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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他貌美如花(修真)上——末予

 文案:

 
本文又名:《三界第一迷弟》《迷弟太子追妻记》
 
人人都知三十三重天上有一位帝君。
 
人人都知九重天上有一位太子。
 
帝君是个正经帝君。
 
太子却是个混吃等死的太子。
 
太子第一眼见到帝君,迷弟脸:“当真是个绝色美人儿啊!”
 
帝君第一眼见到太子,一脸嫌弃:“当真是个混吃等死的太子。”
 
此后,迷弟太子便开始了他的漫长追妻路。
 
“阿黎我做你的侍卫好不好?阿黎这么美,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阿黎这么美,我好想盖一座金屋把你藏起来!”
 
“阿黎这么美,美到我好想把你……哔——”
 
青黎:“住嘴!”
 
小剧场:
 
帝君(看着重霄):我听说,有人曾经说我是个老不死的?
 
重霄(四处张望):谁说的?我们阿黎这么美,我去揍他!
 
帝君(傲娇脸):今晚睡地上!
 
1v1,SC,主攻,年下,结局he~攻宠受,超级宠!!!
 
二货迷弟太子攻X前期高冷帝君后期温柔人妻受
 
排雷:小攻先前有臭脚,不要嫌弃他呀~后来会被小受治好,变得香喷喷hhh
 
主甜文,码字不易,希望小天使们能支持正版支持作者菌么么哒~PS:逻辑上有不足请轻拍,作者菌玻璃心QAQ但会努力弥补不足哒!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情有独钟 甜文 年下
 
主角:重霄,青黎
 
第1章:闯祸
 
仙、人、妖三界中仙界为尊。
 
仙界分两界,一为三十三重天,由青黎帝君管理。一为九重天,由天帝管理。
 
自从天帝闭关,九重天大权由太子重霄掌握。
 
这太子是个混吃等死的太子,不理政事,成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作为仙界股肱之臣的太上仙君一干人等为此操碎了心。
 
仙界最近出了一桩趣事。
 
九重天上那个混吃等死的太子重霄随手抓了一只狐狸煮了吃,谁知那只狐狸是三十三重天上跑下来的,据说还是三十三重天上唯一的那位帝君——青黎帝君十分宝贝的一只狐狸,三十三重天上的人自是不干,派下人来兴师问罪,九重天上的人皆战战兢兢。
 
九重天。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仙君跑入太子寝宫,动作熟练地扒过重重叠叠的纱幔。
 
软塌上的那个人凤眼薄唇,生得一副风流韵致的好面容,两名貌美的小仙娥跪在一旁为他捶腿。
 
那人见到来人,略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什么事啊太上爷爷?大惊小怪的,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张嘴吃了一颗仙娥喂的葡萄,“跟您说了多少次,天塌了有三十三重天顶着,地陷了有地府那帮人来修么?咱们九重天每天只要吃吃喝喝就好了。”
 
太上仙君见自家太子这混吃等死的模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哎哟我的太子殿下啊,您还想着吃呢?这回真是天塌啦!”
 
“太子殿下,您前两天吃的那只狐狸是三十三重天那位帝君养的,三十三重天的人下来兴师问罪啦!”
 
“兴师问罪?”重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却也只是一秒,随即满不在意道:“那就让他来问咯!”
 
太上仙君急得直拍大腿:“太子殿下,您怎么就认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呢!”
 
“那可是三十三重天来的人,不是一般人!三十三重天的人让我们九重天派个代表去与他商谈一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谁去合适呢?”
 
重霄看向一旁勤勤恳恳擦花瓶的小仙,问道:“八宝,你说谁去合适呢?”
 
那小仙陡然听到太子殿下的问话,一脸茫然:“这……太子殿下您问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
 
重霄眼珠转了转,看着眼前花白胡子的老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如花:“太上爷爷,依本太子看,能担起本重任者,非太上爷爷莫属。”
 
太上仙君一声长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颤颤巍巍地应下了。
 
太上仙君心里苦啊!自家太子什么时候能靠谱点?天帝陛下老臣想念您啊!
 
“你这九重天的太子将我们帝君养的狐狸给吃了,仙君您看该怎么办呢?”
 
三十三重天派下来的是苍术仙官,苍术仙官虽生得一副清秀的面容,却是个笑面虎,面上笑呵呵的,实际上心狠着呢。
 
听说上次青渊宫的一个小仙娥不小心打翻了帝君的茶盅,被苍术仙官打了三十仙鞭之后贬下了界。
 
不过这苍术仙官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他的弱点就是爱财,据说苍术仙官的府邸里的金银珠宝可以抵九重天的半个藏宝阁。
 
面对这心狠手辣的苍术仙官,太上仙君擦着汗,颤颤巍巍地呈上一个锦盒,道:“仙官,这是北海新进贡的夜明珠,有鹅蛋这么大,十分难得,特意献给仙官。”
 
太上仙君说完,打开手中的锦盒,里面的珠子霎时光芒四射,仿佛要冲破天际。
 
苍术仙官眼睛一亮,有些心动。
 
太上仙君见有戏,更加卖力地讨好道:“仙官仙姿毓秀,见多识广,这夜明珠必能在仙官手中发挥它的真正价值。太子年龄还小,不懂事,还望仙官多多在帝君面前为我们太子美言几句。”
 
苍术仙官刚欲伸手,又想到了什么,缩了回去,有些为难道:“你们九重天的情况我也不是不了解,不是本仙官不想帮,可是这次太子吃的可是我们帝君十分喜欢的狐狸,那狐狸可是我们帝君当宝贝养了好久的……”
 
苍术仙官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太上仙君手里的锦盒。
 
太上仙君看出了其中门道,将盒子又递过去些许,“那依仙官看,这事该怎么办呢?”
 
苍术仙官暗道这老东西还挺上道,含笑接过锦盒,道:“这狐狸是当初南海观世音菩萨献给帝君的,帝君十分敬重佛家之人,对这狐狸是百般照顾,如今这狐狸却被你九重天的太子煮了吃,这可是惹怒了帝君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九重天肯出钱重新修缮一下我们三十三重天的观音寺,帝君一高兴,说不定就不会计较这件事了。”
 
“要多少?”太上仙君有点发怵,三十三重天的观音寺,花销定然不会少。
 
苍术仙官伸出五个手指。
 
太上仙君试着猜道:“五万?”
 
苍术仙官摇头道:“再加两个零。”
 
“五百万?”太上仙君倒吸一口凉气,这五百万金珠一出,他九重天千年之内估计只能啃干馍馍了。
 
见太上仙君这反应,苍术仙官将锦盒收入袖中,慢悠悠道:“办法本仙官可是给您了,做不做……可就看您了。”
 
九重天要破产了!太上仙君心里苦啊!
 
太上仙君送走苍术仙官便立刻赶往太子寝宫,见自家太子还跟没心没肺似的逗鸟玩,连忙上前劝道:“哎哟我的太子殿下呀,您可长点心吧!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在这儿逗鸟呢?”
 
太子重霄一身金色锦袍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双凤眼风流无比。
 
任谁来了也不禁感叹,倒是生得一副好面容,可惜了,不学无术。
 
重霄手下逗鸟的动作未停,漫不经心道:“那三十三重天下来的狗腿子怎么说?”
 
听到自家太子的话,太上仙君那张脸都快皱在一起了,十分不认同道:“太子殿下您怎么能说苍术仙官是狗腿子呢?这要是让仙官听见了可是要怪罪的!”
 
重霄嗤之以鼻:“听说那狗腿子打着三十三重天那个老不死的旗号利用职务之便收了不少好处,这种人,不是狗腿子是什么?”
 
太上仙君张大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太子殿下快别说了,您怎么能说三十三重天上那位帝君是……这要是让人听见了,就是天帝陛下也保不了你!”
 
重霄恍若未闻,漫不经心地化出一个玉瓶往鸟笼子里加了滴琼露,颇为心疼道:“哎哟我的宝贝儿你怎么不高兴了呢?”
 
太上仙君自是看不惯看着自家太子用一坛上百金珠的琼露养鸟的败家行为,只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凑过去道:“太子殿下,苍术仙官说,让我们九重天给他五百万金珠修缮一下三十三重天的观音寺。”
 
“五百万金珠?都能够买好几万坛琼露了!”太子殿下将手中的玉瓶一摔:“他这分明是敲诈!”
 
