 
对楚天的感觉从以前的尊敬尊重变成了现在的这幅样子,张声自己都觉得奇特。
 
但也不能否认两个人现在的相处模式竟意外的和谐,如果不是刻意提醒自己,他都要有一种他们两个其实是老夫老妻的感觉。
 
楚天也不做声了,给他捏肩膀的手一路向下滑到胳膊上,然后两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微微向后拢紧,就好像警察逮捕犯人那样,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张声也没挣扎,反而轻哼了声,笑道:“你要干嘛?”
 
楚天干脆单膝抵着床铺,一只手抓住了张声的两个手腕儿,另一只手抬起,将对方的下巴微微抬起,低头跟他对视着。
 
他嘴唇轻启,温声说道:“要干你。”
 
张声没躲没避,反而轻佻地说:“你确定吗?”
 
略微沉默了一瞬,楚天俯下身去在张声脸上啃了几口,重点都放在那张削薄的、既不老实又不安分的唇上,辗转厮磨了一阵儿才将人放开。
 
最近老流氓对于自己揩油吃豆腐的行为不仅不躲也不避了,反而还一副恨无所谓的样子,让楚天有点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就更加不敢肆意妄为了。
 
顺势坐在他身后头,楚天从后面拥着他,问道:“明天琳琳就要上学了,你要跟去看看吗?”
 
张艾琳和楚珏珂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怕孩子到时候会不习惯,楚天在那所学校给他们两个报了学前班。学前班相对来说更加自由,完全可以让俩小孩儿提前适应并习惯那里的环境。
 
张声迟疑了一下:“我去的话不太好吧?会不会对琳琳造成什么影响。”
 
对于他来说只要积攒够足够的人气值就行了,张声本身并不在意舆论的压力,也无所谓外界是否知道他有个女儿。
 
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虽然觉得挺憋屈的,但哪怕是单纯考虑他们父女两个的关系曝光后可能会给琳琳带来的影响……应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时刻紧张注意的:“我还是不去了吧,让大飞他们接送她,都已经跟我闺女说好了。”
 
楚天说:“私立学校保密性还算可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去,就算被看见也没人敢出去乱说。”
 
原本是一句既霸道又不讲理的话,但由楚天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丝毫违和的感觉。
 
因为他所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楚家子弟去的学校,自然跟一般的学校不一样。能进去的最起码家里也是要有点儿关系的,而这样的家庭都绝对不会想要得罪楚天。
 
张声微微挑起唇角:“小楚总您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
 
“什么明显?”楚天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欣长白嫩的后脖颈,琢磨着应不应该下嘴咬一口,“反正我们早晚是要公开在一起的。就算不对媒体公开,但在圈子里倒没什么可忌讳的。”
 
毕竟也没有人敢乱说什么,对张声的事业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张声没接话。
 
一想到未来除了要公开琳琳的身份以外还要公开他和楚天的关系……他就觉得有点儿头痛。
 
因为国内对同性恋的接受度真的不是很高,甚至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要是公开出去,没准儿连楚天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虽然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张声的心态一直都很好,他习惯了深谋远虑,也更加习惯不让那些忧患影响到自己现在的心情。
 
打了个哈欠后又想抻个懒腰,顿时觉得楚天拥着他的姿势影响了他的动作,张声熟练地用胳膊肘儿戳了戳身后的人,“那我明天也去一趟吧,毕竟是头一天上学,就算琳琳表现的很淡定我也不大放心。”
 
“嗯。”楚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满意地笑了:“那明天我们一起过去。”
 
“好。”张声答应下来,就重新拿起平板给叶敬飞发微信,叫他明天不用一大早特地来接琳琳上学了。
 
微信发完张声干脆往旁边床上一倒,又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要睡了啊。”
 
“睡吧。”楚天有点儿无奈地把散落在床上的平板手机都关机拿了下去,又收拾了下床铺,将倒在床上已经迷糊过去的人身体扶正盖好被子、脑袋放在枕头上,才自己走到另一边躺倒睡下。
 
第二天早上,张声又是在八爪鱼似的缠着楚天的姿势中醒过来的。
 
淡定地坐起身来,张声习惯性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相处久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竟然完全没有最开始尴尬的感觉了。
 
楚天在他坐起来的时候也跟着坐了起来,这时候房间门就被噔噔噔地敲了三下,是琳琳掐着时间来看他们起没起床。
 
“闺女进来吧。”张声冲着门口儿喊。
 
要么说他闺女就是跟一般孩子不一样。
 
张声以前从不带人回家,外加上他特别宠爱琳琳,所以也没定过什么规矩,不仅没限制过琳琳进他的房间,更加没教育过这小孩儿进他卧室前要先敲门。
 
但是自打楚天搬了进来,还登堂入室地谁进了自己房间以后,小姑娘在进来找他的时候忽然就学会敲门了。
 
张声一直都不能允许他闺女受到半点委屈,除了他以外旁人更是半点都不能教训,所以对于她的变化他曾经还暗戳戳地问过琳琳,是不是她楚叔叔跟她说什么了。
 
当时张艾琳还有点莫名其妙:“楚叔叔应该跟我说什么?我就是爸爸房里来了客人,不好像以前那样子的,多没礼貌。”
 
当时的张声:“……”
 
得到许可后琳琳就推门跑了进来,小姑娘已经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又整齐,还自己给自己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既精神又有灵气。
 
张声见她是蹦蹦哒哒着进来的,就忙下床把他闺女抱了起来,“宝宝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起来的?”
 
张艾琳说:“挺早哒!”她扳着张声的脖子问:“爸爸,大飞叔他们怎么还没来接我?”
 
张声这才想起来昨天他决定亲自送琳琳上学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睡了,就没有及时通知她。
 
但他不想让小姑娘觉得自己在家里没地位没话语权,就算张艾琳还只是个孩子。于是他说:“因为爸爸是想给你个惊喜呀,今天其实是爸爸和楚叔叔送你去上学!”
 
“真的?!”琳琳果然罕见地露出惊喜的表情,足见小姑娘虽然没怎么表现出异样的情绪,但内心里还像其他小孩儿一样,面对新的环境会觉得不安,也希望家长能陪在身边。
 
张声的心跟着疼了一下,他想他以前因为要照顾生意的缘故、因为内心里无法突破的迷信观念让他究竟有多少次是忽略了孩子的感受、将她独自一人送到远离自己的身边去的。
 
琳琳会像现在这样乖巧懂事,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自己不在她身边儿的原因吧。
 
名为愧疚的情愫在心头盘旋蔓延,但琳琳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张声没敢花费太多时间去伤感这些。他只是忍不住在小女孩的脸上亲了口,说:“当然是真的!爸爸这就收拾一下,然后跟楚叔叔一起送你去!”
 
Chapter 108
 
自打昨天看见自己开豪车去片场探班也被说成是张声的黑料以后,楚天当时就联系了自家助理,叫他明天一早开辆普通点的车过来接他。
 
与一般人不一样,楚天对豪车好车没什么情愫,对于他来说再好的车也只不过是代步工具而已。
 
也正是因为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概念,外加上平时太忙根本没有精力关注这些,楚天不知道自己车库里所谓的“普通一点”的车也要甩了一般车好几十条街。
 
所以在知道了自家老板的想法和顾虑以后可把小李给愁坏了,最终本着全心全意为老板负责的心思,小李把自己的代步车开了过来——
 
二手马自达6,红的,不仅低调奢华而且还能充当婚礼车队赚外快!隐藏在广袤的车流当中真是再普通不过了,简直完美。
 
两大一小背着小书包出门的时候小李已经等在了门口,张声挑了挑眉,楚天和琳琳倒是没什么反应,都纷纷上了后车座。
 
等人都上来了,小李先是特别有眼力见儿地跟他楚总和声哥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道:“楚总这车还成吗?”
 
楚天虽然对车不是很了解,但看牌子和车内配置也能知道车子是什么档次的,于是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
 
小李这才荣幸之至地发动了车子,他这车虽然不差但坐上去的感觉跟那些豪车还是没法比,拉楚总也有点跌份儿,可谁让他们楚总看上的小美人是个明星、要时时刻刻注意低调呢。
 
车子顺着早高峰的车流一路开到了琳琳的新学校。学校内部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外面却设有停车场方便家长停车接送孩子,安排的也算合理。
 
让小李在车上等着,张声和楚天一人牵着琳琳的一只手向校园里走去。
 
这个时间正是各路家长送孩子的时间,红色小轿车驶入停车场后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因为原本普普通通的小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虽然他们一个戴着墨镜,一个干脆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脸挡的严严实实其实并不能看清楚是什么模样。但单看这两个人那高挑欣长的身材,穿着、打扮和气质,就知道这俩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更何况这两个男人还一左一右牵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三个人组合在一起的画面更是美好的无以复加……
 
明明是两个男人,却偏偏给人一种这其实是一家三口的感觉。
 
成了艺人以后那个张声也被粉丝和狗仔围追堵截过,说实话这么大咧咧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心里还是有点儿方的。
 
幸亏这会儿没人盯着他一个劲儿的看,倒也不怕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他认出来。
 
牵着琳琳走进了教学楼,这个时间第一节课已经快要开始。
 
但学前班跟小学还不一样,不是义务教育,所以整体都比较宽松。琳琳和珂珂都是做为插班生被直接安排进去的,这在有学前班的小学都是常见的情况,没什么稀奇的,就算耽误了几节课也没关系。
 
带着琳琳找到了她新老师的办公室,在那里张声有点儿意想不到地见到了楚天总挂在嘴边的他大哥,楚寒。
 
楚寒是楚老爷子从外面捡回来的,虽然楚天叫他大哥,但也许是从事的职业比较特殊的缘故,这人并没被记入族谱,在楚家原本应该是个很尴尬的存在。
 
可偏偏这人却是楚家众多兄弟当中与楚家现任掌舵人关系最好的那个。
 
张声老早以前就通过特殊渠道听说过b市的楚寒,一直无缘得见,倒没有想到今天在这儿让他给见到了。
 
毕竟经手的生意要更为隐晦一些,他所听闻的楚寒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狠戾角色,所以张声以前总觉得楚天的这位大哥应该是一脸凶相、阴鸷狠戾那种类型的人。
 
令人吃惊的是没想到乍一见面,这人的形象就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楚寒的身材也很高大,虽然没有楚天那么高,但瞅着应该也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他长相亦是偏英俊型,发型还挺时尚,比楚天那一头稍长的板寸要好得多。
 
他跟楚天说了声“来啦”,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了张声身上:“这位就是阿声吧?”
 
张声注意到他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看起来既阳光又明媚,说话的时候声音更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和煦的就犹如一个以前西方的贵族绅士一般。
 
与他相比楚天在外面倒总是板着个脸,面无表情的一脸杀气,那才是真真儿的叫人胆寒。
 
楚天说:“是。”又扭头跟张声介绍道:“这就是我哥。”
 
办公室里除了楚寒和琳琳她们的未来老师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张声早就墨镜和口罩摘了,露出了自己纯良无害、谁见谁爱的标志性笑容,随后又犹如二十岁的小青年一般微微弯起身子向楚寒鞠了一躬。
 
他还没说话,楚天就在旁边接着说:“你也叫大哥就行。”
 
张声:“……”
 
本来楚寒比他现在的这个身体年龄要大,他叫声哥也无可厚非。但经楚天这么特意一说张声顿时就觉得不对……有一种自己被骗上了贼船的感觉。
 
但楚天都这么说了,楚寒又在旁边等着,他骑虎难下。只能叫道:“大哥好……那个,我是阿声。”
 
楚寒的笑容更加灿烂,他跟张声说:“阿声你好,第一次见面身上没带什么东西送你,等哪天阿天带你回家来吃饭的时候大哥可得送你份大礼。”
 
果然被套路了的张声:“……您不用这么客气。”
 
自打看见楚寒时起,他就知道昨儿晚上楚天要他来送孩子除了为琳琳考虑外就还有点儿什么别的猫腻。
 
不过说来也是,小楚总做事哪有单纯只为一个目的的时候,每回出手必定都是一石好几鸟。
 
合着这回是千方百计地要自己见他家人啊!
 
楚寒说:“不是客气,是应该的。哪天跟阿天一起回来吃饭吧,爷爷也想看看你呢。”
 
“……额?”
 
楚寒已经又把目光放在被两个人牵着的小女孩身上。张艾琳这会儿正仰着头、眨着大眼睛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一丝丝好奇的光芒,简直可爱透顶。
 
见楚寒跟琳琳对上了视线,楚天摸了摸小孩儿的小辫子,说:“琳琳,这个要叫大伯。”
 
张艾琳一笑露出两颗小芝麻牙,大大方方地叫:“大伯!”
 
张声:“……”他想说这大伯叫的还有点儿早,叫叔叔就可以了。但转念一想当着楚天他哥的面自己因为这种小事情唧唧歪歪的也没什么意思,就由着孩子这么叫了。
 
楚寒说:“哎呀琳琳真乖!”他看起来特别喜欢小孩子,竟然半蹲下来跟琳琳说起了话:“听说珂珂前一阵子都是你照顾的,琳琳怎么这么懂事呀?”
 
一听说是楚叔叔的大哥张艾琳就猜到这位应该就是楚珏珂的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珂珂可乖啦!也懂事,还教我弹琴。”
 
提到楚珏珂张声才想起来进办公室这么长时间还没见到那小萝卜头。好长时间没见了,他还怪想那小孩儿的。
 
于是他问:“珂珂呢?”
 
“珂珂他……”
 
“小叔!小婶!”楚寒还没说话,楚珏珂已经小子弹似的跑进了屋里,直接扑到了张声的身上。
 
楚珏珂在楚家备受宠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比较害怕总是板着脸的楚天。但偏偏他小叔对他最好,他也乐意跟着他,只是总也不敢贸然上去亲近。
 
但自从有了小婶以后就不一样了!在张声的怀里蹭了蹭,楚珏珂满意地想到,他小婶真好啊,既逗乐又接地气,不仅他小叔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凶了,他还能跟小姐姐一起玩……
 
张声不出意外的又被楚珏珂撞了个跟头,揉了揉小孩的大脑袋,他哭笑不得地发现原本是送孩子来上学的,竟然就这么变成了认亲大会……也不知道人家老师在旁边看了会怎么想。
 
年轻、长相文静的女老师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在旁边静候着没有打扰,等两个孩子又重新玩在一起了才跟楚天和张声说了几句客套话,交待了下学校里的基本情况等信息。
 
听对方说话张声觉得这个人还挺靠谱的,他面露感激地说:“我闺女的情况您应该也知道,但我又想让她来上学,多接触接触同龄的小朋友。所以还得麻烦您多照顾着点儿,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我。”
 
“一定一定。”女老师连忙应承着,看了看他和楚天,又一脸讳莫如深地笑了,她偷偷跟张声说:“我其实也是您的铁粉那!啊啊啊!真没想到……啊,抱歉抱歉……”
 
没想到什么?看着对方那一脸不断在自己和楚天脸上逡巡的目光和一直都是强行按压着的兴奋,张声不用想也知道。
 
毕竟他早就看透了,自己家的粉丝从来就很热衷于把他脑补成受。
 
Chapter 109
 
一般小孩刚开始上学的时候多少都会有点不适应,出现想爸爸妈妈、想家的情况。不过张艾琳和楚珏珂结伴上学,张声倒没看出来他们对上学有什么抵触情节。
 
甚至在送他们去教室的时候俩孩子还老早就跟他们一一道了别,随后就手拉着手噔噔噔地自己往前走了。
 
把两个孩子送进教室,偷偷趴在窗口上看琳琳和珂珂在讲台前大大方方地做自我介绍、并很快就融入了一群小朋友当中,一股复杂的情愫忽然间就涌上了张声的心头。
 
自己闺女就这么上学了……想起琳琳小的时候那些乱糟糟的事和孩子吃的苦,张声突然升出了一点儿恍如隔世的不真实的感觉。
 
那大概是一种也许就要苦尽甘来的激动和一晃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的惆怅感觉。
 
楚天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半搂着他向外走去,见张声情绪不是很高昂就安慰他说:“晚上我们就来接琳琳了,你不用担心,还有珂珂在。”
 
楚寒也是又孩子的人,自然能明白张声的感觉,他是知道张艾琳的病的,楚家两兄弟就算不是真兄弟,但却意外的同气连枝,楚天在很多事上都不会刻意瞒着楚寒。
 
他也安慰张声说:“是啊,早上来的时候珂珂还说了,上学后要好好保护姐姐。而且我也安排了其他人在学校里照看着,不会有什么事。”
 
张声本来也只是在感慨时光流逝,倒没很担心别的问题。也许是楚天在某些方面跟他很相像的缘故,了解他的可靠和可信任,他下意识的就很相信楚天这个人。
 
楚天既然敢说让琳琳和珂珂一起来这儿上学,张声觉得那他必定就是做好了十足的安排。
 
所以现在听楚寒这么说他就更加放心了。
 
三个人缓步走道停车上,看见楚天的那个小助理从一辆红马6上下来给他们老板拉车门,楚寒的眉毛也挑了一下:“你哪儿来的这车?”
 
楚天依旧是一贯没有表情的样子:“有什么问题?”
 
出了大门以后他的手就放规矩了,不再在张声身上又搂又抱。但他高大的身材往张声身边儿一站也很好地起到了宣示主权的作用,楚寒瞬间秒懂了。
 
想起自家那位……同样也是这么过来的人,他理解地拍了拍楚天的肩头,“我得先回去了,哪天你俩有空了就去我那儿啊。”
 
“成。”张声笑眯眯地礼貌应道。
 
又说了几句话以后楚寒就开着旁边的豪车走了。回到车上,张声还觉得楚家这两兄弟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
 
明明楚寒也是个能力十分出众的人,现在做的工作也不比楚天轻松,可名望上却不及小楚总的分毫,甚至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楚家竟然还有他这么一位。
 
但就算是基于这种情况,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也很好。不是见了面客客气气的那种兄友弟恭,而是虽然面上没有那么热络,但内心里却真把对方当成是兄弟的那种很好。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会一点都不嫉妒只因为命运不同就比自己权势滔天的弟弟、和丝毫都不猜忌自己能力出众的哥哥的一对儿兄弟吗?
 
张声心中不解,就听楚天跟他说:“楚寒跟普通人都不一样,可能是与小时候的遭遇有关。我爷爷说他是狼,骨子里既有血性,又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恩人。”
 
见惯了为了利益相争到六亲不认的,像楚家兄弟两个这样的情况他还没有遇见过。但没遇到过也不能说就是没有。张声好奇地问楚天:“那你呢,你不会对楚寒心存猜忌吗?”
 
楚天想了想说:“这个倒真没有。我大哥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变,所以也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楚寒刚到楚家的时候也不过才八九岁的年纪,楚天比他小上两岁,前主儿又是个混世魔王,所有楚家人都怕他,唯独楚寒不会。
 
对于楚寒来说楚老爷子才是他的再世恩人,其余人都不算。他不仅是不怕楚天,甚至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前主当然不乐意,几次三番地带人去找他的麻烦。可楚寒小时候狼性十足又为人凶狠,打起架来不要命。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小时候的楚天虽然熊,但跟绝大多数二世祖一样,也挺怂。
 
虽然无论怎么教训这小子,楚寒也依旧轻视他,但前主也不敢真把楚寒给打死了。一来二去的他决定把这人当成是个屁给放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外加上那时候楚老爷子对自己的儿子已经逐渐失望,三代当中也没见着哪个出挑的,他欣赏楚寒的性子,就一直把他放身边儿养着。而前主小时候最怕他那个身为家主的爷爷,所以两个人的童年几乎再没有什么交集。
 
听到这里张声好奇问道:“就算后来你成了楚天可楚寒也不知道这件事,小时候打他的仇也依然存在,你们两个是怎么变得要好的?”
 
为了方便说话,楚天给小李放了半天假,把人赶下车后亲自开车去公司上班,所以这会儿也没什么忌讳的,楚天说:“我需要助力,所以就去找了他。”
 
“哦?”
 
“他被我缠的实在不耐烦,我们两个就打了一架。结果他没打过我。”
 
想起过去的事情楚天不禁挑唇,既好笑又无奈。
 
那次确实挺惨的。
 
他前世经常吃不饱饭,身体一直都消瘦羸弱,没跟人打过架。刚刚穿过来的时候原主的身体也是个弱鸡,小小年纪就开始抽烟喝酒的,完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楚寒就不一样了。除了经受着高等教育以外他还参加过各种特种兵式的培训和训练,光是打架技巧就把楚天甩出十万八千里远。
 
只不过楚天那时候年纪虽然还不大,经历过的事却已经丝毫不比别人少。更何况他心性坚韧,连几进几出地跑去火场救人的事他都敢做,更别提是跟人打仗了。
 
所以抱着死也要把对方收服的心思,楚天最后还是赢了。
 
虽然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在医院里头度过的,要不是他身子骨养的一直都很好,估计还得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康复。
 
“……”
 
张声心中五味陈杂,他以为成为了楚家的长孙后楚天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受苦遭罪了,但仔细想想,楚家本家旁支那么多人,当年又处于不断下滑的状态,想要力挽狂澜的把整个家族都捞上来,生活又哪儿能跟“轻松”两个字挂得上钩呢?
 
享受到相应的权利就意味着要付出等价的辛劳,这世界的规律从来就是如此。
 
他心中泛起一阵刺痛,主要还是源于心疼小楚总。
 
楚天见他的表情,估摸着老流氓这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呢,于是说道:“其实那事儿不仅让大哥对我改观了,更是爷爷对我刮目相看的开始,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他爷爷也是个有魄力的,虽然楚寒把他打进了医院,但在得知前因后果以后不仅没怪楚寒,反而还把他又臭骂惩罚了一顿。
 
楚天当时就是故意要招惹楚寒的,纵使被骂了也没什么委屈的感觉。但等他稍微又长大了一点儿的时候再回头去看,就能发现他爷爷当时的行为其实就是在帮他收买楚寒的心。
 
而此后的很多年他也的确是获得了他大哥的全力支持,要不然他事业发展的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迅速。
 
张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道:“以前只听说小楚总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想不到到了打架抡拳头的时候您也不遑多让啊。”
 
楚天说:“承让承让。”他原本正目视前方开着车,模样规规矩矩的,说完话又忽然扭过头来,一脸不怀好意地说:“要不有空的时候咱们两个试试?”
 
“嗤,你想怎么试试?”张声嗤笑了声,舒舒服服地往后一仰靠在座椅上:“我今儿没事,不如就去你那儿看剧本吧,也好晚上一起去接琳琳。”
 
没想到老犊子还能主动跟自己回公司,楚天自然是乐得的。脚上油门一踩,很快就将车子开到了楚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临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还以为是小李来了,特别亲热地趴在车窗口打招呼道:“李助理今天怎么是自己来的,没去接楚总?”
 
等车窗被摇下来露出楚天那张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孔时他才傻了眼,呆愣愣地将防护杆升了上去,不明白楚总怎么是开小李的车来的。
 
而且副驾驶上还有一位样子俊朗清秀的男孩儿,正懒洋洋地瘫在座椅上跟楚总说着话,那唇红齿白的样子,笑容明媚的都有点儿晃眼了……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在从来就面无表情到霸气侧漏的楚总面前这么的放松从容。
 
Chapter 110
 
跟着楚天一路乘电梯到了位于顶楼的办公室,张声就从包里掏出剧本来歪倒在沙发上,锁骨明晃晃地露了出来,一双长腿交叠着伸展开来,脚踝正好就可以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令他整个人都显得欣长又消瘦,单是在那儿靠着就是一道叫人觉得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漂亮女秘书进来给他送了杯茶后,张声开始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起了剧本,楚天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很奇怪的,他以前的工作效率一贯都很高,几乎没有分神的时候,但自从老流氓出了意外、又叫他把人给寻回来以后,楚天就很难静心去进入工作状态,张声这个人总要时不时地从他在脑子里头跳出来,蹦跶一会儿。
 
现在老流氓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听着对方翻动剧本的细碎声音,他反而可以安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处理公务,且效率奇高。
 
如今正是三四月份的天气,春意正浓。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办公室陷入一片宁静美好氛围当中。
 
张声不是单纯地背台词,而是一面看剧本一面构思应该如何出演这场戏。他会将能想到的几种表现手法都用签字笔记在边儿上,随后再慢慢揣摩。
 
娱乐圈里像他这样肯在剧本上花这么多时间的人已经不多,他却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但研究剧本是个很枯燥的事情,还费脑子,看完两场以后张声就没忍住地打了个哈欠。
 
他自然而然地抬头,正看见楚天整个人都几乎是被阳光笼罩上了,温暖的光线柔化了他周身冷硬的线条,就算是在办公室一本正经办着公的楚总,此刻在张声的眼里竟然也有点儿……让人心痒的想要撩拨一二。
 
他旋即特别大声打了个哈欠试图引起办公桌后面的人的注意,可楚天的目光还是放在了电脑上,别说都没有抬头看他,就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过。
 
张声:“……”
 
默默地观察了下自己现在的姿势,他今天穿着修身的牛仔裤和宽大的t桖,虽然搭配随意了点,但这么半躺半靠的姿势说不上风情万种也差不了多少了,怎么自己都这样了,小楚总还能专心致志地办公呢?
 
他这样想着,就又调整了下姿势,将身体往下方移了移,由仰靠变成了侧卧,确保自己的屁股是翘出去的,窄腰是塌陷下去的,肩胛骨是突出来的,然后才装作很累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
 
然而……一心一意忙工作的小楚总似乎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这下张声彻底无语了。
 
虽然小楚总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张声也并不是真觉得自己现在的容貌就能让对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他打心底里也不希望是这样的。
 
但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无视了,最近越来越自恋了的他就又有点儿受不了了。
 
张声不服气地把剧本扔到茶几上,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迈大步子从楚天的办公桌旁绕过,走到他身边,笑嘻嘻地趴在楚天的耳旁说:“楚总干这么半天活儿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楚天早就听见他过来的动静了,倒也没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着,只是坚持在键盘上把回复邮件的最后几个字母敲完,用鼠标点击确认发送,才忽然坐直了身体,毫无预兆地伸手抓住张声以后猛地一拉,将人猝不及防地拉着栽歪到了他的腿上。
 
光是倒在他的腿上楚天还不大满意,强行给一点儿都不老实的人调整了下动作,改成屁股坐在自己腿上、腿弯儿打在老板椅把手的姿势。
 
张声“哎呦”了一声,身体一阵儿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变成了自己完全悬空坐在楚总腿上的模样了。
 
他倒是一点儿都能想到,小楚总还会有动作这么暴力的时候。
 
瘦骨嶙峋的脊背靠在椅子把手上登时就被隔得生疼,张声龇牙咧嘴地挣扎着试图坐起来,楚天却已经将胳膊伸到了他的背后,把他的上身扶了起来。
 
他目光对上了张声的眼睛,语气有点无奈又无力的跟他说:“我忍了很久了。”
 
“嗯?”
 
见老流氓没懂他的意思,楚天干脆把人往上托了托,又耸了耸自己的胯部,更加无奈地说:“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吗?”
 
张声……当然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他刚才只是被楚天那种严肃的语气给惊着了,还以为是什么事儿让他忍无可忍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俩在一起也快两个月了都什么都没做过,小楚总天天下班了就早早归家,也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发泄过……
 
张声恶劣地挑了挑眉毛,手也不老实地在某一处乱摸一下,随后诧异道:“难道这段儿时间楚总都没自撸过吗?”
 
楚天眉毛一挑老高地低头上下打量他,那意思——难道你还自己撸过?
 
上上下下打量还不够,他目光还在张声的重点部位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既诧异又痛心疾首地说:“老公天天在你身边睡着,你竟然选择了自撸?”
 
“去!什么鬼?……我才没有!”象征性地挣扎了下,张声厚脸皮地说:“我可还是个孩砸!”
 
有点无奈地闷声笑了两声,楚天说:“如果你想了,可以随时找我。”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差不多看清楚小楚总的无赖本质了,但现在的张声却愣是觉得楚天一本正经耍流氓的境界似乎更深了一些。
 
对于总是被一个比自己嫩得多的小子调戏、牵着鼻子走这事张声还是极为不满的,他干脆冲着小楚总眨了眨眼睛,自以为尽显流氓本色的不羁一笑,却不知道配上他现在的这么模样,那痞子调戏小姑娘的笑容摆在他脸上就变成了一股风情万种的放浪:“那不如我们就……哎哎哎?!”
 
他话还没说完,楚天已经伸出另一只胳膊从他腿弯下面穿过,两手一抬就将他抱了起来,起身迈步,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你要干嘛?”张声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撩的太过分,眼瞅着就要擦枪走火。
 
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抱着大跨步地走到沙发旁,他还稀里糊涂地想着难道小楚总这是要跟他玩办公室沙发py?!哪儿想到他这头脑补地正激烈,楚天已经一把将他丢在沙发上,自己向着小隔间内的卫生间走去。
 
“你在这乖乖坐着,我去个洗手间。”
 
张声:“……我艹。”
 
几乎四脚朝天地被摔在沙发上,张声就那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发了一阵呆。过了挺长时间才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他抹了把脸,跟着又不老实地跑去了小隔间,隔着洗手间的门喊道:“楚总,您在里头还好吧?”
 
楚天没出声,洗手间的房门可能是隔音太好,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张声忍不住去拍门板,这个时候门就忽然被人在里面给打开了。
 
楚天的衣服微微有些凌乱,表情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成熟稳重,只不过他看张声的目光变得更加无奈了:“你要是再勾引我,我可能真的会把持不住。”
 
张声有些不解,不正经地笑道:“楚总您怎么忽然间矜持上了?我觉得这不符合您的人设啊?”
 
楚天说:“还不是为了证明我爱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身体。”
 
张声嘴角抽搐着想:“……然而这好像并不能够证明什么吧。”
 
说着话,楚天已经绕过张声回到了办公桌旁:“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在没有清楚地确定关系以前还是克制点好,毕竟你对我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我现在也没确定。”
 
“当然就是……”
 
张声的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来,就忽然反应过来,小楚总的这个语气……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啊。
 
虽然神态表情还是那个样子,嗓音和语调也没有丝毫变动,但那语气怎么有点儿酸溜溜的,透着股凄楚的味道呢。
 
“你怎么了?”张声跟了过去,不解的问。
 
楚天也不是性格扭捏的人,他说:“只是觉得有点泄气而已。”
 
“啊?”
 
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楚天仰视着张声那张精致的面孔,说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对我都没有什么感觉,所以觉得很泄气。”
 
“什么感觉?”张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明明现在的楚天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听到对方说这样的话,他忽然有点儿心疼的接受不了了。他烦躁而急切地问:“不是……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原本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开始不断下移,下移,下移……张声顺着楚天目光看过去……忽然就又爆了句粗口:
 
“卧槽!”
 
他觉得无语极了。
 
就因为自己没有欲罢不能的撸过、或者说两个人刚才亲近的时候没产生什么感觉,楚天就判断出自己对他没什么感觉了?!
 
也不能说他这是玻璃心吧……张声觉得,说玻璃心有点儿过分了。应该说……小楚总的心其实是水晶做的吧?这也太能脑补了!
 
Chapter 111
 
张声觉得楚天这是在无理取闹。
 
但很明显小楚总却是极为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者说是判断——
 
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到堪称冷淡的模样,双臂抱胸,就好像是在审阅员工递上来的报表似的,声音平静地就像一台正自行运转的机器一般,分析着:“你可以接受男人,可你喜欢的是那种娇滴滴的美人。”
 
“……”
 
“你对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
 
“很明显我并不符合你的审美。”
 
“……”
 
不得不说小楚总的判断精准而又犀利,张声都被堵得哑口无言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楚天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虽然男女不忌,但那也是因为他喜欢阴柔好看的美少年或者美少女的缘故,在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张声并不能算是个双性恋,说是个颜控还差不多。
 
而像楚总这样阳刚英俊的相貌,说实话确实不对他的胃口。
 
但这从来都不是他拒绝楚天的原因。
 
喜欢美人、看见美人姣好的容姿会有生理反应是一回事,可喜欢一个人到考虑要跟他长相厮守的地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大概是一种比喜欢还要深层次的、不知道可不可以被算成是爱的东西。
 
但那绝对是一种超越了肉体关系以外的,更深层次的感觉。
 
楚天曾经跟他强调过,他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处理明白了才来跟自己告白的,为了要对自己负责。
 
但他又何尝不想要对楚天负责?
 
