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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之核(我为什么重生)下——琥玉

 第39章:滚出去

 
高小林非要送我和慧慧回家,我说不用,我要带慧慧去理发呢,他抽风似地说要请我俩,我一寻思,得了,也别叫他请了,慧慧兜里还有钱,正好把我们仨一起请了。
 
“对,”慧慧脸红得很,说话都不利索:“高小……林哥我请你们,我有钱!”
 
理发花不了多久,但还是回去隔着门帘冲慧慧爷爷吼了一嗓子,老头还嚷嚷着干嘛花那冤枉钱,他有剪子,就能剪。
 
这一回我没随便路边找家馆子,而是雇了人力三轮车,哥姐仨一起又去了贸易中心。本县最大最出名的发廊就在这,我问过别人了,消费是高,但手艺也确实比其他的野鸡店铺好出一百来倍。
 
来这里不光为理发,也为离体育用品店近,我能顺手去买俩书包。
 
老实说,我跟慧慧这样浑身运动服的人走进装潢漂亮的发廊看起来真的很蠢,红围巾虽然没进过这样高档次的理发店,但他打扮得中规中矩,表现得也还算得体。理发师大概是把他当成了金主,一个劲地夸他好看,要给他推荐发型,我跟慧慧倒是被晾在了一边。
 
长久以来积累的穷酸气息就像慧慧脑袋上枯黄的头发一样容易分辨,没人会认错。
 
理发三十块,慧慧对自己那一头缺乏营养而枯黄的头发不满意,我稍微一寻思,让人干脆帮她染黑得了,反正不怕毒死,想怎么折腾都行。
 
我的头发本来也不算长,女理发师仔细帮我修出了个干练的寸头,线条很硬朗,照镜子看着很精神,我非常满意。
 
高小林说他妈每次带他去理发店都只让理发师给他理圆寸,这回总算有机会自己做决定,红着脸要理发师给他理电视里香港人那样的时尚“毛寸”。理发师也算见多识广,捣鼓了半天还真给红围巾弄出颗毛茸茸的脑袋,他浓眉大眼龇着虎牙笑的样子确实可爱。
 
慧慧染头发还要一会儿,我让高小林陪她,自己想去买俩书包,但红围巾不听话,执意要跟我一起。一起就一起呗,我也不介意,小跑着到体育用品店买东西。老板还没忘记我,打招呼打得格外热情,我找到两款大小合适的运动背包以后各要了两个,老板乐呵呵收钱,临了告诉我如果我想玩足球或者篮球他免费送我颗顶好的。
 
我就这么拎着装四个书包的纸袋,抱着一枚篮球回了发廊。
 
如果慧慧不是穿着运动衣,而是穿着小鸟依人的裙子,我想理发师一定会给她剪比较可爱女孩的发型,然而她穿的是呆板的运动服,浑身上下黑漆漆,理发师也只有给她前面留刘海,后面扎起高高的马尾。
 
……跟我期望的不一样,但也还凑活吧,起码够精神,够干练。
 
我俩注定跟潮流无缘。
 
红围巾坚持把我跟慧慧送到家才自己回家。
 
慧慧拎两个书包进门的时候独腿老汉正在煮面,正要亮着嗓子开骂,抬头却呆住了。
 
“你是谁家的闺女?”
 
“爷爷,我是慧慧。”
 
“你……”老汉眼睛瞪老大,手在旁边摸索了半天都没摸到双拐。
 
“余邵荣买衣服,便宜,顺便也给我买的。”
 
“嗯,大减价,处理货,”我站在门口睁眼说瞎话:“店快关了,给钱就卖。”
 
“你哪来的钱?”老汉问我。
 
“我家的你问啥?我妈说不能告诉别人。”
 
“你!”老头给我把话赌回去,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确实是别人。
 
“爷爷我饿了。”慧慧推搡她爷爷要吃东西。
 
“喔喔,我给你舀,”老头一边找碗筷,一边回头看我:“你也进来一起吃。”
 
“不了,我还得喂我的羊羔。”我挥挥手就回自己家。
 
我还正给羊羔喂奶慧慧就跑过来了,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我。
 
“我觉得我爷爷快死了。”慧慧说。
 
“啊?”我转身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啊。”慧慧嚼着饭,口齿不清地指指自己隐约发出苍白光芒的眼睛。她对那种奇特状态的操控比我更加熟练和精确,持续的时间也比我长出不止一倍,这很让我费解。
 
“没那么快吧,”我回忆了下:“你爷爷应该到咱们五年级才会死。”
 
“不是吧!”慧慧歪着脑袋表示费解,大概算不清我们离五年级还有多久。
 
“是啊!”我觉得这个我应该不会记错。
 
不晓得慧慧是觉得她爷爷该早点死,还是不该那么早就丧命,总之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没再提有关她爷爷的事,就闷着脑袋吃饭。
 
我大概能猜到,她在她爷爷身上看到了很不好的情况,但我对此抱乐观态度,以前没人干预的情况下独腿老汉都安然活到我五年级,没道理现在他孙女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神奇力量,他反而死得比之前快。
 
“你放心,我还有一份生命之源,能让快死的小羊羔活蹦乱跳,给他吊命不在话下。”
 
“嗯。”慧慧含糊不清地答应。
 
没多久,拄着双拐的老头就过来了,巴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隔着门缝看我俩。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最近慧慧一得空就往我家蹿,栓都栓不住,他心里急了。
 
我也不先开口,就斜眼看他,我他妈才七岁,我能干什么你不放心的?
 
皱巴巴的老脸被我盯得不自在,心虚似把脸偏到一边。
 
“爷爷你别卡着门口啊,风都冲进来了,冷!”慧慧吃完饭了,把碗筷塞老头手里:“嘿嘿给我拿过去。”一边说,一边往外推她爷爷。
 
“你们待会儿干啥?”老头赖着不想走。
 
“写作业。”不然呢?
 
“也没见你们考一百分。”
 
“下会就考一百!”慧慧力气大了许多,老头竟然硬生生给她架了出去,眼睛瞪老大。
 
“死丫头。”慧慧爷爷拄双拐回去了。
 
“坐啊。”我让慧慧坐。
 
慧慧看看我家脏兮兮的破沙发,又看看自己干净的衣服,不坐。
 
“余邵荣我们应该打扫家。”慧慧说。
 
让我扫地擦桌子还不如杀了我,不干!
 
“我觉得我们应该雇人打扫家。”我说。
 
雇谁打扫?我也不认识靠谱的人,再说就我家那垃圾窝一样的德性,再怎么打扫也就那样了,除非拆掉重盖。
 
“县政府旁边好像有宾馆。”我想起来了,确实有宾馆的,隐约听人说过还有免费早餐。
 
慧慧听不懂:“啥是宾馆?”
 
“花钱住的地方,比咱们的狗窝好。”
 
“咱们有钱。”慧慧笑。
 
但没身份证。
 
去县宾馆开房也要身份证的,没有就免谈。
 
我肯定不可能把钱给慧慧爷爷让他带我俩去县宾馆住,且不说他肯定贪污我钱,就算他愿意,要订几间房?三个人住一间肯定是不行的,他一间,我跟慧慧一间我也不愿意,三人一人一间我倒是出得起钱,但慧慧爷爷铁定不行。
 
我说我们得找个大人帮忙。
 
“找小……高小林。”慧慧说。
 
在她眼里,小学四年级男生已经算大人了。
 
咳!谁知道呢,如果去宾馆,说不定人家还不让我带我的羊,到时候我还得回来。
 
我的羊羔吃得饱饱的,它就温顺地靠在沙发边趴着,毛茸茸的脑袋左顾右盼,时不时嫩嫩地咩一声。我看过,它大脑袋上真的有四个毛漩,如果孙金梁没有骗我,那过一段时间小羊羔的脑袋上就会长出四根犄角,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有的人养羊一辈子都遇不上一回。
 
如果忽略身上难闻的骚味,其实小羊羔还真的挺可爱,脑袋上的毛软绵绵的,大眼睛也水汪汪,不晓得他黑色横条的瞳孔里都看到了什么。
 
慧慧拆纸袋摆弄新书包,已经有过全套新衣服,她对书包并不算热心,不过运动包质量很好,功能口袋也设置得很精细合理,慧慧看得津津有味。
 
当初我连买四个包就抱了把上学书包和去纯白之核背包分开的想法,只要是打包一起的东西在戒指里都算一单位,一整书包东西刚能放进戒指的空格,下次出行会充分很多。
 
明明知道熔炉中可以用点数以“正常价格”兑换补给品,但我对所谓的“正常价格”很不感冒,五个点数一柄铁剑,如果用一点数一万块来衡量,五万块我能买至少上百公生铁、皮革和木头,在熔炉里制造出数不清的铁剑。
 
皮甲……徐大志身上笨重的皮甲我倒没什么兴趣,我穿着它就像背龟壳,相比起来我对轻便的运动服更有信心。
 
慧慧把书包翻开来,不到十分钟就做完了自己的作业,她没事做,就从戒指里掏出那本早已经翻烂的哆啦A梦看。我想我大概还能去一次书店,弄点跟野外生存有关的书。
 
说到看书,就想到语言,我记得我在那个被屠空的村子里学会过一种语言,现在我脑海中都有鲜明的记忆,虽然知道它的文字是什么样,但我清楚地记得它的音节和意义,我甚至能磕磕绊绊说那种古怪的语言。
 
我明明没有吃那些人的脑髓,为什么我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呢?
 
仔细回想,我在过程中从许多尸体上抓下过散逸的疫病源,当时墨绿色的丝线里似乎也夹杂其他东西,但我没有太仔细分辨,会和那有关系么?
 
不知道。
 
我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去,掌握这门我甚至不知道它名字、历史和来由的语言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余邵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去哪弄些铁,多多的铁。”有铁就可以放进熔炉里提纯,得到精铁就能用来强化已经有的铁剑,我是这么认为的。
 
铁……垃圾站能找到不少铁,但我的戒指大概带不了太大体积的铁,我需要的不是废铁,而是成捆的钢筋,甚至铁锭。
 
“算了,不想了。”我长长叹一口气,很多东西我都想带到驻地塞进熔炉,但现在的驻地还没有自由进出的功能,我的想法没法实现。
 
如果我没理解错戒指上的信息,我们在可以支付一千点数在驻地中开启一扇时空门,只要拥有了时空门,所有拥有纯白锚点(戒指)的人都可以在现实世界和驻地之间自由穿行,这是继驻地和熔炉之后又一件意义重大的公共设施,需要全员共同努力奉献点数才能建造。
 
……
 
我跟慧慧不会每次都有好运气轻松拿到大笔点数的,其他人呢,他们会愿意把珍贵的点数拿出来么?
 
慧慧问我,我也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我感觉其他人的死样子,根本不会舍得出点数。
 
“余邵荣你别担心。”慧慧说:“如果不给点数,就让他们滚出去。”
 
滚出哪?
 
滚出纯白之核。
 
第40章:失望
 
我想我是很习惯一个人睡觉的,比如说我现在这样,赤裸着身子缩在暖和的被子里,炉子摇曳的火光照亮我和沙发,还有不算干净的斑驳墙壁。
 
在这样的火光里我会想起刘凡,他的脸映着篝火时看起来特别安详,好像熟睡一样,仿佛被人亲一下就会微笑着醒过来。
 
我大概喜欢过他吧,具体什么时候忘记了,只记得当他被扑倒在地上逐渐冰冷的时候我突然才想哭起来,我早应该告诉他的。
 
我终于会慢慢长大,而刘凡永远十九岁。
 
我多希望戒指能告诉我死人可以复活,哪怕是花再多点数,哪怕是需要升级再多次驻地和熔炉也好,但戒指的答案很残忍:人死不能复生。
 
就这样吧……起码我可以缅怀他,给他简陋的坟前种点花。
 
这算我重获新生之后头一次无疾而终的暗恋,也只有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想法才会钻进我脑袋里。
 
真好,我有血有肉,会笑会哭,有快乐也有哀愁。
 
早晨慧慧叫我起床的时候我还没合眼。她也没发现我有什么异常,坐我旁边,羊羔就着她手里的奶瓶喝奶,另一只手伸过来往我嘴里塞了把花生仁。
 
我咔嚓咔嚓地嚼,心里难受的劲头还没过,我是成年人,我可不像她这么幼稚,不为任何事情发愁。
 
“余邵荣你喝奶。”慧慧把盛奶的碗塞我手里,稍微有点烫,她吹了吹。
 
碗抱怀里很温暖,一口口喝下肚,整个胸膛都热烘烘的。
 
我慢条斯理穿衣服的时候慧慧就在旁边摆弄她戒指,她抱怨戒指只认打包起来的物品,不打包的话一件就占一格,五格不够用。
 
手帕包着钱占一格,大塑料袋包所有衣服鞋袜占一格,备用书包装吃的占一格,剩下两格里一格已经装了诱发源,另一格只能装一样东西,偏偏她最近已经发现过最少十种以上新发光丝线,哪一样都想塞进戒指研究。
 
她问我怎么把戒指弄大,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戒指具体的强化方法我自己还没摸索出来,到底需要更多的锚点碎片还是需要点数都不得而知,我现在不愿意去想该怎么处置徐大志和房间里其他人,因为无论是留着他们还是把他们全部弄死都让我反胃无比。
 
我背着书包出门,慧慧把想要跟我们一起出来的小羊羔抱回沙发旁边的小垫子卧着,然后出门落锁。我妈没回来,她很自然地接过了原来我妈的工作,开始照顾我。
 
慧慧提议小跑去学校,刚好锻炼身体,我拒绝了这个有建设性的主意,刚吃饱饭剧烈运动容易胃下垂,再说大冷天我恨不能装病在家不去学校,别说背着书包跑步了。
 
这一路我都很沉默,慧慧有很多话想说,有无数问题想问我,但我没兴致回答她,就消极地敷衍着应付,她见我没状态也不再说话,就无聊地踢石子。
 
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学生都来齐了,钉鞋踩在砖地上的清脆声音让不少人抬起头,包括正坐在铁炉边烤火的班主任。
 
做早操的时候体育委员眼睛老在我身边左右瞄,我懒散的动作让他恨得牙根痒痒,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他皱了好几次眉头都没有去跟老师告状,做完操集合的时候他才小声说:“余邵荣你下次做操认真点,不然给老师看到打你呢。”
 
咦,真新鲜,这孩子替我着想呢!想到这里,我又回头看他,他腼腆的小脸似乎没有原来那么面目可憎了。
 
数学课高老师又照例检查作业,谩骂和耳光不时响起,刻薄的言语在整个教室里回荡。
 
我大气不敢出,心里真的很紧张。
 
“余邵荣你别怕,”慧慧用手拍我:“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你不怕?我瑟瑟缩缩地偏头看慧慧,跟她眼神交流。
 
慧慧摇杆挺得笔直:“不怕!”她说话的声音不小,是全班鹌鹑似学生里唯一一个敢抬着头的,以致于周围人都投过来难以置信地目光。
 
慧慧没具体说原因,但是左手轻轻抚摸现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戒指说明了她的心情。
 
说她完全不害怕估计连她自己都不信,毕竟我看到她腿在不自觉地抖,动作也很僵硬,但戒指跟她的经历给了她勇气,她要反抗。
 
矮胖的高老师忙着打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常。
 
并没花太多时间就轮到了我俩,这一回她肥胖的手先捞起了我的作业本,工整的字,准确的答案,没任何可以挑的毛病,鉴于我已经用成年人的字体和书写习惯好几天,所有老师都先后接受了事实,她也不例外。
 
“你在哪里剪的头发?”她皱着眉头用手指连连戳我脑袋:“死流氓一样!”
 
“校门口旁边。”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把我本子扔桌上,没了下文,转而翻开了慧慧的作业本。
 
“你看你这本子……”高老师一脸恶心:“烂得像讨吃子的铺盖一样,你不嫌恶心?”慧慧的作业本旧了,前面部分有些松脱,被高老师拿在手里用力一抖就散开来。
 
“……”慧慧没说话,我余光里看到她直视着老师,皱了眉头。
 
“咋了,”高老师也提高了声调:“说你不对了?你啥意思?”
 
“我本子破,但我作业做了,没错题。”慧慧说。
 
“啪!”重重一巴掌响起,慧慧捂着脸几乎趴到地上。
 
高老师尖锐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谁让你说话了?日你妈你还敢顶嘴?”
 
慧慧的眼睛几乎喷出火,她咬着牙往起爬,面目狰狞地伸出右手……
 
“通!”一脚踢在她身上把她踢倒,随即她就被拽辫子硬生生揪着站起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左右开弓的巴掌就扇了上去。
 
我缩在位置上不敢看。
 
我听到慧慧哇哇的哭声,嗓门特别大,连高老师的怒骂声都遮不住。
 
先是用手抽,然后是用书打,后来上讲台拿了棍子,打得慧慧到处钻,钻到旁边桌子底下都躲不过,她当初的勇气早就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惊慌无措。
 
这一顿打了足足有半节课,但高老师打得非常有技巧,所有重手几乎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而且不会伤筋动骨,慧慧虽然被打得满地乱爬哇哇叫,但大都是呜呜哭着求饶道歉,没身体受重伤后的惨叫。
 
唉!本来可以避免的,何必硬来呢?
 
高老师要慧慧下跪着给她道歉,慧慧照做了,下半节课罚站在位置上听课。
 
慧慧一直在低声抽泣,她喜欢的新衣服被蹭成了灰球,刚剪的头发被人揪成毛疯子,两脸高高肿起,眼睛哭成桃子,眼泪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滴。她不敢大声,出声的话黑板擦会飞过来砸她脑袋上。
 
下课以后慧慧才坐下,她埋头趴在桌子上哭得很伤心,周围好多人都指指点点看她笑话,也有人为她的新衣服可惜,才穿了一天,这下就算洗干净也没原来那么好看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索性什么话也不说,就干坐着。
 
第二节 是班主任的课,上课时慧慧已经止住了哭,但红肿的脸和没干的泪痕很清晰。班主任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情况,也没说什么话,就叫大家打开课本直接上课。
 
这一节课上得很没劲,慧慧一直在抽噎,她手抖得厉害,捏不住笔,写生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第二节 课下课的时候我跟她说话,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像兔子。
 
我说我要尿尿,让我出去下,她就傻傻站起来走到旁边,等我出去以后又坐回去,趴在桌子上开始哭,哭得更委屈更响亮了。
 
我从厕所回来她还趴在桌上,不过没哭声,就跟睡着一样,我把后排的桌子往后挪,从她身边过,她把背向前挪了挪。
 
最后一节自然课,班长说起立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只有慧慧就趴在桌子上不动,课本也没有换。老师走过来似乎想说话,但看到她蓬乱的头发和满是尘土的衣服后没出声,任由慧慧趴在桌子上一整节课。
 
放学铃声响,所有人下课起立的时候她依旧不起来,等老师出门以后她才抬起头,收拾书包。
 
“慧慧你中午想吃什么?”我问她。
 
“随便什么都行。”慧慧不回头,尽量自然地回答我,但她声音里有哭腔,鼻音很重。
 
放学站路队慧慧也面无表情,体育委员让第一排报数,报到慧慧的时候慧慧不开口,沉默了五六秒下一个学生主动接上数字,报数完毕,我们的队伍唱着歌往出走。
 
整个过程班主任就在旁边,慧慧连歌都不唱,但她没批评慧慧。
 
校门口有人围着熟悉的红色围巾冲我俩招手,我点头,身边的慧慧想把头低下却来不及,生硬而勉强地笑笑。
 
这一路是尴尬的一路,我不想说话,慧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小林好几次努力想找话题都没人搭茬,尴尬得走路都几乎同手同脚,离我家越近他越沮丧,脚步很重,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到家了。”我说。
 
“喔。”红围巾脸色也很差,大概他觉得我不愿意他送我回家,故意不跟他说话。
 
“你还没给他看你的羊。”慧慧抬头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进了她家。
 
“你要看我的小羊羔么?”我问他。
 
“要!我还没见过你的羊羔呢!”红围巾瞬间有了精神,他送我和慧慧过来了两次,我从来没邀请他进家门的。
 
我慢吞吞掏钥匙开锁,木门掀开,破旧邋遢的家就展现在他面前。
 
红围巾穿着浅米色呢子大衣,脖子鲜艳的围巾和脚上干净的旅游鞋跟我家格格不入,但他还是愉快地跟我走进来。
 
家里空气不好闻,羊尿门口了,一股骚味直冲鼻子。
 
“咩~!”小羊羔蹦蹦跳跳跑到我腿边,它应该饿了,伸着嘴在我垂下的手里找奶瓶。
 
“呀!真是白白的小羊羔,真好看!”红围巾心情好,直夸脏兮兮的小羊羔长得漂亮,他还说小羊羔像我,好看。
 
我说我出去给慧慧买饭,问他要不要留下一起吃,看样子他非常愿意,但还是忍痛告诉我他得回家了,再晚要挨骂。
 
“余邵荣……”临出门他回头站住,欲言又止。
 
“嗯?”
 
“那个……”他努力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我能跟你们一起上学么?”
 
“你家又不在这边。”他家在学校东边,我家在西边,不顺路。
 
“你家离学校近……哎呀你不用管,”他摆着手跟连珠炮似说:“一起去学校,我找你。”
 
不等我再说话,他就急匆匆走了。
 
“我买炒菜米饭。”我说。
 
“嗯。”藏在她家门帘后面的慧慧应声。
 
第41章:乒乓
 
火苗在铁炉中呼呼作响,窗外风卷着黄沙嚎叫,慧慧坐在小桌前埋头吃饭,吃得很慢。
 
她脸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散,不晓得在想什么,目光很呆滞,手里的筷子机械地动着,饭粒掉在桌上也没注意。
 
我不想去管她的心事,我只知道这周上完课,下周末要期末考试,然后是寒假。
 
我为什么会为期末考试紧张?
 
那种小儿科加减法,我能轻松拿到双百,我为什么要觉得心里压抑?
 
真逗,周末会要我命的纯白之核我能坦然接受,小学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却让我恐惧,这不合逻辑。
 
我中午该睡会儿午觉的,但我躺在沙发上也睡不着,慧慧把身上脏兮兮还贴着鞋印的衣服给换掉了,站在窗户边往路上看,不晓得在看什么,昏褐色阳光里她染黑的头发像墨水一样浓重,反衬着脸上的红肿和结痂的小伤疤,很颓废衰败的场景。
 
“去学校?”我问她。她似乎正出神想事情,我想我的声音她未必能听到。
 
“走。”慧慧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发呆,拎起书包背到肩上。
 
小羊羔见我们要出门,咩咩叫着也想挤出来,被我一脚踢翻跟头才乖乖回沙发边的毯子躺下。
 
“余邵荣你不能踢它,它还没断奶。”慧慧说。
 
“喔。”我只是觉得那羊羔太笨,与其好话说尽它听不懂,倒不如干干脆脆一脚有效果。
 
风沙刮在脸上让人没有讲话的欲望,只要一张嘴就是沙子,牙齿和舌头上都是那股碜人的恶心感觉。
 
“慧慧你知道不,呸呸!还有一周,呸!就要期末考试了!呸呸呸!”
 
“我知道。”慧慧点头:“呸!”
 
“你唾我脸上了……”
 
“我知道。”慧慧把头上风帽的绳子拉紧。
 
我是大人,我怎么能跟她一般见识呢?
 
我跟慧慧说以后说什么也要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根本就不是人该住的地。
 
慧慧很惊讶,她问我们以后要去哪,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自己想去哪,但不知道“我们”能去哪。
 
直到坐进教室我都没答案,我有我妈,她有她爷爷,我们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我讨厌自然老师讲话的音调和她的语病,她总把“然后”两个字当标点符号用,一句话里恨不能用一百个然后,我几乎要疯掉了。
 
“然后就把白萝卜切开,然后在白萝卜上用刀切出一圈凹槽,然后在槽里加水,然后把大蒜拿出来,然后拿铁丝穿大蒜,然后把穿好的大蒜连成一圈,然后放到加水的凹槽里,然后再把装大蒜的白萝卜挂起来……”
 
然后你怎么不拿“然后”去日你妈,然后日你爸,然后日你祖宗十八代,然后日你自己。
 
我想一定是因为快要期末考试了,所以我才这么烦躁,平常我都能忍住的,但今天就觉得格外煎熬。
 
下午两节课我也特别辛苦,总有种坐不住的感觉,我不想再继续坐在这恶心又幼稚的教室里面去了,我想回家,困了睡沙发上,饿了吃零食喝饮料。
 
下课铃声响起时我几乎有种被救赎的感觉,像条死狗一样蔫搭搭出教室,也不管台阶会弄脏我的新裤子,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余邵荣你怎么了?”慧慧永远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头。
 
“心里烦躁得很。”我皱着眉头,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烦!
 
“高……小林……哥说带咱们打乒乓。”慧慧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有点扭捏,但又很郑重其事。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红围巾有这么说过。
 
“他说来找咱们。”慧慧嘿嘿笑。
 
没多久红围巾真的来了,他今天穿了件跟我和慧慧差不多的黑色外套,标志性的暖红色围巾照旧围在脖子上,浓眉大眼看着很精神,远远就咧嘴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他的好朋友王凯跟‘雄雄’也来了,‘雄雄’脑袋上依旧扣着滑稽的军暖帽,王凯嘴角贴了个创可贴,两人就挤眉弄眼看红围巾来招呼我们。
 
乒乓球台都占下了,不玩也浪费,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我耐着性子跟他们一起去了操场,七八个一看就是调皮刺头的高年级崽子插着腰站在最好的乒乓球桌旁边跟警卫一样看守,谁敢拿着乒乓球拍靠近就立即被好几个人推推搡搡:“一边去!这个被占了,玩别的玩别的!”
 
不少人站在远处观望,估计好奇是谁有这么大排场,专门包场乒乓球台玩。
 
我跟慧慧就像俩小鸡仔一样跟在三个人后头穿过人群,在周围人火辣辣的目光里我接过崭新的球拍和崭新的红双喜乒乓球。
 
“你会玩不?”对面的熊熊甩甩自己手里的球拍:“小林说他教你!”
 
“我会,就是不熟练。”我试着让乒乓球在水泥案台上蹦了两下又捏住,风比中午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影响轻飘飘的乒乓球,我转头看旁边,高小林满怀期待给我加油,他旁边是脸通红的慧慧,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被打肿还没消退。
 
乒乓球在案台上磕了一下才被我用球拍拍过去,我知道这是不标准的发球方法,但我同样知道没人在乎我的发球姿势标不标准。
 
对面的熊熊很灵活,应该是经常玩乒乓球,轻轻松松就接到了球,大概是为了迁就我,还故意让球以很慢的速度跟很缓和的角度蹦过来,我也接住了球,有来有往打了几圈我才因为失误而没接住球。
 
“不错啊!你以前玩过?”对面的熊熊扶扶暖帽挺开心,他大概以为我会是满地爬着捡球的那种。
 
“还行,以前常看。”其实我以前也玩过几次,不过玩得很烂,现在之所以表现好完全是因为我远超过正常数值的敏捷数值在发挥作用。虽然加成部分只能显现出几分之一的水平,但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比过去轻盈太多,比如我在纯白之核里试过跑步踩墙后空翻,现在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我能继续提升我的敏捷数值,在现实生活中原地后空翻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局发挥稍微比第一局好,第三局就几乎进入状态,能乒乒乓乓打十几个来回,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高难度动作,但已经有了点观赏性,高小林甚至拍着手吹起口哨来,他心情很好。
 
对面的熊熊才刚热身完毕,想好好让我见识下他真正的水平,我就已经腻了,我说我有点累,把球拍塞到跃跃欲试的慧慧手里,自己站一边休息。
 
打乒乓球是很耗费体力的运动,但我打了五六分钟下来连粗气都不喘,这让红围巾都很诧异。他说刚运动完会出汗,风吹了要着凉,摘下自己围巾给我戴,我说不用,他嘿嘿笑着要强行给我围围巾,我笑眯眯捏着他手把围巾套回他脖子上。
 
我转头看慧慧笨手笨脚学习发球,还有发球失败追逐着蹦跳的乒乓球满地跑,高小林脸有点发白,他捏着发红的手腕,大概没想到过我会有完全碾压他的力气。
 
慧慧的敏戒数值和体能数值也并不低,她很快掌握了基本规则和技巧,在乒乓球案台前左跑右跑很快就满头大汗,熊熊也和她玩得哈哈小,他应该会觉得跟慧慧一起玩有意思多了。中间休息几分钟王凯还专门教了慧慧几手,回到场上的时候慧慧握球拍的姿势和站姿也有改善,打起乒乓球竟然还真的有点小将的模样,纯黑的运动服和精神的辫子,不少人都问那是哪个班的小女娃。
 
直到铃声响起慧慧才意犹未尽地把球拍还给高小林,她满眼笑意,虽然气喘吁吁,但心情格外好,欢快地跟哥仨还有为我们维护秩序的“保镖”们告别,和我一路小跑着往回教室跑。
 
我们跑回去的时候队已经站好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两个原本崭新的书包躺在浮土里,书包嘴都大敞开着,里面的书、本子跟文具散落一地。
 
“……”慧慧皱眉小跑几步想过去捡起自己的书包,不晓得想到什么,她站住,回头看了一眼也在看她的班主任。大概是慧慧的表情有点刺眼,班主任偏开了头看别处,慧慧并没有过去捡书包,而是拽住我,把我拉进了队尾站好。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个被踩脏的新书包上。
 
崭新的书包,很贵,很漂亮,一般人买不起。
 
文艺委员起歌了,大家跟着唱歌,在体育委员的带领下一步步离开院子,走出大门。
 
慧慧没唱歌,也不让我唱,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班主任偶尔看过来的时候她就挑衅似看回去,半点都不躲闪,直到班主任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他地方。
 
“书包怎么办?”我问她。
 
“不要了。”慧慧说:“余邵荣咱们明天还打乒乓球好不?”
 
“得问高小林。”
 
“高……小林哥!”慧慧冲路对面挥胳膊,早就在校门口等我俩的红围巾从路对面走了过来。
 
慧慧说明天还能打乒乓球么?红围巾满口答应。
 
我们小绕了下路,去了趟教育书店,所有的课本都买了新的,连笔跟本子还有文具袋都买的是最精致最贵的,阔绰到连红围巾都忍不住替我们心疼。
 
我们为什么要买新书?慧慧跟红围巾说了,因为班里有人欺负余邵荣。
 
“哪个狗日的?”红围巾咬牙切齿一巴掌拍书店柜台上,差点把正收钱的老板给吓坐到地上。
 
慧慧报了一大串名字,她不知道真凶,只靠臆想。
 
“你别急,等你回家写张纸,这些小杂碎一个都不能好过!”高小林越想越气,拳头捏得紧紧地。他说你别怕,以后谁在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绝对让他好过。
 
我其实没觉得有需要他给我撑腰的必要,现在我遗世而独立,诗意得跟世外高人一样,哪会认真跟那些七八岁的小崽子计较呢?就像奶声奶气的小狗冲你汪汪叫,你不会想要去把它给掐死对吧?
 
当然,只要慧慧在乎就够了,好多人名字她都不会写,于是一张充满拼音的名单诞生了,它被交到了高姓大哥的手中,大哥许诺,在这周末前名单上二十七个人将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倒不是真就有二十七个头号嫌疑犯,而是慧慧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使坏,索性统统写上,顺便把自己讨厌的几个人也掺在里面,让他们一起爽爽。
 
第42章:甜甜
 
“咋是新书,你的书呢?”检查作业的高老师皱眉头。
 
“昨天给人撕了,就在教室办公室外,”慧慧抬头直视着高老师的小眼睛:“老师你看到是谁了么?”
 
“我一天事多了去,哪有时间老扒在窗口看你们跳皮筋。”高老师估计说什么也想不到昨天挑战她给她打得满地爬的,今天竟然还有胆量这样跟她说话,一时间竟然忘了发火。
 
“余邵荣你也拿新书?”
 
“嗯,也给撕了。”
 
“败家子,你当你妈卖肉赚几个钱容易……”高老师骂骂咧咧地转向下一个学生,捞起作业本,略微一翻,一巴掌贯在那女生脸上:“爪子断了?写得像狗爬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错觉,似乎高老师以后都不会为难我和慧慧了,这是为什么呢?
 
中午放学的时候红围巾让人给我俩带话,说他不能送我俩回家了,他有事要做。
 
下午上学的时候班上有三个同学没来上课。
 
空荡的位子看起来很怪异,但没人觉得特别,班上人多,总会有人家里有事请假。
 
放学的时候高小林又接我和慧慧去打乒乓球,依旧是几个保镖霸占了台球案,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我让慧慧去打乒乓球,自己打开书包给每个保镖都发了瓶哇哈哈和一包方便面,那些男生眉开眼笑,直跟红围巾说你弟真讲义气,真阔!红围巾也喝着饮料嘿嘿笑。
 
我不傻,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在冷风里傻站着霸占乒乓球台,就为了让根本不相干的人玩。我不晓得红围巾承诺了什么,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我应该用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不咸不淡地聊两句,保镖们都说明天要占乒乓球台包在他们身上,包管苍蝇都飞不近乒乓球案半步。
 
慧慧运动天赋真挺不错,跟对面的熊熊来来去去打得热火朝天,熊熊借休息的时间过来喝哇哈哈,王凯替上,王凯体力一般,没几分钟竟然让慧慧给逼得疲于奔命,很快就败下阵来。高小林就跟我站一起,他不去玩乒乓,于是把拍子甩给“保镖”们上,只可惜小痞子们技术普遍比较臭,几乎都不是慧慧的对手,最后我只有去另外两个乒乓球台上给她找对手。
 
“陪小妹妹打乒乓,给一瓶哇哈哈。”
 
嗯哼,轻轻松松就弄来两个高手,技术比熊熊高太多,几乎把慧慧给压着打。
 
小姑娘总算国足了瘾,玩出了满身汗,大口喝着饮料,喊着人家名字要明天课外活动继续一起玩。
 
周五我把钱给王凯和雄雄,他俩提前买了整整一纸箱零食跟饮料,种类丰富分量足,保镖们今天劲头十足,围圈牢牢将观众挡在离乒乓球台五步以外,外面是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高年级学生,还有捏着零食等着陪慧慧打乒乓的‘高手’们。
 
穿着轻便舒服运动衣的慧慧很快就进了状态,捏着球拍跟对面三年级的大个男生对局起来,对面男生非常灵活,慧慧也不弱,两个人全神贯注,虽然有输有赢,但慧慧的耐力更好,对面男生下场休息,下一个六年级的男生上场。
 
车轮战。
 
倒不是慧慧真的凶猛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是对面的高年级男生们都等着打四五局差不多就下来吃零食,平常舍不得花零花钱买的奢侈零食,在这里多出点汗几乎能吃到饱。
 
小学里最好的乒乓球台被包场了,每天下午学校里乒乓打得最好的人轮流陪阔气的一年级小女生打乒乓球。
 
放学站队的时候我俩踩着铃声站进队伍里,现在我们的书包再也不会“落单”了,每天给孙金梁一根火腿肠,他课外活动哪里都不去,就为我俩守着书包。
 
不说跟守宝藏巨龙一样看守我俩书包的孙金梁,今天放学高小林说他还有点事,没法送我俩回家,但不出问题的话周末能来我家找我们玩,我同意了。
 
慧慧额头的薄汗被风吹以后很凉快,她说每天打打乒乓的感觉真好,开始还觉得累,现在越打越有精神了。
 
“余邵荣,你也应该一起打乒乓球,真的,特别好玩!”慧慧非常认真,她觉得她知道乒乓球的好,我也应该尝试下。
 
“不了,我更喜欢坐旁边吃东西看你玩。”我喜静不喜动,直白点就是懒。
 
“唉!好吧……”慧慧说:“可惜下次就要到星期一了,不知道纯白之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没事,这次准备充分点,死不了。
 
慧慧神经质似摸摸自己完好的眼睛,深呼吸不说话。
 
这次的准备我已经在心里谋划好多天,需要的东西也了然于心。
 
我跟慧慧两人每人都带了一整包裹的矿泉水和一整包裹食物,铝箔袋装的熟肉和锅盔体积小又耐饱,管两个星期没任何问题。
 
每人一柄铁剑,铁剑是目前我们能够得到的最好冷兵器,相比起需要时间侵染累积才能发作的骸魔疫病,一剑戳个透心凉显然更加经济实惠。
 
星期六一大早我就去运动品店买了两捆结实的绳索,除此之外换洗衣物、工具绳索和燃料之类的物品也都一起装书包,我的一份背在身上,慧慧的装在戒指里。
 
我戒指有六个格子,铁剑、食物、水占去三格,骸魔疫病占去一格,考虑到医疗用途,生命之源和活力之源被留下占去两格。
 
慧慧戒指只有五个格子,除去铁剑食物和水占三格之外,从爷爷身上抓下的红色诱发源占一格,装工具和燃料的书包占一格。
 
我力量和体质远高于慧慧,背着书包也能灵活行动,慧慧不行,所以必须尽量将所有东西都存放在戒指中。
 
高小林敲门的时候我跟慧慧已经将包裹收拾完毕,慧慧对高小林的到来非常高兴,拿出真空包装的熟牛肉给他吃,我们买得多,有些带不走就平常消耗。
 
吃喝跟穿的水平稍微提高,家里破烂的房子也就越碍眼,我问高小林有没有办法找大人带我们去县宾馆开房,我想住在里面,高小林说他不知道,得回去想办法。高小林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堂哥,如果那位堂哥愿意帮忙,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我已经受够了这里,假如这回能活着从纯白之核回来,说什么也要换地方住。就算不能住宾馆,不能买学校隔壁的院子,找人好好打扫下这狗窝也好。
 
我坐在沙发上,高小林就坐在我旁边,他伸着胳膊想搂我又不敢,就把胳膊搭在我身后的靠背上,如果我往后靠就刚好能躺他怀里。
 
小伙子年龄不大,套路还满满的。
 
我想他肯定不会对我有我心里认为的那种龌龊心思,最多只是单纯觉得我还算可爱,有点点稀罕罢了。
 
说起来,小班长秦凯就不一样,那小崽子明明才初中,知道的东西可就多了,真不知道大城市的孩子怎么就那么早熟……
 
都挺久没见他了,但还能记起他的样子和声音,这感觉还真的挺奇怪。
 
嘿嘿,我自嘲地想,如果把高小林换成秦凯的话,我大概会比较愿意吧?
 
怪就怪高小林太幼稚了,他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明白,我是成年人,不能跟小孩子玩暧昧过家家的游戏。
 
周天一天我跟慧慧都非常紧张,虽然打起精神逼着自己出门找了家还算不错的小吃店吃东西,但盘旋在脑袋上的低气压却始终挥散不去,慧慧没什么胃口,我也百无聊赖地用勺子舀着甜腻的冰淇淋,不情不愿地放进嘴里。
 
店门开了又合上,一个女孩先进来,后面一个清秀的男生一瘸一拐地跟上,坐到门口的桌边。
 
“咦?”我咬着勺子睁大眼睛……“那不是秦凯么?”
 
“谁?”趴在桌上的慧慧问得有气无力。
 
“那个班长,医院的,就在我隔壁床。”
 
“你吃他香蕉,”慧慧说:“你还和他睡觉。”
 
“就是他。”我点头。
 
“他和女朋友约会呢,”我说:“那妹子长得挺漂亮的啊!”
 
慧慧不明白我说‘妹子’的意思,严肃地反驳:“那是姐姐吧?一看比咱们高年级。”
 
不管妹子还姐姐,那女孩真的挺漂亮的,眼睛特别亮,额头的刘海很柔顺,辫子上扎了浅色发带,头发略微带点自来卷,辫子有波浪一样的质感,特别秀气。
 
最吸引人的还是白皙的皮肤和樱桃小嘴,听秦凯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抿着,弯起的嘴角特别俏皮。
 
“真是美人胚子啊……这小子真有福气!”我真羡慕那家伙,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艳福,我是去过大城市的,但这样让人惊艳的小美人我两辈子才头一回见到,比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明星都更让人心动。
 
“真的很漂亮!”慧慧由衷地赞同我,她说她喜欢那姐姐的衣服,颜色很清新,简直像电视里的演员一样洋气,一点都不像县城里的人。
 
唉!原本要是只遇见秦凯的话我说不定还有心情打招呼,现在看到人家的漂亮女友……就只剩下嫉妒,压根不想理他了。
 
漂亮的女孩站起来到柜台点餐,秦凯就用手支着脑袋往墙上的菜单看。
 
“哥哥,没巧克力味的了,草莓味行不?”那女孩招呼秦凯,声音甜甜的,悦耳得很。
 
“咦?”叫哥?是‘妹妹你坐船头’的那个哥还是哪个哥?“她是你妹?”我一脸不相信地问转过头来的秦凯。
 
“是啊,”秦凯很自然的回答,随后又对我跟他说话有点疑惑,愣了一下才惊奇地睁大眼:“咦?你不是那个……”
 
这真是意外的相遇。
 
我对秦凯走路依旧一瘸一拐表示同情,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小骨裂,伤筋动骨一百天再正常不过。倒是他看到活蹦乱跳的我惊讶得够呛,我当初腿骨是断的,石膏跟夹板快到膝盖,一周不到我这个严重的痊愈了,反倒是他还在受罪。
 
秦凯心情也不错,要请我跟慧慧吃冰淇淋,我俩美滋滋又加一顿。
 
秦凯问我学校和班级,听我说我在向阳小学说他妹也在,小美女六年级,足足大我五岁。
 
我说我今年七岁,看了一辈子女生,你妹绝对是最最好看的,没有之一。我是真心赞美,不带色彩的。
 
秦凯说你喜欢的话等你也到六年级的时候追求她,让她做你女朋友。
 
我举双手赞成。
 
秦凯他妹叫甜甜,名字跟人一样甜美,我喜欢她纯粹是惊叹她漂亮,倒没真的对她有什么企图。记忆里比起娇滴滴的小美女,我一直更喜欢刘凡那样的帅哥来着。
 
但我还是喜欢甜甜,就单纯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觉得生活中能认识她这样的女孩,出去跟人吹牛的时候我排场也能大上那么一圈。能跟她做朋友多好啊,肯定羡慕死所有人。
 
甜甜不怎么爱说话,主要就听我跟秦凯说,她听到有趣的就咯咯笑,酒窝显在脸上特别吸引人。
 
秦凯说你别盯着我妹看了,再看都要丢魂儿了。
 
我说凯哥啊,把你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害相思病了,想追甜甜姐姐。
 
慧慧说你为啥不直接问甜甜姐姐要?
 
“要你管!”不许坏我的好事。
 
第43章:松林
 
我家并没有电话,但这并不妨碍我留下秦凯家的电话号码,只要我这周末不死在纯白之核里面,下周妥妥把电话打到他家里去。
 
“等我电话!”我跟慧慧往外走,一边乐呵呵给他俩做打电话的动作。
 
秦凯眨眼睛挥手,甜甜也笑嘻嘻跟我俩道别。
 
有了这一场相遇,压抑的气氛舒缓了许多,以致于下午吃饭的时候我都倍儿有精神。
 
今晚十二点是前往纯白之核的时间,慧慧跟我都做好了准备,她八点钟就穿好衣服钻进被窝睡觉,我下午也睡了五六个小时,接近凌晨的时候武装整齐,背好塞得慢慢的运动书包坐在破沙发上等待出发。
 
这是第三次。
 
“嗡!”
 
纯白色的光像爆炸般蔓延并充满整个世界,狭窄的圆柱形小房间中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先是有短暂的呆滞,然后是惊慌和恐惧,嚷嚷着四下张望。
 
我看到了慧慧,她也看到了我,活动活动脖颈走过来。
 
我也看到了徐大志,还有刘素娟,他俩跟我和慧慧一样武装齐全,徐大志像个要出门登山的探险者,农村大妈把自己装扮得像个猎户。聪明如他俩,看到我背上的书包,先是惊讶,然后是浓浓的后悔。
 
上次有些面熟的人开始凑成一团交流,他们中很多人都全无准备,就穿着单薄的睡衣被拉拽入纯白之核,有的人运气好穿着保暖的衣服,但显然也没有更多准备。零零散散还有新来的人,面孔大都很年轻,其中有一个还穿着绿衣服戴着大盖帽,他正机警地四处张望。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手上散发白光的新人在地上打起滚,上次有过经历的“老人”们幸灾乐祸看纯白色戒指在新人手上诞生,新人们终于也和他们一样收到了“小礼物”。
 
农村大妈在用蹩脚的普通话和逻辑混乱的语言勉强给大家解释情况,沉默的徐大志孤僻地站在一边,他时不时把目光转向我,我猜他不光在想我背包里有什么,也在看我手上的铜环戒指。
 
我没什么想跟他们说的,再有五六分钟就会接到任务进入关卡,我不想浪费时间,念头微动就进入了驻地,慧慧紧随在我后面,还有沉默的徐大志。
 
熊熊炉火边双眼放射耀目白光的慧慧才刚把诱发源投入火焰中,刘素娟就带着一大群新人也进入了驻地,他们乡巴佬似在低矮破旧的小院子里张望,充满新奇。
 
我跟慧慧把那些新人当空气,浓密的大团诱发源显示出了名字:“诱发源:衰竭”。我提议把它分解掉,但慧慧舍不得这团几乎有四五份的浓密细丝,选择了提纯。
 
小小一团黑红色的丝线纠缠着被慧慧小心翼翼拽离火焰收入戒指,她说提纯之后的东西叫“枯竭气息”,每兑换一份需要一百二十点数。
 
一百二十点数,它比提高十倍价格的手枪还要更加昂贵。
 
儿童般稚嫩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任务关卡倒计时开始,满足以下任意条件可再次回归纯白之核:1,成功生存七天;2,获得500以上清算点数;3:总人数伤亡过四分之一。】
 
眼前的景物像风化成碎屑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我们就这么站了没过小腿的雪里,放眼四望全是高大墨绿的松树,每一棵都起码要七八个成年人才能合抱,像是一座座威武的宝塔。
 
时间大概是正午,鹅毛大小的雪片簌簌飘落,但云层很明亮,周边景色一清二楚。
 
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不少人打着哆嗦惨叫,没过半分钟,光脚的人甚至哭喊起来。
 
那些衣衫单薄的新人匆匆忙忙往大松树枝覆盖的位置里钻,那里没有雪,厚厚的松针看起来还算干燥。
 
刘素娟指挥着其他人折树枝准备生火,她自己也没闲着,从戒指里掏出铁剑往下砍覆盖厚厚积雪的松枝。
 
徐大志站着看了大概一分钟,估计是计算了下自己生火的成本,也加入了进去。他力气明显比其他人大出一截,取下别在腰带上的小斧头砍树枝砍得飞快,不到十分钟时间里一群人就在松树下劈开了一片空旷的小区域,头顶低矮的小树枝几乎都被处理掉了,地上厚厚的松针也被刨开来堆在雪线避风,微弱的火苗在干枯松针间跳动,引燃枯枝,再后来充满油脂的树枝也烤掉水分毕毕剥剥燃烧起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松树下的火烧得很旺,衣衫单薄的新人们努力将自己靠近火堆,有的还不断转着身子,像是把自己想象成了篝火上的烤鸡。
 
我跟慧慧两个人没有出力,也没有参加到他们的篝火聚会里,我们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好奇和隐约的排斥,他们一共有十九个人,如果我跟慧慧坐到他们的火堆边,他们会不问我背包里面装了什么么?
 
徐大志跟刘素娟都知道慧慧的戒指里可以装来自纯白之核以外的物品,跟我和慧慧相比起来,原本“充分准备”过的他俩都是傻逼,我不认为徐大志会不觊觎我们的东西,更别说我还抢了原本属于他的死骸指环。
 
其实雪地倒也没那么冷,我跟慧慧穿得够厚实,随便在不远处找了另一棵大松树,在雪里刨开条道钻到树阴底下,厚实的松针像软绵绵的垫子,坐在上面四周围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倒也挺舒服。
 
在黑暗环境里慧慧习惯性让自己两只眼睛亮成了灯泡,徐大志他们那群人不晓得在讨论什么,很热闹,有年轻女人争辩的声音,有男人的呵斥,甚至好像有人还哭了起来。
 
这次的关卡出乎意料的“简单”,比起第一次和第二次死亡人数过半才能回归,这次只要四分之一以上就符合要求。
 
算上我和慧慧,整支队伍里一共二十一个人,也就是说只要其中六个被剔除掉,其他十五个人就能安然返回纯白之核。
 
嗯,虽然我和慧慧能把眼睛点成灯笼,但到底能不能震慑住那群人还是未知数,与其幻想其他人的仁慈,不如自己想办法更现实。
 
那些人都看到我和慧慧爬进这棵树底下了,我俩没生火,他们从我们进来的凹口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慧慧,我们走吧,不和这群垃圾待在一起。”我招呼才刚坐好准备往出拿食物的慧慧。
 
“好。”慧慧很听话,跟着我一起从松树背离那群人的方向另外开了个口,我俩手拉着手越走越远。
 
下雪的松林里万籁寂静,我们身后的痕迹在大雪中并不会保持太久,后边的人就算想跟上我们也不可能。这一次主动脱离大部队是个大胆的决定,但我跟慧慧心里都明白跟那群人在一起是没半点前途都没有的,冰天雪地里他们中好多人连件保暖的衣服都没有,食物?就算徐大志和刘素娟加上我俩把自己所有的食物给贡献出来又够十九个人吃多久呢?
 