太上仙君被重霄摔瓶子的动作吓了一跳,可一想,自家太子殿下还知道心疼钱,心里有点小欣慰,苦着脸道:“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能不给啊!”
 
重霄一甩袍袖,怒道:“不给!这钱不能给!父皇不在,本太子就是天!本太子说不给就不给!”
 
“太子殿下慎言慎言呐,天上还有那位呢!”
 
“什么这位那位,不要说那个老不死的几十万年没出青渊宫了,便是出来了,本太子也不惧他!”
 
“太子殿下!那可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咱们可惹不起呀,就算是天帝陛下在那人面前,也得……”
 
重霄嗤之以鼻,什么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都几十万年不露面了,那老不死的估计是觉得自己长得丑,才派出来个狗腿子耀武扬威,当他九重天好欺负呢?!
 
太上仙君懦弱的言语让这向来在九重天说一不二的重霄彻底炸了。
 
“本太子又不知道那狐狸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他三十三重天管不住自己的东西怪谁,吃他一只狐狸要给他赔五百万金珠,他怎么不去抢呢?!”
 
“不就是吃了一只狐狸么,本太子赔他十个就是了!”
 
自家太子这回是真怒了,太上仙官擦着汗解释道:“苍术仙官说了,那是人家观世音菩萨送给帝君的狐狸,不是普通狐狸。”
 
“就算是观音姑姑送的狐狸,那也是一只狐狸!怎么着?一只狐狸还能贵到天上去?太上爷爷您被那狗腿子唬了,这一看就是那狗腿子狮子大开口,以修缮观音寺为名从中牟取暴利!本太子不管,本太子要上三十三重天找那个老不死的理论理论!”
 
重霄说完便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不能去,哎哟我的太子殿下哟!三十三重天上的人可惹不得啊!”
 
太上仙君暗道不好,忙跟在重霄屁股后头追过去。
 
第2章:帝君
 
重霄虽然不学无术,但这御风飞行的法术却是一流的,至于为什么,经常丢酒却从来没能捉住小偷的司酿仙君自有一番心得。
 
转眼的功夫已经飞上了三十三重天。
 
三十三重天上赫然立着一座雄伟威严的宫殿——青渊宫。
 
这三十三重天的宫殿倒是比九重天的还豪华,看来父皇在的时候没少往这儿送钱,那狗腿子更是没少捞金。
 
重霄对此嗤之以鼻,都是他们九重天的血汗钱。
 
青渊宫门口的守卫一见有陌生人上来,执戬挡在重霄面前,“什么人?”
 
重霄正色道:“九重天太子,重霄。”
 
守卫一听,将手中的戬收起,道:“太子殿下来得不巧,帝君今日休沐,不见客。”
 
重霄转了转眼珠,道:“如果……本太子偏要见呢?”
 
守卫重新执起长戬挡在重霄面前,肃容道:“那就只好得罪了。”
 
重霄一听这话,来了脾气,登时手中化出一柄金色长剑直直向那守卫刺去,厉声道:“本太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连本太子也不能一窥真容!”
 
重霄的术法虽不精,但他会耍些小聪明,一时间竟与这三十三重天的守卫持平。
 
太上仙君气喘吁吁地爬到了三十三重天上,“太子殿下我可算追上您了!”
 
一看自家太子竟与人打起来了,登时愣了眼。
 
重霄正愁怎么摆脱这守卫,一见太上仙君,顿时一喜:“太上爷爷您可来了,这人就交给您了!”
 
重霄说完,毫不客气地将守卫引到太上仙君那处,自己则冲进了青渊宫。
 
看着面前一脸凶相的守卫,太上仙君气得跳脚:“太子殿下您怎么把这个烂摊子扔给老臣了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青渊宫大殿空无一人,重霄在大殿里转了一圈,见拐角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门,便推门走了进去。
 
未料这门外是别有洞天。
 
入眼的是一片翠绿的草地,草地尽头是一滩清澈的湖水,水里影影绰绰地有个人影。
 
重霄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一些。
 
那人长发如瀑,背部线条优美,上半身沐浴在阳光下,仿佛镀着一层金光,浸在水下的下半身更是惹人遐想。
 
光是看背影,就让见惯了美人的重霄赞叹不已。
 
重霄心里不禁暗暗想着,这人要是转过身来,该是怎样的一个美人儿啊?
 
“谁?”
 
那人似察觉到了什么,水中霎时激起千层浪。
 
重霄被激起来的水花糊了一脸,十分不满地挥掉脸上的水。
 
待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时,呆住了。
 
白衣胜雪,身姿如玉。
 
如瀑的墨色长发仅由一根发带束起,发额两侧两缕长发自然地垂了下来,恍如雕刻般精致的脸上有着一双如月光般清冷的眸子,唇色淡淡,美得像画里走出的人一般。
 
就是眸光太过清冷,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你是何人?”
 
美人儿一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一般好听。
 
重霄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美人儿,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美人儿身上。
 
他以前看到的那些美人还是美人么?不对,还是人么?他一定是瞎了!
 
直到看见眼前这个美人儿,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人儿。
 
重霄不禁喃喃道:“当真是个绝色美人儿啊!”
 
似是听到了他的话,美人儿眉心一蹙,心里对这个长相风流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厌恶感。
 
见美人儿皱眉,重霄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连连道歉:“在下初见佳人,惊为天人,言辞举止有些无状,唐突了佳人,还望佳人莫怪。”
 
重霄想给美人儿留个好印象,于是上前一步,揖了一礼,道:“在下是九重天的太子重霄,敢问佳人芳名?”
 
重霄……九重天上那个混吃等死的太子?美人儿的眉蹙得更深。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属下无能,未能阻止太子殿下闯入帝君沐浴之地,请帝君降罪。”
 
只见先前青渊宫门口阻止他的那名守卫跪在不远处。
 
重霄此刻十分吃惊。
 
帝君?
 
这个美人儿是三十三重天的那个青黎帝君?!
 
太上仙君随后赶来,认出眼前之人,忙行了个大礼,“九重天太上拜见青黎帝君。”
 
太上仙君见自家太子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对重霄使眼色,太子殿下你快对帝君行礼啊!
 
重霄关注的重点自然不在此,美人儿竟然比他大!这他就不开心了!
 
不过为了给美人儿一个好印象,重霄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九重天重霄拜见青黎帝君。”
 
青黎冰玉般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连声音都这么好听,重霄不禁沉浸在他的声音里,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偷摸将眼前的美人儿从头看到脚,有点小幽怨,挺好的一个美人儿,怎么就是这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呢?
 
一阵风吹过,将青黎额间的长发吹起,一缕发丝落到了重霄的脸侧。
 
重霄不禁深吸一口气,只觉鼻尖清香无比,好想伸手去触摸这缕发丝,将眼前的人儿揽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微风乍起,执念已生。
 
就算他是这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本太子也要得到他!
 
只听青黎问道:“九重天的太子来此,何事?”
 
重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是为之前不小心将帝君的狐狸煮了吃之事亲自来向帝君道歉的。”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道:“帝君,我不但残忍地杀害了一个那么可爱的一个小生命,还残忍地将它吃了,自觉罪孽深重,前来请罪,还请帝君降罪于我!”
 
太上仙君看到自家太子竟跪在青黎帝君的面前,顿时目瞪口呆。
 
太子殿下今日不是来找帝君理论的么?怎么还跪上了?难道太子殿下终于良心发现,诚心认错了?
 
虽说太子殿下将帝君的狐狸煮了吃,可是这跪也太严重了,要知道太子殿下可是连天帝陛下都没跪过的啊,太子殿下今日是疯了么?
 
听到狐狸之事,青黎的神色黯淡了几分,道:“太子不必行此大礼,知错就好,日后要一心向善,万不可再犯。”青黎似乎不欲多说的样子,“本君累了,太子请回吧。”
 
说罢,抬步欲走。
 
只听重霄急道:“帝君请留步!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青黎转身,道:“什么问题?”
 
重霄言辞凿凿,表情认真:“我听说那狐狸是南海观音菩萨亲自送给帝君的,对帝君而言十分重要,毕竟是我犯下的错,我愿意出钱将三十三重天的观音寺重新修缮一遍,帝君怎么看?”
 