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明自己当初的提议也绝对不是一时冲动的抱着玩玩的态度,张声觉得更烦躁了。
 
他在原地晃晃悠悠地兜了一圈,忽然回身对楚天说:“我老了,年纪大了。”
 
“嗯?”这回换成是楚天不知道他的意思了。
 
张声舔了舔嘴唇,试图解释说:“你大概还不理解,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远远要比做爱重要得多。”
 
八风不动坐在总裁椅上的人眼睛亮了一些,改为双手交叠地撑着下巴的姿势。虽然拼命克制,但刚才委屈地抱怨着的时候楚天尚且可以掩住所有的情绪,现在他却难以压制那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然后?”
 
原本就烦躁的张声在看见对方得逞似的笑容以后登时就火冒三丈了起来:“然后就是只要老子喜欢一个人,就算不想上他,那也是喜欢!”
 
“所以你喜欢我吗?”楚天问。
 
“……”张声没回答,他怎么总觉得自己这又被套路了呢?
 
“没关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楚天整理了下衣服重新站了起来,隔着张桌子探出头去,凑到张声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想上我,我来上你就可以了。”
 
张声:“……什么鬼?!”他的意思跟上不上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啊!重点是感觉和责任啊!
 
楚天已经尝试学着他笑嘻嘻的口吻,轻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年纪大了,但没关系的,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你只要躺在那里就好……”
 
“……”也不是没见识过小楚总打蛇上棍和就坡下驴的功力,但张声对于对方的厚脸皮还是有了更加崭新的认识。
 
张声面无表情地吼道:“好你妹。”
 
楚天不但没生气,反而还笑得更欢。
 
这回张声是彻底确定了小楚总的恶劣本性,以及还敢在自己头上撒野的胆大妄为。
 
刚想说什么以还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张声连忙退回到沙发旁把自己东西都捞了起来,拿着就往小隔间走去了。
 
等张声气冲冲地进了隔间,楚天才嘴角回落,转瞬间又恢复了以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对着门外喊道:“进来。”
 
只是他眼中笑意未散,但凡是与他相熟的人见了都会察觉到,楚总今天心情不错啊。
 
女秘书把门推开,以前被楚天训斥过的高管连忙将文件拿了进来,希望楚总的好心情能给企划加分。
 
漂亮女秘书偷偷在门口环视了办公室一圈,看见半掩着的小隔间的门,忽然了然地笑了一下,又连忙不着痕迹地悄悄退了出去。
 
小隔间除了一张小床就什么都没有了,张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顺便掏出手机来刷了刷微博,等外面都没有动静了以后他又趴在门边儿仔细听了听,确定没人了这才推门走了进来。
 
楚天又有了新的工作要做,正一丝不苟地逐行着阅读着文件,看起来还是挺紧急的事儿。
 
张声见了也没再打搅他,他自己休息够了就继续坐回沙发上看剧本去了。
 
这个上午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将一些积压的文件都处理了也没有觉得累。
 
重新整理好了桌面,楚天一抬头就发现张声正睁着让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愣神,模样就像一只安静可爱的小型犬一样。
 
他心中一荡,猛地生出一种自己的人生已经别无所求的感觉,好心情地冲着张声说:“过来。”
 
可惜张声并不真的是一只喜欢黏在主人身边的小狗。他两眼重新对上焦距地回过神来,反冲楚天一招手,“你过来,我有点儿事要问你。”
 
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走了过来,楚天问:“怎么?”
 
张声仰着脖子看他:“我的负面新闻好像都消失了。”
 
“那不是很好。”
 
“网上现在全是温伟实的黑料,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公司还是温一哥本身都没有做出什么官方澄清……难道楚总您也让温一哥消失了?”
 
楚天嗤笑一声:“这是法制社会,我哪有能耐让一个人消失?”
 
张声说的消失当然不是那个概念,而是像之前招惹过自己的,高兴和刘雯的那种消失。他觉得楚总这种说话态度就有点避重就轻的感觉。
 
“温伟实到底出道这么多年了,就算想封杀他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见张声不信,楚天只好说道:“他是被人利用了骑虎难下,所以才会这么安静吧。”
 
“嗯?什么人利用他?”
 
楚天没回答他,而是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说好由我来解决的吗?”
 
他说着就把张声拉了起来,“时候不早了,中午想吃什么?”
 
既然自己被黑的事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掀过去了,张声也没心思去关注其他人的状况。
 
虽然他内心深处有一瞬间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大对劲儿,不过电光石火间又抓不出那种异样的感觉,所以只能选择忽略。
 
而就在这时,刚刚被楚张二人提到的温伟实正待在自己的家里,刷着那些关于他自己的负面话题。
 
那些爆料有些是子虚乌有,有些是夸大其实,但也有很多其实不为人知的、或者说是旁人就算知道也要讳莫如深的事实。
 
就比如他从csc前一哥陈鼎出手中几次三番的抢戏过来,甚至是把对方挤下神坛靠的不是多么精湛的演技或才华,而是靠的他与楚天的交易,靠的是他爬上了楚总的床。
 
起因是源于当年同在电影学院的时候,身为学长的对方的一句玩笑:“温伟实的这副容貌也够他以后红透半边天的了。”
 
他从小长得就不赖,又是家境不错的天之骄子,处处受人夸赞追捧,所以年纪轻轻的就恃才傲物,且因为经常被人称赞相貌好而觉得自己的容貌掩盖了才华,才那么反感别人用他相貌说事。
 
昔日的一句话也不过只是个萌芽,后来毕业被挖进了陈鼎出所在的公司,因为对方比他早出道成名两年的缘故,所以公司的资源每每总是向着他的那边倾斜才是令他怀恨在心的根源。
 
这事情一过好多年,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他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的,就连陈鼎出也早已经不知去向,所以他总以为这些往事就更加不会被人再提起。
 
但它们偏偏就被人扒了出来,并且通过有技巧的叙事手段,他简直就被黑化成了个心眼小又记仇的黑心白莲花。
 
然而温伟实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媒体和粉丝们的看法。令他心情压抑沉重的是他不再受着楚天的庇佑了。
 
如果是以前,他都不需要惊动楚天,哪个人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的,随便让经纪人联系个公关团队这事情也能分分钟钟解决了。
 
但现在……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是靠着从陈鼎出的手上抢戏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成就的。而张声……似乎正走在自己曾经的道路上,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心中满是恨念,然而却似乎已经是无力回天。
 
烦躁地欲将手机重重地掷出去,电话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将不断跳跃出铃声的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温伟实犹豫了一阵,才在即将自动挂机以前将电话接了起来。
 
“什么事。”他语气不善地说:“不是说了叫你别再找我吗。”
 
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敌意,电话里头清澈的男声骤然响起,“你知道张声有个女儿吗?”
 
Chapter 112
 
张声的日子过得白驹过隙似的,距离原定进组拍摄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他这阵子太忙了,无法归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琳琳就基本上都是楚天负责来带。
 
大概是自小就聪明又懂事的缘故,小姑娘上了一阵子学前班,各方面适应的都很好,学东西总要比其他同学快,人际关系也好得不像话。
 
据过来吃饭楚珏珂说,班上就没有人是不喜欢张艾琳的。而因为自己家姐姐是个这么受欢迎的人,小珂珂在学校里头也跟着混得风生水起,每天往那儿一站,他俩就跟两个耀眼的小童星似的。
 
楚珏珂舞动着两只胖胖的莲藕一般的手臂叙述这些的时候,那小模样把张声逗得不住哈哈大笑。
 
张艾琳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正在写写画画,抬头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个正形的她爸,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天正坐在张艾琳边儿上辅导她学算数,也跟着望向张声,表情平淡的与往常无异,只是那双那盯着他的眼里却饱含笑意。
 
楚珏珂说累了,就从张声腿上跳下来自己跑到厨房去喝水,就跟正端菜出来的方荣对上了视线。
 
今天是周末,张声又难得休息了个小半天,所以就把叶敬飞和方荣也叫过来一起吃晚饭。
 
两个人的小饭店已经初具规模,生意红火的没话说,正在考虑是要扩张规模继续抢占学校附近的市场还是干脆再寻一处地方开个分店。
 
张声一直都觉得干餐饮业这一行会有不错的前景,所以很支持他们的想法。他自己虽然没空打理生意上的事,但出资出力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碰巧他现在的收入每天都犹如流水似的不断进账,早已经不是大半年前那个兜里只有二百块的穷小子了,支援自己兄弟的生意简直不在话下。
 
但当他提出要出钱资助他们扩大生意的时候叶敬飞和方荣谁也没同意。
 
两个人的理由还挺充分。以前帮他们声哥打理生意的时候由张声出资运转那是理所当然,但现在小饭店既然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了,张声连半成利润都没要过,就没理由还让声哥继续照顾他们了。
 
只不过纵然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张声当时听完这个回答后也只给出了一个字:“屁!”
 
虽然他自己重来了一回变得比方荣的年纪都要小了,但在张声的心目当中他总是要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家长的。
 
有句老话常说,在家长的眼里再大的孩子那也是孩子,张声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的。尤其是在树倒猢狲散地历尽千帆以后叶敬飞和方荣还跟在他身边儿,这无疑是张声想要让他们有福同享的最大缘由。
 
所以他才会趁能挤出时间来的时候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他也不用苦口婆心的劝,多年来积累的气势和他在二人心中留下的威严令他完全无需花费更多的口舌,塞张银行卡在两个人的手里就算是完活儿了。
 
方荣和叶敬飞两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要他的钱,可想说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张声的一个眼神儿吓了回去。只能灰溜溜地跑到厨房去准备晚饭。
 
楚珏珂仰着脑袋瓜跟方荣对视了一眼,对于他手上盘子里的东西十分好奇,吸溜着口水说:“叔叔这是什么菜啊?好香!”
 
由于小珂珂经常来找琳琳玩儿的缘故,方荣也早早地就跟他相熟了起来。
 
他单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嫩脸,得意地说:“荷兰豆炒腊肉。香吧?”
 
楚珏珂跟着耸了耸小鼻子,又说了声:“香!”
 
“等会儿全做好了就可以吃了。”方荣又笑着问他:“厨房烟大,你要干嘛去?”
 
楚珏珂说:“我要去拿杯子喝水!”
 
方荣把菜放到了桌上,回身说道:“喝水是吧,你在这儿等我吧,我去给你拿。”
 
厨房里头叶敬飞正在在接着炒菜,看方荣过来拿杯子就问:“干嘛?”
 
“给小珂珂弄点水喝。”他说着就将玻璃杯子抛到空中,又动作流畅的反手接住了,这才走到饮水机旁边去接水。
 
叶敬飞无视了他的炫技,皱着眉说:“那位最近是不是常常赖在这里没走?连自己的侄子都总带来蹭饭。”
 
“珂珂跟琳琳不是玩的好嘛,孩子喜欢过来玩,这有什么的。”方荣颇为没心没肺地说。
 
“……”叶敬飞不再说话了,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等菜齐了上了桌,张声特地开了瓶别人送的红酒来活跃气氛。
 
他今天还挺高兴的,毕竟平时大家都忙,难得有个团聚的时候。他这边也没什么规矩,饭菜上了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按说气氛应该很活跃才是。
 
可现在饭桌上的情形倒也称不上死寂,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视线扫了一圈,方荣在那头正给楚珏珂剥虾皮,珂珂眼巴巴的望着口水都要流下来,等虾肉递过来的时候就“啊呜”一声一口吞掉,简直就跟小狗一样,嗯没毛病。
 
另一侧楚天正一面给张艾琳布菜一面给她科普些什么张声从没听说过的关于植物的知识,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似乎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那如果非要总结气氛当中莫名地弥漫着的尴尬的氛围,那大概就是源自于坐自己对面儿埋头喝酒的叶敬飞了。
 
张声跟他开玩笑地说:“大飞你怎么了,哪有你这么喝红酒的,你不怕醉我还心疼我这酒呢。”
 
将玻璃杯中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叶敬飞说:“声哥什么时候开始拍电影儿啊?”
 
张声说:“快了,再有两周吧。”
 
对面的人不吱声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才说:“要小荣去帮你吧,饭店这头服务员挺多的了,我自己一个人看得过来。”
 
“飞哥?!”方荣猛地抬起头来,诧异道:“这事儿咱不是还没定下来呢吗?”
 
叶敬飞对方荣说:“声哥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我不放心。再说了,你不是也挺想去拍戏的剧组看看吗?”
 
“哦?”张声把目光转到了方荣身上。以前他只察觉出来方荣喜欢玩摄像机,倒不知道他对拍戏这一套还感兴趣。
 
方荣脸登时就有点红了:“声哥你别听飞哥瞎说,我那就是有点儿好奇。小饭店正忙着呢我哪儿能走开?不去不去!”
 
叶敬飞又跟张声说:“小荣是觉得他读经济还没毕业就又对别的东西感兴趣了不大好,但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呢?”
 
“哦……”
 
虽然张声当年的想法是想让方荣出去读书、学业有成地回来后帮自己打理公司,但去美国读经济到底是方荣自己选的。如果换一个家长知道自己家孩子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又兴趣转移喜欢上那个了可能还会忧心会多加限制,建议他术业有专攻地先完成学业再说。
 
但张声显然不是那样的家长。
 
他相信人生有无限的可能,不是说在美国读了经济就要永远从事那方面的工作,相反的,就算方荣想半路出家的当明星,在张声看来一个有学历的学士也是为他未来的道路镀上一层金的。
 
张声说:“小荣要是有兴趣的话也不用去剧组,这不有个现成的大老板在吗,我弟长相也不差,直接签约娱乐公司就行了。”
 
他说着就笑眯眯地斜眼去看楚天,还冲着小楚总扬了扬下巴。
 
楚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安静地倾听着的,他素养极好,就算有想法也不会在张声面前对他弟弟指手画脚。
 
见张声看他他才说:“年轻人什么都尝试下也没什么不好,回头我帮你安排一下。”
 
方荣瞪大了眼睛,都说出人头地就得依靠人际关系和社会资源,但他这资源是不是来的太轻松、太快一点儿了?!先是去楚天公司实习,又是当明星……
 
他冲他们两个连连摆手,受宠若惊地说:“声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根本不想演戏当明星啊!”
 
“啊?那你想干啥?”张声问。
 
“我就想看看戏是怎么拍出来的,没别的意思……”大概是怕张声真把他签进娱乐公司里面去,方荣匆忙解释说:“接触剧组的人的感觉也很奇特……我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飞哥那边……”
 
叶敬飞打断了他的话:“这边没你什么事,你就好好玩你的学你的得了。跟着声哥还能帮他做点儿事,有什么不好?”
 
张声一拍起戏来的时候能把自己累成个什么模样两个人都是见识过的,一想到自己去给声哥当助理好歹还能照顾他一下,方荣就又陷入踟蹰当中。
 
然而根本轮不上他陷入太久的犹豫,张声已经问叶敬飞道:“大飞你那头人手到底够不够?”
 
叶敬飞斩钉截铁地说:“够。再说了,不够也得够,小荣爷嘛,咱得供着!”
 
方荣无语地眨眼。
 
张声倒是颇为认同叶敬飞的说法。他们两个人受环境影响已经是这样儿了无力回天,但他俩总想把方荣养出一身贵气来。
 
也不是要把人培养的多矜贵,但起码不要像他一样,没钱的时候叫土包子、有钱的时候叫土豪,被再得体的衣服包装着也总是跟两个字儿脱不开干系:土,俗!
 
方荣年纪比他俩小得多,现在也不过刚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自己以前也把他教的极好,一切还来得及。
 
于是张声哈哈大笑着跟叶敬飞说:“那就这么定了,小荣来剧组先跟我跑一阵儿,还有两周时间,大飞你安排下自己那边儿,别到时候运转不开。”
 
叶敬飞这回笑了,大概酒劲儿也上来了,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张声,满面红光地说:“成,这事儿你就别担心了。”
 
气氛重新好了起来张声心里也高兴,招呼着众人碰杯喝酒。
 
倒是楚天目光深邃地看了叶敬飞一眼后,才沉默地举起了酒杯。
 
Chapter 113
 
张声到后来有点喝大了。他以前也没少喝红酒,喝的多了也不是品不出酒的好坏,但他到底是个粗俗的人,在酒桌上比起细细品味他更喜欢粗犷不羁、仰脖儿就干杯的方式。
 
并且有时候他也会忘记,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并不是那么能扛得住酒精。
 
叶敬飞和方荣的情况比他还好点,楚天更是滴酒没沾,顶多就是不时的跟着举了举杯。
 
张声觉得都是自己家里人吃饭,楚天对于他来说也不是老早以前的那个得恭恭敬敬地陪着供着的楚总了,没必要敬酒劝酒的,大家怎么痛快怎么来,所以楚天没喝酒他也没管。
 
一顿饭吃完张声已经有点迷糊,叶敬飞他们明天一早还得忙所以帮张声把桌子收拾好了要回去了。
 
张声摇摇晃晃地把他俩送到门口,叶敬飞忽然看向他身后的楚天问:“楚总不走?”
 
他目光直白而犀利,但落在楚天身上却并没有什么效果。小楚总还是往常那个淡漠的模样:“不走。”
 
他没说为什么不走,也没有委婉地说一些类似于“先不走”、“暂时不走”的话。他只是那样挨得极近地站在张声身后,就已经可以说明他的态度了。
 
叶敬飞一噎,目光转到张声身上,发现张声除了让他们路上小心以外并没有任何别的话语,原本按压在心头的不爽情绪又火焰般的蹭蹭向上蹿起。
 
偏赶上这时楚天的手机响了,是楚寒的人来接楚珏珂了。
 
要是往常的话吃饱了以后小珂珂是必定要留下来住的,但是最近米贝贝难得不在外地拍戏了,所以哪怕是出去玩到很晚的时候珂珂也会回家陪他爸爸。
 
原本把楚珏珂接过来的时候楚天就说等吃完了饭会把孩子送回去,但楚寒听说了是张声这边的家宴,怕楚天喝了酒再不方便开车,于是就定了时间派司机过来接儿子。
 
接完了电话,楚天让楚珏珂去拿自己的小书包,随后跟张声说:“我下楼去把珂珂送上车,等下就上了。”
 
张声迷瞪瞪地拍了拍楚天,说了句好,就自己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来了个仰倒。
 
楚天又让琳琳照顾她爸一会儿,拿过楚珏珂的东西,牵着小孩儿就出了门。
 
门外,叶敬飞和方荣还站在一边儿没走,方荣正拉着叶敬飞,说飞哥咱们就先走呗,换来的却是对方的纹丝不动。
 
他把双手插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等楚天把门关上了才冲他扬了扬下巴:“楚总一起走呗?”
 
楚天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一点头,拉着楚珏珂径直向电梯走去。
 
叶敬飞跟在他后面,忽然问道:“你跟我们声哥到底什么关系啊?”
 
楚天脚步停都没停地说:“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去问你们声哥。”
 
叶敬飞显然更气了,他也是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说:“我劝你对声哥最好别有什么坏想法歪脑筋。要不然的话……”
 
“不然呢?”在距离电梯口不远不近刚刚好可以按到下行键的时候停住脚步,楚天微微侧头赏了他一个余光,语气冷淡地问着。
 
“我告诉你我们声哥就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了他身边儿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谁真的上心过!所以你还是早点儿死心吧你……”
 
跟在叶敬飞身边的方荣都有点儿听不下去这醉鬼的话了,他知道大飞哥对楚总一直都有敌意,也多少能够看出来些楚总和声哥之间的异样互动,但就算真有那也是声哥自己的事,方荣总觉得那不是他或者叶敬飞能够插手的。
 
更何况明晃晃地在人家面前就说这样的话,听着也挺让人觉得别扭。
 
但叶敬飞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他醒着的时候都不惧楚天,更何况是喝多了以后。
 
然而很明显的,叶敬飞的话并没有影响到楚天、使他泄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还是那样腰板笔直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不见一丝愠色。
 
但他也不需要表现出丝毫情绪,只彻底扭过头来冷漠地将目光落到人的脸上,对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丝丝扣扣的凉意。
 
明明看上去没有一丁点变化,但偏偏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冷到了极致,就好像可以轻而易举的就将旁人冻上似的。
 
就连被他牵着手的楚珏珂都觉得有点怕怕的,默默地缩着小脖子,不敢吵,也不敢去看他小叔了。
 
方荣吞了吞口水,用蛮力把叶敬飞拉开了,才跟楚天说:“大飞哥喝多了,天哥你别跟他计较。”
 
他自己也醉的不轻,被楚天这么一吓,说起话来都有点儿大舌头了。
 
楚天说了声“嗯”以后就收回了视线,电梯门打开,他带着珂珂当先跨了进去。
 
怕两个人真动起手来,方荣抱着叶敬飞说:“天哥你先下去吧!飞哥他喝多了!”
 
楚天也没说什么,直接按了下行的电梯。
 
他说不计较,就一定不会计较。但他无疑是生气了的。
 
愤怒的理由与叶敬飞的话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令他生气的是他无法在被问及跟张声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堂堂正正地回答说他们是恋人关系。
 
令他生气的是在被告知张声从来没喜欢上过任何人的时候,他无法说:“老流氓现在就跟中意我呢。”这样的话。
 
令他生气的是张声在自己仅剩的两个兄弟面前,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只字未提。
 
而最令他生气的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自己竟然无法不管不顾地向张声的两个兄弟宣布他们俩的关系,也无法做到不顾及张声的想法和考虑……他楚天,竟然在乎一个人到不想有丝毫违背这个人的意愿的时候……
 
下了楼才发现楚寒今天是亲自过来的。把小珂珂送到他爸的车上,楚寒就察觉出楚天的不对劲儿了:“阿天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楚天站在车外也不方便跟他说话,于是就说:“大哥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唉……”楚寒虽然还有点儿不放心,但楚天不想说的事那是谁也问不出来的。于是他也只能交待几句,看着楚天重新走进公寓楼的大门,才叫司机把车开走。
 
楚天一路心情复杂地上了楼,回家以后发现张声没在沙发上躺着,而是绕着屋子乱走,张艾琳举着个毛巾跟在他后头,颇有些焦头烂额。
 
他一把把张声拽住了,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跟她说:“你爸我来照顾,琳琳先看会儿电视,一会到点了能自己洗澡睡觉吗?”
 
张艾琳脆生生地回答:“能!”
 
楚天又褒奖地冲小女孩竖了竖拇指,张艾琳冲他一笑,把毛巾递还给他:“那叔叔我先回房间去了?”
 
“琳琳真乖。”楚天说。
 
他随即不由分说地给张声擦了把脸,连带着把脖子、手和手臂都给擦了。张声慢吞吞地躲着他手上湿漉漉凉丝丝的毛巾,但无奈喝得太多身体不听使唤,想躲也躲不开。
 
被变得冰凉的毛巾激了下,他反而又精神了不少。
 
“干嘛呢你?”他瞪着眼睛十分不爽地说。
 
楚天摸了摸他额头,说:“你喝多了,早点睡吧。”
 
“嗯……”张声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角,说:“刚才你跟大飞他们在外面说什么呢?那么大动静。”
 
“……没什么。”楚天说着,就跟张声回了卧室,临进门儿的时候就顺手把门给关上了,“早点睡吧。”
 
如果是旁人连说两个早点睡吧张声可能还不会察觉出哪里不对,但楚总变得这么磨叽就明显有些不正常了。
 
他头晕地瘫坐在床上,问:“怎么了?”
 
平静的没有丝毫波动的男声响起:“没怎么。”
 
张声的声音不耐烦地稍稍提高了一些:“到底怎么了?”
 
楚天:“……”
 
他很想老流氓直接推倒在床上,侵占他、拥有他。无关性与情动,单纯是因为似乎只有这样,那隐藏在经由心脏迸出的血液间的忧虑与不安才会稍退一些,那些终日徘徊在脑中的,诸如“张声还没有喜欢上他”、“那么多年都没喜欢上什么人的张声凭什么会对自己动心”的想法就能消散一些。
 
——至少那样子的话,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与别人就是不一样的了。
 
但他却不能,或者说不敢这么做。
 
玩笑可以乱开,事不可以乱做。
 
老犊子脾气这么倔,他平时的时候可以肆意在他面前耍流氓猥琐调戏,但要是真把对方给强上了……
 
第二天早上张声无疑会抬腿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这也是他一直都觉得不安的另一个原因——爱人太自强独立了。
 
这么样的一个人,往往是有顺风车的时候他不介意乘你的车被捎上一段儿,没有车的时候他也能独立行走。
 
自打走到现在这个位子上,楚天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体会到过这种惶恐和不安了。
 
他早已经习惯用权势、金钱和交易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可当这些都不再是留住一个人的筹码的时候,他忽然就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个魅力去虏得老流氓的心了。
 
而偏偏,那还是他最想要的一颗心。
 
静默了十几秒的时间,强行压下如洪水般奔腾而至扰乱思维的情绪,楚天实事求是地问:“你那两个兄弟,你跟他们提过我们的关系吗?”
 
张声“……”瞬间卡壳了。
 
他忽然明白楚天这会儿是在别扭着什么了。
 
因为没有。他还真没告诉过叶敬飞他们,他跟楚天之间的那点事儿……
 
“睡吧。”楚天声音平静地说,随后他一转身,大跨步的向房间外面走去了。
 
Chapter 114
 
楚天关上门走了以后张声原本不是很清醒的脑袋就更是乱成了一滩浆糊。
 
他以为楚天是去洗澡了。想着等他洗好回来的时候自己再跟他好好谈谈也不迟,然而想着想着,歪倒在床上的姿势却令他无意识地陷入了沉睡之中,等张声再睁眼时,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大亮了。
 
从床上坐起来张声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随后猛地发现一直以来都被他充当半个床垫和半个抱枕的楚天,今天并没有睡在他的边儿上。
 
他脑中骤然蹦出了昨天晚上的画面和对话,张声抓了抓头,翻身下床就走出了房间。
 
外面,琳琳正伏在窗户旁边的书桌上,弯着小脖子写写画画。特别请来照顾琳琳的保姆一大早就赶了过来,正在厨房忙活着给他们做早饭。
 
清晨总是带着一种它独有的安静冷清的气氛,就算阳光已经把几乎大半个窗台都笼罩住了,但仍能让人感知到现在为时尚早。
 
张声环视了一周,并没有看见楚天的身影。
 
他走过去摸了摸小女孩的后脑勺,问:“你楚叔叔呢?”
 
张艾琳抬眼疑惑着看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呀,刚刚起来的时候就没看见楚叔叔了。”
 
张声又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阿姨,你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楚天了吗?”
 
“没看见。”保姆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实话实说道:“楚总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叫我早点过来,我到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人。”
 
张声把视线投注在以前楚天赖在这里时曾经睡过的沙发上。纯白色的真皮沙发上连一小块塌陷都不见,上面也没有枕头和毯子,很难判断小楚总到底是昨天晚上负气离开了,还是今天早上一大早出的门。
 
如果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临时出门的话,楚天不会不跟他说。
 
再一想到昨儿晚上的事张声就觉得有点儿无语,心想小楚总都老大不小的人,怎么还能干出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事情来呢。
 
“爸爸,你跟楚叔叔怎么了?”张艾琳看着他,颇为担忧地问。
 
“没事儿,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刚起床没洗漱,张声在自己闺女脸上亲了一口,“今天休息,琳琳有什么想做的事儿吗?”
 
张艾琳声音甜甜地说:“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呀,今天要待在家里补剧。”
 
张声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脑瓜儿,自己抻个懒腰去洗漱了。
 
上午的时光有点儿无聊。
 
琳琳做完作业就去房间里补最近落下的电视剧了,张声一个人瘫在沙发上看剧本,也不知道怎么的,思绪就是极容易发散,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一会儿心中恨恨地想着看把楚天那小子给能耐的,一言不发的就这样走了,多大个事儿啊!
 
一会儿又有点心虚地想到,没把两个人的事情告诉叶敬飞和方荣是自己的不是,这是要放在自己头上,可能自己也得生气……
 
可他不是拉不下去那个脸吗?
 
他知道楚天这阵子憋憋屈屈的不大对劲,除了是给憋的以外,还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以为自己还没接受他。
 
可是天地良心,他不跟自己兄弟们坦白出柜可跟还没接受楚天这个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就是想着自己都一大把年龄了,还老树开花地跟个远比自己小的年轻人谈恋爱,对方还是个男人……在自己兄弟面前总有点老脸挂不住的感觉。
 
张声这人就是又土又俗,在某些方面思想还很封建。
 
更何况他是真心把叶敬飞和方荣当成是自己家孩子看待的。他可以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却总觉得这要是向他们俩人儿坦白说了,也许在晚辈眼里自己就是一副又浪又老不正经的德行了。
 
但话虽然这么说,张声从来就不是一个因为世俗的目光就委屈了自己的人。
 
他没打算不坦白,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叶敬飞和方荣去说。
 
把他们两个连着楚天组织在一起吃饭,也是动了想要提前给他们剧透一下、打打预防针的心思。
 
……但他倒没想到,这预防针没打成,反而先把楚总给打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跟楚天的关系确实是不温不火的,也难怪小楚总会心焦心急。
 
张声活了这么久都鲜少有像现在这样婆婆妈妈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了……明明老早以前就开始下意识地去思考两个人的未来、开始以两个人的名义去面对遇上的人或物,明明早就习惯了身边儿有这么一个人,明明早已经默许了他的存在……
 
但偏偏,自己就是执拗的一拖再拖,不想面对他们的未来,不想再进一步。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张声倒在躺椅上,将自己放置在耀眼的阳光下,他下意识的举起手来遮挡在眼前。
 
看着眼前的一双皮肤白皙、指节修长,如削葱般莹润无暇的手,张声心里想着,说到底他还是老了。
 
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的年轻富有活力,他本质上都是一个已经活了好几十年的中年大叔了。
 
骨子里的疲惫和懒惰使他无法再像一个青年一样,那么敢爱敢恨了。
 
很奇怪,他分明从没在感情上跌过什么大跟头,但在与楚天的交往中却又总是容易想东想西、宁愿观望和等待,也不想再向前进一步……
 
“爸爸?爸爸!”
 
张艾琳的声音从他的身旁传了出来,张声迷糊地睁开眼,“嗯?怎么?”
 
“爸爸你怎么了?”小姑娘担忧地嘟起了嘴巴,“我叫你好多声你都不理我。”
 
“……是吗?”张声猛地坐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样子总把心思系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整天为了这些情啊爱啊的不务正业也不是个办法。与其平白浪费着这大好春光,不如倒现在就去跟楚天做个了断。
 
“爸爸?”张艾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变得更加不解。
 
摸了摸自己闺女的头,张声嘿嘿笑着说:“琳琳在家跟奶奶待一会儿好不好?爸爸去找你楚叔叔……呃,谈点事情。”
 
“爸爸要去找楚叔叔啦吗?”小女孩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快去吧爸爸,我支持你哦!”
 
张声:嗯?……什么鬼?!
 