有人不可避免地要先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四分之一的数目很好达到,到时候又是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带着零分回归……那不是我想要的。
 
松林似乎无边无际,落雪能吸收声音,我们听不到半声鸟叫,天色逐渐在变得昏暗,我怀疑再过上两三个小时天就要黑掉了。
 
“余邵荣,我们在往哪里走?”慧慧问我。
 
“我也不知道,树林里可能有野兽,我们得想办法寻找村庄,”回想到之前在‘绿邙丛林’的经历,我觉得我们兴许能找到有人的地方,如果运气好不接到屠村任务,我们起码能找到间温暖的房子借宿睡个好觉。
 
“我们应该爬树,在树上往远看。”慧慧说:“野比在森林里迷路的时候就爬在最高的树上看远处,然后找到路。”
 
虽然是看漫画书得来的点子,但她的话有点道理,我决定听她的。
 
“我们找棵周围最大的树,”我说:“我爬树,你在底下注意安全。”
 
松树们大小并没有太多差别,找了棵看起来比其他树更茂盛健壮的以后我俩照旧拨开积雪钻到了树枝下的空隙里。粗壮如大腿的松树枝非常密麻,攀爬起来没有什么难度。我跟慧慧同时开启黑白视界,眼前的黑暗被驱散,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老照片似的灰败。
 
松枝虽然粗糙却无法划破我的运动服,我像猴子一样在重叠的树枝间攀爬,很快就越来越高,慧慧发光的双眼也被隐没在树枝间,开始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后来连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从未攀爬过如此宏伟的巨树,它跟它的同伴像一座座巨塔矗立在大地上,我爬得气喘吁吁时周围的枝干才开始变细,树冠收缩,午后昏暗的光线也映入我眼帘。我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有多高,只看到自己已然超过了不少稍小的松树顶部,阳光微明的那一方是无穷无尽的墨色树海,更远处是拔地而起的巍峨高山。
 
我继续往上攀爬,这里连接主干的树枝只有成年人胳膊腕粗细了,承载我绰绰有余,高空的风比想象中要狂暴,雪花拍打在我脸上让我很努力才能睁开眼睛。我心里虽然非常恐惧,但也不能放弃,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主干已经不到碗口粗细了,枝干更只有两指粗细,这一部分在大风中摇摆幅度非常大,我就像麦秆尖上的金龟子,牢牢把树干抱在怀里才能不被呼啸的狂风吹下巨树。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另外三个方向的东西,背对太阳的那一方向松林在逐渐变稀疏,我增强的视力让我看见被伐倒的树,隐没在大雪中却依稀可见的平旷田野,还有雪地中稀稀落落的房屋。
 
有炊烟飘起,更远的地方,我视野的尽头,我看到了城市。
 
高耸的城墙,绵延的大路,虽然在我视野中它们都小如豆粒,但我却心跳加速,激动得几乎要高喊起来!
 
我牢牢记住了方向,小心翼翼向下攀爬,我甚至没法抑制心里面的惊喜,呼叫起下方的慧慧。
 
“余邵荣!”我还没爬到一半,就听到了慧慧的声音。
 
“慧慧!我看到房子和城市了!我看到城墙!”
 
“余邵荣!”慧慧似乎还在手脚并用往上爬,声音很焦急:“他们来了!”
 
“谁?”我心头一沉!
 
“他们,徐大志!”慧慧气喘吁吁地攀着树枝往过来凑:“他们跟在咱们后头!”
 
“……”我紧紧地捏住了拳头,恶狠狠冲底下往上攀爬的阴影大叫:“徐大志你找死!”
 
第44章:摆脱
 
我提着铁剑倚在背后另一根树杈上,斜下方是几个灰头土脸的大人。
 
为首的徐大志胖脸通红,他抬头看我,我也低头看他。
 
浓密树枝遮盖下他只能看到我跟慧慧明晃晃灯泡似的双眼,但我能够清楚看到他们所有人。
 
“你……你别动手,”徐大志的声音竟然中气不足:“我们没恶意。”
 
操你妈,没恶意你会偷偷摸摸跟在我们后面,没恶意你们会跟着慧慧上树?
 
“你们想怎么样?”我拿手里的铁剑敲打着树干,我在上,他在下,以我堪堪超过普通成人的力量一剑劈下去,他想躲都未必能找到地方。
 
“我们想和你们一起走,”徐大志说:“咱们几个衣服都厚实,能走出树林,你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我把我在上面看到人烟和城的消息告诉了徐大志,徐大志和他底下抱着树枝的几个人都迟疑起来。我猜徐大志是不确定我说出来的真假,其他人压根是头一回或者第二次进纯白之核的瓜蛋子,什么都不懂,连自己该去哪干什么都没弄清楚。
 
“徐大志,我不跟你们一起走,趁我还没动手你快点滚,不然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我双手端着铁剑往前跳了一根树杈,离他不到两米远:“我不是在说笑!”
 
我能双手端剑,徐大志最多只敢一手抓树一手捏剑,更别说他连看都看不清我在那里,想弄死他一点都不难。
 
“你敢!”徐大志右手一抬也掏出剑,但随即就被我跳过去双手握剑狠狠砍上去,他手震得发麻,剑脱手跌落下去让底下的人一阵惊呼,虽然匆忙中又掏出一把剑双手捏在手里,但手已经在剧烈发抖,身子紧紧倚着树干,一动也不敢动。
 
“你……你!!!”徐大志又惊又怒,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小孩……他怎么那么吓人,他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底下的几个人大概看到了我跳起身劈徐大志的那一剑,被吓得大惊失色,有的已经开始匆匆忙忙往下爬了。他们手无寸铁,在我面前没半点自保的能力。
 
“我明明没有恶意!”徐大志哆哆嗦嗦地用右手捏着剑防备我,一边颤抖着往地下怕,因为太匆忙连衣服被粗糙的松树皮刮破都顾不得,甚至因为紧张有好几次险些失足跌落。
 
我懒得管徐大志到底有没有恶意,杀他没任何难度,甚至只要我愿意,我有自信把他们全都留在这里,但我不想那么做。我只需劈死其中一个,然后用戒指给尸体里搞出头死骸,他们六七个赤手空拳的人打包起来也未必够死骸屠杀的。
 
天色更晚了,树阴里几乎漆黑一片,那些人往下爬得很慢,后悔不跌,叫苦连天。
 
树很大,我跟慧慧是顺着另一边的树枝攀爬下来的,我俩下来的时候徐大志他们还在磨磨蹭蹭往地下试探,虽然没人失足跌落,但也少不了受罪。
 
树枝地下的松针上坐了两个女人,见到我俩明晃晃的眼睛还以为是野兽,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往出跑。
 
我按照记忆再次确定了方向以后就拉着慧慧继续出发,黑夜对我和慧慧不会有太多影响,上次是我的低估了徐大志,但这回我谅那些人也没胆量在黑夜尾随我们。
 
真是灰白分明的静寂世界,茫茫白雪里没有一丝疫病源丝线的痕迹,我跟慧慧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走,跟我之前看到的出入不大,松树间的空隙在变大,松林变得稀稀落落,大片被雪覆盖的丛生灌木和荒草开始出现。
 
我们找了棵稍小的松树钻到树下坐好,用雪混合松针将来路堵严实后才用干燥的松针和小树枝在树底下点了一小堆火。虽然戴着两幅厚手套,但我和慧慧的手已经都冻得麻木不堪,慧慧僵硬的手指想撕开真空牛肉的包装,但好几次都捏不牢,最后由我从书包里找出剪刀才把包装剪开。
 
戒指里的东西并没有随外界一样到达零下,捏在手里温暖的烤肉此时有种烫手的感觉,慧慧就着面包咬了几口牛肉,又打开矿泉水喝了小半瓶才满意地凑在火堆边烤火。
 
我没什么胃口,捏着饼吃了小半个,喝了几口水就没再吃东西。
 
我们的准备终究不充分,如果有睡袋甚至是帐篷该有多好?虽然重重树枝下风已经可以忽略,但让人躺在柴草似的松针上还是难以接受,寒气仿佛从地底下网上来渗,一直透过衣服和皮肉钻进骨头,这感觉糟透了。
 
我跟慧慧用来换洗的衣服都被铺在了松针上当褥子和被子,虽然在我预计里火光不会透出去太多,但长夜漫漫,为了防止有突发事件来不及反应,我还是跟慧慧轮流休息。
 
我守前半夜,她守后半夜。
 
我胳膊腕上的手表显示现在是早晨十点,它表示我们已经进入纯白之核十个小时。慧慧蜷缩在我身边睡得很沉,她脑袋枕着我腿,虽然偶尔会皱下眉,但总算睡得安稳。
 
长夜很寂静,没有任何可疑的响动,六个小时以后腰酸背痛的我才摇醒慧慧,我们两个一起又收集了一点柴禾,这次换我休息,我订了五小时的闹钟,她守夜。
 
睡前慧慧问我要走了我戒指里那一份“疫病源:骸魔”,她知道骸魔疫病具有腐蚀血肉的强烈毒性,但比起她手里黑红色的“诱发源:枯竭”,拿骸魔疫病防身已经算相当安全。
 
如果不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我会真以为这是一片没有任何动物的死寂森林,我醒来的时候火堆还没熄灭,慧慧不在我旁边,从被挖开的小小缺口我能听到慧慧在积雪里挪动的声音。
 
我伸着懒腰爬起来收拾东西,慧慧正弯着腰从缺口里爬进来:“余邵荣你醒了?”她充满白光的眼睛弯着,咧嘴说:“你看我抓住好几个野鸡!”
 
那背上生着麻色羽毛的漂亮鸟一看就不是野鸡,她手里拎了两只,精神很不好,蔫搭搭不怎么爱动,被慧慧丢到火堆边都不逃跑。
 
“它们怎么了?”我问慧慧。
 
慧慧一边往出怕一边说:“它们生了病,估计天太冷发作得很慢,我放火堆旁边看看会不会好点。”
 
慧慧在培养疫病。
 
没人教过她,这完全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两只比母鸡略小的鸟很快就咽气,肚子也高高鼓起,在黑白视界里我能看到这一阶段中绿色丝线的数量在迅速增加,慧慧又拖了三只蔫搭搭的鸟进来,看到两只已经死亡的鸟,伸手在它们身上抓,一把又一把扭动的丝线被慧慧揉成团塞进戒指。
 
那些鼓胀的肚皮来不及孕育出骸魔就被慧慧一剑劈成两半,浓稠粘液里未成形的小东西有拇指大小,扭了几下才彻底没有声息。
 
将五只鸟处理完毕,慧慧手里已经有了足足四份疫病源,她还了我一份,其他的都统统塞在戒指里。
 
将周围所有企图逃跑的细丝全部都收干净以后慧慧才慢条斯理地将攀附在自己身上的细丝一根根拔除,她表情很轻松,但一丝不苟。
 
我爬出树枝覆盖的阴影时依旧能看到树林间飞过的鸟雀,雪停了,发蓝的阳光洒在雪地里格外耀眼,我们背后是隐没在阴影中的浓密森林,而面向阳光的那一方树木稀疏,甚至隐约能看到平阔的旷野。
 
土墙,牲畜的圈舍,木屋……阳光下这些东西无比可爱,我们甚至看到了人,赶着不知是驴还是马的动物拉着板车在积雪路上前行。
 
我们在的树林在一片悠长的斜坡上,一路往下,人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多,砍断的树桩、人踩出的小路、木棍和藤蔓编织的简易篱笆……
 
继续往下,我们走到了小路上,蜿蜒的小路一直通向阳光里远方的村庄。我们在远处看到了更多的人,有的人在自家方正的院子里做农活,有的人结伴背着包袱牵着牲口出门,甚至有小孩子带着小猫小狗之类动物在村子里的雪地上奔跑嬉闹,隔出老远仿佛都能听到他们欢快的笑声。
 
慧慧惊喜地看我,我也非常惊讶,这地方看起来跟我们上次去的地方非常不一样,甚至有点熟悉的感觉,让我想到现实世界的农村。不过这里一定很偏远落后,因为没有看到一根电线杆,路也不平整,一辆自行车或者摩托车都看不到,这地方不会连电都没通吧?
 
我们终于遇到了第一个跟我们照面的人,他披着厚厚的灰蓝色斜襟大棉袄,脑袋上扣着包子似圆滚滚的帽子,两条裤腿上补着大块补丁,远远就放慢了脚步,充满诧异地望着我俩。
 
那是个男人,腰间用布条绑着当腰带,上面别了把样式蠢笨的木柄宽刃斧头,背后背着个奇形怪状的L形木架子,看样子是要沿我们来的路进树林里去。
 
我和慧慧手拉手一边走一边看他,他也好奇地看我们,他鬓角和下巴上黑色的胡须很长,杂乱得像一蓬草,让我想到了某种专生在私密部位的毛发。
 
看起来像中国人,或者我应该说,那人的面孔是亚洲面孔。
 
慧慧跟我说:“他的衣服真奇怪,像古时候的人。”
 
我也觉得那男人给我一股很违和的感觉,他看我跟慧慧的时候就像在看两个新奇的异类,而且他个头不高,别着斧头上山是要砍柴么?樵夫?
 
我们又看到了村里第二个人,是个黑瘦却很精干的年轻女人,她身上也穿着古色古香的斜襟褂子,一样是棉花包似裹圆滚滚的两条腿,脚上踩着双看起来挺暖和的厚布靴,上面还拿彩线绣了几朵粗糙的花。
 
那女人本来在自家半敞开的院子里晒菜干,看到我跟慧慧一身黑从她家门前经过估计还以为自己眼花,追出来才把惊讶中回头的我俩看清楚,我俩也把她看了个明白。
 
“她不像古代人,”我说:“古代人不可能穿裤子,而且她梳的麻花辫,古代人不梳麻花辫的。”
 
慧慧皱着眉头不晓得在想什么,她在和那穿着奇怪的农村女人互相端详,从那农村女人的表情来看,她对我俩的打扮也疑惑到极点。
 
“*&……%*?”那个女人问我俩。
 
“你说什么?”慧慧也回应。
 
“%¥#@¥?”那女人满脸疑惑。
 
我最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妈的语言竟然又不通!
 
鸡同鸭讲不光让慧慧惊讶,连那个年轻女人也瞪大了眼睛。
 
听不懂人家说话,这可咋整?
 
第45章:纯红
 
怎么,要我吃二十个本地农民的脑髓然后学会这里的方言么?我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还是又要我跟慧慧屠村,记个数?
 
不愉快的回忆涌上心头,我不想跟那女人多纠缠,拉着慧慧走,那女人也没追着我们不放,嘟嘟囔囔回她的院子了。
 
“余邵荣我们该怎么办?”慧慧估计也想起之前被一群人举着火把抓起来的经历,脸发白,想转身出村子。
 
我想了想才告诉她:“我们试试做手势,看下能勉强沟通不,这边看起来虽然穷,但还挺有秩序,不至于会把咱们抓起来往笼子里关。”主要是我想去城里,那座我远远看见过的城,我在纯白之核里看到的第一座城。
 
村子里似乎连饭馆或者旅店都没,家家户户都是斑驳的夯土墙,也不高,我助跑几步都能爬上去,估计原本也不是为了防人。
 
有几个原本在村里玩的小孩看到我俩,好奇地追过来看,他们后面跟了只猫大小的动物,油亮的毛灰白色,不晓得是貂还是黄鼠狼什么的,尖脑袋从几个小孩的腿之间伸出来贼头贼脑看我和慧慧。有胆大的孩子开口跟我们说话,但我跟慧慧也听不懂,两拨人比划了半天也没交流出来任何有用的情报,有个年纪大的女孩从兜里掏出条萝卜干之类的东西给慧慧,慧慧也把兜里的面包掰了一块给她。
 
萝卜干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爽口又有嚼劲,估计充满奶香的甜面包味道也不错,几个小孩分着吃了以后跟我俩热乎得很,还有人热情地邀请我俩上他家玩。
 
远远有大人看到我俩还走过来好奇地问两句,但知道我们不会讲本地话以后除了惊讶也没太多别的表情,很快就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放心留我们两个外地崽子在这跟他们的小孩一起玩,这些大人的心可真够大的。
 
我试着比划旅店和卖东西的地方,但这些孩子大都理解不了,以为我们是走丢了找睡觉的地方,一个个蹦跳着拉我们去他家,有的还比划着说帮我们找家人。
 
我和慧慧在这里哪会有家人?
 
其实我心里很乱,从看到那些男孩子脑袋上被绑起的长头发时就有点乱了,我们县城周围的农村也穷,但起码男孩子还会理寸头,女孩子才会像他们这样扎辫子。还好我戴着帽子,没人能看到我的短头发,不然他们一定更惊奇。
 
我现在越来越同意慧慧的说法,他们真的很像古代人,虽然没有我在电视里见过的那种鲜艳裙子和干净皂袍,但他们的一举一动、衣服和房子都充满了那种让人熟悉的气息。就像是走进了博物馆看出土文物时候那种特殊的感觉,不光东西,人也是。
 
慧慧对那条像黄鼠狼又像狗的怪东西很好奇,伸手想摸它,但它非常聪明,很机灵地躲闪开站在小主人身边,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大男孩把它抱怀里安抚了好久它才勉为其难同意我跟慧慧摸摸它的背。
 
温暖又滑顺的手感,真是只漂亮的小家伙。
 
有个小个子女孩年龄最小,她说话都还说不利索,跟我们比划着她家也有一只,比这只要大要聪明,快要生宝宝了,她笨拙地做动作,周围其他人上蹿下跳也做动作给她补充,有时候她形容得不到位把周围孩子都给急得团团转。
 
给慧慧萝卜干的女孩想我们待在他们村和他们玩,但我没法答应,只告诉她我们要去那个有高高大大墙和门的地方,她觉得很可惜。
 
这里肯定有文字,但村子里的孩子没一个识字的,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个大女孩请我和慧慧吃了顿饭,她爸妈都不在家,她豪爽地在土灶台里烤热了两个杂粮饼,暖烘松脆的饼配着腌酸菜味道很不错,我把我戒指里的饼拿出来几个也在她家灶台烤热才放回戒指,下回吃的时候暖烘烘味道一定好多了。
 
一饭之恩是得报的,我们给她留下了两瓶哇哈哈,一瓶教她用吸管扎开瓶口喝掉,另一瓶给她留着慢慢喝。酸甜的味道让那女孩眉开眼笑,每喝一口都忍不住使劲咂嘴,喜欢得不得了。
 
正午大路上雪也没有消融,我俩按那女孩的示意跟在一个架了牛车的人背后走,那人跟女孩很熟悉,听说我们要去城里就让我们跟在车后头。他倒没示意让我们坐上车,车上已经拉满了货,前面的“牛”拉得很吃力,我俩再上车估计“牛”要罢工不干了。
 
前面的动物也不能完全说是“牛”,反正跟我印象里的牛很不一样,体型虽然很庞大,但弧形的角上有两处分叉,明亮的大眼睛上睫毛浓密得像扇子,看起来温顺得像鹿一样,是非常漂亮的蹄脚动物。
 
这一走就是一下午,我们已经进入纯白之核超过三十小时,慧慧说她脚都磨起血泡了,她现在背着书包,路上换过一次鞋袜,但脚还是疼得厉害。我比她好点,我几乎没感觉到疲劳,如果不是已经看到了高耸的城墙、大开的城门和两边身着古代盔甲的军人,我觉得自己至少能再走上两三个小时。
 
有人好奇多看过我俩一眼,但更多的人随便扫一眼就选择了无视。
 
我俩就这样轻轻松松跟板车进了城,这是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法想象的。
 
翘起的彩色屋檐、亮起的纸灯笼、来往行人身上皮大氅下和里面的长袍、脚上的黑棉布鞋、女人头顶的发髻和木雕簪子……
 
店门口有人点头哈腰殷勤地招呼着客人进门,远处路口几个抬轿子的脚夫坐在轿子边聊天,也不晓得是在等身边店里的什么大人物。
 
这一刻我才真的感觉自己真的来到了古代。我觉得我跟慧慧两个人的运动衣在这条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但其他人并没有为我俩身上的衣服大惊小怪,不光对我们,他们看到有鲜明少数名族特色的男人身腰裹兽皮袒露胸膛走在寒冷大街上也没有太多反应。
 
浓郁的饭香从被客人掀开的门帘里传出来,我和慧慧都忍不住直吸鼻子,那是炖肉的味道,还隐约闻到淡淡的酒味。古怪方块字体的牌匾下是宽敞的门,门上挂了厚实的黑色棉布门帘,不时有衣着光鲜的食客结伴进出,我和慧慧站在外头羡慕不已,门帘揭开时能看到里面漂亮的木桌和琳琅满目的酒菜,里面气氛特别热闹,从每次门帘掀起都流淌出浓浓的白雾看来,那里还很温暖。
 
“余邵荣你说咱们的钱能在里面花么?”慧慧摸着肚子直舔嘴唇。
 
“你说呢?”我问她。
 
“我说不能。”
 
你知道就好。
 
“唉!看啥看,咱们得弄点钱,不然别说没饭吃,连晚上睡哪都不知道。”
 
我俩就站在饭馆窗户外,旁边是一个裹着厚袍子的算命先生,倒不是我能看懂他帆上的字,而是他身前的小桌和毛笔还有他那副世外高人似的打扮实在太让人眼熟,以致于我看他第一眼就认定他必然是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骗子。
 
见我们两个吃不起饭的小毛头现在看他,他不屑地白了我们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噜什么,我猜大概是‘蛮夷’什么的。
 
我们该去哪弄钱呢?
 
偷和抢肯定是行不通的,我首先想到了当铺,我和慧慧身上东西不少,那些吃的东西在这里人看起来应该很特别,说不定能弄到点启动资金。
 
唉!我跟慧慧又不会说这里的话,该怎么才能找到当铺呢?
 
天色渐渐黑下来,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我跟慧慧两个人走在并不算宽阔的街道上,纸窗户里的蜡烛和油灯一盏盏熄灭,商铺门帘被摘,门板替换上,整条街道逐渐陷入沉睡。
 
老天终究没想要折腾死我俩,我们没找到当铺,但找到了客栈。是家挺大规模的漂亮客栈,一共三层楼,第一层是大块石头砌的,第二层和第三层是木质结构,厅堂的桌凳都擦得干干净净,梁上还用麻绳挂了不少酒坛,我记忆里酒都是存放在地窖里的,不晓得这家店怎么会有这样的习惯。
 
住这家店的客人们看起来都衣着非常体面,有几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还没休息,坐在厅堂一角的桌上秉烛夜谈,不时端起酒盅喝酒。
 
我把一个塑料矿泉水瓶给了柜台后正翻账本的人,给他演示过怎么拧开合上瓶盖又鸡同鸭讲比划半天之后他同意让我和慧慧在这里住十天。我和慧慧被店小二模样的人带到离柜台不远的房间里,房间并不逼仄,地面和拐角都收拾得非常整洁,被褥稍微嫌薄,但炕边沿石砌炉子里暖烘烘的柴火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还没住过火炕,手摸上石头砌成的炕面,温暖的温度让人心情愉悦,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我相当满意。
 
慧慧也挺满意,她双眼里苍白的光芒喷涌而出:“我看看这里干净不。”
 
“不行。”慧慧看了一圈就拉下了脸。
 
我自己也进入黑白视界状态,慧慧说得没有错,屋子里东一条西一丝彩色的线在扭动,我原来觉得干净的被褥上面也有,甚至有慧慧口中代表跳蚤和虱子的黄色丝线。
 
“你怎么知道跳蚤和虱子是黄线?”我问慧慧。
 
“要你管!”慧慧把一根根捏起的丝线搅成团,仔细看过没遗漏之后才打开窗户将那团玩意扔出了窗户。
 
如果不是慧慧,我不会知道原来看起来无形的丝线竟然连接着有形的物质,或者说生命。
 
慧慧给我看过一只虱子,小小的一只,就跟头皮屑大小,指甲盖上印着火光能看到它邪恶的小腿不停扑腾。慧慧不是直接用手捏住它的,她拽着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细线,虱子就吊在那条浅黄色细线的顶端,甚至能凭空飞在空气里。
 
她把线提到油灯火苗上空,表演“空中行走”的虱子在火苗明黄色的外焰里化为灰烬,她手里的黄色丝线也消失不见。
 
唔,原来那彩色的丝线只是“标签”而已,真正在发挥作用的是“标签”一端活蹦乱跳的小东西。
 
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捏了一撮“死骸疫病”在指尖,细丝尖端凑上火苗就能看到墨绿色丝线迅速消融,但单纯灼烧细线却未必会让细线消失。
 
我明白这应该能算“消毒”,但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微生物,为什么黑白视界里只会标记出特定的生物和菌种,不会标记其他单位呢?
 
是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余邵荣谁先守夜?”慧慧问我。
 
我们有必要守夜么?大概有吧。
 
电视里黑店老板总会半夜对房客下手,我跟慧慧两个七岁的小毛头,确实是非常合适的目标。
 
“我先守吧,你睡。”先让她睡饱,然后我明天睡个痛快,回头再想怎么弄清算点数。
 
“嗯。”慧慧把换洗衣服垫到那些被褥上以后睡觉,她还是不愿意直接用那些原本布满了知名和不知名病原体的被褥。
 
后半夜的时候戒指突然间发来了消息,不光昏昏欲睡的我精神起来,连睡梦中的慧慧都猛地爬了起来!
 
【队伍人数死亡过四分之一,满足关卡通过要求,是否回归?】
 
我跟慧慧自然是不回去的。还不等慧慧坐起身,一连串消息就出现在了我脑海中:
 
【满足紧急主线任务触发条件,添加主线及支线任务】
 
【团队主线任务:队友刘素娟累计击杀十一名同伴,纯白之核锚点转换为纯红之核锚点,本次关卡所有纯白之核锚点回归前刘素娟不得离开关卡,本关卡中参与击杀刘素娟的所有纯白之核成员可获得500清算点数,若刘素娟成功回归,纯白之核人员每人失去一百清算点数,刘素娟获得1000清算点数并前往纯红之核。】
 
【团队支线任务:揭发并斩杀潜伏城中吃人的凶兽。(0/6)奖励:未知。】
 
厉害了我的刘素娟!
 
第46章:猎杀
 
厉害了刘素娟!
 
我无论如何都没法相信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又有点狡诈的农村大妈竟然会暴起杀死十一个人,相比起来发狂的徐大志,我、甚至是慧慧都比她有资格做这件事。
 
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已经发生,刘素娟的命我预定了,但与此同时我也有疑惑:杀十一个同伴戒指就会变红?信息里的纯红之核到底是什么玩意,我记得头一次进来的时候我的戒指也是红颜色,白色光点说我属于尚未出现的“猩红级”,那“猩红级”和“纯红级”之间又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我憋着不回纯白之核,刘素娟就也回不去,按照戒指提示每天我都能用戒指定位刘素娟三次,虽然每次定位也同样会让刘素娟知道我的位置,但定位是由我们主动发起,我跟慧慧每天足足能无间隔定位她六次,她死定了。
 
慧慧面无表情地盯着戒指发愣,双眼不由自主放射出耀目的白光,这光比桌上昏黄的油灯更加明亮,她的影子从身后延伸出去到墙上,又攀爬到屋顶。
 
“余邵荣你睡不?”慧慧说:“时间还早。”
 
“嗯。”我是困了。
 
“我们睡起来去找她。”慧慧发光的眼睛盯着我:“我们能杀死她么?”
 
“能。”我可以打包票。
 
“嗯,你睡。”她眼中的光线熄灭,坐到炕沿边上不晓得在思考什么。
 
我整了整衣服躺到被她捂暖的地方,盖上件大衣很快就闭眼熟睡了。
 
这一觉直睡到自然醒,伸着懒腰抬起头,慧慧闭眼靠在我旁边、头一舂一舂地打瞌睡,手里还捏着半袋方便面。
 
天已经大亮,我叫醒她收拾东西,两个人打着哈欠出门办事。
 
慧慧说我睡着没多久外面就人惨叫的声音,似乎是从街道对面传来的,动静很大,这边店里好多人都跑出去看了,她也开门缝瞄了两眼,那些人好像很惊讶发生的事情,好多都没再回房间,一直到不久前太阳出来才陆陆续续回去各自的房间。
 
语言不通是大问题,我和慧慧两个穿着“奇装异服”往外走,柜台后面的掌柜叫住我俩,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和手势很努力地解释和比划,我们看懂了,他要我和慧慧一定要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来,晚上店里会堵门,太阳下山以后任何人都不许再进来,也不许出去。
 
我们出了店铺,对面像是酒楼的地方外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里面几个身穿灰蓝色袍子制服的人在忙碌地收拾东西,酒楼里一片狼藉,打翻的酒味还没完全散去,原本漂亮的花卉画壁上暗红色的血迹还没被清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腥味。
 
从现场碎成一地的桌子跟凳子还有木柱子被拦腰撞断的痕迹看,有很大的动物突然出现在这里,它杀死了很多人。
 
我跟慧慧退远点看,二楼木窗口上被撞开了一个大洞,洞是向外开的,那头动物是从那里离开的。
 
很诡异,难道它原本就在这屋子里,能伪装成人混在人群中?
 
“余邵荣,我们走吧,它还在这里。”慧慧拽我。
 
“它?谁?”我被慧慧拽着往远走。
 
慧慧不说话,直拽我走了两条街才心有余悸地回过头,她说她看到人群里有一个人,他个子很小,但他的影子比其他人大。
 
我没听明白她的话:“影子?”
 
慧慧脸还在发白:“我看到那个人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他挪开以后,影子分成了两部分,大的那一部分后来才跟上的。”她说她当时看得非常仔细,虽然那影子恢复形状的速度特别快,但她还是发现了。
 
“我想‘开眼’看,但我不敢。”慧慧不知道开眼能不能看到影子里的东西,她怕万一里面真的有东西发现我们,也怕其他人看到她眼里的光把她当妖怪。
 
她对古怪影子的形容让我直冒冷汗,相比潜伏在城里的六头吃人怪物,我想我们应该优先解决掉可以定位的刘素娟。
 
“我们两个能打得过她么?”慧慧问我。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虽然不晓得她是用什么方法杀死了十一个人,但我现在的基础属性已经完全不亚于她,加上慧慧,弄死她并不会有大问题。
 
“余邵荣,”慧慧说:“我可不可以把疫病散在城里?”
 
“你说‘骸魔疫病’?为什么。”
 
“我得升级,现在这么多人足够我瘟疫分支再升一级,”她咬咬牙:“说不定好几级。”
 
“升级?什么意思。”
 
“我现在瘟疫分支只有一级,需要往外散播瘟疫收集更强的疫病源才能提升。”
 
“……”怪不得慧慧的精神力和基础属性远低于我,但她可以比我更轻松地保持在“开眼”状态。她早就因为散播瘟疫升级了,我却连头绪都没有。
 
我想阻止慧慧,因为这城里的人没有做任何伤害我俩的事情,他们很友善,我们不该恩将仇报。
 
但是……
 
如果疫病在城里散开,会产生骸魔,骸魔具有远超普通人的巨大破坏力,它们不光会杀死和感染普通人,也会对城里原本潜伏的凶兽造成巨大威胁。
 
“余邵荣?”慧慧摇我胳膊。
 
“……”我不出声,我想阻止她,但我开不了口。我们不该这样做的。
 
慧慧没说话,她趁周围人不注意双眼放光手冲一个看起来很虚弱的老人一挥,某种我熟悉的波动出现,慧慧拽着我离开。
 
她才七岁,无论心智还是身体都不成熟,她知道她在做什么么?
 
我低着头不敢看路上的人,也不敢看她,反正是她做的,不是我。
 
我们往城外走,慧慧一路都在散播疫病,一整份疫病被她分二三十份给抛在了那些看起来身体虚弱的过路人身上,慧慧晓得他们的抵抗力弱,发病时间会比健康成年更快。
 
“我们晚上在哪住?”我问她。
 
“不知道。”慧慧愣神。
 
唉!
 
疫病发作和扩散需要时间,我们要先去解决刘素娟。
 
“我先定位她一次,咱们尽量藏在暗处,盯住她寻找机会。”
 
慧慧忍痛搓着被疫病腐蚀而出现斑块的手:“嗯!”
 
我摸着手上的戒指在心里默念“定位刘素娟”,恍惚间一道看不见的波纹向外扩散出去,在我斜后方很遥远的地方突然产生特殊反应,我回过头,一个红色半透明的影子突破重重砖瓦房屋和树林出现在我视野中,那半透明影子是个矮胖的女人,她蹲在地上不晓得在干什么,突然间,她仿佛是受到某种惊吓,猛地站起来,把脑袋转向我。
 
她在看我。
 
她在城里面,突破了至少一两公里的路,她也发现了我,而且在看我。
 
“刘素娟在这个方向,”我拽住还准备往前走的慧慧:“我们走!”
 
半透明波纹的效率在减弱,我收到的刘素娟影响也逐渐变弱,最后那个红色影子也归于虚无。
 
刚才短暂的感觉大概像是蝙蝠发出的超声波,非常奇妙,仿佛千山万水也无法阻挡我的视野。
 
慧慧刚才把疫病散播开,我们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返回城里,但我拿不准刘素娟会不会在疫病扩散后活着离开,还是亲手解决她更让我放心。
 
慧慧的耐力和敏捷已经达到成年人一半,跟在我身后小跑并不费力。我们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小跑着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只认准了那个方向,埋头狂奔。
 
“距离差不多了,”我在一条行人比较少的街道停下,旁边气喘吁吁的慧慧也站下休息。
 
我赌刘素娟不会在之前定位里看到我之后朝着我走,因为她只能看到我,却不确定我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而我相信她只有一个人。
 
慧慧也定位了一次刘素娟,这回距离要近得多。
 
“她在这边,隔了两三条巷子。”慧慧往我们前面指。
 
“她没跑?”
 
“没,她就站在那里看我。”慧慧声音很镇定,没有一丝胆怯。
 
“好,我们绕过去。”
 
我们并没有机会绕过去,事实上我们才刚绕过巷口就看到一大片空地,刘素娟就坐在空地里一块石头上看我俩,她影子在正午的阳光里拖得长长的,看起来非常怪异。
 
“你不跑?”我问刘素娟。
 
“俺为什么跑?”刘素娟脸色很差:“想要俺的命,有本事过来拿!”
 
“余邵荣她影子有问题。”慧慧拉我胳膊。
 
“我早发现了。”大中午,刘素娟的影子拖那么长,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听到我和慧慧的话,刘素娟眼睛瞪老大,脸色更加差了。我们之间间隔了至少二十米,她的影子还不到四分之一远。
 
我两眼中升起白光,慧慧也一样。
 
世界变成黑白两色,我往刘素娟怪异的影子上看,但一无所获,我看不到影子里有什么异常,虽然它本身就已经大得很异常。
 
我从戒指里掏出一团墨绿色的纠结丝线,那是一整份骸魔疫病,把它揪成两半,递给慧慧一半,自己在手里拿一半。
 
刘素娟还没有感染疫病,想让疫病短时间内发作并不现实,但只要有一辆团疫病沾在她身上,她已经算是报废了。
 
“你们在干什么?”刘素娟看不懂我们两个眼睛像灯泡似在空中乱抓乱挥,脸色越来越差:“为什么不过来?”
 
“要你的命根本就不用过去。”我笑了。
 
第47章:动乱
 
“你们别装神弄鬼!”刘素娟突然尖叫一声站起来,她身前的影子也剧烈颤动起来,一颗漆黑如墨的野兽头颅从影子中蹿起来,影子猛地向前延伸了一大截!
 
慧慧吓得脸发白拔腿就跑,我也连滚带爬急急忙忙往后退,我为了往刘素娟身上扔疫病往前走了几步,伸长的影子离我不到三米远!
 
影子没有扑到我,刘素娟一脸遗憾,一瘸一拐着往过来跑,她的影子也嘶吼着往过来扑!
 
“哈哈哈!”我笑了:“刘素娟,你的影子有点短,不够用啊!”
 
刘素娟的影子现在有七八米长,从影子里冒出的野兽头颅和爪子冲着我们嚎叫挥舞,但距离实在太远了,一瘸一拐的刘素娟压根追不上我俩。
 
我不担心她装瘸子诈我们,因为她小腿还在流血,她是真的瘸了,不光如此,我发现她的右胳膊也不自然地耷拉着,应该也受了伤。
 
在我黑白视界中刘素娟身上沾了至少七八团墨绿色丝线,它们在飘摇中扒在刘素娟的身上四处探索,寻找机会乘虚而入。
 
开放的伤口为疫病感染提供了便利,一瘸一拐追我们的刘素娟愤怒地尖叫起来,她没有想到我们两个小杂碎就敢来杀她;更没想到我们发现了她影子的问题,跑得比兔子还要快;最让她恐惧的是我说我杀她根本就不必靠近她,这让她非常惊讶,也越来越不安,急切地想追上我和慧慧。
 
她千不该万不该选了一片阳光充足的空地,其他人无法伏击她,但她也失去了追击我们的机会。
 
伤口崩裂开导致的失血和疲劳让刘素娟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她影子里的野兽还像被链子拴住的疯狗一样扑腾着撕咬空气,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这片空地隔壁的街道几乎没有人烟,这里更人迹罕至,很适合成为刘素娟的安息地。
 
越来越多疫病源钻入刘素娟的身体,她开始眩晕起来,站都站不稳,脸色也变得蜡黄。
 
“呜哇!”刘素娟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污秽铺了一大滩,她眼泪都出来了,惨叫着爬起来,惊恐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街道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被跪在地上的刘素娟还有她身前影子里钻出的漆黑野兽吓到了,急忙后退。
 
里面有徐大志。
 
“徐大志,带你的人先滚开,刘素娟是我们的猎物!”我嚣张地冲徐大志喊。
 
“小……杂种,”刘素娟摇摇昏沉的脑袋:“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她费力地爬起来,摇晃着往我和慧慧的方向扑,面目狰狞,就算死也想拉我们垫背。
 
“你给我闭嘴!”双目依然放射白光的慧慧甩手又丢了什么东西过去,原本还在扑腾的刘素娟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栽倒在地,整个脸和身体都像失水般皱成干枣,趴倒在地。
 
刘素娟跌倒的同时一片浅红色发光碎片跟许多白色光点一起跌落出来散在土地上,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也落在中间,刘素娟的影子在刚才就已经分解成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慧慧咧嘴笑着跑过去捡战利品,徐大志的人吓得连连后退,像看鬼一样看她。
 
“余邵荣我得了五百点数,你呢?”
 
“我也是。”我已经收到了参与击杀刘素娟的通知,拿到了五百点数,现在我们随时可以回归纯白之核。
 
“我把枯竭气息砸在她身上,拿到了这些东西。”慧慧把手里的东西给我看。
 
【影兽卵,可放入活物阴影中孵化并寄生在影子中,与宿主互利共生。】
 
【纯红之锚碎片,结束关卡后可兑换清算点数或强化锚点。】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十一片纯白之锚碎片。
 
影兽应该就是之前刘素娟影子里的玩意,刘素娟似乎可以控制它,但它没能救刘素娟的命。
 
“碎片都给我,蛋你放在自己影子里孵化。”我告诉慧慧。
 
慧慧点点头,把红色碎片交给我,又把黑色的蛋放进了自己身侧的影子。漆黑的珠子瞬间融入了阴影,原本浅灰色的影子在一瞬间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但很快恢复了原样。很怪异,慧慧的影子并没有产生像刘素娟那样的变化,她左右走几步,影子也完全没有异常。
 
“可能是还没孵化,”慧慧说:“孵化要五天。”
 
我们这次进来关卡也没有五天,刘素娟就算拿到蛋也不可能孵化出来,她影子里的东西会是蛋孵出来的么?
 
我不知道。
 
徐大志那边几个人还在远远看我们俩,他们不敢过来和我们说话,也不愿意离开。
 
“你们还不回去?”我往过去走。
 
徐大志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呢,你们两个不回去?”他跟其他人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气色也不差,看起来没有怎么受罪。
 
“我和慧慧想把城里潜伏的怪物弄死再离开,你们接到任务没?”我问徐大志。
 
徐大志说他接到了,但还没想好要不要立刻回去。
 
他身后还有六个人,有男有女,除刘素娟弄死的人之外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这群人狗屎运听徐大志的话没有提前回纯白之核,刚才我和慧慧弄死刘素娟,他们虽然没有参与,但每个人依旧得到了一百点清算点数,听了徐大志对点数的描述正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回纯白之核兑换钱然后过过好日子。
 
我说:“徐大志,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先尽快出城,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六头凶兽。”
 
“出城?”徐大志直皱眉头:“城里有吃的和喝的,而且安全,为什么要出去?”
 
“我们往城里散了瘟疫,很快就会传开来,城里已经不安全了。”
 
“什么!?”后面一个年轻男人凑过来尖叫起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疯了?”他跟我们经历过上一次的关卡,知道疫病有多恐怖。
 
“闭上你臭嘴!”徐大志一把把他推到身后,一边谨慎地看我,生怕我一言不合就动手。
 
“暂时还没有人回去就好,”我说:“我跟慧慧商量好了,从这一次关卡开始,所有人都要交一部分点数建设基地,之前据点和熔炉都是我和慧慧两个人凑的点数,但接下来的传送门我们两个不会继续凑了,所有人都得出点数,一共一千点,按人头分。”
 
“你说能让人在据点和现实世界随意穿梭的‘传送门’?”徐大志显然也了解过有关的消息。
 
“对。”
 
“咱们一共九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一人出一百多点就能凑够,可是……”徐大志面色不太好:“有些人点数不多,怕不愿意。”
 
我笑了,歪脖子耸耸肩膀:“没关系,我们已经想好了,不愿意出点数的就踢出去。”
 
徐大志没问我“踢出去”是什么意思,但他脸色很难看,后面那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路过来的,如果我要找那些人的晦气,他该怎么办呢?
 
“唉!”徐大志叹了口气,他们本来还为突然得到点数而高兴不已,现在却只剩下烦躁。
 
徐大志说他越来越看不懂我和慧慧,他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这么……敢在这样大一座城里散播瘟疫,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没告诉他散播瘟疫有慧慧提升技能的需求在里面,我现在下意识把纯白之核里的一切当成一个游戏,里头所有的人和动物都当成数据跟nρC。纯白之核跟道德没有关系,我们是一群受到了诅咒的怪物。
 
天不算冷,太阳照身上暖洋洋的,我们出城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从队伍里出城门,走得越来越远。
 
徐大志他们带我和慧慧去了之前借宿过的一家小旅店,环境跟城里完全比不成,但起码在语言完全不通的情况下有住处。他身边那六个人很戒备我和慧慧,总用不信任的眼神看我们俩。
 
他们早就想回去了,但徐大志坚持要他们完成任务多赚点清算点数才能回去,徐大志知道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只有一百出头的点数,要那些人回去全部贡献出来几乎不可能,他不相信我跟慧慧这样愿意放瘟疫屠城的人会好心到放过那几个被点数冲昏头脑的傻瓜,所以只能努力说服他们多赚点数,回去也有点念想。
 
我明白徐大志想反抗我们,但他对我跟慧慧的畏惧大于憎恨,他知道我们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我要弄死他轻而易举。
 
城里的疫病比我和慧慧预想要快一些,第二天早晨去城门口探查的徐大志他们就发现了城里的异动,城门口的防卫突然变严格了,许多人都愁眉不展,而且充满恐惧。
 
我能想象骸魔从鼓胀的肚皮里钻出来时对周围人的震撼,尽管从没有看过它们真正的样子,我依旧能想象到它们的恶心和丑恶。
 
我们依旧在旅店里按兵不动,第三天夜里城里发生了不小的混乱,高耸的城墙背后火光照亮好一片地方,城外有军队急急忙忙往回赶,城门也被封锁。
 
“余邵荣,我的瘟疫分支到中级了。”慧慧说她现在不但能更容易地扩散瘟疫,也能限制甚至消除瘟疫对人的影响。
 
现在是第四天早晨,城里出现瘟疫和鬼怪的消息已经传开,越来越多人牵着牲口推着车卷着铺盖拖家带口离开,慧慧闭着眼睛看那群仓皇的逃难者,很满意他们身上带着的墨绿丝线。
 
慧慧说她得到了很多点数。
 
她散播的瘟疫与我无关,我没收到任何清算点数的消息。
 
第48章:影兽
 
这一天的阴云压得很低,有碎屑似的雪花在飘洒,天气不算冷,但人们都愁眉苦脸。
 
徐大志和他几个手下早就注意到了最近几天城里的变化,而且他们已经反应过来,城里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灾祸都出自我跟慧慧——两个七岁小孩的手。
 
集中焚烧尸体产生的黑烟滚滚升起,越来越多面黄肌瘦憔悴的人从四面八方离开原本繁荣的城市,夜幕降临,也有人举着火把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这无疑是一出人伦惨剧。
 
跟原本城里潜伏的野兽相比,这一回慧慧散布的瘟疫凶猛太多,原本人口密集的城市现在已经混乱不堪,除了能看到越来越大群往外逃难的人群,也能看到成群结队逆流而上进入城门的道士和和尚,他们风尘仆仆从四面八方赶来,不晓得是进城里做什么。
 
房间里火盆的木炭在安静燃烧,房间里慧慧坐在炕沿不说话,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团黑漆漆毛茸茸的东西,像狼,但要大很多,又仿佛细胳膊细腿的熊。
 
她影子里的卵孵化了,现在影子里住了头漆黑怪兽,这头怪兽和我们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大多数时间里它不会让慧慧的影子发生任何改变,但它随时可以从影子中扑出来,显露出它恐怖的大嘴跟尖锐的勾爪。
 
慧慧问我要不要离开这里,我拿不定主意。最近几天无数波人在这家小旅店里住宿过,原本只在城里散播的疫病早就被带到了这里,现在开启黑白视界就能看到几乎随处可见的墨绿色丝线。
 
但慧慧很焦急,她说初生的影兽非常虚弱,急需要食物才能成长,得吃血食,要快点出门找些鸡鸭或者牛羊。
 
鸡鸭牛羊?说得轻巧,眼看人快跑光了,几乎看不到牲畜,到哪找?
 
她让我帮忙想办法,可我哪有什么办法?眼看着慧慧的影兽越来越焦躁,虚弱之余已经开始尝试攻击所有靠近慧慧的人,她只能努力安抚影兽,让它再忍忍。
 
徐大志手下的一个女人身体弱,今天早晨已经被发现感染了,她脸色蜡黄,食欲也不振,听其他人说回纯白之核就能治好身体,急着想回去,但徐大志不让她回去。他已经警告过他们,任何人擅自回纯白之核,除非交出一百二十五点清算点数,不然死路一条。
 
那些人中有一个跟徐大志争辩,徐大志在争吵中说他也不愿意,定下规矩的是我跟慧慧,不听话的人会被我跟慧慧杀死。大概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是真的昏了头,他歇斯底里地大声谩骂着抱黑色脑袋的慧慧,慧慧不理他,他还拿着棍子抡着说要教育慧慧,却没想到慧慧怀里的东西突然挣脱慧慧怀抱扑出去,张口撕咬下他一条胳膊,急不可耐地咀嚼,那人惨叫着晕厥过去。
 
慧慧严厉制止了影兽,她说她必须要出门了,问我去不去。
 
“我去。”我又没得选。
 
慧慧临走前去找了那个被感染的女人,从她身上取走了疫病,但她身体很弱,恐怕很快就会再次感染。
 
被影兽撕掉胳膊的人给徐大志他们匆忙中包扎过也暂时保住了性命,按估计,他跟那个虚弱的女人大概还能挺一整天,我告诉徐大志,如果我和慧慧晚上还没回来,他们就可以先回纯白之核,不过所有人的清算点数都必须先捐到传送门的集体项目里,超过一百二十五的才能算他们自己的。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中有人没捐够一百二十五点又私自留下点数,那个人最好先为自己立好牌位。”我放完狠话,裹紧大衣跟慧慧一起走进风雪里。
 
“咱们往哪走?”戴着帽子的慧慧缩着脖子问我。
 
“往城里走。”没收到城里凶兽死的消息,去城里说不定能碰上。“影兽还饿么?”我问她。
 
“饿,但吃了点东西能坚持一会儿。”
 
“它会不会被疫病感染?”我现在还没明白影兽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它拥有实体,又是怎么钻进阴影里面的呢?
 
“不会,”慧慧说:“我之前就是拿疫病源喂它的,它当时太饿了,我又找不到动物给它吃。”
 
“管用?”
 