太上仙君不禁掏了掏耳朵,修缮观音寺不是苍术仙官提出来的么?怎么变成太子殿下主动要修了?难道他之前听到的是假消息?
 
青黎思量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不过万不可铺张浪费,造成仙民的负担。”
 
见美人儿同意了,重霄神采奕奕:“重霄唯帝君之命是从。”
 
青黎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重霄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连背影都这么好看。
 
回到九重天后,重霄立刻吩咐太上仙君道:“太上爷爷,帮本太子将九重天最好的匠人找来!”
 
太上仙君一愣:“太子殿下您找匠人做什么?”
 
“修观音寺啊!”
 
太上仙君顿时蒙了,他有些不懂自家太子殿下的行为了,“找九重天上的匠人去修三十三重天的观音寺?还有啊,太子殿下,那修观音寺不是苍术仙官提的么?怎么变成是您主动要修了?”
 
重霄微笑道:“太上爷爷您糊涂了,这观音寺本来就是本太子主动要修的,而且,这观音寺不但要修,还要修得好,把我们九重天最好的匠人都找来,本太子要亲自去三十三重天监工,才能显示出我们九重天的诚意!”
 
“那五百万金珠……”太子殿下主动要修观音寺他还是很高兴的,但是这花销……
 
“帝君不是说了不可铺张浪费么,本太子还是有点积蓄的,这钱,本太子来出!”
 
“太……太子殿下,您是说真的么?”太上仙君差点喜极而泣,这上了三十三重天就是不一样,受到帝君的熏陶,太子殿下终于知道体恤仙民了!
 
“当然是真的!太上爷爷您快去找匠人吧!本太子等着上三十三重天呢!”
 
太上仙君见自家太子如此积极,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连连应下。
 
不知为何,自家太子这表情让他想到了司缘仙君家新养的那条卷毛狗,见到人就蹭大腿,还对着腿做不可描述之事,司缘仙君为了他家那条狗道了不少歉。
 
老仙君忙拍拍脑袋,他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把自家太子想成狗呢?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去吧!
 
太上仙君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便带来了数名匠人。
 
太上仙君首先走到一个男子面前,为重霄介绍着,“太子殿下,这是工匠大师之丛,帝君现今居住的青渊宫,就是此人看着盖起来的,堪称匠人界的扛把子!”
 
这男子长得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工匠界的好手。
 
接着又走到下一个匠人面前,“太子殿下,这位是……”
 
“好了好了,太上爷爷您做事,本太子一百个放心!”没听一会儿,重霄摆摆手,示意太上仙君停下,“现在本太子便要带着这些匠人前往三十三重天。”
 
太上仙君有些吃惊:“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才分别半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见美人儿了,嘴上却是认真道:“现在就去可以让帝君看到我们九重天的诚意,我们是将帝君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并认真去做了。”
 
太上仙君连连点头:“太子殿下您说的十分有理。”
 
重霄笑眯眯地对太上仙君嘱咐道:“太上爷爷,本太子不在的这段时间,九重天就交给您了。”
 
太上仙君郑重道:“太子殿下您放心去吧,老臣定不负您的期望,好好打理九重天!”
 
重霄十分满意,带着一干匠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三十三重天。
 
太上仙君望着自家太子的背影,太上仙君十分欣慰,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同意帮自家太子打理九重天,一时间老泪纵横,自家太子终于知道干点正事了,他们九重天有望了啊!
 
未料他感到欣慰的太子殿下正一边飞一边美滋滋地想,美人儿,我来了。
 
第3章:破产
 
重霄一踏上三十三重天,便看到之前那守卫仍兢兢业业地守着宫门。
 
重霄命令数名匠人等他片刻,走上前去,热络地上前拍了拍那守卫的肩,道:“嘿!兄弟!还认识我不?”
 
“太子殿下?”见到重霄,那守卫很吃惊,心想不到半天功夫这九重天的太子怎么又来了?
 
见守卫认出了他,重霄一乐:“对对对,兄弟你记性真好,正是本太子!”
 
随即带着歉意道:“上午的事,是本太子一时冲动,兄弟对不住了哈!”
 
“臣不怪您,臣也有错,臣不该跟您动手。”守卫是个实诚的守卫,并没有因为上午打了一架而记恨重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而后询问道:“太子殿下来此何事?”
 
重霄指着身后数名匠人,笑道:“本太子带了九重天最好的匠人来为帝君修缮观音寺……”
 
那守卫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当下道:“观音寺在后殿,臣为太子殿下带路。”
 
守卫是个行动力迅速的守卫,说完,便执戬走在了前面。
 
重霄一愣,这兄弟也太实诚了,他还有话没说呢!
 
见守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只得回头招呼着匠人们,快步跟了上去。
 
重霄心里在咆哮,他才不想去修什么观音寺呢!他想见美人儿啊啊啊!
 
好不容易赶上那守卫,呲出八颗牙,笑得灿烂如花:“兄弟,可否告知本太子,帝君现在在何处?”
 
守卫奇怪道:“太子殿下您要见帝君?”
 
重霄一本正经地说着腹稿:“本太子心想,既是为帝君修缮观音寺,必要令帝君满意才好,便想着问问帝君对这观音寺的布局有何要求。”
 
说完,他眨巴着眼一脸期待,他要见美人儿他要见美人儿!
 
“这样啊……那是应该去问问帝君的意见。”那守卫觉得重霄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帝君现在不在青渊宫……”
 
重霄一下子懵了,什么?!美人儿竟然不在青渊宫?!美人儿不是几十万年没出过青渊宫的吗?他好不容易带着这么多人来给美人儿修那个什么破观音寺,美人儿竟然不在!
 
忙追问:“帝君下了三十三重天吗?”
 
“那倒是没有,帝君是神魂出窍去找蓬莱的杜衡仙君下棋去了。”
 
原来是下棋啊,重霄松了一口气,“那帝君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守卫皱着眉道:“这个臣也说不准,帝君下棋向来随性,短则几个时辰,长则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
 
“几年?!”重霄一听这话都快哭了,什么棋啊一下下几年?他就想见个美人儿怎么就这么难!
 
看到重霄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那守卫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伤心,笨拙地安抚道:“要不,臣先带您去观音寺熟悉熟悉情况,没准儿等您熟悉好了帝君就回来了,等帝君回来了臣马上通知您,您再找他怎么样?”
 
重霄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听重霄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守卫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了,只好专心带路。
 
重霄魂不守舍地跟在后面,一路沉浸在见不到美人儿的悲伤里。
 
然而没等重霄悲伤多久,就听守卫道:“太子殿下,我们到了。”
 
重霄抬头,扑面而来一层厚厚的灰。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
 
重霄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灰,连忙往外吐:“呸呸呸!这什么鬼地方!”
 
“不好意思啊,太子殿下,这观音寺年久失修无人打扫,让您受苦了。”
 
守卫有些歉意地说着。
 
重霄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番,这寺里遍布灰尘和蛛网,正中央的观音像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不说,还缺了一只胳膊。
 
忍不住道:“三十三重天竟然有这么破的地方!”
 
守卫皱眉思索一番,才道:“臣记得……早先帝君十分喜欢来这里的,甚至亲自擦拭这观音像,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帝君便再也不来这里了,因此这里也渐渐被遗忘,无人打扫了。”
 
重霄忽然想起太上爷爷说那只狐狸是观音姑姑送给美人儿的,现在又听守卫这样说,心头一跳,美人儿难道对观音姑姑……
 
想到这里,重霄凤眸微挑,不经意道:“帝君似乎对观音姑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帝君感情之事,在下不敢揣测。”
 
那守卫回答得很死板,令重霄无从下手。
 
重霄转了转眼珠,又问:“那兄弟你说,本太子要是替帝君修缮好这观音寺,帝君是不是会开心?”
 
“这……大概是会开心的吧。”
 
“这就结了!”重霄一拍手,走过去招呼那些匠人,充满豪情壮志道:“你们看看,算算修缮这观音寺需要多少金珠,这钱本太子来出!”
 
管她什么观音姑姑,先把美人儿哄开心了再说!
 
匠人们无一不惊讶于自家太子的大方。
 
为首的匠人是被太上仙君称匠人界的扛把子的工匠大师之丛,之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答道:“回太子殿下,依小人看,要想将这观音寺从里到外翻新一圈,至少需要二十万金珠。”
 
重霄瞪圆了眼:“二十万金珠?!”他苦苦攒了五百年统共也不过二十二万金珠,修个观音寺要让他倾家荡产啊!
 