他闺女的那个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艾琳仍旧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拍拍他说:“爸爸你跟楚叔叔要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张声:“……是,遵旨。”
 
说走就走。
 
他起身换了件衣服,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刚出门的时候张声又有点儿纠结了,不知道楚天从他那里离开以后是去了哪里。他拿着手机想直接给小楚总打电话过去问他,但是略微犹豫了下,他还是给小李拨了过去。
 
“楚总?楚总今天一大早就回公司了。也没通知我加班,我这儿还是听加班的同事说,在公司见到他了……”小李隔着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楚总好像心情不大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乐意去单位工作。”
 
“嗯。谢谢你啊,小李。”张声隔着电话冲他笑着说。
 
他好听的声音略微带着点儿笑意和鼻音,令听见的人不禁脸上一红,小李忙说:“不用客气的声哥,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结束通话后张声就发动了车子,直接向着楚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进发。
 
想想自己下定的决心和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心情莫名的激动起来,又有点儿小紧张。
 
那感觉竟然有点儿像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参加春游一样。既心生向往、觉得会是一场刺激而又愉快的旅途,又有些紧张,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他总也无法想象出自己就要经历的,那些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时会是个什么样的体验。
 
由于楚天早就给过他备用工作证的缘故,到了楚氏大楼以后张声就直接登上了专用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建筑顶楼,楚天的办公室所在。
 
电梯外面一片静悄悄的,大白天的也没怎么点灯,连走廊与以前相比都要显得暗上了一些。很显然周末并没有几个人回来加班,就连楚天的那个女秘书都没在。
 
张声直接走到楚天的办公室门前站定,又不由自主地把自个儿在心中过了无数遍的话想了一遍,他自己都觉得不耐烦了,干脆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敲响了楚天办公室的大门。
 
“铛铛铛。”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张声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当踏上了这幢建筑的顶层的时候,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天也许不会像他出门时所想的那样顺利。
 
他已经在路上通过付出微薄的人气值的方式从009那得知楚天是在客厅睡了一夜,今天一大早才离开的。也就是说,楚天昨天就算是生气了,也没有离开。
 
他是楚天,小楚总也不是没有地方可去,他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可他没有。
 
对于这一点,老流氓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儿感动的。
 
但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他忽然就有点儿不确定,这大周末的小楚总是否是真的回来加班的了……
 
毕竟楚总确实是在他这儿憋了好久了,而他身边从来就不会缺少什么人……
 
“嗤。”把悬在空中的手放了下来,张声觉得自己最近狗血剧本看得太多,脑补过头了。
 
也真是有够没劲儿的。
 
他干脆试着抬手扭开门把手一推,办公室的门竟然还真没锁,被他一把给推开了。
 
楚天的办公室空荡荡的,别说没有什么小情人,就连楚总自己也不在里面。
 
张声抬腿儿走了进去,先去小隔间找了一圈,确定楚天确实不在,正难得的产生了点小情趣,想着自己应该藏在哪儿等楚总回来给他个惊喜呢,视线一扫,就猛然间在楚天的桌子上扫到了一个对于他而言分外刺眼的名字——
 
张唯。
 
Chapter 115
 
目光乍一扫过那份文件的时候,张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会看错的,因为文件上面除了张唯的名字以外,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证件照。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上面的影像却是清清楚楚。虽然已经不是深藏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个花容月貌的模样,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憔悴而沧桑,但那是张唯,是他曾经对天发誓要一辈子都保护她、对她好的张唯啊!他又怎么会认错呢?
 
之前那些荡漾和激动的心情全部都在那一刹那消失殆尽,张声狠狠地抹了把脸,才重新将目光投注到那份文件上面。
 
再一看那份文件的内容,原本被勾起回忆而涌现出来的复杂情绪瞬间变成了滔天业火,他看着看着,连举着那两页纸的手臂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楚天的身影猛然出现在门口处,他手里还举着个手机,声音布满惊诧地说:“……阿声?”
 
张声扭过头去看他,忽略了楚总难得一见的震惊表情,将手中薄薄的两页纸举了起来,问:“这是什么?”
 
其实不用楚天说,张声也看明白了,那是一份从g市调过来的出生证明以及一份最近才出的亲子报告单。
 
很明显,有人调查了张艾琳的身世。
 
然而可笑的是,报告单上指出张唯是琳琳的母亲,而自己却成了琳琳的父亲,这简直是……可笑至极。
 
这份报告单很明显就是假的。别说张艾琳跟以前的自己都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现在的这个身体才不过二十出头,又怎么会成为琳琳的父亲呢?
 
可那份出生证明却不会有错。因为张艾琳出生后的不久,张声在一家肮脏闭塞的小医院里,就亲眼见过这样的一张纸。
 
往事骤然浮出水面,就好像是猛地推开了一间满是灰尘的木屋木门一样,呛得人眼角发红、无法畅通无阻的呼吸和喘气。张声无意识地又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楚天已经大跨步的走了进来,抬手就将他手里的文件夹拿了过去甩在一边。大概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楚天心疼地抱住了他:“这种东西,你不要看。”
 
张声任由他抱着也没挣脱,声音却变得凉丝丝的:“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桌上。”
 
他平常笑嘻嘻不正经的时候居多,忽然间严肃起来不笑了,整个人都变得清冷而遥不可及……
 
楚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昨儿晚上才开始的单方面冷战,今天老流氓竟然就直接过来找他了……如果早知道张声会来找他,他是万万不会这样粗心大意,将这份文件就这么直愣愣的放在桌上。
 
事到如今,楚天也只有实话实说道:“有人把它们寄过来给我……是谁干的我现在还在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所以你昨天就看到了这种东西,但是没告诉我?”张声的声音又凉了一度。
 
楚天张了张嘴,并没有说话。
 
不是不知道张声忌讳什么,这种事情他又怎么会让他知道?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他给自己辩解的时候,因为真正影响张声心情的并不是这些,他只想让张声好过,并不想为自己解释什么。
 
张声果然也没有再追究这个。
 
他从楚天的怀中挣脱开来,脸色并不明媚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默一刻才问他道:“有烟吗?”
 
楚天从抽屉里给他拿了盒烟出来,张声抽出了一支,也没管这间办公室是不是禁烟的地方,抬手就将烟点上了。
 
袅袅的烟雾带着丝丝扣扣的烟草香味充斥在齿颊和鼻息之间,张声的思绪仍然很乱,但又觉得心中安定了一些。也幸亏这会儿四周万籁寂静,又有足够多的时间供他来平复心情。
 
一支烟抽完接着又点上了一根儿,他首先想到的还是琳琳的事情。
 
透过落地窗反射出来的影像,他知道楚天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事实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脑袋里面都空空如也,只是在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发呆。
 
张声回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楚天,问:“你老实跟我说,这东西是你找人在查,还是真的有人把它寄给你的?”
 
楚天抬起头去看张声,他虽然沉默着,但表情已经证明他之前的话没有说谎。
 
张声有点儿搞不明白了:“如果是想搞我的人,这种明星私生活乱的证据直接向媒体公开就可以了,寄给你是要干嘛呢?”
 
楚天说:“一开始我也没弄明白,不过刚才家里面来电话……我爷爷似乎也收到了一份这样的东西。”
 
“……所以这是有人在挑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张声无语起来:“这么脑残的证据,像你这样的人想查的话就绝对不会被蒙蔽,所以是谁这么幼稚?”
 
他瞬间就想到了因为楚天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温一哥,但也不能排除一些个自己不知道的小楚总以前的情人。除此之外还可能是嫉妒自己因为楚天这层关系才在娱乐圈混得风声水的人,这些也都是有可能的……
 
但无论是谁在这方面搞事情,这事儿都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这回是绝对不会姑息的了。
 
楚天说:“那份文件我看了,因为琳琳在法律上跟你以前是父女关系,刚好同名同姓,资料又远在g市并且已经被人动过手脚,所以就算是我要查可能一开始也不会有什么眉目,更何况……”
 
“更何况他们还把事情捅到了你爷爷那里。”张声说。
 
楚天说:“嗯。”
 
一旦确定了对方的意图是要在小楚总跟前刷低自己的好感度,张声心中反而有底儿了,不会再慌乱了。
 
因为楚天是这世上少有的,恰巧知道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人之一。
 
这样的证据摆在小楚总面前,除了大概会让他觉得好笑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对方忙活了一场还以为能在楚天面前陷害自己一把,结果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这件事他甚至都不用怎么操心,也相信小楚总能把它处理好。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问题是,从始至终楚天对张唯这个人都只字不提。他不信楚天对他的过去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但也相信对方不会因为好奇就将自己的过往都调查了一遍。张声问楚天道:“你知道张唯吧?张唯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楚天也是有苦说不出。
 
好不容易老流氓来主动找自己了,没有特意提前通知就一定是想给自己个惊喜,这就足以说明对方的态度已经软化,也许他们两个还能甜甜蜜蜜的过上一天也说不定。
 
可偏偏自己只是出去接个电话喝杯水的功夫,美好的一天就被这份子虚乌有的证明给毁了。
 
但既然张声问了,楚天也只好如实回答说:“知道一些。”
 
“都知道些什么?”重新走回到办公桌前,张声一抬腿儿就坐在了楚天的桌子上,他似乎放松下来了一些,模样既无赖又流氓。
 
楚天面无表情地说:“你小时候被人贩子从北方带到南方,后来被一户人家收养,张唯就是那户人家的女儿。”
 
把一截烟灰掸落在烟灰缸里,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的就把话说出来了,张声有些失神地问着:“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楚天说:“我还知道……张唯已经死了。”
 
夹着烟头的手狠狠一颤,他猛地抬头望向楚天,目光刺眼而尖锐,却暗含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逃避和躲闪。
 
但楚天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五年前,开煤气自杀的。”
 
“……”
 
张声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肩膀不经意间塌陷下去,他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活力一般。虽然还是二十岁的娇嫩面庞,给人的感觉却已经到了知命之年,老态尽显。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他虽然每天都头脑清醒地做很多事情,却又好像是一直活在一个只不过是稍微有点儿真实的的梦里。
 
他不乐意回想过去的事情,但有时候又会出现某种错觉,仿佛后来纸醉金迷的生活才是他本来就拥有的,过去一路走来满是困苦和荆棘的日子才是一场梦。
 
那场梦里有义愤难平有郁郁不得志,有心酸有委屈,有血有泪……也有张唯。
 
记忆里破旧的矮屋之中,他跟眨着一双大眼睛,鲜活灵动的小女孩分吃一只烤鸡腿。张声记得分明,那是他这一生当中吃到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那时候也就十来岁的张唯跟他说:“你要多吃一点呀,奶奶说晚上还有呢。”
 
也是在那个时候张声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带着他奶奶,他爸和张唯一起过好日子去。
 
再然后一晃儿很多年,他真的出人头地了,可老人早已经不在了,而张唯也没跟在他身边儿,更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着……
 
他不是个喜欢留恋过去的人,对于没法弥补的悔恨,虽然做不到不耿耿于怀,但好歹还可以尽量尝试着不去回想。
 
对于张声来说这不叫回避问题,只是如何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活得更好更快活而已。
 
可既然那层在他心底隔绝着现实和回忆的窗户纸既然已经被楚天给捅破,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逃脱躲避了。
 
到底是自己已经认可的人,有些事在他面前本就不该瞒着掖着。
 
张声抬起手来,默默的回抱住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上前来环抱住自己的人,轻轻开口说道:“你说的对,张唯她确实是已经不在了。”
 
Chapter 116
 
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水嫩俊秀的青年坐在桌上劈着腿,身材高大的男子就卡在他的双腿之间,微微躬身环抱着他,自动成为支撑着他保持脊背挺直的支柱。
 
张声说张唯已经不在了,语气叹息而充满压抑。
 
这话是对楚天说的,也是在对他自己说的。
 
他不算是被人贩子从北边拐到南边儿的。那会儿他只是在被收养自己的亲戚轰出家门后,碰巧碰上了那么一伙人。
 
他无家可归,也无所谓自己以后去哪儿、是死还是活着,所以就一点儿反抗都没有被他们带到南方。
 
那时候他已经八岁了。
 
能记人记事了,唯独记不得自己家在哪儿。
 
被老太太救下来是个意外。据张声他奶奶回忆,当时就是觉得一群一瞅就有问题的人带着个粗着北方口音的男孩一起走有点儿可疑,于是就往分所跑了一趟,把自己熟识的热心小片警给找过来了。
 
那个年代人贩子的花样还没有那么多,不会做出把小孩儿打残废了再逼着出去乞讨的事,干的最多的勾当就是小女孩被抱走卖去大山。当时候那伙人大概觉得把张声这么大孩子带着身边儿既卖不上价钱又有风险,所以一听说警察来了也没再管他,直接就跑了。
 
张声虽然没被卖,可那时候旧城区才刚刚开始改造,社会还很乱,凭白冒出来个孩子也没人会管,老太太心疼他一个小孩儿无家可归,就力排众议地收养了他。
 
那会儿家里除了他奶奶以外,张唯还有个爸,她妈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的。
 
张唯她爸是个特别老实的中年男人,没脾气性格也憨厚,对于张声的到来虽不说特别欢迎,却也没有排斥。
 
就这样祖孙三代四个人挤在一间面积不大的破旧平房里开始过起了日子。
 
但也许是张声那时候年纪其实还小,他从没觉得院子里那低矮的砖瓦房、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有什么狭窄闭塞的。
 
他有了家,也分外感激着自己的家人。
 
所以能上学了以后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拼命用功读书,他本是乐意凑热闹、喜好玩乐的性子,可高中以前的张声每天不是在做题就是对着墙壁背英语。
 
后来他能跟外商们用外语自由交流,还都是得益于当时那几年的努力。
 
那时候的张声手长脚长的,身材又高又瘦,长相虽然比不上现在时下的奶油小生,但胜在皮肤又白又好,还有一双黑漆漆又明亮如灯火的眼睛,穿上学校里头发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显得既挺拔又帅气,再加上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学校里就是校草般的存在。
 
张唯比张声小一岁,但张声上学晚,两个人一直都在一个班级。
 
于是以前他就经常用张唯她爸的二八大杠驮张唯去学校。那个时候天气是暖的,风是柔软的,心情是明朗的,就好像他很快就会成为下九城少有的大学生,从此光宗耀祖,走上人生的巅峰。
 
然而……
 
只可惜生命里总要有几个然而,要不然他就不会成为后来的张声了。
 
刚上初三的时候张唯就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那个年代倒也没有那么封建了,不再是男生和女声凑在一块儿说句话都要脸红上一会儿的时候了,张唯跟许多女孩子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也许是女孩儿到了青春期的缘故,话题与搞对象儿这种事情是总也分不开的。
 
张唯以前跟他一起学习,成绩也很好,可从初三开始心思就落不到学习上了似的,成绩一直在下滑。张声曾经劝过她要好好学习,还试图给她勾勒出一幅美好未来的蓝图。
 
张唯每回都是答应的很好,可一到考试发成绩的时候就又不行了。
 
张声为此还没少操心过。他奶奶虽然也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出人头地,但对他们的管教还是纵容居多,他爸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性子,遇事了只会闷头抽烟,从不说话,所以张唯只能由他来管着。
 
但张声却万万没想到,某一天张唯会突然跑到他的跟前,跟他说她喜欢他,是那种喜欢。
 
张声的第一反应就是回绝。
 
再三思量过后也还是回绝。
 
因为就算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跟张唯也依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妹。别说张声埋头学习从来没对任何人起过那方面的心思,就算是他真的喜欢张唯,也绝对不会任由那种感情发展下去。
 
他不忍心伤了老太太的心。
 
但张唯显然不理解。在那个提倡解放思想的年代,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张声是收养来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依旧不能在一起。或者说这件事情是张声那时候还太过耿直,没把这事儿处理好,总之从那以后,张唯就变了。
 
她开始逃学,小太妹一样跟一些比她稍大的人在街头游荡,给自己刺青打耳洞,染五颜六色的头发,原本竖着一头黑色马尾的亭亭玉立的姑娘,忽然就变得连张声都不认识了。
 
而这种改变在他们上了高中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那一年张声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省内的重点高中,张唯却因为学业荒废而去了个三类学校。
 
接触的人更加不好,张唯连抽烟喝酒的事情都开始做了。张声管不了她,越说越变本加厉,张奶奶见孙女学坏险些哭瞎了眼睛,他爸更是忍无可忍地抡起皮带打过张唯一顿,可这些对于张唯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她是铁了心的要作天作地作给张声看的。
 
作到后来张声干脆就把她给无视了。他自己本就忙于学业,平时还要住在学校里头,因为张唯的缘故他爸跟他奶奶的身体也都给气出毛病了需要他照顾,他是实在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再去管张唯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那时候还以为张唯是到了叛逆期,越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年纪,只要自己无视掉她,到了一定时候她自然会想开的。
 
但他却没想到事情到了后来,竟然会严重到张唯哭着去学校找他,告诉他她怀孕了。
 
张声又惊又怒,他说孩子不能留,紧接着就逼问张唯对方是谁。
 
张唯这回是真知道自己闯祸了,也害怕了,她才多大点儿的岁数,自然也不会想要孩子的,过来找张声就是求他带自己去打胎的。可张声问到孩子父亲的时候她又闭紧了嘴巴,要不是张声最后愤怒的样子令人实在太过胆战心惊,她可能还一直都不会坦白交待。
 
因为她也不确定孩子父亲究竟是谁。
 
上了高中彻底长开的张唯不仅面容姣好,身材身段儿也是极好。她的玩伴也不再仅限于那些年龄相差不多的学生,她认识了一些已经成年的“社会人”。
 
那些人虽然都是出来混的,但多半都有自己的营生和工作,玩的东西也不是他们那些高中生可以比得了的。他们带张唯满g市的兜风玩耍,带她去做她没做过的事,吃没吃过的东西,久而久之,张唯就无法抗拒地与这群人发生了关系。
 
张声听了以后牙根一错,险些将一口的白牙咬碎。他心中恨极了那些有预谋的祸害小女生的无赖,恨极了张唯的不懂保护自己不自爱,可更恨的是他自己……怎么就放心地让自己的妹妹独自在外面胡作非为了呢?!
 
他拳头一捏地几乎失去了理智,也不管现在是不是上学时间,就要去找那些人拼命。
 
那时候张唯抱着他,哭着求他不要追究这件事了,不要去找那些人的麻烦更加不要让奶奶和爸爸知道。发誓从今以后一定好好上学,洗心革面的好好做人。
 
被张唯抱着哭了很久,张声才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向同学借钱带着张唯去稍微好一点儿的医院偷偷摸摸的堕了胎,就算是考虑到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张声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说。
 
堕了胎以后的张唯果然老实不少,把头发染回了黑色,不再化花枝招展的妆容,身体养好以后就跟普通的学生一样每天都回学校上课。
 
张声心里虽然放不下这件事,每次想起仍然会觉得痛心疾首,但眼瞅着张唯一天天地变得美好了起来,也就再去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了。
 
但他没想到张唯招惹的那几个人简直就是比流氓还要流氓的无赖。他们看不惯张唯变得美好了,觉得还没玩够本,就开始大肆宣扬她以前当小太妹时的事情。
 
等这事儿传到了张声耳中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从学校跑出来去了那几个混混儿常去的酒吧蹲点,再又一次听见他们用污言秽语时冲了上去,抡起桌上的酒瓶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小时候他们家条件不好,每每总要遭人白眼,张声自己还可以忍着,可若是张唯被人欺负了他没少挺身而出地为她打过架。但那一次是他头一回不要命了似的、就算自己被打死也要让这些人得到教训的打仗。
 
把三个人的脑袋都打开了瓢,因为出手太突然的缘故他倒也没吃什么大亏,但最后还是一起都被送进医院里头去了。
 
那个时候下九城的治安依旧不好,经常有打架斗殴进医院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人管这事儿。可张声把三个成年人打进医院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那时候他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且一直都是学校里头的三好学生。
 
他那时候到底是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儿,只知道自己家人受了委屈,他就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哪怕是使用暴力。
 
但如果当时能够冷静下来,像很多年以后人精儿似的好好地去思考对策,他以后的命运可能又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把事情搞砸了。
 
张声打完仗被送去医院的那个晚上,他爸得了消息赶着去看他的时候却在路上发生了车祸,连救护车都没等到就没气了。
 
他奶奶听说了这件事以后,登时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张声打小就知道自己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可他从来都没想过他那时候要承担的罪责竟然会那么大。
 
这些还远不是事情的全部。
 
他一个未成人年跟一群无赖打仗,虽然打进了医院但好歹人都还活着,没人管这事更加没有人会去告他,倒也不用去负什么法律责任。
 
但他的学校是重点高中,无法容忍这样的丑闻出现。虽然校方觉得很遗憾,但张声最后还是被学校开除了。
 
来不及去想自己的大学梦怎么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由于那些人之前的四处宣扬,张唯的事情、他打架的原因到底是兜不住了,一字不落地全都传进了他奶奶的耳朵里。
 
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系列的打击压下来她干脆两腿一蹬,都没等到张声爬起来去看她,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十五岁、还没到十六岁的那一天,张声接连失去两位亲人,又一次成了孤儿了。
 
Chapter 117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张声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了,但是出院以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一副模样。
 
他不再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衬衫、不再不苟言笑地每天对着墙壁背外语课文、不再那么斯文讲理。
 
他不再上学,而是去工地打工,从搬砖头做起。
 
他变得比以前爱笑、爱玩闹,没心没肺,没有正形。
 
可是这样的张声,却令张唯觉得很陌生,简直陌生到可怕。
 
因为那几个造谣生事被张声打进医院里头的人消失了,无影无踪的那种消失。张唯怀疑是张声做的曾经还害怕地问过他,可张声依旧是笑,还笑得特别漫不经心,告诉她:“这事儿你别管。”
 
张声说别管,张唯果真就不敢再问了。
 
张声自己打工却不许张唯辍学,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苦口婆心地劝,他只需要说一句话,嬉皮笑脸的看起来甚至比以前还要随和,可张唯就愣是提不起勇气说不了。
 
再后来,张声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和人格魅力得到了包工头的赏识,聚集了一帮兄弟,又走进了g市某地产大亨的眼里,那时候恰逢上面下达了旧城区改造的文件,借上了一股东风的张声由一开始地替人打工到与人合作、再到独立包揽一个工程,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俨然就是下九城里出来的混的最风生水起的那一个。
 
那几年张声没日没夜地在外跑工程,张唯也磕磕绊绊地上了大学住了宿舍。两个人对过去的事情只字不提,关系也早就不似从前那么亲密了。
 
旧城区改造的项目终于轮到了他们以前住的那一块儿,说起来他们一起居住多年的小平房,还是张声亲自开着挖掘机给推了的。
 
当他叼着个烟头从挖掘机上轻盈跳下的时候,冷不丁地就被人扯了一把,紧接着一个巴掌就甩在了他脸上,张声被打的头一歪,回头一看竟然是张唯。
 
上了大学她还是梳着黑色的马尾辫,模样青春靓丽,只是脸上的表情凶恶难当,完全没有了以前一点儿温柔的样子。
 
张唯冲着他大喊:“张声你还有没有心?!奶奶的房子你这么说推就给推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傻逼!我没有你这样的哥!”
 
那时候人们思想还普遍老套,虽然房子推了还会给补偿回迁房,但大家伙都在那里住了一辈子了谁也不习惯住楼房,盖新楼的时候也没地方可去,更有那些死活赖着不走想要得到更多补偿的钉子户在四处传播惹事,所以谁都不想搬,谁都不乐意搬,张声这伙人在旧城区百姓心中简直就是最大的地痞无赖,地产商手底下的走狗,就差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张声那时候已经特别好面子了,大哥带着一群小弟来做事,大庭广众地就被人打了一巴掌,他面上自然是过不去的。
 
他“呸”地一口吐掉了嘴里的烟头,“我忘恩负义?老太太都不在了,留着这破房子有什么意思?!”
 
用脚踩灭烟头后张声一步步向张唯逼去:“我忘恩负义,我傻逼?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吃的是谁的,住的是谁的,学费又是谁交的?!没有我你能像现在这么逍遥?”
 
张唯也被气红了眼,她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个一直护着她让着她的人竟然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她本就对自己家中的巨变、对张声的变化心存愧疚,负罪感让她没日没夜地背负着沉重的包裹。原本以为即便是那样张声也不会怪她,会一直原谅她,但现在……
 
“还不是你欠我的!”心中一片彻骨的冰凉,张唯跟着不用自主地冷冷一笑,声音尖锐地怒吼道:“要不是你这个天煞孤星到了我家里来了……你好好想想,从你来的那天开始我们家有什么时候是太平的了!要不是你那么冲动,我爸,我奶奶也不会死!”
 
吼着吼着,原本俊俏的脸蛋忽然就变得满是泪痕了。
 
她心里知道那些其实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她的话张声也不会总是出去跟人打架,如果不是她招惹了那些人……她家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一直以来的负罪感压的她实在喘不过气来,她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了,她开始将这种自责转换成了对张声的不满和怨恨。
 
因为她越来越觉得,张声是嫌弃她的。
 
所以她不得不这么想、这样做、这么说。仿佛唯有认定张声跟她一样有错有罪他才不会继续嫌弃自己……
 
四周变得万籁寂静。
 
张声沉默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挂在天边的红霞仿佛是天空被撕扯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犹如这么多年下来心上早已经结痂的伤口被人硬生生撕裂扯开一样。
 
他从小就被人说命太硬,会克死身边的人。
 
他爸妈是出车祸死的,一家三口都在车上,就他自己一人没事儿。
 
他去亲戚家的没几天表弟就生了医不好的重病,那时候他就是被他大伯母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后被赶出家门的。
 
命不好,这几乎成了张声最忌讳的、自童年开始就存在着的诅咒。
 
但,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
 
周围的小弟见他们兄妹吵了起来都没敢乱管闲事,早就散了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那会儿残阳打在张声的脸上,他整个人都犹如恶鬼煞神一般地伫立在那里,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冷漠和凶恶。
 
张唯怔怔地望着他,眼泪越流越多,心里无比清楚地明白着,他们回不去了。
 
他们谁都回不去了……
 
再往后张声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依旧每个月都给张唯打钱,却不再管教她,也不怎么再去靠近她了。
 
他已经看明白了,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靠谁太近谁倒霉。
 
楚天拥抱着他,跟他脸贴着脸儿,说:“才不是,我靠的你这么近,也没有倒霉过,反而越来越幸运。”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啊。”张声扯起嘴角笑嘻嘻地说:“我以前就摸了一下你的头,紧接着孤儿院就失火了,这你怎么说?”
 
“然后我变得更好了。”楚天接话道,“如果真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你还算是拯救了我……”
 
这会儿两个人已经由原来的姿势变成了楚天坐在椅子上,张声坐在他腿上的样子。虽然楚天这么说,但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张声仍旧高兴不起来。
 
他继续说:“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张唯染上了毒瘾。”
 
那才是她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开端。
 
之后的许多年他们两个都重复着张声把张唯抓回来戒毒,张唯想方设法地逃离他身边儿的模式。张声甚至怀疑她出现了精神或心理问题,还带她去看过医生,然而这些对于她近似于偏执地戒了毒后一个看不住就又开始吸毒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帮助。
 
大概是七八年前吧,张唯又一次从他手里跑了。等张声再找到她的时候就是在那间破旧的小医院里头,刚生产完的张唯还很虚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孩子的父亲依旧不为人知,那大概是张唯跟人一夜情的产物。
 
张声也说不上自己当时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儿的。
 
张唯常年沾染毐品身体已经垮了,就算还能生出孩子来多半也要有问题的……如果他在身边的话这一次他还是会让她打掉,但张唯可能就是要防着他,才在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彻底消失,不让张声给找着。
 
这样的行为在张声看来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了。他忧心那个孩子的未来,得知那个孩子果然在心脏方面是有毛病的以后,就当机立断地将张唯和孩子一并带走了。
 
原以为张唯吃了这么多苦也要生下来的孩子对于她来说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哪儿想到不过几个月以后,她身体恢复了一些就又开始偷偷摸摸的出去鬼混,接着开始吸毒。
 
得到消息、把张唯从夜店抓回来的那一次张声是真的怒了。他禁了她的足,全天24小时的安排人守着,把医生请到家里来给她做心理辅导和戒毒,不再允许她踏出房门一步,更不允许她在彻底戒毒前再去见琳琳。
 
甚至无论对方怎么闹,他都很少会再去看她一眼。
 
也许是张唯无法忍受再次戒毒的生活,也许是她真的已经活够,总之就是无论如何张声也没有料到,有一天张唯会趁没有人的时候开了煤气,在家里自杀了。
 
张声抹了抹并不存在泪滴的眼角,颇为叹息地说:“她走以前我还鬼使神差地去看了她一眼,当时她闹得还是那么凶,真的是完全没有一丁点预兆。”
 
“人各有命,如果非要说的话,还是她害了你。”楚天说。
 
到底是谁害了谁,张声自个儿也说不清。他跟张唯之间就是笔烂账,但就算对方连累的自己多一点,张声也从没怪过她。
 
——那到底是老太太唯一孙女、他爸唯一的女儿。那到底是他小时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会把烤鸡腿分给他一半的,这世上存在过的他唯一的妹妹。
 
忍不住在张声湿润的眼角亲了一下,楚天忽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他现在没有力气,也懒得动。
 
“是一个一直都想带你过去的地方。”
 
说着已经率先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就拉着张声出了门。
 
Chapter 118
 
车子一路飞驰着行驶在越来越陌生的马路上,张声不知道楚天这是要带他去哪儿,也懒得问。
 
他就是觉得很累。
 
从那份亲子鉴定莫名地把现在的他和过去的张唯连接在一块儿时开始,他忽然就觉得命运其实并不是个无常的东西,它完全有迹可循,总结来说就是怎么能把自己往死里搞就怎么来。
 
可他明明也死过一次了啊……
 
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上辈子也许是想要炸了地球,这辈子才会这么惨。
 
至于到底是不是,这答案还真是无解可求。
 
张声想着想着,竟然还笑了出来。
 
等红灯的时候楚天扭头看了看瘫在座椅上面没有骨头似的笑得龇牙咧嘴的人,不放心的探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儿。”张声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有点沙哑。
 
楚天说:“如果觉得累就睡一下吧,还有一会儿才能到。”
 
“嗯。”张声应了一声。刚才消耗太大,他确实是有点困了,眼皮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却没敢睡觉。
 
到了真正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反而不敢睡觉了……以前常听说有人生气或忧郁时睡觉,醒来以后就陷入疯魔了,张声觉得自己这时候睡了醒来后八成也得疯。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正沉默着闭着眼,他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光幕,009清脆的童音小心翼翼地在他脑中响起:“宿主大人?”
 
“嗯,怎么?”
 
“您心情不好吗?”
 