慧慧摇头,她说疫病源不顶饱,影兽吃了好多团,但很快就又饿了,而且吃疫病源以后影兽身上会积累疫病丝线,她还是还以为影兽被感染了,但后来发现影兽只是把它们储存在身体里,似乎它能够把疫病封存在身体里面,疫病源无法感染周围的东西,除非影兽主动将它‘吐’出来。
 
“这么说它还挺适合你。”没想到影兽竟然跟慧慧散播瘟疫的能力点有关系,是巧合么?
 
风雪里赶路的人并不少,但他们跟我们方向相反,扶老携幼背着包袱匆匆忙忙赶路,连看到慧慧冒着白光的眼睛都不敢理会,只争先恐后逃离这座被死亡笼罩的恶城。慧慧跟我说现扩散在城外的疫病越来越多,城里一定更浓密,就连最健康的人也很快会染病,到时候城市会变成骸魔的地盘,不晓得我们该不该进去。
 
她还说如果城里人跑太多,骸魔找不到食物可能会跑出城。
 
“骸魔要吃东西?”我以为他们像鬼怪一样根本不吃东西的。
 
“要吃,它们能感觉到受感染病人的位置,如果病人出城,它们早晚也会跟出来。”
 
听了慧慧的话我不以为然,城外被感染的病人死亡后本身就会孕育出骸魔,城里的跑不跑出来没多少区别。
 
“你怕骸魔么?”我问慧慧,到现在为止,我跟她连骸魔真正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慧慧说她不知道,但她想让影兽试试。
 
宏伟的城墙依旧坚固,城门却已经无人把守,情况比我跟慧慧想象的要坏,只有城门口一些道士模样的人聚集在一起帮助接应逃到城门的民众,再往远处城里一片狼藉。
 
我跟慧慧进城门,那些像道士的人中有两个立刻走过来跟我俩说话,但我们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似乎在问我们的家人在哪,还劝我跟慧慧离开这里,我俩只是摇头,指里面,表示我们要进去。
 
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道士见拦不住慧慧,伸手要抓她胳膊,慧慧身边猛然蹿起来一头牛犊大小的凶兽,它脑袋足有麻袋大小,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还有一半身子隐没在慧慧的影子中。如果不是慧慧大声喊叫着制止它,它的一只前爪已经将中年道士摁倒并且开始撕咬。
 
中年道士吓得坐倒在地连滚带爬往后退,后面的其他人也纷纷指着漆黑的影兽喊叫我们听不懂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叫它的名字,又像在指着慧慧骂妖怪。
 
慧慧双眼再次冒起炽烈的白光,跟我一步一步踏过道士们组成的松散封锁线,一路往城里走,她影子里的野兽没再钻回去,而是保持了将上半身露在外面的姿势,它好像没有重量,随着慧慧的影子前进而平移,两只网毛球拍大的爪子耷拉在身边,张嘴昂着狰狞脑袋不晓得在寻找空气中的什么东西。
 
“你感觉到了么?”慧慧问我。
 
“没有,”我疑惑:“感觉到什么?”
 
“骸魔,它们在废墟里,到处都是。”慧慧伸手在我身边抓了几把,像把东西揉成团塞进戒指,我感到一阵轻松,恶心胸闷的感觉也大大减弱。
 
“这里的疫病太多,你也病了。”她说。
 
“……有多少,能先找到落单的不?”
 
“能找到。”慧慧指向我们左前方倒塌了一半的砖房:“那些木头架子底下有一只小的。”
 
“多小?”
 
“就这么……”慧慧两步走过去,影不自然地拉长,里面的影兽像狗熊一样张开双爪猛扎进歪倒的木架间,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影兽昂起脑袋将嘴里叼着的东西送到慧慧面前,慧慧的话也刚说完:“……小。”
 
我被刚才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影兽大嘴里现在叼着个野狗大小的玩意,身长一米左右,三角脑袋两侧各一个红褐色带白斑的双眼,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肋骨跟脊椎都凸现出来,四条腿瘦但结实,乍一看像一只扒了皮的大青蛙,随着嘴里发出刺耳怪叫,它脑袋后方和脖颈的连接处还能看到类似腮的结构。
 
它竟然还有条不到两分米长的尾巴,光秃秃像条小腊肠。
 
“真恶心。”慧慧偏开头,影兽的大嘴咔吧咔吧咀嚼起来,几口将‘骸魔’吞下肚。“十个积分。”她说。
 
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会是僵尸或者血肉模糊的怪物的,但刚才眼前这种‘骸魔’似乎名不副实,它更像一种生物。
 
影兽吞食掉一个猎物以后非常急切地想要继续进食,慧慧没想到它竟然能把骸魔当食物,于是向另一处位置进发,她说那里有一只稍微大点的,不过大不了太多。
 
影兽的大爪子蛮横地扫开紧闭的木门,木屑乱飞,一头往外扑的通红怪物半空中就被巨爪一把摁倒在地,漆黑的大嘴一口几乎咬下骸魔的半截身子,恐怖的巨力让人心惊肉跳!
 
“这个有五十点。”慧慧摸摸戒指。
 
第49章:凶兽
 
这就是慧慧口中“刚出生”“非常虚弱”的东西?
 
刚才影兽吞食掉的这个‘骸魔’比之前的状很多,它体型跟那只三角脑袋的‘青蛙’完全不同,影兽吞食它下半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双脚,虽然长着锐利而扭曲的指甲,但形状和跟人的脚极为相似。
 
那头骸魔之前一直在用爪子挖通向另一个房间的一道厚木门,木门上面布满了抓痕。慧慧操纵影兽抓开木门,里面是一个躺倒在地的男人,他已经死去多时,脸变形,肚皮高高隆起,像一个怪异的气球。
 
“奇怪,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这一个?”慧慧歪歪头,挥手,影兽挡在她身前,尖爪直刺进圆那滚滚的肚皮抓出一个兀自挣扎不停的玩意,送进嘴中撕咬着吞下。
 
“它吃饱了,”慧慧过来跟我说:“余邵荣,你找个刀或者棍子,我帮你弄点清算点数。”
 
“?”
 
“你能拿动这个桌腿不?”慧慧用手推推门外刚才被影兽砸坏的木桌,真材实料,看起来很沉重。
 
“能。”我把近一米长的桌腿提起来,还算趁手,毕竟我的力量属性已经比普通成年人都高了。
 
“跟我来。”慧慧走出废墟,走向另一处潜伏着骸魔的地方。
 
影兽的爪子骤然从糊着白纸的木格窗中伸进去,木渣乱飞,一个跟成年人差不多大小的怪物被它硬生生给拽出来,两只大爪子稳稳摁倒在地。
 
“不许吃,按牢靠!”慧慧严肃地指挥影兽,她说她其实能感受到影兽的情绪,可以在心里直接指挥,但还是更习惯开口说话。
 
影兽两爪死死地将猎物摁在雪地里,那健壮的玩意在用爪子抓影兽的胳膊,但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慧慧你现在多少清算点数了?”我问她。
 
“两千九,你快点弄死它。”
 
“好。”我举起桌腿,狠狠敲向那骸魔的脖子。
 
这头骸魔非常健壮,它的脑袋跟人极为相似,没有眼睛,但有一张布满参差獠牙的大嘴,嘴几乎咧到它扁平的耳根。它的手臂和腿跟人完全一样,但肚子很大,像个贪食的胖子。
 
六七棍将它的脖子打成稀巴烂,我拿到五十清算点数,影兽迫不及待捞起猎物撕咬。
 
我看了刚才的房间,那房间里有些肢体残骸,看来骸魔吃东西以后能变强壮,但也不排除它本来就强壮的可能性。
 
明明没有太阳,但骸魔们依旧潜伏着不主动出击,这给了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一中午慧慧至少带我杀死了三十头骸魔,我已经有一千两百的清算点数,不再让她帮我,而是提议去找城里的妖兽。
 
毕竟我们清理的只是整条街小小的一角,跟整座城比只能算沧海一粟。
 
慧慧再次开始让影兽火力全开之后我们的推进速度瞬间快了好几倍,影兽几乎是瞬间秒杀着一头头骸魔,我们还见到了这么长时间里第一个幸存者,她病太重,奄奄一息,抱着死去的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慧慧抿着嘴不说话,她看那母亲,那母亲也在用灰蒙蒙的眼睛看她,女孩身边的怪兽比女孩还高出一个头,宽厚的脊背堵住了门外的光线,让原本昏黄的屋子更加阴暗。
 
影兽缓缓扬起狰狞的爪子,带起腥风血雨。
 
“不是妖兽变的。”慧慧说。
 
唉……
 
接着继续往前走,天色已经开始稍显昏暗,道路两旁房子里的骸魔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它们似乎都有偷藏在木格窗或者门后偷窥外面的习惯,不知道多少骸魔都是影兽一爪子抓穿木格窗然后硬生生给掏出来的。
 
慧慧说影兽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我才知道原来这玩意竟然还有嗅觉。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看到了一个秃顶男人,他一只脚受伤了,正坐在一辆板车上休息,看到我和慧慧还有慧慧身边的凶兽,他有些慌张,但依旧一边朝我们喊叫,一边示意我们过去。
 
但慧慧不为所动,她身边的影兽则压低身躯,两爪着地,谨慎做出要扑击的姿势。
 
瘸腿男人大吼大叫着飞身扑过来,在半空中就被同样扑起的影兽一爪从腹部掏了个透心凉,他的身躯骤然发生变化,扭曲着变成一只肥猪大小、足有上百公斤的大耗子!
 
影兽的爪子已经给大耗子开膛,一口咬住大耗子的脑袋左右甩,等摁倒大耗子的时候秃头耗子已经没了气息。
 
耗子身边还跌落了一双朴实的黑布鞋。
 
【鼠足,E级,装备后敏捷+0.3,身轻如鼠,走路不会留下痕迹。】
 
这是从上次杀死骸魔见到指环以后的第二件装备。
 
【团队支线任务:揭发并斩杀潜伏城中吃人的凶兽。(1/6)奖励:未知E级。】
 
“余邵荣给你。”慧慧把鞋递给我。
 
“你穿吧,我敏捷高,跑得快。”这鞋子崭新干净,虽然样式朴素了点,但并不难看。
 
“我想给你,我用不上。”她坚持要我穿。
 
“好吧,那我把这个戒指给你。”我把手上的死骸指环抹下来给她,然后把这双布鞋穿上,意外地合脚。
 
0.3的敏捷让我动作更加灵活,我尝试着在雪地上走了一圈,没有留下任何印记,甚至能够在雪地上翻滚过去而不沾上一片雪花,这真的非常神奇。
 
影兽吃了大耗子的心跟其他内脏,大概那妖怪的血肉很有营养,影兽壮实了一大圈,连慧慧都说现在影兽的状态非常好。
 
影兽似乎已经开始熟悉凶兽们的气息,在空气中闻过后就引导着慧慧和我一路向前走,天色已经更加灰暗,我们在之前住过的酒楼附近看到了第二头凶兽,它是一条小桶粗细、近五米长的蟒蛇,它正在一家大宅子的后院跟四五个健壮的骸魔搏斗,地上已经躺了三个骸魔尸首,其他骸魔们缺胳膊少腿却依旧凶猛,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撕咬蟒蛇,黄褐色斑纹的蟒蛇身上有许多血口子,但也凶猛得很,叼住一个骸魔以后立即重重卷起来讲骸魔浑身骨头都勒得粉碎,等它再次松开以后骸魔已经软成一滩烂泥。
 
慧慧直接冲进战场,影兽横扫一爪将两头骸魔抓成残废,合身扑向蟒蛇,还有一个断了条腿的骸魔匍匐着想攻击慧慧,被我截住一顿乱棍将脑袋打坏一命呜呼。
 
影兽跟蟒蛇战作一团,我插不进去手,把刚才被影兽一爪子打飞到一边的两个骸魔都用木棍击毙,又一百清算点数入手。
 
蟒蛇根本不是影兽的对手,被影兽几乎把脑袋从身上给啃下来,歪倒在血泊里,影兽吞食掉蟒蛇的血肉跟心脏以后身体又隐约变大了一圈,现在在慧慧身边佝偻着背像头狗熊。它始终只将腰部以上露出影子,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它下身到底是长着像野兽一样的后驱,还是有跟人一样的双腿。
 
蟒蛇竟然也掉落的东西,一件褐色带着菱形斑纹的短马甲。
 
【蛇蜕,E级,装备后敏捷+0.3,静如灵蛇,走路、跑动或攻击等所有动作都不会发出声音】
 
“余邵荣,给你。”慧慧又把马甲也递给我。
 
我没拒绝,这入手冰凉的马甲跟我脚上的布鞋是一套,我脱下外套想把它穿在毛衣外面,没想到它太小,我把厚毛衣也脱掉才将它穿上。这小马甲还没到我腰际,没有扣子,左右两边接触以后自动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像有磁铁一样神奇。
 
摸起来冰凉的皮马甲穿在身上竟然意外地温暖,甚至比毛衣还要暖和舒服,我这才想起,自己脚上穿的布鞋看起来并不厚实,但也非常暖和。
 
敏捷再次提升,我感觉自己身轻如燕,随便一跳就几乎能从慧慧身上跨过去,更厉害的是我走路和动作完全没有任何声音,简直像一个幽灵!
 
我跟慧慧也都收到了任务提示,【团队支线任务:揭发并斩杀潜伏城中吃人的凶兽。(2/6)奖励:未知E级。】
 
我有预感,城里六头凶兽可能都会掉落装备,而且会是效果类似的成套物品。
 
没出我预料,我跟慧慧见到了第三头凶兽,那是一头潜伏在屋顶的大壁虎,如果不是影兽在关键时刻用爪子挤开了大壁虎对慧慧的攻击,慧慧估计已经命丧黄泉。
 
那悄无声息的攻击实在太惊悚,直到影兽已经将壁虎撕咬得稀烂,慧慧还歇斯底里地尖叫个不停。
 
她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刚才壁虎布满粘液的大舌头离她脸不到一公分,她直到影兽跟壁虎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捂脸尖叫。
 
死掉的壁虎掉了一双皮手套,非常轻软,薄得像张软纸,手背颜色偏浅黄,手掌颜色蓝中泛白。
 
这双手套她也交给了我。
 
【虎趾,E级,装备后敏捷+0.3,行如守宫,手足和身体都可随心意固定在各种平面。】
 
【团队支线任务:揭发并斩杀潜伏城中吃人的凶兽。(3/6)奖励:未知D级。】
 
这双手套完美地贴合着我的手形,而且内衬极其细腻,戴上之后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就几乎不再能感受到手套的存在。我试着将手贴在木柱子上,很轻易就牢靠地贴在上面,抬脚也能直接踩到柱子上,一溜烟手脚并用爬起老高。可惜我还不能无视重力,在柱子上攀爬也需要费点力气。
 
更给力的是当我不穿外套,只穿着蛇蜕小马甲的时候,我能直接将背靠在墙甚至是屋顶上将自己固定好,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我玩得不亦乐乎。
 
慧慧心情稍微平静了些,但还是心有余悸,小脸发白。
 
第50章:套装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外面到处都是骸魔呼吼跟攀爬的声音,我跟慧慧就藏在这座宅子最隐蔽的地下隔间里,这里是主人藏宝贝的密室,入口在厚重的实木大床底下,主人打开入口没来得及就给大壁虎吃掉了,便宜了我们。我跟慧慧掏出背包里的食物吃饱饱然后轮流休息。
 
慧慧的影兽也累了,趴在慧慧身边搂着她睡觉,我想它应该不用呼吸,因为我看不到它身体因为呼吸而起伏,但如果它不用呼吸的话,又怎么能闻到气味呢?
 
想不通。
 
后半夜慧慧醒来以后换我睡觉,她举着手电筒在架子上翻翻找找,把觉得有趣的东西都收到包袱里装进戒指。
 
我睡醒来的时候慧慧正靠在影兽怀里摆弄一件瓷器,有点像图画里南海观音的玉净瓶,色泽透亮,在手电光照中像水一样清透。
 
“好看不?专门放在漂亮匣子里的。”慧慧笑嘻嘻给我显摆。
 
“真漂亮,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瓶子。”
 
“我要带回去,摆家里肯定好看。”慧慧喜欢这家人的博古阁,她拿了不少摆件,打算等回去以后也给自己弄个阁子,专门摆自己的收藏。
 
“天亮没?”我问慧慧。
 
“不知道,应该亮了,你睡了六个小时。”
 
“好,出发!收拾掉剩下的三个就回去。”
 
“嗯。”慧慧点头,又开启黑白视界帮我往掉抓身上的疫病。她的手现在已经像枯槁的鸡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有的深可见骨,看着都疼,但慧慧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笑嘻嘻催促我出发。
 
我之前也总抓疫病源,我知道那是种像伤口上撒盐一样连绵不绝的剧痛,慧慧的笑脸让我心疼,又无能为力。
 
我们小心地揭开盖子从密室里出来,昨晚被杀死的大壁虎尸体引来了骸魔,有两只还没走,被慧慧带着影兽两爪子秒杀掉。
 
天已经大亮,骸魔们再次悄无声息地潜伏起来,慧慧的影兽很快就感受到了另外三头凶兽的气息,其中一头非常虚弱,我们先去找它。
 
我们在一家酒馆的酒窖里找到了目标,那是个瘦削的年轻男人,他头发高高扎在后头,面容很英俊,身上披着皮大氅。我手电的光太刺眼,他一只伸在前面挡住光,眯着眼疑惑地看我们。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他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黑酒坛。
 
我冲他挥手,他友善地朝我笑,但缺乏血色的脸和青黑的眼圈显示他现在状态非常不好。
 
低矮的酒窖让影兽只能匍匐着前进,它伸爪捞住了那男人,把他捏在手中。
 
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慧慧的影兽已经长了那么多,原来它的尖爪那样灵巧,能把人捏在手中。
 
那男人不晓得苦笑着说了什么话,我跟慧慧都听不懂,但他声音很清澈,很好听。
 
“咔!”他被捏死在影兽的爪子里,皮大氅从影兽爪子上滑落,一只小狗大小的长条动物掉落在地上,它有蓬松的尾巴,雪白的背上有一大道口子。
 
它应该是只白鼬或者雪貂,至于具体是哪种,我分辨不出来。
 
【团队支线任务:揭发并斩杀潜伏城中吃人的凶兽。(4/6)奖励:未知D级。】
 
漂亮的酒红色皮大氅没有特别属性,被慧慧披在身上,旁边掉落的一根红线绳归我。那红线绳像是之前那人绑头发的,我头发太短不需要头绳,拴在了脖子上,刚刚好。
 
【狼毫,E级,装备后敏捷+0.3,隐藏杀气,对手不会感受到威胁,降低对手警惕,让周围个体更容易产生好感。】
 
这东西的说明很奇怪,大概意思是说就算我拿着把刀准备砍人,但对方不会觉得害怕,直到我把刀砍在他身上他都不相信我会动手。
 
我想在我得到这四件东西以后就已经能当个非常合格的刺客了,如果我有把武器的话。
 
这些凶兽对影兽来说一定是极为难得的大补,不然影兽不会在吃掉那只白色的动物之后身形再次增长,变得更为魁梧。
 
我跟走在街道上,旁边的影兽就像一头弓着身子的黑熊,它现在光上半身就足有两米高,慧慧就坐在它张开的一只爪子里面。
 
第五头猎物真是个狡猾的老家伙,他当时站在屋顶上,远远看见我们就转身逃跑,他蹦跳得特别快,然而他的速度比起身轻如燕一跃就能跳上房顶的我和捧着慧慧向前滑行的影兽来说只算小儿科。
 
距离越来越近,他慌乱中现了原型,原来这老头竟然是只长着拳头大红眼睛的长毛猴子,身高不到一米五,翻墙跃屋如履平地,甚至用不知道哪抓来的石头砸我们。但那只是徒劳的挣扎,距离接近的时候影兽空闲的爪子猛地向前一捞,足足拉伸了三米左右,一举将它后腿抓伤滚落地面,然后一爪就将它拍死在石墙上。
 
【团队支线任务:揭发并斩杀潜伏城中吃人的凶兽。(5/6)奖励:未知C级。】
 
那长毛猴掉了件黑色皮短裤,光亮的皮短裤上竟然有鱼鳞状的花纹。
 
【魈甲,E级,装备后敏捷+0.3,掩饰体味、体温,受伤后不会留下血迹。】
 
我想掉落东西的效果大概不是绝对来自目标吧,就像这裤子,如果大猴子也能掩饰体味,那他根本就不该被影兽闻到。
 
天寒地冻,我找了间房子哆嗦着把这条短裤给穿上了,这玩意确实很保暖,但我实在不想光着两条大腿在冰天雪地里走,所以把长裤给套在了外面。
 
我现在真的像一个幽灵,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动作甚至比思维都要快,很多时候失足险些摔跤,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规避的行动,这变化实在太大,我想我需要很久才能适应。
 
等接近最后一个目标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我们已经逛过了大半个城市。最后一个目标在一座规模非常大的宅邸中,我和慧慧从大开的门进去,里面能看到宽阔的庭院、规整的树林、冰封的大片池塘和怪石嶙峋的假山,后院里呼喝声和叫喊声接连传来,似乎非常混乱。
 
我和捧着慧慧的影兽跃上屋顶就看到后院里几个和尚在跟一只箩筐大的蚊子战斗,那蚊子被两个和尚用铁链拽住飞不高,但每次拍着翅膀扑下来都撞得和尚们七荤八素,有两个负伤的和尚躺在一边,身上都开了血洞,血还在涓涓地往外流,旁边几个平民样子的人正手忙脚乱帮着止血,但效果不大,两个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先把蚊子收拾掉,然后打和尚?”披着皮大氅,抱着影兽胳膊的慧慧问我。
 
“就把蚊子弄死吧,别杀何尚了。”他们千里迢迢来这座城里救人,很值得敬佩。虽然我跟慧慧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不代表我们非要弄死所有人才甘心。
 
再说了……这城里已经布满疫病,那些和尚大概没机会活着出去。
 
影兽像幽灵一样滑行着扑下去,我紧随其后。影兽伸爪一把拽住一个和尚手中的铁链,猛往下拽,一张嘴就将向它弹过来的大蚊子咬成几半,连拇指粗的铁链都被咬得‘咯吱咯吱’响。和尚们吓了一跳,如临大敌,纷纷将手中的剑、禅杖和铁链对准我们。
 
我轻巧地将蚊子死后跌落的东西捞在手中,那是一柄透明得像玻璃般的短匕首,刀刃大概一分米多长,隐没在匕首内部的血槽呈现吸管样,把手是浅灰色,后柄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透明水晶。
 
这真是一把漂亮的水晶匕首,比起武器,它更像一件珠宝。
 
【蚊须,E级,装备后敏捷+0.3,攻击敌人时敌人不会感受到疼痛,伤口难以愈合,饱饮强大生物的血后提升伤害。】
 
我试着用匕首沾了点地上还未干涸的血,发现血自动被刀刃吸收并且由内部的血槽将血抽入柄上的水晶球,可能是血太少,水晶球没有变色。
 
这是件宝贝。
 
【集齐全部部件,现在你可以选择融合并销毁所有部件来永久获得其中一项能力,确认融合并销毁么?】
 
妈的,好容易攒齐,傻子才要销毁呢!
 
【团队支线任务:揭发并斩杀潜伏城中吃人的凶兽。(6/6)回归纯白之核后可领取600清算点数及C级奖励。】
 
“余邵荣,我们回?”影兽爪子里的慧慧问我。
 
“嗯,回。”我点头。
 
慧慧和影兽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和尚们面面相觑,随后我也联系戒指选择回归,白光一闪,出现在洁白的房间中。
 
“你们有乖乖听话,给传送门贡献点数么?”披着酒红色皮氅的慧慧站在影兽爪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大人。
 
“……”徐大志他们连反抗的心思都兴不起,麻木地看小山一样的漆黑巨兽。
 
徐大志跟另外六个人都安全回来了,他们一共给传送门贡献了六百五十分,只有徐大志和一个短头发女人贡献满了一百二十五点,其他人都只把自己得到的一百点数乖乖上缴,然后修复身体。
 
险些病死的女人和被慧慧咬掉胳膊的男人也活下来了,那个男的看慧慧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怨恨,只有畏惧,连看都不敢看慧慧。
 
“徐大志你们杀骸魔了?”我看到徐大志有额外点数,问他。
 
“嗯,我跟毛小泉两个人迟离开了些,晚上有怪物闯进来,我们合力杀掉了几个。”徐大志乖巧得很,生怕我又怎么折腾他。
 
“那啥,我拿了你戒指,当我买你的。”我用自己的戒指碰了下他的戒指,给他转了五百清算点数。
 
死骸戒指的功能挺鸡肋,不算什么好东西,我只肯给他五百点数。
 
“……谢谢。”徐大志期期艾艾,他没想到我抢走他东西竟然还会补点数给他。
 
“我和慧慧也没想往死逼你们,传送门建好以后对所有人都有用,你们必须得出力,不然凭什么享受据点里的东西?”
 
我也没再多说,跟慧慧一人往据点的传送门选项里贡献了,一百七十五点,把传送门彻底打开。
 
其他人早都治疗完毕,在纯白之核里等了我跟慧慧四五分钟,现在在徐大志带领下迫不及待去据点研究传送门去了,我跟慧慧两个人整理这次的收获。
 
第51章:提升
 
【完成团队支线任务,请在以下C级奖励中任选一项:
 
1:一枚随机C级宠物蛋
 
2:一项指定C级天赋
 
3:一件指定C级武器或装备
 
4:一项指定C级权限】
 
我现在已经有非常满意的装备跟武器,宠物蛋……大概不会好运到再弄到一颗影兽卵,所以我选择指定C级天赋或者技能,我之前看过天赋和潜能的列表,那些我感兴趣的最低都要五六千清算点数,没想到这些标着C级奖励的东西竟然是不能用清算点数购买的,只能够在完成对应档次任务以后才有机会选择。
 
C级天赋奖励的第一类是‘抗性类天赋’,能增加我对各种负面状态的抵抗力,除了寒冷、炎热、疾病之外还有饥饿、口渴甚至是对疲劳的耐性,这些东西非常有用,但不够吸引我。
 
第二类是‘亲和类天赋’,如果已经拥有潜能的话可以锦上添花,大幅度增强对自身潜能的引导和发挥,只可惜我压根买不起动辄五六千的【魔法潜能】、【火焰潜能】和【寒冰潜能】,这一档对我没用。
 
第三类是‘加强类天赋’,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视力、听力、记忆力、嗅觉、触觉甚至是被称为第六感的“预感”。这一档比较实用,至少C级的视力天赋我就非常有兴趣。
 
C级权限则简洁得多,涉及到能够用点数兑换的内容,这也是我头一次看到一直以来关心的东西。
 
【外交大使,从此以后你可以提前知道下一关卡内智慧生命所使用的语言种类,你还能花费清算点数学习任何指定语言:300点数流利听说,加700点数流畅读写,再加一千点数将获得该语言发展的完整历史及知识。】
 
【兵器大师,从此以后你可以花费清算点数开启各种冷兵器图谱并直接以点数兑换各种冷兵器,投入点数越多,武器种类越丰富和高级】
 
除此之外还有内容相近的【防具大师】、【材料大师】和【血统大师】等等。
 
我明知道无论是更好的视力还是一把手枪都能极大地提高我的生存机会,但还是忍不住选择了【外交大使】权限,因为我已经吃够了语言不通的苦,每次看到对面有人叽哩哇啦半天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就抓狂。
 
“余邵荣你选了什么?”慧慧问我。
 
“我选了【外交大使】权限,你呢?”
 
“我选了把枪。”慧慧拿着把勉强能拿住的沉重手枪给我看:“里面有三十发银子弹,打掉以后每十秒恢复一颗,这枪坏不了,永远都能用。”
 
“为什么是银子弹?”我奇怪。
 
“我也不知道。”慧慧说:“我随便选的。”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她手枪的威力,但我敢肯定,绝对比我选得更实惠。
 
“余邵荣你现在一共多少点数?”慧慧问我。
 
“给了徐大志五百,捐了一百七十五,还剩两千一。”
 
“我还有五千七,”她说:“我给你分点?你把影兽蛋给我了。”她的影兽杀了六个凶兽得到一千二百分,任务还附赠六百,现在点数非常充裕。
 
“不用,你基础属性不太够,先至少把所有属性都补到一点再说吧。”
 
“嗯。”慧慧点头。
 
我手上两千一百三十的点数不够兑换那些我眼热的大件,所以继续往基础属性上投入。
 
我先把自己 1.30的力量增加到2.00;随后又把0.5的体质和0.6的耐力都增加到1.0,这样一来我已经不再有拖后腿的属性,力量属性也基本充足。
 
原本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往魔法方向发展,让自己成为魔法师之类的角色,但新得到的整套衣服跟武器让我觉得或许向刺客方面发展也是不错的选择,这样一来我原本1.1的智力不着急更改,只把精神属性碍眼的1.12给补整到了1.40。
 
得到装备上1.8的敏捷后我的敏捷已经达到2.994,耐心补到3点整,现在我已经拥有三倍于标准成年人的敏捷,这意味着即便我在现实世界只能发挥出三分之一的实力,也远远超过普通成年男人。
 
现在我的属性变成了:‘力量 2.00 体质 1.00 耐力 1.00 智力 1.10 精神 1.40 敏捷 3.00’
 
留下三百四十多的点数我有大用。
 
用【外交大使】权限查看以后我非常意外,因为下一周的关卡中智慧生命们使用的最广泛语言竟然是“英语”!
 
我记忆里自己学过很多年英语,但都是在学校学的,到底真的见到外国人能不能说出口我不敢保证,所以乖乖支付三百点兑换了英语语言。光晕放射中我脑袋里一片清明,我几乎瞬间就学会了这门语言,我能够清楚明白地听其他人说英语并且能够流利地跟他们交流,但如果让我读英文报纸或者写作文,恐怕我水平提升有限。
 
原本还想攒钢铁放熔炉里面精炼后锻造装备,但获得新装备新武器的我现在根本没需求,手上剩下的四十四点中三十点兑换了整整六吨钢锭放在据点熔炉旁,十四点兑换了十四万块钱,准备出去慢慢花。
 
终于把所有点数给败得一干二净,我申请了治疗,白光笼罩后顿时浑身不适全部都消除,原本因为虚弱而黯淡的皮肤都嫩滑水润起来。
 
慧慧点数充裕,所以手阔得很,她戴上死骸戒指之后属性本来是‘力量 0.40 体质 0.40 耐力 0.40 智力 0.775 精神 0.9+0.2 敏捷 0.50’
 
她先花了两千六百二十五将所有基础属性一股脑全部加到1,发现沉重的手枪不够顺手,又直接多花三千点数将力量、体质跟敏捷属性全加到了2。
 
等我问她的时候才知道她只剩下七十五点清算点数,她问我再怎么加,我也说不出所以然。
 
现在慧慧的属性是:‘力量 2.00 体质2.00 耐力 1.00 智力 1.00精神 1.20 敏捷 2.00’,我敢打赌,现在的慧慧赤手空拳也能打三四个徐大志。
 
最后的点数慧慧没有再兑换属性点,而是去了据点,在我的指导下到熔炉边兑换了大量木材、石材、混凝土和其他建筑材料。
 
白光笼罩中慧慧终于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她
 
我们的据点百废待兴,不光要物资,还需要大量的人力,我能做的只有跟慧慧把材料放到这里,至于建筑图纸或者其他东西,得交给徐大志他们把握。
 
其他人都迫不及待离开纯白之核了,只有徐大志口中叫‘毛小泉’的短发女人还留在熊熊燃烧的熔炉边研究熔炉。
 
毛小泉很害怕我跟慧慧,倒是徐大志稍微淡定些,他说他刚才已经回去过现实世界,没待几秒钟就立刻又从传送门里回了据点,他想先清点下据点需要的东西,然后出去采购。
 
慧慧兑换的建筑物资几乎堆满了大半个石头围成的院子,徐大志说这些东西质量非常好,他应该能回现实世界找到建筑图纸,再不济自己随便垒垒也能弄出结实好用的房子。
 
我还有枚纯红之核碎片,是杀死刘素娟之后获得的,它不光能直接强化一次纯白之核锚点,还能作为辅助材料在让装备或者武器在熔炉中强化时提高成功率。
 
我现在没有能够强化武器或者装备的材料,所以直接将纯红之核碎片投入了炉火中,选择强化戒指。
 
我手上的白色戒指第二次脱落掉入火焰中,在烈焰中熔化并改变形象,它的精致更胜从前,纯白色的石头上能清晰看到珍珠般莹润的光彩。
 
“纯白之锚。D级
 
持有人:余绍荣
 
身体基础:‘力量 2.00 体质 1.00 耐力 1.00 智力 1.00 精神 1.40 敏捷 3.00’
 
特长:无
 
持有物品:1 衣服 2 包袱 3 书包 4 包袱 5 空 6 空7空
 
持有残片:0 持有点数:0”
 
现在我戒指的每一格空格都拥有一个十立方米的立方体空间,比起原来足足大了十倍,而且每个空格相互独立,放东西的时候一个空格可以先后放各种各样不同的东西进去,唯一尴尬的是取用的时候一次会将一格内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估计这种情况会在以后再次升级戒指的时候有所改善。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搞定,终于能安心回去,跟徐大志他们打招呼以后我跟慧慧一起回归现实世界,慧慧让影兽隐藏在自己影子里不许再出来以后才安心回去。
 
“咩~!”脚边的小山羊抬头叫,我弯腰摸摸它脑袋,它乖巧地用脖子蹭我腿。
 
“你叫什么名字?”我把它抱在怀里,摸着它的背问它。
 
“咩~!”小羊羔软软地叫。
 
“你叫虎子。”我说。
 
“咩~”
 
“虎子。”
 
“咩~!”
 
真是一只傻羊。
 
我抱着虎子,缩在沙发里闭眼睡觉。
 
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我跟慧慧弄死了那么多人,还能睡得这样安心。
 
事实上我不但睡得安心,甚至没做什么梦,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余邵荣!”慧慧在敲门,但跟用力踢门没什么两样:“余邵荣起床啦!”
 
我的羊羔不晓得什么时候睡到了我脚底下,给慧慧砸门的声音吵醒来,吓得直往我身边缩。
 
“来了来了……”我踩上布鞋去开门,慧慧在外面,披着酒红色的皮大氅,柔顺乌黑的头发用红毛线高高扎起,恍惚间我还以为见到了那个酒窖里的帅哥。
 
“你敲门轻点啊……门都快给砸坏了。”我埋怨她。
 
“嘻嘻,还不适应这力道。”她冲我眨眨眼。
 
“你就穿这个去学校?”
 
“嗯。”慧慧揭开油光水滑的华贵大氅,里头是我们学校蓝白相间的运动衣校服。
 
“你确定你把智慧给加到一了?”
 
“余邵荣你最讨厌!”慧慧叉着腰直龇牙:“总比你穿土布鞋好!”
 
第52章:据点
 
我给羊羔喂完奶之后拎起书包跟慧慧出门,今天星期一升国旗,我运动校服里头套的是蛇蜕马甲跟魈甲皮短裤,外面看不出来,洗过太多次已经再洗不干净的校服搭配着灰色布鞋倒挺合适,不像慧慧走路时候大氅下隐约露出的运动鞋那么煞风景。
 
我问慧慧说如果老师不让她披着这件毛茸茸的帅大衣参加升旗仪式怎么办,她说她就装病。
 
“装病也不顶用呢?”
 
“我就开枪,把她一枪打倒。”慧慧说:“我昨天晚上到据点练了十几个小时的枪,杀了好多东西。”
 
“十几小时?”昨晚到现在可没那么久。
 
“据点里时间过得特别慢,外面一分钟大概是据点里半小时。”慧慧说她跟徐大志在据点周围转了一大圈,还看到了不少块头挺大的野兽,不过她有影兽和枪,一照面就撂倒不少。
 
“有清算点数么?”我问她。
 
“没。”慧慧耸耸肩膀。
 
“你该不会真的在升旗仪式上放枪,”我盯着她:“对吧?”
 
“……我不知道”慧慧说。
 
升旗仪式上慧慧真的披着酒红色的大衣站在队伍里,吕老师在慧慧出教室的时候问了一句,慧慧说她感冒怕冷,老师就没再管。大概吕老师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捡回一条命。
 
“方慧慧,这是什么毛?真滑,真暖和!”慧慧旁边的女同学伸手摸了一把,喜欢得不行。
 
“余邵荣说可能是貂毛。”慧慧很得意。
 
“鸟吊毛?”小女生稀罕地说:“我哥还说是骂人话呢,他骗我,这个鸟吊毛可真软。”
 
今天一早晨慧慧都是班里的焦点和中心,一下课大家都聚在她周围,争先恐后摸那件滑顺的大衣,跟她套近乎。
 
放学路上我还听隔壁班主任跟我们班主任吕老师说话:“你们班那谁的家长心可真大,让这么小的孩子把貂穿到学校来,教室可是有火炉子的万一烫个洞……哎哟真是糟蹋东西!”
 
“我也不晓得,那大衣做工特别厉害,她家条件很一般,也不晓得哪来的那件大衣,可千万别是顺别人家的……那就麻烦了。”
 
出校门以后看到围着红围巾的高小林在东张西望。
 
“小林哥~~!”慧慧声音嗲得发腻。
 
“余邵荣!”高小林乐呵呵朝这边打招呼。
 
“他妈的。”慧慧小声说,然后脸上笑得更和煦。
 
“慧慧你这大衣穿谁的呀,可真好看!”高小林也摸了一把,喜欢得不行。
 
“我自己的嘿嘿嘿……”慧慧笑得特别甜。还好她今天聪明,学酒窖里的帅哥把头发扎高了,看起来显得比较高挑,穿着皮大衣才不显得臃肿,如果换她平常偏低的辫子,她现在就是个小狗熊,座山雕。
 
三个人一起在餐馆吃完饭以后高小林把我俩送回家才自己一蹦一跳回家,也不知道他到底乐什么。
 
慧慧爷爷已经习惯慧慧带饭回去给他,吃得有滋有味,看慧慧披着皮大衣也不问,这老鬼倒会装糊涂,这样也好。
 
中午慧慧跟我在我家里,我想稍稍午休一会儿,慧慧叫我跟她一起进据点,我好容易才回到家,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又去,但是慧慧坚持,我也只好锁了门跟她一起进去。
 
我跟慧慧出现在一整块平整的方形石台上,放眼四望,要不是不远处那几块高高耸立的巨岩仍然在,我几乎认不出来这竟然是之前石头围成的简陋小院。
 
外面是六七顶蓝灰色的大帐篷将原来小院完全挤满,我沿石台阶走下大概四五平方米、高大概半米的方形石台,发现这些大帐篷每一顶都至少三米高、里面的空间比普通的房间还要大许多,它们的入口大都离炉火不远,能看到里头堆放着各种工具跟杂物,有的帐篷旁边还堆放着金属管材和零件之类的物资,用大片防雨塑料布遮盖着。
 
“我上次进来还没有这些帐篷,”慧慧说:“肯定是他们后来弄起来的。”站在石台上的她向后躺,黑影中的巨爪拖住了她,她翘着二郎腿越升越高,直到影兽整个壮硕的上半身都显露出来。
 
影兽悄无声息带着慧慧飘香前方,我跟在后头,找到了一间离熔炉稍远大帐篷里的徐大志他们。帐篷里有几张实木大桌子,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其中一张摆了许多纸张的桌旁交头接耳写写画画,徐大志坐在另一张桌子边休息,看到我跟慧慧立即站起身。
 
“啊,你们来了?”徐大志放下手里的茶杯:“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们了,一切都还好么?”
 
“嗯,你在这里多少天了?”收回影兽的慧慧问他。
 
“大概有……”徐大志看了眼桌子上的台历:“八天左右,主要是去了趟建材市场花了不少时间,不然更久。”
 
“这里变化很大。”我说。
 
“是的,我们把原来的石头墙跟屋子都拆掉了,接下来还准备把整个小山头往下挖了一部分,”徐大志指着外面比划:“到时候外面大概会比原来扩大一倍多,他们还在算土方做计划,等流程弄好就开始施工。”徐大志指指对面桌旁忙活的三个人,他们都在往我这边偷瞄,但小心翼翼。
 
他们真的很厉害。
 
“对了,”徐大志说:“原来院子里那个小伙子的坟墓……我们给挪到了外面,专门圈出来一块地用来以后做墓地,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沿着那些大石头后面的小路去看看。”
 
“谢谢。”我在想,徐大志他们挖出腐烂的刘凡时是什么心情呢?估计不会很舒服吧。
 
慧慧过去跟徐大志说:“徐大志我的枪。”她跟我一样都直呼徐大志的名字,但徐大志也不意外,他大概已经习惯了。
 
“嗯,在这。”徐大志从戒指里掏出手枪还给慧慧,他跟几个新人的战斗力还不够强,遇上荒野里成群结队的野兽以后很被动,慧慧留下了枪给他们,手枪确实帮他们赶走过那些狡诈的掠食者。
 
“我们还在外头弄了个靶场,”徐大志说:“比较简陋,但能练练枪,在小坡下头。”他说他每天早晨跟晚上都各练半个多小时的射击,连续六七天,命中率已经好了很多。
 
“我也要去练枪,”慧慧眉开眼笑:“余邵荣你跟我去练枪不?”
 
“我困呢,本来想睡午觉的。”一周一共才能休息七天,我实在不想在星期一就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中,我还要长身体。
 
徐大志笑着说:“到隔壁帐篷看看,给你们俩都留了房间,虽然还比较简陋,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我不着急,想稍微再看看周围的东西。
 
这些天徐大志他们真的做了许多事,他说他买了许多工具塞进熔炉,得到图纸以后又用提炼过的钢锭制作出高质量工具,有些工具还特意在熔炉中强化过,据徐大志说,他们做的那些铁锹、斧头、铁镐、锄头还有锯子用神兵利器来形容都不为过。
 
我问他要锄头和锯子干嘛,他挠着头嘿嘿笑,说是他跟其他人试验的时候顺手做的,倒也没非要派上用场。
 
徐大志也有烦恼,他是除我跟慧慧外唯一一个能够用戒指从外面往回来带大堆东西的人,其他新人只能一次又一次提着大包往据点里带东西,好在熔炉只需要样本就能获得图纸,之后直接塞材料就能做出更多东西,不然徐大志都要求助我跟慧慧了。
 
事实上没有我跟慧慧,据点照样建设得火热,每天都有变化。这毕竟是大家共同的据点,他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奢侈的清算点数,所以建设的时候也非常尽心。
 
徐大志说有一个新人还弄到了大量建筑图纸和书籍,现在和另外几个新人都在抓紧时间学习盖房子,据点里聘请不到工人,但时间管够,大家都要参与劳动。
 
那些人现在很花心思建设据点估计跟心情好也有关系,我之前给徐大志五百分时徐大志兑换了一笔钱,他给另外六个人每人都发了五万块现金,那些人被钱砸得晕晕乎乎,早忘记之前受过什么苦,现在徐大志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卖力得不得了。
 
我走到隔壁的帐篷,发现隔壁宽敞的大帐篷被用板材隔了三个隔间,每个大概有二十多平方米,还安了门。三个隔间外头大概四十平方米的长方形区域放了沙发和桌子当客厅,这里不但铺了大块平整木板做地板,还在上头又铺了大张带花纹的羊毛地毯,非常奢侈。
 
有个戴眼镜穿衬衫长裤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里抱着书发愣,他大概二十出头,面前的茶几上摆了把长剑,我几乎都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先是一愣,随后拘束地放下原本搭在茶几上的两只脚丫,捏着书一言不发。徐大志说三间屋子里有两间是我跟慧慧的,另外一间住的大概就是他了,可能他年龄比较小,跟我和慧慧分到了一起。
 
“哪个是我的房间?”
 
“这个。”他指向中间的房间。我刚发现他沙发旁边还摆了个花盆,里面是一棵长得挺茂盛的植物,不晓得植物能不能从现实里带过来,但我猜大概是从荒野里移栽的。
 
我之前对这个短头发的男人几乎没印象,他看着有点木讷,但似乎是个挺懂得生活的年轻人。
 
第53章:幼崽
 
我打开未刷漆的木门,里头干净规整。
 
里面隔空外面蒙纱的帐篷窗采光还不赖,地面跟外头的客厅一样,是木板加四张拼接在一起的厚地毯。
 
进门先看到左上角一张结实的小木床,上面铺了软和浅蓝色褥子,还有方方正正摆着的小枕头跟薄被。床头旁边是一个空着的小挂衣架,再往中间,正对着门口和窗户的是一个写字台和两把椅子,上面放了一摞空白纸张跟三支油笔。
 
小木床正对面是两个书架,书架下层摆了几本旧儿童读物,中间跟上面大都是空的,只放了一个玩具火车和一个还算干净的毛绒兔子。
 
考虑到现实世界现在才过了短短的一早晨,能布置成这样已经非常用心。
 
我才坐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躺下,刺耳的枪声就传来,“啪!啪!啪!……”跟放鞭炮一样炸得人心慌缭乱。大概是慧慧开始打靶了。
 
“真烦人。”我盖上被子将枕头捂到脑袋上,虽然效果不大,但我实在是困,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快黑了,出门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枚鱼缸似的玻璃灯笼,里面六七支蜡烛在安静地燃烧,光线还挺亮堂。
 
走出帐篷,熔炉炫目的火光里能看到有两个人各拎着大包往外取东西,一件一件往火焰里扔,跟焚烧垃圾似的。
 
隔壁帐篷里很明亮,挂了四五盏矿灯,徐大志不在,之前给影兽撕掉过一条胳膊的男人正抱着碗吃饭,他也才二十来岁,现在看着很温吞,看不出来之前会那样歇斯底里。他没注意到我,大概是因为我走路悄无声息的缘故。
 
我不想吓到他,但我也不可能再重新从门外进来一次。
 
“咳嗽!”我出声。
 
“咦?”他抬起头,果然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
 
“……喔。”他咀嚼着饭说话含糊不清,但明显情绪变得低落。
 
“厕所在哪?”我问他。
 
“坡底下,挂着灯的大铁笼子。”他说。
 
我出外面往坡底下走,还真看到了大铁笼子,边角挂了两枚汽灯,铁笼子周边围了大概一米多高的木板。
 
我蹲在里头心慌慌,这感觉太不习惯了,要不是回现实世界要浪费时间,我真不愿意在这里解决。
 
真服了这帮人,害怕上厕所的时候被野兽攻击,竟然直接把厕所做成个大铁笼,连厕所的“地面”都是粗钢筋搭的网格,直接担在空中,就留开了不大的坑洞。铁笼底下挖了大坑,这应该是我见过最彪悍的土厕所。
 
真的挺贴心,这帮人还给铁笼旁边绑了装卫生纸的盒子,不然粗心的我今天未必能安全回去。
 
我到熔炉边的时候那一个扛着大包裹的人再一次从石台上下来往熔炉走,另一个看来已经回去过一次,从塞得满当当的的包裹里往出掏东西,然后往熔炉里扔。
 
“徐大志呢?”我问那个正烧东西的中年男人,他长着国字脸,火光里印出胡茬。
 
“老徐出去找发电机了,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说。
 
“你们在烧什么?”我问他。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嘿嘿笑着说:“老徐给我钱让我盘了家百货商店,里头的东西放到熔炉里面能得到图纸,以后直接在这个火坑里就能造出来。”他以为我不知道,还给我解释熔炉的用途。
 
那男人指着抗大包过来的圆脸男人说:“小周盘的是五金店,好多宝贝,工具可全靠他呢!”
 
那圆脸男人三十岁出头,有点小肚子,拍拍熔炉周围古朴的石壁说:“这可真是个宝贝疙瘩,早上王美金往里扔了金耳环,不但得到了金耳环的图纸,以后还能直接拿点数清算兑换黄金,一点一公斤,麻痹的,按现在金价一公斤至少值两三百万,以后二愣子才用点数换钞票!”
 
我也惊到了,没想到换黄金的性价比要比直接换钞票高两三百倍。我跟慧慧肯定拿着黄金也花不出去,但他们是大人,一定能找到门路。
 
“可惜徐大志也带不回更大件的东西,”姓周的男人说:“不然的话把推土机给搞进来一个,一小时干的活定咱们一群人苦哈哈干两三天。”
 
“也是。”国字脸男人继续往熔炉里扔东西:“不过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赶冬天来之前先把电给通上,打好水井,其他的都能慢慢来。”
 
“对了,你们有看见慧慧么?”我问他俩:“那个小女娃。”
 
“好一阵子没见到了,你到后面帐篷问问。”两个人都说不知道。
 
我回到那个摆放了几张桌子被当做会议室和休息室的帐篷,那男人已经吃完了饭,抱着个吉他比划。
 
“你会弹吉他?”
 