忍不住道:“大师您再仔细算算,修缮这小破庙需要二十万金珠?”
 
“太子殿下,小人不会算错的,小人曾为帝君修缮过帝君的青渊宫,熟知帝君的要求。”
 
之丛认认真真说道:“这观音金像的材料须是司矿仙君山上挖出来的金矿制成的……”
 
司矿老头家的金矿!
 
重霄感到膝盖中了一剑,司矿老头家的金矿纯色正且比一般的金子耐火,一块金矿就抵一万金珠,司矿那老头就是靠卖他山上的金矿发家的,是仙界出了名的抠门鬼,要想从这老头牙缝里抠钱就跟要他命一样,这老头连仙界资历最老的太上爷爷的面子都不卖。
 
“这屋顶上瓦片须是用独特工艺炼制的琉璃制成的瓦……”
 
琉璃瓦……重霄感到膝盖又中了一剑,一颗琉璃就要上千金珠,还要制成琉璃瓦……
 
这匠人界扛把子之丛说起工作之事来滔滔不绝,因此并未注意到自家太子垮掉的脸,继续道:“如果太子殿下想让帝君更加满意的话,像上还须镶嵌分布于三界山河湖海中的七种珍奇宝石……”
 
宝石……这可比司矿老头的金矿和琉璃瓦还要贵上十倍,重霄的膝盖已经彻底直不起来了。
 
“所以啊,小人说的二十万金珠还是保守估计,真正动工时恐怕还要比这多得多……”待之丛说完,才发现自家太子正蹲在地上,满脸痛苦,“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重霄捂着膝盖,表情生痛生痛的:“本太子……本太子胃疼。”
 
之丛十分不解:“太子殿下您胃疼……那您捂膝盖作什么?”
 
“转移到膝盖了不行吗?!”重霄没好气道,他要破产了啊啊啊!
 
之丛是个匠人,对于工作之事他可以出色完成,但揣摩人心这方面是一窍不通,自然不明白自家太子为何又突然发火,只得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需不需要小人先扶您回去?”
 
守卫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太子殿下,这观音寺的情况也看过了,您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等帝君回来臣再通知您可好?”
 
重霄越看身边这俩木头越生气,他身边怎么竟是这些蠢笨之人!
 
“不需要!本太子就在这里等帝君!”就算把三十三重天坐穿了,他也要等到美人儿!
 
对,他要美人儿开心!他要美人儿高兴!他的美人儿是这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自然是与众不同的,他的美人儿不要金山银山,只要一座观音寺就能开心,这是多么质朴而简单的愿望啊!
 
不就是为美人儿修缮一座观音寺么,他怎么能遇到这么点困难就退缩了呢!想到这里,重霄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不就是二十万金珠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钱套不住美人儿!
 
重霄忽然蹦起来,将众人吓了一跳,只见他抓着之丛的肩膀,凤眼里尽是兴奋之色,对之丛道:“把子兄啊!本太子问你个事儿,要是真按你说的修好这观音寺,帝君他真能高兴?”
 
第4章:情敌
 
“那……那是自然,帝君的青渊宫就是臣参与修建的,从帝君长居青渊宫这点就可以看出帝君对这青渊宫的喜爱之情……”
 
之丛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向来十分自信,只是不知为何,他看着自家太子这笑有些莫名的渗人。
 
“那好!”重霄郑重地拍了拍之丛的肩膀,随即当着众人的面,把靴子脱了。
 
众人还没搞明白这太子殿下突然脱鞋要干什么,便嗅到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
 
众人顿时捂住口鼻,满脸痛苦。
 
重霄拎着那两只靴子似乎还想做些什么。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要!”在众人惊恐的神色中,重霄将两只靴子倒了过来,那绿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了整个屋子。
 
转眼间抵御力不强的匠人们已经倒了一片,就连术法强出数倍的三十三重天守卫也被熏得不得不以长戬支地,那执着长戬的胳膊还不住打着哆嗦。
 
“奇怪,怎么不出来?”重霄嘴里嘀咕着,将两只鞋使劲儿倒了倒,又大力甩了甩,好不容易抠出来一坨黏在一起的金珠。
 
重霄觉得手里黏糊糊的,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出汗出得太多,都黏在一起了啊!”
 
抬头见众人倒了一片,重霄甚是吃惊:“诶,你们怎么都倒了?”
 
难道是他们也觉得二十万金珠太贵了,在替本太子心疼钱?
 
重霄越想越感动,当真是一群忠贞之臣啊,回去一定好好嘉奖!
 
只见太子重霄将一坨散发着绿气的金珠捧到被臭气熏得不断翻白眼的之丛面前,露出一副割肉般的表情:“把子兄啊!这可是本太子全部的积蓄了,本太子就将这修缮帝君观音寺之事全权交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太子失望啊!”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他重霄一掷万金为美人儿修庙。
 
为搏美人儿一笑,他拼了!
 
之丛听重霄这番话,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久没接这么大一单了,之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顿时眼白一番,恢复正常,眼中散发出光彩:“谢太子殿下赏识,小人一定全力以赴!”
 
重霄一听,高兴得拎着两只靴子甩了甩。
 
之丛感觉眼睛又开始抽搐,连忙道:“只是……太子殿下能否先听小人一句?”
 
重霄心情十分愉悦:“把子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太子一定满足你!”
 
之丛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断擦眼泪:“您赶紧把靴子穿上吧!求您了!”
 
见屋内众人皆是一副眼泪汪汪的表情,重霄这才明白过来,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本太子的脚熏到你们了,马上穿马上穿!”
 
之丛是个工作狂魔,一工作就停不下来。
 
接下来几日里,之丛可是半点没客气,挖矿的挖矿,上房的上房,揭瓦的揭瓦,寻宝的寻宝,将一干匠人用了个遍,太子重霄也没能逃过一劫,守卫也留下来帮忙,还找了三十三重天上的一些其他守卫来帮工。
 
在九重天上混吃等死从未干过半点力气活儿的太子重霄体会到了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痛苦。
 
重霄心里苦啊!眼见着其他人都是寻宝这种有意思的活,他却被安排去跟那抠门的司矿老头买金矿。
 
天知道他跟司矿那老头讲价将得嘴皮子都快讲烂了,才讲下那么一丢丢。
 
买完金矿又跟着挖矿,整个人都黑了一圈,他白嫩的皮肤再也回不来了好忧伤!
 
连轴转了一周,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工程,终于把需要用的金漆、琉璃、宝石等原料找齐,众人皆身心俱疲,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之丛倒不像其他人那样疲累,反而双眼有神,他走过来,对地上趴得跟个死鱼似的重霄道:“太子殿下,您知道小人为何这样拼命?”
 
重霄问:“为何?”
 
他只是想为美人儿修个庙,可没想到会这么累啊啊啊!
 
累得让他有些泄气,他这么累,结果还是不能让美人儿开心怎么办?
 
之丛十分认真道:“因为小人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您是真心赏识小人的。从您看小人的眼神小人就知道,其他人都是找一个匠人,其实这个匠人是谁不重要,就连当初选修建青渊宫的匠人也一样,只有您,小人是知道您是看中了小人的才华才选用小人的,所以小人愿意为您干活!小人一定会尽全力修好这观音寺,让您满意!”
 
本太子会选中你其实就是因为太上爷爷说你是匠人界的扛把子,修过美人儿的青渊宫……重霄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把子兄啊……其实你误会了,重霄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下,他如果说出真相,把子兄估计会拍死他吧。
 
为了他的生命着想……他还是不要说了吧。
 
不过看把子兄这么努力,他也要努力才行啊,到时候美人儿看他这么辛苦的份儿上,说不定会对他多说几句话呢!
 
想着想着,重霄又重新打起了精神,不就是修个庙么?!他重霄怕过谁!
 
紧接着,马不停蹄地就开始第二阶段的工程,原料找齐了,就正式开始修缮观音像了。
 
第二阶段的分工很明确,匠人们负责观音像的设计,守卫便负责体力活。
 
重霄想了想,决定去守卫那边帮工,那都是美人儿身边的人啊,跟他们搞好关系可是十分重要的!
 