“……”
 
他还以为009忽然叫他是有什么事,现在看来只是不甘寂寞的系统又来找自己聊天了。
 
张声继续沉默地翻了个身,咸鱼似的摊开来躺着。反正楚天的车够宽敞,他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有什么事009可以帮你的嘛?”009的继续絮絮说道,光幕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光屁股小孩吃冰棍的图片,看样子009这是打算跟他长聊了。
 
可既然无法回到过去去改变什么,那些存在在他心里的、关于过去的阴影就不是一个万能系统能够抹去的。这事儿说白了还是他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了,别人谁都帮不了。
 
“009建议您去看看心理医生哦,如果宿主大人觉得麻烦,我们还可以提供一项心理辅导的功能……”
 
“009大人。”张声有气无力地打断他。
 
“嗯?”光幕上叼着冰棍的小人微微歪着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正因为他的叫唤而好奇地看着他。
 
张声颇为冷酷地说:“我心理没毛病,我只需要安静。”
 
系统略微沉吟,忽然说:“这里不得不给宿主大人一个参考,一般说自己没醉的人往往是喝多了,一般强调自己精神正常的往往存在精神疾病,一般……”
 
“安静。”张声这一回换上了不容人质疑的语气。
 
“嘤……”嘤咛了一声,009撤去了光幕,重新安静了下来。
 
以前009曾经哭着求他不要把自己关禁闭,无法与外界建立连接的009君会觉得很寂寞。张声那会儿心情好,又被嘤嘤嘤哭着的009给萌到了,就答应它轻易不会关它,但它得听话。
 
所以这些日子009的胆子肥了不只一点半点,也敢挑战张声的权威了。但它也不是个傻的,如果张声真生气了也会见风使舵的立马消失。
 
009试图挽救主人心情的计划宣告失败,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没过一会儿张声猛地睁开眼睛,诧异地问楚天道:“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刚才他半睁不闭的眼睛余光一扫,“陵园”俩大字就赫然出现在眼中。张声心中瞬间想到了几种楚天带他来的可能性,连忙坐起了身子问道。
 
“马上就到了。”楚天说。
 
车子可以开进陵园,他们开车掠过了前面放置骨灰盒的建筑,直接向后山进发。
 
后山有一块地现在还可以土葬,只是在寸土寸金的b市一块墓地的租金可比天价房价还要高上数倍,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谁也不会把人埋在这儿……
 
张声心里胡思乱想着,心脏“咚咚咚”的剧烈跳动着,就好像他们即将接近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危险东西,单是靠的近了就会令人紧张难抑。
 
可他这回没有再问楚天带他过来是要见谁。心跳的太快,已经令人失去了语言能力。
 
到了山下车子就不能继续往下开了,楚天在道路旁停了车,今天也不是什么焚香祭祖的重要日子,整个陵园的人都不多,冷冷清清的,倒凭添了几分萧索。
 
下车后,楚天率先拽住了张声的手,生怕他失魂落魄的自己跑丢了似的,拉着他踏上了打磨的整齐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
 
四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陵园后山也不是向什么人都开放的,不怕会有记者跟拍,但为了避免麻烦张声也提前戴好了帽子口罩,这样子和楚天手拉着手走也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下午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张声任由楚天带着,也没有走上多久,楚天突然从主路拐上了旁边的小路。小路也是用光滑的大理石铺成的,路旁边就可以看见稀稀疏疏的几个石碑。
 
张声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又走了一会儿,楚天在一处一瞅就是匠人精心雕刻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张声将视线移到那石碑之上,当看见那上面的名字和照片的时候,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忽然就恢复到了平稳的心率,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就仿佛一切都归于安宁沉寂、他亦终于寻得了归处一般,在看见这块墓碑上的悼词的时候,更是连空虚躁动的灵魂都被瞬间安抚了下来——
 
好友张声之墓。
 
我一生的动力、目标、行事标杆和榜样。
 
一行字上,还有一张他曾经那个模样的黑白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自己模样还很年轻,冷不丁一看还挺俊秀好看的,也不知道楚天是从哪里淘来的。
 
就像他同样不知道楚天是在哪里把自己的尸首捞上来的一样。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经历一次参观自己坟墓的事儿,想想过去的自己和如今这个新的自己,张声还有点儿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气变得更加阴沉了一些。空气中飘散着泥土混合着春雨的清新和芳香。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清新和凉爽都吸进肺里,再将浊气吐出,张声看向楚天:“你一直想带我来看的就是这个?”
 
楚天说:“是。”
 
张声从裤兜里重新掏出烟来点上,“来看故人,楚总也不带点儿贡品什么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楚天说着就从他手中将那截香烟抽了出来,凑到自己唇边吸了一口,“我不每天都在身边伺候着,尽力孝敬您老人家呢吗?”
 
“去!”张声白了他一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的那么恐怖阴森。”
 
小楚总竟然露齿一笑:“是我的错。”
 
张声又问:“这里头真的埋了……我的尸首?你从哪儿捞上来的?”
 
“江下游。挺大的工程,当时还特地请了专家去看。”
 
“……干这行儿都有专家了?”
 
“是水利方面的专家。”
 
张声挑了挑眉毛,又恶趣味地将石碑上面的字一个一个的读了出来:“我一生的动力、目标、行事标杆和榜样?”
 
“嗯。”楚天干净利落地点点头,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地说:“不过立这碑的时候你刚出事不久,要是早知道咱们俩之间还有后续,我大概会换上几个词,比如说挚爱,心肝儿,大宝贝……”
 
“停停停!”实在受不了小楚总一边板着张一本正经的面孔一边油嘴滑舌的说这些,张声连忙叫了停。
 
也许是今天的天气湿润而凉爽的缘故,也许是知道了自己到底不是孤魂野鬼,死了以后还有个家且“房租”不菲,张声的心情忽然就又好了起来。
 
不得不说,在看见自己的石碑的那一刻,以前惊惶不安的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至死也不会有个家的恐惧感突然就消失殆尽了——
 
落地生根,这大概因为这世上已经有个人给了他一个归处的缘故。
 
张声笑眯眯地看向楚天,刚想说点儿什么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激动,原本就空旷的山头风势徒然变得更大了一些,天上也开始有细细碎碎的雨滴飘落,看来是下雨了。
 
“下雨了,先回车上。”楚天重新拉过张声,两个人一路小跑着沿路往回返。
 
这场雨下得有点急,等张声和楚天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双双被淋透了。
 
张声摘了帽子将它甩到一边,雨水簌簌的冲刷着车窗,车内原本应该是很闭塞的环境,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憋闷,反而还有几分畅快的感觉。
 
楚天看着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的老流氓,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就忽然想要带张声来墓地,也一路上都在考虑着措辞,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老流氓的心情恢复一点。
 
没想到来陵园走了一趟,都用不着他怎么安慰,张声就还是以前那个张声了,别无二致。
 
老流氓这会儿还是没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见他扭头看他,忽然就懒洋洋地冲着自己勾了勾手指。
 
张声说:“过来。”
 
楚天果然就凑了过去。
 
然后原本劲瘦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力量的人忽然就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一场没羞没臊令人脸红心跳的热吻就在封闭的车厢里激烈地展开了。
 
楚天反手抱住了张声,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头似的,越亲越卖力。
 
就算穿着湿透的衣服、头发上还滴水也没丝毫影响了情趣。
 
好一会儿功夫以后张声被亲得实在喘不上气了,他闷笑了一声,手一推,就微微地拉开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感受到楚天如若实质的炙热目光不住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张声跟着笑了一声,提议道:“不如我们做吧。”
 
Chapter 119
 
张声也没料到自己话音一落,楚天就瞬间直起了身体,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发动了车子,亮蓝色的豪华轿车犹如一道闪电般划破了雨幕,直冲冲地向前方进发。
 
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张声问:“你干嘛?”
 
“回去,做。”
 
看得出来他是真挺激动的,也许是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思不够完整,就又补充了一句:“这车太小了施展不开,而且第一次……怎么也该正式一些……”
 
“咳咳……”张声咳嗽一声别过了头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舞动的雨刷器和前方极速掠过的各式景色。
 
之后的事情也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楚天一路飙车带他到了位于附近不远的星级酒店,两个人一边洗澡一边就做了一回,等出来以后楚天更是把张声压在了床上,恨不得用上108种花样把人狠狠地干了一次。
 
彻底结束后张声整个人都四肢无力地摊平趴在床上。此刻外面的大雨早已经停歇,但天色也早就黑了下来。
 
张声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所以说他们不仅从大雨滂沱做到了雨停天晴,还从天亮做到了天黑。
 
肚子饿到发出震天的响叫声,张声却连爬起来进食的力气都没有。他不仅觉得饿,还觉得累。不仅觉得累,身体各处还酸痛难当,浑身上下就没有觉得舒服的地方。
 
虽然……刚才做运动的过程中,自己确实也有爽到……
 
等酒店送餐的侍者终于把餐车推了上来,楚天干脆把他半抱了起来,就那么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口口喂着吃饭的。
 
肚子里有了东西,张声也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开始翻起了旧账,咬牙切齿地说:“你身上的那方面东西怎么那么全?”
 
刚才进酒店以前楚天就在车里一阵摸索,竟然还真让他摸出rhy和byt这类的东西了。张声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上午来找楚天的时候就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都没有想到要准备这些,没想到它们对于小楚总来说还是外出时的必备品。
 
虽然他们刚才之所以能相处的那么和谐有一部分原因确实跟那些装备脱不开干系。
 
但小楚总准备的这么充分,就未免要让人觉得他是蓄谋已久……
 
“因为我早有预谋。”楚天面不改色的直言不讳。
 
张声:“……”
 
楚天说:“不让人吃猪肉还不让人想想了?”
 
张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让你吃了吗。”
 
楚天被他逗笑,又往他嘴里喂了勺粥。
 
张声说:“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吧,我闺女还在家里等着呢。”
 
“嗯。”楚天说,“第一次没选好天时地利在这种地方就做了,是我的错。”
 
张声吃着饭,含含糊糊地说:“这种地方怎么了?这不就是打炮约会的地方吗?”
 
“……”楚天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
 
吃完了东西张声也没敢多待一会儿,虽然说保姆还在家陪着琳琳不会出什么事,但他总归是不能让她闺女在家等他太久。
 
张声说要回去楚天也没什么意见,两个人早就洗好了澡,换了衣服也不用收拾什么直接就可以走人了。只是张声还得好好地伪装伪装。
 
刚才那场大雨倒是很好的起到了阻隔视线的作用,就算真有狗仔跟拍他倒这里估计也拍不下来什么,倒不用顾虑。
 
但现在大雨一停,天空和街道都被雨水冲刷的焕然一新,这会儿时间又还早,指不定就会冒出什么牛鬼蛇神来。
 
就算他都把自己跟楚天的未来想的差不多,但现在可不是公然出柜的好时机。
 
虽然没有多么严重的被围追堵截过,但狗仔队的那些套路张声光是想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所以重新戴上帽子口罩,张声就跟楚天肩并着肩,大摇大摆地结了账,从酒店正门走了出来。
 
到家的时间是八点半,琳琳正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黄金档,见他们回来登时就蹭蹭蹭地走了过来,仰头看着他们两个,最后抱着手臂说:“爸爸你们和好了?”
 
“和好了。”楚天说。说着就弯腰把琳琳抱起来重新走到沙发旁边坐了,跟他一起看电视。
 
张声的行动还有点迟缓,慢吞吞地换好了鞋子也半倚半靠地陷进沙发里,一边跟他闺女一起看着电视剧,一边询问她白天都干嘛了,晚饭吃的什么。
 
张艾琳一心二用,专心致志看着电视剧的同时还能回答她爸的问题,聪明极了。
 
电视上还在播着《承宣大帝》,只是已经接近尾声了,碰巧演的就是在成功收复边疆以后言轻终于身体不支,眼瞅着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自己这副小鲜肉面孔就算是老了也还能挺帅。张声满意地想到。
 
他随后就发现他闺女正抽抽着鼻子眼角含泪的样子,登时就心疼了,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安慰道:“闺女你哭什么呢?那个是爸爸演的角色,不是爸爸呀!”
 
“我知道呀!”张艾琳摸了摸眼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声:“可是我不想让言子钟死呀!”
 
“……”
 
他闺女就是跟他一样!感性,容易被感动!可是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导演就是这么拍的,他也没有办法啊!
 
考虑到张艾琳现在还不适合情绪太激动,张声没办法了,也不可能用“是人都会死的”这类的话去摧毁一个小女孩的童年。他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求助地看向楚天。
 
这部剧楚天也抽时间大致看了看,还勉强可以说上个所以然来,“言轻虽然病死了,但也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功成名就地实现了自己的价值,所以就算他不在了,他本身也不会觉得不快乐。”
 
张艾琳眨着大眼睛看着楚天,“会有人在临死前觉得快乐吗?”
 
楚天摸了摸她的头,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亡的理解自然是要深刻得多:“如果每一天都用力活着的话,那么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遗憾,也就不会觉得不快乐了。”
 
张艾琳就算再聪明早慧但到底也还是个小孩儿,她不知道楚天这话有什么道理和依据可言,但多少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的,但她一向都很听大人们的话。
 
所以她要每一天都用力活。
 
小女孩小猫一样的缩在两人中间,小手臂一边儿环着一个人的胳膊,忽然就满足又自在地笑了起来。
 
看着自己闺女笑的露出一排小芝麻牙,张声也跟着乐,忍不住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蛋,又在上面亲了一口。
 
他知道琳琳肯定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他不敢想象一个终日活在生命随时会被剥夺的恐惧下的小孩儿是怎么做到这么淡然坚强的,也不忍心去想。
 
他只知道自己要再快一点儿了,早日让琳琳脱离苦海,才是他正需要做的事情。
 
张声嘿嘿嘿地笑道:“说来说去还是你爹我演技太好,太深入人心了。怎么样我的小粉丝,今天有没有更加爱爸爸?”
 
“有!”张艾琳又笑了起来,还高兴的晃荡起了两条小腿,把张声萌到不行,干脆把他闺女抱起来靠自己身上看电视。
 
至于没再被琳琳环住胳膊的楚天……张声把琳琳抱走了,他也只能抱着张声了。
 
看完一集《承宣大帝》就到了张艾琳睡觉的时间了。小姑娘特别自律的洗了漱就躺在了床上,张声帮她盖好被子道了晚安,又对跟琳琳一起睡的保姆阿姨嘱咐了几句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消耗太大了,换了身衣服趴在床上后张声就不想起来了。
 
以前他就觉得等电视剧播到这块儿的时候自己的人气还会有一个攀升,原本还想要查查看的,但一想到刚才跟楚天啪啪啪的时候害怕少儿不宜影响到009的发育自己已经强行把它关进小黑屋了,估计现在放出来又要唠叨上一阵儿,张声思前想后的还是果断放弃。
 
他这边正昏昏欲睡,忽然觉得屁股上一凉,原本宽松的休闲短裤被人扒了下去,紧接着一个火热的体温就附到了他的背上。
 
“不是吧,还来?”张声惊讶道。
 
明明刚才就已经感受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体力惊人,这会儿小楚总就算是硬不起来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现在……
 
被人翻咸鱼一般由趴着换成了仰躺的姿势,张声一边被人剥了衣服,一边听见楚天说:“刚才是约炮,现在回家了,才是正正经经的做。”
 
他声音明明很淡然,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这也不耽误张声从他眼中看见的那隐隐闪现的邪恶之光。
 
张声:“嗯?”
 
唉至于吗……又一次被吃干抹净的张声终于想起了自己刚才在酒店里无意中说的话,他觉得还挺无语的。他那就是随口一说,哪儿想到小楚总是这么斤斤计较又记仇的人呢。
 
Chapter 120
 
等张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几乎是扶着腰从床上滚下来的,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出卧室,就看见楚天正坐在餐桌旁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办公。
 
“……没上班?”稍稍停顿了一秒,张声才问道。
 
“嗯。”楚天头也不抬地说:“在家里陪你。”
 
张声抓了抓头发后环顾四周:“呃,我闺女呢?”
 
余光看了眼时间,楚天说:“早上送去上学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接她,再有一会就能到家了。”
 
“……”张声无言以对,小楚总在很多方面确实比他这个当爹的做的要好。他在客厅里头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腿一抬,先去厕所放水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楚天已经把电脑和文件都撤了,还从厨房里端了吃的出来,见到张声就招呼他过去坐。
 
“你太久没吃东西了,先垫一垫,晚上我们出去吃?”
 
张声确实饿了,虽然坐下去以后还有点不舒服,但这也不耽误他呼呼啦啦地进食。还一边喝粥一边含糊说道:“出去吃干嘛,怪麻烦的。”
 
自从做了明星以后就越来越不自由了,一想到出门还得“全副武装”他就觉得烦。
 
楚天说:“去私菜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原本还想提议他亲自来做的人瞬间就改了口风,咧嘴一笑道:“那成。”
 
楚天又说:“那个事情……既然都已经捅到了我爷爷那里,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去见见他?”
 
吃饭的动作猛的一顿,张声鼓着个腮帮子斜眼看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说:“你爷爷让我去见他?”
 
“嗯,他就是想看看你,没别的意思。那种亲子鉴定上的话他一个字都没信。”
 
“这么说你爷爷还挺中意我的?”
 
假的亲子鉴定确实很容易被看破,但如果楚天他爷爷本来就对自己心存不满,大可以借题发挥地刁难自己,估计将那些报告寄给楚老爷子的人也是这么打算的。
 
从楚天平时的只言片语当中也能判断楚老爷子是个相当睿智又雷厉风行的人,在背后使坏的人看起来也很了解他老人家的脾气秉性,只是对方似乎错误地评估了他对于楚天和自己在一起这件事儿的态度,或者说是老爷子对楚天的容忍疼爱程度。
 
张声垂着眼睑思索了一番,觉得楚家的人对他三催四请的,他要是再推脱不去那就有点儿太怂了。
 
更何况搞对象儿是两个人的事,楚家人是否同意他跟楚天在一起、就算不同意那怎么才能同意也是他们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了,他总不能总是让楚天一个人承担、操心这些,也是时候跟楚家长辈来个“双方会谈”了。
 
这么一想,张声当即就做了决定,“那就回去见见吧。”
 
“嗯。”楚天点点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些许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我快忙完了,不如一会我们两个一起去接琳琳吧,我现在告诉小李一声不用去接了。”
 
张声说好,吃完饭就回沙发躺着消食了。他一边晃着腿一边思考着去见楚天他爷爷的事。
 
虽然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拖,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他拖得越久反而越会在楚天他爷爷那留下来不敞亮的印象,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一想到这么就要去见楚天的家长了,他又莫名其妙地觉得紧张。
 
刨除楚家的楚老爷子在张声心中就是一尊大佛似的、需要仰望的存在以外,张声在此之前也从来没去见过什么人的家长。连去个大姑娘家提亲这种事他都没干过,更别提是去楚家把他们家现在的掌权人给娶回来了……
 
这样一想,他觉得更紧张了。
 
但必须要做的事还得做,必须要面对的事还得去面对。张声起来喝口水平复了下心情,他向来知道过度忧虑害人不浅,于是干脆就不去想这事了。
 
重新倒回沙发上,把系统召唤出来,张声想看看自己现在的人气值。
 
009就被关了一天,竟然还有小情绪了,刚被召唤出来就在张声的脑袋里头嘤嘤嘤的一阵哭闹,最后张声还是去那些功能里消费了50点人气值才把这厮给哄好的。
 
009憋足地说:“主公太抠门了平时什么应用都不兑换,009只能靠每日固定消耗的那点人气值勉强度日,时间长了宝宝也是会不开心的知道吗?”
 
张声在脑中想象出摸009狗头的动作,说:“乖宝宝,快帮我查查距离五千万人气还差多少点?只要凑够五千万,老子就一次性喂饱你哦。”
 
009没听出他说的是荤话,开始积极履行自己身为系统的职责,为他汇报现在的各项数据。
 
随着电视剧的热播张声的人气值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大关,眼瞅着就要突破两千万了。这说明在地球上至少会有数百万人是真心粉他的,而这些人中还有很多粉他的程度要更加深一点,可能不止为他的系统贡献了一点人气值。
 
对于这个结果张声是有点沾沾自喜的,但还不算特别满意——只要还没凑够五千万人气值给他闺女治病,他就永远都松懈不下来。
 
这样一想他忽然又紧张了起来,毕竟任重道远,而他这两天安静的躲在家里看剧本,在媒体面前的曝光并不是很高,幸亏《承宣大帝》这会儿还没有播完,仍旧霸占着微博的热门话题,但张声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再抓紧一点儿。
 
但人气值从很多方面来说就跟获得观众的真心一样,又哪里是那么好赚的。为此他也思考过一番,最终觉得还是要多出境,多在观众面前露脸才能用人格魅力征服粉丝。
 
他以前就看中了一项运动类的综艺节目,每一期都要请几位明星艺人去完成任务挑战,斗智斗勇,比起传统的在一个演播厅中录制的综艺节目,张声觉得这种综艺更加有看头,也更加适合他发挥他的特长和魅力。
 
于是他忽然对楚天说:“《勇者传说》那个综艺节目不错,我听说好像快要招募艺人录制新一期了,楚总有没有兴趣给我安排个位置?”
 
“那是什么?”楚天一皱眉,干脆缓存关闭了邮件,直接上网搜索了起来。
 
《勇者传说》节目已经开办了两季,也许是能够看见明星们嬉笑怒骂的另一面,收视率一直都不错。
 
在楚天翻开相关报道和花絮的时候张声怕他不接触这些看不懂,还特别狗腿地扒人身上给他一一解释了一下。
 
哪儿想到小楚总翻着翻着,忽然就说道:“不行。”
 
“哈?”张声眨了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请求的暗箱操作就这么样的冷酷无情地拍了回来。
 
楚天看着照片上一群男女明星穿着短袖t恤站在游泳池里互相泼水的画面,看着他们的衣服因为湿了而敷贴在身上的景象,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极度幽暗,说:“你不是要专心致志地拍电影吗?一般通告也就罢了,这种综艺……既浪费时间又消耗精力,完全没有必要去参加。”
 
“可我需要人气,很多很多的人气!”张声说着,忽然想起来与叶敬飞他们不一样,楚天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拥有系统的事情,于是就用同样的方法跟楚天做了个解释说明。
 
在他看来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无需再有什么秘密,什么事儿都不需要藏着掖着。
 
楚天垂着眼眸听完他的话,豁然开朗:“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去当明星,原来是这样。”
 
艺人的光鲜亮丽在他看来不值一提,而且每天都要被媒体记者和舆论所环绕着,根本就没有自由可谈。张声就算是再不介意世俗的眼光、无所谓怎么被别人看待但也没必要非得去干这一行,那太不符合老流氓的性格了。
 
张声冲他挤眉弄眼:“我以前还觉得楚总您也是有系统的,毕竟009检测不到你的存在。但感觉又不像,后来才知道是……”
 
后面的话张声没说,他不想提楚天死了一次的事。他接着说:“总之我需要人气啊!不用多了,五千万就行,只要救了琳琳以后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其实并不喜欢张声出去拍戏赶通告、甚至现在看见张声冲着什么外人露出那种腼腆羞涩的笑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楚天一听有戏,忙说道:
 
“想要获得人气也没什么难的,只要请专业撰稿人定期写一些关于你的报道,稍微暴露下平时的日常生活,再拍两部戏应该就可以了。再说琳琳的毛病也不是绝症,上次请的那个专家团队最近已经有了研究进展,也许到时候根本就不需要那个系统了。”
 
偷偷扫描着外界情况的009登时就炸了毛,不过最近它又进化了一次,比以前还要聪明了一些,面对这些生死大事这回他不直接闹了,而是暗戳戳地想怎么才能帮主人尽快挣够人气值,好抢在那些什么专家之前把小主人治好。
 
虽然楚天说的有道理,但张声还觉得投机取巧这种事情不靠谱。他以前从来没拍过电影,万一拍电影扑街了呢?他可没有一点儿时间可供浪费的。
 
于是还是让楚天尽量把参加下一季《勇者传说》的名额给争取下来。
 
楚天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不就五千万人气吗,这个综艺节目开始录制之前他高低都要给张声凑出来!
 
Chapter 121
 
两个人谈妥事情以后也差不多到了该出发接琳琳的时间,换了衣服就跟楚天出了门。
 
碰巧他也好久没见到琳琳现在的老师了,觉得时常跟孩子的老师交流下琳琳的学习生活情况是很有必要的,于是还特意在路上去了一趟高级蛋糕房,给琳琳的美女老师买了块精致的蛋糕和一些其他的甜点零食。
 
拎着一兜好吃的回到车上,张声还嘿嘿地对楚天笑:“虽然说现在学校管的严都不允许老师拿家长的东西,但我也只是送点儿普通的零食,这不算贿赂吧?”
 
楚天有点无奈……该贿赂的他早就贿赂过了。闻着弥漫了满车厢的香甜奶香味儿,他也只能眉毛一挑地看向他:
 
“不算。”
 
一路驱车到了琳琳学校,又直接去了他们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张声询问了下琳琳平时的状况,又对年轻热情的小班主任老师表示感谢。
 
接过张声送来的东西,小班主任的脸上明显多了两朵红晕。她掏出精心准备的卡片,一边顶着楚天面无表情的压力,一边对张声说:“我和我闺蜜都特别喜欢你,那个能帮我们签个名吗?”
 
张声笑笑:“当然可以。”
 
于是就在那两张精致的卡片上笔走龙蛇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寄语。
 
小班主任老师心满意足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过一段时间全校组织会演,虽然是学前班但我们班级也准备了两个节目,我觉得是很不错的机会,想要让琳琳参加,你们觉得怎么样?”
 
还没等张声或楚天说话,她又连忙补充道:“啊,你们放心,都不是什么剧烈的运动,就是孩子们排个队形做几个动作。我觉得琳琳应该锻炼一下,但还是要征求下你们的意见……”
 
张声和楚天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想让琳琳特殊化或是失去这次机会,于是楚天说:“可以。”
 
他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好教养却令他的言谈举止都处处显得文质彬彬,他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等孩子们排练的时候我跟阿声还是想要过来看看,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做为家长的心情。”
 
小班主任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以前虽然知道一点儿张艾琳的基本情况,但对于张声的事都是暗戳戳地脑补着的,现在一听楚总说“我们做为家长”这几个字就瞬间通透了,暗想张声果然是个gay!
 
啊不对,是是个受!
 
这样的想法让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尤其是网上一直把她家阿声声和温伟实拉郎配,她却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一点儿都不配。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站对了,她家阿声声就是霸道总裁家的小娇受呀!
 
啊啊啊啊好想发微博……!
 
但还是得忍住。qaq
 
张声被小班主任丰富的表情逗到了,但到底还是要给小女生一点面子,他忍着没笑,继续用张声式的纯良表情看着她。
 
挣扎了一阵的小班主任终于恢复到了一本正经的人民教师的形象,她咳嗽了两声,跟楚天和张声说:“那没有问题的,等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们?”
 
“好,那就麻烦您了。”张声笑眯眯的说着,并把方荣的电话留给了她,“这是我助理的电话,我平时拍戏的时候手机可能打不通,到时候你跟他说就可以了。”
 
“好好好,是是是。”小班主任的脸更红了。
 
“要不然留我的也行。”楚天说。
 
张声说:“算了吧,你平时那么忙还不是小李替你接电话。”
 
楚天无辜地说:“我电话二十四小时不离身,连开会都不静音,不过你好像并没有怎么给我打过电话?”
 
“……”张声面部肌肉都差点抽搐了起来,他想说最近他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得有十六个小时是腻在一块儿的,打个屁的电话!但考虑到自己在外面的形象这话又不能说,只能安静的闭嘴忍着。
 
旁边少女心炸裂的小班主任也没敢插话。
 
事实上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种知道张声果然是个跟霸道总裁亲亲我我难解难分的受的感觉让她莫名地兴奋到无以复加,瞬间脑补了一火车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但偏偏因为签了保密协议的缘故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与基友们分享,让她打心底里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孤独感。
 
她倒是很想问她家阿声声可以写他俩同人放到网上去吗,给楚总的名字打上马赛克的那种。
 
但她不敢。
 
于是只能怅然若失地跟他们两个一起出了办公室的门,回到班级去组织学生们放学。
 
晚间吃饭的时候张声还问了下琳琳的意见,不用说,像张艾琳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几乎没有人是想要脱离集体不合群的,琳琳自然也很想参加节目去台上演出。
 
“那就这么定了。”张声说。
 
忙碌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又是一个周末,到了张声要去楚天家登门拜访的时候了。
 
之前楚老爷子说也想见见琳琳,张声还有点为难,毕竟无论小楚总怎么说,他到底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想这么快就牵扯到琳琳身上。
 
但他们俩谈话的时候没有避着琳琳,那时候楚天已经问张艾琳道:“琳琳想不想跟我回家去见太爷爷?”
 
张艾琳歪着小脑瓜问:“太爷爷是谁?”
 
“就是我的爷爷。”楚天说。
 
“想呀!”张艾琳想也没想地说。
 
她还是个小姑娘,心思单纯,连楚天在社会上是个地位身份她都不晓得,更加不会知道楚老太爷的威望了。但也因为不知,所以无惧。
 
张声见琳琳已经答应下来就没话了。
 
这几天他都在琢磨要给老爷子送什么见面礼,也问过楚天他爷爷都喜欢什么,可楚天每次都说礼物他会准备,到时候张声直接送出去就好了。
 
张声觉得这样子没诚意,还多半会被楚老爷子给看出来,那样不好。
 
可楚天他爷爷什么都不缺,给这样的人送礼已经不能去用金钱来衡量礼物的贵重了,说实话张声还真不太会选。
 
但他怎么说也混了这么多年了,在见恋人家长以前总不至于真跟个二十岁的青年一样那么手足无措,张声最后去b市的古玩市场上,利用009给老太爷选了件正品的唐代青花瓷器和北宋年间的一颗玲珑玉珠。
 
——但凡是个真正有身份的人,就算不好收藏这些古董玉石也多多少少都会喜欢这种含带着历史价值的玩意儿。
 
楚天开着车,张声抱着琳琳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但如果说张声不紧张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他倒是没有那么多需要顾虑的事情,自己现在的身份身世职业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张声从没看不起过原身的这些外在条件,也自然不会觉得现在的自己与楚家门不当、户不对。
 
要说害怕,他怕的其实还是喜好作弄他、玩弄他的那个该死的命运。
 
他觉得自己不适合有家。
 
所以就难免要顾虑一下自己去了楚家以后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难以预料的霉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医好琳琳除了是想保住小姑娘的命、想要让她免受些痛苦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够证明重生后的自己与以前是不一样的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张声了。
 
他已经是可以拥有家人的了。
 
不能否认,张声虽然从来都对命运这种东西骂骂咧咧的嗤之以鼻,但他是真被虐怕了。无论是童年的创伤还是后来遭受的一系列伤害,他早已经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刻上了自己命硬、克亲人的说法。
 
它们隐藏在他的记忆深处潜伏着,叫嚣着,一有机会就跑出来搅乱他的思绪,跟他闹上一闹。
 
正在张声胡思乱想之际,那熟悉的几幢白色别墅骤然出现在了眼前,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稍微整理了下心情,张声咳嗽了两声,开始叮嘱琳琳等一下见到楚天他爷爷要问好,太爷爷问话要礼貌回答等等一些问题。
 
她爸说的这些张艾琳都是知道的,但小姑娘仍旧没有丝毫不耐烦地一一乖巧应着,谁叫她爸就喜欢唠唠叨叨呢?
 
Chapter 122
 
一场接着一场的春雨让万物复苏,简约复古的白色别墅半隐半遮地躲在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中间,倒比上一次张声来这儿的时候显得更加富有生机和活力。
 
小区的大门敞开,楚天驱车继续向山上驶去。
 
这一次天还是大亮,可以让人清楚的看到小区里头的全部情形。车子路过一幢看起来冷冷清清、连院子外头的花团锦簇都比不过的别墅时张声从车窗好奇地向那边望着,就听楚天跟他说:“那是杨家的房子。”
 
“杨……就是那个我们见过的杨瑞亭?”
 
“对。杨家向来子嗣单薄,上面已经没有人了,这房子现在没人住,已经空置了很久。”
 
“……哦。”听他这么一说张声才想起来,好像也从来没听说过杨瑞亭有什么后代……张声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心里想着,怪不得这老杨家里有个老婆了还喜欢出来找年轻漂亮的,原来是还想再努力一把。
 
楚天用余光看着他也没再说话,而是加大了踩油门的力度,迅速从那幢房子前经过。
 
随后他开始对路过的每一家都给张声做了个介绍。
 
张声一路走马观花似的看,深深觉得这个位于郊区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区里,每一幢房子都是实力和权势的象征。而且这些房子的排布冥冥之中似乎存在着某种定律,仿佛越往山上的位置、越深幽的地方,伫立着的房子主人地位就越高。
 
山顶,楚家老宅正屹立在那里。除了花园里精心修剪的草地和植被都变得摇曳怒放了之外,这里的一切都与上回张声来参加楚老爷子生日宴的情形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这一次楚天的车子不再停在别墅前方的那个车库里,而是从一侧绕到了别墅的另一面,那里才是楚家人真正的活动领域。
 
老管家打从楚天的车驶进来时起就在大门口处守着了。他看起来最起码也年过五十了,斑白的头发被打理的整整齐齐就显得人分外精神。穿一身考究的西装,胸前还带着一块怀表,典型的见到楚天的时候抬起戴着白丝绸手套的手放在胸前,冲着他鞠了一躬。
 
“齐叔我们回来了。”楚天说,态度颇为客气,“我爷爷在做什么?”
 