“嗯,学过一点,好久没弹了。”他把吉他放回桌上:“好像烧熔炉里也没什么用,就留下了。”
 
我伸手过去拨了下琴弦:“可以强化呢,你不试试?”
 
“回头试试,也不晓得需要什么东西。”他嘿嘿笑。
 
“你见到慧慧了么?我在找她,那个小女孩。”
 
他大概想起来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表情很僵硬,稍微调整了下才回答:“她跟毛小泉她们去抓野人了,毛小泉就是那个女理发师,短头发的。”
 
“理发师?她会剪头发?”我很好奇,不晓得她技术好不,我想换个新潮点的造型呢。
 
他动动嘴想说什么话,但给憋回去以后才回答我:“不晓得。”他大概觉得我该问他野人的问题。
 
“她们去哪抓野人了?”慧慧有影兽和枪,我想我应该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中午有两个野人在附近转悠,一个被……慧慧拿枪打死了,另外一个要跑,毛小泉她们说想知道野人住在哪,看能不能抓回来一些帮忙干活。”
 
“……脑洞也够大的。”
 
“是啊,那些野人长得根本不像人,倒像野兽,”男青年说:“我凑近看了尸体,脑袋跟豺狼似的,满嘴尖牙,身上还长着长毛,不过会用石斧,凶得很。”
 
“是不是能像人一样站,而且还有条大尾巴?”我问他。
 
“是啊,你咋知道?”他很惊讶我竟然见过那玩意,我在这里的时间还没他长的。
 
我之前见过徐大志跟那种东西打架,事实上,连我们现在的据点原来都是一个那东西的窝,我们杀了他和他的宠物,霸占了他的巢穴,现在还要去抓他的同类回来当苦力。
 
天知道那两大一小三个女人哪来那么大胆子,敢在荒野里追凶猛的土着,我记得那东西是会用类似弩的工具的,当时队伍里的高中生就中了一箭然后死在院子里。
 
直到半夜她们三个都没回来,徐大志从石台上下来以后听我说她们三个去抓野人了,气得直说‘胡闹’。夜这么深,想出去找她们都不晓得从哪走,我也心里慌得很。
 
徐大志搞到了发电机跟柴油,到隔壁帐篷跟几个人安装去了,我不想去看,坐着无所事事。
 
慧慧太冒失,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后半夜的时候帐篷外面传来她们跟其他人打招呼的声音,我迎出去,见徐大志他们正跟两大一小三个女流说话,她们兴致勃勃给大家介绍带回来的战利品:几只浑身短毛的小野兽。
 
说野兽大概不够准确,因为照短发女人毛小泉的说法,这些都是野人的孩子,也就是‘小野人’。
 
成年的‘野人’我见过,佝偻着身子都接近一米七,比徐大志还要健壮。这几个就小多了,最大的一个才到慧慧脖子高,大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一脸稚气,被绳子绑住胳膊畏惧地看着周围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小的五个简直是婴儿,连站都不会,还手脚并用地爬,嘴里小奶牙都没长齐,在影兽爪子里缩成一团哇哇哭叫,声音像猫。
 
成年‘野人’反抗太激烈,全部都被慧慧杀死了,屋里的幼崽被带了回来。
 
“你们带它们回来干嘛?”徐大志问她们。
 
两个成年女人不敢说话,都不出声。
 
“毛小泉说养在笼子里,养大能给咱们干活。”慧慧不怕徐大志。
 
“它们多久能长大,你能让他们干活么?”徐大志问慧慧。
 
慧慧皱着眉头不吱声。
 
“唉……要养就你们三个养,别把麻烦推到别人身上。”徐大志也没办法多说,就回去继续弄发电机。
 
“余邵荣你会弄笼子不,你教我弄笼子。”慧慧抱起一个毛茸茸的小野人崽子给我看,小家伙嫩叫着蹬腿,如果忽略狼一样的脑袋和身上的短毛,简直就是个人类婴儿。
 
“我会,我们一起弄吧。”我叹口气。
 
我用了徐大志他们做厕所铁笼一样的方法,将小拇指粗细的钢筋十字交叉,用细铁丝拧在一起。我跟慧慧的力气是成年人两倍,徒手掰弯细钢筋轻而易举。那两个女人本来让我和慧慧做个一立方米左右的小铁笼就可以,但在我的坚持下做大了许多倍,长和宽都有三米多,高两米,直到天亮太阳升起老高才停手。
 
毛小泉早不见人影了,另外的长头发女人拿着奶瓶挨个给小崽子们喂奶。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大家都不在据点的话,笼子里这些东西怎么办。”我问慧慧。
 
“一直有人的,让其他人帮我们喂一下就行。”慧慧说。
 
“他们要拉要撒的,你也让别人帮你清理?”我又问。
 
“又不是多大忙。”慧慧皱着眉头徒手把铁丝拧紧。
 
我看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问她,如果我们都去关卡呢?所有人都不会在据点里好多天,那时候谁来喂笼子里的小野人们,让他们互相撕着吃么?
 
慧慧低着头不说话,转身跑开。她生我气了。
 
第54章:阔绰
 
“真是……”我只能继续干活,她惹下的麻烦,还要我收拾。
 
倒不是没想过直接处理掉这几个烦人的玩意,但我心里很排斥,我不愿意想象它们或者他们毙命的样子,更不想他们的尸体变冰冷,然后被抛进黄草丛,等待野兽来捡食。
 
在笼子一角铺了厚垫子,五个小崽子跟那个稍大点的都在上面缩成一团取暖,现在已经是深秋,他们原本该在温暖的石屋里烤着篝火的,现在暴露在冰冷的寒风里,像真正的野兽一样。
 
稍大的那个看起来像人类儿童四五岁的样子,脖子上被栓了绳子,长长指甲的双手捏着绳子跟其他幼崽蹲在一起往过来看我,像猴子,但更像人。
 
“给他它吃什么,生肉能行不?”长头发女人问我。
 
“他吃熟的,那些成年野人会烤肉,都吃熟肉。”我见过他们屋子里的篝火,还有插在木棍上的烤肉。
 
长发女人去当厨房的帐篷弄吃的,我才发觉自己肚子也饿了,把笼子门给编完,做好锁扣以后起身去找东西吃。住我跟慧慧隔壁的年轻眼镜男也在厨房,他在煤气灶上炒牛肉,葱爆牛肉香气扑鼻,慧慧端着碗坐在桌前等开饭,她早把自己带回来一群野人崽子的事情给忘了。
 
眼镜男一边炒菜一边跟长头发女人说话,听长头发女人说了小野人的事,他也要去看。
 
我们吃完饭以后眼镜男跟我们一起去看小野人,他对那些小家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亲自端着碗给那个稍大些的小野人喂牛肉,那小野人虽然很警惕,但估计是真饿了,也没挑食,就着筷子咬下牛肉,慢吞吞咀嚼。
 
“真漂亮。”眼镜男伸手想摸小野人的头,小野人警惕地后退并发出威胁的叫声。
 
眼镜男说笼子太简陋了,稍微改造下会更合适,他还说最好能把笼子挪离我们居住的帐篷,这样的话笼子底下可以挖个坑做厕所。他还考虑到如果我们全都不在据点的时候小野人们的吃饭问题,说要做一些至少能保证一个月食物跟水的‘漏食器’,这样一来就算我们一个月不回来,它们也饿不死。
 
至于一个月以外,他希望能在门口做个机关,一个月的时候门自动开启,小野人们就算是自由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挺善良的,如果我们一个月都不回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团灭。在那种前提下他也为几个‘宠物’考虑,我也很佩服眼镜男。
 
眼镜男拿着木板给小野人们钉屋子,他说冬天要来了,太冷,小野人们会冻坏。
 
我也是跟他聊天才知道他是个大学生,家乡在武汉,到上海念书,被有报复社会倾向的舍友下毒害死,他们宿舍五个人里只有他好运来到纯白之核捡回了性命,另外四个都死掉了,他谎称自己没喝水躲过一劫,然后租房子躲了起来,在据点里混日子。他还说现在学校里学生在请愿,为毒杀他们的凶兽求情,他都不知道现在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到后来的时候他有些委屈,眼睛里泛着泪光,但大概是不好意思在小孩面前哭,抿抿嘴就不再说了。
 
我抱怨慧慧和毛小泉她们抓回来小野人又不管,眼镜男说交给他就好,他家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是他亲手拉扯大的,第一次抱小孩的时候他才六岁。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黄宇飞。”他笑笑:“你呢?”
 
“余邵荣。”
 
“你好余邵荣小朋友。”他竟然伸手摸了摸我脑袋。
 
“嘿嘿。”我笑。
 
徐大志严厉批评了毛小泉和长发女,就因为她俩跟慧慧带回来小野人,现在黄宇飞当起全职保姆,建设据点的人力本来就缺,现在更尴尬。他还叫住了带着枪要去荒原里打猎的慧慧,坚决反对慧慧再出去滥杀无辜。
 
“你之前还跟我一起出去杀东西呢!”慧慧不高兴,徐大志竟然敢公然制止她。
 
“那是我之前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据点必须要有规矩!”
 
慧慧还想反驳,但我制止了她:“别闹,听徐大志的。”
 
徐大志给所有人都订了规矩:他们会在据点周围设立半径一公里的范围作为据点领土,往外扩二百米区域做缓冲区,两个区域边界都会竖好界碑跟标志,以后任何人都不能故意出据点范围外狩猎或者杀伤动物。
 
每天会安排人在边界对缓冲区巡逻,对进入缓冲区的动物或者野人要予以警告,只有动物或者野人发起进攻或者进入据点区域才能击杀,这样的规则一来是要尽量保护据点外原有的环境,二来也不希望大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这是徐大志跟几个大人一起商议以后的决定,我同意,慧慧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
 
我跟慧慧虽然在打架方面远强于徐大志,但我俩都不是带队的料,如果没有徐大志他们,我跟慧慧大概还缩在荒原的石头屋里,事实证明我们需要徐大志,需要每一个队友。
 
现实世界中的一小时是据点的三十小时,我俩到傍晚才再次回现实世界,离开前徐大志他们的发电机已经启动,轰隆隆的声音中各个帐篷的白炽灯炮都亮了起来,所有人都在欢呼。
 
留下虎子看家,慧慧和我抱着书包去上学。
 
在据点的时候毛小泉给她梳了头,两边鬓角编了麦穗一样两条辫子,跟其他头发一起拢在后头用皮筋扎住,还用粉色丝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比早晨上学慧慧简单粗暴的红毛线秀气太多,很适合慧慧,隐藏起慧慧的莽撞,让她看起来很甜美。
 
没披早晨的皮大氅,却比早晨更亮眼。
 
这已经是第二个星期慧慧跟我不穿旧衣服了,如果不是慧慧枯黄的头发跟肮脏的衣领还有皴红的脸蛋在我心中烙印太深,我会以为她一直都这么干净漂亮。
 
我想我的同学们跟我持同样观点,从体育课上女孩子们都簇拥着慧慧玩耍就知道她现在多受欢迎,大家仿佛都忘掉了以前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的小瘸子。
 
慧慧笑得特别开心,很飘飘然,她在努力适应这种跟原来截然不同的新生活,她喜欢这种感觉。
 
下午课外活动高小林跟雄雄来找我和慧慧打乒乓,俩诚实的小男生看到慧慧的打扮都直夸她,慧慧脸红得像苹果,矫情地追打熊熊,差点没把熊熊给追断气。
 
“没见过慧慧这么能跑的女生!”慧慧的熊熊哥吐舌头气喘如牛,压根不知道慧慧只出了一两分力。
 
两倍于成年人的力量、体质和敏捷让慧慧已经成了飞人,站在乒乓球案台上把拍子挥得虎虎生风,没有任何人能在她手下撑过两回合。
 
抱着零食箱子的王凯监守自盗,自己搬个凳子吃得欢,他今天没戴暖帽,小脸蛋冻得红扑扑,见人给慧慧打下台就指着人家哈哈笑。
 
“你能你上啊!”一个给打下来的男生从箱子里捞根火腿肠用手拧开往嘴里塞。
 
“我才不去嘿嘿嘿……”王凯识趣得很,他慧慧妹今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拒绝找虐。
 
课外活动还有一半,没人跟慧慧打乒乓了,所有人都围着像看天神一样崇敬地看慧慧,挑战者全军覆没。
 
慧慧把乒乓球拍放下,让给其他小孩玩,自己去王凯怀里的零食箱子里翻吃的,场面才再次热络起来。
 
“慧慧怎么突然这么厉害呀,神了。”嘴里叼着‘真知棒’的高小林问我。
 
“大概今天状态好。”我也说不出来其他理由。
 
王凯说要不明天把体育老师请来跟慧慧打,给老师送两盒烟,肯定来。
 
“算了吧,以后找点别的乐子。”以慧慧现在的素质恐怕就光本能都能胜过绝大多数常打乒乓的大人,专业运动员另说。
 
向阳小学的乒乓女王昙花一现,从此以后只能成传说了。
 
慧慧手阔,放学请我还有高小林跟王凯、熊熊一起下馆子,今天打的黄包车,在县城里最好的馆子里开了雅间,高小林跟王凯他们都跟着家长来过饭局,但被学校的同学带过来还是头一回,开心得很,在雅间里追逐打闹,还摔坏了人家一只漂亮的玻璃杯子。
 
前台压的钱够多,服务员笑嘻嘻一点都不介意。
 
五个小崽子点了一整桌十五道菜,什么贵来什么,平常见都没见过的大鳗鱼、对虾、螃蟹、王八和鲟鱼都上了桌,压根不为吃饱,只为开开眼界。
 
哥仨对慧慧的经济实力有了新的认识,都像看怪物一样看慧慧,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阔的。
 
吃不完的菜每人打包三个回家,我跟慧慧带的菜正好让独腿老汉尝尝鲜,他大概还没吃过鳗鱼和碗口大的螃蟹。
 
这一顿吃了三千六,在97年已经算是相当厉害的消费,连餐馆的经理都来过好几次,再三确定我们的钱确实来历没有问题才惴惴不安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慧慧畅快得很,哼着歌一蹦一跳像快乐的小燕子,我趁人不注意把吃的都一股脑装戒指里,到家门口才让慧慧给送进去。
 
慧慧没跟老头说三句话就跑出来了,窜进我家门。
 
“你要去据点?”我问慧慧。
 
“嗯。”慧慧点头。
 
“把这个带给徐大志。”我从兜里掏出十枚洁白的碎片给慧慧。
 
“好,你不跟我去?”她问我。
 
“我就想在家里睡觉,那边休息不好。”这些碎片够升级出两个E级戒指,就当我偷懒不去干活的价钱。
 
“行。”慧慧瞬间消失。
 
“慧慧!”老头拄着拐追出来,揭开我家门帘:“慧慧呢?”
 
“去厕所了,我们待会儿做作业,你快去吃饭,凉了没法吃。”
 
“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啊……这娃娃……”独腿老汉絮絮叨叨回去,我也锁门,喂羊羔,进入据点。
 
第55章:约会
 
虎子整天在家里也腻得慌,我带它出门散了会儿步,它小腿儿还迈得挺快,蹦蹦跳跳地,踩到冰上滑到也不叫唤,爬起来继续跳,像只快乐的小鹿。
 
还是虎子可爱,毛白白的,软绵绵,多漂亮。
 
我在外面懒散地走了一圈,看到小卖部公用电话的标志,想起来我还有秦凯的电话号码,还有他妹妹甜甜,漂亮的小美女。从戒指里掏出背包,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好好躺在外口袋里。
 
“嘟……嘟……喂?你好,请问找谁?”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余邵荣,我找秦凯。”
 
“凯凯~!叫余邵荣的孩子找你!”
 
“来喽~!”话筒里传来由弱变强的声音,直到他接起话筒:“你真的给我打电话了呀,嘿嘿,你在你家?”
 
“不是,小卖部,我家还没安电话。”我想挪窝,那样的话我就能安电话了,现在的小狗窝不想再折腾。
 
“我刚吃完饭,准备出去玩,你呢?”秦凯问我。
 
“我也是,正外面逛呢。”
 
“你在哪?我找你。”他声音很愉悦。
 
“甜甜来不?”我还记得他妹妹,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秦凯嘿嘿笑:“甜甜姐姐作业没做完,不能出来。”
 
“我在学校对面的小卖部等你。”
 
“好嘞!等我,马上就到!”他挂了电话。
 
小县城的好处就是无论家住在哪里的人骑上自行车都可以在五分钟内跟另一个人碰头,秦凯骑的是一辆红色变速赛车,以这年头的眼光来看非常炫酷,今天风大,他还戴了暖洋洋的帽子。
 
他身上穿着双排扣的黑大衣,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们还有几天放假?”他问我。
 
我想了想才回答:“这周五期末考试。”如果不是他说,我几乎忘了这一茬。
 
“哇!你带了羊?”秦凯看到我腿边咩咩叫的虎子,大为惊奇,他听过我想要小羊羔,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养了。
 
我把虎子抱起来给他摸,他乐得哈哈笑。我俩一起在烤串店坐了一会儿,刚吃过饭我们都没什么胃口,但聊天也聊得特别开心,他问我假期有什么计划,我说我不知道,可能就待在这里。他说他可能会回家,他说的家是在大城市里的家,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也不属于这里。
 
“这个给你,嘿嘿。”秦凯从兜里掏出一个漂亮的铁盒子给我。
 
“糖?”我拿着盒子翻过来看,这种装在铁盒里的糖果很贵,我们这里的小卖部一般没有。
 
“巧克力。”他摸摸我脑袋。
 
“谢谢,下回也给你礼物。”我很喜欢,小心地装进口袋。
 
秦凯抿着嘴傻乐,过了一会儿才说:“嘿嘿,你也该回家啦,晚了你妈妈担心。”
 
“嗯,你也是,下回见。”
 
他骑上自行车回过头:“有空打电话给我!”
 
“嗯。”我抱着虎子点头。
 
我现在闲余的时间真奢侈,像这样一小时,据点里的人已经过了一天多,他们一定舍不得像我一样浪费时间。
 
不过换句话说,比起在那个让人烦躁的据点里跟他们一起辛苦,我大概更愿意坐享其成吧?毕竟“功成不必在我。”我现在是小孩子,我有充分的理由偷懒并拒绝长大。
 
只要一想每在现实世界一周,据点里会过两百一十天我就觉得发愁,我想留在现在这个世界,等它蜕变成我熟悉的样子,而不愿意在据点那个充满未知跟迷雾的世界匆匆老去。
 
据点的“岁月静好”功能要全体队员捐献五千点清算点数才能开启,启动后所有成员都能够调节据点世界时间对自身的影响,从原来1:1的衰老时间减弱到1:30,也就是据点世界过三十天才衰老一天,跟现实世界同步,甚至能够调整到0,也就是只要待在据点世界中就永远不会衰老,永葆青春。
 
徐大志跟国字脸他们还讨论过“回溯”功能,要全体队员捐足五万点数,启动后只要在戒指调节,在据点世界越活就会越年轻,最强力的时候每在据点过一天就年轻三十天,国字脸说他们只要能坚持半年,都能变回二十岁出头的棒小伙。
 
“返老还童”是多么滚烫的字眼,他们都热切无比,可五万点数是那么好拿的么?
 
想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我已经抱着羊羔回到了家,我真打心眼里讨厌这个破烂又压抑的低矮平房,可我又很依赖它,我期待着我妈回来的那一天,我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带我住大房子,开好车,吃好东西……
 
也有可能我不会那么做。
 
我用铁棍拨着铁炉中的碳火,漆黑中火光在我的脸上闪耀,虎子就靠在我身边,我们俩相依为命。
 
“余邵荣我不想去上课。”
 
“嗯?”我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慧慧就站在我对面。
 
“余邵荣你给我请假好不?”她说:“我要在据点里帮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问她干嘛突然这么决定,她说她想了好几天,学校里的东西早都学会了,去了也没意思。
 
“我也早都会了,还不是照样在念书?”我摸摸她脑袋:“咱们是小学生,是少先队员,我认为咱们必须每天按时上学,这跟戴红领巾,还有每周一穿校服看着升国旗敬礼一样重要,你同意不?”
 
慧慧嘟着嘴不说话。
 
“乖,换衣服,跟我去学校。”我推她:“据点里的活是干不完的,现实每一星期就是据点里大半年,你要是太拼命很快就老了,到时候要后悔的。”她身上穿了件小号工装,头上还戴着工帽,脚上踩了一双铁头靴像模像样,衣服跟鞋子看起来都不是普通裁缝的作品,我觉得是熔炉特制的,看布料的质量跟色彩说不定还强化过。
 
“余邵荣,求你了。”慧慧拉我胳膊。
 
“听话,下次关卡跟他们配合好,别让大家死掉比什么都好。”我自己也穿衣服起身洗漱。
 
慧慧还是不情不愿地背上了书包,她说她懒得换衣服,就穿着工装去上学,等放学回来就要立即回据点。
 
她说学校没意思,她老得藏着掖着,实在没劲,而且周围的同学都很傻,老师也很傻,她还是喜欢在据点里,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特别自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干的事情,比如徐大志适合领导大家,黄宇飞适合照顾人,其他人……他们有的适合动脑子,有的适合出力气,有的适合坐在一边干坐着,然后免费享受劳动成果……你跟我都属于适合最后那一种的。”
 
慧慧捂嘴偷笑,她说余邵荣你怎么那么坏,徐大志他们知道肯定要说你。
 
上学路上她叽叽喳喳讲据点里发生的事情,她说徐大志要黄宇飞跟陈梦龙,也就是那个吉他男还有另外两个大叔每天都坚持锻炼身体,他们每天都特别卖力,王美金还跟陈梦龙睡觉了,两个大叔臭不要脸,整天围着毛小泉转……
 
“真是乱七八糟,我觉得你还是少去比较好。”慧慧这年纪说出“睡觉”之类的词语太让人尴尬了,那帮人怎么也不含蓄点,还有小孩子在呢!
 
倒是慧慧说黄宇飞让我觉得有意思,她说黄宇飞真的把几个豺狼人宝宝当人类小孩照顾了,穿纸尿裤、坐婴儿车,大的那个穿着开裆裤到处跑。‘豺狼人’大概是黄宇飞按照那种生物的特性给安的名字,我对现实世界游戏中的豺狼人有印象,长得很难看,据点的那些小家伙要顺眼多了,慧慧说他们很聪明,但我持怀疑态度。
 
其实早晨上课真的没什么意思,老师一整节课简单的几个小知识点翻来覆去讲,我都听得发困,慧慧干脆就像木头一样愣在那里,盯着书的眼珠都不挪,仿佛老僧入定。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是有必要的,发呆跟无聊也是少年时代的一部分,少了就不完整。
 
下课以后慧慧顿时活过来,她今天的工装也让其他小女生很好奇,以为她是专门打扮成这样,有的人觉得好看,还专门问她哪里有卖。
 
慧慧跟小女生们聚一起翻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上课铃响的时候才恋恋不舍还给人家。她问我能不能放学的时候去书店多买点漫画书和故事书。
 
“不急着去据点?”我笑她。
 
“我可以带回据点慢慢看。”她朝我吐舌头。
 
也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者工靴的底够厚,慧慧个头好像长了些,原来她没有我高的,现在已经跟我一样高,而且身体也不像原来那么瘦弱,而是纤细又结实,看起来非常健康。
 
早晨最后一节课又是“然后”老师的课,恨不能每句话都带上一百个‘然后’,我几乎要被折磨疯了,早知道还不如跟慧慧一起请长假,再也不来上课算了呢。
 
放学在书店我跟慧慧扫了大堆书,虽然慧慧说其他人已经带了非常多书去据点,但是少儿书籍和故事书几乎没有,我跟慧慧自己买最好。
 
买完好几大箱书都托送回家,我又带慧慧去了趟县城里比较好的商场,那里的玩具专柜卖质量很好的玩具跟毛绒玩偶,慧慧乐不可支,看哪个都喜欢,提了整整四大塑料袋,乐得老板合不拢嘴,还专门送了慧慧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布熊。
 
慧慧说等她回据点以后要其他人专门帮她弄个房间,里面摆满玩具,各种各样的玩具。
 
“你看还是这里好吧?”我揽着慧慧:“你要是总窝在里头肯定没这么多好玩的书跟玩具,而且就算你有玩具也没人跟你玩。”
 
“嘿嘿,嗯。”慧慧本来只想带玩具回据点自己玩,但我说了她可以挑几件送其他人,她立即兴致勃勃盘算起来,除了高小林、王凯和熊熊他们三个,她还想给我们班这两天跟她玩得好的两个女生也送礼物,想来想去下不了决定,急得直跺脚。
 
烦恼吧,慧慧,最好忘了去据点,你还没准备好长大呢。
 
第56章:变故
 
我跟慧慧回到家的时候离下午上学就一个多少时了,我让她直接睡个午觉去上学,但她还是不同意,带上所有东西急匆匆去据点了,真是争分夺秒。
 
我有虎子陪着我,总不会无聊。
 
小睡一觉醒来以后慧慧还没回来,她几乎是掐着时间,直到上课前十分钟才出现在我家,打着哈欠跟我去学校。
 
短短时间这家伙竟然又换了身衣服,这次不再怪异,而是完全出乎意料——米黄色格子大衣,里面雪白高领毛衣,牛仔裤,褐色小皮鞋,背上背着崭新的黑色皮书包,发型是芭蕾舞演员似的高发髻,帅气干练得吓人,整个人气场又一次巨大改变。
 
“你化妆了?”我捏她脸。
 
“讨厌别动,”慧慧眼睛咕噜咕噜乱转:“没!”
 
一看就在撒谎。
 
“挺好看的。”慧慧还真有点小美女的样了,还知道走路的时候挺胸抬头收下巴,真不错。
 
“是吧?嘿嘿,王美金给我弄的,她还教我走路呢!”慧慧咧嘴笑,最近吃得好,脸上还有浅浅的小酒窝。
 
她把枪借给王美金和陈梦龙练射击,那二位一个专门扫荡了一趟市里最高档的童装店,另一个花尽心思给慧慧打扮,选慧慧身上这一套花了不下两小时,而且这一身全都是先烧熔炉拿图纸以后又重新按慧慧尺寸量身定做加强化的高级货,据说再强化一次的话格子大衣都该能防刀砍了。
 
王美金就是之前感染过疫病的长发女人,我一直没怎么注意过她,听慧慧说我才知道她原来在税务局上班,原本有老公有孩子,她的死是她老公的过失,王美金回去就跟老公掰了,没跟老公争儿子,现在跟小她六岁的陈梦龙腻在一起。
 
徐大志说话还是管用的,慧慧他们一伙没再专门出去造杀孽,有空的时候慧慧还去帮黄宇飞帮忙看“孩子”,慧慧说黄宇飞真是个温柔的人,心地特别善良,还常告诉慧慧要心存善意,要坚守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慧慧说的时候有点不以为然,似乎在嘲笑黄宇飞婆婆妈妈妇人之仁,但我能感觉到其实她其实跟黄宇飞关系不错,至少换别人告诉慧慧她杀掉豺狼人的父母和亲人把他们抢回来是错的,慧慧一定一口啐那人脸上,而黄宇飞不光让慧慧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妥当,还能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弥补错误。
 
下午进教室的时候不光同学们惊讶,连教思想品德的老太太都露出了惊艳的神情,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喜爱:“这是谁家的女女,好俊!”
 
慧慧将自己黑色的皮革书包摘下来放到桌斗,又把大衣脱下来递给我,作为绅士,我当然乖乖为她把大衣套上早先准备好的防尘袋挂到桌子边上。慧慧的动作尽量轻柔,微微昂着头微笑着看黑板,雪白的高领毛衣衬托她白嫩的皮肤和微红的脸颊,真有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效果。
 
小男生小女生怕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穿这种档次衣服的靓妹,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许多女孩痴痴看慧慧雪白得连针尖大瑕疵都见不到的毛衣,羡慕几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开来。
 
下三滥的冒牌名媛果然对十八线小县城土鸡瓦狗们具有核武器般的杀伤力,课间十分钟的时候甚至有隔壁班的小孩扒在窗台上用手堵着光、脸贴着窗户张大嘴看慧慧,我们的慧慧姐低头翻着一本崭新的故事书,脸色陀红,没有喝酒却已经醉了。
 
第二节 下课的时候慧慧给两个跟她玩得好的女生每人送了个巴掌大小的红色盒子,盒里面天鹅绒上躺着一枚精致的发卡,一枚是一串莹润的黄色星星,最大的那一枚特别透亮,阳光下还折射彩色光泽;另一枚是两枚红色樱桃,细梗和嫩绿叶片颜色透亮脉络清晰,惟妙惟肖,两枚殷红的樱桃水润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两个小女孩收到礼物都激动死了,喜不自胜地让人把卡子给她们别在脑袋上,当场就把慧慧这个冒牌白富美当成自己一辈子的好朋友。某种程度上来说慧慧还挺厚道,她给两个女孩送的发卡都是她自己喜欢的,这挺难得。陈梦龙当初扫荡的时候没少买发卡之类的小配饰,这些进口货的质量特别好,造型也漂亮,都是慧慧的心头宝。
 
课外活动的时候我跟慧慧还有高小林他们哥仨在最高的单杠上坐一排吃棒棒糖,只有我跟慧慧艺高人胆大敢坐在中间,熊熊和王凯坐在左右两边用脚勾着单杠下面保持平衡,王凯扶着高小林,高小林扶着我,熊熊扶着慧慧。
 
最高的单杠有一米九高,普通六年级学生伸手都未必能够到,我们几个有说有笑坐上面特别拉风,尤其慧慧还美滋滋地晃荡两只脚,吓得扶着她的熊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慧慧一头栽下去。
 
王凯说好多人都问跟他们一起玩的女孩名字,慧慧现在是学校里的名人了,好多六年级学生都知道有个叫‘慧慧’的女生,乒乓打得好,还特别可爱。
 
“嘿嘿……”正坐着单杠的慧慧听得高兴,扶着单杠双手一用力,“啪!”就蹲在了单杠上,在大家目瞪口呆中缓慢但平稳地站了起来:“帅不?”
 
“妈妈呀你小心!”熊熊抱着她腿快疯掉了,这女娃咋这么癫?
 
慧慧吐吐舌头,慢慢屈膝,手扶单杠再次平稳地坐下,王凯喊着好直拍手,把手都拍红了,单杠底下钻来钻去的小孩也冲我们几个咯咯笑。
 
高小林说我们五个可以组成五壮士,现在就在狼牙山,谁敢往下跳?
 
熊熊和王凯跃跃欲试,慧慧举手赞成。
 
“得了吧你们,摔掉牙就傻逼了,咋给我和慧慧带头呢?”这么高跳下去我跟慧慧绝对没事,但他们三个可就未必了,我可不想他们乐极生悲。
 
“也是,咱们都当哥哥呢。”高小林不跳了,王凯先慢悠悠下去,扶着高小林腿把挂在单杠上的高小林抱下来,我也挂着被抱下来,慧慧爱现,倒挂金钩然后翻下来平稳落地,大家都给她吓得半死,早忘了鼓掌。熊熊最后才慢吞吞顺杆子溜下来,他说再也不要坐慧慧旁边了,心一直悬在半空中。
 
放学高小林送我跟慧慧回家以后自己回家,我问慧慧今天感觉怎么样,她笑嘻嘻说感觉特别好。她说以前没这样过,她一直觉得自己谁也不是,但现在不一样,所有人都羡慕她,所有人都喜欢她,她很高兴。
 
她说星期五的期末考试她要好好考,考完就去据点里待着,一直到星期天晚上进关卡。
 
我倒觉得还好,今天没有进据点,但我并没觉得错过什么,所有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我觉得有时候我不参与事情,就静静看着它发展也挺不错。
 
“功成不必在我”,我真的很喜欢这句话。
 
慧慧没跟老头说几句话就又急匆匆跑我家进了据点,不出意外的话她今晚大概也不会出来。我带着羊羔到隔壁问独腿老汉慧慧晚上不回来睡你不担心?独腿老汉说在你家还担心啥,大不了把她嫁给你当媳妇。
 
我心想卧槽我可要不起,现在的慧慧连我都不太看得懂,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她学坏的心理准备,不过目前看应该还问题不大。
 
“余邵荣你是好娃娃。”老头说。
 
“大家都这么说。”我带着羊羔回家。
 
这一天我特别高兴,因为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梦到了我妈,我梦到她回来看我,带着香蕉跟桔子,我躺在病床上,她给我剥桔子吃,还摸我的额头问我发不发烧。
 
我跟她说我特别想她,问她去哪了,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看我,她就亲我脸颊,也不告诉我。
 
我醒来的时候枕巾都湿透了。
 
我妈不会有事的,记忆里我念高中的时候她还来我学校闹过,我相信现在她一定很平安。她只是太胆小,在逃避,却不知道风头已经过去,已经苦尽甘来。
 
慧慧这死丫头越来越喜欢卡时间了,我早都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等她,她非到离上课十分钟才出现,风风火火就拽着我出发。
 
今天慧慧穿的是亚麻色裙装,咖啡色长靴几乎过膝,隐没在层叠的套裙里,双肩包也换了个象牙色的,但她兴致没昨天那么高昂,脸还有些苍白,虽然抹了点口红但嘴唇还是显得没有血色。
 
“你怎么了?”我问她。
 
“我……”慧慧站住,从侧边揭起裙装的上衣,撩开内衣以后露出白皙的腰,腰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结痂了,但还没痊愈,看不出来是什么伤。
 
“怎么回事?”
 
“邓长宏拿弩射的,如果不是我当时突然觉的心慌得厉害躲了下,估计就从肚子穿过去了……”慧慧说的邓长虹是跟徐大志年纪差不多的国字脸,他在据点里想对毛小泉用强,被慧慧坏了好事,怀恨在心,找了机会偷袭慧慧。如果不是慧慧一倍于普通人的体质让她抵抗力和愈合能力都非常高,现在恐怕还在床上躺着。
 
“邓长宏人呢?”我问慧慧。
 
“跑了,去了现实世界,回头一定找他算账!”慧慧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怨恨。
 
“他是怎么强迫毛小泉的?”我问慧慧:“毛小泉为什么不直接回现实世界?”
 
“啊?”慧慧愣住:“我听到她喊救命,看到她给人脱了衣服又哭又挣扎才教训了那个老头……”
 
“其他人呢?”我又问。
 
慧慧摇头说她当时没注意,她根本不知道‘强女干’具体是什么意思,还是毛小泉哭着说的时候慧慧才听来的。
 
“你枪呢?”我问慧慧。
 
“在我戒指里,受伤以后我就要回来了,本来王美金不想给我,但看我受伤不重而且很生气地她才勉强给我的。”慧慧的声音没太多情绪:“以后不给别人借枪了,谁都不行。”
 
“枪在就好。”我松了口气,要是他们强行把枪扣下,可就真是狼子野心了。
 
“你回据点吧,把伤养好,别耽误下次关卡。”我说:“我给你请假。”经过这一次,大概据点里其他人对慧慧的本事有了新的认识,以后想再算计她也会好好掂量下。
 
“不用, ”慧慧摇头:“这点小伤我两三天就全好了,疤都不会留。”
 
好吧,既然她这么自信,就和我一起去学校。
 
我心里有股火气,刚才几乎忍不住要立即去插手,但理智又告诉我不能冲动,不是所有问题都非要用刀来解决的。
 
“慧慧,没事,”我摸摸她脑袋:“有我呢。”
 
“嗯。”慧慧乖乖点头。
 
第57章:交涉
 
这一早晨课上得心不在焉,中午回到家以后帮慧慧看了伤口,确实又比早晨好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余邵荣,你要杀他们?”慧慧抱着酸奶罐问我。
 
“得看情况。”之所以是慧慧说‘他们’,是因为我认定整件事情背后不止一个人有问题:首先是新人邓长宏,他有可能确实不知道在关卡外击杀队友会立即死亡的规定,但被慧慧“教训”过后动杀心,这很难被接受;
 
其次是毛小泉,她也是新人,但她从据点和现实世界来回许多次,没道理不知道能随时回现实世界的她根本不惧怕任何强迫,慧慧说她挣扎喊叫了老半天,都够把睡觉的她吵醒来赶过去,说没机会回现实世界是不可能的,而且慧慧说她哭喊救命很卖力,可不是只为练嗓子增加邓长宏的兴致;
 
还有王美金,那个长头发的女人,按慧慧的说法当时她也在据点,而且离毛小泉比慧慧近,为什么她没出现?她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她有枪啊!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慧慧问她要枪的时候她推三阻四想耍赖,直到慧慧发怒才不情不愿地还回去。
 
我晓得慧慧只会将事情以她的角度告诉我,可能我需要了解更多才能接近整件事情原本的样子,但这件事情没完。
 
尽管不愿意现在去据点,但我还是跟慧慧一起出现在了平台上。
 
“这里变化真的很大。”由不得我不惊讶,很难相信眼前这一切竟然是由七八个人一点一滴弄起来的。
 
冬季冷风簌簌地吹过脸颊和头发,我站在方形石板上先看到的是一条直通往熔炉的平整水泥路,路两边还砌了半米高的宽花池,里面现在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围绕熔炉周围的平旷圆形外侧呈现扇形分布了六七个大仓库,像旧工厂里常见的那种样式,其中一个大仓库的铁门开着,里头满满摆放着各种机械,让人眼花缭乱。
 
石板除了通往熔炉外还有另外一条路,那条路通往三排平房,都是向着阳面建造的,造型实在没什么亮点,不过比普通平房几乎高出一倍,足有四米多,有的还在窗框上安了平整通透的大块玻璃,这种怪异的建筑在外面很难见到。
 
平房们侧边有个小广场,广场边简易的棚子底下还放着锻炼器材,一条石子路从平房后头绕过去环绕了整个据点,现在的据点由原来的小山包变成了一个大圆盘,高高端在广阔苍茫的荒原上,搭配那三块巨大高耸的石头,现在的据点真像个蛋糕。
 
我甚至在据点下头看到了两辆黄颜色的推土机,它们并排停在那,没在工作,但周围的地面满是履带驶过留下的印记。
 
阴天不太好分辨时间,感觉应该是傍晚,慧慧带着我去大家常聚在一起的地方,那是平房跟仓库们之间的一栋屋子。屋外是玻璃跟铝合金框架搭成的走廊,里头草是绿的,有的还开了花。慧慧揭起门帘带我开门进去,温暖的气流让人浑身舒服。这只是个十来米长、三米多宽的温暖温室走廊,植物丛里两条胳膊长的蜥蜴看到我跟慧慧,扒开枝叶好奇地用漆黑的眼睛看我俩,再隔一层玻璃幕墙,里头才是‘休息室’。
 
慧慧开门带我进了‘休息室’。
 
我没想到‘休息室’里头竟然这么大,而且几乎铺满了厚厚的地毯。最中央的大烤箱站在一片瓷砖地上,栅栏里能看到火焰熊熊燃烧,烤箱边沿还煨了只锅子,不知道是什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大概是这烤箱火力太足,远远摆了小半圈沙发,我想寒冷的冬天坐在里面一定非常惬意。
 
靠玻璃幕墙摆了几个小沙发和一张圆形矮桌,上面还散落着纸笔、书跟一个盘子,盘子上有吃剩的半个糕点,像是还会回来继续。
 
再往远,温室幕墙的边缘是被小木栅栏圈起来,里面的地毯颜色鲜亮,不光有塑料滑梯,还散落了各种玩具和毛绒娃娃,戴眼镜的黄宇飞抱着胳膊靠在边缘的软垫上睡着了,身边依偎着几个小孩子,有的已经睡着,有的还拿着玩具打闹,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什么。他们全都穿着婴儿的衣服,如果不是看到他们的尾巴,还有跟野兽相似的脑袋,他们跟普通的小孩没太大区别。
 
再往过去是几个呈现环形、背对着我们的沙发,沙发围着茶几,对面方形电视柜上端着台大电视,正用VCD放猫和老鼠动画片,音量不高。
 
我们过去才看到看动画片的人,或者说……孩子,他穿着白色背心和发白的牛仔裤,光着脚丫,怀里抱着毛绒猫斜靠在沙发里,见我们过来只回头看一眼,就又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他裸露的胳膊和胸膛还有脖子都长着浓密的毛,这大概是他不畏惧寒冷的原因。我还注意到他手脚上原本尖锐的指甲都被剪得很平整,看上去有点漠然,但无害。
 
直穿整个休息室,出到另一侧的玻璃温室才看到徐大志,他正跟王美金蹲在一个灯箱旁边忙活,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进去,我跟慧慧凑过去看到灯箱的稻草窝里有三枚拳头大小的蛋。
 
“不知道温度适不适合孵化。”徐大志见到我跟慧慧也不惊讶,兀自解释着:“这种蜥蜴跟咱们熟悉的狗差不多,很聪明,豺狼人会驯养它们看家护院甚至是狩猎。”据点现在还偶尔会有野生动物跑进来,光靠人巡逻忙不过来,徐大志他们专门出去寻了些蜥蜴蛋和小蜥蜴回来,他们手法比慧慧略温和点,驱赶了大蜥蜴,抢到小蜥蜴和蛋就上车跑路。
 
没想到荒野够平阔,他们竟然能开越野车。
 
我发现徐大志瘦了许多,小肚腩都没有了,连脑袋上的秃顶都有所改善,看着年轻很多。
 
“对了,还没谢谢你的碎片,”徐大志说:“要不是你,我们不可能带回来这么多东西,据点也不可能建得这么快。”
 
我很佩服他们,因为我现在都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用每格子最多携带一立方米物体的六格戒指把汽车甚至是推土机这样的庞然大物搞进据点的。
 
“不客气,我过来主要是想问你有关慧慧的事情,”我看他:“听慧慧说以后我觉得那件事情很古怪,有不少疑点,我想你知道得比我多,你怎么看。”我一边跟徐大志说,一边看王美金,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道,对你来说几个小时前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许多天了,”徐大志招呼我跟慧慧进休息室找沙发坐下,然后说:“余邵荣你一直很有主见,而且很成熟,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直接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徐大志把他了解到的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我。
 
我听了以后并没有生气,因为跟我想的差不多,并不算意外。
 
“所以简单说,整件事是因为毛小泉和王美金想要除掉邓长宏和牛新安,慧慧只不过是被利用?”我一句话就提炼出了徐大志整段话的主旨。大概毛小泉也没想到她心目中毒辣的慧慧竟然会放过邓长宏的命,只在她怂恿下打坏邓长宏老二了事,也更没想到邓长宏竟然那么硬气,拿了弩就要杀慧慧吧?至于牛新安,他就是那个圆脸中年人,我还记得徐大志给他钱盘下五金店,提着包袱往熔炉里扔工具的。
 
徐大志默认。
 
“慧慧说她问你要枪的时候你不给她。”我又看王美金。
 
“我……我当时很害怕,需要枪保护自己。”王美金的脸色很不好,生怕我一言不合动手。
 
我估计她是怕邓长宏报复吧,但也不排除想乘机霸占慧慧枪,甚至是借机除掉慧慧的嫌疑。
 
“徐大志这件事你怎么看?”我问他。
 
这才是我来的主要目的,我要知道徐大志到底适不适合当据点的领头人。
 
“邓长宏、毛小泉还有王美金三个人在下一个关卡每人必须得到至少五百清算点数,然后在关卡结束以后捐献到下一个团队权限里。”徐大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笑了:“没在关卡里拿足五百呢?”他总不会像我一样好心吧?
 
“没拿足五百点数就不用回来了,我会带头全力扑杀他们。”徐大志没看王美金,他看着我:“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只要你同意,牛新安就会去现实世界通知邓长宏我的决定。”
 
王美金低着头双手发抖,但并没有说话,显然她已经提前知道了徐大志的想法。
 
“徐老大,你说的话能做准么?”我咧嘴笑着问他。
 
“你都叫我徐老大了,当然作准。”徐大志也笑了。
 
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其实我之前甚至觉得没必要太严厉,小惩大诫也行,但徐大志显然有他的理解,纯白之核最不缺的就是‘人’,没人愿意在据点里养总想搞事的废物。
 
第58章:满意
 
徐大志说好长时间没见我,还怪想我的,他见我对现在的据点不熟悉,还特意带我转了一圈。据点现在能发展成这样,跟我和慧慧当初兑换的大宗材料是分不开的,虽然现在陈梦龙每天能从垃圾站带回大量东西投入熔炉回收各种资源,但种类杂、数量也不多,现在据点骨架靠得主要还是那些材料。
 
只可惜那些材料中像钢材这样消耗巨大的已经被用完,石材跟木材也只留下一小部分,恐怕据点的建设很快就会放慢脚步。
 
我倒觉得放慢点也没什么,我看不出来拼命兴建据点的必要,至今最让我觉得靠谱的是徐大志他们搞出的‘防弹衣’、弩还有刀剑。
 
牛新安他们找到警用防弹衣以后在熔炉获得了图纸并且给他们每人都做了一件,防弹衣强化需要用到的材料比较苛刻,而且如果不使用点数,强化的效果并不让人满意。
 
徐大志很羡慕升级熔炉以后的“合成”功能,他说合成功能有选择地保留两件物品的优质特性,那样的话就可以将防弹衣和普通长袖内衣合成,获得能够防护除了脑袋跟手臂以外全部上身的“防弹内衣”,只可升级熔炉要三千点团队贡献,徐大志跟牛新安他们最迫切需要的“岁月静好”权限需要五千,都遥远无比。
 
我不得不佩服这些成年人的想象力跟创造力,我自认为去过很多年以后科技跟经济更为发达、物资更为充裕的年代,但他们几个人合力打造的据点依旧让我意外,他们思考的全面跟细致是我望尘莫及的。
 
我再次庆幸自己没有跑来指手画脚,因为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比他们做得更好。
 
徐大志带我参观时我才知道原来休息室还有图书角,一排排书架里摆了各种各样的书,连成人杂志都独占了好几排,大喇喇跟其他杂志和月刊排在一个书架上。
 
另一角还有简单的半开放式厨房,能做简单的菜,一排四个小冰箱里分别塞满了蔬菜、水果、奶制品和肉类,我甚至在旁边还看到了衣柜一样的高柜子,打开来看,里面满当当摆放着各种调味品、果酱和零食。它们的包装上细心地贴了标签,上面写着食品来到据点的日期以及计算后剩余的保质期截止日,方便处理过期腐败的食物。
 
就像我手上的一条奶油面包,包装上贴着“3月15日3月20日”,按徐大志的说法,从我们开启传送门开始算一月一日,每月三十天整,一年先按十二个月算,今天是00年3月17。他还书等总结出来据点荒原的节气和时间规律,到时候会重新设计历法。
 
我不敢吱声,我只要等他们辛苦完成以后直接用现成的就好。
 
除了让人暖心的小厨房外徐大志还带我们去温室走廊尽头参观,一道玻璃门过后我们进了一间真正的大棚温室,全部铝合金加大块玻璃框架,里面一个个方格里面的植物郁郁葱葱,有的树苗枝繁叶茂,还有花苞。
 
徐大志说现实世界里的植物带到据点都会被彻底杀灭活性,虽然能够吃,但腐败得很快,种子也种不出来,黄宇飞现在在温室里种了不少在荒原收集到的植物种子,想尝试有没有能食用或者药用的种类,给大家扩充下食谱。
 
可以看出来徐大志真的非常在意那间可以用豪华跟奢侈形容的‘休息室’,他说据点现在比较大,人却不多,如果大家只忙自己的事情几乎很少能碰到面,那个舒服的休息室至少能给大家聚在一起的契机,忙碌一天以后一起聊聊天,笑一笑,放松身心。
 
他们打了一口机井,将水抽到埋在地下的两个密封池中澄清过滤后又再次抽上高高的水塔来供水,他们甚至还建起了锅炉房,那一排平房的每一个房间里都通上了冷热自来水跟暖气。
 
“不晓得这里的冬天长不长,黄宇飞说开春以后还想在据点旁边弄个池塘,有水有树以后这里就不会再看着这样光秃秃了。”徐大志看起来也很期待,他说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不想回现实世界,一百多天以后的下一次关卡看起来那么遥远,以致于他都舒服到忘记关卡里很危险,是会有人死掉的。
 
“下一次关卡里的人都说英语,你跟他们几个都找机会学学英语吧,可以的话把慧慧也带上学点。”我之前都几乎忘了这茬,既然他们在据点里时间这么多,花一百来天学英语应该会有点效果吧?
 
“你怎么知道下一个关卡的消息?”徐大志非常惊讶。
 
“我拿三百清算点数换的。”
 
他问我知不知道其他内容,我摇头,外交大使只能知道有关语言的消息。
 
徐大志点头,虽然现在生活悠闲,但他对下次关卡也很在意,把我送到平房里属于我的那间,带上慧慧匆匆找其他人去,连推着一个大婴儿车身边牵着个小豺狼人准备回去休息的黄宇飞都被他半路截住,又带回了休息室。
 
我才用徐大志给的钥匙打开门,不晓得藏在哪里的大喇叭里传出来“集合!各单位注意,集合!”的声音,响彻整个据点。
 
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下来,我进屋开灯,眼前温暖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这房间可比之前的豪华多了,从外面看,我还真没注意里头竟然还有二层。
 
我所在的一层平铺了整整一张红色的厚地毯,接近五十平米,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地面。也不知道那几位里哪个对地毯如此执着,几乎所有房间里都得铺上地毯才肯罢休,羊毛不要钱也不该这样浪费,不是么?
 