三十三重天上的守卫都是直性子,重霄嘴甜又会说话,很快跟他们建立了革命友谊。
 
这日,重霄照例过来守卫这边帮工,房顶需要换成琉璃瓦,守卫们搬瓦片搬了一上午,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到了午休时间,守卫们排着队到重霄那里打水。
 
守卫们围坐一起喝着水,重霄打完最后一名守卫的水,走过来对这些守卫抱拳道:“哥几个辛苦了,我重霄在这里先谢过诸位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守卫们也看出这九重天的太子人品不错,肯跟他们一起吃苦,没有太子架子,也愿意跟重霄说话。
 
一名守卫大大咧咧道:“太子殿下客气啥!您为我们帝君修观音寺我们出力不是应该的么!再说修这庙可比我们天天站岗有意思多了,有帝君在这三十三重天一般妖魔可都不敢闯上来,我们天天站岗也怪没意思的,修庙多好,累是累点儿,有酒有肉大家还能坐一起唠嗑,多快活,老子巴不得天天修庙!”
 
三十三重天上守卫的名字很简单,是按职位顺序排的,先前那个为重霄带路的守卫叫阿大,现在说话的这个是阿二,阿二不像阿大那样古板寡言,是个喜欢喝酒吃肉的大老爷们儿,性格爽快人缘好,管事的阿大要回去守宫门,所以时常不在,阿二便成了守卫们的老大,这番话顿时迎来了一大片附和。
 
重霄笑道:“确实,和我们九重天一比,你们三十三重天可冷清多了,有空你们来九重天,我重霄请客,带你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九重天有多热闹!”
 
“真的?”阿二一听,铜铃般的大眼顿时闪闪发光。
 
重霄郑重道:“当然是真的,本太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阿二哈哈大笑:“就喜欢太子殿下您这爽快劲儿,太子殿下您这个朋友我阿二是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尽管说,兄弟几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约定好了,重霄便与守卫们天南地北地唠了起来。
 
从九重天上谁家姑娘的屁股翘到三十三重天上帝君身边哪个宫娥的胸大。
 
唠到帝君时,重霄似不经意地问:“帝君平日里都喜欢干什么啊?”
 
“帝君啊……”阿二挠了挠头,“哥几个儿只知道帝君时不时地会去找杜衡仙君下棋,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
 
重霄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杜衡仙君?”
 
杜衡仙君是什么仙君?他怎么没听过有这么个仙君,美人儿为何老找他下棋?他重霄也会下棋啊!只不过从来没赢过罢了……
 
“我们只知道杜衡仙君是帝君多年老友,至于他住哪儿就不知道了。”
 
多……年……老……友……
 
重霄默默记下:杜衡仙君,情敌一号。
 
见重霄有些失落,阿二解释道:“哥几个儿平日都是守在青渊宫外边的,好几日都不一定能见到帝君一次,太子殿下您要想知道,最好去问帝君身边的宫娥。”
 
宫娥?!重霄瞪大眼,美人儿身边竟然有女人,这他就不开心了,“那你们知不知道帝君身边有几个宫娥?”
 
宅男阿三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四个,春荷,夏棠,秋兰,冬竹,堪称帝君身边的四大美人!春荷最温柔,秋兰最才气,冬竹最可爱……”最后色兮兮地道:“夏棠胸最大!”
 
重霄不以为然,四大美人?能比美人儿还美?
 
不过美人儿身边为什么还要放那么多女人啊啊啊!他要抓狂了!情敌!都是他的情敌啊啊啊!
 
心思较为细致的阿四补充道:“先前还有一个的,只不过因为打翻了帝君的茶盅,被苍术仙官打了三十仙鞭贬下界去了!”
 
一听苍术这个名字,阿二忽然怒道:“别提苍术那个守财奴!上次不小心踩了他家的门前的一株草,这守财奴竟然要我赔他一百金珠,老子一个月的俸禄才十金珠,一百金珠我就得白干一年!要不是大哥劝着,我早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了!这守财奴掉钱眼里去了吧!”
 
阿四忍不住劝道:“二哥你少说两句,苍术仙官可是帝君面前的红人,得罪不起啊!”
 
苍术仙官……那狗腿子还是美人儿面前的红人?
 
重霄的脸彻底垮了下来,杜衡仙君,四个宫娥、狗腿子、还有观音姑姑……这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他的情敌竟然有七个!!这是不是就是如人界传说那般,集齐七个情敌召唤神龙啊!
 
天啊,他觉得眼前一片艰难险阻啊!
 
阿三笑嘻嘻地问道:“太子殿下,您说您这么尽心尽力地为我们帝君修这观音寺,现在又这么关心帝君的饮食起居,是不是看上我们帝君了啊?”
 
第5章:归来
 
其他人听阿三这么一问,皆若有所思地望向重霄。
 
就连大大咧咧的阿二也后知后觉道:“对啊,太子殿下,谁没事乐意花二十万金珠为我们帝君修这一破庙啊?您对我们帝君似乎关心过头了吧!”
 
见这么多人看着,重霄决定先卖个关子,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便笑道:“那是我一时糊涂吃了帝君喜爱的狐狸,修这庙是为帝君赔罪的。”
 
阿四不以为然:“这些天您都没睡过几次好觉,就算赔罪也不用这么拼吧!您就别装了,有眼睛的早看出来了!”
 
阿二是个直性子,最不喜欢听这种拐弯抹角的话,便道:“我说太子殿下,喜欢就是喜欢,这有啥的!您可别拐弯抹角的,我们可不吃那一套,我们三十三重天的思想可没你们九重天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谁没个喜欢的人,不瞒您说,我阿二也有喜欢的男人,只是人家看不上我,追求几次都没成功。太子殿下我阿二真佩服您的勇气,您动心的那位太高不可攀了,我阿二都不敢肖想,就冲您这勇气,我阿二支持您,祝您早日追到我们帝君!”
 
阿二这话一出,立刻获得了大家的认同:“太子殿下,我们都支持您!太子殿下您人好,我们也希望帝君跟您在一起。”
 
没想到三十三重天的守卫如此支持他,看来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重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面上却是十分镇静道:“既然兄弟们都知道了,我重霄就不瞒你们了,我确实喜欢帝君,修这庙确实为讨得帝君欢心,还希望各位能够配合我,将庙修得让帝君满意。”
 
守卫们一齐道:“太子殿下放心!哥几个一定好好配合您!”
 
经过那日之后,重霄与三十三重天的守卫们达成了默契,有了守卫们的支持,他觉得离美人儿更近了一步。
 
“这蒲团不够软,帝君坐着会不舒服的!换一个!”
 
“好嘞!太子殿下!”
 
“这香太刺鼻,帝君闻了鼻子会不舒服的!换一个!”
 
“好嘞!太子殿下!”
 
“这……太……帝君会不舒服的!换一个!”
 
“好嘞!太子殿下!”
 
观音寺快完工之时,重霄一项一项地检查着他不满意之处,美人儿那么娇贵的身子,磕了碰了他会心疼的,一一招呼着守卫们来修改,守卫们都爽快地应下了。
 
“啧啧啧,这让您把帝君给宠得,磕了碰了都不行。”阿二一边换东西一边调侃,“我要是帝君,早嫁给您了!”
 
重霄越听越顺耳,好像下一秒美人儿就会穿着大红喜服对他笑一般。
 
“太子殿下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嫁不嫁的?”快完工了,大家都在一起干活,之丛听到他们的对话,十分不解。
 
之丛这话将重霄拉回了现实,九重天上的人思想可不像三十三重天这帮人这么开放,万一知道真相撂挑子不干了他可就亏了。
 
重霄笑笑,道:“没什么,把子兄,你来找本太子可是有什么事?”
 
之丛向来最关注工程之事,并未多想,想起这次过来的目的,便道:“太子殿下,十分抱歉,工程将毕,但这观音像手的部分还未修补好,我们的匠人预算的时候少算两块了金矿,导致现在缺了两块金矿,现在还需要您能够尽快去司矿仙君那里买两块金矿。”
 
司矿仙君……那抠门鬼……重霄一想就头疼。
 
阿二为重霄打气道:“太子兄弟加油!努力这么多天了,就差这么一哆嗦了,哥几个等你胜利归来!”
 