叫齐叔的管家法令纹很深,看起来有点严肃,笑起来却特别和气:“老太爷听说您今天带张先生回来,一大早就去阳光房等着了。”
 
这个时候楚天已经把琳琳接了过去,张声跟着下了车,那管家就又特别友善的冲着张声也鞠了一躬。
 
张声这人没规矩惯了,最怕的就是跟这种举手投足都是礼仪风范的人打交道,但还不至于让人看出他的尴尬和不自在,于是只能跟着楚天叫了声齐叔,并以同样的方式向对方问好。
 
“那齐叔我们就先去见爷爷了,车里的东西还麻烦您经管一下,是阿声送给爷爷的见面礼。”楚天说。
 
“好的,少爷慢走。”
 
在对方的目送当中张声浑身不自在地走在楚天边儿上,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前的他也鲜少见到这么讲究礼仪风范的人。
 
“齐叔就这样,人很好,没话说。管家学校毕业后跟我爷爷身边待了一辈子,在家里的地位跟我爸他们一样。”
 
张声点点头,心想幸亏自己刚才的表现还挺礼貌的。
 
走在鹅卵石铺装的小路上,耳边是雏鸟们清脆悦耳的叫声,其中竟然还掺杂着泉水叮咚作响的声音,这里俨然被布置成了远离甚嚣尘上的世外桃源。
 
小路的尽头就是玻璃房了,远远的望过去,里面的各种摆设一应俱全,依稀还能看见里面坐着个身形挺拔笔直的白发老人,似乎正在给玻璃房里面的盆栽浇水。
 
“爷爷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上午的时候经常就在这里待着,他能邀你来这里……看出来了没?他都没拿你当外人。”
 
张声下意识的不正经起来:“你爷爷还没见过我就这么喜欢我了,要是见了我没准当即就同意我娶你过门了呢。”
 
楚天看了他一眼,一笑说:“那你最好赶紧努力努力,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张声选择沉默。
 
眼瞅着要到地方了,张声觉得自己不能跟不正经的小楚总再杠下去了,那样会毁了自己完美无缺的人设。
 
楚老爷子已经年过七十有余,身体看起来却格外硬朗,穿一身宽敞的浅色马褂,又瘦又高的没有一丝蹉跎感,一双眼睛尖锐如鹰,精光四射,乍一照面儿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特别精明的人,但偏偏给人的感觉又很和煦,一见到他们进来就笑着说:“阿天回来了,这就是小声吧?”
 
“回来了,爷爷,这是张声。”楚天说。
 
张声忙对他鞠了一躬道:“爷爷好。”
 
在楚老爷子面前张声没太敢装嫩,他总觉得对方像是能一眼就看破自己的伪装似的,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比较稳妥。
 
于是他把自己从水汪汪的娇嫩美人切换成了文明懂礼貌的俊秀青年模式,也稍稍板住自己喜欢笑、一笑起来就乐意花枝乱颤的毛病。
 
他本身也不像现在的小青年们喜欢稀奇古怪的造型和饰品,只是三七分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样式普通却不失档次的衬衫牛仔裤,微微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既挺拔又典雅,无论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个极有涵养的青年。
 
就连楚老爷子都有点惊讶。他听过张声和自己二儿子间的“绯闻”,自己最宝贝的孙子找了这样一个人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相信楚天的眼光,这么多年了他也还是头一回提出要带人回家给他见见,所以才会好奇地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现在一看,这人与他之前所想的确实是有出入的。
 
但无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楚老爷子的面上都一点不显。他和善地冲张声点点头,要他过去坐。这时候楚天也把琳琳放在了地上,张艾琳不怕生,蹬蹬蹬地走到楚老太爷的跟前,仰着小细脖儿好奇地看他,不确定地叫了声:“太爷爷?”
 
软软的、稚嫩的童音比幼鸟清脆的叫声还要好听,再冷硬的人听到这小小的声音都忍不住要心上一暖,楚老天爷惊讶抬头看了看楚天,又看了看这个小女孩,面部表情更加柔和了:“你就是琳琳吧?”
 
他家女儿长这么大,目前为止就没碰见过不喜欢她的人。张声在旁边美滋滋地想着闺女干的漂亮,背地里冲楚天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给这一老一少做个介绍。
 
可张艾琳根本就不用大人在旁边说什么,就已经自行判断出了眼前这个老爷爷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向他问好:“太爷爷好,我是琳琳呀!”
 
“哎呦,这闺女怎么这么招人喜欢?!”楚老爷子这回连目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竟然还弯下腰来摸摸了小女孩的头。
 
张艾琳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夸奖,笑得美滋滋。
 
“来来来,坐坐坐。”他干脆牵着琳琳回到了自己的座椅旁,自己坐在较高的竹凳上,让琳琳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又语气和蔼的让张声他们也过来坐下。
 
跟着楚天坐在旁边儿的椅子上张声还有点诧异,他已经猜到楚天他爷爷就算不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也大概会出些难题来考考自己,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能答应的事,还有的磨。
 
却没想到这个问题似乎因为有了他闺女的加入而变得要轻易了许多。
 
那边楚老爷子跟琳琳聊得还挺欢,先问她年龄,在学校的学习情况,甚至还问了点小学生课程方面的知识,琳琳都一一对答如流,这些显然难不倒她。
 
楚老爷子又问:“听说你在美国待过两年,那外语学的怎么样?”
 
张艾琳回答:“只是会说,但不会写。”
 
“可我看你中文说的也不错。”
 
琳琳出国的那两年应该正是学习强化语言的时候,就算从小是在中国出生长大的,但那个年纪的孩子出了国后脱离了汉语环境,也很容易将母语忘记。
 
张艾琳说:“我爸爸说外语要学,但不能忘了汉语,因为那是我的母语。”
 
“哦?你爸爸是这么说的?”
 
“是呀!所以我都是出门儿的时候说英语,回家说汉语。哦对了,我还有两个叔叔,他们教我写字儿!”
 
“那琳琳写字好看吗?”
 
张艾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模样与她爸还颇有几分神似。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说:“现在还不是很好,不过我每天都有在练习的。”
 
“你想练字的话以后到太爷爷这来,太爷爷教你。”老爷子的心情明显比刚才还要愉悦,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跟琳琳交流。
 
“真的呀?那太好啦!”小姑娘看起来也特别开心,“我自己练习怪没有意思的,学前班里也不教这些……”
 
楚老爷子似乎是找到了新的玩伴,他双手拄着膝盖站了起来,继续去浇花,还一边跟张艾琳说:“等太爷爷把这几盆花伺候完了就带你去书房怎么样?”
 
张艾琳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用小手拄着腮帮子问:“太爷爷,这是什么花呀?真好看。”
 
“好看吧?这株叫魔鬼海域,你来的也是巧,现在正是开的时候。来来来,你帮太爷爷把一下这个地方。”
 
张艾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娇绿的花茎,“这样吗?”
 
“对,小心点别扎到。”
 
“好。”
 
被忽略在一旁的张声和楚天:“……”
 
楚老爷子见他们还跟在自己后面,就说:“阿声第一次过来,阿天你带他四处走走转转,不用在这儿陪着我这个老人家了。哦对了,一会你大哥他们也回来。”
 
Chapter 123
 
楚天他大哥,那就是楚寒了。
 
他会回来张声也不奇怪,多半就是看热闹的。
 
张声不知道楚天是怎么跟自己家人介绍自己、说自己的事情的,但无论如何,这一家子的人也够令人觉得惊奇的了——对于楚天找了个男人的事竟然一点儿不反对不说,还像是在举双手赞同似的。就算有了个先河,楚老爷子也看得开了,但总不至于会赞同到这种程度吧?
 
那到底是楚家这一辈儿中唯一一个出类拔萃的、楚老爷子的亲孙。
 
对于这一点,张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又在玻璃花房里陪了一阵,楚天才要带着张声去参观房子和后花园,楚老爷子就说也得让琳琳认认路,叫他们带孩子一起去,于是一起写字的计划只能搁浅,推迟到饭后。
 
楚家太大了,张声不舍得让琳琳走路,于是一路抱着小女孩走。
 
张艾琳最近身体调理的好,也有可能是回国换了个环境的缘故,个子开始蹭蹭地往上涨,现在都有她爸一半高了。
 
张艾琳小时候不常能见到张声,她生着病,一直懵懵懂懂的,对于她爸唯一的印象就是高,且很瘦。
 
小姑娘想着自己这么大了,还要让爸爸抱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挣扎着想要下来。
 
“我来吧。”楚天把张艾琳接过去,小姑娘就乖乖地扳住他脖子不动了。
 
“嘿呀?”张声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瞬间有种自己被孤立了的沧桑感觉。
 
张艾琳连忙解释说:“爸爸你太瘦了,我会把你压坏的,楚叔叔有力气,可以抱得动我哒!”
 
“爸爸可以抱得动你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楚叔叔抱你就不会累呀?”
 
“因为楚叔叔都可以抱得动爸爸,琳琳比爸爸轻多了!”
 
……等,等会儿?!这孩子在说啥?!
 
张声抬起眼来惊恐地看着楚天,难道他俩搞事情的时候被琳琳看见了?!这可不是尴不尴尬的事情了,如果要真是那样,那他们两个不是教坏未成年少女的典型了吗?!
 
正当他惊恐万分的时候,就听楚天一脸没事人一样的跟张艾琳说:“叔叔还可以抱动你和你爸爸,琳琳要不要试试?”
 
“……”看来琳琳嘴里的这个抱就是普普通通的抱,是他想太多了。
 
琳琳“咯咯咯”地冲楚天笑了起来,两个人跟有什么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似的,再一次把已经备受冷落的张声无视在一边儿。
 
“……”张声表示他很受伤,他需要静静。
 
楚天抱着琳琳,拉着万分受伤的张声参观完了小花园,这才回到屋里继续走了一圈。
 
楚家别墅在外面看着就挺大,内里空间更广阔。与外面的小洋楼造型不同,内设是复古中国风,到处透着一股优雅又别致的味道,空气中甚至还隐隐漂浮着一种好闻的檀香气,为本就典雅的布置增设了一种别样的内涵。
 
这里目前就楚老爷子和几个保镖佣人同住,倒没什么忌讳的地方,楚天拉着张声从一楼往上转,对他说:“我小的时候大家还都住在这里,只不过后来我父母离了婚,二叔又总乐意往回带人,爷爷看着生气才把他们都撵了出去。后来大哥成了家也搬走了,最近几年都是我在家陪着他老人家。”
 
这么一说张声都有点儿愧疚了:“可你这段儿时间不都住我那吗?”
 
楚天看向他,依旧一脸淡定:“追媳妇的时候当然要例外。”
 
“哎,”张声恨不得上去捂上他的嘴,“说什么那,我闺女还在这儿呢。”
 
进屋以后张艾琳就开始自己走了,这会儿她正被木质楼梯拐角处摆放的花所吸引,听她爸叫闺女就“唔”地一声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才知道原来她爸并没有在叫她。
 
这幢房子看似简单质朴,但每一处摆设都透着精致,对于好奇心重、喜欢新鲜事物的小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堂。
 
但琳琳被教育的极好,并不会乱摸乱动,碰见吸引她目光的顶多也不过是驻足细看。
 
见琳琳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张声稍稍松了口气,手一抬招呼他闺女过来。
 
再次牵住了小姑娘的手,张声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也要回这儿住?”
 
“不是我,是我们。”楚天说:“以后总要回来的,爷爷年纪大了,大哥的身份又不方便常常出入这里……不过如果你想住在外面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经常回来看看就是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乐意跟老人一起住,但张声也不算年轻了,他对于陪老人住这事倒没什么意见,但在没弄清自己还是不是刑克六亲的命之前他不敢贸然就住进楚家,所以这个事……也只能以后再说。
 
张声沉默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这样子楚天又哪儿能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默默地攥紧老流氓的手,他不想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但这种事情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
 
年纪越大越固执,更何况是被灌输了大半生的思想,哪有那么容易就摒弃……
 
他知道张声是在等一个结果。
 
真真正正全副努力地去积攒人气值,付出比百分之百还要多得多的努力,全部都是为了要治好琳琳。
 
如果这样还不成,恐怕这回他就真的要心灰意冷了。
 
他不是在赌。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他已经很绝望了。
 
……
 
楚天当然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帮张声积攒人气也好,抢在系统前面治好琳琳也好……如果老东西是把全部的希望和动力都寄托在了这里,那他就要让这希望发光发亮。
 
与天争也好,与地斗也好,他总不会让张声再受上一丁点委屈了。
 
三个人走到三楼,这里就是楚老爷子的卧室和书房了。老人家纵使年纪大了也不服老,上楼下楼都走的很勤快,从不肯搬到楼下来住。这大概也是他身体依旧健朗的原因之一。
 
楚天他爷爷也没什么忌讳,但出于尊重三个人也只在楼梯口处停留片刻,很快就下来了。
 
恰巧这时候齐管家走了上来,告诉他们大少爷一家回来了,张声他们又紧走两步下楼去迎。
 
楚珏珂原本还在沙发上打滚,听见楼上的动静扭头一看,就一扭小身子来了个鲤鱼打挺,跳下沙发就往楼上的方向冲。
 
“小婶!小叔!”
 
见面就扑进怀里,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似乎成了张声和他之间的一个约定好了的游戏。
 
张声也乐意逗他,每次都特别夸张地假装被他撞得连退数步,但又能把孩子稳稳地接住,总是能逗得小孩儿咯咯直乐。
 
“珂珂你干嘛呢,不许这样扑叔叔。”
 
有些沙哑又有些清冷,但绝对堪称悦耳别致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声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在这张脸他在很多电影报刊杂志和广告上都见过,陌生在眼前的人跟照片上的感觉似乎有点儿出入。
 
这还是张声第一次亲眼见到米贝贝,这个年纪没比现在的自己没大上多少,却已经是风靡全球、这圈里很多明星艺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荧幕和照片上的米贝贝是一副标准的奶油小生的模样,长相精致的没有任何槽点和缺憾,但因为演技精湛,演什么都像什么又鲜少会参加什么访谈或综艺节目,所以人们对他的认知多半都出在作品上。
 
至于米贝贝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有网友说单看他低调的行事风格,这应该是个十分出尘脱俗又清冷的人。他在公共场合也会面带微笑,但是那种幅度很小的,唇角只微微敲起一丁点的礼貌的笑,而不对着摄像机的时候就连那翘起的一丁点弧度也会消失。
 
他似乎天生就是个不乐意笑的人,但偏偏又不会留给人冷漠疏离的感觉,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还能激起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以上是张声以前上网时无意中看到的网友们对于米贝贝的大致评价。
 
然而真正用亲眼见着真人以后,他就打心底里觉得眼前这个娇艳欲滴的青年形象与自己以往所知的有着极其严重的出入。
 
表现就在乍一看到他,米贝贝就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Chapter 124
 
张声抬头的瞬间米贝贝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往旁边一张,大而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就是阿声吧?我早就听说过你了!”
 
“前、前辈好……”
 
这回可不是张声要特意装出胆小羞涩的模样,而是他被对方热情的态度给惊到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也许是走的太急的缘故,跟自己打招呼的时候米贝贝像是没刹住闸一样,原本好像只是想握手的动作变成了差点就要扑到自己身上一样,也幸亏对方反应并不迟钝,临撞上之前堪堪停住了脚步才止住了这个拥抱。
 
他这样不知情的人乍一看,就跟自己是他前辈或者偶像似的……
 
“哦,抱歉抱歉。”米贝贝不好意思地说。
 
张声原本还在心里暗想:在国外拍过戏的人就是不一样,洋文化熏陶得多了,动不动就要搂搂抱抱。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刚才真是一个意外。
 
也许是走得急了,米贝贝的脸上有些红润,看起来更加没有照片上高冷的感觉了。他伸出手来对张声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米贝贝。”
 
张声这回是真换成受宠若惊的表情,明显还有点懵逼,但还是连忙九十度鞠躬地跟米贝贝握手道:“前辈你好,我是张声。”
 
“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米贝贝还是笑,他又想说什么,这个时候楚寒也走了上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后就把米贝贝拉到自己身边儿,给他整理了下细碎地洒在额前的短发,才又跟张声说:“贝贝老早就听说你了,总想见见你可惜没有时间。他还听说琳琳是他的小铁粉……”
 
“哦对。”见楚寒自动掀过了刚才那页,张声也特别配合地去看他闺女,只见小女孩愣愣地站在那里,本来的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等四周都安静下来琳琳才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小跑着走到米贝贝身边:“天呐!你真的是米贝贝!”
 
“是呀,你就是琳琳吧?”米贝贝蹲了下来跟小女孩平行对视着,“长得很漂亮呢。”
 
琳琳又愣了愣,看起来是被他微笑的大杀器给惊到了,愣过之后才说:“你比电视上面的还要好看!”
 
小姑娘有点害羞地搓着小手,难得的镇定不下来了。她虽然知道楚珏珂是米贝贝的儿子,但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能亲眼见到米贝贝。冷不丁见到了瞬间就激动的无以复加,眨着大眼睛问道:“我可以要你的签名吗?……啊不对,我可以要你的签名照吗?”
 
“可以呀。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合照。”米贝贝说。
 
“真的呀!谢谢!我爱你!”张艾琳热情地说。
 
然后米贝贝就雷厉风行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走到琳琳的身后面重新蹲下跟她一起自拍。
 
楚珏珂不知道他们是在干嘛,但知道总归是有热闹可凑的,于是也蹬蹬蹬地跑了过来跟他们一起合照。
 
各自拍了几张过后米贝贝说反正都是私照不外传,就叫张声也过来一起拍。
 
他态度太热情了,笑容明媚又完全看不出一丝假意作态,简直让人想要拒绝都难。
 
一起拍完照后又要了米贝贝的签名,用她爸的手机加了对方的微信好友,琳琳就被珂珂带着去玩了。
 
楚珏珂在二楼有一个自己的小房间,是专门用来堆放玩具,以便他回来住的时候玩的。
 
几个大人在楼下的厅里坐着闲聊,还没说上两句话张声对米贝贝的认知和看法就已经彻底从以前颠覆过来了。
 
他以前总觉得短短几年就能冲出国内走向国际,就算后台背景够硬本身也得是个有手腕有心计的人,没想到米贝贝与他所想的……说完全相反也差不多。
 
首先,与传闻的不一样,米贝贝很喜欢笑,还是一笑就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那种笑。
 
其次,这人一点都不高冷,甚至还有点逗比,态度热情到简直一点架子都没有,更别说是在自己面前以前辈自居了。
 
最后,他也不是张声所想的那种眼冒精光处处闪现精明的样子,米贝贝这人怎么说呢……淳朴实在的宛如一张白纸一般,完完全全不像是混这圈里的人。
 
米贝贝不是情商多高心思多重的人,但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亲和力,光是让人见了就觉得浑身上下暖呼呼。他可以笑得很灿烂地跟众人分享他听到的八卦韵事,完全不设防地跟张声说他拍戏时的心得体会,甚至还会说一些他最近拍戏时发生的糗事。
 
“我有一天早上四点多起来换装,那时候实在太困了就走错了更衣室,进了女更衣室。后来发现不对就连忙跑了出来,幸亏那时候没人哈哈哈!不过在门口的时候还是碰见了一位女演员,结果她见我从里面出来,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哈哈哈哈……”
 
似乎是被自己做的蠢事逗到,他笑得花枝招展,原本白嫩的面庞变得红扑扑的粉嫩动人,他不好意思的时候甚至还会直接扑到楚寒身上,把头埋在他怀里。
 
楚寒这个时候就会跟着笑,一边笑还一边满脸宠溺的拍着米贝贝的背,怕他笑得喘不上气。这俩人凑一块儿就完全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大明星和大商贾,要说是两个二十来岁还心思至纯的青年倒有人相信。
 
张声:“……”
 
扭头看看楚天,他似乎终于明白了小楚总为什么总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耍流氓的样子了——被这样长时间惨无人道地狂塞狗粮,估计是个人都会受不了,进而就演变成他现在这样了……
 
以前是有张声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没想到米贝贝比他还能说,四个大男人凑一块竟然也能聊得热火朝天,回过味儿来的张声都觉得惊奇。
 
一直聊到午饭时间,楚老爷子有个过午不食的习惯,中午这顿就算是正餐了,因此安排的极为正式。
 
索性没有什么外人在,这种场合张声也没什么应付不过来的,一顿饭就这样平安度过了。
 
下午的时候老爷子果真带琳琳和珂珂去书房练字,楚天没管楚寒他们两口子的事,拉着张声回了自己的房间午睡。
 
两个人平时都挺忙的,忙里偷闲来了个午睡,自然要好好珍惜。
 
楚天的房间也在二楼,面积挺大,大约得有五六十平,然而除了自带一间浴室以外,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大床一排衣柜和一套桌椅,布置简单的都有点空旷了。
 
刚才参观的时候他们就来过这儿一次,张声知道楚天的书房在隔壁,这间就是彻彻底底的卧室,依照楚天的性格摆设少点也是理所应当。
 
张声掀开被子率先躺在床上,楚天绕至另一侧把窗帘拉上一半遮光,才跟着躺在了他旁边。
 
张声舒服地眯着眼睛,嘴里感叹道:“我还真没想到米贝贝竟然是这种画风的人。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楚天说:“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在外头才会尽量板着面孔少说话,也不怎么参加其他活动,要不然……”
 
要不然那肯定是囧事不断、错漏百出。在这个连一个无意中的眼神都会被媒体拿出来做文章的圈子里怎么被生吞活剥的都不知道。
 
楚天看着张声,视线忍不住在他脸上逡巡流连,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他微微笑着说:“我大嫂刚遇上我哥的时候比现在要狼狈多了,也没有这么爱笑,现在都好起来了。”
 
米贝贝虽然脑子一根筋似的傻乎乎的,但也是个分外执着又坚强的人。
 
他认定的事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楚寒见到他的那天这孩子一身的伤,有跑龙套时跌的撞的,也有经纪公司给打的。
 
好些年前的媒体互联网还不发达,艺人签了合约后从此就要当牛做马。米贝贝外形明明很好但偏偏是个傻的,没有一个人看好他,看上他的主管和经纪人也多半是把歪主意打在了别处。
 
可米贝贝是个傻的,不懂潜规则也不懂屈服,不知道拒绝了多少商贾权贵,这些人有的因此对他产生了兴趣,更加热烈的追求;有的人就不会那么和善了……
 
米贝贝十五岁做练习生,十七岁碰上楚寒,后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楚天也不了解,他只记得大约五六年前楚寒把米贝贝领回了家,扯了证,后来又有了珂珂。
 
再后来时光荏苒,一晃珂珂都这么大了……
 
楚天以前一直很忙,也不喜欢花时间去八卦,但每回看到曾经那样冷硬的楚寒变得现在这样总是一副笑眯眯阳光明媚的样子,就很为他感到高兴和庆幸。
 
知道米贝贝和楚寒的人都觉得米贝贝很幸运。他那么傻,要不是碰上楚寒那么好的人,又怎么会扬眉吐气,从此星途坦荡?
 
虽然很多年过去,与米贝贝有过交集的、因为这事嫉妒过、暗害过他的人都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
 
但楚天还是觉得,楚寒才是特别的幸运的那个。
 
——有生之年能够遇到一个光是看见就会令他觉得快乐的人,这是何等的幸运?
 
还好。
 
还好他自己也没有等上太久。
 
还好这茫茫人海的,他这么快就把张声给找到了。
 
老流氓睡相一如既往的花样百出,楚天就那么侧身躺着盯着他看个不停,过了一会儿才忽然发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把证扯回来?”
 
“嗯?扯什么证?”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意识就开始模糊,张声听见声音,勉勉强强地应道。
 
“扯证以后琳琳就也是我女儿了,像珂珂一样有两个爸爸,这样不好吗?索性我爷爷也喜欢她。”
 
“唔。”张声的眼睛在睫毛颤了两颤后猛地睁开,一不小心就看见楚天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样子,瞬间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嘟囔道:“……这八字刚有一撇儿的事,着什么急?”
 
楚天有点儿受伤地说:“你还没做好告诉琳琳的打算。”
 
张声干脆转身背对着他躺着,打了个哈欠说:“我不告诉她不是因为不想承认咱俩的关系,而是琳琳她现在还小,又受不了刺激。不是很多小孩儿都接受不了她爸给她找个后妈的事儿吗?我是怕她心里有什么想法……”
 
楚天说:“不接受后妈的孩子除了怕分担走父亲的关注外同时也是在害怕家里新添弟弟妹妹分走关爱,咱俩在一起我又不能生,你害怕什么?”
 
“……”张声:“别一本正经地强词夺理了啊,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能着急……”
 
楚天说:“琳琳不是普通的姑娘,就算还小也能理解我们,况且我对她一直都不差,她会喜欢我的。”
 
张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没再说话,打算装睡把这事儿岔过去。
 
却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一只大手从他衬衫后面的下摆探了进来,在他脊背上游走了一圈,忽然就绕到了前面他的胸口处。
 
一颗小豆豆被捏住,张声吸了口气,咬牙说:“这里是你家,你大哥还在这层。”
 
“我锁了门,这屋子隔音很好。”楚天说。
 
“午睡时间这么短……别闹……”
 
“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就算是你老公我……也不短了。”
 
哼唧了一声,人已经由侧卧改成了仰躺,身体仿佛有阵阵电流通过似的,张声无力挣扎地欲哭无泪:“我好累,昨晚都没怎么睡,我要睡觉……”
 
“嗯,”楚天说:“你睡你的。”
 
Chapter 125
 
小楚总的精力怎么会旺盛到这种地步?张声非常悲愤地琢磨,就连全盛时期的自己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说是……差远了。
 
从楚家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大黑,琳琳玩了一天,小姑娘本身就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这会儿困得打起了哈欠,被张声抱着坐在副驾驶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张声也又累又困,软趴趴地瘫在座椅上,除了两只手臂还能紧紧抱着他闺女以外别的地方都没有力气。
 
车子从一排排布整齐的路灯下面驶过,张声侧着头,那些橙黄色的光芒就一束束地从他乌漆漆的眼中划过,使它流光溢彩的绽放光芒。
 
他忽然轻声说:“你爷爷就算再怎么喜欢琳琳,但她到底不是楚家人,又是个女孩儿……”
 
楚天打断了张声的话:“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晚间的时候楚老爷子把张声叫进书房里单独聊了一阵儿,虽然两个人出来以后表情都没有任何异状,但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的楚天还是提着一颗心。
 
他知道张声虽然对楚家心存敬畏,思想也很保守的存在着门第之见,但老流氓并不是个会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的人,只要理智里还有一丝丝觉得不对的地方他也会鼓起勇气去挣脱,所以如果真把他逼急眼了……后果会怎么样楚天也不敢想。
 
张声说:“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了说咱俩以后的事儿。现在楚家都是你的,以后你总得有个孩子继承家业吧……”
 
他扭头看了眼楚天的脸色和表情,接着说:“我觉得你爷爷说得很对,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找个代孕生个孩子也是可以的。”
 
楚天看了张声肚子一眼,“你来生?”
 
“……滚蛋,别闹,老子在很严肃地跟你说。”张声舔了舔嘴唇:“我都有个女儿了,你怎么也得再有个儿子吧?这样公平。”
 
楚天不闹了,板起脸来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我就知道我爷爷会跟你说这些,你竟然答应他了?”
 
张声说:“本来能同意咱俩在一起就挺不容易的了,现在这样挺好,你总不能永远都不要孩子吧?”
 
“我觉得琳琳就很好。”
 
“琳琳是我闺女,又不是你闺女。”
 
“你赶紧把我娶回去,她不就是我闺女了吗?”
 
“……别闹!怎么说说就不正经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楚天叹气,那样子还挺伤感的,当真就专心致志地开起了车,无论张声怎么说都不再接话。
 
……以后再说就再说。张声在心里嘀咕着,真不知道小楚总这是哪根筋又打错位置了,竟然比自己还固执。
 
这个周末过去,张声就拎着东西进了《两个世界》的剧组。
 
正如前面所说,陆庄舟在里面饰演的是打击犯罪的刑警大队长邢封,而张声的角色则是从一个小混混的形象开始,因为小偷小摸被邢封抓进去蹲了三个月,出来后又因为一连串的事情意外地成了邢封的线人。
 
按照剧本的意思,电影前三分之一的内容大致就是这样的,意在让两位主角在那些小冲突小矛盾中不断磨合,“日久生情”。
 
而电影的后三分之二才是整部戏的重点。
 
张声饰演的唐离无意中得知邢封之所以成了现在这样吊儿郎当又铁血无情的模样是因为他的家人在很久以前被一伙黑道势力害死,为了找出这股势力作奸犯科的证据他一直日夜不息的进行调查,但对方做的滴水不漏,刑警的身份反而令他做事时处处受限,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对方的组织仍在扩大,他却依然束手无策。
 
为了感谢邢封把自己引上正道、给自己光明,曾经陷入黑暗不能自拔、但其实骨子里满是热血耿直的唐离决定扮演卧底的身份,替邢封去完成这项使命。
 
早已经把剧本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张声本以为这次拍戏自己不会像上次那样那么狼狈了,没想到换了个题材,导演对于演员的要求又不一样了。
 
因为有很多打斗的场景和画面,甚至还有枪战镜头,所以就要求演员们起码要具备一些格斗常识,就算有武替也要能摆一些基本动作出来。
 
所以开机以后除了拍戏外,有这方面要求但没经受过这种训练的演员们就要抽空参加训练了。
 
这本来就是给繁忙的拍摄工作增添了不少工作量,还是个体力活。然而进组以前张声就已经跟剧组沟通过了,他全程都要自己拍,拒绝用任何替身。
 
这个要求听起来并不励志,相反的在大多数导演和制片人看来这已经类似于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了。
 
虽然比起那些无意在这上面做文章或是不肯吃苦的艺人来说,演员想要亲身上阵确实是一种勤奋刻苦的良好特征,但是要一些没有任何打斗经验和格斗常识的人亲自上场拍戏……如果一个不小心受了伤耽误了进度,延误的就是他们整个剧组的进度。
 
两厢比较之下,还是请替身演员更加节约开支一些。
 
但话虽这么说,可谁让张声背景深、身后有人呢。
 
他说要亲身上阵不请替身,文替武替都不要,旁人除了协调规劝也没什么事是能做的了。他坚持,其他人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张声会选择这么做的原因说起来也挺简单的,他就是要靠自己的勤奋度、自己的全然付出去吸粉和增加人气。
 
再说了,虽然没有学习过标准的格斗术,与社会上的脑力劳动者比起来张声觉得就出战经验来谈,自己也能称得上是个练家子了,倒也不至于真的就比那些替身演员差。
 
退一万步讲,就算拍摄当中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好歹也还有个系统在,总不至于会拖累了全组的进度,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小楚总的关系来要求不要替身。
 
谁知道他自个儿想的挺好,听说他推掉剧组给选的替身演员以后,陆庄周也把自己的替身给推掉了。
 
这可让负责拍片的导演一个头两个大。
 
《两个世界》的导演齐斌是圈子里的后起之秀,年龄并不大,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多岁,但已经在国内小有名气,这次拍的这个电影就是他要拿到国际上评奖为国争光的作品。
 
而陆庄周之所以会选择接这部电影,除了他现在每年都要接一部能够拿到国际上的影片以外,还因为他以前曾经跟齐斌合作过一次,过程挺愉快的。所以这次齐斌找上他,在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有空档以后他也没推脱,当即就答应他会来出演男一号。
 
进剧组这天张声坚决没让楚天来送他。
 
他总觉得进组报道的第一天楚天就送他倒真跟琳琳入学时的那会儿有点相似,可他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刚去报道就把楚总这尊大佛带了过去,那算怎么回事儿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要狐假虎威的为虎作伥呢。
 
把接送琳琳上下学的任务安排给了小楚总,张声还是背着原主那个黑色的背包上了自己的保姆车。这一回方荣做了他的贴身助理,车也由他来开,张声一路上还觉得心里挺踏实的。
 
他依旧早早到了剧组,就犹如第一次去刘导那里观光学习一样,勤奋、低调又谦逊。
 
陆庄周来得也不晚,他看着这个仍旧背着黑色书包、大学生似的青年,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惊讶。
 
《承宣大帝》热播之后,张声一炮而红。可很奇怪的,在这个青年身上他看不出他前后有一丝丝的变化,更别提是哪怕一丁点沾沾自喜的表现了。
 
从前会注意到张声,是因为无意中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和小动作,他觉得这个小青年挺有意思的,明显不像是他的外表那样懵懂单纯。
 