但老实说,这厚实的地毯质感真的很棒,而且看着干净,让我想躺在上面打滚。
 
一楼是几个小沙发,沙发对面摆着矮茶几,沙发旁还有个小冰箱,通着点,但里头空空如也。正对面大窗户底下是两组暖气片,隔了大概一米多距离放了写字桌跟椅子,左边楼梯底下两个空书架,看这布局我怀疑还是之前布置帐篷里小隔间的人,虽然东西多了些,但有熟悉的感觉。
 
脑袋上怪异的L形二楼只有右边一溜和房间的后一半,沿着靠左墙斜下来的木楼梯走上去,扶栏杆在L形最末看到了挺可爱的小矮床,床上有一些眼熟的毛绒玩具,应该是慧慧给我放在这里的。这床就在向阳的窗边,现在夜晚漆黑一片,如果是白天,我想从床上往外看视野应该会很开阔。我伸手拽住链子拉上一直垂到一楼的大窗帘,我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我在里面做什么。
 
刚过来L行的那一段有些空旷,只摆了一个小柜子和一个小圆凳,跟门正对的那一面还有一扇能向外打开的侧滑玻璃门,门外是铁笼包住的小阳台,上面放了小桌和两把小椅子。铁笼上有显眼的把手,拉动把手就能打开笼子从里面跳出去,应该是为了逃生用,我看其他房间也都有这样的设计,不知是谁的馊主意。
 
这户型奇葩了点,但里面暖烘烘真的非常舒服,一楼我刚才没留意右边还有两扇门分别通向卫生间跟浴室的门,看来那张小床是放在浴室的顶上。
 
浴室里摆了个挺漂亮的四脚铸铁浴缸,旁边架子上整齐地摆了许多套在塑料袋里的毛巾和未开封的洗漱用品,我放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打心底佩服那些家伙。
 
我印象里盖房子不容易,是非常精细而漫长的活计,没法想象他们七个像变魔术一样在数十天里把据点建造到这种程度,或许熔炉真的帮了大忙。
 
我休息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余邵荣,开门!”是慧慧的声音。
 
这丫头端着个饭盒进来,饭盒缝隙还冒着热气。
 
“咦?”
 
“徐大志做的炖肉,可好吃呢!”她笑嘻嘻给端进来放桌上,把筷子和勺子也放好。
 
我正好有点点饿了呢:“谢谢,你们准备好学英语了?”
 
慧慧点头,她说上大学的黄宇飞会英语,还跟外国人说过话;陈梦龙也会点,但不够熟练;王美金初中高中学过些,但都忘差不多了,跟没学没太大区别,其他人和慧慧自己一样一窍不通。
 
陈梦龙和王美金还有毛小泉都出去准备书和磁带了,明天开始天天都学,慧慧也要跟着一起记。
 
我不敢告诉其他人我已经花三百点数买了流利的英语口语,因为我害怕他们要我教他们,我压根不会教别人东西,如果对练的话应该可以。
 
慧慧问我后来为什么都不再进入‘诅咒形态’,是不是不想再用了。她口中的‘诅咒形态’就是我所说的‘黑白视界’。
 
我说那个不太适合我,我更想学正牌的魔法,诅咒总让我压抑。
 
慧慧明白我说的意思,进入黑白视界的时候人总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冷漠和悲观,而且施放瘟疫是有代价的,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如果不是纯白之核能够治愈一切伤痛,现在的我和慧慧恐怕已经是两具浑身溃烂的行尸走肉。
 
“你呢?我见你没再强化智慧和精神,以为你也不打算再使用了。”
 
“我?”慧慧坐到沙发上笑了:“我加了啊,虽然少,但已经够用了,而且我还有这个。”她伸手给我看手指上那枚朴素的铜环。
 
慧慧一直没停下琢磨诅咒学,她不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瘟疫诅咒分支给升到了高级,还已经有了其他分支的头绪。
 
按她说诅咒学有“言灵”、“死魂”、“媒介”、“神降”、“瘟疫”五个分支,“死魂诅咒”跟“瘟疫诅咒”关系最近,她进入诅咒形态已经开始能看到生物刚死去时向外散逸的灵体,但用手直接抓很危险,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她想我帮她,我是唯一能够听懂她在说什么的人。
 
只不过我已经决定不再深挖诅咒,我更想变成一个阳光的小伙子,穿着短裤光脚丫奔跑在沙滩上的那种。
 
徐大志做的炖肉味道真的很香,酥烂的肉和软绵的土豆还有豆角是绝配,香料也搭配得恰到好处,我吃得津津有味。
 
“哼!”慧慧瘪嘴:“白给你带过来!”她抱着胳膊气呼呼起身要离开。
 
“你试着下次多加点精神。”我对诅咒的了解真不比她多,也只能给出有限的建议,她听不听另说。
 
第59章:买屋
 
我比现在年轻……不对,我比现在老十岁的时候曾住在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跟我住在一起的还有一条狗,那是一条很瘦的狗,脊椎都显露出来,肋骨一条条凸现着,总用可怜的眼光看我,希望我带它下楼去散步,希望我带吃好吃的回来给它。
 
我有一枚电饭煲,煮面的时候加点菜叶,先自己吃,然后再煮一锅给它吃。
 
没饭吃的时候我就不吃东西,它饿得呜呜叫,趴在被它咬坏的沙发上没力气动弹。
 
然后有人过来我家,他带着吃的,我不吃,他就给那条狗吃,我让狗别吃,但狗不听我的话,大口大口的吃盒子里的肉排骨,拼命摇尾巴,吃完以后靠他靠得紧紧的,被他一脚踢开。
 
“你看,你的狗比你识相多了。”我记不清他的声音,但记得他的语气还有表情。
 
他离开以后我给狗洗了澡,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送给了一个有爱心的女孩,她家很有钱,让它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不挡别人过好日子的路,也尽量不拿自己的标准强行要求跟约束别人,毕竟大家都有自己想走和该走的路。
 
我躺在小床上,窗外能听到远方野兽悠远的嚎叫,它并不会让我不安,我闭上眼睛。
 
似乎有做梦,但醒来就都给忘记了,现在还是半夜,我想起来现实世界原本应该是我午睡的时间。
 
拉开窗帘能看到外面路灯照亮整个场地,很静谧。
 
我起身从戒指里拿出鞋穿上,又把水晶一样的透明蚊须匕首别回皮短裤上的卡口。
 
最近已经离不开它们了,背心、短裤、手套和脖子上的细绳就算睡觉的时候都穿戴着,因为太不习惯脱下装备时的敏捷属性落差。
 
我甚至想,如果穿鞋睡觉不难受,戴匕首睡觉不危险该有多好?
 
我轻轻跃起,悄无声息地跨过栏杆悄无声息落在一楼,翻滚卸力,站起来开门。
 
我早就发现除非我刻意去想发出声音,我开门不会有任何声音,仿佛无形的力量将我周围的声音全都吞噬了一样。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捏着枪,开枪的时候会不会发出声音,如果不会的话……
 
我不晓得在哪听过,即便是装上消音器以后开枪依旧有非常大的动静,跟影视作品里“Biu~”的鸟叫完全不同,如果我开枪能像开门一样悄无声息,大概会非常厉害。
 
可惜徐大志他们到现在还连手枪都没有搞到,只弄到了威力一般的弩,每射一箭需要花半天功夫安箭支,真的很让人没信心。
 
我走在夜风里,隔壁慧慧的屋子灯灭着,其他屋子也大都漆黑一片,只有靠左边有一间还亮着灯,不晓得里头的人在做什么。
 
我奔跑几步纵身一跃趴在垂直的墙上,向上攀爬几步站上房顶,再次助跑高高跃起扑上高耸的石壁稳稳停在上头,手脚并用往上爬,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声音。
 
我很轻松就顺着陡峭外伸的石壁底部爬到了石头顶端,上头风很大,我站在最高处张开怀抱拥抱着夜风,这感觉真舒服,我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觉得自己属于黑夜,还那么爱黑夜。
 
今天乌云密布看不到星光,但云层隐约还泛着一丝亮白。如果今天是满月夜晚,我在这里长嚎一声应该很有感觉吧?
 
大石头上原本有许多白色石粉涂抹的符号,据点的人说过那些符号只在满月下才会发出很耀眼的光,把周围荒原都照得如同白昼,非常梦幻。
 
可惜长时间缺乏维护,这些符号被风跟雨水冲刷已经越来越淡,估计再过不久就彻底看不见了。
 
我又去了次休息室,休息室里的炉火还在安静燃烧,灯也亮着,但里面空无一人,我无趣地离开了据点。
 
离下午上学还很早,我带着虎子出外头散步,路过小卖部还给秦凯打了个电话,跟他聊了几句天,他说想周末来我家玩,我想了想那个破烂又潦倒的家……他大概会倒胃口吧。
 
我说我放假搬家,搬好以后请他来我家玩。
 
我还去了学校附近,我敲了隔壁巷子里那家人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大爷,问我干什么。
 
我问他这院子是不是他家的,他说是,我问他卖不卖,大概是看我年纪小,以为我在开玩笑,挥手往外赶我,说不卖。
 
“这个给你,我不是消遣你,我真心想问。”我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给他,他拿在手里,有些意外,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什么,让我随便看。
 
他家院子挺大,跟我学校共用着一堵墙,院子中间种了颗歪歪扭扭的果树,树叶都落光以后看着特别难看。院子拐角除了煤堆外还堆了不少垃圾,房子又矮又破,简直跟我家有一拼,没进屋子就闻到一股让人厌恶的怪味。
 
他跟老伴住在正房,成家又死了老婆的儿子住在隔壁,还没下班。
 
“你的院子多少钱卖,你开个价,合适的话我就直接买下。”我跟他说:“钱我有,但你要是漫天开的话我就去问别人,这条巷子不是只有你一家。”
 
“是,是。”他把手里的钱攥得紧紧的,连连点头。
 
他急匆匆让老伴去儿子单位找儿子回来,他老伴以为我开玩笑,被他狠狠骂几句才气呼呼走了。
 
我给的一百块钱也够让他儿子回来聊两句了。
 
县城很小,他儿子没多久就跟老娘一起回来了,他收拾得还算整齐,但衣服很旧,难免一脸穷酸相。
 
我说了想买院子的想法,问他怎么看,他说如果我真的能给上钱,他们愿意卖。
 
“你们多少钱能卖?”我问他。
 
他和他爸面面相觑,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价格,我也不着急,让他们商量下,我下午放学过来再看。
 
我预先了解过,像这样面积五百平米的院子普遍价格在四到五万之间,靠近学校所以稍微能提升一部分,但在巷子里,没有商业价值,六万顶天了,再多我就没兴趣,直接租间学校门口的商铺改造下住进去,反正我就在这里念六年书,却未必能活六年。
 
跟虎子回去以后又休息了会儿,快到上学的时候慧慧又卡着时间出现,这回我没急着走,而是借她的枪拿过来冲着门外的土地放了一枪。
 
随着后坐力的产生泥土乱飞,我手里的枪没发出任何声响。
 
“嗯,很不错。”我把枪保险上好还给慧慧,她眼睛瞪老大,她练射击都要耳朵里塞东西的,不然震得耳膜疼,没想到在我手里开枪竟然不发出半点声音。
 
真好,我俩蹦蹦跳跳去上学,这是个伟大的发现。
 
我已经习惯慧慧勤快地换衣服了,她说这回身上的深蓝色大衣和黑裤子还有绒靴都是她自己挑的,出过之前的事,她现在跟王美金她们走得没那么近了。
 
我嘿嘿笑着夸她漂亮,她现在也开始会搭配衣服了,知道什么颜色跟什么颜色一起好看。
 
说到王美金跟毛小泉,她们在我眼里已经是死人了。她们自己说了是想让慧慧杀掉邓长宏甚至是牛新安,如果慧慧真的那时候杀死了邓长宏,她自己也会因为违反纯白之核的规定而被抹杀。如果说邓长宏还算“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的话,王美金跟毛小泉都属于“活罪可免,死罪难饶”,无论能不能凑够五百点数,她们都死定了。
 
下午课外活动慧慧给哥仨了礼物,一人一个小玩具,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都很精致,是慧慧自己精挑细选过的。他们特别惊喜,熊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王凯说他喜欢慧慧,熊熊羞得直追打王凯,我们哈哈笑。
 
放学以后我去学校隔壁谈买院子的事,慧慧乐得直跳,要跟着,高小林眼睛瞪老大,也一起来了。
 
“八万。”中年男人报了价,跟有仇宰肥羊一样气势汹汹。
 
“你根本没诚意,”我直皱眉头:“你没去问问学校门口的铺面一间才多少钱,你要不想卖直接说,干嘛让我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这……”中年男人尴尬地说不出话,他大概想漫天开价坐地还钱来着。
 
“我给你这里估的五万块,绝对比实价高,你这房子白送我都不住,我就买地,”我跟他说:“你要是愿意卖,就今天拿着定金,明天过户交房子,然后准备买新房娶老婆过好日子。”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小的孩子会说这么‘成熟’的话。
 
“你怎么看?”我问他。
 
慧慧已经跟高小林四处看了,慧慧笑嘻嘻说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以后怎么盖怎么盖。
 
中年男人看慧慧身上的衣服,又看我和高小林,本来想松口,但又像下定决心似地咬咬牙:“七万五,不能再少了!”
 
“呵呵……”我说:“你确定这个价钱?”
 
“是,七万五,没钱别买。”他很坚定。
 
我冷笑一声:“慧慧、高小林,不看了,走!”这家人过成这死样子是有原因的。
 
“啊?那个……不是,我……”中年男人大概没想到我连二话都没,直接转身离开。
 
第60章:后悔
 
慧慧和高小林蹦蹦跳跳跟在后头,我们去敲了他家隔壁,那家人的院子跟他家一样,房子比他家新多了,收拾得干净利落,放煤炭也有专门的小砖棚子,院子里还砌了小花坛。
 
这家主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说他在中学教书,听我说要买他家房子,也被逗得直笑,直到我再三保证,把一摞钱都从书包里掏出来给他看他才鼓着眼睛相信。
 
他可好说话多了,我问他五万块能不能卖,他说五万块已经不低了,但他家前不久才花过不少钱维护过,而且他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也正在隔壁小学念书,这价格卖房子也不够划算,问我能不能稍微再加点点。
 
这有什么不能的?加到六万直接成交,付了他一千块定金,明天直接全款然后过户。
 
慧慧跟高小林跑回家找她爷爷,我未成年肯定没法把房子办到名下,但独腿老汉可以。虽然他很贪婪,房产证办到他名下肯定要惹麻烦,但我也就打算在这里住六年,等我小学毕业只要他还没死,房子就送他。
 
独腿老汉走得慢,雇个黄包车过来了,尽管已经听慧慧说过大致的事情,还是惊得六神无主,那老师跟慧慧爷爷约好明天拿到钱以后办房产证过户手续,然后他们全家就都会搬出去。慧慧爷爷从开始的震惊过后就仔仔细细进每一间房看过,越看越喜欢,乐呵呵直点头,不停地说好,激动得满脸通红。
 
时间不早了,高小林先回家,我跟慧慧还有独腿老汉一起回家。
 
“你是不是以为房子买到你名下以后你就会住过来?”我问独腿老汉。
 
“啊?”正乐呵呵搂着孙女的老汉愣住了。
 
“那是我的钱买的,只是放在你名下,房产证办好以后我收着,在我跟慧慧念完小学以前都和你没关系。”
 
独腿老汉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从狂喜中醒来,回到现实。
 
“给你在二中门口盘间商店,帮你雇人一起卖东西行不?你就住在店里,赚钱全你的。”我早就给老汉想好了着落,二中在繁华的路段,离小学有不短的距离,把他发配到那里给他找事做,免得他碍眼。
 
老头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连翻几次大喜大悲,不晓得精神能承受得住不。
 
慧慧连饭都没吃就跑我家里进了据点,我跟独腿老汉两个人找面馆吃了饭,他也不问孙女哪去了,就好像孙女每天换好几身新衣服,又好几天夜不归宿他已经习惯了一样。
 
吃饭的时候他好几次找我搭话,我压根不接茬。我没有跟他谈心关爱他的兴趣和义务,还是等他的慧慧长出孝顺心眼去疼他吧。
 
回去的时候我把明天买房子的钱装到一个小包里给他,让他自己去交钱然后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
 
老头拿着小包特别激动,呼吸都特别急促,手直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你别想卷了钱跑,不然把你孙女卖窑子都是轻的,天涯海角我都抓住你,把你剁碎了喂狗……”我狠狠要挟眼珠子放光芒的独腿老汉。
 
“你这娃娃怎么心这么毒!”他气得直伸手打我脑袋:“你也不怕折寿。”
 
“那你冲灯火发誓你没想卷钱跑!”我指房子里亮着的灯泡。
 
“我……我为什么要发誓?”老头心虚了,他特别迷信,不自信的时候绝对不发誓。
 
“乖,你别瞎折腾,钱我这里还有呢,”我拿出来另一叠冲他摆摆:“明天买好房把房产证和土地证给我,我给你在城中心弄个店,到时候你雇人卖货当大老板,再找个寡妇凑一起……”
 
“好了我知道,你别瞎说了。”老头表示自己知道利害了,保证完成任务。
 
“嗯嗯,那我回去睡觉了。”我回了自己家。
 
十一点钟我熄了灯,没有睡觉,就坐在沙发上。
 
十二点,没有动静。
 
一点,没有动静。
 
两点,外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我站起身,一把拉开木门,虽然用的力气特别大,但悄无声息。
 
一个拄着拐、背着包的身影在夜色里慢吞吞往外走,似乎怕发出声音,他每一步都挪得特别小心,我就跟在他后头。
 
这老货走得真慢,我平常一分钟能出去的巷口,他足足走了十分钟,直到足够远他才回头看了眼,放心地喘口气,支着拐健步如飞。
 
“这么晚了,去哪?”我问他。
 
“谁?”慧慧爷爷猛地转身,后面空无一人。
 
“这里呢。”我冲他挥手,我蹲在竖立的电线杆上,整个身子跟地面平行。
 
“妈吆!”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拐甩脱。
 
“你还没说你准备去哪呢,”我轻飘飘跳到旁边的屋顶,走几步,又跳下来稳稳站在他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声响:“你不会想说你背着包袱去城里上厕所吧?”
 
“余邵荣……你到底是人是鬼?”慧慧爷爷吓得连连后退。
 
“老不死的,连我的钱你都敢黑,我看你真的是活腻了!”要不是我实在没别的选择,他又是慧慧的爷爷,我真懒得理这货。
 
“谁说我要黑你的钱,我只是……”这货还嘴硬,把包袱抱紧紧的,却编不出来理由。
 
“好了,别废话了,快点滚回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流:“明天乖乖把房子买了,不然你真的会后悔。”
 
守了这货这么久,我都困了,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之前十分钟都没走完的路,这回老不死的只走了一分钟不到,飞一样。
 
我觉得已经被我抓住过一次,而且看到了我非人的本事,他应该不会再瞎动念头了。
 
嗯,但我还是没法放下心。
 
四点多的时候慧慧家门又‘吱悠~’一声开了,一颗脑袋偷偷伸出来跟钻出洞的老鼠一样左探右探。
 
“你他妈的到底有完没完了?”我沉声问他。到这时候我都懒得生气了,活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贪的人,命都不要。
 
他抬头一看,我倒挂在房檐上,脸离他不到一分米。
 
老头像探脑袋出来的时候一样小心翼翼把头缩回去,又小心翼翼关上木门,放下包袱回炕上睡觉。
 
我困得厉害,到自己家里以后先回据点睡了一觉,然后继续出来守着,到慧慧来打算跟我一起上学的时候我去敲了慧慧家们,独腿老汉黑着眼圈出来,我让他跟我一起去学校帮我请假,我今天跟他一起去交钱过户房子。
 
老汉愣了很久,他原本以为最后远走高飞的机会就这样没有了,脸塌下来,好像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慧慧本来也想和我一起,但我没让。
 
交钱后过户办理得很快,那家人麻利地收拾东西,一早晨就把东西搬得干干净净,喜气洋洋先去亲戚家住了。
 
我把房产证跟土地证之类的资料都放回书包里收起来。
 
“那个……小卖部,”慧慧爷爷期期艾艾地问我:“没了是不?”
 
“呐,劳务费,”我把一千块钱递到慧慧爷爷手里:“你先休息几天,小卖部过段时间再说。”钱我有,犯不着非因为一点钱跟他过不去,再说我能把他怎么样?
 
院子里那家人往外搬东西的时候,隔壁的人也在看,当他们听说院子六万卖给我们的时候都夸那老师有福气,老师和家人也喜气洋洋跟邻居们道别。
 
昨天我们问过的第一家人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老头和老太太脸都成苦瓜,忍不住当街就数落儿子,那中年人也肠子都悔青了。
 
“我的院子也卖给你,六万块钱。”他进来院子跟我说。
 
“不用了谢谢,”我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我已经买到了,你现在就站在我家里。”
 
“我便宜点卖给你,五万,你昨天说五万买的。”他还不愿意走。
 
“我说了不用,你家那破烂我现在看都不想看,真的。”我往出赶他。
 
“四万,那么大的院子,房子比你这边还大,四万总值吧?这在学校隔壁呢!”他都已经哭丧着脸了,不知道还在坚持什么。
 
“我晕,你跟我说我要你家干嘛?养羊?”我都快笑了,这人也太逗了吧?:“你快点回家吧,我看你状态不好,我是为你好。”
 
“三万,三万!”他一把揪住我袖子:“三万卖给你,你总能买吧?”他都快哭了。
 
“呃……三万是很划算但是……”
 
“三万卖给你!你说的你要买,你可说了啊!”他好像生怕我反悔,一再要我保证。
 
妈的,三万块钱他那地皮卖给别人也应该没什么难度,他怎么就盯住我,上赶着送我便宜?我他妈当初五万块钱要买,你装逼,结果现在跳楼价求着我买,这不是神经病么?
 
真他妈活该把日子过成这样,奇葩啊!
 
不过“天予不受,反受其究”,我还是决定买下来,哪怕给虎子盖个羊圈也好不是么?我不缺三个清算点数,更别说以后能拿点数兑换黄金,钱更好弄。
 
带慧慧爷爷又忙和一趟,一天之内第二次办房产证跟土地证,顺便问了下拆房改建需要些什么手续和费用,正好一并解决。
 
所有事情解决都下午放学了,慧慧跟高小林跑过来看,我正指挥着工人往倒拆隔在两家之间的墙和房子。工人都是房管所的人给介绍的,现在冬天本来就是淡季,钱给足,工人干活劲头也足,今晚挂大灯,十来个人连夜工作。按道理说邻居肯定不乐意工地半夜吵闹,但每家都提了水果和礼盒给送过去,和和气气好说话得很,搭戏台半夜唱戏都行。
 
高小林跟我们吃过饭就回去了,慧慧在工地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到我家回据点了,就慧慧爷爷留下陪我监工。
 
第61章:预备
 
没想到我真的有自己的地盘了,而且是在小学隔壁,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现在成了现实。
 
我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盖它,但我要先把它拆成平地,其他的慢慢考虑。
 
回到家以后一开门发现家里变了样,我家的旧沙发不见了,原来旧沙发的位置是一个我在休息室看见过的大布沙发,上面还有毛绒娃娃和一个厚实的新被子。沙发底下压着张眼熟的大红地毯,虎子就侧躺在地毯上,看见我回来了,抬脑袋冲我咩咩叫。
 
肯定是慧慧给换的,她知道我总在沙发上睡觉,真是贴心的好姑娘。
 
我也够失败,都有钱买俩院子了,竟然还住在自己破旧肮脏的小窝里,满心只想一步到位,却不愿意改变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
 
不过新沙发这么干净,我都不好意思再把虎子抱上来和我睡了。
 
这一晚上睡得不太舒服,虽然知道周五的考试是小儿科,但我还是本能地畏惧。
 
早晨跟慧慧上学的时候跟我说她都盼了好久,终于要放假了,小学真辛苦。她今天披着明黄色的大衣,里头穿着黑色羊绒衫和黑色裙子,扎着马尾辫,鬓角别了个黄底白肚皮的猫卡子。
 
慧慧说时间过了太久,她都想不起来开学时候的样子了,她问我还记得开学时候的样子么,我摇头,那时候的记忆我早八百年就丢了。
 
“感觉是很早的事情,像梦里一样。”慧慧说。她还说他们学英语学得特别辛苦,每天要背单词背课文不说还有抽查考试,要是能不学英语,让她天天在据点工地做苦力都愿意。
 
这货真天生就是个干苦力的材料。
 
到学校以后先排队按学校去各自考场,考试真的非常简单,不到十分钟就答完了,不许提前交卷,我只能坐在位置上发愣。
 
两门主课早晨一门下午一门,完成以后就等着下周一领通知书,然后彻底解放。
 
直到走出考场我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学期就这样完了,接下来是寒假,再接下来是过年。
 
“你来我家玩不?我爸妈他们都不在,后天才回来。”高小林他们能提早交卷,老早就在外头等我。
 
“我不想去,不如我请你到我家坐吧,我换了新沙发。”我跟他说。
 
“好啊!嘿嘿,我们走!”他乐得不行,我们认识有段时间了,他从来没进过我家门。
 
我邀请他的主要原因是他知道我家的破烂样,有新沙发和地毯以后改善了点,我才好意思让他来。
 
我掏钥匙开门,整个过程在刻意制止身上装备的情况下才发出了合理的声响,打开门虎子就从我身边窜出去,蹦蹦跳跳地撒欢。高小林想抱它,它撒腿一圈一圈疯跑。
 
我给虎子往奶瓶里冲羊奶粉,给我跟高小林也各冲了一杯,一起坐在沙发上喝。
 
“嘿嘿余邵荣你喜欢娃娃。”高小林看到我沙发上的毛绒玩具,抓起来摸摸。
 
我没否认,我睡觉的时候是搂着它来着。
 
“余邵荣你真好看,嘿嘿……”他又说。
 
我没刻意打扮过,就穿着运动服跟黑布鞋,但我知道我确实挺好看,这是少数我很确定的事情。
 
“谢谢,你也挺精神的。”
 
“嘿嘿嘿。”他埋头抱着杯子乐,脸通红。
 
他问我妈呢,我说我妈出去上班了,他又问慧慧在哪,我说慧慧有事也在忙。
 
高小林待得乐呵舍不得走,直到告诉他天色晚了他该回家,他才像被欺负了一样哀怨地看着我起身出门。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不能留他在我家过夜。
 
高小林才四年级,他心里肯定不会有我脑子里那种龌龊想法,再说我虽然喜欢带把的,但他也实在太‘年轻’了点,连秦凯那样的我都觉得要好好长个十来年才符合我审美观,更别说他。
 
还有两天就要进下一次关卡了,也就是据点里的六十天。我现在想到在据点里那漫长的时间就头疼,还是让其他人享受着吧,我就乖乖待在现实世界混吃等死。
 
第二天是星期六,早晨慧慧没回来,直到中午我蹲在炉子边烤红薯的时候她才出现过一次,说据点下暴风雪了,白茫茫一片特别美,问我回去看不。我说我不去,问她吃不吃红薯,她蹲下等我烤好第一个以后抓走,火急火燎又去了据点。
 
我一直说“去据点”和“回现实世界”,慧慧跟我用词刚好相反,无论是纯白之核还是据点,她都一律用“回”字,而现实世界,她只用“去”。
 
我烤好第二个红薯跟虎子分着吃,虎子靠在我身边甜甜叫,可爱得很。
 
哎呀,要是虎子能会说话就好了,或者我能去纯白之核兑换门“山羊语”?不晓得花八百点数的话能不能学会写山羊语,如果能的话一定很有意思,还有一千八百点的“山羊语通史”哈哈哈……想想都觉得逗。
 
“咩~~!”我跟虎子说。
 
虎子专心埋头嚼红薯皮,不理我。
 
等我下次有戒指,我就给虎子戴上,把它带到纯白之核,嘿嘿……外面一个星期它就长成大羊,能杀掉吃肉了。或者我应该给它加点智慧……哈哈哈,真逗!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自己跟自己玩了一天,晚上照样裹着被子在沙发上靠虎子睡觉。
 
星期天傍晚慧慧又回来了一趟,她说徐大志叫大家集合,有事情要安排。
 
我跟慧慧到据点的时候雪下得特别大,堆积了至少有膝盖厚,慧慧说有的地方都齐腰深了,斜顶的玻璃温室都得每天扫四次雪,不然怕压塌。
 
慧慧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趟鸭子步,我轻飘飘跳起来落在雪地上,走在上面不留痕迹。
 
“你的鞋可真好用。”慧慧羡慕得很。
 
鹅毛大的雪片还在不停地飘,我慢悠悠跟慧慧往休息室走,远远看到有人在休息室屋顶上清理积雪,穿得像个大狗熊。
 
熔炉的火还在熊熊燃烧,仿佛燃料无穷无尽。
 
休息室外头黄宇飞戴着几个也穿得很厚实的小豺狼人堆雪人,那些小家伙都穿着厚衣裤,还戴了手套、围巾和暖帽,看着特别滑稽。几个小的长大了好多,都跌跌撞撞会在雪地里走了,大的那个跟黄宇飞一起给雪人安眼睛,走近看,那雪人还有尖耳朵和尾巴,更像‘雪狗’。
 
慧慧掀开厚门帘打开温室长廊的门,冲着里面呵斥,我跟进去才看到两条接近一米长的大蜥蜴虎视眈眈地在远处看着我,跟蛇一样绿色的竖瞳,嘶拉嘶拉地吐着信子。
 
长廊里的植物长得真繁茂,有的都快够到顶棚了。这里面温度也很高,大片玻璃上凝结的霜花边缘都融化掉,在滴水。
 
又开了道门,进休息室,休息室也变了样。
 
地上铺的地毯跟大致格局没变化,但摆放的家具跟东西变多了,有的长沙发上还有被子跟枕头,看起来有人直接在这边睡觉。原来的堆玩具的小栅栏不见了,玩具堆旁边有小卡车,还有一个后轮带俩轱辘的小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两串塑料彩纸,像给女孩子的玩具,但慧慧应该早过了骑童车的年龄。
 
毛小泉穿着件大红色薄毛衣窝在沙发里看书,徐大志跟牛新安在旁边喝茶,邓长宏端着烟灰缸在对面的温室走廊里抽烟,见到我跟慧慧到了,把抽一半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放下烟灰缸开门进来。
 
“去叫下黄宇飞跟陈梦龙他们。”徐大志告诉慧慧。
 
慧慧出去叫人,没一会儿黄宇飞跟陈梦龙还有王美金都进来了,几个豺狼人崽子没玩够,拽着黄宇飞裤子呜呜叫着耍赖,黄宇飞让他们先在温室里玩一会儿,待会儿再带他们出去玩,他们才都留在温室里找两条大蜥蜴玩耍。大点的那个很听话,黄宇飞让他看着弟弟妹妹们,他就去守着他们。
 
“人都到齐了,”徐大志说:“其实也主要是等你,你不到我们都没法开会。”徐大志笑呵呵。
 
他们这些天变化都特别大,跟刚离开关卡的时候已经天差地别,唯有我,仿佛没任何不同,就像不属于他们一样。
 
“谢谢。”我也不晓得还能说什么。
 
“没几天就要进下一次关卡了,我把要注意的都跟大家说好,有什么意见的话大家提出来,还有时间讨论和调整。”
 
首先是预先准备方面,徐大志他们已经能基本用英语日常交流了,稍微复杂点的句子也能听懂,慧慧学的时间相对少,但简单的问路之类也能应付。装备方面每人一把强化过的钢剑、一柄手枪、一件防弹衣,他们已经发现只要是熔炉中制造的物品,就算是最低级的戒指也能装进去,所以钢剑和手枪放在戒指里,随时取用。
 
帐篷、食物、水还有一些基本的工具在徐大志、陈梦龙、黄宇飞、慧慧还有我的戒指里每人都会装一套,我们五个是有E级戒指的,负责携带补给跟物资,其他人每人背一个小登山包,只携带短时间应急的物资跟工具。
 
徐大志他们还额外预备了十个登山包跟一些武器、防弹衣和衣物给下一关加入的新人,他说现在据点里缺乏人手,我们要尽可能保护新人,让他们安全回到纯白之核。
 
黄宇飞跟陈梦龙还有慧慧都背过大家一起写好的稿子,他们三个负责到时候安抚新人并且给新人讲解纯白之核里需要注意的事项,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武力威慑,但坚决禁止蓄意击杀队友,在关卡里也一样。
 
说这一句的时候不光徐大志在看我,王美金跟毛小泉在看我,所有人都在看我。
 
“看我干啥?我他妈又没杀过队友。”我嘴硬。
 
“毛小泉跟王美金还有邓长宏的处罚决定是大家通过的,到时候就算他们完不成,也要由我带着大家处决他们,任何人都不能动用私刑或者阻挠他们获得清算点数,不然就是所有人的公敌。”
 
“我跟余邵荣一起。”慧慧说。
 
“好的,我答应你,不私自报复他们,也不会阻挡他们拿点数。”切,好像他们三个多金贵,我还要处心积虑才能弄死一样,笑话。
 
第62章:墟域
 
接下来徐大志继续安排,他说下一次关卡中大家要尽量有组织、有纪律地互相配合着结伴行动,主要求稳,因为无队友伤亡的话所有人都能不花完清算点数就获得治疗的机会,这很珍贵。
 
徐大志他们甚至还连任务快要完成时往回据点拿东西都提到了,他说我们五个拥有E级戒指的东西在离开关卡前要清空之前带去的东西,并且有目的的收集一些物资、材料或者有价值的物品带回据点,黄宇飞提到了戒指存放种子的假设,他认为只有现实世界和据点之间穿梭才会杀灭大家携带的‘非法’动植物,但关卡世界不在范畴中,关卡世界中带回的种子和植物幼苗应该都能在据点世界里种植繁衍。黄宇飞这次除了像我们其他人一样有收集有价值物品跟工具的任务,还有收集植物种子的个人任务。
 
我不晓得他们在乎这个干嘛,也没告诉他们其实我戒指已经升到D级,足足七百立方的空间,够装数不清的东西。我只要尽量活下来,然后在下一个关卡世界里大卷包就好。
 
“至于阵亡……”徐大志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气氛有些沉闷。
 
“我们五个人的物资包裹里有裹尸袋,如果有人不幸身亡,我们五个人负责把他装进袋子里,带回据点。”他说据点有公墓,去世的队友会被安葬在那里。如果实在没法收回遗体的,就拿件那个人用过的东西放在里头,建个衣冠冢。
 
我埋刘凡的时候没有想过那么多,想不到徐大志他们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我拿了一份物资放进戒指,防弹衣和钢剑还有弩我都没要,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还要忙碌几天,尤其黄宇飞,他现在已经教会了小豺狼人们自己拿东西吃,但还是放心不下,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们需要的东西在哪,万一有危险往哪里躲。
 
他很悲观,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甚至还写好了遗书,如果他离开了,希望其他人能看在他的份上支持这些孩子活下去。
 
其他人有的恐惧,有的麻木,有的充满期待跃跃欲试,明明只有八个人,却硬撑起来一个世界。
 
我离开据点在家里沙发上闭眼睡觉,直到炫目的白光将我带到纯白之核。
 
“欢迎大家来到纯白之核。”徐大志说。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站好,慧慧没过来,他们三个已经开始给新人们介绍起现状,回答了几个新人的问题,拿出备好的结实衣裤让新人们往上换,王美金和毛小泉她们还带了帘子,遮起来,方便女士换衣服。
 
场面有点混乱,但还算在徐大志的掌控之内。没人敢在腰间插着明晃晃钢剑的徐大志面前唧唧歪歪,长时间的锻炼让黄宇飞跟陈梦龙都成了魁梧的棒小伙,连邓长宏和牛新安也看着中气十足,很镇得住场面。
 
新来的人有九个,四男五女,年纪最大的近六十岁,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我真想不通纯白之核把这样的人选进来干嘛,最小的十五,是个脸上还长着青春痘的男孩,傻呵呵被人把防弹衣给套身上,背了包,又把剑捏手里。
 
才给新人们交代一半,所有新人就躺地上捂着手打起滚来,获得新戒指的疼痛我没感受过,但每次听那些人的嚎叫,我都觉得庆幸自己没受那苦。
 
时间紧迫,新人们都没来得及多哀嚎两声就被扶起来继续听徐大志他们给教戒指的用法,钢剑、弩和箭支都放回戒指,纯白之核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稚嫩童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任务关卡倒计时开始,满足以下任意条件可再次回归纯白之核:1,找到并击杀城市中邪教徒的首领;2,获得500以上清算点数;3:总人数伤亡过五分之四。】
 
倒计时清零,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了一条小巷子尽头,左右两边都是高高的楼房,身后是一个梯形的铁垃圾箱,再往后是铁丝门,门上被什么东西钻了个大窟窿,足够人爬过去。
 
巷子很狭窄,光线也不太好,左右两边有一扇扇略微锈蚀的门,墙上还有夸张色彩的英文字母跟低俗涂鸦,不知道是哪些游手好闲青年的杰作。
 
巷子外是大路,阳光正好,却没有车辆来往。
 
“这次竟然是在现代。”徐大志跟我一样诧异,以前几次关卡全都非常落后,感觉像是在遥远的古时候,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们在城市里,而且是一所看起来是一所大都市,至少我们县城的小巷子里可不会有下水地漏、垃圾箱或者水泥铺地,不到处布满地雷已经是好事。
 
“余邵荣,你先出去看看。”徐大志知道我行动悄无声息,让我先探探路,我从善如流。
 
贴墙小跑着出去,街两侧三三两两停着汽车,大部分看着都还很崭新,但不晓得为什么没一辆车在跑动,路上也看不到半个行人。
 
街道像死了一样,两边商店的门窗都紧闭。
 
这真是一座豪华先进的大都市,我甚至不确定它是不是属于我熟悉的97年,因为高处的广告牌上挂着大屏幕智能手机的海报,其他店铺的橱窗中也展示着琳琅满目的漂亮商品。
 
我小跑回去:“街上没人,半个人都没有。”
 
“走,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徐大志带着队伍往外走,他让大家先别拿出武器,但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接近二十个人的团体走出小巷子,大多数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天呐!好漂亮的城市,这是在哪里?”干净的柏油路面两侧由红砖铺就,树坑里栽种着茂密的树,旁边的铁艺花盆里还有五颜六色的鲜花开放。如果换我们大家熟悉的城市,一夜之间就全都被抱走了,这个城市好神奇!
 
到处都是外国模特广告和英语产品介绍,街道绿色铁牌上也是英语,我只能勉强看出来上面写得是“RiverSidebergPl.”但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不光新人们好奇,连徐大志和陈梦龙他们都稀罕地左看右看,大家还没见过这么先进的城市。有的人还蹲在路边研究起那些汽车来,这些小汽车造型实在是太漂亮了,颜色也鲜艳,大家从没人见过这些古怪的牌子跟标志。
 
我抬头往上头看,我发现高楼里一些玻璃窗后头有人在看我们,但他们都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被人发现。
 
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一个街口,在左边的街口发现了一大堆混乱的汽车残骸,还有点火后烧焦的印记。
 
“妈呀!有人被烧死了!”凑过去看的人惊叫,大家才发现那些堆在一起的汽车残骸里竟然还有被烧成焦炭的人,虽然已经都没有滚烫的温度了,但看起来痕迹很新,应该是近一两天的。
 
“奇怪,这些人的魂为什么都不完整?”慧慧眼睛冒着白光站在旁边:“都想被什么东西给啃过一样。”她伸手过去摸那些徘徊不去的魂魄,眉头皱得更紧:“一碰就完全碎成渣滓,他们的魂已经坏掉了。”
 
“你能看到鬼魂?”徐大志问慧慧。
 
“嗯,本来只能看到刚死的,不过……”慧慧往四周看,不晓得看到了什么,神情非常疑惑:“我说不上来,这里看起来特别奇怪,到处都很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我又说不上来。”
 
“你们怎么看?”徐大志问其他人,其他人面面相觑。
 
“要不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先把瘟疫散开试试。”慧慧说着想让影兽从影子里出来。
 
“别!”我制止了她:“先别让影兽出来,这样的世界里肯定有枪,影兽保护不住你。”而且散播瘟疫也需要时间和合适的条件,现在街上一个人都看不到,瘟疫往哪里散?而且这回的新人里不少老弱,到时候城里邪教徒会不会死不知道,但我们队里的一些人肯定先熬不住。
 
“要不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我出去探路?”现在情况未明,由我探查情况是最好的选择,我们不知道邪教徒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又有多大势力,现在最好先不要暴露。
 
“行。”徐大志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先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我们在路边找了间餐厅,先是轻轻敲门,发现里面确实没有任何声息,于是掏出匕首轻易就戳坏了锁芯,推门进去。
 
餐厅收拾得还很整洁,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到后厨看,有些食物已经开始变质了,能看出有人匆忙收拾过东西的痕迹,打开后门看,是一条跟我们出现地方差不多的狭窄小巷子。
 
把能藏人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问题,我才一个人从后门出去,扒着墙壁一直爬上高高的楼顶。这楼一共足有二三十层,楼顶有巨大的通风口,电机还在运行,换气扇旋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正午艳阳中我站在楼顶向远处眺望,看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城市的大半个区域呈现破败的黑色,一栋栋林立的高楼全都是火烧后的漆黑,有的已经倒塌,有的还倔强地站立着,所有窗户都已经成为巨大的空洞,只露出面目全非的焦黑。
 
那些街道上更是混乱不堪,被砸扁变形的小汽车和烧得光秃的树挤在路边,迎风还能听到些许汽车前行的声音,还有‘哒哒哒’的枪声。
 
这座城市到底怎么了?
 
第63章:引诱
 
“When each and every piece of soul mixed together as a whole, the true God shall be reborn  once more from The Great Sapphire.”怪异的声音仿佛就在我耳边低语:“And you my child, your soul is special, you are welcome to be a part of The Great Sapphire.”
 
“不好意思你能说汉语么?”我抬头四处看,没发现任何异常。
 
“JOINUS!”低沉的男音仿佛在耳边呼唤。
 
“JOINUS~!”一遍又一遍,跟回声一样在我脑海里回响。
 
“妈的神经病!”我助跑着纵身跃向近十几米远的另一栋楼,稳稳趴在墙上,继续向上爬,往那片废墟接近。
 
脑海中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停地说着什么“拼接灵魂”、“真神重生”、“伟大的海蓝宝石”和“加入我们吧”之类的字眼,这热情和毅力让我想起了卖安利的大姐,不过两边稍微对比了下,我还是觉得卖安利的大姐更厉害点,起码叨叨半小时,能引经据典把世界万物跟安利的必要联系都说一遍还不带重样,哪像这货,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听得人心烦意乱,头都昏昏沉沉。
 
我看到楼里面开始有零零散散的人走出来,从废墟那一边也有许多破旧的卡车不知从哪里开出来,涌向四面八方。有一辆装满人的卡车驶向我脚下大楼的方向,路两旁痴呆的外国人们茫然地站在两旁,卡车停下,一个个披着袍子、蒙着脸的人从卡车上下来,他们蒙着脸,佝偻着背,一个个壮硕得古怪。
 
那些痴呆的人里有年轻人,也有老人和孩子,他们就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壮硕的人把他们拖拽到车边,伸出血红的手摁在脑袋上。
 
他们还是像羊癫疯,又或者是跳霹雳舞一样抽搐,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无力地瘫倒在地。
 
壮硕的人手中出现一枚湛蓝色的小石头,小心放在兜里揣好,然后走向下一个受害者。
 
他们的动作其实很快,每抓一个人不到十秒钟,等到我意识到心地的声音结束,他们已经处死了一条街上所有出来的人,把他们拢成一堆,从路边捡几个小汽车砸在上面,浇灌汽油,然后点燃。
 
这还不算,他们还从卡车里找出了更多汽油,进两边的楼里,没一会儿滚滚浓烟和火焰从楼里喷出来,那些穿袍子的人也撤出来,上车离开。
 
几桶汽油未必够烧掉整栋楼,然而火焰蔓延的速度异乎寻常地快,才几分钟就开始蔓延到二楼,然后是三楼……里面还有好多没出来的人,他们也不逃跑或者呼救,就在里面凄惨地哀嚎,然后死去。
 
我直到往回去的路上才看到戒指的消息:【初次接触并成功抵抗精神控制,基础精神+0.1,清算点数+50,你获得在本关卡激发精神潜能的机会。】
 
我从高楼爬下地面,然后往大家藏身的餐馆跑,他们都藏在后厨,前厅的桌椅歪倒不少,后面正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我问正跟徐大志往开拉那些人的慧慧。
 
“刚才大家脑子里突然都有奇怪的声音,”徐大志说:“他们就都傻呆呆的,也不说话,就往外走,有三个人还突然怪笑着要往其他人身上扑,被我们几个给制住了,但是力气特别大,而且老挣扎,还乱喊叫。”
 
他们一共十七个人,只有慧慧、徐大志和队伍里年纪最小的男孩没被控制,十一个人傻呆呆要往出走,王美金和两个新来的中年男人被控制了,现在虽然被绑住,嘴里还塞了布,但笑得特别诡异,看得大家心里发毛。
 
那几个被控制的虽然被慧慧叫出影兽强留在了店里,但他们似乎被影响得很严重,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表情木木的,还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自己在关卡里都要解释好几次才能勉强理解。
 
“徐大志,我从上面看到有一群披着袍子的怪人在杀走到街上的人,如果有些人不上街,那些人离开以后会烧楼,直接把一栋楼所有人都烧死在里面。”
 
徐大志头疼得很,做梦也想不到这次才刚进来,多一半人就都中招成了痴呆,这可怎么办?
 
“得先往远走,看这些人能不能恢复过来。”徐大志做了决定。
 
慧慧指挥那群已经木呆呆的人往外走,谁知道竟然遇到了反抗。
 
“去哪?我不走,我要待在这里。”黄宇飞甩着胳膊想挣脱慧慧的手。
 
“是啊,我们不走,你们也别出去,外面危险,我们全都待在这里。”新人里的老太太劝慧慧。
 
“对啊对啊,不能走,千万别处去,外面很危险。”其他人也嚷嚷着附和。
 
“怎么回事?现在老子是队长,听老子的,跟我走!”徐大志狠狠敲桌子,把那个男生给吓了一跳,反倒其他人都一脸麻木,根本不买账。
 
“不能走,要待在这里,晚上外面有怪兽,”毛小泉木木地劝徐大志:“吃人的怪兽,出门就会被吃掉。”
 
“你怎么知道有怪兽的,谁告诉你的?”徐大志问她。
 
毛小泉也不回答,就发愣。
 
“你不拿到五百清算点数,照样活不了,你是要现在死还是拿着清算点数回据点,你自己说!”徐大志都快气疯了。
 
“嗯?”毛小泉茫然地挠头:“我……我不知道,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她就重复这一句话。
 
“麻痹的,真他妈恶心!”徐大志啐了一口:“慧慧,你把他们全抓出去!”
 