经过几日的相处,重霄与阿二阿三他们关系越来越好,甚至相互称兄道弟起来,此时得到帝君守卫的支持就像得到帝君娘家人的支持一样,重霄感觉自己动力十足,爽快地应下了。
 
重霄找到司矿老头,二话不说甩下两万金珠便去挖矿。
 
司矿仙君看着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重霄,十分惊吓,忙跟着去矿山瞅了一眼。
 
好家伙!这挖矿的架势像是要把他的金矿都挖走一般,连忙告诉他已经挖够了挖够了。
 
重霄一听挖够了,一把把金矿装进袋子里就走。
 
司矿仙君忽然想起来什么不对劲,忙跟屁股后头喊:“太子殿下您脸还没擦呢!”
 
重霄一心只想回去,也没听见司矿老头说了啥。
 
看着重霄绝尘而去的背影,这家伙!跟抢劫一样,司矿仙君心有余悸,太子殿下今天吃错药了么?
 
重霄背着金矿,顶着一个从矿里出来的大黑脸,站在观音寺门口兴奋地叫道:“兄弟们!本太子把最后两块金矿带回来了!”
 
阿二阿三他们一定会大大夸赞他一番的。
 
等了半天,见没有人出来接他,重霄很奇怪,走了进去。
 
看到庙内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背上的金矿“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人雪姿玉容,墨发如瀑,正用一双清冷如月光般的眸子看着他。
 
双颊生晕,心如擂鼓。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面前,重霄恨不得马上扑上去。
 
不知道为何,他一见到美人儿心跳就特别快,他是九重天的太子,仙界、人界、妖界见过那么多皮相好的人,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想,这或许就是人界所说的命中注定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默念,我要控制自己控制自己,在美人儿面前要保持形象,不能吓到美人儿。
 
他愁眉苦思该如何跟美人儿搭话。
 
帝君,好久不见。
 
不行,太普通了,一点特色都没有!
 
帝君这些时日下棋下得怎么样?我也会下棋,下次我陪帝君一起下棋好不好?
 
不行,太热情了,会吓到美人儿的!
 
帝君你看,这是我为你修的观音寺,你喜不喜欢呢?
 
不行,太肉麻了,美人儿会嫌弃他的!
 
转眼,他已经在心里想了一百句话了,待他终于决定好准备开口时,美人儿已经先开口了。
 
青黎刚与杜衡仙君酣战完一局棋,神魂回归,准备出青渊宫散散心,谁知刚一踏出青渊宫,便被守在门口的阿大拉来这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此刻又见到一个黑得看不见眼睛的“煤球”,直勾勾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更为不解,便问道:“你是?”
 
重霄一下子傻眼了。美人儿竟然不记得他了!!
 
美人儿看他的眼神如此陌生,心顿时被一万根利剑戳中,他长得难道有这么大众脸么?美人儿竟然把他忘了呜呜呜……重霄一下子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哭唧唧地凑上去,“帝君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九重天上的那个太子重霄啊帝君!”
 
青黎素来有洁癖,见这煤球身上脏兮兮的,皱着眉后退一步。
 
这举动更加伤了重霄的心,美人儿嫌弃他呜呜呜……
 
见重霄如此失落,阿大忍不住为重霄说话:“帝君,您不在的这些天,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已经为您将观音寺修缮得差不多了,您看看怎么样?”
 
青黎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到观音寺上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布置,房顶的琉璃瓦,质地绵软的蒲团,味道温和的熏香……无一不体现出布置之人的细致。
 
薄唇轻启,轻轻浅浅说了一句:“太子有心了。”
 
得美人儿一句称赞,重霄不知道有多高兴。
 
待青黎转过身来看向观音像,一眼就看见那观音像手臂之处的残缺,皱了皱眉,“这手臂……”
 
重霄一看见美人儿皱眉就心疼得不得了,也不怨他不记得自己了,连忙举起被自己丢在身后的金矿献宝似的给他看:“帝君在这呢在这呢,我刚从司矿老头那买回来金矿,马上就能补好!”
 
青黎听完,眉间才舒展起来,“那便辛苦太子了。”
 
见美人儿不皱眉了,他心里也跟着高兴,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青黎看着寺内整整齐齐列成一排的匠人和侍卫,道:“诸位都辛苦了,完工之时可到青渊宫喝茶小憩。”
 
众人顿时瞪大眼。
 
!!!帝君竟然邀请他们进青渊宫,要知道自从青黎帝君退居三十三重天以来,这青渊宫几十万年来便鲜少有人进去过,如今帝君竟然肯邀请他们,这是多么大的福气啊!
 
众人立刻躬腰行谢礼:“谢帝君。”
 
听完这一句,重霄最兴奋,嗷嗷嗷!美人儿竟然要请他喝茶!
 
没等重霄高兴一秒,青黎便转身准备离开。
 
哎哎哎,美人儿这就要走了?好不容易见了一次面,话都没跟他说上一句,重霄忍不住开口:“帝君等一下!”
 
青黎转身,道:“何事?”
 
重霄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道:“太上爷爷总说我棋艺太烂,我想跟帝君学棋艺,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让帝君教我?”
 
第6章:美人
 
下棋……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脏兮兮的煤球,青黎眉心微微蹙起。
 
见美人儿又皱眉,重霄保证道:“我学东西很快,不会占用帝君太多时间的!”为了讨好美人儿,重霄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呲出一口白牙,以示真诚。
 
殊不知他现在这副脏兮兮的煤球面容做这表情颇为吓人。
 
脏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脏而不自知。
 
连现在一旁的匠人和守卫们都不忍看下去了,深深为这煤球太子担忧。
 
不知为何,面对这张黑黢黢傻乎乎的脸,青黎忽然斥责不起来,只道:“来学棋时记得把脸洗干净。”说完,便走了。
 
美人儿这是同意了么?!
 
啊啊啊,美人儿同意了哈哈哈!重霄高兴得又蹦又跳。
 
知道实情的三十三重天守卫们自然为他高兴,不知道实情的九重天匠人们还以为自家太子犯病了呢。
 
重霄高兴完才想起来美人儿刚才好像说让他洗脸,他的脸怎么了?
 
见重霄还一脸懵逼的状态,阿二好心地拿了面镜子给他,一脸嫌弃道:“太子兄弟啊,您自个儿照照吧,刚才帝君在我都没好意思说你,你是掉泥坑里去了么?把自个儿整成这副德行,你要是不说话我都认不出来你,得亏帝君脾气好,要是我,见了指定扭头就走!”
 
重霄拿了镜子照了一下。
 
卧槽!镜子里这黑煤球谁啊!黑乎乎的,直勾勾的俩眼珠子差点没把他吓死。
 
一定是他挖矿挖得太专注了,蹭了一脸灰。那司矿老头居然没提醒他,哼!这抠门鬼就想着他的钱,下次他一定要把他家金矿挖光!
 
啊啊啊!他怎么能用这副面孔见美人儿呢!他居然还怪美人儿没认出来他,这副样子谁能认出来啊!
 
连忙跑到外面去洗脸,脸都快搓掉皮了才重新跑回来,见屋内人一个个正偷笑,怒气冲冲地扫视着面前这些人:“兄弟我脸都脏成这样了你们怎么没人提醒我啊?!”
 
阿三摊手道:“冤枉啊太子兄弟,我们不知道给你使了多少次眼色了,可你光顾着看帝君压根不鸟我们啊,我们能有啥办法?”
 
阿二看着都发愁,忍不住道:“太子兄弟你可长点心吧,就你这样的哪辈子能追到我们帝君啊!”
 
阿二嗓门大,这句话一出口,屋里人全听到了。
 
重霄心想,完了完了,坏了坏了!
 
九重天上匠人的三观崩裂了,自家太子看上了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
 
阿二一看这情况,暗道不好,一下子捂住了嘴,他好像说错话了。
 
之丛走到重霄面前,绷着脸道:“太子殿下您在追求帝君?”
 
重霄认命地点头:“是!”
 
把子兄这么尽心尽力地为他修庙,他不忍对他说谎。
 
之丛不是傻子,细细一想,就理出了思路:“那太子殿下修这庙是为了讨好帝君?”
 
“是。”重霄怕之丛误会,连忙解释,“但是把子兄你听我说我选你来当这个主力绝对是因为看中了你的能力……”
 
“这都不重要了。”之丛摆手,“太子殿下可知一座建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
 
“意义?”修个庙还有什么意义吗?
 