但现在他是彻彻底底地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觉得他不简单。
 
因为与其说张声前后都没有什么变化,倒不如说他是早就已经洗尽了铅华。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只有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才能做到这样吧。
 
两个人见了面,陆庄周就带着张声去跟齐斌打招呼。
 
做了介绍,大家互相客套了一番,等张声被叫去试装的时候,齐斌就暗戳戳地跟陆庄周说:“难得你给我推荐了个人,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好。”
 
“这个人可不简单。”陆庄周一笑,说。
 
“哦?怎么个不简单法?”齐斌看着身材高挑消瘦的青年正一面向后台走去一面冲所有路过他的工作人员打招呼,还是微微鞠躬地那种特别礼貌谦虚的问好,也稍稍来了点兴趣。
 
“磨而不磷,涅而不缁。”陆庄周说:“他才二十来岁,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做不到他的万一。”
 
Chapter 126
 
进组第一天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换衣服再化化妆然后去拍定妆照。
 
毕竟是现代刑侦剧,不需要古装剧那么繁杂的服装道具和饰物,定妆照拍的还是蛮轻松的。
 
拍完以后又修了图,在洗出的样片中他们选了一张最能突出两位主角性格的照片暂时拟定为日后的宣传照片,如果反响好的话就直接用这张图作为电影上映时的海报。
 
那是一张经过后期ps修过的图片。照片上陆庄周和张声分别各自拿了把枪,距离很近的互相对望着。
 
陆庄周穿着制式军靴,迷彩裤,夹克衫,一条腿直立站着,一条腿微微弯曲,上半身却笔直如伫立天地的剑鞘一般,将枪支举至耳侧,枪口朝上直冲着天空。他脸上稍微有些污渍但并不影响其英俊逼人的外貌,他轻轻上挑着些许嘴角,笑得不羁又狂放,眉宇间却是一派响当当的正气凛然,整个人气质亦正亦邪,将他既正直又疯狂的一面诠释的淋漓尽致。
 
张声则穿着简简单单的帆布鞋、牛仔裤和白短袖t恤,t恤上被道具师提前染上了红色和黑色的色块,脸上也被化妆师画上了一些伤口效果,甚至脸蛋上还微微有点擦黑。
 
他双腿迈开扎着马步,双手握枪直指前方,枪口在距离陆庄周额头几公分远的地方稳稳挺住。他身体犹如蓄势待发地捕捉猎物的豹子一般,肌肉隆起,虽然看起来仍旧消瘦,但手臂上凸起的、形状分外优美的肱二头肌却不会给人单薄之感。
 
他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前方,照相机很有技巧地记录下了他的侧颜,他似乎是在通过瞄准器观察着对面的人,那微微板起的面孔、稍稍蹙起的冷峻眉头令他显得认真而严肃,偏偏他的眼睛是乌黑雪亮的,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仿佛暗含着无尽的希望与力量。
 
乍一看这张照片,它所表现的似乎是一种野性和力量的碰撞,从视觉效果上来说已经足够吸引眼球。
 
更何况他们就那么对望着,陆庄周虽然表情不羁而疯狂,目光却稳稳地落在张声脸上,而张声的眼神更是严肃认真中带着几分比凝视还要意味深重的味道——明明只是很单纯普通的一张照片,却好像有述说不尽的故事一样。
 
这张照片张声也看了,总体来说非常满意,毕竟那上面的自己英气十足,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定妆照敲定完了,紧接着就是正式开机了。
 
人员刚刚聚集在一块儿,大家还都保有着拍摄热情,当天晚上就拍了个夜场。
 
拍摄过程还算顺利,陆影帝被安排的戏份居多,多多少少起到了点儿带头作用,张声跟他演对手戏的时候发挥的还不错。
 
但就算是这样结束时也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钟,张声被安排进片场附近的酒店住了一宿。
 
折腾了一整天,再怎么样精神亢奋这会儿也累了,这个时间就连他闺女都睡了,所以回到酒店后张声迅速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又是忙碌的一天。索性的是这一回跟在他身边的是方荣,不仅知道他的习惯和喜好,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任何需要避讳的地方,比起上次进剧组着实轻松了不少。
 
方荣早早起来准备了早餐,两个人吃完饭直接向片场赶去。
 
哪儿想到他这头刚刚换好了衣服、听导演讲完戏,那头楚天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说一会儿他就要到剧组了。
 
张声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个时间你来干嘛?……”
 
然而听到的回答只是一片忙音。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跟楚天之间早就不是一听说小楚总要来自己就得躬身亲迎的那种肤浅关系了,张声本着“来就来吧”的想法很快就把这事放在了脑后,全身心的投入进拍摄当中。
 
他今天的戏份挺多的,主要还都是动作戏。
 
唐离被人追着从繁华的街道当中飞速跑过,一路被追到了小胡同里面,因为无路可跑不得已只能翻墙。
 
虽然可以分解动作来拍摄,但张声既然自己提出了不请武替,拍摄动作戏的时候就要分外卖力,最起码拍出来的效果要跟有武替时差不多流畅。
 
所以从导演喊开始时起,他就开始在绿色的背景板前发足狂奔,跑到作为道具的墙体前面脚尖一点,十分轻松地扒住了上面的墙头,随后双臂再一用力做了个引体向上,手肘撑住了墙头后他抬起一条长腿往上一跨,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半边身子都挂了上去。
 
原本计划的拆分镜头是截止到张声做引体向上为止。但他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了,顷刻间人已经笔直地站在了高高的墙头上,就连摄像机镜头前的导演也完全没反应过来,更加别提喊卡了。
 
张声站在高高的墙体上对导演说:“接下来的动作我得酝酿一下,导演您先看看前一段儿拍的还行不?”
 
齐斌拿着大喇叭说:“……那行,那阿声你先别动,站上面等会儿。”
 
“成。”
 
张声就那么站在至少两米高的墙上耐心等待导演看回放。他本来个子就不矮,现在脚底下又多了个两米多高的墙垛,俨然就成为摄影棚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了。
 
齐斌看回放的时候陆庄周也拖着凳子蹭到了摄像机前,画面里张声的动作十分流畅,一气呵成,看起来就跟看电影一样,连后期都不用怎么做。
 
陆庄周这回更惊讶了,“没想到阿声声平时看起来瘦不拉几的,竟然还是练过的。”
 
“怎么,陆大影帝现在后悔不要替身了?”齐斌在旁边跟他打趣道。
 
“没有的事……这样才好玩呢。”陆庄周颇有闲情逸致地说。
 
挤兑完陆影帝以后齐斌重新举起了大喇叭:“张声刚才表现的不错,非常完美,不过你还是得注意下安全啊!来,咱们继续进行下面的动作。”
 
很快有场务在墙垛的另一边铺上厚厚的气垫,还有人在墙边立了个梯子,方便张声爬下来戴威亚。
 
张声双膝一弯蹲在墙上向下望了一眼,觉得这高度他跳下去完全没有问题,但他也没敢托大,虽然说吊威亚对于这种动作其实也没有任何帮助,他还是乖乖从梯子上爬了下去,让工作人员帮他戴威亚。
 
重新爬回墙上,等导演喊了开始,张声从墙上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到防护气垫上。
 
有场务人员过来撤气垫,方荣就跑过来给他递水递毛巾,顺便问他有没有事。
 
张声摆了摆手,稍微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喉咙,就继续补拍接下来的镜头。
 
落地后为了展现唐离的个人魅力还特意给他安排了个耍帅的动作。从墙头跳下后张声还要做出一个从高处跳下来后的前滚翻减少冲力,最后稳住身形时还要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
 
听导演说完戏以后张声就有点儿无语,他拍的是现在刑侦剧,也不是古装修真剧,从墙上跳下来后难道不是应该继续跑吗?被人追的时候谁有心情耍帅?
 
但为了艺术效果他也不得不按照导演的要求来演——在做了个跳跃的动作后紧接着又来个前滚翻,最后单膝跪地。
 
“卡!做的太好了!”
 
听见导演的声音,还沉浸在自己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和优美身形之中的张声猛地一抬头,就看见楚天正站在片场中正对着自己的地方,脸色阴沉不定地看着自己。
 
“……”
 
他刚才跑来跑去又爬上爬下,最后甚至还在地上滚了一圈,虽然滚得地方也铺上了背景板,但这并不意味着那块板子就是干净的。
 
所以青年这会儿身上各处都灰迹斑斑,甚至胳膊腿上还有几处擦白擦破的痕迹,原本白净如玉的面庞更是蹭上了一大块灰色。
 
张声抬头的那一刹那实在是有点狼狈,他那时候已经入了戏,表情是二十岁青年独有的倔强,以及从小就生活在下等环境中才会携带着不屈与顽强。楚天只看了一眼就心疼了。
 
也没管四周是否有外人在,直接走过去将张声从地上扶了起来,随后就蹲下去查看他膝盖上被水泥墙体擦出的伤痕。
 
在确定那只是一处白痕,并没有擦出血以后,他才重新站了起来抓起张声的手臂认真查看了起来。
 
“干嘛呢你?”张声没敢吼他,只略微地挣扎了下表示自己没事。
 
四周都是收拾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甚至摄像机镜头现在还可能是在跟着他的,这么多人留意着他们这边,就算不为了小楚总的面子考虑,张声也不想就这么崩了人设。
 
楚天抬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将他脸上的黑灰抹下去大半,才说:“看你受伤没有。你平时就是这么演戏的?”
 
张声有点赧然,说:“……就这一场特殊,碰巧就被您看见了。”
 
他又抬起头来给楚天使了个眼色,希望他稍微注意下自己的言行,别太露骨了,毕竟他还没做好这么快就出柜的准备。
 
楚天挑了挑眉,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过了好久才面无表情地说:“好吧。其实……我是陪陆总来逛逛的。”
 
Chapter 127
 
“你好啊小朋友。”陆沉随后走了过来,他还是一贯的声音轻慢、尾音微微上扬地说:“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
 
张声眨了眨眼睛,全无刚才气势凌厉的样子,有点儿害羞的说:“陆、陆总,您怎么来了?”
 
“来探班。”陆沉的眼睛在片场上扫视了一圈,最终慢悠悠地落到旁边的楚天身上:“顺便陪楚总来看看他们家……可爱又优秀的艺人。”
 
张声:“……”
 
他就知道,不能指望陆总太正经。
 
楚总和陆总都来片场探班了,就算是单纯为了客气一番导演和监制们也要过来说上几句话的。双方客气了一番,齐斌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干脆宣布休息半个小时,接下来的戏份等会儿再拍。
 
片场的地方还算大,好不容易当了回男主角的张声终于单独拥有了个化妆室休息间,他表面上乖乖巧巧的,在导演说休息时就跟楚总鞠了个躬表示自己要回去补妆。
 
只是在抬头看他的时候,冲着他稍微挤了下眼睛。
 
楚天哪能不意会,张声前脚进休息室,他后脚就跟了进来。
 
“说吧,又跑来干嘛了?”休息室里的张声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坐着,既慵懒又散漫,连说话都微微带上了点鼻音,已经完全不是刚才在外面的那一副老实又谨小慎微的模样。
 
楚天说:“你昨天都没找我。”
 
“……昨天散场都十点多了,我寻思你和琳琳也该睡了,所以才没找。对了,我闺女怎么样?”
 
“刚送她去上学了。”楚天说着,十分干净利落地从西装兜里抽出一张照片来递到张声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那张照片正是昨天他和陆庄周拍的定妆照。
 
“这东西你怎么会有?”张声不解。
 
毕竟照片昨天才拍出来,剧组还没有进入宣传期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它公布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还算是商业机密。
 
楚天说:“是陆沉给我的。”
 
“陆总?”
 
“先别说这些,你不觉得……”两指夹着那张照片转了半圈,楚天又看了它一眼,“你不觉得你们两个挨得有点儿太近了吗?”
 
“嗯?”张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哪里挨得近了?再说了,这不就是张照片儿吗。”
 
“眼神也不对,”楚天说:“太含情脉脉了。”
 
“那不是效果需要吗。剧本里头没有女主,就只能一本正经的卖腐了。”
 
楚天的眉心一抽,“你这个剧本我看过。”
 
“嗯?是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将手中的照片放在化妆台上,楚天忽然俯身用双手支着椅子两边的把手,说:“这个也并不是重点。”
 
张声仰头看他,楚天的脸在他眼中无限地放大,他忍不住轻轻地哼笑了起来:“那什么才是重点?”
 
“重点是这剧本里头的两个男主角关系并不纯洁。”
 
其实也不能算是不纯洁,主要是整部电影邢封和唐离加起来的出镜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摩擦多了、碰撞多了,就难免要让人觉得有事情。
 
尤其是这部电影的后半段,单从结局就能看出来,张声饰演的角色除了性别错了以外,说是整部剧的女主角都不为过。虽然剧本上没有明确体现感情线,但到时候导演一讲戏,在拍摄某些镜头时要求一下什么特别的互动……
 
光是看剧本楚天就已经发现了问题,更别提等电影拍出来以后的效果了。
 
楚天出离愤怒地说:“既然是这么安排的,为什么不干脆找个女人来演?”
 
张声依旧是笑,反问道:“既然楚总这么不乐意,为什么还同意我进组?”
 
“……”楚天没话了,他这还不全是为了哄老流氓开心。
 
不知道张声为什么要当艺人的时候他尚且都能全力支持他的事业,更别提现在还知道了这事关系张艾琳的生死。
 
张声闷笑起来。
 
楚天更加不爽了。
 
他干脆一低头,张口在老流氓翘挺的鼻子上咬了一口。
 
张声的睫毛颤了颤,不仅没躲没闪,反而幅度更大地昂起头来,嘴边笑意更盛。
 
楚天看得心都飞扬起来了,把脸颊微红双目湿润的美人压在椅子上,嘴对着嘴地狠狠亲了一通。
 
本来就是年轻的身体,血气方刚。张声觉得再这么亲下去非得擦枪走火不可,这回休息时间就只有半个小时,可是无论如何都完事不了的。
 
于是他轻轻的拍了拍楚天,示意对方差不多就行了。
 
楚天这才不情不愿的直起身子,顺便抬手把挂在张声嘴角边的银丝抹去。
 
“哥,刚才琳琳她老师联系我……”
 
两个人正互相对望到难解难分之时方荣突然推门进来,冷不丁看到他们俩的动作,不由得愣住了。
 
“……怎么?”张声眼睛也直了,好半天才回神问道。
 
楚天比他要从容些,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跟着张声一起向着方荣的那个方向看过去。
 
“哦……哦……是刚才琳、琳琳她老师给我打电话,说学校明天就要彩排文艺节目,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去看……”
 
“有,当然有。”张声忙说:“咱们这么多人,总能空出一两个来去看看情况。”
 
“哦……那,那我先出去了……”
 
方荣说着,几乎飞一般地闪身出了门,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等他出去后楚天说:“抱歉,忘记锁门。”
 
张声摆了摆手。
 
性格好又是自己的助理,方荣一来剧组就跟许多工作人员打成了一片,张声另外还有两个助理平时也不用他守在身边照顾着,反而还鼓励小荣爷结交朋友、尽情的浪,如果是自己回休息室休息的话他一般是不会跟过来的。
 
所以就连他也没想到方荣会突然进来,更何况是楚天了。
 
但他思衬着,自己连楚家都去过了、楚天他爷爷也见到了,对着自己的弟弟还掖着瞒着那就太没劲儿了。
 
于是张声对楚天说:“你出去一下,把方荣给我叫进来。”
 
“好。”
 
楚天一句话多余的话没有,直接向门口走去。门外,方荣果然还逗留在原地,走来走去的那样子看起来还挺纠结。
 
他见楚天出来,囧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老半天才叫了声楚总。
 
“嗯。”楚天说,“进去吧,你哥叫你。”
 
“哎?唉!好的,我这就进去。”
 
方荣几乎同手同脚地进了屋,楚天没跟进去,而是默默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里面的人再次出来。
 
他已经足够了解老流氓的心意了,都不用特意听墙脚,就能猜到张声在里面都跟方荣说了些什么。
 
张声在里面跟方荣说:“你刚才没看错,我跟小楚总确实在一起了。”
 
方荣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仍旧没忍住地瞪大了眼睛:“……声哥你认真的?”
 
“这哪儿还能有开玩笑的。”张声冲他笑了笑。
 
方荣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单看表情就知道他挺纠结的,“我的意思是,楚楚楚总……你和他……”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翘起的长腿放下站了起来,张声从包里抽出根烟叼在了嘴里:“我说小荣呀,你什么时候磕巴上了,比你哥我还磨叽,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方荣想说的事太多了。
 
比如张声以前过得也不全是单身生活,可他身边跟着的不是漂亮女孩儿就是娇嫩嫩的男孩,像楚总这样人高马大的……还真没有过。
 
再比如以前的声哥找床伴儿就不会瞒着他们,不瞒着也不会刻意介绍,似乎他们对于声哥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
 
而事实上,那些人来了又去,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但这一回……
 
如果不是被自己撞破,声哥似乎还没打算告诉他和叶敬飞这件事。
 
所以他总觉得,楚总对于声哥来说,是不一样的。
 
方荣卡壳了,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道:“声哥你跟楚总在一起,是认真的?”
 
张声叹了口气,都他妈心甘情愿地被人给睡了……他这么好面子的人,连这个都不计较了……那还能不是认真的吗。
 
可他就是再没个正形也实在拉不下脸来说这话,于是只能干笑着说:“是认真的。”
 
门外的楚天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门里门外的两个人几乎同步地将自己手中的香烟点上。
 
楚天难得不再是一副站得笔直地样子,他身体向后一倾靠在墙上,还微微弯起了一条腿儿。
 
对着烟屁股狠狠将尼古丁吸入肺里,吐出烟雾的时候他忽然挑起唇角,轻轻地笑了。
 
Chapter 128
 
张声拍戏走不开,最后琳琳他们班级的彩排还是楚天去看的。
 
张艾琳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原本就没到学校正式汇演的那一天,本来就不该有家长去旁观彩排的。
 
楚天回来以后说没什么问题,并且把正式汇演的时间告诉张声,同时也跟剧组那头打好了招呼,提前把张声那一天的假给请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工作时间了。
 
因为戏份重又没有替身,同时还得保证质量,张声陷入了没日没夜的拍摄、学习和训练当中。
 
也幸亏这次的合作对象是陆影帝,对方不仅不会为难他,反而还挺照顾他,也不私藏私,有求必问,单从行事和气度而言就无愧于圈内一哥的称号。
 
而因为陆影帝的积极引导和配合,张声也能更深入地沉浸在唐离这个角色之中。
 
有时候一场戏下来,结束以后他恍恍惚惚的,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
 
拍戏的日子虽然累,但也充实。
 
唯一有点儿不适的地方是对于张声来说饰演唐离这个角色就好像走马观花似的又经历目睹了一遍他的过去。
 
虽然唐离与他并没有什么相似的经历。
 
但同样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卑微进尘埃里,同样不服输地一次次跟命运对抗着,同样坚强而倔强,同样如火般热情地心存善念、正义凛然……如此相似的性格和命运,让张声在饰演唐离的时候,总难免会从这个角色中找到共鸣。
 
而令他觉得不舒服的是,虽然日后他终于凭借顽强不屈走到了一个令自己觉得满意的高度,但那些爬上来的过程对于张声来说依旧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没有人会想要回想起诸如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笑着把另一边脸儿也贴上去的过去。
 
但这些往事偏偏却在拍电影的过程中不断地重现在了他的眼前。
 
虽然如此,可张声怎么说也是历尽千帆的人,单就心理素质方面而言他老早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扳不倒的金刚,纵使觉得压抑沉重,却也不至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更何况最近他安排人把关于自己亲身上阵时录制的动作视频传到了网上,人气又开始蹭蹭地往上涨。只要系统显示的人气值每一天都离五千万又进了一步,张声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虽然,他自己看得挺开挺自得其乐的,但别人却不是那样认为的。
 
因为能够轻而易举地与角色产生共鸣,张声每回都能轻易入戏,在拍摄一些关键的转折点时也能爆发出来,演技爆表到连导演和制片人都赞不绝口的程度。
 
可也因为他太入戏了,有时候那种声嘶力竭的感觉令旁边观看的人都觉得心惊,也因此才分外叫人担心。
 
有几次他跟陆庄周飚完戏对方都会目含担忧地问:“阿声你还好吧?”
 
张声一开始还有点不解,不明白陆影帝总这么问他是个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他是看自己每次都飚戏飚的太过投入,总担心自己是“进去了,出不来”。
 
“你悟性高,又肯往里头钻,这些都很好。”陆庄周说,“只不过有时候太过投入未必是好事。”
 
这日中午太阳正盛,虽然还不至于叫人中暑,但大中午的在太阳底下也很难熬,于是齐斌给所有演员都放了个假,等日头稍微过去些再开始拍。
 
坐在临时搭建的避光棚里,张声已经明白他要说的大致意思是什么了,但仍旧是一脸不解狐疑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当然我不是说入戏太深不好,这话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
 
张声点点头。
 
陆庄周又说:“既然你问过我怎么去诠释角色,那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师傅。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状态与我过去很像,所以想把一些我经历到的东西提前分享给你。”
 
张声连忙说:“您哪能只算我半个师傅?您就是我师傅啊!陆哥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只管说就是了。”
 
天气燥热难当,烤的人脑子混浆浆的,难以集中注意力做些什么。
 
陆庄周看了看表觉得时间还够,四周也没有旁人,于是就说:“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傻,那会儿只觉得好好拍戏、拍好戏才能扬眉吐气,倒从来没有想过名望啊,地位啊这些东西。”
 
“但也许是那时候精神压力比较大,也许是努力过了头,拍完一部又一部的戏,完成的作品越多,我就越来越觉得……我似乎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直到一部戏之后彻底迷失了。”
 
……这也是难免的事。
 
无论一个人多么有演戏天赋,无论他可以多么轻松的驾驭一个角色,一旦将自己沉入到角色中去,那个角色的想法、他所处的环境、经历过的事情就很容易刻进扮演者的记忆当中,甚至都能在灵魂上画出一道浓墨重彩,左右他后来的想法、判断和生活。
 
这大概就是艺术工作者所要承担的风险。
 
就连张声这个油盐不进、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老流氓有时候都能产生共鸣,就更别提陆庄周当年生嫩的时候了。
 
如果问有谁入戏太深后还能够轻易走出来,这答案里头必定会有张声一个。
 
——他的灵魂早已经被诸多琐事所形成的色彩而填满,再画上去的黑的白的痕迹也不过是再填一笔而已,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虽然能看开,却也理解那些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人。
 
他问:“是哪部作品呢?”
 
陆庄周舒展了下身体,挑起唇来微微笑道:“是一部跟这部戏很相似的电影儿。”
 
听他这么一说张声就瞬间想到《末路狂徒》这部陆影帝早期的作品之一了。
 
毕竟是自己进组之前还用来做过功课的片子,张声对于这部电影的印象还很深。
 
那大概是陆影帝二十三四岁完成的作品,血气方刚的年龄,却硬生生地把男主的不屈硬气、隐忍克制诠释的淋漓尽致。
 
一样受黑暗势力迫害过的人,一样的警务人员,不同的是那部剧里的男主为了追查证据主动放弃了自己警察的职务,亲自打入其中做卧底。
 
看那部片子的时候张声就曾被陆影帝的爆发力所震撼到了,觉得有很多值得借鉴学习的地方,没想到对方原来是太过投入,以至于将自己硬生生地当成了是那剧中的角色的缘故……
 
想到这里,张声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您选这部剧……?”
 
陆影帝也跟着变得深沉了起来,但仍旧微笑着说:“从这里跌倒过,所以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再站起来。”
 
张声懂了。
 
像陆庄周这样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挤进金字塔尖儿的人,权利金钱地位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他心里纠结的始终都是那段令自己受伤并难以忘怀的经历。
 
“其实这事儿已经过去很久了,本来也没什么再提的必要,我也只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点儿长进而已。”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不过这种事情如果能够避免最好还是避免的好,所以才想跟你说这些呀,我不希望我的后辈走了我当年的老路。”
 
张声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虽然陆影帝的担忧对于自己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用,但他还是十分感激对方肯抽出时间来发自肺腑地对自己说上这样一番话。
 
张声将手臂伸展开来,将修长的手指置于阳光之下,看着阳光照在上头放射出的点点光晕,他突然说道:“我觉得剧里头的黑暗成了现实中的缩影,人才会不知不觉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是陆哥你看,我触摸着的阳光是真实的,现在跟你坐在一起对戏也是真实的,我们固然经历过一些黑暗,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在这一刻追逐和触摸光明,所以又怎么会迷茫呢?”
 
外面的阳光强烈的有些刺眼。
 
张声只看了一会儿就回过头来,发现陆影帝正望着自己,发着愣。
 
张声也愣了。他也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分享分享,如果能助人走出迷途那也算行善积德了。但无论怎么感觉刚才的话太他妈有档次了!简直就不像是自己能说出口的!
 
于是在陆影帝炯炯有神的注视下,张声逐渐露出自己标志性的羞涩腼腆的微笑,表示自己刚才是瞎说的,只是一点儿小想法,不作数的。
 
哪知道陆庄周却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
 
又兀自笑了,自言自语道:“我总觉得这趟来这剧组会有点儿收获,想不到答案竟然在你这里。”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原来你们在这里呀。”张声的声音被悦耳的男声所打断,陆沉大步流星地走进他们的这个避光棚里,直接走到陆庄周身边站定,还把手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在聊什么那?说的这么欢。”
 
张声没敢接话,只心想着:“陆总又来探班?”
 
陆庄周倒是笑意更胜,抬手覆盖住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尖还在那上面来回摩挲了两下:“我们在聊……阳光。”
 
Chapter 129
 
虽然不会深陷其中,但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拍戏,时间都不用久了,仅仅一周都会令人生出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而正当张声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拍摄的时候,网上原本已经平息了的对他的骂声忽然又死灰复燃,这一回被爆出来的黑料还是他穿过来以前原主的黑历史。
 
什么做练习生的时候各项条件和技能都并不算出类拔萃,为人还眼高于顶桀骜不驯,同期中就没有一个人与他关系好的;什么张声其实是勾引了娱乐公司的老总才得到的出道机会,一条条一桩桩地都被人列到了网上,甚至有人说他放着二十几岁的少总不去勾引而去勾引年过五旬的老总,是因为他有恋父情结这样的话都被无良媒体打成了鲜红的大标题放在论坛上。
 
这件事闹得挺大的,起码连没什么时间上网看手机的张声都知道了。
 
天下总没有不透风的墙。
 
已经接触了不少娱乐圈弯弯道道的方荣光是刷着那些评论就气得不行。他义愤填膺地对张声说:“这些人就不能积点口德?都关他们屁事啊,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猥琐?!”
 
张声靠在休息间翻着剧本,特别漫不经心地反过来安慰方荣:“别激动,有啥可激动的,他们说我我也不能掉块肉。”
 
“可是他们说的这些根本就不是声哥你……”
 
“他们说的也没错,都是真的。”张声无所谓地说,“你有空也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有那个空闲干点什么不好?最近跟齐斌学的怎么样?”
 
方荣对拍电影感兴趣,张声就顺道把他介绍给了齐斌认识。齐斌这人挺上道的,外加上他跟米贝贝的经纪人齐穆是表兄弟,一开始就知道张声的身份,所以张声说让方荣在旁边跟着他学习学习,他倒乐不得跟张声的弟弟兼助理搞好关系。
 
“还成。”方荣随意应着,依旧用手机翻看着网上那些污言秽语的评论。
 
他到底还很年轻,也不似张声这波人是风里雨里闯荡出来的,经历的不多,还做不到什么都不在乎。
 
以前他只看见张声在剧组里被人尊称“老师”,所有人对他都客客气气风光无两的一面,倒不知道外表光鲜的同时一个艺人还要承受这些辱骂与污蔑!
 
张声被他义愤填膺鼻孔喷气的样子逗笑,“多大的事儿至于把你气成这样,大事小事,既然事情出了就要想办法来解决。”
 
方荣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睛抬起头,在等他的下文。
 
张声用手指敲了敲座椅上的扶手,说:“前段儿时间因为被包养的事倒了个温一哥,这些人还挺懂得利用余热造势的,嗯,想法不错。”
 
方荣傻眼了:“这些人?是谁?”
 
张声看了他一眼,微微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去,自言自语地问着:“是啊,是谁呢?”
 
原主企图依靠楚幕文上位的事不仅想法幼稚,而且处理的并不好,至少在csc里就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不少。至于那些说他骄傲自大、眼高于顶的话也都是实话。就算一开始懂得谨小慎微,但在与公司老总进入暧昧期以后,以为自己能一炮而红从此大红大紫的想法就令他难以抑制地整个人都变了个模样,不再那么谦逊不说,还得罪了一些人。
 
所以如果单就爆料的内容而言,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还真不少,很难判断出究竟是哪一个。
 
但微妙的是,如果是普通艺人出的手,他们不会有那个胆子把楚棋和楚幕文拉下水。
 
现在的企业家就算背地里做的勾当再肮脏,表面上也都要亮亮堂堂的。而潜规则自己旗下的明星,还是父子两个都在搞,到底不是个好的名声。
 
手指与扶手碰撞的“咚咚咚”的声音骤然消失,张声觉得有点烦躁,干脆不去想了,重新拿出剧本看了起来。
 
楚天这一阵子也忙,现在还在南边的分公司视察和考察项目,前两天才刚走。
 
如果是以前,已经不会再正面杠、最喜好借力打力的张声一定会一个电话打过去,请小楚总出面把这事给处理了。
 
但现在他想护着楚天还来不及,这些又实在不是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哪个明星还没点儿黑料和绯闻呢,所以张声本身都懒得理会。
 
他在意的从来都是那些想搞他的人和对方的目的。
 
如果只是单纯看他不爽想要黑他,那太正常了,也完全没有必要分精力在这些小人身上。
 
但如果是别的什么原因……
 
张声摇了摇头,懒得再想。
 
一到这个时候009就想冒头说几句话,煽动张声通过兑换功能来解决问题。可惜他家宿主太一毛不拔了,都不用想,铁定不会在这上面用上一丁半点的人气值的。
 
009气呀!翻遍所有宇宙所有空间现有的所有数据,丫从来就没出现过这么抠的宿主!
 
怎么这就让它给摊上了呢?
 
当初选定这个灵魂是看中了这个宿主坚韧不拔的精神,未来一定是大红大紫的巨星,能够挣来大把大把的人气值来供它享用。
 
没想到这位在做明星上是挺坚韧不拔的,但在抠门儿这事上也不遑多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了积累人气值而忍住诸多诱惑,日子过的跟苦行僧似的,比那些没有系统金手指的过的还苦还累?
 
009表示它很委屈。
 
它明明是万能系统,就因为主人太抠门什么都不肯兑换,倒显得自己一无是处,有跟没有一样了!
 
“……哈哈哈!”知道009的想法后张声很不厚道地笑了。
 
通过想象摸了摸眼前光幕上009黯然伤神的狗头,张声安慰它说:“不都说了等攒够五千万就一次性喂饱你吗。”
 
“哼。”009依旧很不开心,毕竟现在的它可是什么都没有,上一回主人使用人气值兑换功能还是给那个人展示自己的存在的时候……
 
一想到那人009就更气了!
 
哪儿想到张声竟然还火上浇油地说:“本来如果没有楚天的话,我的星途没现在这么坦荡,那肯定还得仰仗宝贝儿你,到时候咱们想点法子,利用点儿小手段争取一炮而红……”
 
“但是既然现在啥事都有小楚总来操心,人气值每天跟做了火箭似的嗖嗖往上窜,我还浪费那个人气值干嘛?不如攒着给我闺女治病。”
 
“……”009有一瞬间沉默了。
 
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宿主会遇到那么个人,那自己绝逼不要选择这个人当主人啊!
 