“好!”影魔庞大的身体从慧慧身边钻出来,一爪掀开脆弱的前台,另一只爪子抓住还傻站在原地的毛小泉,不顾她挣扎和喊叫,一把将她给递出餐馆们,毛小泉就像被割了嗓子的鸡,叫得无比吓人,然而一出门以后就安静了下来,开始抱着头哀叫。
 
“毛小泉你没事吧?”徐大志跑过去问她。
 
“头疼……哎呀我是怎么了?”毛小泉晃晃悠悠想站起来,但刚起来点就又栽倒在地。
 
“快把其他人也送出来,出来就没事了!”徐大志松了口气,总算那些人不是永久变成痴呆。
 
影兽用双爪将一个个奋力哭喊的人送出来,有的人甚至拉了裤子,难闻的味道让人侧目。
 
那些痴呆的都在外面抱着头打滚,慢慢缓过来,但具有攻击性被绑住的王美金和两个新人却没有恢复,还瞪着眼睛怪笑,烦得徐大志找了布条蒙住他们眼睛,免得影响大家心情。
 
后遗症不光让那些人头痛乏力,还对他们的精神和智力造成不小影响,他们都或多或少发现自己忘记许多事情,思考的时候也跟不上节奏,状态非常差。
 
按我看到的情况,离那片漆黑区域越远应该越安全,但徐大志说不能只顾着跑,得主动出击,他虽然没太听懂脑子里那些奇怪的话,但听我解释过以后也觉得那些邪教徒在收集东西召唤了不得的邪神,如果我们一味躲避,邪神真的生出来可就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我心想其实还有机会,19个人死五分之四还剩3.8个人,纯白之核肯定不会让0.8个人活着回去,所以有三个名额,我跟慧慧各一个,徐大志一个,刚刚好。
 
不过徐大志是想让所有人都活着回去的,我可不敢这时候提这个触他的霉头。
 
“现在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一个是敌人的动向,另一个是……点数的来源。”
 
徐大志说得很委婉。
 
“杀普通人应该没点数,不过感染疫病培育出骸魔以后杀骸魔有点数,还不少。”这方面慧慧是行家。
 
“不过关卡不一样,可能规定也不一样。”慧慧轻轻跳上影兽的爪子,影兽悠悠移向对面的商店,漆黑的影子沿着墙向上攀爬,靠近一个拉住窗帘,只留一条缝的窗户,慧慧身手持枪“Pong! Pong~Pong!”连放三枪,撩起的窗帘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倒飞出去,血染红窗帘。
 
“没点数。”站在影兽爪子上的慧慧又回到大家身边。
 
不光新人们,连据点里跟慧慧熟络的几个人都吓得脸色惨白,那个没被精神控制的小男生看着慧慧又是害怕,又是崇拜。
 
徐大志还是否决了慧慧散播疫病养骸魔给大家刷清算点数的建议。
 
一来大家无法接受这种残酷而邪恶的手段,二来从各个地方把楼里的幸存者集中起来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现在大家都担心邪神诞生,所以不敢浪费时间。
 
“其实还可以抢先一步把所有幸存者杀死,这样邪神也没办法抢灵魂复活……”我说。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慧慧同意我的观点。
 
徐大志他们都瞪我,当我放屁。
 
“好心当成驴肝肺!”
 
徐大志要主动出击,他决定稍作休息以后就带队向着燃烧区域进发,大家只能赌一把,赌那种‘广播’每天只播送一次。
 
“余邵荣,我们不知道情况,只能再麻烦你去前面了,这次你带上慧慧的枪,我记得慧慧说你开枪完全没有声音,你试着找机会杀掉些邪教徒,看看他们有没有枪或者其他危险的武器,我们就在后头等你。”徐大志没说需要支援就怎么样之类的话。现在我跟慧慧是全队里拳头最硬的,如果带着枪的我都扑街,那慧慧跟影兽大概也指不上什么事,其他人更是送菜。
 
“好。”我让他们尽量沿着这一条路直走,我去前面探路,有危险的话我就拿枪声提醒他们,他们就想办法隐蔽起来,等我脱离战斗以后跟他们汇合,如果没危险的话我会直接回来跟他们汇合。
 
我实在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打头阵,但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次蹿上楼房,从楼顶之间奔跑跳跃前进。
 
第64章:冒牌
 
我再一次接近了黑色区域,他们之前点燃的高楼还都在冒着黑烟熊熊燃烧,粗略数过去着火的大概有二三十栋,倒没看到之前披袍子怪人的踪迹。
 
那些烧黑的楼就不方便攀爬了,虽然我就算跳上去也不会沾上任何黑灰,但那些废楼的结构都很复杂,里面满是杂物灰烬、烧化的金属和烧焦的垃圾,我没有信心在里面行动自如,而且我也不觉得那上面会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下到地面大概向前跑了五六个街口,我发现了第一个在街道上活动的东西,那是一个人,一个在地上像野兽一样爬行的人,他的一只胳膊粗壮得吓人,另一只胳膊却又瘦小无比,像一只三条腿的怪狗。
 
他的脑袋比平常人大许多,嘴里的牙齿参差不齐,正盲目地在街上转悠着,不晓得在寻找什么东西。
 
嗯……我跟他隔了足有五十米,我没练过射击,还真没把握这么远打到他,所以还是准备先试试我的匕首。
 
蚊须到我手里以来还没有开过张,今天可以用他试试。
 
我小跑着绕到他背后,因为没有声音和气味,我不担心他发现我,更别说我装备还有降低警惕的特殊效果。
 
他逆着阳光爬行,所以我的影子刚好不会暴露我,我大着胆子跑过去,伸手把匕首送到他脊背里。
 
像热餐刀切牛油一样,蚊须轻松地滑了进去,一条深深的口子留在他背上,血液在涌动,但却一滴都没有流出来,全部被水晶丝的匕首吸收。我能感觉到我手中的匕首发出一股温热,它愉悦地吮吸着血液,如痴如醉。
 
那人还在往前爬,丝毫不知道自己背上已经插了把匕首。
 
我用力将手中的匕首往下拉,直接开了一道近两分米长的口子,肌肉和筋腱都被割断,往前爬行的怪人突然趔趄摔倒,他疑惑地回头,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他看到了我。
 
“嗨!”我冲他打招呼,一手将匕首送进刚才就在观察的左胸。
 
他愣了一下,才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想要抓我,但又软软地垂下去。
 
他的脸已经开始由通红变成灰败的铁青,我将匕首从干涸粗糙的口子中拔出来。
 
我得到二十五清算点数。
 
蚊须后面红色的水晶珠子里积攒了一点点漂浮在中央的血液,还在微微扭动着,仿佛有生命一样。
 
真是把好东西。
 
我把尸首拖拽到路旁,以便大部队过来可以看到,然后继续前进。
 
我看到了第二个那种扭曲的人,她仿佛没有灵魂,身体一部分怪异地萎缩了,但头和其他部分却被胡乱放大,她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抓住了一只白色的猫,趴在路边撕咬着,血沾得满脸都是,本来好看的白T恤也印上大片污渍。
 
随着进食,她的身体在扭曲中发生着变化,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变高了不少,佝偻着背,让我想起那些穿袍子的人。
 
手枪抵上她的后脑勺,她的动作戛然而止,扑倒在地。
 
二十五清算点数,这种怪人的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普通人要想跟他们战斗需要非常小心,好在他们不用使用武器,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刺在她身上的匕首很快吸光了她全身血液,我刚拔起匕首,但身后一阵风声传来,我敏捷地向前翻滚,并且撒腿就跑。
 
一只老母鸡大小的老鹰扑了个空,鸣叫一声向后飞回去。
 
【发现‘位面之子’,开启可选任务:1,杀死位面之子,关卡完成后获得B级奖励;2,帮助位面之子存活并覆灭邪教,关卡完成后全队成员获得D级奖励及300清算点数。】
 
“一个B相当于两个C,四个D……”我心思急转中回过身去,不由得破口大骂!
 
“妈的,这么多,哪个才是位面之子?”
 
对面原本烧成焦炭的大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八九个人,他们灰头土脸,但每个人都带着武器,其中一个外国帅哥扬起胳膊,一只白脑袋的老鹰挥着翅膀落在他胳膊上,看着像美国硬币上的白头海雕。但那玩意可真大啊,像只壮火鸡,怕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那帅哥得多大力气才能架着它。
 
“Who are ya?”他们手里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我。
 
“What the Fuck!”我想哭,我敏捷是高,但这么多人瞄我,我能跑掉么?
 
“你是谁?”那帅哥又用英语问了我一次。
 
“我从外面来的,奉命来这座城市击杀邪教徒。”任务都说了帮助位面之子覆灭邪教,我这么说应该没毛病。
 
“你一个人?”他又问我。
 
我觉得这种时候最少老实点,而且我也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实话实说:“我带我的同伴一起过来的,他们在后面。”
 
“他没说谎,‘伊哥’看到了他们。”那个帅哥跟旁边端着东西的中年女人说。这帅哥口音真重,我硬听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eagle’还是那只老鹰的名字,我他妈三百点兑换的英语,听力能拿满分,你说的真是英语么?
 
“你有没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那个女人还不放心问了我。
 
“我听到过那个邪恶的声音,它希望我加入邪教,但我的意志战胜了它,我正要前去消灭它。”我指指自己手中水晶一样的透明匕首。
 
“不行,你太小了,高阶邪教徒拥有比野兽更为狂暴的力量,甚至能一拳击穿石墙,他们的动作迅捷无比,没人敢跟他们近身战斗。”她直摇头。
 
“我也不弱。”我飞身跳起来蹲到四米多高的墙上,手中现出手枪,对准地上的尸体一阵乱射。
 
悄无声息中尸体上跟周围火花和肉末乱溅,被打得稀巴烂,对面的人全都傻眼了。
 
“你瞧,我知道我自己要去干什么。”我说。
 
“难以置信,这样神奇的力量和天赋,难道……”那个女人跟旁边的人对了对眼神,旁边的人眼睛发亮激动地跟她点头,她才又转过来:“难道你就是预言中的“位面之子”么?”
 
“啥?”我傻了眼。
 
“位面之子!预言中可以击败“融合会”的男孩,他拥有超凡的力量和勇气,他将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她说他们一直在寻找位面之子,但苦寻无果,不得不组团来跟邪教徒死磕。
 
“我们一开始一直以为班杰明就是命运之子……直到我们遇上你。”她微笑着放下武器,满脸慈祥。
 
“我早说了我不是什么位面之子,你们总是不愿意听,现在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吧?”那个叫班杰明的帅哥嘟囔着,也不晓得是高兴还是失落。
 
“班杰明,你是我们的战友,我们之前必须要一个领导者,在找到真正的‘位面之子’前你是唯一的人选。”
 
“呃……”我有点尴尬,按照我听到的提示,这帮哥们真是在“骑驴找驴”,他们里面带老鹰的帅哥就年纪不大,照我看也就十七八,绝对符合“Boy”的标准,而且力量也够大,但是跟我比起来嘛……我他妈七岁,谁敢比我更符合“Boy”的标准?那得去幼儿园找了。
 
“位面之子有超凡的威能,你能向我们展示下你的力量么?”还是有人不太相信,要我拿出干货。
 
我压根不是位面之子,哪有什么干货来展示?
 
“这个算不算‘超凡’?”我两眼中冒起耀目的白光,然后问他们。
 
“欧!上帝啊,是他,他真的是位面之子!”对面一阵骚乱,枪全都放下了,有的人激动得抱着同伴哭起来,连带老鹰的帅哥都一脸崇拜地看我,跟小八路看老党员一样。
 
可真尼玛狗血。
 
我问他们这么多人是怎么避免被“广播”洗脑的,他们说每天那个时候他们都会服用一种药物来进行一个小时左右的深度昏迷,在这种昏迷中可以避免受到洗脑的影响,但与此同时他们将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被“融合者”们找到,所以必须找安全的位置才能实施。
 
海蓝宝石象征着无罪的灵魂,邪教徒们不但能将人的灵魂抽出身体形成蓝色的灵魂宝石,更能借助一枚巨大的海蓝宝石对整个城市的人进行洗脑,大部分人都会受到强力催眠而失去自主意识,待在原地乖乖等“融合者”和“集魂者”上门将他们杀死或者烧死在家中,少数人会“皈依”成为邪教徒的一份子,开始攻击周围其他幸存者,成为“融合者”或者“集魂者”。
 
“融合者”能够掠夺其他生者的血肉变得越来越强大,而“集魂者”是融合会中的祭司,他们大都披着袍子,在固定的时间外出搜刮灵魂,并以火烧生灵后的怨恨作为力量源泉。
 
按他们的话说,王美金跟另外两个新人已经“皈依”,属于彻底没救了,但我知道只要把他们绑好,别在邪教首领死之前挂掉,回纯白之核就不会有事。王美金嘛……她大概是拿不到五百点了,“Sorryforher.”哈哈哈。不过能帮助我们队伍里其他人都抵抗住中午的洗脑是好事一件,据这些人说经受洗脑的次数越多,人的智力就会越低下,洗脑会对人的记忆和思维能力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
 
这群人有跟邪教徒作战的丰富经验,我赶紧带着他们跟徐大志一伙汇合,共谋大事。
 
徐大志他们见我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壮士吓得够呛,不过他们之前也收到了有关“位面之子”的消息,知道这是帮忙的。
 
学了好几十天英语的效果总算提现出来了:除黄宇飞能叽哩哇啦谈论两句天气和寒暄之外,两拨人语言基本不通。
 
由我做翻译,基本没大问题,我们队伍的人需要点数,所以我提出由我们的人来杀邪教徒,他们的人就算攻击也尽量只打残,由我们的人来完成最后一击,我说我们的人都有‘净化’邪教徒的指标。那一帮敢死队倒也没拒绝,只不过他们看过我们的武器以后都非常心疼我们,虽然邪教徒不用枪炮,但拥有极为强壮的体魄,有的还能使用超自然能力,我们的刀剑跟长枪威力太弱小了。
 
好在敢死队里有人知道去哪里找武器,他告诉了我们藏匿武器的地方,由徐大志、慧慧还有陈梦龙他们三个跟着他去去武器,其他人稍作休整,等天黑了以后汇合,带上武器往邪教徒的大本营推进。
 
我们找了栋结构还算完整的大楼进去藏匿,敢死队的人看到我跟黄宇飞凭空变出水和物资惊得合不拢嘴,他们虽然能随时在那些没被毁坏的楼里寻找物资,但随着深入邪教徒活动的区域补给只会越来越困难,我拿出来的东西让他们欣喜若狂。
 
“他们为啥老叫你‘The One’和‘The son of time and space’,”黄宇飞挠着头问我:“那都是啥意思?”
 
“我哪知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别在意这些细节!”
 
第65章:累赘
 
有慧慧保驾护航,徐大志他们不负众望带回了秘密地点储备的所有武器,敢死队的队员乐疯了,原本因为负重有限,携带弹药只能精打细算,现在可没了压力,能够火力全开!
 
我把那把无限子弹手枪还了慧慧,自己向敢死队的队员们学习如何使用各种武器,又将使用方法教给其他队员。
 
这一批武器以手枪和冲锋枪为主,也有俗称“喷子”的霰弹枪甚至是火箭炮,徐大志他们喜形于色,已经幻想着带这批武器回去据点,然后用熔炉成批制造……画面美得不敢想象。
 
想法是好,但也要能活着回去才行。
 
不光霰弹枪的后坐力大,连冲锋枪跟手枪也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现在条件所限,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敢随意开枪,所以都只能听敢死队员们的劝告一遍又一遍练习持枪姿势和开关保险,以免战斗中还没来得及杀敌,先伤到自己。
 
按敢死队的人说,我这样的刺客最适合狙击枪,但他们没有狙击枪,而且狙击枪也不是短时间能上手的东西,需要极长时间的艰苦训练才能掌握。好在我有无声开枪的神技,而且力量又足够强,背后背着把霰弹枪,手里端冲锋枪,找准机会直接靠过去照着身上来一梭子,神佛都挡不住。
 
真的把霰弹枪捏手里我才知道我自己多幼稚,原来开枪后坐力跟力量压根无关,只跟体重有关,如果我光抱着霰弹枪放枪,强大的后坐力几乎会让我倒飞出去,我摔得头破血流才勉强学会在开枪的时候借力后跳,总算免于受苦。
 
这些枪十分娇贵,使用过后还要保养,不然几场战斗后就会报废,敢死队里的那个中年女人给我讲解霰弹枪的拆解和保养要点,我跟听天书似的,根本弄不懂。她也不指望我一时间就能明白,只告诉我不要短时间内连续开枪,尽量别把枪械当钝器砸击对手,用完枪以后交给她,由她检修保养过以后才能再次使用,以防我因为炸膛而受伤。
 
她真的是很温柔。
 
跟敢死队里男女老少八个人全是彪悍战将比起来,我们这十九个人只能算乌合之众,两个人还给捆成粽子塞在一边,要不是给喂东西和水他们还会咽下去,大小号也能勉强解决,徐大志都有放弃他们的想法。
 
原本想留下基本没战斗力的老太太跟那个初中生还有三个“皈依”的货,我们其他人往前推进,但徐大志不同意,因为那样一来老太太跟初中生就没有机会得清算点数,没战斗力的他们安全也没保证,我们相当于抛弃了他们。
 
好吧,妈的,不抛弃不放弃,全都带上。
 
“苏珊姐,说好了,我们的人补刀啊,你们可千万别一下给打死了。”我跟中年女人再三强调。
 
“你放心,如果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我们会尽量注意的。”杀邪教徒对她们来说没任何额外好处,所以愿意配合我们。
 
“徐大志,我能帮的已经都帮了,就看你的人争不争气了。”我完全可以不把补刀的机会让给其他人,自己独吞,所以我现在做的相当于在把自己的点数让给他们,就像慧慧曾经带我刷点数一样。
 
夜色降临,我们的视野受到局限,邪教徒们却活跃起来,既然已经决定要往邪教徒的老巢里推进,这时候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徐大志他们也问我,为什么白天的时候外面邪教徒少,不行动,偏偏等到危险的夜晚才行动?
 
我告诉他们白天是高阶邪教徒集中出动的时间,每个高阶邪教徒的危险程度都堪比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低阶邪教徒,你们愿意面对一波波的几十个徐大志,还是愿意面对一卡车慧慧?
 
所有的人都直瘪嘴,这还用问么?慧慧一个人能杀一个团的徐大志,还不喘气。
 
狼群一样的“融合者”从邪教徒大本营深处向外奔跑,他们有的两脚站立,有的匍匐在地上,我这才知道为什么白天遇到的那几个“融合者”身体比例那么奇怪,因为我刚才机会看到其中一个男融合者被另一个融合者摁倒,一嘴咬上粗壮的胳膊。那个男融合者的胳膊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软下来,而咬他的融合者则全身都变得更加强壮。
 
奇怪的是那个更加强壮的融合者也不继续乘胜追击彻底咬死他,而是吞噬掉他胳膊上的血肉精华以后就奔跑着离开,留下那个身体比例已经失调的融合者像三条腿的癞皮狗一样向前匍匐。
 
很快就有“融合者”的前锋发现了在马路上严阵以待的众人,因为徐大志他们根本不懂交叉火力合理覆盖,所以他们今晚分配到的子弹有限,所有人都得省着用,图爽快一次乱射完的话就只能干看,所以大家都尽量克制自己的恐惧。
 
第一声枪声响起,融合者胸部中弹扑倒在地,更多融合者从四面八方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样开始聚集,我身穿马甲背靠在十来米高的一栋大楼外墙上,手中端着冲锋枪,依靠大楼后墙抵着冲锋枪进行点射,我的枪法实在不算好,但胜在没有任何融合者能注意到藏在上面无声无息开枪的我。
 
随着一次次瞄准、开枪,我偶尔也有点数进账,少的时候有二十五点,多的三四十点,看起来强壮的甚至有五十点以上。
 
阵地那边情况也还算稳定,大部分新人一着急只顾着乱开枪,早把子弹浪费完了,现在都提着铁剑,跟在敢死队的人身边慢慢往前推进。让敢死队的人惊讶的是徐大志跟陈梦龙,他们没使用冲锋枪,而是用的手枪,但他们枪法相当稳,几乎不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慌张而浪费子弹。敢死队的人枪法可靠,大部分融合者都只是被打残废,并没有死亡,虽然还有一定战斗力,但在一群人乱剑下也讨不到好。
 
慧慧一个人负责后方,所有绕后想要包抄的融合者都在影兽利爪和慧慧的手枪下死于非命。
 
他们向前推进,靠在大楼外墙上的我也慢慢掉队,我这样效率实在不怎么样,跟慧慧比起来连零头也不算,所以再三考虑以后我回了队伍中间。
 
他们都很意外我回来,但我没抢他们补刀,只是在他们乱剑砍死融合者以后,我才把我的蚊须刺进融合者尸体,吸取血液。
 
蚊须吸饱血液以后会得到强化,我预计十几个融合者就能让水晶球充满血液精华,所以借机会尽量让蚊须吸血。
 
大概十来分钟蚊须的水晶球就彻底充满,它上面闪耀起鲜红的光芒,水晶匕首刃像拥有生命一样向前延伸了一厘米多,一条细弱的新透明管状血槽也从匕首内部生成,大概以后吸血速度会更加快。
 
匕首的说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E级,依旧是饱饮鲜血后攻击力会得到强化,之前通红的发光水晶球也重新变成无色透明。
 
我继续用匕首刺那些尸体,现在阵地稳定推进,团队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获得点数,有没有我区别不大,我正好有机会喂喂匕首。
 
现在吸血的速度明显加快,不过容量也变大,足足吸收了三十多个融合者的血液才让水晶球充满,水晶球再次发光,匕首生长了接近三厘米,而且刀刃变得更加模糊,却无比锋利。
 
正常情况下越锋利的刀刃越不耐用,但蚊须是个例外,我可以拿着它戳柏油马路或者砍水泥台子,跟戳豆腐、砍萝卜没太多区别。
 
匕首内部新增加的血槽让吸血速度进一步加快,我几乎是将匕首刺入尸体,数上十个数,尸体就会被吸成僵硬的干尸。
 
这一回将近八十具尸体才让匕首再次喝饱,水晶球的颜色已经红得发紫,之前的短匕首现在已经成了长匕首,戒指里的信息介绍它已经接近完全形态,它现在将不再会割伤我,而且无法被其他人使用,除了我,任何将蚊须拿在手中的人都会被持续吸走血液。
 
信息还提示下一次蚊须饱饮鲜血后将进入完全形态,因而需求的鲜血数量提升三倍。
 
三倍就是两百四五十个融合者,现在已经凌晨,融合者的攻击正在减弱,大家都相当疲惫,准备找地方驻扎休息了,我恐怕凑不够。
 
到现在他们一共杀了不下两百的融合者,保守估计整队人应该拿到了五千以上清算点数,事实上收获要远远高出估计,到我们退守进一座废弃厂房里的时候徐大志做了统计,包括我在内所有队员一共得到了七千四百清算点数,最高的是慧慧,她一个人就得到一千九,其次是徐大志跟陈梦龙,他们俩都得到八百左右。其他人就参差不齐了,手快脸皮厚的抢到七百多分,已经早就够舒舒服服结束关卡,而黄宇飞跟老太太还有那小孩抢不过其他人,才拿两百不到。我拿了四百多,勉强算中等水平。
 
徐大志说下次推进的时候拿分少的人先跟其他人补平,然后轮流补刀。有几个年轻力壮之前抢分多的人立刻不愿意,反对徐大志搞平均主义。徐大志狠狠训斥了他们,他说这些分数是施舍给废物们翻身用的,不是开善堂,如果觉得自己有本事就去杀邪教徒拿分数,别跟老弱病残碗里抢食吃。
 
几个人虽然不高兴,但也知道是事实,没再多说,只领了自己下一场战斗的子弹,筹备着好好发挥。
 
那些拿分数少的人也心里不是滋味,看他们的样子也在努力打起精神,如果他们表现不出自己的价值,一直当废物,恐怕徐大志不会一直好心养着他们。
 
徐大志也说了,点数是给他们“翻身”用的,如果有人躺地上死活不愿意起来,那真是死有余辜。
 
第66章:集魂者
 
敢死队的人对我今晚的表现不太满意,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掩饰不住失望。
 
大概在他们看来,无论是徐大志还是慧慧的表现都要远强于我。如果我不恰好是年纪最小又恰好带把,他们压根就懒得跟我多说。
 
“大家吃好东西赶紧休息吧,明天中午抗不过洗脑的人还要休眠,休眠副作用大,要先休息好。”徐大志让大家休息,我和他还有慧慧跟那个男孩分两拨守夜,为明天预备。
 
“余邵荣,你绝不觉得我挺蠢的?”所有人都睡了,徐大志坐我旁边问我。
 
我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偏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搞‘大锅饭’,也就是他们说的‘平均主义’,是不是太天真了?”徐大志说:“有些人根本就不适合在这里,他们本来就该被淘汰的,但我坚持要带着这帮累赘。”他说着,回头看那些睡得很安稳,有的还打起呼噜的人。
 
“哈哈,你自己不也说了么,得给他们成长的机会才行。”
 
“可你和慧慧……没人给你们机会,你们却成长得最好,最强。”徐大志不吝惜自己的羡慕跟赞美。
 
“我跟慧慧你们学不来,别说你们,我俩互相都学不来……”我想了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这话我之前跟慧慧说过,今天也给你说,你要是认准什么东西,就小心假设、大胆求证,最重要的是别轻易被其他人左右,你看我跟慧慧当初刚有本事的时候也想抢队伍的控制权,统领其他人。”
 
“嘿嘿,还好你俩没有。”徐大志咧嘴直笑。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不是么?”我也笑。
 
“是,我几乎就没见你犯过错,”徐大志说:“我是说那种大错,我有时候都想,说不定你更适合带领我们大家,但你偏不愿意。”
 
“得了吧,如果我当老大,你觉得我会养着这帮废物?”我拿小拇指隔空戳那帮人:“别说给他们机会体现价值,早就一锅端掉了,这关卡光我和慧慧两个人的话有个屁难度。”
 
“你就吹得好,晚上战斗也没见你出多少力,就跟在后头鞭尸了。”徐大志笑得更开心。他还说现在慧慧才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虽然她天真又残忍,但就是那么狠,就是那么靠得住,这年头不狠的人都站不稳。
 
“他们不怕她?”我挺意外。
 
“怕,”徐大志琢磨了下用词:“或许应该说‘又怕又爱’吧,因为如果不是慧慧一个人把后面所有的压力都承担掉,今天根本没可能平稳地往前推进。”他说大家嘴上虽然不说出来,但都记在心里,不过也跟慧慧压根不屑他们的感谢有关。
 
人都是利己主义者,慧慧虽然凶残,但没有伤害过他们,反而一直有保护他们,于是他们就感恩戴德,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跟徐大志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密切,早先还结过不少怨,但他是唯一一个跟我一起进纯白之核的人,在现在的据点里,只有我俩有资格称自己为‘元老’,其他人包括慧慧在内都未必够分量。
 
不过,说起“元老”俩字来也挺惭愧的,拥有二十二岁阅历的我被七岁的慧慧远远超过不说,徐大志这货四十多年也算活狗肚子里,混得连我俩也不如,这么多次关卡几乎都是人数死过半以后混回去的,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说实在的,要没你支持着,我早崩了。”徐大志说他能现在当带头大哥也是因为我,因为我跟慧慧的凶劲吓怂了其他人,偏偏不怎么跟他计较,所以他成了其他人的靠山,再后来桀骜不驯的慧慧也被我说服,开始帮他,他才走到现在。
 
“徐大志你这么夸我我会自满的,”我咯咯笑:“可惜你又老又丑,我又只喜欢年轻漂亮的帅小伙。”
 
“你这孩子没个正经。”徐大志也不生气,他说他只是平常没机会跟别人讲心里话,所以有机会聊聊也挺好。他现在好歹是带头大哥,其他人是不够资格听他心里话的,我算投资人,够资格。
 
“投资人?”他这说法挺古怪的。
 
“是啊,”徐大志说:“队里十八个,每个人都知道杀掉其他人就能安安全全回家,但真的会想做就做的人,也才只有两个。”
 
“嘿嘿……”徐大志你瞎说什么大实话,枉我这么努力跟慧慧一起配合你,保护每一个新人呢。
 
我们到底是养猪的农夫还是花园的园丁都得以后才见分晓,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说不定我们就在这里全军覆没了,然后纯白之核再一次白手起家,收一堆傻逼新人,在里头没头苍蝇一样瞎忙活。
 
快天亮的时候才把慧慧跟那个男孩叫醒,他其实还长得挺可爱,两个小虎牙尖尖的,就是有点腼腆,不爱说话。
 
慧慧躺在影兽怀里,让影兽警戒,自己看漫画书。那男孩不敢跟慧慧说话,就那么坐在空旷的高台上,看着远处一栋栋漆黑的废墟发呆。
 
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离“广播”开始的时间不远,那帮人上到顶楼以后都找了隐蔽的位置排排躺好吃药,药效起作用很快,他们就跟死掉一样昏迷在那里,没半丝气息。
 
我今天想去会会那些“集魂者”,让慧慧跟徐大志他们三个保护好入睡的其他人,我飞奔向尚未被烧毁的边界。
 
脑海中的声音如期而至,低沉男音连串的英文听得人浑身发毛,跟复读机一样单调的重复枯燥乏味,越是在意就越觉得声音大,听得人浑身难受,好在我还受得了。
 
一个个麻木的人走出家门站到街道两边准备接受“检阅”,卡车在轰鸣声中如期而至,我站在人群中,看卡车上一个个身披布袍、身形佝偻的集魂者从车上走下来。
 
按照敢死队的描述,这些集魂者属于高级邪教徒,每一个都拥有巨熊般健壮的体魄,他们行动迅捷,有的甚至能够使用超越自然的能力攻击。
 
看着眼前接近两米高的家伙一步步走来,我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但现在已经太晚,只能硬着头皮上。他从我和我前面的女人身前走过,手摁上了一个老头的脑袋,亮白的雾气散逸中老人如被电击般抽搐,脸色变得灰败,歪倒在地,集魂者手中出现一枚海蓝色的漂亮宝石。
 
慧慧说过,她见到许多灵魂残缺不全的人,仿佛是被什么撕咬过一样,想来是集魂者的杰作。
 
集魂者将海蓝宝石放进布口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人群中的一个小孩子不见了,而且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他带着腰间的匕首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但身体无端变得冰冷,头晕目眩,手脚乏力跌倒在地。
 
干瘪发皱的尸体不声不响跌倒在地。贡献了两百点数的身体失去血液后竟然意外的轻,他腰间装宝石的布袋被人伸手拎起。
 
【灵魂宝石,材料,本关卡结束后每一枚可兑换清算点数50点。】
 
其他集魂者还在忙碌,直到又一个佝偻的身躯将手摁在选民的脑袋上时无端跌倒,腰间的袋子也被掠夺。
 
第三个、第四个集魂者也超无声息倒下,直到匕首刺入第五个集魂者的脊背,这位集魂者才发现自己身边多了条影子,喊叫起来。然而喊叫并没有持续多久就逐渐虚弱、并归于虚无。
 
我揪下他的袋子闪进人群中,听到戒指提示也顾不得查看,因为剩下的三个集魂者听到喊叫已经发现了异常,聚集了过来。
 
他们发现了地上的尸体,四处查看,还发现了其他的尸体,其中一个集魂者仰天长啸,愤怒的嚎叫犹如受伤的野兽。他低下头,刚好看到查看地上尸体的同伴不自然地扑倒在地,脑袋爆裂开来,血水和碎肉呈现扇形喷了一地,却没发出哪怕一丝声响。他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凌空飞起,落在人群中,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大踏步奔跑起来,像一座山一样冲过去,无所畏惧!
 
“啊!”他嘶吼着,将街道上碍眼的选民都狠狠砸开,鲜血乱冒,内脏、残肢还有骨茬乱飞。
 
他注定找不到我,因为刚才的功夫我已经闪进了旁边的小巷,纵身一跳就爬墙上了楼顶,而且已经在准备从另一边爬下去偷袭他和另外一个往过来赶的集魂者。
 
卡车里的司机也下来了,他是个瘦弱的融合者,也在风声鹤唳地探查四周。
 
我小心翼翼趴下楼在不远处抱起冲锋枪朝他打了一梭子,他激烈抖动着像破麻袋一般跌倒,两个集魂者甚至没有发现他已经死掉了。
 
之前暴怒的集魂者在屠杀路两边的平民泄愤,另一个集魂者往卡车走,搬着汽油桶装模作样往楼里走,还故意把背露在外面。
 
拙劣的表演,我早就知道他们有智慧,所以根本就没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再贸然出手。
 
司机已经跪了,他们没法再坐着卡车离开,我根本就不用着急,我只是偷偷沿侧面爬下楼,等待机会。
 
果然,抱油桶的家伙卖了半天脊背,发现都没有用,也开始烦躁起来,给大楼里浇汽油。
 
屠杀街边平民的那个集魂者则站在一边四处张望,谨防我偷袭。
 
他肯定不会想到我离他有多近,近到……他走过卡车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失衡跌倒,在卡车底下看到一张怪异的笑脸。
 
被一匕首直接削掉一只脚的集魂者才摔倒,就看到霰弹枪黑乎乎的洞口。
 
“Biu~!”我用嘴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我跟他同时倒飞出去,区别在于我靠在车轮上,他的脑袋跟脖子被彻底轰成一道碎肉跟血迹组成的放射状图形。
 
第67章:完全体
 
最后一个集魂者在回来取汽油的时候发现了毙命的同伴,他似乎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猛地回过头!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看到一个该死的小家伙把一个东西‘放’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为什么用“放”呢?因为他没有任何感觉,就仿佛……就仿佛……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冰冷,理智在离他远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他颓然歪倒在地。
 
七个集魂者和一个卡车司机,我拿到一千四百五十点清算点数,从七个集魂者的袋子里还翻到三十二块灵魂宝石,它们每一块都能兑换五十点数,更让我惊讶的是戒指之前提醒我【你收集到二十枚灵魂宝石,获得了“灵魂工程学”线索,使用一百块灵魂宝石将开启A级学科“灵魂工程学”】。
 
一百块灵魂结晶,那就是整整五千点清算点数,这个“灵魂工程学”真的好昂贵。
 
我有点后悔动手太早,如果让那帮家伙多抽一会儿,现在到手的不就多好多?
 
今天的战斗基本满意,但还有许多改进的地方,比如说我如果能准备些生石灰,在被追的时候撒上一把,乘乱就能给那家伙一刀;另外我的冲锋枪没法对集魂者造成有效的伤害,下一次要是再对阵集魂者,还是别再带着丢人现眼了。
 
咳!我要是会用狙击枪多好,站楼顶上“Biu~”“Biu~Biu~Biu~!”就全部弄死了,多轻松。
 
不过近身用匕首杀敌人可真刺激,那种刀尖上跳舞随时都会倒灶的搏命感让我现在想起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倒是有心再干一波,但其他方向已经开始冒黑烟了,估计过去也很难找到好机会下手,所以乖乖往回走。
 
我这时候才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在我脑子里嗡嗡个不停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似乎是我杀死第一个集魂者的时候?
 
估计那哥们看我杀他小弟,一气之下不想拉我入伙了。
 
回去的路上看到几个游荡的融合者,都是低档货,我小跑过去一刀就砍翻。集魂者可真是大补,现在的蚊须已经攒够四分之三的血液精华,今晚稍微再凑凑就能把蚊须升到完全形态。
 
我到大家藏身的地点时他们都还没醒来,徐大志跟慧慧听说我干掉了一整支高阶邪教徒小队,不但得到近一千五百的清算点数,还额外得到价值一千六百点数的灵魂宝石,总收获超过三千点,他们眼睛都绿了,慧慧当即就决定明天也要跟我去找集魂者们的麻烦。
 
徐大志本事不够,也只有羡慕的份。
 
我把集齐一百块灵魂宝石能开启灵魂工程学的消息给说了,徐大志根本不抱想法,慧慧有点兴趣,但她说现在诅咒学还没玩熟练,先不想弄别的,她可以帮我凑灵魂宝石,既然我不喜欢诅咒学,能开启灵魂工程学也是好的,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所谓的“灵魂工程学”到底能够做什么。
 
大概半个多小时以后敢死队的人先开始悠悠转醒,我们队伍的人也陆续醒来。他们刚醒来的十来分钟里都头晕恶心而且说话不利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也慢慢消失。今天多亏了药品,他们全都没有受邪教徒的蛊惑,连被灌了药的王美金和两个新人今天没听广播也稍微表现得平静一些。
 
敢死队的人听我说自己干掉了一整支集魂者队伍也很意外,但我手中的灵魂宝石是最好证明。
 
我问他们知不知道如何激发精神潜能,带鹰的帅哥跟中年女人苏珊都没有听过,倒是敢死队中一个花白胡子戴飞行员皮帽的老头说他听过,在城市北部郊区有一处托钵僧的秘密集会点,传言托钵僧们拥有解放肉体对精神的限制的能力,那种力量让他们更加接近神明。
 
老头说托钵僧们很不好惹,就连“融合会”的邪教徒们都不敢去触他们的霉头,而且他们对外人非常警惕,并不轻易接受教派外的人。
 
无论成不成功,能知道一些消息也是好的。
 
与中午高阶祭祀们外出“办公”不同,下午的高阶祭祀们已经将海蓝宝石送回了大本营,他们开始自由活动,四处捕猎低阶‘融合者’和幸存者们。这一段时间他们的攻击性和灵敏度大大加强,很可能一个高阶祭祀遇上难对付的敌人,就立刻呼朋引伴招来五六条街区内所有同伙展开围攻,简直比夜晚的情况还会恶劣十倍。
 
我很想出去试试落单的高阶祭祀到底跟组团工作时有什么不同,但敢死队的人非常严肃地劝告我,一再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我才放弃。
 
天色渐晚,通红耀眼的太阳开始隐没在漆黑破败的群楼中,寂静的城市中短促的嚎叫和野兽般的嘶吼从四处传来,又是新的轮回。
 
我们解决完吃喝拉撒之后带着三个累赘往楼底下走,新人们现在一肚子火气,为了帮三个累赘解决拉撒的问题,大家没少折腾,比晚上战斗都累。但徐大志说了那是队友,能救的必须尽全力。
 
融合者们再一次像蝗虫一样从邪教巢穴中四散开来,应该是我们靠近巢穴的缘故,今天遇到的攻击比昨天密集,所幸新人们已经稍微适应战斗的节奏,不再胡乱浪费子弹,而是开始大着胆,把融合者们放到近处再打。
 
其实情况比想象中乐观太多,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一个人伤亡,不光是我们,就连敢死队的人都没少说‘上帝保佑’。敢死队的人出发的时候有三四十人,不到四天就只剩下他们八个,如果不是跟我们汇合,他们的弹药现在怕已经捉襟见肘,更已经无可避免地出现伤亡。
 
昨晚抢人头抢得最欢的几个青壮今天负责带着简易推车上的王美金他们,而昨天补刀少的今天轮流补刀,补齐清算点数。
 
慧慧的影兽实在太过强悍,她的枪法也远超徐大志跟陈梦龙,她在战斗中习惯性进入两眼冒白光的诅咒形态,像绞肉机一样牢牢护住队伍的后方,没有任何融合者能够越雷池一步。
 
我在外部游走着用匕首攻击融合者们,因为我发现大部分融合者都很容易忽略我,如果我站着不动,就算是融合者看到我也有很大几率直接选择无视,这让我跟在他们后头捅黑刀变得异常容易。
 
可惜因为蚊须匕首吸血的特性,它必须刺在融合者身体内接近五秒才能让融合者失血瘫痪,十秒整才能完全吸干血液杀死融合者,这段时间里我可以放开匕首,但危险性也大大增加。
 
到深夜,在我成功跳上一头强壮融合者的脊背,将匕首刺穿他的脊柱以后匕首柄部的水晶球开始再一次发出耀眼的紫黑色光芒,蚊须终于成长到了完全形态。
 
现在通身透明的蚊须匕首已经接近半米长,与其说它是长匕首,倒不如说它是一柄短剑,它的锋锐度再次增加,与此同时也更加坚硬难以被破坏,里面密密麻麻纠集的管状血槽让透明匕首看起来像是里面埋满了纠缠的银线,它的吸血效率一定会让我满意。更好的是原来剔透的匕首带着耀眼的反光,现在它更像是蒙上了层灰色的薄雾,或者像黑水晶,不再显眼。
 
戒指中的信息还提示我完全形态的蚊须匕首已经获得更多功能:
 
【蚊须将不再会丢失,你随时可以让它出现在你的手中;蚊须中积累的血液精华可以为你恢复伤势跟体力。当蚊须中积累满血液精华之后可以在月圆之夜为目标提升一点体质属性。】
 
咦,不会再丢失?真是有趣的功能。
 
跑回队伍中的我抬起左手心中默想,左手中凭空出现了蚊须匕首,与此同时原本在右手上的匕首留下残影消失不见。我试着将匕首扔在地上,一个念头,它又回到了我的手中,我甚至能调整它出现在我手中的位置,选择捏着刀柄或者刀刃,反正我已经不再会被蚊须割伤,拿着它刺我自己的时候我皮肤上好像生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薄膜,蚊须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唔呼!”我瞪大了眼睛,这样一来……
 
我再次脱离队伍,远远朝一个匍匐着往过来跑的融合者甩出手中的匕首,匕首在她胳膊上划开一小道口子跌落在地。我抬手再次甩出匕首,这次匕首打着转砸在她背上,她并没有发觉自己受伤,也离我越来越近。我又投了一次匕首,这次直接甩脱在一边,她离我更近了,已经飞扑着展开攻击,我不得不错身躲过她的扑击,伸手将再次出现在我手中的匕首送进她身体。
 
她几乎是从匕首刺入身体的瞬间就开始迅速萎缩,不到五秒钟,匕首脱离她的伤口。她已经变成了干瘪的红枣。
 
我大失所望,飞刀真难用,为什么看电影里的人甩飞刀就能一甩一个准?
 
第68章:脱逃
 
夜晚狼群一样的融合者们无时无刻不在突击着我们的防线,敢死队的人今天压力非常大,好几次遇到强大融合者都险些被冲进来,危急时刻敢死队中的人不得不启用大威力火炮消灭敌人,这让跟在后头补刀的人收获大大减少。
 
这一晚上我的表现要比昨晚出色许多,我不再使用枪械攻击,而是混在奔跑的融合者群落中,不断挥着手里的长匕首砍向每一个跟我擦身而过的目标。他们中有的直接被削下头颅扑倒在尘土中,有的被砍下胳膊、腿或是被开膛破肚,失去行动力后被后面跟上的大部队乱剑劈死。
 
蚊须的攻击实在太过特别,它让受到攻击目标的神经系统完全忽略它所造成的伤口,有些融合者甚至是在被切断半截身子后翻滚在地还挣扎着想要爬起,他看着腰部几乎把自己一分为二的巨大伤口,却不明白这陌生的伤口从何而来。毕竟这伤口没有半丝疼痛,就如同是在别人身上一样。
 
匕首造成的伤口不光难发现,更难以愈合,即便小小的割伤也会造成持续的流血,仿佛有某种力量促使血液向伤口外逃逸,淋漓的鲜血很快就会让融合者速度减慢、精神涣散甚至死亡。
 
我们是好运的,因为夜晚出现的绝大部分都是低阶融合者,暂时没有遇到敢死队们口中的“多臂怪物”。低阶融合者在融合足够血肉精华的时候到达‘顶峰’的时候就会寻找其他同样到达‘顶峰’的融合者进行更高层次的“结合”,他们可能两个一组,也可能三个甚至四个一组抱团融化成一团肉泥一样恶心的大茧,这种肉茧中诞生的高阶融合者身形健壮力大无穷,拥有四到六对手臂甚至是多个头颅的他们才是‘融合会’真正意义上的‘战士’,而一直跟我们战斗的大群融合者只不过是不受重视的炮灰而已。
 
前进到后来,融合者们开始零星撤退,而我们周围已经没有矗立的高楼,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高高低低的废墟。
 
为了创造白天躲避和休眠的隐蔽位置,徐大志他们掏出强化过的钢锹在废墟里面挖掘,忙了两个小时才找到掩埋在废墟下面的地下车库结构,我们一行人全部都藏在里面,这时候太阳已经从远方升起,焦黑的大地和破旧的废墟中绽放着惨烈的美。
 
这一晚上所有人的清算点数都超过了一千,徐大志、陈梦龙还有一个胆大的新人现在清算点数都已经两千出头,慧慧和我的清算点数更分别达到六千和三千五,虽然疲惫,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
 
除了至今都没有恢复神智的王美金她们三个,我们其他人已经能轻松愉快地回归纯白之核。
 
事实上队伍里也确实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他们希望见好就收,提前退出纯白之核。提出这个要求的大都是新人中体力较差的人,他们很难适应连翻高强度的战斗,现在已经处于精疲力竭的边缘;当然,也有年轻力壮的,比如免除死罪、捡回一条命的邓长宏和毛小泉,他们都担心我报复,所以希望徐大志兑现诺言,让他们回纯白之核上缴点数。
 
然而现在回归,不光意味着接下来不会再收获清算点数,更意味着主线任务中覆灭邪教以后全团队的D级清算奖励他们也无法得到。
 
“人活着比什么都好,死了,要A级奖励又有什么用?”有人这样说。
 
徐大志经过考虑之后同意让一部分先行撤退,这一次撤退的一共有七个人,除了毛小泉跟邓长宏必须捐献五百点数以外,其他人也需要捐献两百点数进“岁月静好”权限中,如果有人偷奸耍滑不捐献,将会被判处死刑。
 
留下的有我、慧慧、徐大志、陈梦龙、黄宇飞、新人周文森、新人李金润、新人韩世嘉。
 
黄宇飞本来也想要提早回去的,他还挂念着据点里的小豺狼人们,好在毛小泉他们说会帮他照看他们,黄宇飞才安心留下。
 
新人里两男一女,周文森是个个子瘦小的年轻男人,他脸厚手快,最开始抢了不少点数,反对平均主义被徐大志给说过一顿以后就不再跟着人补刀,而是跟着徐大志他们一起在前头击杀融合者,现在点数已经接近两千一百,是整个新人队伍里点数最为丰厚的一个人。他相信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把。
 
他今年二十八,挂来纯白之核的原因也够有趣,他是跟人拼酒喝死在酒桌上的。
 
李金润是个脸上有雀斑的女人,不算漂亮,但总是很镇定,能快速适应环境。她跟周文森同岁,看起来文文弱弱,提剑砍融合者的时候也很文气,不过她很有主见,其他人劝她一起回去她都拒绝了,她是在职的老师,不愿意跟别人分享她的死因。
 
最让大家意外的大概要数韩世嘉,这个脸很清秀的圆寸男孩只有十五岁,还在读初中,细胳膊细腿几乎没什么力气,徐大志都劝他先回纯白之核,但他说他想要留下来,他跟我和慧慧一样都有在本次关卡内激发精神潜能的机会,慧慧告诉过他自己诅咒学的大致来历,他知道这样的机会非常珍贵,决定把握。
 
其他人都参与战斗,韩世嘉的力量最小,他负责拉着装王美金跟另外两个新人的拖车,到现在都没有放弃他们,不光是我,连好心的黄宇飞还有徐大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敢死队看到我们队伍的人一个个消失在空气中都惊为天人,他们也觉得我们的队伍太大,没战斗力的累赘太多,能送回去一部分也好。看现在的人员组成,下次战斗中需要重点保护的只剩下拉车的小男孩一个,压力会大大减轻。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我跟慧慧先守了一波夜,徐大志跟韩世嘉他们要负责今天守护休眠的大家。
 
我俩白天要出去找集魂者,徐大志他们羡慕又担心。
 
其实也没什么守护的,早先没有跟我们汇合的时候敢死队的人也照样熬过来,现在有徐大志他们,算是锦上添花。
 
好吧,这是我为了带慧慧出来的借口。慧慧的影兽稳稳压倒集魂者,如果我们两个一起出手的话,短时间内干掉一整对集魂者并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果时间允许,我甚至想要尝试下寻找第二拨集魂者。
 
结束休息后吃了点东西,我跟慧慧一起出了地下车库的出口,又将出口耐心掩饰好。
 
我开始废墟中奔跑跳跃着迅速前进,我一直以为慧慧站在影兽身上的时候只能靠贴着地面滑行前进,但我错了,我没想到影兽竟然能把手中的慧慧给推出去,然后在慧慧的落点再次出现接住慧慧。
 
在我看来它和慧慧本就是一体,慧慧踩着它爪子飞出去的时候简直像是一个人用手把自己头发拽着拉离地面一样不可思议。
 
稍微仔细看的时候才明白,它只是寄身于慧慧的影子中,但并不是只能存在于她身下的影子,也不仅限于慧慧自己的影子……这听起来很奇怪,事实上,影兽的存在跟光并没有必然联系,经过影兽寄生的影子只是习惯性跟随着慧慧本身影子的状态,它完全可以出现在另一边,让慧慧拥有一真一假两条影子,它叫影兽只是因为它存身的位置比较像影子,仅此而已。
 
慧慧屈膝跳的时候影兽爪子也在向前抛,她脱离影兽高高飞起,影兽则陷入地面的黑影中,随她影子在地面飞速前移,当慧慧再次接近地面的时候落点伸爪缓冲接住慧慧,并且随着慧慧再次跳跃将她推飞出去。
 
慧慧这一手玩得极溜,而且极具观赏性,我全速奔跑才能勉强跟上她的速度。
 
她告诉我这种技巧是她在据点里跟影兽玩的时候想出来的,练了很长时间,现在基本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
 
她说她的影兽还处于幼年期,需要时间成长,一旦到达成年期,影兽就能够脱离她的影子在周围范围中自由穿梭,那时候它可以随心所欲钻出任何一片影子,袭击任何它想袭击的敌人。
 
唔,真是一种有意思的怪异生物。
 
“啊,讨厌,又开始了!”飞在空中的慧慧捂住了耳朵,又手忙脚乱掉在影兽毛茸茸的大爪子里,她生气地跳下影兽爪子,气得直跺脚。
 
我脑海中一片清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集魂者应该要开始出动了,你杀死一头集魂者应该就听不到声音了,我昨天就是那样。”我安抚慧慧。
 
慧慧皱着眉艰难地点头。
 
距离可真远,好容易跑到未被烧毁的区域,我们两个上气不接下气,集魂者们的破旧大卡车已经到达,一个个佝偻的壮硕身影从上头下来,准备开始采集灵魂。
 
我跟慧慧分别站在街道两侧的人群里,集魂者们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予取予求的羔羊中今天混入了两条野狼。
 
有了昨天的经验,我今天的动作非常快,跟第一个集魂者错身而过时小心地将匕首刺进他身体,并向着第二个集魂者背后摸过去。第一个集魂者倒地的声音才响起,我手中就再次出现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第二个集魂者的背。
 
工作中的集魂者太过专注,几乎不会在意那些细微的响动,我解决完两个集魂者,向第三个集魂者身边前进,慧慧也动手了,她身前一头巨熊般的漆黑猛兽猛地伸出双爪捏住身躯佝偻的集魂者,还没等集魂者大叫,一口就吞下了集魂者的头颅和大半个肩膀,狠狠撕下,一边咀嚼一边跟冲向第二个目标。
 
“嗷呜~!”刺耳的嘶鸣中另外五个集魂者同时发现了慧慧,他们大吼着冲向慧慧,又被影兽一记强势的横扫抓开。
 
身披破袍子的集魂者们口中一起嘟囔起低沉的声音,原本捏着枪的慧慧突然间抱住脑袋哀叫,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影兽也受到了影响,身上漆黑的影子像波纹一样抖动,但还好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惨叫的慧慧失去了战斗力,影兽将她捞起来,猛地斜抛向空中,当慧慧快要砸在墙面的时候瞬间出现墙上捞住她并且再一次将她斜抛向对面楼顶,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整个过程一闪而逝,竟然还不到3秒钟!
 