见重霄迷茫,之丛道:“一座建筑存在的意义,在于修筑它的人,想要让它表达出什么。这庙既然是太子殿下为帝君而修,自然当由太子殿下亲自来修,所以,这庙小人不能修了。”
 
之丛说完,带着九重天上的匠人离开了三十三重天。
 
“喂喂喂!怎么就不能修了?把子兄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重霄眼巴巴地望着匠人一个个走了,喉咙都喊破了也没留住。
 
三十三重天的守卫面面相觑,自知说错话的阿二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兄弟,人都走了,这庙还修吗?”
 
重霄沉着脸道:“修!当然要修!不修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等我们修完找帝君喝茶去!”
 
阿二继续问:“怎么修啊?”
 
“不就是手臂缺了么?把金矿按照形状磨好补上不就行了么?来来来,咱们现在就开始干!”说着,重霄便开始将金矿往外拿。
 
阿二挠了挠头道:“太子兄弟啊,我阿二觉得把子兄有一句话说得对。”
 
重霄的脸又沉了沉:“什么话?”
 
阿二看着重霄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道:“这庙确实得你自己修,才能让帝君看到你的诚意。”
 
重霄再也忍不住了,伸手狠狠敲了阿二两个暴栗:“自己修!自己修!要不是你多说那句话,本太子能落到这个地步吗!我跟你说阿二别想跑,乖乖帮本太子把这观音手补上!”
 
阿二被敲得连连后退,“太子兄弟你别生气,我们一定帮你把这观音手给补得漂漂亮亮的!”
 
真正动工之时,阿二拿着金矿又来问重霄:“太子兄弟,这观音手怎么磨啊?”
 
重霄指了指观音像:“照那只手磨。”
 
阿二犹豫道:“可是……那只手跟这只手不一样啊!”
 
重霄不耐道:“那就照你的手磨。”
 
阿二看了看自己的手,疑惑道:“太子兄弟我是男人,这男人的手,能跟女人的手一样吗?”
 
“我的意思是说照着你的手,按照观音像那只手的大小磨。”见阿二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重霄无奈伸手,“拿过来拿过来,我磨,我磨行了吧!”
 
阿二将金矿递给他,只见重霄拿着金矿,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将金矿照着手的样子化形,很快,一只手就做好了。
 
看着自己做好的观音手,完美!
 
重霄将做好的手递给阿二,“这不就好了吗,快去安上,然后我们就去找帝君喝茶!”
 
阿二看着这观音手,忍不住问道:“太子兄弟这手真的是这样磨的吗?你可别骗我。”
 
看着这观音手的形状,他总觉得哪里奇怪。
 
重霄翻了个白眼:“就这样!那你把观音姑姑给我找来?”
 
阿二摇头:“这我可找不来,听说观音大士下界普度众生去了,一时回不来。”
 
“那你还不快去把这只手安上!”
 
阿二依言走到佛像面前,使出术法,将那只竖起的观音手补好。
 
金光闪闪,镶嵌好七种宝石的观音像,一只手持净瓶,一只手竖起,眼神温柔而慈悲。
 
阿二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只竖起的手好像比持净瓶的手大了一圈……
 
“太子兄弟……”阿二扭头准备将这个情况告知重霄,可是当他转过头,并未看见重霄的身影,问一旁的阿四,阿四说重霄去找帝君汇报完工了。
 
阿二呆了,这么快?这手还有问题呢!
 
阿三感叹:“太子兄弟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去见帝君的机会啊!”
 
重霄来到青渊宫门口,想跟美人儿说他把观音手补好了,守在门口的阿大告诉他帝君在午睡,让他等会儿再来。
 
听到美人儿在午睡,重霄心想这是一个看美人儿睡容的好机会,于是软磨硬泡阿大,悄悄进了青渊宫。
 
按照阿大的指示,重霄进去美人儿的寝殿找了一圈没找到美人儿。
 
重霄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推开角落里的小门,越过一片青青草地,果然看到美人儿和衣睡在树下。
 
重霄蹑手蹑脚地走近。
 
开满花的棠梨树下,卧着一个白衣美人儿,美人儿身形纤细,五官如画,长长的睫毛阖着,长发如瀑般铺散开来,额前两缕长发乖巧地垂在身前。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冰雪般的美人儿。
 
清风吹过,棠梨花的香气便飘入鼻间,花如人一般,淡雅而宁静。
 
一朵棠梨花瓣飘落下来,正落在美人儿的唇上。
 
树下人,唇上花,此时此刻,此般美景,生生令重霄看痴了去。
 
这一眼过后,三界再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这玉色的唇上,偏生落了一朵俏皮的花瓣,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色彩变得缤纷起来。
 
一切的感觉都是那么清晰,他感受到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流淌,他好像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他好像才遇见他,又好像已经和他相识很久了,想把他放在心上,牢牢地关在心里,只是他一个人的,再也不给别人看。
 
他甚至不忍伸手为美人儿拂去那片花瓣,恨不得将这一刻永远留住。
 
他忽然想,如果他会画画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把美人儿画下来了,早知道就不气跑从前太上爷爷给他请的画师了。
 
这九重天上混吃等死的太子,第一次后悔自己的不学无术。
 
他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伸出手将美人儿唇上的花瓣拾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青黎长睫动了动,扑扇着,扑扇着,睁开了那双清冷如月光般的眸子。
 
乍与美人儿对视,重霄的心漏跳了半拍,心虚地将那朵花藏入袖中,喜道:“帝君您醒啦?”
 
“唔……”青黎还在半醒未醒之间,动作有些迟钝地支起身子,长发顿时如绸缎般垂落下来,样子美极了。
 
重霄看得心痒痒,一时生出调戏之心,笑嘻嘻地将脸凑上去道:“帝君您还认得我不?我今天可是把脸洗了三遍才来的!”
 
第7章:护食
 
望着近在咫尺的凤眸,似是从未与人离这般近,青黎忍不住侧了侧身。
 
见美人儿这般反应,重霄忍不住失落:“还是认不出来吗?”
 
青黎眨着眼看了他半晌,才缓缓道:“太子?”
 
听到美人儿这般叫他,重霄心都酥了,双眼亮晶晶的:“帝君您认出我啦?”
 
看着青黎不复平日的清冷,一副迟钝的模样,重霄心想,他家美人儿怎么这么可爱,恨不得捧着亲一口。
 
“嗯。”渐渐地,青黎恢复了清明。
 
还未等重霄高兴几秒,便看青黎眉宇间染上了一层不悦:“太子为何会在此处?”看向门口,“阿大呢?他没有守在门口么?”
 
听到帝君语气变了,重霄连连解释:“都是我的错,是我恳求阿大放我进来的,帝君您别责怪阿大。观音寺已经全部修缮完成这个消息,我第一时间跑来想告诉帝君,却得知帝君在午睡,我想帝君如此关心观音寺的修缮,定然想第一时间知晓这个消息,所以恳求阿大放我进来,等帝君醒了之后就马上告诉帝君。”重霄一边说,一边眨着两只凤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青黎。
 
青黎虽看着清冷不易接近,但实际上十分容易心软,看着太子这副可怜巴巴样子,只好道:“下不为例。”
 
重霄暗喜,他就知道美人儿不会责怪他的,他才见了青黎两面,便已摸清他的性子,装可怜这招在美人儿面前屡试不爽,他开始懊恼为何不早点来三十三重天,白白错过了美人儿这么久。
 
“观音寺修缮完成,本君现在去看看。”青黎说着便要起来,却被重霄阻止了,“帝君您刚午睡醒,现在出去吹风对身体不好,还是等您休息好了再去看吧。”
 
重霄又惊又险,开玩笑!他可是在那观音手臂上给美人儿留了一个惊喜,现在去不就暴露了?
 
青黎想想也对,先前他去这观音寺看过一眼,布局和用料都深得他心,只是那观音像差了一只手臂,如今既说完成,手臂也定是修好了,思量了片刻,道:“也好,那本君便过两日再去看吧。”
 
听到美人儿这样说,重霄顿时放下心来。
 
又听青黎道:“观音寺既已修缮完成,理当犒劳诸位匠人,三日后太子便将他们带来这青渊宫喝茶吧。”
 
说到这个,重霄又苦着一张脸,支支吾吾道:“帝君,那些匠人……恐怕来不了了。”
 
青黎道:“为何?”
 