009十分悲愤,学着张声一贯的语气说道:“好端端的美少年奋斗史变成了基佬的故事,这事要是传了出去,那老子在系统界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下张声更想笑了。
 
按照009的成长轨迹,虽然与自己交流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童音,但鉴于这位最近已经不自称迪迦009、不cos奥特曼了,张声估摸着它这是脱离了小学生的时代,步入了人类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好面子又叛逆的时候。
 
毕竟以前小弟众多,张声处理叛逆期的青少年问题还蛮有经验的。
 
于是他顺毛撸道:“等咱们攒够了五千万,一口气把琳琳的病治好,再来个一亿人气干点别的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到时候您老人家岂不是倍儿有面子了?”
 
“……”009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张声觉得它这回安静下来要不就是被自己说动了,要不就是被自己滚刀肉的态度给气到了。
 
无论是哪种,世界总算安静了。张声热泪盈眶地继续看起了他的剧本。
 
没想到三分钟过后,009又小心翼翼地弹出道薄薄的光幕,声音颤巍巍问他:“治好了琳琳以后你还会继续当明星吗?”
 
“当然。”张声想也没想地回答,随后又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这么问?”
 
“哇!”009忽然大哭起来,光幕上同时蹦出来个小人正跑过来抱他。
 
张声一头雾水,就听009委屈地说,“因为你想要治好琳琳的欲望太强烈,009几乎探测不到你有其他别的什么意图,我很担心治好小主人后你就要退隐江湖了哇,哇!”
 
“那很显然是你还不够了解我。”又摸了摸小狗一样扑过来的009的头,张声说:“别说我想不想做别的,只要能兑换东西这明星我还当定了,这么大便宜都不占,我又不是傻逼。”
 
似乎是心底的一块大石落下了,009抽泣了一会儿就没了声音,总算是消停了。
 
不一会儿过后,在旁边重新刷起新闻的方荣突然跳了起来,眼珠子瞪着手机屏幕的样子还挺吓人,起码就把张声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我艹,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方荣这回看起来是真的怒了,“哥你自己看!”
 
张声接过手机一看,现在微博第一热门话题就四个字儿,明晃晃地挂在那里,还挺刺眼的:张声吸毒。
 
Chapter 130
 
#张声吸毒#
 
#当红新晋小生张声吸毒#
 
张声看见这两个tag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对方了意图。
 
无论在哪个圈子,但凡是公众人物,有两样东西是一定不能沾的。
 
一个是卖国,一个就是吸毒。
 
只要是与这两项沾了边儿的,就算后台够硬不会被官方封杀,也会被网友自觉抵制,几乎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荧幕上。
 
然而可是,就连最开始做小混混的时候他都没碰过毐品,更别提现在的自己连以前偶尔会去的歌厅酒吧都没去过,应酬也很少,别说吸毒了,就是接触毐品的机会都没有,真不知道这头条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毕竟亲眼见过毐品对于一个人和一个家庭来说到底有多大的危害,张声自己也有个忌讳:绝不碰毒,他身边儿的人也不能碰。
 
基于这样的前提,现在的自己说洁身自好也不为过。于是抱着想看看这传言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好奇心,张声还是点开了那个话题。
 
网上的无脑喷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已经有不少人在刷他滚出娱乐圈了,就好像他真的吸毒了一样。
 
张声懒得看,只点开转发数最多的微博查看起内容来。
 
这一看他才明白,原来这事儿还跟原主作的死有关。
 
事情还得追溯到原主想要被潜规则,也就是他穿过来的那晚。
 
还是个雏儿的原主怕自己紧张,所以提前吃了春药,还配了红酒,所以才会一命呜呼。
 
那感觉张声现在还记忆犹新,尤其要是没有这么一出,可能自己当时在楚天面前也不能这么狼狈。
 
总之就是当时自己被邢美丽送去了医院,那时候“张声”还名不见经传,邢美丽更是没有什么人脉的外围经纪人,就算认识一些医院里头的人,阻止了他嗑药这事儿被传出去,也没本事收买所有的医生护士或者修改病例,因此这事儿并不是空穴来风,是事实。
 
可原主当时服用的那种兴奋剂虽然也是管制药品,但与毐品完全是两个概念,怎么事情到了媒体那里就变成吸毒了呢?
 
张声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条微博的配图和小视频,发现那些证据都很含糊。
 
有他在酒店的神志不清时的监控录像,那应该是楚天把他摔在地上的那一段儿,只不过影像并不清楚。
 
有他被送去的医院的信息和当时给他洗胃的护士的录音音频,但那份传说中的病例却并没有被放上来。
 
可这虽然是一条漏洞百出的指控,并不足以成为他吸毒的证据引来缉毒警察来抓他,但对于很多盲目的、不懂法律的网友们来说已经足够认定他就是个吸毒者了。
 
他们不会仔细去看那些证据,反而会像个执法者一样做出判决。在一片汪洋似的骂声当中只有零星几个张声的铁粉回去分析那些证据很模糊,提出传说中的病例也并没有见到。
 
但这些声音不是被淹没在那些骂声当中,就是被人揪住,说他们这是在洗白。
 
被人污蔑的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反正自己确实没吸毒,对方拿不出证据来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但就在这时009忽然奇怪地“哎?”了一声,清脆的小童音里透上了疑惑:“怎么人气值减少了?难道是009抽了?”
 
张声闻言,面色忽然就阴沉了下来。
 
不得不说对方这回黑他的人总算是找到重点了。
 
以往放出再多的负面新闻也不过是给自己做了嫁衣而已,没什么实质伤害不说,反而还变相把自己“炒”红了。
 
但这一回有人掐住了国民对于吸毒者零容忍这一点添油加醋地黑他,又大范围地雇水军来引导民众,就自然造成了许多“路转黑”、“粉转路人”的情况,但就算这样,就连张声也没想到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人气值竟然都能掉了!
 
方荣窥着张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咱给楚总打个电话,让他来解决这事?”
 
他以前没粉过什么明星但好歹还会看看新闻关注些娱乐动向,可这一回就连他们家老大都变了脸色,这架势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用。”张声说,“先帮我给邢美丽拨个电话,接通了给我。”
 
“好!”
 
张声给邢美丽打电话的时候那边已经联系公关团队,放水军在网上扳回一城了。对于公关上的事儿张声并不想插手太过,只让邢美丽掐住“证据不足”这一条。
 
邢美丽点了点头,听着电话那头青年清冷透亮的声线仍旧透着令人心惊的沉稳,原本还想安慰他一二的话也被吞了回去。
 
但她还是说:“这事要不要跟小楚总知会一声?毕竟涉及到楚总和少总……”
 
张声觉得邢美丽这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沉吟了下说:“也好,那我跟他说吧,邢姐您还是忙您的,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如果是寻常艺人惹来了这么大麻烦不说被经纪人撸下层皮来,也少不了一顿教训和臭骂。但事情到了张声这里又完全不相同了——别说张声不是她能教训的人,就算是她也舍不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邢美丽已经完全对张声改观了。在她眼里这就是迷途知返、知错能改的大好青年,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得不说,自从那天以后她在这个青年身上就再也看不见那些轻浮躁动的感觉了。
 
青年变得如水般沉静,就犹如他的双眼一般,古井无波。
 
他身上开始有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气质,吸引着人们的目光,令人生出喜欢、信任、保护甚至是臣服的冲动。但偏偏这又是个极懂礼貌、谦虚好学的青年,就算万众瞩目,可你在他身上永远也看不见丝毫傲气。
 
他总是沉默着、低调地,一心一意地拍他的戏。
 
也只有这样心思至纯地望着一个目标,坚定不移,才能如此平静地面对那些黑他的的人恶意和口水吧。
 
有时候想想,还真挺心疼张声这个人的。
 
邢美丽说:“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操心,好好拍戏,多注意休息。”
 
“好的邢姐,谢谢您。”
 
挂了电话以后张声直接就给楚天拨过去了,一阵盲音过后,那头响起了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的提示音。
 
挂了电话,看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屏幕,张声心里泛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因为楚天曾经说过,他就是开会也不会关机的。
 
虽然当时的情境看起来这就是一句可以归为甜言蜜语的情话。
 
但只要是楚天自己说的,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到。
 
张声又尝试着给小李拨过去,李助理倒是没有关机,只是彩铃响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人接。
 
这倒是有点儿像是在开会的情况了。张声想着,也许楚天的手机恰好没电了呢。
 
他把这事撂到了一边儿暂时不去想了,毕竟原本也不打算在小楚总出差的时候用这点儿小事打扰他。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刚刚把手机放下,黑漆漆的屏幕忽然就又亮了起来,是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张声将手指移到显示屏上,两秒以后向上一划,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你好?”
 
“你好,是张声吧?”陌生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张声说着,就想把电话给撂了。
 
他现在还得忙着解决人气值的问题,完全没那个心情跟这人周旋。
 
如果是常人被这么问大概还得问问对方是谁,但单听对方的语气,张声就本能地觉得这位找他的人可能不是善茬。
 
果然,那头传来了一声轻慢的笑声:“我认得你的声音的,张先生。”
 
“……”这笑声也挺怪的,听的张声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估计他早就爆起粗口,让对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了。可这会儿他眼珠一转,忽然就用惴惴不安又带着点儿烦躁的声音问:“……你是谁?”
 
“我是姚京,你还记得吧?我们曾经见过不止一次。”
 
“……记得……你找我有事?”
 
“是有点事儿,如果张先生方便的话,我们最好约个地方单独见一面。”
 
张声警惕地说:“我最近在拍戏,大概不、不方便。”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在电话里头说也是一样的。”对方发出了一阵轻笑,“我就直说了吧,我希望你离开阿天。”
 
“……嗯?”
 
张声心里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虽然料到这通电话可能不寻常,所以才特意用胆战心惊、就仿佛已经被网上言论深深伤害的声音去说话的。但对方这么直白的要求他离开楚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这位的姐姐姚梦琪跟了楚天他爸,成了小楚总的小妈,楚家的恩怨跟这位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是为了他姐姐发声,但自己跟楚天在一起似乎也碍不着他们什么事儿吧?
 
他这会儿正心烦着呢,冷不丁听对方用近似于命令的与他跟他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想知道对方到底哪儿来的这样的底气、又是个什么目的,脾气并不好的老流氓估计这会儿早就爆炸了。
 
张声耐着性子问他,“为什么?”
 
只听对方说道:“你嗑药的证据在我手上,你跟楚幕文去开房的录像和人证也在我手上。还需要我继续说什么吗?”
 
Chapter 131
 
电话里头陷入一片沉寂当中,良久以后张声才说:“原来是你?!”
 
他声音依旧发着颤,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又带着一股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怒火,企图威胁电话线那头的人,“原来是你!我是被算计的,我跟楚总并没有……这些事情阿天都是知道的!”
 
“你觉得阿天真的是相信你吗?难道你一直都没有给阿天打电话,没发现他手机关机了吗?”那头的声音轻飘飘的,又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得意洋洋:
 
“阿天他现在根本就不想理你。”
 
“不是的,阿天、阿天以前明明就相信着我……”
 
“你是说亲子鉴定的事?”那边的笑声更加明显。
 
“……那件事也是你在陷害我?!”张声深深地吸了口气,显出几分不敢相信。
 
似乎是到了摊底牌的时候,姚京完全不介意张声知道真相一样:“就算阿天肯相信你一次……但是跟女人睡过和被男人睡过,你觉得阿天更在意的是你的那个?”
 
“……”张声似乎语塞了,半天才说:“不会的,阿天不会那么对我……”
 
“哥?”自打张声接起这通电话的时候方荣就一直在看他,现在见张声说话的语气都变调了不由得更担心了。
 
哪知道张声对他眨了眨眼睛,表情里完全没有分毫慌乱的样子,方荣就知道他声哥这是又不知道在使什么坏了,也就把心里的那点儿不放心放下了。
 
张声那边跟姚京的谈话还在继续。
 
姚京的声音倒是特别的淡定和从容,他不慌不忙地说:“你以为阿天是有多在乎你?……或者说,会在乎你到不顾他二叔和楚家的面子?”
 
张声没吱声,只是在心里吐槽道:“是啊是啊我们家小楚总就是这么在乎我呀!”
 
那边见他沉默,便又再接再厉道:“如果你现在离开阿天至少还能保留尊严,你自己设想一下,如果那些证据落到了媒体的手里……你失去的不仅是阿天的信任,还有你现在的名声和地位。”
 
张声似乎有些怔愣,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只重复着:“阿天……阿天他不会那么对我的。”
 
电话的另一边发出了得逞的轻笑,“老实告诉你吧,楚幕文对你冒犯他的事情一直都心存不满,他与阿天之间也存有矛盾。他知道你还去了楚家本宅就想要报复你,也要借你报复阿天。网上的很多言论都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你觉得如果是他亲口承认你们之间以前有过什么……楚老爷子会怎么想?那个时候阿天还会相信你吗?”
 
外形脆弱、看起来就不堪一击的青年似乎真被吓到了,甚至还发出了类似抽泣的声音。
 
姚京说:“就算阿天不介意你的过去,或是选择相信你,你以为他爷爷还会接受那样的你吗?自己儿子和一个孙子领回来的外人……你觉得他老人家会相信哪一个?”
 
“可是、可是……”
 
张声“可是”了半天也没反驳出个所以然来,姚京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我要你今晚就离开b市,电影违约金我会帮你付。三个月后我自然会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还会帮你搞定楚幕文。”
 
“可是阿天不会让我离开的,他不会……”
 
“阿天连你的声音都不想听,你这会儿离开才正是时候。像阿天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去挽留你呢?”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呢嘿呀!当初就是你们的阿天死乞白赖的跟着我的啊喂!
 
已经将对方的意图和手段都摸得差不多,张声想着也该收尾了,于是继续用哭声问道:“你说的这些真的能帮助阿天吗?……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不是阿天失去了他爷爷的信任,你外甥姚实才可以……”
 
“这不是你该管的!”轻飘飘的语气突然变重了许多,姚京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或者我应该把话说得再明白点……如果你不按我说的今晚就离开b市,明天早上所有的证据、包括楚幕文的证词都会出现在楚老爷子和媒体的手里。”
 
“可我……”
 
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声息,张声把手机放下,原本泫然欲泣的表情已经不在,水雾迷蒙的眼睛也重新变得明亮又一片精光闪烁。
 
他这变化太明显了,把旁边方荣唬的一愣一愣的:“……哥?”
 
要不是知道声哥一贯的脾气秉性,他都要觉得他哥这是精神分裂了。
 
张声挑起唇角,纤薄的手机在修长的手指间翻花儿似的旋转,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是在沉思,到最后表情甚至还生出了丝丝邪恶。
 
他想一定是他平时把脆弱无助的形象演绎的太过淋漓尽致,才会令人生出他其实是个特别软弱无能的人的感觉。
 
要不然对方怎么会这么直白、连个弯儿都不拐地说出自己的阴谋和意图?
 
他大概是吃定自己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毕竟谁会冒着颜面尽失、失去现在娱乐圈中地位甚至是被楚老爷子整治的风险不答应他的要求呢?
 
而姚京之所以会这么猖狂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令自己觉得自己被楚天抛弃了。
 
这应该才是他整个阴谋中最重要的一环——让自己联系不到楚天。
 
无论是从外貌身形上来说,还是从他跟楚天的社会地位上面来说,两个人平时相处时给外人造成一种自己很依赖楚天的感觉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情况。而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自己,在外人看起来似乎都不是那种足够淡然或绝顶聪明的人。
 
在这样的前提下,平日里脆弱软弱的青年猛地联系不上之前处处倚仗的顶梁大树,会六神无主也是难免的。
 
这事儿如果换成是二十岁的他,或者是发生他和楚天还没把事情说开之前,也许张声还真的会被姚京引导,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但现在,张声相信楚天。
 
他唯一担心的是,可别是小楚总出了什么事儿才联系不上的。
 
又给楚天打了遍电话,那头显示的依然是关机,而小李的电话这会儿竟然也是关机状态……这就很不正常了。
 
张声一瞬间脑补了很多。
 
他首先想到是姚京要害楚天,将对方劫持或者囚禁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要是对方有那个本事还至于在这儿跟自己耗吗?
 
他随后又想也许小楚总就是在开会并且把小李也叫进了会议室,又或者是他们临时换了视察的地方,正在飞机上……可隐隐有觉得不对。
 
小李在关机以前总能看见自己给他拨电话的记录吧?
 
就算是临时有事去了别的地方,楚天也不会不跟自己说。
 
张声想了想,最后还是把009叫了出来,提出要直接用人气值兑换楚天现在的情况信息。
 
009惊得声调又拔高了一度:“你确定?!”
 
“哪儿那么多废话?”
 
他这人虽然吝啬,但那也要看看是什么情况。要真是瞅准了时机或是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那他也绝不会含含糊糊的犹豫不决。
 
009也不那么傻了,质疑了一声以后转身就去查楚天的情况了。
 
这会儿张声不说话方荣也只能跟在旁边干着急,他隐隐听见有人在电话里头威胁他声哥离开b市,但听得并不真切,也不确定。
 
忽然,原本闷声不响坐在那里的张声站了起来,跟他说:“我今晚就离开b市。”
 
“啊?”方荣这回真傻眼了。
 
张声说:“放心,不会离开太久。这期间你们负责好好照顾琳琳。”
 
方荣紧忙说道:“不是吧声哥,真有人威胁你?那人是谁,你说出来我跟飞哥去收拾他!”
 
张声神态还算气定神闲:“不是那么回事儿……去,帮我订张飞机票。”
 
方荣还是有点不乐意,不明白他们声哥怎么说屈服就屈服了:“再过两天琳琳就要汇演了。”
 
张声身形一顿,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
 
Chapter 132
 
这一天张艾琳所在的私立小学迎来了每年一度的文艺汇演。
 
本着丰富学生课余生活的目的,同时也是想给各位家长展示一下学校的教育水平和特色,每年都会选择一天将全校学生家长都请来,共同观看学生表演,见证孩子成长。
 
张艾琳除了跟同班小朋友一起表演以外,还因为记性好、声音甜又比同龄小朋友认得更多的汉字而被单独安排了个诗歌朗诵的节目。
 
穿着纯白底色上嵌五色碎花洋群的小女孩刚出现在会场上就成功吸引了不少家长的注意。楚珏珂穿着黑色合体的小西装,还扎了个红色领结,看见张艾琳的时候就一路小跑地跑到她跟前,嘴甜说道:“姐姐真漂亮!”
 
张艾琳冲他笑了笑还摸了摸他的大脑袋,向四面环视了一周,发现不止楚寒跟来了,就连米贝贝今天都过来了。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巴掌大的脸捂了个严严实实,混迹在众多打扮华丽的家长之中倒也不很显眼。
 
楚珏珂今天也有两个节目,毕竟是个小音乐天才,就自然而然多了个钢琴独奏的表演,米贝贝不愿错过自家儿砸的宝贵童年,所以拼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也要跟过来看看。
 
他也挺喜欢张艾琳这个小迷妹的,看见犹如童话里头的小仙女似的小姑娘就特别不吝啬地夸了她,还说自己会在台下给她加油和录像,结束以后要邀请自己的小粉丝去吃饭。
 
张艾琳被方荣和叶敬飞牵着,甜甜地应了下来,很快就和楚珏珂一起呗老师喊到了后台。
 
汇演还没正式开始,整个儿礼堂都乱糟糟的,但尽管这样也能够确定,这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张声或是楚天的身影。
 
怕小姑娘有什么想法再影响发挥,临去后台的时候方荣还安慰她说:“琳琳加油!你爸一会儿就到了!”
 
张艾琳没见到她爸面上也没有什么表示,她从来与一般小孩儿就不大一样。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就算张声没来她也会好好发挥。毕竟还有录像呢,就算她爸今天看不到,以后也总会看到的。
 
目送琳琳跟着老师去了后台,方荣气得跳起脚来:“声哥说今天就回来,可是人呢?这都几点了?别家孩子家长都来了,等会儿琳琳该多受伤啊……”
 
叶敬飞这回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阴沉着,沉默地有点吓人。
 
他们两个人都不认识楚寒,虽然知道那是楚珏珂的爸,但也没去人那边儿凑热闹,自己在礼堂中央的位置找座位坐好了,所以也没看见楚寒他们坐下后,很快就有一行人多去跟他们打招呼。
 
走在那群人前面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他怯生生地跟楚寒问好道:“大哥哥……”
 
楚寒见了他,还是一脸阳光明媚的样子:“是阿实啊,呦,我还忘了你好像也在这所学校读小学?”
 
他笑咪咪的样子挺和善的,看起来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似的。虽然以前被告知过这个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人,遇到了只要恭恭敬敬打招呼就好了,但对于姚实来说同样都是哥哥,楚天却要比楚寒恐怖上一百倍。
 
姚实说:“我是三年级的时候调过来的,在另外一个校区……”
 
虽然学校分了两个校区,但像这种汇演的节目却是所有校区合并在一起参加。
 
“哦,对对。”楚寒点点头,似乎是想起什么来了。
 
楚寒的笑令他倍感亲切,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珂珂以后也在这儿上学吗?”
 
“对,珂珂以后会直接在这里读书。”
 
“那我可以……”
 
“那正好了。”姚梦琪抢了自己儿子的话:“阿实年级高一些,还可以照顾侄子。”
 
楚寒看着他们依旧是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旁边的米贝贝则是压根儿就没看过他们一眼,他不喜欢姚家这一伙儿人。
 
姚梦琪他们也知道米贝贝是楚寒心尖儿上的人,动不得碰不得。所以虽然米贝贝的态度特别不好,但他们也从来都不敢招惹。
 
毕竟是楚家的王牌,别看那人平时笑眯眯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样子,要真是动怒发起火来他们谁也受不得。但是反过来想……如果这样的人是站在楚实这边儿的,那他们就未必赢不了楚天……
 
“姐,咱们先找地方坐吧,阿实也要去后台准备了。”站在他们后面的姚京说道。
 
“啊对对。”姚梦琪回过神来:“一会儿阿实还有英文演讲,乖儿子你好好准备,争取拿个一等奖回来,也让你爸爸高兴高兴。”
 
“阿实外语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姚京摸了摸自己外甥的头,跟着笑了。
 
姚实去了后台,姚梦琪见楚寒这排没有人,在征得楚寒同意以后就在旁边坐了下来。他们这一行人仍旧是浩浩荡荡的,一来来好几个,直接将这排座椅全部都挤满了。
 
坐下以后一直跟在姚梦琪身边的那个闺蜜偷偷窥着楚寒硬朗英俊的样子,试图吸引他注意力似的,故意提高声音说道:“要我说呀,这年级一等奖一定是咱们阿实的,现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上哪儿去找阿实那么踏实认真的孩子?”
 
她这话深得姚梦琪的心,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在那头说起话来。
 
为了令自己不那么显眼,米贝贝本来就已经被楚寒挤在了角落里,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简直恨不得让自己穿墙而过,有多远躲多远。
 
楚寒有点儿无奈地把他家贝贝揽进怀里,如果不是顾忌人多,简直就要让他脸贴上自己胸膛趴着了。
 
他家贝贝就是这么爱憎分明,眼里容不了沙子,喜欢不喜欢都摆在脸上。
 
在对方消瘦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楚寒嘴角依旧挑着,眼里却绽放出比以往更盛的、不一样的光芒。
 
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
 
最开始集体表演的环节是由低年级、也就是学前班率先开始,随后一个年级一个年级的开始表演。
 
第二环节就是一个或几个人的单独演出了,不再按年级排顺序,完全是为了节目效果打乱排列的。
 
楚珏珂被排到稍稍靠前的位置。他也不怕生,站在台上大大方方的跟台下众人行了个礼就走到钢琴前坐下。
 
半人高的小孩儿坐在巨大的白色钢琴前面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楚珏珂神色肃穆起来,一连串流畅悦耳的音符就从钢琴间倾泻了出来。
 
很多家长最开始都吃了一惊,甚至有些人还忍不住站起身伸出脖子往台上去看。他们不明白那么点儿的小孩连摸到钢琴都费劲儿,更别提手指跨键的问题,所以究竟是怎么弹琴的。但偏偏楚珏珂就是可以将两只小手舞动的上下翻飞,不仅可以流畅的弹琴,而且还非常好听。
 
楚珏珂成功地将现场氛围带上了一个高朝,最后一个琴音响起时立刻就引来了全场的掌声,米贝贝更是激动的差点大叫出来。
 
楚珏珂这时候才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红着小耳朵跟大家谢了个幕,就蹬蹬蹬地跑了下去。
 
隔几个节目后就是姚实的英文演讲节目。
 
学校里的学生家庭条件普遍都不错,有不少小孩儿都有出国旅游的经历,但真正会外语的还是少之又少,所以姚实一口流畅的英文也把不少人都惊艳到了,觉得这就是自己家孩子需要学习的榜样,也同样收获了不少掌声。
 
礼堂舞台的两侧除了后台入口以外前面的两侧还分别有一排台阶,很多孩子都是被家长从那接下台的,姚实也不例外。
 
他下台以后又被他妈和他舅舅好一顿夸,今天发挥的确实不错,姚实自己也很满意。他被夸的有些羞涩,坐在姚梦琪身边偷偷地看了看旁边楚寒的脸色。
 
楚寒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新的节目已经开始,他在颇有兴致地看其他小朋友登台亮相。
 
但他刚刚给自己鼓掌了,这一点姚实还是注意到了的。
 
他演讲的过程中因为害怕自己紧张所以没敢往那个方向去看,直到结束时才鼓起勇气向那头看了一眼,只见楚寒一脸笑意的坐在那里鼓掌,姚实的心里登时就明媚了起来。
 
想要得到爷爷的垂青首先就要得到大哥哥的支持,这一点他妈跟他说话不止一次,姚实深深的记得。
 
现在他坐在楚寒身边儿,感受着他能够使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质,只觉得自己付出的努力通通都没有白费。
 
演出还在继续,琳琳的演讲则被安排到了较后面的地方。
 
张艾琳在台上亮相的时候心里一点儿紧张的情绪都没有,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台下观众鞠躬行礼,随后就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台下面的姚京等人稍稍变了脸色。
 
自从闹过亲子鉴定那事儿以后,琳琳的资料和信息就被保护地极好,他们也完全忽略了这个曾经被他们用来当枪使、但并没有挑拨到张声和楚天之间关系的小女孩。
 
所以也完全没有想到张声的这个养女也被安排进了这所学校!
 
那么这事是谁做的?答案已经毋庸置疑。
 
张声虽然现在也算是个有名气的人了,完全有财力和实力供小姑娘来这儿上学,但他身为艺人却带着个孩子,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张艾琳安排到这里来读书……那也只能是有更加有权势的人才能做到这事。
 
张声背后面的人是谁?……除了楚天以外还能有谁?
 
但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张声明明已经离开了b市,阿天不日也要赶回来,为什么这个小女孩还在这里?!
 
难道张声是自己离开的,并没有把张艾琳带走?
 
姚京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转念一想他只是威胁张声离开一段时间,对方不把孩子带走也是正常。
 
想来想去他会觉得心里不舒服还是因为不想在这里看见与张声有关的人。
 
真不明白他那么卑劣又胆小懦弱,还是个大男人,究竟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人喜欢的!难道是因为他会哭吗?还是因为……
 
憎恶在他脑中驰骋,姚京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
 
在这个过程中张艾琳已经出色地完成了她的演讲。虽然演讲的内容只是一篇几千字的叙事文,但与张艾琳同龄的小朋友现在有许多连汉字都不认识,更别提把文章记下来后再慷慨激昂地在台上将它背诵出来。
 
尤其张艾琳还在国外呆了两年,中文说的还没有外语流畅。
 
在得知了小姑娘的情况后很多家长都点头鼓掌称赞,觉得这小孩儿不是一般的聪明,以后一定能成大器。
 
礼堂里的掌声太过热烈,张艾琳站在台上又给大家鞠了个躬表示感谢。台下的方荣和叶敬飞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了,琳琳表现的这么出色,可惜他们声哥没看到,也不能把小孩儿从台下接下来了。
 
张艾琳重新直起腰来,脖子和小后背都挺得直直的,看样子是要自己下台了。
 
总不能真的让小姑娘一个人下台,叶敬飞和方荣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去下面迎接,哪知道腿还没站直呢,两个人的肩膀就被人按了一下。
 
完全是下意识地一回头,方荣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连嘴巴都睁得大大的。
 
只见他们声哥就站在他的身侧,只戴了个棒球帽。他头上的灯光照下来,帽檐在他脸上笼罩出了一层阴影,唯独留下了翘挺的鼻头和一双弧线优美的薄唇。
 
视线甫一相对,那两片薄唇缓缓地、轻微地向上挑起了一个既优雅又稍显懒散的弧度。
 
方荣还没回过神来,与此同时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擦过张声的肩膀直直地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那个身影的身高异于常人,身材挺拔向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路径笔直地向前走去,直奔着舞台的方向。
 
“看什么呢,”张声说:“往旁边挪挪窝儿,给哥让个位置。”
 
“哦,哦……”方荣怔愣地点点头,把旁边一样愣住的叶敬飞往里头推了推,给张声让出来个位置。视线却仍旧停留在那高大的男人身上,看着他走到舞台下面,看着他在张艾琳还没下台之前就直接把小姑娘从高高的舞台上面抱了下来……
 
Chapter 133
 
对于张声和楚天的出现,吃惊的可不仅仅只有方荣一人。
 
此刻礼堂里头的家长们,但凡是有点身份和见识的,又有哪个是不认识楚天的?
 
楚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人知道。坐在后排的人还能看见楚天跟一个身材细高、看不大清面容的男人走在一起,而前排的人就只看见楚天一个人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直奔着舞台上的小女孩而去。
 
姚京在座位上死命地攥紧了拳头,他的视线也同样跟着楚天的身影一路延伸,直至看见楚天将张艾琳直接从舞台上抱了起来,才堪堪停住。
 
舞台下面的小楚总虽然没被耀眼的追光灯罩着,但也足够万众瞩目。
 
张艾琳在看见他的时候就笑开了花,与以往小女孩独有的淡定微笑不同,谁都能看出来她这一回是真的很高兴。
 
小姑娘的衣服上这会儿还带着小话筒,于是她甜滋滋的声音不经意间就传遍了全场:“叔叔你们回来了呀!”
 
“嗯,”楚天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整理下小女孩飞扬起来的刘海,说:“叫爸爸。”
 
“爸爸!”张艾琳也没含糊,让叫就叫了。
 
她年纪小,还预料不到自己这一声能起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
 
但楚天也没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帮着一脸讳莫如深跑过来拿话筒的老师将琳琳身上的小话筒摘了下来,直接抱着孩子向张声那边儿走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无不诧异,想到的都是:
 
“原来这是楚总的女儿?!”
 
“没听说楚总还有个孩子呀!”
 
“怪不得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表现得这样出色,原来是楚总的女儿!”
 
张声也没想到他们两个甫一见面就聊起了这个,虽然心里头已经不会再纠结这些,但迎着方荣和叶敬飞震惊无比的目光,他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楚天抱着琳琳一步步走了回来,在张声身边站定,还携带着众人默默追随过来的目光。
 
张艾琳看到张声就更高兴了,不再攀着楚天脖子,而是伸出小胳膊让她爸抱。
 
一看见自己女儿张声就把别的事儿都忘了。将张艾琳接了过来,又让方荣他们再往旁边挪出个位置给楚天坐。张声说:“琳琳表现得太棒了!真不愧是我闺女!”
 
“爸爸你们看到我演讲了?”张艾琳仰头看着她爸的下颚,眨着大眼睛问。
 
“看到了看到了,刚儿正好赶上。”张声热泪盈眶地说。
 
张艾琳这次演讲的主题就是歌颂父爱的,这件事小孩儿是准备用来给张声一个惊喜的,所以一直都没告诉她爸。
 
也正是因为这样猝不及防,把张声听得都差点飙泪了,估计楚天在外头也是听激动了,要不然不会就这样大庭广众地让琳琳改口叫爸。
 
台上的节目在一众老师愣过之后就继续井然有序地往下进行。楚天坐下后还是平时那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小楚总从来也不需要什么表情,他威严的目光在场中只扫了一圈,不幸跟他对了个视线的人都要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就理所当然的击退了所有暗搓搓观察他和琳琳的人的视线。
 
姚京更是心头狠狠一震!在看见楚天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并没有按他所想的那样去发展,而楚天刚才环视四周的时候虽然有点漫不经心,但落到自己身上的那眼却宛如天下最锋利的刀子,剜得他浑身上下一片生疼!
 