我才抓住机会狠狠在其中一个集魂者背上狠狠划开一道几乎将他整个劈成两半的口子,还没将匕首戳进另一个集魂者的身体,慧慧竟然已经逃掉了?
 
跟击鼓传花一样,这你能相信?
 
第69章:金冠
 
影兽带着慧慧逃得实在太快,以致于连集魂者们都集体愣住,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心快跳出胸腔了,明知道已经过了最好的偷袭机会,但还是咬紧牙关大着胆将匕首送戳第二个集魂者的大腿,猫腰躲进人群。
 
路过卡车的时候心思一动,但没敢翻进卡车车棚。我倒是可以在他们取汽油的时候攻击他们,但蚊须很难瞬间杀死敌人,如果我被发现,然后给堵在车棚里,可就真是‘瓮中捉鳖’了。
 
没多久我就连续收到了两个清算点数的提示,现在还剩三个,而且卡车司机还没从车上下来。
 
昨天带着枪的时候我总埋怨枪没有用,不如蚊须刺一下实惠,到现在我又后悔起来,如果带了霰弹枪,我起码能凑近他们中的一个,来上一发……我拍拍脑袋,枪不就在我戒指里么?
 
我怀抱着沉重的枪,再次小跑起来,我知道他们已经非常警惕,但光警惕是不够的,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而且我走路没有任何痕迹、攻击的时候也不会泄露杀机而让他们有预先躲避的机会。
 
我太依赖一击必杀了,明明霰弹枪在二十米开外就能让普通人死于非命,但我总是不放心,恨不能回回都把霰弹枪对准集魂者的脑袋,然后扣动扳机。
 
我想我应该多尝试远距离攻击,或者……
 
我再次靠近了卡车,我的个子根本不够看到卡车座位上的人,只能纵身跳上卡车的前盖。隔着车玻璃我看到里面百无聊赖的司机,他畸形的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看到自己面前的光被遮住,疑惑地看我,还有我端在手中的枪。
 
反冲力让我倒飞出去,踉跄几步才停在地面,整个卡车都抖了一下,但只有卡车尾部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前车窗上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里面的司机已经变成一团面目模糊的烂肉。
 
嗯,三十点。
 
我眼中的‘大动静’在集魂者们听来什么都不算,他们还在四处搜寻敌人,遍寻无果以后放弃了寻找,继续开始工作,摁住一个个呆滞的人抽取灵魂,并且收集灵魂宝石。
 
原本我想杀死他们然后去狙击另外一拨集魂者,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他们收集灵魂宝石,我负责‘黄雀在后’。
 
我发现这些家伙的警惕性真的很差,尤其是工作的时候,简直能用“心无旁骛”来形容他们,我甚至大着胆子搜走了之前杀死的五个集魂者身上的布口袋,今天动手太早,要不是他们的口袋中本来就有点存货,我或许会失落很久。
 
五个集魂者身上带了十六颗湛蓝色灵魂宝石,我略微数了数道路两边站着的人群,大概有六十来个,如果三位集魂者足够努力,我今天就能开启我所期待的灵魂工程学。
 
我坐在卡车顶棚上休息,看集魂者们兢兢业业地忙碌,顶楼上探出慧慧的脑袋,那个奸诈的姑娘,她休息够了,现在偷偷摸摸在上面探查情况。
 
我冲她挥手,她看到了我,想给我挥手,又怕被低下的集魂者们发现,没动。
 
我看到她站在影兽爪子上想从楼面往下滑,及时摆手制止了她,三个集魂者现在已经没有太大危险,让他们多采些灵魂宝石能够有效提高收益,毕竟每颗灵魂宝石都是五十点清算点数。
 
我很耐心地在车棚上等着,慧慧有些无聊,从戒指里掏出瓶饮料喝,她之前受的影响不小,现在远远都能看到她脸发白。
 
眼看只剩下四五个幸存的人,集魂者们很快就要工作完毕,我不等了,抱着霰弹枪轻轻地跳下车棚,影兽爪子中的慧慧也像自由落体一样从高高的楼顶往下滑,簌簌的风甚至吹得她头发高高扬起,我才发现她头发已经很长了。
 
影兽接近地面时开始减速,慧慧也微屈双腿弯着腰卸力,在我将匕首刺入第一个集魂者的时候慧慧纵身跃起,影兽在她身前无声咆哮着扑倒一个还在收集灵魂的集魂者,一爪将他上半身抓得面目全非,立即冲向下一个集魂者。
 
那个集魂者在惊慌中想要反击,却被影兽一爪子拍飞出去,狠狠砸在我身边的墙上,将墙都砸裂了一片。霰弹枪刚好派上用场,对准他的脑袋和胸口扣动扳机,我顺应着后坐力跳向后边。
 
“广播停了没?”我问慧慧。
 
“还没,”慧慧说:“估计快了。”
 
我们搜索了三具尸体上的口袋,又拿到七十一枚灵魂宝石,我现在已经有一百一十九块灵魂宝石。
 
【你拥有一百块灵魂宝石,是否开启‘灵魂工程学’?(仅在此关卡内有效。)】
 
我在脑海中选择‘是’,戒指中一百块灵魂宝石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我脑海中稍微多了一些信息。
 
【你开启了灵魂工程学,采集强力的灵魂结晶有机会获得灵魂工程学图纸。】
 
不仅如此,戒指还告诉我身体受重伤和意志薄弱的个体对灵魂束缚变弱,更容易抽取。
 
我要不要去其他地方找几个呆瓜来试试新得到的手艺?
 
刚才听慧慧说广播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其实想去找到另一队集魂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藏到他们的卡车底下,然后让他们直接把我带回大本营,没有什么方法能比这个更加简单快速地前往邪教徒巢穴深处了。
 
当然,现在时间大概赶不上,我应该回去跟其他人商量一下,看看他们的意见。
 
我和慧慧稍等了一会儿才启程回家,还好我们是沿着一条路直走,否则真有迷路的危险。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徐大志他们藏身的区域,入口外头有几个融合者在游荡,看着很强壮,但并不中用,被慧慧的影兽一爪一个全部放倒,我们挪开入口进入地下停车库。
 
徐大志还醒着,借矿灯的灯光看书,初中生韩世嘉裹薄被靠在一边打盹。
 
“今天怎么样?”徐大志问我。
 
我说还行,不过只干掉一队。
 
慧慧今天吃了集魂者们的亏,兴致也不高,抱着胳膊缩影兽怀里闭眼睡觉。
 
我说了想趴在车底下混进邪教徒大本营的想法,徐大志说他不知道情况,只能等敢死队的人醒来再看。
 
没过多久敢死队的人醒来了,他们吃东西喝水补充体力,说现在能休息得这样安全完全是托我们的福。
 
我说我想扒在车底下进基地,他们说我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事实上以前有许多人——或者说非常多人那样做过,只不过他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他们听说我今天出去,问我今天做了什么,我说我跟慧慧又杀了一队集魂者,拿到些灵魂宝石,还学会了点东西。
 
“你的强大让人印象深刻,”带队的中年女人说:“但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遇到更大的困难,我们或许没法活着到达邪教徒们的巢穴,但你,位面之子,你将戴上这顶预言中的冠冕,带领我们中有幸存活的人取得最终的胜利。”她从怀里拿出一顶拥有小波浪状突起的银白色小圆圈,小圆圈的多数波浪突起上都用于镶嵌着宝石的小空位,但包括最大的波浪突起上方的空缺圆环在内,所有位置上都没有宝石。
 
她郑重地走过来,往我头上戴。
 
“不会是紧箍咒对吧?”我惴惴不安地让那顶素银色小圈放到我脑袋上,敢死队的人都一脸崇敬地看着我,抚胸执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们队伍的几个人,有的还在喝矿泉水,嚼着火腿肠看得莫名其妙。
 
【你获得‘抑郁的金冠’,你的攻击能对神性生物造成伤害,关卡结束后可选择上缴金冠,获得A级奖励及五万清算点数。】
 
【抑郁的金冠(残缺),序列器,可吞噬超凡物品并获得其附带效果,为金冠寻找足够资格匹配它的宝石们将获得金冠认可并使金冠完整。】
 
“哇偶!”这可真是件宝贝,戒指提示我可以把身上的马甲、短裤还有鞋子手套甚至是都喂给它,它将直接将所有属性点数加到我身上,而它自己则完整继承所有装备的特殊效果。至于为什么这名字倒霉的银白玩意要叫金冠……我也搞不明白。
 
但这玩意真是宝贝啊!这意味着就算我获得十双鞋子类装备,只要让金冠吞噬掉它们,我照样能获得相当于同时穿十双鞋子的属性……厚厚厚,美翻了!
 
话说幸好这大妈没早点把宝贝拿出来啊,要给玩鸟的帅哥可真是明珠暗投了,他根本没超凡装备喂金冠,还是我身家稍微丰厚点。
 
我跑到角落换衣服,将所有装备都给脱下来,瞬间觉得身体重得很,动作也缓慢起来,极为难受。
 
【是否让‘抑郁的金冠’吞噬‘鼠足’、‘魈甲’、‘虎掌’、‘狼毫’、‘蛇蜕’?】
 
“是!”
 
【你获得1.5敏捷属性,‘抑郁的金冠’获得新附带效果。】
 
身体再次轻松的感觉真好,我想查看下金冠的属性有什么变化,发现压根查看不了吞噬掉装备所获得的技能,还好我试着跑两步,依旧没有声音,更好的是我现在穿普通衣服也能背靠墙把自己固定在墙上了,原来必须要把蛇蜕马甲或者魈甲短裤露出来才能做到,不错不错。
 
蚊须匕首没敢喂金冠,主要是想不明白金冠吸收掉匕首以后会怎么发挥效果,我可没有另一把像蚊须这么给力的武器了。
 
第70章:插旗
 
这一天夜里我们终于遭遇了高阶融合者,那是一头足有三米高的恐怖巨人,他的样子像半人马,但十分拙劣,因为他只是由一个弯腰的人抱住前面站立的人的臀部组成的,只不过弯腰人的头部和手臂被转移到了上身,制造出了这个四只脚、两个身子、两个脑袋和四条胳膊的怪物。
 
虽然他的造型十分滑稽,但他的身体肌肉极为发达,速度之快和力量之凶猛令人咋舌,冲在低阶融合者群中的他冒着枪林弹雨发起冲锋,所有攻击都无法对他造成有效伤害,火箭弹被他狡诈地闪避,当时他离防线只有不到两米,要不是后面的慧慧和影兽及时冲上去跟他对殴,防线里早就伤亡惨重。
 
这是大家头一次看到影兽吃瘪,它两只巨大的爪子在搏斗中被高阶融合者用两只手抓住,另外两只手捏成拳头把影兽脑袋砸得“嘭!”“嘭!”闷响,影兽也凶性大发,埋头咬住融合者的一颗脑袋,奋力撕扯。慧慧捏手枪对准融合者的大脑袋打完了所有子弹也没将融合者爆头。
 
融合者很快体力不支跌倒在地并萎缩成干尸,杀死他的不是影兽或者手枪,而是刺在他身上的小小匕首,这玩意短时间内鲸吞了他全身的血液,让他死于非命。
 
干尸身上一坨红色石头从身体中挤出来并跌落在地上不动,还隐隐散发红光。
 
我大着胆子捡起来看,【血肉宝石,材料,本关卡结束后每一枚可兑换清算点数50点。】
 
这东西让我想起了戒指里的灵魂宝石,但一头高阶融合者才掉一颗,想凑齐二十颗得到消息也太难了吧?
 
刚也真够倒霉,尽管我们的配合已经够好,还是有低阶融合者从后面偷袭了队伍,造成了人员受伤。敢死队里戴飞行员皮帽的老头被抓破了大腿,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止不住地流;黄宇飞肩膀上挨了一口,一大块肉差点给要下去,现在胳膊耷拉着,精神状态特别差;韩世嘉的小腿也被咬掉了拳头大一块肉,已经疼晕过去。
 
万幸我有蚊须,蚊须里面储存的鲜血精华非常充足,将蚊须刺入他们伤口之后引导血液精华进入伤口,伤口迅速长肉愈合,等匕首拔出,愈合得连疤痕都不留。
 
治好了三个伤员,大家顶着压力继续前进,王美金和两个新人真是走了狗屎运,大概是被那些融合者当成了同伙,在小拖车里露天摆那么久硬是没受任何攻击,简直堪称奇迹。
 
慧慧的影兽也受了不轻的伤,但它吃了些融合者以后就再次恢复了精神,比之前还狂野。
 
大概十来分钟以后我们遭遇了第二头高阶融合者,这货看起来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背靠背黏在一起,天知道这么拙劣的融合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但这家伙的战斗力也不可小觑,他们的四条腿配合极为默契,完全没有任何迟疑,战斗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死角,虽然冲击力不如上一个‘半人马’强,但也花了影兽不少功夫才将它搞定。
 
同样两百点数,我宁愿对付一队集魂者,也不愿意跟一头高阶融合者交手。
 
这头融合者也掉落了血肉宝石,我想尝试收集血肉宝石,看能不能像灵魂工程学一样开启新的内容。
 
中午就学了灵魂工程学,直到现在我都没找到任何机会能尝试抽魂,心里也烦躁得不行。
 
今天的战斗实在太恶劣,敢死队里的帅哥头一次让他的大海雕也参与了战斗,要知道,这么多天里大部分时间大鸟都飞在天上不见踪影,刚才好几次队伍有危险的时候都是大海雕从天而降化解的危机。
 
我才知道那只大鸟的攻击力极为惊人,每次扑击都能用双爪捏碎融合者的头颅或者脊梁骨,凶得一塌糊涂。
 
险境真的让人成长得特别快,不光黄宇飞和女新人李金润已经能熟练使用枪械和武器有效击杀融合者,连后面拉小拖车的韩世嘉都一手提着强化钢剑满脸狰狞砍向靠近他的融合者。
 
这一晚上简直能用险象环生来形容,最恐怖的一次我们同时遇上了两头高阶融合者,其中一个竟然还是由三个低阶融合者融合而成的,要不是敢死队的火箭弹靠谱地先将其中一头轰成残废,恐怕今晚我们中至少一半人都得长眠在这里。
 
在黎明来临前我们再一次在废墟中找到一条地下通道,将入口妥善掩饰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一晚上一共干掉了足足二十一头高阶融合者,有一头还专门让给了拉车的韩世嘉补刀,他今晚表现可圈可点,不光徐大志夸他,连敢死队的人都很喜欢他,有意识照顾他,在闲暇时间手把手教他使用枪械和武器。
 
虽然语言不通,但韩世嘉还是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休息时间里我向敢死队里一个瘦子请教飞刀,其他人说他以前在马戏团待过,对飞刀有一定了解,我一问,还真是,他说马戏团许多表演其实都是障眼法,但真正的飞刀他也接触过,能告诉我基本的投掷技巧。
 
他向我展示了投掷飞刀的基本姿势和技法,还阐述了距离、投掷力度跟捉刀刃或者捉刀柄的关系。他真是个诙谐幽默的好老师,教得非常生动,我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投掷技巧。我一次次甩手投掷,蚊须一次又一次稳稳没入墙壁只剩柄部,随心召唤让我省去了大量捡匕首时间,而且让原本一锤子买卖的匕首投掷变成了连发暗器,如果我早点练会这一手,击杀整队集魂者根本不会有任何难度,跟点名一样一刀一个。
 
我谢谢瘦子教我飞刀,瘦子叼着香烟说飞刀只算他最不起眼的手艺,有机会他给我展示他神乎其技的偷窃技巧,那才是真正堪称教科书的经典。我对偷东西没太大兴趣,但我确实想学学怎么能在尽量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快速移动,还有如何借助障碍物潜伏起来。
 
瘦子也不吝惜自己的知识,耐心告诉我如何在恰当的时间寻找机会,并且大胆地从人眼皮子底下溜过。他说潜行和隐蔽是一项需要漫长时间跟刻苦训练才能习得的技巧,短时间很难立刻掌握,好在我现在的起点够高,潜伏技巧都能发挥出远超正常情况的效果。
 
瘦子告诉我,按我这种情况,最适合的武器非狙击枪莫属,无声无息无影无形,而且威力巨大,就算高阶融合者挨上一枪也会是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盖乌斯知道在哪能弄到狙击枪,如果我们能覆灭邪教,而且那老家伙的还活着的话,他一定很乐意帮你的忙。”他口中的盖乌斯就是那个总戴着飞行员皮帽子的老头,敢死队的武器几乎都是他弄来的,他很神秘,就算敢死队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全部底细,只知道他是个狂热的复仇者,‘融合会’让他失去了女儿和女婿,他发誓要融合会的邪教徒们血债血偿。
 
晚上击杀的高阶融合者一共掉落了二十一块血肉宝石,跟我想的一样,血肉宝石果然也能开启新的技能。
 
【你收集到二十枚血肉宝石,获得了“生命工程学”线索,使用一百块血肉宝石将开启A级学科“生命工程学”】
 
妈蛋,我还以为会有“血肉工程学”呢,没想到血肉宝石开启的学科名字竟然这么温顺友善。
 
一百枚,这他妈得废多大的劲,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灵魂工程学,慧慧也表示除了对“激发精神潜能”有点兴趣,暂时只想深挖诅咒学,不准备兼职其他学科。
 
要不然……就算了?
 
可又不甘心,抛开情感和道德,诅咒学的威力有多强悍大家都看到了,这么艰难才学会的A级学科只会比起我们当初混到的诅咒学更加强悍,过了这个村,未必有这个店了啊……
 
要不便宜其他人?
 
门都没有,光一百块血肉宝石回去就能换五千清算点数,我拿着这么多点数干点什么不好,送人得多智障才干得出来。
 
好的,我决定了,技多不压身,还是尽量搞吧。以后用不用是一回事,但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就像诅咒学,我虽然不想用,但也要它在那留着,万一哪一天我不想做人了,要黑化,也起码有点资本不是?
 
嗯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我跟慧慧说我想凑血肉工程……呃不,是生命工程学,慧慧说行。反正她现在点数已经相当充裕,都已经够兑换我当初魂牵梦萦的“魔法潜能”,帮我凑点血肉宝石不在话下。
 
我俩私自就把血肉宝石的归属给定下了,徐大志他们也没意见,高阶融合者的战斗里他们压根插不上手,而且到现在光杀低阶融合者他们都赚得盆满钵满,要不是惦记着通关以后的D级奖励跟完成任务以后回那些远比现实世界先进的大都市里疯狂扫荡,他们早就撤退了。
 
中午需要休眠的人休息,我、徐大志还有慧慧跟韩世嘉坐在一起聊天。
 
“只要打完这场仗,我就到城里美美搜刮些高科技产品。”徐大志美美地立起大旗。
 
“嗯。”我点头,看来这货是回不去了。
 
“这次关卡结束以后,带回去的武器能让据点武力直接跨越一个时代,我回去要好好休息休息。”徐大志继续立大旗。
 
“嗯嗯。”好样的,你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等灭掉这群恶心的邪教徒,我还要带辆好车回去,这里的车太漂亮的哈哈哈……”第三杆大旗也高高插起。
 
“徐大志,打完这场仗,你想不想回老家结婚?”我问他。
 
“啊,啥意思?”徐大志问我。
 
“没啥。”我耸耸肩膀:“你现在已经装完逼,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回纯白之核,晚了你可能就回不去了。”
 
“啊?”徐大志莫名其妙。
 
“乖,老徐,听我的,回纯白之核去,”我跟他说:“我戒指能带七百立方东西,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带回去的,你现在就回去,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我重重拍他背:“我认真的。”
 
“可是我还有潜能没有激发……”徐大志还惦记着他的精神潜能呢。
 
“好言良语不劝求死鬼,我言尽于此,你随意。”我冲他摊手。
 
“喔……好的。”徐大志挠了挠头,选择回归,消失在我们中间。
 
徐大志装完逼成功脱战,捡回一条命。
 
第71章:刺杀
 
我也不晓得我怎么会知道什么叫“立flag”,挺莫名其妙,反正我就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的徐大志没好果子吃,这种预感非常强烈,让我无法忽略。
 
走了徐大志,就剩下我们七个和被绑好几天都没恢复的三个累赘,真不知道我们杀死邪教徒首领之后他们会不会恢复,如果不会恢复的话,他们根本没法主动回归纯白之核,到时候就搞笑了。
 
人的命啊,有时候还真说不清,按理说纯白之核不该给我们安排必死困境的,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谁都说不上来该怎么办。
 
还好有陈梦龙和黄宇飞不嫌弃他们,喂三个夯货吃东西,又帮他们清理大小便并擦拭身体,不然这三个货早挂了。
 
陈梦龙是真的在乎王美金,他给徐大志说过,他愿意为王美金出她的五百点数,徐大志没有说话,他跟我说他愿意捐献一千点数来求我跟慧慧网开一面,给王美金一个机会,我告诉他能回去再说。
 
越靠近邪教徒老巢,‘广播’的威力似乎也越来越大,慧慧跟韩世嘉抵挡得很辛苦,结束以后甚至头一次增长了0.3的精神属性,我才知道韩世嘉这小子精神属性竟然原本就高达2.1,现在已经有2.4,比我跟慧慧都高,真是个人才!可惜听不到广播的我没有这个运气。
 
慧慧问他怎么死的,他支支吾吾不说,慧慧生气,说‘你真小气,不说算了’!他才小声说出来。
 
他是给人勒死的,被人侵犯了,怕他告诉家人报复,杀了他。
 
慧慧听不懂还在那问细节,结果搞清楚以后恨得直咬牙,跟韩世嘉说一定要带着枪回去,给该死的凶手脑袋轰开花。
 
韩世嘉挠挠头笑,他听其他人说过神奇的据点,也很期待,他说如果早知道死后的世界这么精彩,当初不会那么害怕的。
 
这一天晚上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恶战,几乎举步维艰,接连许多次遭遇高阶融合者,尽管我的飞刀能迅速击杀高阶融合者,但敢死队的火炮和慧慧的影兽已经无法抵挡如潮水般低阶融合者的攻击,好几次都险些彻底崩盘。
 
如果不是我们事先将黄宇飞和陈梦龙他们四个跟累赘们都留在了地下通道,这会儿应该都死光了。
 
恶战持续到黎明,我们又退回地下通道,这一晚上竟然基本没往前推进!
 
夜晚前进已经行不通了,改换方案,夜晚休息,白天前进,到广播的时候就找隐蔽的地方让敢死队的人吃药休息,醒来以后就继续赶路,直到傍晚再一次找地方休息。
 
我跟慧慧给地下通道留了充裕的物资,让他们躲在里面,等待我们完成任务后回来救援,如果物资使用光我们还没回来,或者他们遭到袭击,就直接回归纯白之核。
 
其实现在敢死队的火力在对付高阶融合者的时候已经有些乏力,只有火箭炮效果比较好,但炮弹的数量已经不多,很难再坚持几场战斗。
 
我跟他们商量过,让他们留在外面藏好,我自己前去刺杀邪教徒首领,但他们拒绝了,他们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哪怕我在前头潜入了邪教徒大本营,他们也还是会打过去,以期待能吸引一些火力,为我制造机会。
 
咳!都是群死脑筋的家伙,有点感动,又为他们不值。
 
海雕在白天能够用作侦查,我们尽量挑着落单高阶融合者的位置走,不放枪,我潜伏过去丢把匕首扎身上,只要等个十来秒就能搞定。有时候不得不同时面对两个高阶融合者,但战术也不会有太大不同,我的匕首扎中敌人时并不会被发觉,而且敌人死亡以后我不用过去取匕首,直接召回并再次投掷就好。
 
中午广播的时间是在心惊肉跳中度过的,八个人就躺在一堵倒塌断墙所搭成的三角形缝隙中,周围用大块建筑废料遮盖着。我跟慧慧则藏在外面的墙角下,随时准备应对危机。
 
广播的时间很难熬,过了时间之后我们继续前进,我们甚至没时间等他们醒来,慧慧的影兽爪子、怀里和背上都抗满了昏迷过去的人,我在前面开路。由于失去海雕的帮助,我时常要遭遇成群的强悍对手。
 
我的敏捷够高,也不容易被发现,所以面对成群融合者也不畏惧,只要有耐心,多少融合者我都能磨死。
 
他们醒来以后我们的前进速度再次加快,邪教徒的大本营越来越近,我们甚至已经看到了废墟最中央那颗像小山一样屹立在广场中央的巨大湛蓝色宝石,它无时无刻不闪耀着炫目的光泽。
 
拽着海雕的双腿升空,我从高处看见了邪教大本营的模样,巨大的海蓝宝石周围一圈又一圈跪满了身披袍子的集魂者,越靠近宝石,集魂者的身形就越高大也越畸形,甚至有我从没有遇到过的奇特种类。
 
他们嘶哑的诵经声像浪潮一样远远传来,一枚枚蓝色宝石不断从各个角落飞起,融进中央的巨大蓝色结晶。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很难想象邪教徒们能搞出如此大阵仗。‘广播’里说过,真的神会从伟大的蓝宝石中再一次重生,我不晓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但现在看来这个期限应该不再遥远。
 
在蓝宝石广场的后面有一座高耸的圆锥形建筑,它颜色很肮脏,一支支弯曲的放射状尖角呈弧形斜伸入天空,远处看不出什么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有宗教用途的建筑。
 
废话,邪教徒的大本营,不是宗教用途难道只为了看起来帅点么?
 
巨型蓝色宝石是被泡在一片暗红色池子中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个小山一样的高阶融合者挪过去跳入池水,然后被沸腾的池水腐蚀消融。我很庆幸他们的牺牲精神,因为我一点都不愿意跟那种由十几二十个甚至更多融合者组成的庞然大物,他们几乎是滚动前进,无论是火箭炮还是慧慧的影兽都无法阻止它们碾轧我们的战阵。
 
“这已经是最后的斗争了,”回去以后敢死队里的中年女首领看着我:“也已经到了我们发挥最后作用的时间。”
 
敢死队的八个人都一脸严肃,他们每个人都上来跟我紧紧拥抱,而我甚至没记住他们中绝大部分人的名字,也没跟他们说过话。
 
“我为曾与你并肩作战感到由衷的荣幸。”那个帅哥亲了我额头,我在想,如果他知道我抢了本属于他的金冠,他会不会还对我这么友善和信任。
 
“海雕“伊哥”会送你直接进入大本营的最深处,你必须尽一切可能隐藏自己,找机会刺杀他们的领导者,如果你在十分钟内没有寻找到机会,我们将会展开攻击吸引敌人来为你制造机会,你必须杀死他们的首领并摧毁那颗邪恶的蓝宝石,成败在此一举。”女领队仔细叮嘱我,然后去一栋坍塌大楼的废墟小山顶部跟其他人开始部署武器,慧慧也跟他们在一起。
 
所有的大威力武器都在这里了,他们将在这座废丘上打响阵地战,与能够在危急时刻回归纯白之核的慧慧不同,他们将不会有退路。
 
我被海雕抓起,由高空俯冲降落,轻巧地停在那座带刺螺壳般的红褐色建筑上,海雕展翅离开,我小心沿着犹如碎骨片和凝固血肉组成的高墙往下爬,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张闭着眼睛的脸镶嵌在石化的碎肉跟骨渣中,他们的表情宁静而安详。
 
下方传来低沉却恢弘的诵经声,外面所有邪教徒都在向巨大的蓝宝石朝拜,我则沿着高大的建筑入口上方像壁虎一样溜进去,我原以为我会无比紧张甚至浑身发抖,但那些都没有发生,我的内心十分平静,就如同镜湖般没有一丝波动。
 
广阔的螺旋形穹顶无比壮丽,一道道血红色光线斜射入大厅,照在那些安坐在位置上听经的信徒们身上,竟然有一丝神圣的味道。
 
众星拱月的半圆形高台上,瘦削的身影坐在一张大椅上,他身后是一片巨大的红色水晶窗,用他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诵读着手中厚厚法典上的经文,窗子投下的红色光线跟空气中像水晶碎屑般闪耀的光斑让他如同沐浴在神的怀抱中。
 
那是一个充满怜悯和谦卑的虔诚面孔,他苍老,但并不虚弱,漫长的岁月让睿智沉淀下来,带他揭开了真理的面纱,他现在很荣幸与所有人分享这份荣耀。
 
我沿着墙壁悄无声息攀爬过去,一个翻滚爬到他椅背后头。
 
“奢求永生悲哀而愚蠢,人们必须懂得放弃,只有奉献和给予才会让更伟大的力量集合起来,形成前所未有的壮举……秩序同生一样短暂,而万物融合则与亘古不变的漫漫长夜一般,永无尽头……”
 
下面身披布袍佝偻着身躯的信徒们虔诚地聆听着大主教的教诲,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也还有许多未竟的使命,”椅子上的人温柔地说:“我停止宣讲并不是因为我对它失去了信心,也不因为我早就预见过融合会的覆灭,真理的消逝……”
 
“我只是累了,突然想要休息一下……或许我已经太老,不再适合这样的工作。”他微笑着打趣。
 
“Now, if you excuse me……”他轻轻阖上双眼。
 
众目睽睽之下,坐在宝座上的人声音越来越慢,最后停滞,伏倒在读经台上。
 
【你击杀邪教徒首领,获得1000清算点数,你可以随时返回纯白之核。】
 
【你现在可以选择破坏或回收伟大的海蓝宝石“万物归一”,两者都会让你完成团队任务并获得奖励。】
 
第72章:没想到
 
教徒们安静地等待着,没发出一丝声响,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就在刚才,他们教宗身下的椅子突然冒出了一支锐利的长匕首,从他腿部刺入,将他吸成了干尸。
 
一块剔透的红色宝石跟带银链的黑色怀表掉落下来,我伸手接住它们,见到底下的教徒们没有任何表情跟动作,我胆子更肥,爬过椅子,推开干尸,将他放在读经台上的厚重大书也一把捞下来。
 
【慈悲的眼泪,E级,携带后精神+0.3,身边有若隐若现的红水晶碎片,折射出神秘而悲天悯人的艳丽光彩。】
 
【巴尼奥的心愿,D级,打开怀表,在秒针欢快跳跃中万物生长,草木葱荣、鸟语花香。】
 
【未知的经书,记载着凡人无法企及的伟大智慧,需要拥有“大主教”、“大主祭”或“大司祭”称号方可打开阅读,回归纯白之核后可上缴并获得五千清算点数。】
 
红色水晶落在我手中的同时我身边就浮现出一片片旋转的水晶碎屑,它们无端从空气中出现,又很快消逝,在红色的光幕中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实在太显眼,让我毛骨悚然!
 
还好教徒们并不在意。
 
事实上,从教宗巴尼奥扑倒的那一瞬间他们的动作就已经停滞了,像是一尊尊石化的雕像,不再有生命的气息。
 
我抱着怀里的厚书想翻开,但它就如同一块平整的砖头,根本无法翻开阅读。看来除非是拥有所谓“称号”,否则它只能压箱底。
 
“轰!”“轰!!!”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枪响,而且能感觉到声音还在推进,我站起身跃起爬上大殿围墙向外攀爬,殿堂中的信徒们没有任何反应。
 
我爬出了大殿,外面巨大广场上的朝拜已经停止了,许多没来得及跟伟大海蓝宝石融合的灵魂宝石都散落在地上。
 
海蓝宝石依旧闪烁着光芒,下方的血肉之池也还在沸腾,但前赴后继准备投入血肉池中的恐惧肉山们已经停滞,整个广场像被定格一般。
 
远处炮声震天响,硝烟弥漫,但很明显是突进中单方面的屠杀。
 
我把匕首刺进一个跪倒在地上的虔诚集魂者,他很快就被吸成干尸趴倒,但我没有得到任何点数。
 
我奔跑向巨大的血肉之池,我必须摧毁上面那颗邪恶的宝石才能彻底覆灭邪教,获得我最终的奖励。
 
沸腾翻滚的血肉之池实在太过吓人,我没胆量直接趟进去,但那枚蓝宝石就在血肉之池中央,我不确定我能不能飞跃接近十五米准确地落在巨大宝石上,如果没抓住它,我就会跌进血肉之池中万劫不复。
 
“就看你了。”我捏紧手中的蚊须匕首,甩手将它扔进了血肉之池。
 
既然里面有血,蚊须没道理吸不了,至于能吸多少……
 
血池开始像有生命般暴虐地颤抖、翻滚并腾起一股股巨大的猩红色肉浪,我甚至隐约听到某种直接作用在灵魂的嘶嚎,它非常愤怒,也非常恐惧。
 
我熟悉的血红色光芒隐约在血浪中闪烁,这是它吸满血液精华时会发出的光芒,原本它在吸收满血液精华后会立即发生变化,然而它现在已经是完全状态,吃饱以后还能再对血肉之池产生效果么?
 
【你的蚊须匕首因吞噬巨量能量濒临崩溃,你要用抑郁的金冠吞噬它以保全它的所有附带效果么?】
 
“我确定。”我匆忙招回上面已经布满血色裂缝的匕首,它化成光点飞入我头上的银色小冠冕中。
 
【你获得0.3敏捷属性,你的金冠获得新附加效果。】
 
【抑郁的金冠吞噬武器,你可以选择凝结武器的幻影,也可以选择将它的附带效果附加上任何一件武器。】
 
“咦?”我抬手,手中竟然出现了一把蚊须匕首,它的样子几乎跟之前一模一样,我甩手再次将它投入了平复的血肉之池中,之前吸收的太少,血肉之池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血肉之池开始再次翻腾,猩红的浪潮遍布整个池子,恐怖的嚎叫也再次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没有猩红色光芒冒出,我感觉到我脑袋上的头冠中产生一股吸力,整个池子中的血肉精华正像拔掉塞子的浴缸一样产生一个巨大的漩涡,惨叫已经彻底成了没有意义的刺耳音节,很快寂静无声,接近五米深的巨坑开始显现出来,血肉几乎是飞腾着冲进那枚匕首,随后消失不见。
 
这根本不是我的蚊须匕首,我伸手再次把它招到手中,它没有一丝重量,没有任何温度。
 
它根本不存在。
 
【抑郁的金冠吞噬大量血肉精华,得到强化,拥有非凡之力。】
 
戒指里又有消息产生,但金冠的属性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我一步一步走向那枚呈现梭形高高耸立的巨大蓝宝石,在碰触它的一瞬间再次收到消息。
 
【你找到伟大的海蓝宝石“万物归一”,它极为强大,拥有非凡之力的金冠足可以匹配它,你要收取它镶嵌上金冠么?】
 
【协助位面之子破坏孕育邪神的宝石,你与团队的所有队员将额外获得一千清算点数。】
 
“收取!”我没算我们还留下多少人,每人一千一共能获得多少清算点数,我就知道这玩意对我有用,它是我的了。
 
【你成功借住金冠收取伟大的海蓝宝石“万物归一”,你可以将它带回纯白之核上缴并获得十万清算点数及十个A级奖励或选择带所有队友离开纯白之核。】
 
【确定将伟大的海蓝宝石“万物归一”镶嵌上抑郁的金冠么?为金冠镶嵌“万物归一”将获得它极为强烈的认可,金冠也将更加完整。】
 
“上缴你妈!”我才不吃这一套:“给老子镶嵌!”这纯白之核太抠门,每回让上缴都让人倍感诡异,我是想离开纯白之核好好过日子,但不是现在,何况其他人未必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你的金冠吞噬并成功镶嵌伟大的海蓝宝石“万物归一”,抑郁的金冠成为更高级别存在,它强烈认可你,并自愿与你融为一体,不可分离。头戴金冠你长生不老,获得黄金血脉并永葆青春。(除非你自愿摘下金冠,否则任何存在都无法触碰它,注意,摘下金冠会导致你的死亡。)】
 
【头戴金冠,你获得神性。】
 
【你击败邪教首领,覆灭邪教,阻止邪神复活,得到位面之子的信物,完成位面之子的任务,获得“位面之子”称号。】
 
【你与你的队友完成团队任务,现在关卡内所有队员获得300清算点数,回归后获得D级奖励。】
 
“呃……这……”一连串说明让我花了眼,我是知道这回的收获会很伟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倘若是玩鸟的帅哥得到金冠,他会获得破坏海蓝宝石的能力,却无法越过血肉之池,他最多隔着池子将宝石砸碎毁掉了事,却没想到我如此生猛,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头冠后不但用金冠吸收了血肉之池,更连海蓝宝石也一起收走。我脑袋上的金冠是在吸收血肉之池以后才拥有匹配那颗海蓝宝石的资格的,也就是说在之前,海蓝宝石根本不屑镶嵌上金冠,我狗屎运达成了让两者结合的条件,说出去谁会相信?
 
“就不知道现在金冠还多了什么其他效果。”
 
在我手摸着脑袋上形状已经大大改变的头冠想查探它属性的时候,整个广场上所有沉默的邪教徒们已经像失去支撑一样开始粉碎并随风消逝在空气中,远远还能看到一队人正风风火火往进来赶,打头的人站在黑色巨兽肩头,像坦克一样排除一切障碍。
 
事实上,也没有任何活的障碍存在了。
 
【余邵荣的金冠,源神器,拥有强大到鬼神谈之色变的恐怖威能,可以在镶嵌与之匹配的强大宝石后进一步完善,它可以吞噬并融合一切超凡之物,继承其全部效果。】
 
“哇!说明真的很帅,具体功能有哪些?”我把戒指摁在脑门上努力查阅资料。
 
嗯嗯,吞噬超凡物品继承效果,这是原来那个该死铁环的效果。
 
长生不老,永葆青春,血液变成金黄色,这是吸了那恶心池子的效果。
 
然后吞了那颗大宝石,山一样的大宝石,无数灵魂汇聚成的、孕育着邪神的大宝石。
 
“你获得了神性”、“摘掉金冠会让你死亡”……
 
没了?
 
神性是什么东西,戒指没说,摘掉金冠会导致死亡又是什么鬼?
 
我翻开自己的属性。
 
【纯白之锚。D级
 
持有人:余绍荣
 
身体基础:‘力量 2.00 体质 1.00 耐力 1.00 智力 1.00 精神 1.70 敏捷 3.00’
 
特长:无
 
称号:位面之子
 
持有物品:1 空 2 包袱 3 霰弹枪 4 未知经书 5 空 6 空7空
 
持有残片:1 持有点数:0待清算点数:21850】
 
这属性跟我进来的时候几乎没区别。
 
我又试着跑了两步,挥挥胳膊甩甩腿,原来吞噬掉的套装效果还在,但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我得到那么大的宝贝,都融到这鬼头冠里了,最后就这样?”
 
不能吧!山一样的海蓝宝石呢!十万点数,十个A级奖励呢!能带所有人都回纯白之核,18个人每个五万点,相当于九十万点清算点数呢!
 
九十万点数能兑换九十亿的人民币!
 
九十万点数能换九百吨的黄金……
 
就他妈给改了个名字?
 
“我操你¥%&*¥#!” 我气得狠狠踩地,破口大骂:“我*&……%¥%#!!!”
 
我气得跪在地上双拳锤地:“啊!!!我要杀了你!!!”
 
“啊!!!!!”声嘶力竭喊起来。
 
“余邵荣你怎么了?”慧慧的声音远远传来,她从空中炮弹一样蹦过来,又被黑色巨爪一把接住,跳到我旁边。
 
“余邵荣你没事吧!你哭了?”慧慧扶我。
 
“呜呜……”我生气地把她推开,跪着拿袖子抹鼻涕和眼泪。
 
“余邵荣你不要难过……”慧慧红着眼睛抱住我胳膊往起抬,我就不起来,躺在地上打滚,她咬牙直接把我给拽起来塞影兽爪子里,把我给抓得差点背过气。
 
“你到底哭啥?”慧慧问我。
 
“那个……婊子养的金冠……”我哭得嗓子都哑了:“它把我好不容易得的奖励全给贪污了!!!”说完我又一阵心痛,哭得更大声了。
 
操你妈啊操你妈,简直把老子当猴耍!
 
“操!”慧慧也义愤填膺。
 
第73章:训练
 
“余邵荣你那么多奖励真的全没了?”
 
“嗯。”我眼睛红红的,刚哭过,还忍不住抽噎。
 
“算了,没了就没了,这次咱们清算点数也不少。”慧慧安抚我:“我把血肉宝石给你凑够了,你学个生命工程学,也是A级呢。”
 
“嗯。”我把一百块血肉宝石装进戒指,开启了生命工程学。
 
敢死队的人不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远远看着没敢跳下深坑里。
 
“你身边闪的这些亮片和光可真好看,是头冠弄的?”慧慧问我。
 
“不是,是这个,”我把红水晶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我用不到,送你。”
 
“谢谢,嘿嘿,真好看。”慧慧很喜欢,她说名字也好听。
 
我们两个给影兽一爪端一个出了大坑,敢死队的人才激动地凑上来,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现在任务达成了,他们全都安然无恙。
 
“你做到了,你获得了金冠的认可,”敢死队里的大妈一脸欣慰:“它现在真漂亮。”
 
我眼睛又有点发酸。
 
“你哭了?”肩上站着海雕的帅哥拍我肩膀。
 
“没,风大,沙子迷了眼睛。”
 
“她没骗你,真的挺好看的。”慧慧跟我说:“不信你照照镜子。”
 
我更辛酸了。
 
“黄宇飞他们还在地下通道等咱们,估计他们已经得到了咱们的好消息,正庆祝呢!”慧慧乐呵呵地笑。她不明白,我这次拿的分数这么多,连最想要的魔法都可以学了,干嘛还不开心。
 
慧慧看到广场上有散落的灵魂宝石,让敢死队的人帮忙捡了下,跟我之前给她的加起来又凑了一百来个,她要给我,让我回纯白之核换分数,然后弄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很贴心,想让我高兴起来。
 
我让慧慧也把灵魂工程学开启,她不,我说就当送我以后我给她开,机会就这关卡里一次,我想她把握住,别错过。
 
我手头本来也有血肉宝石,慧慧那边也有长余的,凑凑竟然还又弄了一百出头,在我的坚持下慧慧又把生命工程学也一并打开。
 
“唉!真浪费,一万点回去做什么不好。”现在慧慧也止不住心疼起来,现在邪教已经彻底覆灭,除非我俩亲自去杀普通人采集灵魂,不然灵魂宝石跟血肉宝石已经无处获得,与其堆在她手里吃灰,她觉得还不如转卖给队伍里其他人,让他们以后往据点里捐献点数补上就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也尽量不再患得患失,既然现在关卡任务已经结束,只剩下之前约定好的收尾工作,我们很快就再次回到了地下通道的位置,将大堆掩盖入口的砖块和建筑残骸扒开,地下通道也重见天日。
 
我们也就离开了两天,底下就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变化。
 
王美金跟两个新人中年人恢复神智已经松绑不提,棒小伙陈梦龙竟然跟新人李金润又搞上了。
 
“待在底下实在闷,除了做那个爱做的事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陈梦龙有点害羞。
 
地下通道里除了他跟李金润之外,还有黄宇飞跟周文森之外还有十五岁的韩世嘉也在,真不知道两个(三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眼睁睁看陈梦龙跟李金润大搞特搞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现在王美金醒来都顾不上跟李金润争风吃醋,她现在万念俱灰,只觉得自己这回真的死定定了。
 
“好了王美金,陈梦龙说他替你付你的五百点,你快回去吧。”慧慧说。
 
“我……我有三百点。”王美金感激地看慧慧,又对陈梦龙说:“你帮我出两百点就行,我以后还给你。”
 
“行了,没事就好,你先赶快回去吧。”陈梦龙安抚她。
 
除了我、慧慧、韩世嘉还有戴着E级戒指的陈梦龙跟黄宇飞,其他人都回了纯白之核。
 
我跟慧慧还有韩世嘉想去托钵僧教团尝试激发精神潜力,而陈梦龙跟黄宇飞先我们一步开始收集这个关卡里的特殊资源和物品,我跟慧慧随后会赶上。
 
这个关卡的城市比我原来记忆里的年代还要富有和发达,一定能找到许多有趣的东西。
 
别的不说,就大屏幕的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就够帅气,要知道,我县城里那些暴发户大老板还为有一个BP机而四处炫耀呢!
 