他不明白是计划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楚天会跟张声一起出现在这里,甚至还让张声的那个养女叫自己爸爸?!
 
阿天明明应该已经嫌弃张声到关机不想接听他的电话,阿天他明明这个时候应该还留在南方公司开会……
 
还有张声!
 
他明明已经被自己赶离了b市,灰溜溜地、连戏都不敢再拍,为什么两个人会一起在这个时候出现?!
 
现在的情形就好像阿天是故意在这个时间点赶回来……就为了看张声家的那个小姑娘的演出一样……
 
“阿京,你不是说事情都安排好了,阿天很快就会接受阿实了吗?这个女孩儿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姚梦琪也惊疑不定地问。
 
姚京当然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他清俊的脸蛋上一片惊惧之色,哪里还有心思去细想究竟错在了哪一步。
 
他完了。
 
从楚天和张声一起出现在这里时起,他就知道不仅所有的计划都落空,甚至他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原本单纯的学校汇演在楚天出现后完全变了个味道,众人各怀心思地将这场表演看完,反倒是大大方方、只戴了个棒球帽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张声没怎么被人给认出来。
 
——在楚天跟尊大佛似的坐在旁边的情况下就算有人认得他、能叫出他的名字,也不敢贸然叫破他的身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结束后一行人带着琳琳回了后台,方荣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虽然声哥之前是跟他们出柜了,但让琳琳叫楚总爸?这未免有点儿太快了吧。
 
“说来话长。”张声扯了扯嘴角,“琳琳现在确实落户到楚总名儿上了,呃……也算是他闺女了吧。”
 
“什么?!”一直沉默地叶敬飞忽然爆发了,他虎吼了一声,但也仅仅只有这一句而已。
 
那之后他沉默地转身,扭头就走了。
 
方荣刚告诉他张声跟楚天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完全不相信,虽然一直都觉得声哥和楚总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但他仍旧是不相信的……或者说,是不想相信。
 
“大飞?怎么了这是?!”
 
张声的声音被他丢弃在了身后,叶敬飞头也不回。
 
他一路向前走着,顺着礼堂的楼梯走上了天台,在阵阵凛冽的强风中给自己点了根烟。
 
“叶敬飞!你胆儿肥了呢!我也叫不住你了是不?!”天台的铁门被人咣当一脚踢开,瘦高青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处。
 
张声也动了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抬手就把他叼着的烟头扔了出去,并抓住了他的衣领,“你怎么回事儿?声哥哪儿做的不好,哪儿让你觉得对不起你了,你倒是说啊!”
 
叶敬飞眼眶猩红,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青年,千言无语哽在心口,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张声这个人对于他来说,从来都是亦师亦友、亦兄亦父的存在。然而自打他们老大换了个皮囊以后,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感觉与他来说似乎就变了个味道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总能记得青年媚眼如丝的样子,一闭上眼睛,满脑袋都是张声一颦一笑的模样。就连睡觉做梦也全是那个模样精致的、性格粗狂的、独一无二的张声……
 
他知道张声的脾气,知道自己不该活在这种臆想当中,因此每日每日都陷入深深的纠结和愧疚之中,直至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连肖想都不敢的人……竟然已经跟别人是这种关系了。
 
如果,如果他早知道张声也会愿意跟一个人厮守一生……
 
如果他早点说出来……
 
看着盛怒之下怒目圆睁着拎着自己领子的青年,想着这到底还是一路护持着自己的声哥,记忆里的老流氓和现在的青年形象交错,叶敬飞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不早几年喜欢上他呢?
 
张声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权势而对那个人动心,纵观小楚总的手段,无非就是软磨硬泡而已,如果先喜欢上他的是自己……
 
叶敬飞不敢再想了。
 
至于那句“喜欢”,他也只能把它深深地压在心底里,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长时间的静默相对无言,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张声眼眸一阵乱颤,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俊朗的容颜,忽然爆了句粗口:“操!”
 
“神经了你?”
 
拎着对方领子的手放了下来,所有表情归于平静,张声想了想,还是拍拍对方的肩膀说:
 
“我知道你跟方荣是都把琳琳当自己闺女看了,琳琳有很多人疼着我也跟着高兴,落谁的名儿上、管谁叫爸这都是不值当计较的事儿,你知道我不讲究这个,只要孩子过得好。”
 
“嗯。”
 
“虽然说以前我也考虑过让你领养琳琳,但你和小荣以后总要找老婆的,把琳琳落你俩谁的头上都是耽误你俩,而楚天……我们两个就这么回事儿了。”
 
叶敬飞紧咬牙根,眼眶似乎更红了:“嗯。”
 
高处风大,两个人又相对静立了一会儿后,张声说:“你是我兄弟,永远都是我张声的兄弟。”
 
“……嗯。”
 
又在对方健硕的肩膀上“梆梆”拍了两下,张声扭身向他来时通往阳台的门口处走去,没再说话。
 
Chapter 134
 
下楼以后他回到车上,方荣正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楚天则抱着琳琳坐在后排。张声直接拉开车门,迈开大长腿坐了进去,对方荣说:“开车吧。”
 
“啊?大飞哥呢?”
 
张声说:“你大飞哥还有事,咱先走吧。”
 
“哎!”虽然这两天的事小荣爷一件也没弄明白,但他这人就是耿直又听话,他哥让干嘛就干嘛,很快就发动了车子。
 
在路上,小荣爷一边开车一边哭丧着脸抱怨:“哥你到底干嘛去了?戏也不拍了,打电话还关机,要不是知道你是我声哥,我都要以为你是被那人给吓跑了!”
 
“瞅你那没出息的德行!”张声有点儿无语,“我不说了是去找你天哥了吗?!”
 
“说是说了,但这人海茫茫的,天哥又联系不上……哎对了,我天哥干嘛去了?”
 
一提到这个楚天的脸色就有点阴沉。刚才在礼堂上无意中放出来的威严气场可不是他有意的,实在是这两天的事太乌龙了,小楚总光是想想就浑身气压低。
 
他不过就是想要给张声一点惊喜,在所有工作都完成后亲自往g市去了一趟,除了要查一点事情以外也是要把张艾琳的户口问题给解决了,这样夏天过后琳琳才可以光明正大的步入小学。
 
没想到就是在自己赶往机场的路上和登机时的那个空档出了点儿差错。
 
幸好除此之外,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自己的二叔也好,或者是什么别的旁人也好,一直以来都有人试图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或动些手脚,这一点楚天是知道的。也是因为烦不胜烦,所以有一天他交给了小李一个“双重间谍”的任务,让他假意被想要收买他的人给收买了,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在作祟。
 
果然不久之前有人用糖衣炮弹把“意志不坚”的小李给轰炸了,只不过对方联系他的方式很隐秘,要么就是用邮件的行事要么就是用国外的电话号码,且多变异常,一时间还真揪不出来是谁在搞鬼。
 
直到两天以前那个人再次联系了小李,询问他楚天为什么关机了。
 
那会儿正赶上他们刚刚登上前往g市的飞机,向来行事规范的楚天老早就把手机关了,只是小李还在看微博上的消息,没来得及关机。他人机灵,一想到自己在微博上看见的关于张声吸毒滥交被潜规则的话题,回答问题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含含糊糊地说楚总现在是心情不好。
 
哪儿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对方自行脑补了一番,以为楚总这是生张声的气了,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张声一想到这儿就想乐,唠叨着说:“得给小李升职加薪呀,这孩子值得培养。”
 
楚天颔首:“好。”
 
——可惜因为没有及时告知楚总、其后又被声哥夸了太多次而无辜躺枪被提前放了假小李还不知道这事儿。
 
楚天看着张声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有点儿七上八下的。有些事他还来不及解释,但张声不问,他就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不过一想到两个人忙完了事情就风尘仆仆地从g市赶了回来,这会儿也早就累了,应该先回去休息时,楚天又稍稍放心了下来。
 
文艺汇演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一行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方荣进厨房简单地煮了几碗面,张声和楚天吃完后又陪了琳琳一会儿,就回房间休息了。
 
张声脱了衣服侧躺在床上,舒服地抻了个懒腰,跟楚天说:“睡会儿吧,反正下午也没事。”
 
“嗯。”楚天应着,将自己的衣服成居家服,在张声身边躺了下来。
 
房间里外静悄悄的听不见什么动静,楚天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声毛茸茸的后脑勺,轻轻地将老流氓揽进了怀里。
 
又是良久以后,原本应该已经睡着的张声忽然翻过身来,问他道:“你跑到g市去除了琳琳的事,还干嘛去了?”
 
虽然路程的远近不同,但张声在009的帮助下还是坐上了最近最快的航班,两个人到达g市的时间间隔并不大。
 
甚至是前后脚地赶到了小楚总下榻的酒店,在见到对方后就跟他身边搞定了琳琳户口的事情,但对于楚天为什么要还要亲自过来一趟,张声始终还想不太明白。
 
“因为要查一些事情。”在对方劲瘦的窄腰上摩挲了一把,楚天缓缓说道:“我很在意是谁动了你,之前也一直有派人去查,这次不过是我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张声他稍稍静默了一下,知道楚天的这个“你”是指以前的自己。
 
毕竟是害死过自己一次的人,他当然也特别在意这个事。只不过自打刚穿过来时起他就各种忙乱,人手也不足,这种查明真相的事也只能不断往后推。
 
他倒是没想到原来自己都没凑出时间去理会的事情,小楚总倒是先一步给他办完了。
 
琳琳的事情也是。当张声赶到g市后发现楚天特意过来这里是为了不泄露琳琳的身份、不经人手的亲自把琳琳的户口调到b市的时候,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小楚总在这事上也有私心。毕竟以张声现在的身份和年纪来说,实在不适合在法律上领养一个像张艾琳这么大的女儿。楚天的打算一开始就是把琳琳的户口迁回来后落到自己的名儿上。
 
这也算是大手脚了,但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张声压根儿就不讲究这个,同时也深深地信任着楚天。
 
所以老流氓不仅没有追究,甚至还把楚天这种不问他意见就先斩后奏的行为看成是了情人间的一种撒娇和宣示主权的小手段。
 
无论两个人现在的外形外貌有什么变化,在张声看来自己都要比小楚总的年纪大得多。因此在很多事情上他都乐意宠爱着自己的这位“小”情人。
 
所以在揭露了小楚总暗戳戳的行动以后,张声干脆大大方方地跟楚天去了趟有关部门,把这事儿给办下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每次都比自己行动还快地把难题都解决……好像自打小楚总开始跟在自己身边转悠时开始,这种事情就经常发生了。
 
张声微微笑了下,有点儿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谁动的手脚,买凶来杀我的?”
 
成王败寇,胜者为王。从来只遵循最残酷的丛林生存法则,对于当初害死过自己的人他也谈不上有多恨。
 
——反正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多少年后再把这场子找回来、或是加倍奉还给对方就是了。
 
楚天深深地凝望着他,语气不明地说:“你过去身边有个人,叫王欣,你还记得吧?”
 
“嗯?”张声这下不迷糊了,嚯地睁开眼睛:“真是她?!”
 
楚天微微颔首,眸子里掺杂着许多情绪,但依旧语气平淡地叙述着:“杨家看上了声唯,就拉她做了内应。买凶杀你的也是那个女人,哦对了,后来她还跟了杨瑞亭,改了名字叫王雨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还在哪里遇到过她。”
 
他平静地说着这些,原本还在老流氓腰上的手却越扣越紧。
 
他在听说王雨欣就是买凶杀自己的真凶时就已经愣住了。
 
他这辈子确实做了不少混事,但对待某些人却敢说一句已经不薄。
 
记忆里的王欣是个特别倔强的小姑娘。新城区改造的项目一做就是十年,王欣和她奶奶住的地方就算是最后一批还没被推倒的危楼旧房。
 
王欣的奶奶不愿意搬家。虽然征地后等新的小区建完会给回迁房,但她们是觉得造楼期间开发商给的补助太少。
 
那时候张声早就从资本家的走狗翻身成了新一代的资本家了,但他与其他商人还不一样、没可一棵树上吊死,工作重心老早就分散转移到了其他领域。
 
之所以还一直兼顾着地产的生意一来是因为他在这行当里还有不少人脉,好办事儿;二来是他没有那么黑心,完全是响应政府号召参与旧城区的改造项目,压根儿就没想在贫困户的手里再抠点钱出来,所以问心无愧。
 
再后来张声已经把精力转移到新型材料上,声唯正是起步期,他没那么多精力去管这最后的一点待拆迁户,但手底下有个小年轻人,叫小猴儿,人挺机灵的,也能管事儿,张声挺喜欢他,就把这活儿交给他了。
 
但他没想到后来还是坏事儿了。
 
王家老太太死活都不要搬走,最顽固的就是她们家这一户,小猴儿就故意放话出去说那户房子的地他们不收了,以后小区就绕着她们家那小块平方盖,让她们成为名副其实的钉子户,这辈子都休想换楼房了。
 
老太太不懂国家政策也不懂小区规划建设,一听就急了,心想这哪儿成啊?她这辈子就带着一个孙女守着一套房子,哪儿能让她孙女一辈子没有楼房住?
 
这么一想,急火攻心之下老太太心脏病就犯了。当时王欣在上学,就她一个人在家,据说被人发现时尸体都凉了,也不知道是几时过世的。
 
等张声闻信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校服的王欣跪在矮旧的平房前的样子。
 
她眼眶红红地瞪着自己,雪白的牙齿咬着娇艳欲滴的嘴唇,强撑着就是不吭声也不哭的模样既倔强又不屈,让张声不禁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深藏在记忆深处里头的张唯。
 
同样是这么大的年纪失去了自己的奶奶……稍稍这么一联想,张声就有点儿心软了。
 
原本王欣她奶奶的死跟张声没有一点儿关系,但他还是力排众议地把王欣带了回来,供她上学、给她吃穿。
 
王欣对他的态度并不热络,但也不像是初见时的那么冷漠,两个人的相处倒可以称得上和谐。
 
大概是因为张声对她多有忍让的缘故,到后来所有人、包括叶敬飞和方荣在内都觉得这个女人可能就是声哥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儿。
 
那时候的王欣大概也是有这个意向的。张声就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总不能真的孤独终老,要是她在自己身边儿能待下去、乐意待下去,也许再过几年真把她娶过门儿也说不定。
 
只可惜现在终于知道了,人家压根儿就没那个意思。不仅没有,反而还记恨着自己、恨到恨不得自己去死。
 
就算是被自己养了四五年的宠物咬上一口也难免会伤心,更何况那还是个人,还是个把自己弄死过一次的人。
 
张声的心情难免有点高昂不起来了。
 
对上楚天的灼灼目光,他又有点摸不着头脑:“嗯?楚总怎么?”
 
“她是你以前的情人。”楚天说:“她的事情要怎么处理你自己说了算。”
 
尽管小楚总尽量保持着冷静睿智,但张声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他抬起一条腿搭在楚天的腿上,不怀好意地笑了:“小楚总这是吃醋了?”
 
“嗯。”楚天直言不讳。
 
张声噗嗤一声笑出来,解释说:“说情人就有点过分了,我跟王雨欣之间清清白白的,可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可你以前的小弟……很多人都管她叫嫂子。”
 
“……你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啊?”张声瞪眼看他。
 
楚天哼了一声:“还不容易去了趟你老巢,自然是要把想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张声无奈,只好解释说:“最开始我是觉得她跟张唯没学坏的时候挺像。嗯,就连模样都挺像的……完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把她领回来了,真的一点别的关系都没有。”
 
那大概是张唯自杀后的第二年,虽然没跟人提起过,但张声有时候确实是神情恍惚的,做事儿都不像以前那么精力充沛了。
 
其实王雨欣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他哪儿能真看不出来呢,不过就是不想计较罢了。
 
他是太想让时光倒流了。
 
虽说是张唯把他逼得忍无可忍,但如果可以,他仍旧期望一切都能回到张唯还活着的时候。
 
但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如果呢?久而久之,他就下意识地将对张唯的愧疚,映射到了这个跟她容貌相似的小姑娘身上。
 
宛若活在梦里。
 
所以即使无意中听到王欣对着电话说“没有人会喜欢上张声”、“张声做那么多好事,救济那些老人和贫困儿童,还不是因为他心中有愧?!”时,他心里也一点波动都没有,该怎么待她还怎么待她。
 
但终究,他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流氓而已。
 
他都可以放任张唯不管、任她去死,在知道王雨欣就是杀死自己的仇人后,又怎么会再姑息她呢?
 
张声又嘿嘿地笑了声,干脆翻了个身趴到了小楚总的身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楚天再看他的目光就亮了许多,显然很满意老流氓的答案和投怀送抱。
 
他说:“好。我明白了。”
 
“说起来……”张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还没来得及吃醋,怎么楚总您就先吃醋了?”
 
“嗯?怎么?”
 
“你跟姚京是怎么回事儿啊?”
 
“……”
 
“他那样威胁我,总不会是在为他姐姐或者外甥出气。我瞅着怎么像是他要把我赶走好把你这儿的位置让出来呢?”
 
他说着抬起手来,单指点在了楚天心脏的位置上。张声的头发稍稍有些长了,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肩胛骨上,热热的痒痒的,让楚天有点儿想笑,又不敢笑。
 
握住那只不老实的作乱的手,楚天说:“姚家没落前跟楚家是世交,姚京小时候虽然行为举止有点娘娘腔,但性格很好。只不过后来他姐姐的事……我实在忍受不了。”
 
张声一听登时就把眼睛瞪得浑圆。他也不过就是随便诈了一诈,没想到还真诈出来个隐藏的剧情来!真想不到小楚总冷漠的外壳里头,竟然还藏有一片白月光!
 
“你想哪里去了?什么白月光?”楚天这回是真笑了,“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倒是没穿来以前原主跟他玩的挺好,那时候为了不穿帮也不好太冷落了他。大概就因为这样所以才让他产生什么误会了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为了不叫姚京看出来自己内里已经换了个人,楚天待他确实是不差的。
 
他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抛却平常冷漠的时候,要真对什么人好了,就很难令人不沦陷、不依赖、不产生天上地下只宠他一个的感觉。
 
大概是受那段时间的影响,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姚京仍旧会存有一种他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的错觉,这一点楚天也有所察觉。
 
可他到底是记得自己刚穿过来迷茫懵懂的时候,对方对他展现的善意和微笑。
 
所以就算姚梦琪成了自己小妈的事虽然令他对整个姚家都厌恶了起来,也将他们所有人都逐出了楚家,但他对姚京总不会像对待姚梦琪那样,处处手下不留情。
 
只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放任终会成为对方放纵的理由,连威胁到张声头上的事儿都做了,姚京也不过如此。
 
Chapter 135
 
张声趴在楚天身上一声不吭,已经明白了姚京和楚天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也许他们懵懂无知确实有过纠葛,却都让姚梦琪的事儿给搅黄了。但这些年楚天从未动过感情,身边儿自然也就没有个固定的人,而这似乎就成了姚京有恃无恐的原因。
 
直到自己的出现让对方觉出了危险……
 
张声觉得有点烦。
 
原本他只打算努力成为艺人换取人气值给他闺女治病而已,可是王雨欣的事,姚京的事,甚至是楚幕文的事,这些人没完没了的出现,撩拨他一下,还不疼不痒的,让张声总懒得花时间精力去理会,但又不得不理会。
 
时间长了能不烦吗?
 
正唉声叹气的时候,楚天抬手抚上了他嶙峋的脊背,说:“别烦,事情交给我。”
 
张声重新抬起头来问他:“怎么交给你?小楚总想做什么?”
 
他模样笑眯眯的,甚至有点像是在调笑,看得楚天的心更加痒痒。
 
眸色更暗了一些,他的手顺理成章地从对方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楚天缓缓说道:“杨瑞亭刚愎自用,杨家产业结构一直都存在问题,我连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声唯都能给你抢回来……你的仇我当然也能报得。”
 
“嗯。”老流氓也没躲开他的手,趴在他身上反而像小猫一样,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楚天嘴角一挑:“至于姚家的人……姚实外语不是好吗?也没必要留在国内了,我爸的情况也更适合在国外安静疗养。”
 
就喜欢小楚总这样一本正经的不正经的模样,张声噗嗤一声笑了:“嗯。”
 
楚天继续说:“还剩下我二叔。二叔年纪大了,该退位让贤了,我也不能总被你叫小楚总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那里小。”
 
他说着就突然向上挺了下胯,力气还挺大的,差点没把趴在上面的张声给顶起来。
 
原本还很满意他的说辞的张声怒了,抬手在对方的胸大肌上拍了一把:“就不能有个正经的时候?!”
 
楚天表示他很无辜——明明是这老流氓自动爬自己身上来的,他怎么就不正经了?
 
他厚脸皮地说:“反正你都认定我不正经了……那也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张声的那点体重对于常年锻炼的楚总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抱着对方掉了个个儿就顺利把老流氓重新压在自己身子底下了。
 
******
 
张声当然不是真的从剧组里头退了出来,实际上他不过是请了两天假,又请陆庄周帮他营造了一点儿自己已经退组的假象而已。
 
至于网上关于他吸毒的话题就犹如当初的造谣者一样,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经纪公司也发出了通告澄清此事,从此以后再也没人会在这方面造谣了。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平息,张声借着这股“东风”又成功火了一把,之前稍微停顿的人气值也重新开始飙升,张声终于可以安静地回归剧组揣摩演技并拍戏了。
 
奋斗几个月后剧组杀了青,他又马不停蹄地接了些大品牌的代言。不仅每天银行进账好几百万,人气也犹如坐了窜天猴一般呼呼增长。
 
如此寒来暑往的又是一个年头,临近岁末,《两个世界》入围金英奖的评选之中,张声作为里头主要的男演员之一也去走了回红地毯,参加颁奖典礼。
 
因为傍上了金大腿的缘故,他老早就从小楚总那套得了内幕,这回自己稳拿最佳新人奖。
 
张声对此颇为满意,自己刚拍了一部电影,说拿影帝有点不切实际。再说了,金英奖的最佳新人奖是只奖给第一年拍电影被拿过来参加评选的演员,机会对于每个人来说就只有一次,评没评上都会成为历史。不像金英影帝,虽然竞争激烈但至少每年还都能有次机会,最佳新人奖可完全不存在第一次没拿到奖明年再挑战的可能。
 
也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内幕,所以当主持人公布今年最佳新人奖的得主就是他的时候,张声心情还挺平静的,可以说一点波澜都没有。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两个世界》中他之所以获得此项殊荣的精彩片段。
 
电影《两个世界》的结局以唐离做卧底掌握了黑暗势力的证据、但邢封却在带人清剿犯罪团伙的过程中因公殉职而作为结尾。
 
镜头上,张声饰演的唐离因为拼死拿回证据而身负重伤,浑身缠着绷带坐在医院顶楼的阳台上。
 
那是一个火红的落日挂在天边的傍晚,夕阳将一切地表上的事物照射的橙黄一片,镜头在唐离仰望着刺眼的太阳和刑警队副队长脚步沉重地踏着楼梯、一步步向顶楼走去中不断切换。
 
“咣。”
 
“咣。”
 
“咣。”
 
到后来,沉重的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唐离依旧沉默地望着天空。他眼中似乎存有万丈光芒,又似乎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终于,破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邢封的副手出现在了低窄的门口处。
 
唐离闻声扭头看了他一眼。
 
一眼过后,他缓缓地、面无表情地重新扭回头来,继续沉默地望着夕阳。
 
镜头停留在他的脸部,二十几岁的青年没有白发脸上光滑一片没有皱褶,却意外地叫人觉得那上头满是沧桑。
 
唐离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乍看见这一镜头的人都不由心中一疼,接着就狠狠地抽了口气——他们知道,唐离知道了。
 
因为那张没有痛苦没有快乐、没有悲伤没有哀愁的面孔,眼睑处突然狠狠一抽!
 
几秒钟过后,唐离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般,对着摄像机的镜头,犹如背负了满世界的伤痛一般,沉痛地、隐忍着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沉闷压抑的哭声在会场中回荡着,这一幕在影片正式上映后就被广大网友评为历史上最有感染力的哭戏。张声不需要背景音乐,不需要回忆杀等情景渲染,单单就是那么一个镜头,就可以让无数观看影片的人跟着飙泪。
 
回放结束,会场上还回荡着一丝淡淡的低落的氛围。
 
主持人不得不现场发挥活跃了下气氛后才张声上台领奖。
 
自己拍过的戏,该爆发的也早就爆发了,张声当然不会被这种气氛所感染。
 
他还是往常那样清瘦娇柔的模样,但得体的西装将他包裹得更加修长挺拔。眉宇间英气十足的青年犹如松柏般不徐不缓地走到台上,步伐沉稳的犹如步步踏在人心坎儿上似的,就连坐在台下的邢美丽都不由得激动地红了眼眶。
 
她想起青年跟她做过的保证,想起青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豁达和雄心壮志,想着自己没有看错人,无论外表是个什么模样,这大概都是个心性坚韧异常、百年难出其右的人。
 
有人说张声是因为楚天才能走到今天这步,但邢美丽并不这么觉得。像张声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缕清风他也能乘风而起……那些他完成的作品总不会掺假。
 
就算与楚总有关,那也是因为坚韧不拔的人运气不会太差的缘故。
 
见证这一年多的时间青年身上发生过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邢美丽忍不住湿了眼眶。
 
——这个青年成功了,亦如当年他向自己承诺的那样。
 
张声不知众人心中所想,他终于走到了台上,冲着台下害羞一笑,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获奖感言流畅地背了出来,随后就开始例行公事地表示感谢:
 
“能获得今天这个奖项我很激动,感谢所有在演戏上教导过我的前辈和老师们,感谢与我合作过的剧组的同事们,感谢我的经纪人——邢美丽小姐,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登上舞台的机会。最后还要感谢在我工作时乖乖等待我回家的女儿,感谢一直以来跟我同甘共苦的兄弟们,以及感谢站在我的背后、默默支持着我的恋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张声竟然有个女儿,是什么时候的事?!
 
——所以张声这是公开宣布恋情了吗?!在这么重要的颁奖晚会上!
 
——他的表演是不是史上最动人的哭戏还有未可知,但在拿到最佳新人奖的时候宣布自己有恋人有女儿,这绝对是历史上的第一人!
 
张声今年才多大?他的星途未来只会越走越宽!如果他今天不这样作死的话!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光是其他人陷入震惊当中,就连邢美丽也忍不住抬头去看坐在前方第一排的楚天。
 
只可惜她坐在稍微靠后的地方,从她的位置上就只能看见小楚总庄严伟岸的背影,看不出对方是个什么反应。
 
——不过按照这位妻奴的属性,张声公然宣布了自己并非单身的身份,小楚总多半是会合不拢嘴的吧。
 
在镁光灯疯狂的闪烁之下,张声笑得仍旧很含蓄,只是那笑容中又夹杂了一些往常没有恣意和欣喜。
 
因为就在刚刚他走上台的那个时候,009突然跳了出来,激动地宣布张声的人气值已经突破了五千万大关!在对方欢呼雀跃的童音当中,张声没有一点犹豫地直接兑换了治好琳琳的病这一功能。
 
拼搏了一年就换来自己闺女的新生,张声能不高兴、不激动吗?
 
至于公开自己恋人和女儿……他做明星的初衷已经完成,也就不需要再被外界的言论所束缚了。
 
无论外表怎么软弱,张声还是张声,光棍太多年早就习惯了,老流氓就是这么任性疏狂。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张声仍旧是坐着小楚总的车走的。
 
他跟小楚总急哄哄地拉着琳琳去上回的私立医院检查了一遍,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但小女孩的各项身体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数值,基本可以断定她这是完全痊愈了。
 
为此就连曾经给琳琳做过诊断的主治医生都直呼这是医学奇迹,要不是张艾琳是小楚总的女儿,这身份太特别,他都要激动地对小女孩的身体做个全方位的研究了。
 
回去的路上虽然已经布满了积雪,但张声的心却一片火热异常。他把琳琳抱在怀里,魔障似的反反复复跟她确认现在的感觉和状态。
 
张艾琳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是忽然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一直都压在胸口、令她喘不上气的大石头好像突然被人卸下去了一样,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轻松过。
 
“爸爸所以我这是痊愈了吗?”小姑娘不解地问。
 
张声仍旧很激动,亲了亲自己闺女的发顶,“是的,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琳琳了。”
 
“那我以前是中邪了吗?”小姑娘满脸狐疑,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好的这么快。
 
张声握住张艾琳肉呼呼的小手,琢磨了一会儿,说:“嗯……你就当,以前是做了一个梦吧。梦里老天爷想要考验你,但琳琳是个坚强的孩子,挺过来了,这梦就醒了。”
 
“醒来以后的世界很美好,噩梦也终究会过去,但无论如何,爸爸都会陪着你。”
 
“还有楚叔叔。”张艾琳补充道。
 
“嗯,楚叔叔也会陪着你。”
 
“不,爸爸还要陪着楚叔叔。”
 
张声:“……”
 
这个时候被一口气满足的009跳出来在张声脑中叉腰大笑:“哈哈哈,这回终于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主公大人对于009的本次服务还满意吗?”
 
眼前的光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打分选项,只有满意和不满意两项选择。张声嘴角抽搐地在“满意”上打了个勾,随后就勒令依旧狂笑不止的009安静下来,要不然他可就要把它关小黑屋了。
 
009还挺不服气,仗着自己今天是功臣主公大人不会真的关了自己,就跟张声争辩着试图挽回尊严。
 
一路吵吵闹闹地回到住处,时间已经是半夜了。
 
修复身体几乎消耗了张艾琳所有的体力,一开始小姑娘还没觉得累,但后来在车上的时候她靠着她爸就睡着了。
 
回家后张声把琳琳抱回床上安置好,又不放心地动用系统人气值给她检查了一遍,张声在小姑娘的床头前美滋滋地傻笑了一阵,才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准备自己也洗洗睡了。
 
同样卸下了块心中的大石,他虽然有点儿累了,但依旧很亢奋。
 
卸完妆又洗了个澡,刚出浴室就看见楚天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一些文件。
 
老流氓今儿晚上兴致好,颠颠儿地跑过去问楚天:“这么晚了还不睡,嘛儿呢?”
 
“准备聘礼。”楚天说。
 
“嗯?”张声没听明白。
 
楚天也不卖关子,把自己前面的一份文件推到张声面前:“声唯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我以前收来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后来是看你太忙,既然现在琳琳的事情已经解决,也是时候把这公司还给你了。”
 
张声还有点儿愣神,楚天又拿过来一大叠文件:“这是楚氏历年的财务报表、状况评估和项目资料,有一些数据还不全面需要时间来整理,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尽快。”
 
不等张声有什么反应,他最后又抽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个人的财务状况,其中包括现金不动产和投资情况,有一些内容也不太全面,没办法时间太赶,理财顾问只能准备到这个程度。你先看看这些。”
 
“……干嘛?”张声瞪大了眼睛。
 
他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已经隐隐猜到小楚总这是要干嘛了。
 
果然,只见楚天面无表情却目绽光芒地说:“说了这些都是聘礼……或者说是嫁妆也行。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归你管。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啊?结婚?”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突然就要老树开花了……这一天来的太突然,张声完全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楚天说:“本来打算治好琳琳的病以后就向你求婚的,没想到但还是让你抢先了一步,提前公布了我们的恋情。”
 
“唔。”张声尴尬,他自己倒无所谓,也有自信能作为一股清流在娱乐圈里越混越好,所以当时确实是想一激动就公开出柜来着。只不过考虑到小楚总的身份还是生生忍住了,因此这也不能算是公开他们俩之间的恋情吧。
 
但既然小楚总觉得那是……那就是吧。
 
老流氓从来都不是个矫情的人。
 
楚总既然都肯带着嫁妆嫁过来了,那自己岂不是摇身一变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了?
 
这他妈得奋斗多少辈子才能换来!
 
老流氓兼白手起家的实业企业家热泪盈眶了。
 
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张声乐了,他字正腔圆、想也不想地说:“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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