敢死队的解散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戴飞行员皮帽的老头为感谢我给他报了仇,亲自开车带我们去郊区,还引荐我们三个去了托钵僧教团的集会所。
 
“唔,是你,宿命中注定要前来的孩子,”苍老的僧侣牙齿都掉光了,眼睛眯得如同一条线,捏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向我们:“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你确实比另一个你更加适合这顶……无上的冠冕。”他的语气中充满敬畏和崇拜。
 
“我很荣幸为你和你的伙伴举行‘火浣仪式’,它将让你们踏上在精神之路上修行的第一步。”
 
四天后,沐浴后我们三个坐在巨大圆形殿堂的中央,上百位从各地收到讯息赶来的托钵僧身穿着传统的僧袍、头戴高帽从五个方向的大门同时呈现逆时针旋转入场,他们的僧袍裙摆随着舞步成为圆圈,这就是举世闻名的“托钵僧舞”。
 
我记得现实世界的土耳其也有类似的托钵僧旋转舞,但我们所在关卡世界的僧侣舞蹈显然略有不同,在上百位僧侣舞蹈和诵经中我们身前一枚空荡的铜盆里开始闪现奇特的幻象,熊熊火焰仿佛凭空生成,像游蛇一样从盆中蹿出,四处飘荡。
 
这是僧侣们精神具象的体现,火链随着诵经越来越粗壮,层层叠叠围绕在殿堂中央,大殿中心的玻璃穹顶上一束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熊熊火海弥漫了整个殿堂。
 
僧侣们依旧在烈火中起舞,没有温度的火焰让整座殿堂宛若火中神国,我感到自己的精神受玄奥舞蹈的指引在不断壮大和凝聚,仿佛自己心中也燃起一团火苗,跟随整个殿堂中的大火雀跃欢腾。
 
整个仪式持续了接近四个小时,精神的火焰回归铜盆并归于虚无,而我们三个都收到了精神属性提升以及潜能被激发的提示。
 
离开托钵僧教团前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僧侣单独召见了我,他递给我一枚拇指大小的金黄色宝石。
 
“这是我们教团的至宝,她曾在千年中保佑教团繁荣昌盛,她预见了你的到来,你的金冠将因她而更加璀璨。”老头虔诚地祝福我:“愿她指引你的前路。”
 
【你获得宝石“提波雅之星”,它的品质不足以匹配你的金冠,是否选择吞噬它继承它的力量?】
 
“吞噬你妈!”我心里狠狠啐它。
 
“谢谢您的慷慨,我会妥善地照顾她。”我感谢老头。虽然这宝石我脑袋上的贱货头冠看不上,但我肯定不会还给老头的,送我就是我的。
 
【提波雅之星,A级,古代神官的无上杰作,为下一次攻击加持‘降罚’效果,加持此效果的攻击对一切非神性生物一击必杀。】
 
这宝石真恐怖,没想到这么给力的宝石,头冠竟然还是看不上,真智障了。
 
这宝石还真适合我,想来想去都不晓得把这圆溜溜的小玩意带在哪里,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选择让头冠把它吞噬。
 
效果还在,只要我心里默想“降罚”,手中的武器上就会蕴含上奇特波动,暂时没有活物来试验,以后再找机会。
 
激发精神潜力要跟其他系列互相搭配才最能发挥效果,慧慧的诅咒学还有我最喜欢的魔法就在其中,我们三个现在已经完成任务,韩世嘉回归了纯白之核,我跟慧慧被戴皮帽的老头带着去城市里“购物”。
 
说是“购物”,跟光天化日白抢也没有太大区别,邪教徒的“广播”对这个城市的居民精神造成极大摧残,许多人都不堪折磨崩溃掉了,剩下的人现在跟痴呆没太大区别,我们在那些无人看守的商场里大肆搜刮。
 
老头还记得当初我想要狙击枪,特意离开了两天,动用关系为我拿到两杆顶好的狙击枪,他甚至请来一位拥有十年以上经验的老狙击手来专门培训我。
 
“你慢慢练吧,我要先回去了。”慧慧和黄宇飞他们已经将戒指所有空格都装得满满当当,连我的戒指空格也全部被他们塞满,再待也不会有更大的收获,他们恋恋不舍离开。
 
反正我现在都“永葆青春”了,以后有没有机会长大还是问题,也不在乎在关卡里拖延个十天半个月。
 
从最基本的枪械构造开始学起,还被迫要恶补物理跟数学文化课,等把弹道学跟风力之类教条的玩意勉强搞懂以后我已经在关卡中待了一年零四个月,勉强开始脱离“菜鸟期”,入了狙击手的门槛。
 
我最初接触的城市被邪教徒毁灭以后已经被其他地方的人接管并开始重建,虽然那些焦黑的楼宇已经被一个个忙碌的建筑工地代替,但邪教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创伤却永远都不会消失。
 
第三年我加入了赏金猎人的组织,我在狙击手排名里能排到前三十,倒不是说我的枪法好,而是我体力跟其他方面的条件远高于普通成年人,再加上我“降罚”拥有作弊般的一击必杀效果,几乎不存在失手。
 
我真的没有再长高,按说我已经十岁了,但我的身体停到了七岁。
 
唉!真他妈操蛋。
 
盖乌斯,也就是戴皮帽的老头当初也没想到我会足足花六年才出师毕业,而我的便宜师父则基本对我的表现表示满意,我最好的成绩是今年在世界狙击手大赛里打了第二名,比第一名只差了3分,在这狙击手这三分靠打拼,七分天注定的行业里,我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堪称奇迹。
 
我这么花心思学狙也是有原因的,至今我都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战斗技巧,以前的战斗一直跟儿戏没什么两样。
 
是时候改变了。
 
第74章:解法
 
我回纯白之核的时候里头空空如也,就我一个人清算收获,懒散地活动手脚。
 
“本次所有队员存活,你可以选择直接治疗伤痛。”欢乐的童音在纯白色中飘荡。
 
“来吧,虽然我身上没什么伤。”我说。
 
白光将我笼罩,果然,我没感受到任何区别。这么多年我从未受过伤,除了有一次我专门割破自己手指,看金黄色的粘稠血液滴下,未落地就又解离在空气中。
 
回归纯白之核我获得了近两万两千清算点数,终于花三千点强化了我的视力,又花六千点获得了我羡慕已久的“精神锁定”。这个技能跟我的精神力搭配是绝配,是有些顶尖狙击手与生俱来的天赋。
 
D级奖励我兑换了一把狙击枪,虽然不像慧慧的手枪一样可以发射破除邪魔的银子弹,但这柄狙击枪比我在关卡里一直用的那些要好很多,而且也拥有不会磨损的属性。
 
三十秒钟恢复一枚子弹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反正我也可以手动填装自己携带的同型号子弹。
 
我非常满意它的性能跟手感,查看过后我花费六百点数兑换了特种钢铁,然后前往据点。
 
“余邵荣,你好慢啊,晚了差不多一小时才出来!”还在据点里教新人们熟悉规矩的徐大志说:“你带回来的东西在哪?”
 
“去仓库,放下你慢慢看。”我嘿嘿笑。我很多年没有看到他们了,但在他们眼中却只过了一个小时。
 
“你戴这帽子真可爱!”陈梦龙看着我头上高高的灰色卡通恐龙帽,嘿嘿笑。我的高帽是为了遮住底下的金冠,那玩意获得海蓝宝石以后真的变成金色了,而且很华丽繁复。我不太喜欢它,它太耀眼了,我要隐藏在暗处,一击必杀。
 
我在关卡里比他们多待许多年,漫长的时间里足够我接触那个世界真正的精品,所以我将一个个戒指空格清空后放进仓库时不光徐大志连连惊呼,连其他新人都目瞪口呆!
 
“这……这是……”徐大志看着崭新的水陆两栖坦克,嘴张成河马。
 
“诺,还有其他各类武器,每种一件,先放熔炉里留下图纸,好东西多着呢。”
 
“你弄坦克也没人会开啊……”陈梦龙摸着坦克喜欢得不行,但又觉得可惜。
 
我哈哈笑:“我会,有空教你。”
 
不光坦克,我还带回来了直升飞机。
 
“妈妈呀!飞机?”新人们都看傻了,动画片里倒是看过这种带着螺旋桨起飞的飞机,有谁亲眼看过真货?
 
“你也会?”徐大志哆哆嗦嗦,之前慧慧他们从商场带回去的东西就让大家大开眼界,喜不自胜,但跟我带回来的东西相比,都是狗屎。
 
六个空格的东西清理出去,徐大志他们已经陷入了狂喜之中,我自己还留了一格,里面是我用惯的私人物品,不打算跟别人分享。
 
按第一批回来的人说,他们回归之后不到十几秒第二批就回归了,其他人也就前后几十秒,我是最久的。
 
他们都美滋滋研究新玩意,我在熔炉旁强化我的新枪。
 
一千点数加特种金属将狙击枪强化了一次,各方面性能全面提升,连自动恢复子弹的速度都大大提升,变成了15秒一发。再次花费两千点数加特种金属强化,各方面属性再次大幅提升,它现在的子弹已经堪比反坦克炮,一发子弹就能直接毁掉一辆装甲车。我花五千点数和剩下的特种金属强化了最后一次,得到了真正无限子弹、可连发、威力超大、后坐力又小到可以忽略的超级狙击枪。
 
嗯哼,如果不是熔炉这完全不尊重科学的玩意,我这辈子也别想摸到这样的枪,但我现在有了它,我心爱的武器。
 
把它抱在怀里抚摸,它就像我身体和意志的延伸,我知道一把好枪对一位狙击手来说代表着什么,也知道我的选择无比明智。
 
无论怎么强化狙击枪,子弹激发的声音和破空声都不会改变,然而在我手中,它就安静得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且无比致命。
 
我还有差不多五千清算点数,自己加了体质、耐力、智力、精神各1,剩下接近一千点全捐给了公共权限。
 
我现在的属性是:‘力量 2.00 体质 2.00 耐力 2.00 智力 2.00 精神 3.40 敏捷 3.00’激发精神潜力让我获得了整整一点精神属性,现在精神属性不光成了我的最长项,我不靠任何技能辅助,光以精神力就能掰弯汤匙,这已经算是超能力的入门标准。
 
其实我现在对属性没有过去那样在乎了,因为自从我发现只要我戴着金冠,我就永远都不会长大开始,痛苦和压抑就伴随了我。怪不得那玩意原来叫“抑郁的金冠”,我真的抑郁了很久,甚至想要摘下它,一了百了。
 
好在我坚持了下来,回到纯白之核,勉强找到了解法。
 
纯白之核提供了一种建议,那就是我选择回归现实,虽然回归现实会让我所有关于纯白之核的记忆跟我获得的绝大多数能力及属性一起被封锁,但金冠也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压制,这种压制让我有机会长大,直到十八岁。
 
十八岁是纯白之核计算出的上限,因为金冠实在太强大,就连纯白之核所拥有的力量也无法完全镇压它,使它失效。更别提长生不老的黄金血脉已经在我身体中流淌,我能长大到十八岁就已经该三拜九叩烧高香。
 
不是我已经玩腻了纯白之核,而是只要我不摘下头冠,我将永远也没有老去的机会,就算服用衰老药水也不会起效。
 
而摘下头冠……连纯白之核都无法在不杀死我的情况下摘掉我的金冠,这不要脸的东西就这样缠上了我,把我逼得走投无路。
 
我见到慧慧的时候已经是据点中的两个多小时以后,她坐在休息室里,手中捏了把黑色的木雕镂空小扇子,支着下巴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身边有红色水晶碎屑纷飞,不时闪烁耀目的红光,跟披在肩头的头发搭配,她像个童话里的小魔女,跟我记忆里的慧慧完全不同。
 
“慧慧,我回来了。”我说。
 
“啊,给你看我的新宝贝。”慧慧抬起头,笑嘻嘻打开她手中的木雕小扇子给我看。
 
我挺喜欢:“挺好看的扇子。”
 
“D级奖励换的,可以帮助我施放诅咒。”她拿着扇子轻轻在身前一扇,一阵黑色的烟雾从扇子中扇出,里面能隐约看到一张张悲苦的脸。
 
“你现在可以看到灵魂了?”我问她。
 
“嗯,我精神加到十五,不光能看到他们,还能用灵魂工程学捕捉他们。”慧慧摊开手掌,手掌变的半透明,散发着凄凉的寒气。“集魂者只能在灵魂上撕下一块制作宝石,我不一样,”她挥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我能抓整个的。”
 
她有三万多清算点数,用得极为豪迈,不光将精神和智慧增强到离谱的地步,更贡献点数补全了“岁月静好”权限,现在整个据点世界的纯白之核成员们都拥有了将时间在他们身上影响停滞的权力,只要他们愿意一直待在据点中,他们甚至永远都不会老去,就像头戴冠冕的我一样。
 
我对“岁月静好”没有任何感觉,我已经有金冠,我恨死这该死的东西,我要想办法凑齐五万清算点数,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我肯定不能告诉慧慧我的想法,因为我晓得她绝对不会高兴。
 
她站在我旁边陪我出去散步,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进入上个关卡之前她个子就已经比我高了。
 
厚厚的积雪依然让据点和整个荒原银装素裹,微风吹拂带来丝丝凉意,慧慧问我待在关卡里有没有什么收获,我挠头想了想,告诉她我现在是非常棒的枪手,对了,我想起早先还从教宗先生那里捡到一块怀表。
 
“这是什么?”慧慧接过带银色链子的黑怀表。
 
“我也不知道效果,送给你。”
 
慧慧打开怀表,一个透明的泡泡从怀表上诞生并迅速扩大成一枚直径接近五十米的巨大半圆罩倒扣在据点中心区域。
 
“tick、tick、tick……”清脆的秒针向前跳跃,一股清新而令人愉悦的气息充斥了这个圆罩,我觉得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下来,但并没有感受到其他特别之处。
 
“哇!你看温室!”慧慧最先发现了走廊里植物的不同,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枝叶,隔着玻璃都能看到它们在左摇右晃中向上生长。
 
我跟慧慧往温室跑,巨大圆罩也随着我们缓缓移动。
 
其他被圆罩包裹的人也发现了异常他们从仓库走出来,积雪被扫薄的地方已经有嫩绿色新芽从土中冒出,并且在渐渐消融的积雪中茁壮成长。
 
第75章:莫名
 
以怀表为核心的巨大区域能够产生让植物迅速生长的伟大力量,这个未被命名罩子所拥有的潜力让所有人惊诧。
 
怀表确是一件神物,它让所有人都丢下了手头的活计,急急忙忙研究起它所产生的影响来。
 
打开的怀表能够产生直径大约五十米的球形区域,在这一区域中的温度、湿度以及环境都会变得极为适应植物生长繁衍,从而产生植物迅速生长并开花结果的现象,然而爆发性生长需要巨量水分以及营养支撑,当水以及土壤中的养分被迅速耗尽,郁郁葱葱的植物们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怀表的作用并不这么简单,通过调节刻度,秒针跳跃时释放的力量减弱,外界植物的催生也会相应放缓。
 
原本茂盛到挤破顶棚的温室内所有植物已经都因为缺乏营养和水分而枯槁死亡,但大家并不觉得可惜,黄宇飞调试出了能够让植物吸收水分和营养速度跟得上生长的合适速率,在这个速率下原本一年一次枯荣的荒原植物们每三十天左右一轮回。
 
打开的怀表被锁进保险箱藏到了高耸巨石上挖开的孔洞中并用混凝土妥善封好,专门加固后普通力量将极难将它再次挪开,它离地近二十米高,半透明的泡泡不光包裹了三块巨岩,也包裹了据点的大片范围,现在据点像是摆了个水晶球,水晶球内的区域里植物郁郁葱葱,与外面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我倒不介意送慧慧的怀表被充公,因为我还真想不出这玩意除了摆下当吉祥物还能有什么更加实用的价值。
 
包括食物,我们的绝大多数补给都来自现实世界,所以在据点里搞农业根本没有必要,充其量只是黄宇飞个人的兴趣爱好而已。现在有被“泡泡”笼罩的大片区域,只要黄宇飞把抽水泵打开一直给足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没人和他抢。
 
巨大的泡泡真像一个玻璃温室,外面白雪覆盖,但里面却春暖花开草木葱荣,黄宇飞一直想在据点种点树,成片发芽的植物里还真有些长成了乔木,有的已经高过房顶,郁郁葱葱非常喜人。
 
荒原里原本辛苦求食的鸟儿跟小动物算是找到了天堂,偷渡进泡泡以后就愉快地居住下,才四五天,里头就叽叽喳喳充满生趣,许多大家从未见过的小动物都让大家大开眼界。
 
据点里头家养的五条看家蜥蜴也有了遛弯的地方,新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带上几条蜥蜴跑茂密的小树丛里去打猎,这些蜥蜴个头不大,但身手一级棒,甚至还懂得围猎跟配合,常常能带回不少猎物,让新人们眉开眼笑。
 
黄宇飞偶尔也带他的豺狼人宝宝们在树林边上散步,但那些还穿开裆裤的豺狼人崽子们太小,就连最大的也看着不过六岁的样子,他还是不放心他们自己玩。
 
徐大志跟我说他真喜欢现在据点里的气氛,人多了就是热闹,据点里还是头一次这么有生气,这么充满希望。
 
自从“岁月静好”功能开启以后徐大志算是解决了一件心事,不再担心三十倍速度衰老,他只为着以后的“回溯”努力。他带回来的清算点数大大强化了他的身体素质,现在状态非常好,也更加自信,越来越有身为领导者的气质。
 
新人里有本事的不少,当初跟王美金一起救回来的累赘里竟然还有一个搞过建筑,有他在,据点里原本的格局就能再一次重新设计,一伙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要先搞材料和预备工作,然后一开春化冻就立即开工,用上次世界里带回来的新玩意给据点来个大变样。
 
陈梦龙这回收获也很大,他的点数让他基础属性大大提升,王美金好运混到D级奖励抽到的老虎宠物也给了陈梦龙,再算上陈梦龙自己兑换的D级驯兽长鞭,他肉搏的实力已经超越徐大志。
 
陈梦龙的成年老虎极为恐怖,个头几乎跟慧慧的影兽一样大,肩高近一米八,体重近两吨,是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离奇品种。它的奔跑速度和攻击力极强,在整个据点里肉搏能力除了慧慧的影兽之外能稳稳排第二。
 
老虎的给力和聪慧让其他人羡慕不已,但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现在据点已经全面进入时代,老虎虽猛,但两梭子打过去还是要死的,倒不如提高自己身体属性或者过练练枪法更实用。
 
陈梦龙的鞭子也有说头,这D级长鞭增加陈梦龙0.5力量,不光对所有野兽都能造成震慑和加倍伤害,还能让陈梦龙麾下所有宠物的攻击力和攻击欲望上升,让原本强悍的老虎更加凶残,非常给力。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各自的收获,这一次关卡对所有人实力的提升不可谓不大。
 
据点确实很有趣,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探索,但我却没有更多兴趣。
 
我已经决定要走的。
 
“余邵荣你不多在这里待待?”慧慧听我要回现实世界,劝我留下。
 
我在据点里停留了四天,外面相当于两个多小时,据点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大家一起做决定,我不用选这时候走。
 
“你们在里面慢慢来就行,我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我真的很久没回家了,好多年。
 
慧慧不明白我为什么对现实世界那样执着,就像她跟我争论“去”跟“回”字的区别一样,她说她属于这里,属于纯白之核、属于据点、这里才是她的家。
 
慧慧跟我不一样,她还是个小女孩,她迫不及待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甚至是强加给别人,她认定自己喜欢的就一定是最好的,我该听她的劝。其实不只是她,许多大人也跟她一样幼稚,觉得其他人傻,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所以当别人不接受他们的好意,他们会失望甚至是愤怒。
 
我是成年人,我不会把自己的标准强加给慧慧,也不会去“教育”或者是“教”她该怎么生活,我知道她注定不会长成我希望她成为的样子,她只会成为她自己选择成为的人。
 
“余邵荣你真讨厌!”她皱着眉头说。
 
我嘿嘿笑。
 
我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是深夜两点多,虎子正站在窗外投进来的皎洁月光下发愣,见到我出现在沙发上,咩咩叫着跳进我怀里。
 
真好,这小家伙等我很久了。
 
不晓得别人家的小羊羔是不是也这么笨,总记不住要出门再尿尿,也记不住不能在泥土里趴下打滚,不过它还是个小宝宝,有充分的理由不听话。
 
我跟慧慧说过,要是下次我有戒指,我要凑够许多点数然后把虎子带进纯白之核,我要给它用点数加智慧,把它变成聪明的小羊羔,然后带着它在纯白之核里探险。
 
慧慧哈哈笑,显然不相信我会这样做。但她倒是有考虑,以后再弄到清算点数以后给影兽也强化下身体属性,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抱着虎子躺在沙发被窝里,其实我也不困,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我讨厌假期,不上课,我都不晓得自己该去哪里。
 
洗漱过以后带着虎子出门散步,冷风簌簌地吹,虎子像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跟着我,清早的阳光没有多少温度,但让人心情很好。
 
坐露天早餐摊上吃包子喝稀饭,卖早餐的大妈夸我脑袋上的恐龙帽子好玩,她跟我差不多大的儿子躲在后头偷偷瞧我,又好奇又害羞。
 
我早先在县城里买的运动服早就报废了,现在身上穿的是在关卡里待的时候随便买的童装,样式其实并没有太花哨,只不过剪裁跟质量比较好,而且又新,看着就比较亮眼。至于脑袋上的大卡通恐龙脑袋帽……金冠实在太扎眼,反正假期里不会有老师让我摘帽子,我可以很放心地糊弄。
 
去学校隔壁的工地看了一趟,工人们都没在,但该拆的都已经拆完,大堆建筑废料都等着清运走。
 
没处去,无聊。
 
可是我又不想回据点,他们热火朝天建设据点的样子让我压抑,我非常不愿意参与进去,非常抗拒……我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记得我在关卡里当狙击手那会儿跟同行聊天,那个同行三十多岁,在行业里已经算是年纪颇大,他拉得一手好大提琴,他说在枯燥的日子里音乐能够放松人的灵魂跟身心。
 
我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从兜里翻出二级塞进耳朵,从智能手机里找到他拉的大提琴曲,眯着眼睛听。
 
当时录的时候也没找专业地方,音质略微有些失真,但舒缓流畅的曲子从耳机里流出来,清泉一样一直滋润到心底。
 
他跟我说过我也应该学点什么东西,无论是绘画还是音乐,抑或是跳舞打拳……我总该有自己无聊时候能够消遣和放松的小玩意。
 
我很怀念他,也怀念那些年里我认识的其他人,那一段记忆是我最清晰也最难以忘记的,因为跟以前零散而破碎的回忆是如此不同,以致于它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
 
离开那个关卡的时候其实我很不舍,在最后一刻时我突然间领悟了许多东西,比如说死亡,再比如说永别。
 
漫长而悠远的大河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我只站在河岸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
 
第76章:羁绊
 
我的家永远乱糟糟,东西脏兮兮,衣服随意堆叠在角落的桌子上,袜子成堆塞在小筐子里,灰色带着鞋印和歪扭铅笔字的墙壁,窗帘上开着我以前玩火时候烧破的洞,许久未擦能见度低劣的玻璃,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我捧着脸坐在沙发里,想收拾,又无能为力。
 
我妈不是很会收拾家的人,她没教过我怎么打理东西,所以我也不太会生活。
 
记忆里我一直很依赖别人,打开果酱罐抹完面包也不会盖上盖子,就跟餐刀一起留桌上,只等有人回来收拾的时候才跟他吵嘴,让他放心,没他我雇保姆也会生活得很好。
 
后来小三出现……我还隐约记得那个喜欢穿细腿裤和薄风衣的小三的,他大眼睛总戴着有色隐形眼镜,高鼻梁尖下巴,皮肤很白皙,一头发黄的短发。
 
噫,我竟然给这种人比下去。
 
我记得我啼笑皆非,挠挠头,在他胜利的示威下离开自己住了挺久的地方,只带了装证件的小小提包。
 
再后来怎么样我记不得了,大概我进了纯白之核,或者说猩红之核?
 
我想我一定混得很惨,不然不至于灰溜溜回到七岁,想要重新翻盘。
 
我这算成功了么?
 
不晓得,但大概算吧,毕竟我现在混得不错。
 
我没有亲戚,没几个假期可以来往的朋友,待在家里也实在没意思,还不如出去走走。
 
把虎子放在斜挎包里装好,我出门去了车站,卖票的人不给我票,我托陌生人才买到一张去省会城市的票。
 
等发车前坐上破旧的长途卧铺汽车,跟司机扯皮半天才找个位置铺上自己准备的干净垫子和薄被,躺好。
 
“咩~~”虎子躺在我怀里担忧地叫,周围都是陌生人,它害怕。
 
把装冲好羊奶粉的奶瓶放它嘴里,它喝着奶才安静下来。其他人都很惊讶我带着羊羔上车,司机更是叮嘱过我许多次一定不能让羊尿车上。不过他确实不用担心,我给虎子穿了从黄宇飞那顺来的纸尿裤,轻松惬意。
 
车开动了,轰隆隆的声音单调而乏味,让人昏昏欲睡。
 
“小娃娃你一个人坐车,你家人呢?”隔壁铺位的大姐很热心,主动跟我搭话。
 
我笑笑不说话。
 
“你怎么睡觉都不脱帽子?”她又问我。
 
车从中午两点出发,明天下午七点才能到达,近三十个小时里老不说话也确实无聊。
 
“你几岁,你去X市做什么,找你家里人么?”她锲而不舍。
 
我没有跟她搭话的兴趣,从兜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在智能手机上选了些节奏比较强的音乐,闭眼听。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小的电视?”她往过来凑。
 
“你是不是聋子,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见我背对她闭了眼睛,她生气的声音从音乐的缝隙里挤进来。可能她凑得进,我闻到了恶心的口臭。
 
她又说了几句,大概是骂人的话,我没听清,之后她就没再出声过。
 
卧铺车厢里飘荡着让人反感的脚臭和体臭,我甚至觉得我应该从戒指里取出自己的车,甚至是直升飞机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当然那只是幼稚的想法,惊动不该惊动的人,我怕我会收不了场。
 
我知道自己很矫情,会嫌弃这辆长途卧铺车和它里面满载的乘客。如果是曾经的我,大概做梦也想坐上长途汽车到大城市看一眼吧?
 
虎子稍微有点晕车,吐了一回,昏昏沉沉趴在我怀里,车在盘山路上走,能看到远处的梯田。
 
在这样没通高速公路的年头出远门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我甚至稍微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晚上汽车停靠在路边一家饭馆歇息,饭馆的饭菜又贵又难吃,我挑挑拣拣勉强吃了肚圆,虎子刚下车时连路都走不稳,东倒西歪,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蹦蹦跳跳撒了会儿欢。
 
这一路跟我搭话的人好多波,甚至吃饭的时候有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脸熟络地坐我桌对面套近乎的,我倒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坏心思,大概这年头的人都比较热心,不太有自知之明。
 
回车上睡觉,一晚上还算睡得安稳,做了一个小小的梦,梦见我跟那个带着海雕的帅哥说要是我能长大肯定要泡他,他揉着我脑袋哈哈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车都上路很久了,还是虎子舔我脸我才醒来,迷迷糊糊给它冲奶粉喂奶,旁边啃馒头和煮鸡蛋的女人一脸艳羡,她都喝不上奶粉,我拿着喂羊。
 
喂完虎子我又倒头睡了会儿,直到中午才再次醒来。
 
最近虎子有点快断奶的迹象,偶尔会咬被单和其他东西,以后能吃食物就不用总冲奶粉那么麻烦。
 
冬季的白天非常短,等我们终于到达省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车窗外漆黑一片,大家都在大包小包往底下挤,我怀里抱着虎子跟人流一起下车。
 
夜色里揽客的人们嚷嚷着在人流里寻找目标,我很幸运,没有人打扰我。
 
记忆中的大城市此时跟我的小县城并没有两样,昏黄路灯下肮脏的街道和浓重的排水沟臭味,衣着不讲究的人还有贴着斑驳白纸广告的墙壁。
 
我按记忆找到了车站附近最好的宾馆进去,前台的人开始不愿意给我订房间,我一再坚持,说如果不给我房间我只能在外头露宿街头,她才找主管的人沟通以后不情不愿地给我开了不错的房间。
 
宾馆的套房收拾得干净整齐,家具透着股让人烦躁的八十年代老干部风格,但勉强可以忍受。
 
给虎子换过纸尿裤又喂过吃的以后我也累得够呛,坐大巴很难受,尽管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依旧觉得累。
 
一觉醒来我去前台续费,一连将房间续了十天,上早班的前台非常惊讶,又是一顿扯皮才办理好。连住十多天高等套间的价格很昂贵,不但送早中晚三餐,最后还优惠了我两天的价格。
 
我就抱着我的小羊羔走在大城市的街道上,自行车川流不息,骑摩托车的人裹得像狗熊,从人群中耀武扬威驶过,偶尔也能看到外形蹩脚的小汽车,方方正正像一个个呆板的小棺材。
 
我真的很讨厌冬季,万物凋零,入眼能看到的全是让人烦躁的灰败色彩,仿佛看不到一点希望跟未来。
 
路边光秃的花坛里散落着塑料袋、发泡塑料盒跟一次性筷子,干瘪的树梢上也挂着红的跟蓝的塑料袋,像一个个蹩脚的旗帜,迎风招展。
 
我歪头寻找着记忆里的路,那附近有我念过的大学,还有我那个没有任何记忆的男朋友,他的家。
 
我也不懂我为什么想来看他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好奇吧,为什么我会消除有关猩红之核跟有关他的记忆呢?他到底有什么特别。
 
我找到了记忆里的家属院,我隐约记得我在某一栋里住过,现在是十多年前,这些楼还非常新,晨练的老人聚在一起唠叨,买菜归来的妇女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一个个小孩子穿得像小狗熊似歪歪扭扭戴着暖帽追逐打闹。
 
我不记得我具体住在哪一栋楼或者几层了,只站在自行车棚边看着那群玩耍的小孩们发愣。
 
他们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他有可能也在里头吧?
 
他们有的看到了虎子,凑过来左看右看,一张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傻兮兮大惊小怪,像是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你不是我们家属院的,你来干啥?”一个大概四五年级的女孩像盘问间谍一样警惕地看着我。
 
“我来找人。”我说。
 
“他叫啥?”另一个小孩子急切地开口,满脸笑意:“我给你找!”
 
“我不知道他名字,他跟我差不多大,七八岁,住在这个小区里……”我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了。
 
“他长啥样?”那女孩又问我。
 
“……我也不晓得,大概我见到就能认出来。”我尴尬地挠挠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能找到就怪了。”她说。
 
“喔,我就来碰碰运气,也不是非得找到他。”
 
“你的衣服和帽子很好看。”她又说。
 
“谢谢。”我嘿嘿笑。
 
“你和我们玩么?”她说:“捉迷藏或者骑马打仗,你想玩什么。”
 
我说不了我就在一边看就行。
 
他们说家属院里一二年级的小孩还有好几个,有的不经常跟他们一起玩,不太容易见到。
 
我仔细看过这些玩耍的男孩,没有哪一个让我有印象,也没那个让我眼前一亮的。
 
“咦?余邵荣?”有人叫我。
 
“嗯?”我疑惑地往过去看。
 
“你怎么在这里啊!”拎着热腾腾包子的男孩小跑过来,笑开了花。
 
“高小林,你怎么在这?”我歪头看他。
 
“我大伯家在这,我假期来他家玩呢!”高小林乐呵呵跑过来:“你吃包子不?”一边要往开解塑料袋,给我拿包子。
 
“不吃。”我皱着眉头摇头。
 
“余邵荣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他开心得不行。
 
“我来找人呢。”我敷衍地笑。
 
“找谁?”
 
“喔,找到了,刚说完话,我得回去了。”我说。
 
“啊……你不上来坐坐?我大伯家就在那栋楼,四楼。”他要我过去。
 
嗯,二号楼的四楼,是有这么回事。
 
那应该不会错了,原来高小林就是我忘记的那个人?可我记忆里那人似乎是跟我同岁的,难道我记错了么?
 
“余邵荣你怎么发呆啊,嘿嘿,快跟我来,外头多冷。”他拉我。
 
我应该进去看一眼,说不定会有更熟悉的感觉……
 
“不了,我今天还要去别处逛,以后再说。”我抱起虎子跟他道别。
 
“啊……”他始料未及,气馁地说:“好吧……我还想带你认识我弟呢。”
 
“你弟?”
 
“是啊,跟你一样大,下学期要转来咱学校念书。”高小林说:“我大伯要外派,我跟我妈这回来接他去我家。”
 
“你弟叫什么名字?”
 
“雷丸,打雷的雷,丸子的丸,好玩吧?”
 
对,是这个名字,虽然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我知道就是它,没有错。
 
我没去他大伯家坐,我说我还有事,等回去再跟他们一起玩。
 
抱着虎子往回走,我心情舒畅而放松,我得到了一个名字,真是有趣。
 
第77章:弱鸡
 
我在省会城市住了两天,四处游玩,还吃了不少特色小吃,旅途里遇上说英语的旅客,交谈得很愉快,还结伴逛了两个景点。他们的孩子跟我一般大,很意外我少年老成。
 
第三天买了回自己县城的车票,周天下午堪堪到家,稍作休息就在午夜被拉进了纯白之核。
 
“余邵荣你去哪了?”慧慧抱着胳膊质问我,这么久没我消息,她非常生气。
 
我说我出去散散心,她说我不该一声不响玩消失,她到处找我来着。
 
纯白色的房间里这回站了一大批人,全副武装的包括我在内十八个,还有六个一脸茫然听人解释状况的新人。
 
“这次的新人里有个明星,”陈梦龙难得八卦一次,神秘兮兮地给我们说:“他是唱歌的,从楼顶跳下来,结果跳到了这里来。”
 
我望过去,那边穿白衬衫的白净男人确实挺帅气,不过表情有点忧郁,不像其他人劫后余生似庆幸。
 
【对抗关卡倒计时开始,满足以下任意条件可再次回归纯白之核:1,击杀全部纯黄之核人员; 2,触摸纯黄之核并将其破坏;3,为纯白之核提供三十枚锚点碎片。】
 
“这是什么意思?”所有收到消息的人突然间面面相觑,这次的提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5……4……3……2……1……关卡开放!”
 
随着话音落下,纯白之核周围洁白的墙突然同时向上抽起并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洁白的五边形空地,还有在半米高处浮空的洁白圆球,圆球不断向天空发射着一道耀眼光束,仿佛是在被定位一样。
 
遥远的地方一道明黄色细线也冲天而起,应该就是提示中所说的“纯黄之核”。
 
“我们要跟其他节点的人对上了,所有人立即武装起来,准备战斗!”徐大志额头冒出了冷汗,他一定没想到这次关卡竟然是直接跟其他节点对抗。
 
纯白之核周围白色墙壁取消以后,我们眼前出现的是一大片怪石嶙峋的灰色山地,一条条石笋冲天而起,有的接近三四十米高,石笋下面有呈现网格状错综复杂的岩洞,不晓得通向什么地方。
 
大片山地中只看到沙尘和碎石,几乎看不到任何水和植物的踪迹,风吹过造型怪异的岩石发出古怪的呜呜声。
 
“跟演习的情况不一样,该怎么安排?”黄宇飞问徐大志。
 
“就当是演习,”徐大志捏着拳头做了决定:“斥候们先出发,先找好制高点掩蔽起来准备进行火力压制,陈梦龙,你和慧慧带着‘雷达’一起走,等探测到对手的动向就立即通知所有人,其他人跟我一起在纯白之核周围架设重火器,行动!”
 
我觉得我算斥候,所以我跟着毛小泉还有李金润一起先分三路进了战场,我走中路,她们速度慢走左右两路。
 
慧慧紧跟在我们身后入了场,她从影兽爪子中纵身跃起,跳上近二十米高的石笋,两只毛茸茸的巨爪像翅膀一样从她背后张开,让她滑翔着轻巧地落在石笋顶部。
 
陈梦龙跟老虎在石笋间的平地上躲避着一个个窟窿奔跑,老虎上坐了个男孩,他伸手掌撑向天空,突然间我的脑海中出现怪异的感觉,一如当初收到广播。
 
“敌人在正前方六公里处,已经向四周分散,一共十四人,我会将所有人的动向以图像传到你们的脑海中。”
 
韩世嘉的声音还没消失,我脑海里已经显现出一张简陋的椭圆形地图,一白一黄两枚原点分在最上和最下面,一群白色的小点和对面一群黄色小点正在缓慢移动。
 
怪不得徐大志叫他“雷达”,好厉害的本事!
 
六公里的距离非常远,我要全速奔跑跳跃才能慢慢拉进距离,我并没有一味向前,而是在接近场地中央的时候选了一条高石柱,迅速用投影出的匕首在上面掏了个大坑,侧身钻了进去。
 
端好狙击枪,八秒钟后第一个黄点代表的人进入视线,他很谨慎地在石笋间穿行,正要纵身跳过一个坑洞,突然间倒飞出去,胸口巨大空洞中爆发的金色光线几乎把他撕裂成两半。他身后狂奔的人吓了一跳,急忙停住脚步,想要往石柱后面躲,但也在悄无声息中倒飞出去,半边身体都被轰成金光。
 
为求保险,我的子弹上都附加了“降罚”的力量,对一切非神性生物具有一击必杀效果,擦破油皮也是死。
 
【你击杀一位纯黄之核成员,获得1000清算点数。你队伍的所有成员获得100清算点数。】
 
【你击杀一位纯黄之核成员,二连杀,获得2000清算点数。你队伍的所有成员获得100清算点数。】
 
连死两个成员让对面原本离不远的几个人迅速分散躲避,但还是又有三个人在金光中毙命。
 
悄无声息中他们甚至连枪是从那边打来都搞不清楚,其中一个人撑开双手,在面前竖起了一堵光墙,却没有任何作用,子弹将光墙击碎成点点星光,又把她打爆。
 
【你击杀一位纯黄之核成员,三连杀,获得3000清算点数。你队伍的所有成员获得100清算点数。】
 
【你击杀一位纯黄之核成员,四连杀,获得4000清算点数。你队伍的所有成员获得100清算点数。】
 
【你击杀一位纯黄之核成员,五连杀,获得5000清算点数。你队伍的所有成员获得100清算点数。】
 
“余邵荣击杀了其中的五个人,对面所有人开始收缩回纯黄之核的防御圈,我无法探查对方有没有枪械和火炮,徐大志要求斥候们减慢速度,由余邵荣一个人从超远距离直接狙击敌军。”
 
脑海里韩世嘉的话在我意料之中,这场战斗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挑战,我只身向前推进,慧慧跟在我后面不远的地方捡拾那五个人掉落的物品和锚点碎片,我很快就再次登上了下一个高耸的圆柱,对面纯黄之核所有人都已经崩溃了,他们分散躲在黄色光球旁边的石柱后,几只白色的小旗子在不停摇晃。
 
他们实在太弱了,我从两公里外就可以精确地狙杀他们,他们却连任何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
 
将狙击枪收回戒指,我扛着肩头的火箭炮,瞅准场地中央,发射炮弹。
 
炮弹拖着火焰尾巴砸向场地中间,剧烈的爆炸里火光和碎片冲天乱飞,却好像被摁了消音键,没有一点声响。
 
惨叫声和哭喊声中我戴着成像仪眼镜抱着狙击枪一个一个将还未丧命的黄点统统点倒,直到最后一条提示出现。
 
【你击杀了所有纯黄之核成员,你获得前往纯红之核的资格,是否将纯白之核锚点改换为纯红之核锚点?】
 
“没兴趣。”
 
【纯黄之核节点成员全灭,是否选择返回纯白之核?】
 
“先不回。”
 
我攀爬下柱子,按照任务说明,我是可以毁掉对面纯黄之核的。
 
“你是我所见过纯色级最强的战士,”一个稚嫩的女声传来:“我节点中的这些家伙跟你相比就如摇篮里的婴儿一样软弱无力。”
 
“我们的纯白之核可没有你这么爱说话。”
 
“他?”稚嫩的女声笑了:“他是个卑鄙的胆小鬼,生怕节点里的人掌握超越他的力量,真是目光短浅的蝼蚁。”
 
“你目光长远,现在还不是一样死光了手下,快要送命?”我笑了。
 
“我的毁灭并不代表什么,无数个纯黄之核备选期待着我的死亡,他们将代替我的位置,带领着新的节点成员走向更远的地方。”
 
“我杀死你的话有什么好处?”我问她。
 
“你和你的节点成员每人获得一千清算点数,还有一个D级奖励。”
 
“就这样?”我很意外,在我看来她的存在比关卡中所谓的“神”要高等太多,没想到毁灭她我们只得到这样寒酸的奖励。
 
“纯色级只是最低下的空间节点,即便在斗争中取得全面胜利,你们也很难有逆天的收获。”
 
“你知道猩红之核么?”我问她。
 
“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纯黄之核突然间非常警惕,身上甚至闪耀起危险的光泽。
 
“我以前在那里待过,但我的记忆没有了。”
 
“猩红级是传说中的存在,它是反抗‘造物主’的至强力量之一,从古至今它从未诞生过,你不可能来自那里!”
 
“什么是‘造物主’,你们在反抗他?”这还是头一次听到的新鲜事,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在纯白之核里干嘛呢。
 
“你只是纯色级里的小喽啰,没有资格知道更多。”她闭口不谈。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东西。”我感谢她,伸手摸上眼前黄色的漂浮光球。
 
【你接触到纯黄之核节点的核心,持续接触节点三十秒钟后它将被破坏,你所在的纯白之核将提升为“月白级”,你以及你所有的队友将获得一千清算点数以及D级奖励。】
 
“再见。”她说。
 
“再见。”我回答她。
 
“咔嚓!”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光球中形成并将它一分为二,大量黄色光点融化在空气中,光球缓缓降落地面,成为两片破碎的半圆形石头。
 
这就是纯黄之核的残骸么?我伸手触摸它,只是普通的冰冷石头而已,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我选择了回归纯白之核。
 
第78章:别离
 
“余邵荣,这次你可是大发神威,我们所有人都沾了你的光。”徐大志乐哈哈拍我肩膀,他说他还担心纯黄之核的外国佬们有什么吓人的招数呢,没想到隔开老远就被我给一顿狙,杀死在半场上,整场战斗持续不到四十五分钟,大家全都得了两千四百点数跟一个D级奖励,乐开花。
 
我的清算奖励点数无疑是最丰厚的,一共十万零五千点数,还附带了一个D级奖励,所有人有史以来得到的所有点数加起来都没有我现在多。
 
D级奖励我换取了一瓶‘智慧药剂’,任何服用智慧药剂的人或者动物都能够提高0.5智慧属性,一个D级奖励保守估计价值3000点数,但也只能换来跟500点数一样用途的智慧药剂。
 
这是我给虎子准备的,我把药剂交给了慧慧,让她回现实世界的时候再交给我。
 
“余邵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虎子?”慧慧很奇怪。
 
“不为什么,”我拉过来慧慧的手,摸着她戒指给慧慧转移五万五千清算点数,依据衰减一半的原则,她只收到了两万两千五百点数,惊得目瞪口呆!
 
“你就这么把两万多点数浪费了?”慧慧叫出声以后所有人都傻了眼,没人想到我竟然这么疯癫,将这么恐怖一大笔点数浪费掉,只为把另外一半转给慧慧。
 
“我要走了。”我说。
 
“啊?”慧慧愣住了,其他人也吓了一跳。
 
“我有五万点数,会选择离开纯白之核,”我说了自己的打算:“感谢你们长久以来的照顾,也希望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努力活下去,让这个据点越来越壮大……”
 
纯白之核房间早已经由原来的纯白色变成一种白中泛浅蓝的颜色,现在它该改名叫“月白之核”了。
 
我们所有人的戒指也集体提升了一级,我的D级“纯白之核锚点”变成了现在的C级“月白之核锚点”,现在的八格储存空间中每格体积都非常惊人。
 
“余邵荣,你还会回来么?”韩世嘉问我,他说他还没来得及跟我做朋友,我就要走了。
 
我说我不晓得。
 
我没怎么跟其他人道别,他们或许很在乎我,但我其实没那么挂念他们。
 
我跟慧慧两个人坐在高耸的岩石顶端发呆,现在的岩石上早爬满了青藤,当初的泡泡也成为了一颗充满生机的巨大绿水晶球,远眺荒原上春暖花开,灌木和后来栽种的矮树间还有潺潺溪流淌过,很是美好。
 
据点里也再一次大变样,许多工程才建设了一半,据说据点里开始弄具有研发功能的厂房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强力的武器在熔炉的协助下被制造出来,大概是觉得时间紧迫,据点里已经开始继续忙碌。
 
我跟慧慧说我这一次会走很久很久,等我长大了,成年以后,如果她还在,而且确定能保护我,就把戒指给我,那时候我已经是真正的大人了,我愿意再一次回来。
 
离开月白之核会消除所有跟它还有以前纯白之核有关的记忆,但我很讨厌记忆支离破碎的感觉,偶尔回忆起东西却又不清楚时让人抓耳挠腮的纠结感觉已经困扰我太久,我跟月白之核沟通过,这次会把我七岁以后所有的记忆都消除掉,无论曾经我抱着什么念头重生,我都不在乎了,我愿意回到家里,乖乖做我自己。
 
“余邵荣你真狡猾,”慧慧翻手掏出根烟塞在嘴里,打了个响指借指尖的火苗点燃手中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你想让我当你的保姆。”
 
七八岁小女孩熟练点烟的动作在我看来扎眼无比,她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我完全不知道。
 
“也不用你总照顾我,只要让我能吃饱穿暖就行,”我跟她说:“我可能会忘记秦凯和甜甜,你记得提醒我,要是我长大了喜欢男的,那我就要追秦凯,要是我喜欢女的,甜甜就是我媳妇。”
 
“你要是男的女的都喜欢怎么办?”慧慧手指夹着烟笑嘻嘻问我。
 
“那你得阻止我,给我说不行。”我觉得我不会这么没有原则的。
 
“切!”慧慧弹掉烟灰,又把烟放回嘴里吸了一口:“余邵荣你最狡猾了。”她又强调了一遍。
 
我回到了月白之核中。
 
【是否花费五万点数离开月白之核节点?
 
注意:你在节点获得的部分属性将会被回收,离开节点时你的标准属性将变成:‘力量 1.00 体质 1.00 耐力 1.00 智力 1.00 精神 1.70 敏捷 1.00’;
 
注意:除源神器金冠外包括锚点在内,你的所有超凡物品将被回收,你的源神器金冠无法被回收,但大部分功能将遭到封印,在现实世界你将无法感受到金冠的存在。
 
注意:在现实世界中死亡后你将必然出现在随机纯色级节点之中。】
 
还好我戒指里的东西早都送给了慧慧,不然跟戒指一起被回收就太可惜了。
 
“确定回归。”我深呼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眼前蓝白色的光芒笼罩我,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
 
“余邵荣,你被车撞了,撞得非常惨,你失去了这半年的记忆,以前的也记不清楚了。”慧慧叼着烟对着一张信纸朝我念。
 
“慧……慧慧你抽烟?”我坐在沙发上不敢直视她,她个子比我高半个脑袋,穿着漂亮的大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
 
“叫慧慧姐!”她伸手指戳我脑袋。
 
“慧……慧慧姐。”我乖乖叫她。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以后少瞎管!”慧慧翻个白眼继续念:“余邵荣现在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你……”慧慧奸诈地抬起脑袋:“你所有的事情都得听我的,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说追狗你不能撵鸡,你听见了么?”她恶劣地冲我笑。
 
我伸脖子想看纸上面写了什么,但被慧慧一把摁回沙发,她力气大得吓人。
 
“以后乖乖听姐姐的话,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和好玩的。”慧慧又戳我脑袋:“余邵荣你听见没?”
 
“嗯,慧慧姐。”我乖乖点头,我感觉脑子里很混沌,我记得我还在学校上学来着,跟妈妈住一起,眨眼间醒过来妈妈就不见了,家里有个新沙发和一只小羊羔,还有大变样的慧慧抱着胳膊审问我。
 
“感觉真好!”慧慧捂嘴直乐。
 
“啊?”我不明白她怎么回事。
 
“没啥,反正你以后听我的话就得了,”她照着纸看了好久,大段大段的东西都跳过不读,到下面一些东西又读了起来:“如果我死了的话,额我是说如果我突然消失的话,你要学着用手头的钱活下来……不对,我都死了你还龟缩在外面,太不要脸了!这段要改,改成我死了的话你就打开我留给你的盒子,对,我得给你留个盒子,你把里面的戒指戴上,去为我报仇。”
 
“啊?”我听得更迷糊了,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像做梦一样。
 
“咳!谁知道你写这些乱七八糟的想干什么,还什么别跟‘雷九’扯上关系……算了我还是自由发挥吧!”慧慧掐掉烟头,把手里的几张纸揉成一团随意揣到兜里。
 
“啊?”我呆若木鸡。
 
“别啊啊啊了,傻子一样,带你的小养出去玩去……”
 
“我的羊羔?”我还养了羊羔?这羊羔是我的?
 
提到羊,粗心大意的慧慧一拍脑门:“对了,差点忘记……”她手一翻变魔术一样拿出来个浅蓝色的漂亮小瓶,走过来把咩咩叫的小羊羔从我脚下拽过去,用臂膀夹住羊羔,照着嘴一顿灌,小羊羔拼命扑腾,但慧慧的胳膊纹丝不动。
 
“成了,嘿嘿。”慧慧把羊羔放到地上,小羊撒腿蹿到我怀里。
 
我摸着怀里的小羊,是有熟悉的感觉,毛茸茸特别乖。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小羊。
 
“咩~~”小羊羔绵绵地叫。
 
“我的小羊羔叫什么名字,慧慧姐?”
 
“它叫虎……花花。”慧慧严肃地说:“你给它取名叫花花。”
 
“啊?”我怎么给一只小白羊取这么奇怪难听的名字。
 
“花花?”我试着叫。
 
“咩!”怀里的小羊羔生气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低着脑袋想顶慧慧,被慧慧已给眼神又吓回我怀里。
 
“你跟花花慢慢玩,姐姐有事,先不陪你了,桌上给你放了钱,想吃东西自己买,回头见,拜拜!”
 
慧慧一阵风一样出门不见了,留我跟小羊羔大眼瞪小眼。
 
桌上放了一摞一百块钱,厚厚一叠,我拿在手里直哆嗦,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从里头抽了一张,其他的都打开我妈的卧室,搬开她的床藏到了那块能掰起来的砖头底下。
 
我的力气真大。
 
“咚咚咚!”有人敲门:“余邵荣,你在家吗?”
 
“啊,我在,你是谁呀?”我赶紧跑出去。
 
“嘻嘻,我,高小林,我带我弟来找你玩。”对面一个高年级的大哥哥咧嘴笑,他脖子上围着红围巾。
 
我疑惑地挠后脑勺,我认识他么?完全没有印象。
 
“雷丸,这就是余邵荣,他跟你一个年级的,正好你转到五班,他跟你一个班呢!”那个红围巾给他旁边的小男孩介绍我。
 
“你好余邵荣!”那个小男孩红着脸跟我打招呼,他白白净净,还说着普通话,一看就是从大城市里来的人。
 
“你……你好。”
 
“啊呀,虎子也在,真乖,来让我摸摸哈哈……”红围巾蹲下来,小羊羔蹦蹦跳跳过去让他摸。
 
“虎子?”我的小羊不是叫‘花花’么?不过虎子更好听点。
 
“虎子。”我叫它,小羊羔甜甜地凑过来。
 
“你的小羊真可爱。”那个叫雷丸的小男孩跟我说。
 
“嘿嘿。”我有点害羞。
 
“我们带了好吃的给你,还有好多玩具在小林哥哥家里,我们一起玩好不好?”雷丸把一个袋子放到我家桌子上说。
 
“……好!”我蹦蹦跳跳跟他们出了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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