重霄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说错话把他们气跑了。”
 
“这观音寺怎么说也有他们一份功劳,去把他们请来吧,就说是本君请他们来的。”青黎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流露出威势来。
 
重霄也不是个傻的,登时听出了些味道,这是让他代表美人儿的意思吗?!让他以美人儿的名义去邀请那些人,挽回他的面子,他的美人儿怎么能这么好!!不自觉露出一副迷弟脸:“帝君,您真好!”
 
青黎活了几十万年,从未有人明目张胆地说他好,顿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表情有些不自然地道:“你去吧,本君在青渊宫等你。”
 
重霄走出青渊宫后,才小心翼翼从袖中掏出那朵宝贝万分的棠梨花,白色的棠梨花瓣静静地躺在手心,如月光般洁白。
 
重霄目光柔和,这可是美人儿吻过的花呢……
 
不禁想到美人儿对他说的那句,本君在青渊宫等你……
 
美人儿竟然说他在青渊宫等自己,他做梦都会笑醒好不好!
 
捧着这朵花,在青渊宫门口傻笑起来。
 
守门的阿大看到重霄这副模样,不禁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重霄正看得入迷呢,听到阿大这声顿时被吓了一跳,立刻将花放回袖中,道:“没事没事!”
 
阿大觉得太子殿下一天神神叨叨的,但也没多问,不多问,这是他作为一个属下的自觉。
 
重霄一脸欣慰,这大兄弟真不错,不多话,怪懂事的,这样的人在美人儿身边他放心,将手背过去,一脸正经地拍拍阿大的肩膀道:“阿大兄弟,帝君没怪你,我都替你扛下来了,你就放心站岗,一定要好好守门,保护帝君!”
 
似是不太习惯重霄如此正经,阿大懵懵的,却还是行了个礼,“是!太子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守好宫门,不让任何可疑之人闯入!”
 
重霄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瞅了瞅四周无人,凑到阿大耳边道:“兄弟,你看我都来了这么多回了,也算跟你熟了吧,下次我来能不能直接放我进去?”
 
阿大还不知道重霄对帝君的心思,重霄也没打算告诉他,重霄觉得这么实诚的一人,还是不要带坏他比较好。
 
阿大可和阿二阿三这些守卫不同,阿大是帝君身边的第一近卫,阿二阿三则是阿大手下的近卫,同是守宫门,阿大接触到帝君的机会最多,对帝君也最衷心。
 
可像心仪帝君这种事,阿大这种正直又实诚的人不会给他出主意,所以他只能跟阿二阿三这些外围的守卫说。
 
不过他还是要跟阿大搞好关系,这可关系到他能不能随时见到美人儿。
 
“直接进去?”阿大只知道一根筋地守宫门,皱了皱眉,“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重霄见阿大犹豫,解释道:“兄弟你看我是绝对不会害帝君的,而且我每次进去也没被帝君赶出来,这次帝君还特意允许我代表他去邀请把子兄他们过来喝茶……帝君对我态度这么好,我跟你又这么熟,所以,下次能不能直接让我进去啊?”
 
“好……好吧!”阿大想想重霄说的也挺有道理,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答应。
 
重霄见阿大答应,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可以随时见美人咯!高兴之余,不忘嘱咐道:“只有我可以随便进,你可不能答应别人随便进,你看帝君这么美,万一有好色之人觊觎帝君的美色,那可就糟了!”
 
阿大郑重点头:“阿大一定谨记太子殿下的话,不让其他任何人随意进入!”
 
重霄满意地拍了拍阿大的肩膀,道:“小伙子,有前途!我下次在帝君面前给你说说让帝君给你加薪!”
 
阿大执戬行了一个礼:“谢太子殿下!”
 
重霄心情十分愉快,哼着歌儿走了回去。
 
“怎么样怎么样?帝君对这庙还满意不?”重霄一回到庙里,就被阿二阿三阿四他们围住了。
 
见重霄嘴边挂着一抹笑,阿三打趣道:“哎哟哟,瞅这笑的,该不会是偷吻我们帝君了吧? “支着下巴想,”帝君的唇该是个什么滋味呢?“
 
见阿三一脸猥琐,重霄忙护起食来,”去去去!不许意氵壬我家美人儿,还早着呢!“
 
阿三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顿时起哄道:“大家看看啊,太子兄弟去了一趟青渊宫,这护食护的,都叫起美人儿来了,放心,我们可没人跟你抢帝君,帝君这高冷美人儿只有太子兄弟才消受得起!”
 
重霄忍不住说:“那是你们不知道美人儿的好!”
 
“哟!帝君有多好?”听到重霄这句,阿四阿五阿六也跟着起哄:“快,太子兄弟跟我们讲讲您跟帝君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群人太八卦!重霄摇头正想打发,只见阿二推开众人,挤到重霄面前,一脸担忧道:“太子兄弟啊,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您这观音手不对,要不,您自个儿再看看?”
 
重霄往观音像那边看了一眼,那只观音手简直跟他的如出一辙,唇角不自觉弯起,这其实是他耍的小心思,这样帝君看到这观音手的时候想的就不是观音姑姑而是他了,哈哈哈他简直太聪明了!
 
便无谓地摆摆手:“本太子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嘛!阿二你就别操心了!”
 
跟守卫们闹了半天,这才想起正事,当下对众人说道:“兄弟们!帝君要在青渊宫请我们喝茶,我现在要代表帝君回九重天把把子兄他们劝回来,各位,咱们三日后见!”
 
“代表帝君邀请我们去喝茶,厉害了我的太子兄弟!”三十三重天的守卫们听完,顿时发出一片欢呼声。
 
阿三听这一番话,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道:“行啊你小子,都可以代表帝君了啊,不枉兄弟们对你的一番教导啊!”
 
那表情,大有一种老父亲嫁女儿之感,重霄简直要看不下去了,连连道:“行了行了阿三兄弟你够了啊!”
 
阿三叹道:“兄弟心里苦啊!太子兄弟追帝君都有进步了,兄弟我这追夏棠还一点着落都没有呢!”
 
阿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哥你成天宅在家里,也就嘴上说说,行动了么?”
 
阿三被堵得没话说,他长相普通,又只是个小守卫,怕夏棠看不上他,所以一直不敢表白。
 
一听到这个,重霄问道:“我去了两次青渊宫,美人儿身边的宫娥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啊?”
 
第8章:宝贝
 
提到帝君身边的宫娥,阿四一脸同情地看着重霄道:“帝君最近派她们去南山采灵芝去了,过两天就能看见她们了,太子兄弟你别着急,是情敌总会见面的,四大美人脾气都挺怪的,兄弟先给你个忠告,到时候你可得挺住啊!”
 
“知道了知道了,阿三兄弟你别着急,兄弟我到时候见到夏棠想办法给你制造机会哈!”重霄摆摆手,也没在意,不就是几个女人么?他寝宫的几个侍女都被他言周教得百依百顺的,他还治不了她们。
 
随即抱拳向众守卫道:“兄弟我这就要回九重天去找把子兄他们了,这里就交给你们看护了,这几天不要让别人进来,帝君也不行,我要给帝君一个惊喜,拜托了各位兄弟!”
 
众人忍不住问:“帝君都看过了还啥惊喜啊?”
 
重霄神秘地道:“你们不懂。”
 
这家伙!还搞起神秘来了,守卫们忍不住翻白眼:“是是是,我们不懂!太子兄弟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只有阿二听出了重霄说的惊喜,看了看这观音像的手,有些忧心,太子兄弟也太会玩了,要知道帝君是最敬重观音大士的,还惊喜?这手帝君看了不会炸吗?
 
重霄回到九重天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之丛,而是第一时间回到太子寝宫。
 
寝宫门口有一名正在擦花瓶的面容秀气的小厮,这小厮一见到重霄,一脸喜色:“太子殿下您回来啦?小宝天天叫唤盼您回来呢!”
 
小宝是重霄养的那只金刚鹦鹉,之前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又是喂琼露又是讲笑话的,比这太子寝宫的人还金贵。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小宝见到十分兴奋,扑扇着翅膀不停地叫唤着。
 
谁知重霄径直略过小宝,一脸焦急地对那小厮道:“八宝,快给本太子把那个水晶宝盒拿过来!”
 
被忽略的小宝鸟毛顿时掉了一地,万分凄凉。
 
水晶宝盒,能保持某种东西最鼎盛的状态。
 
八宝一愣,自家太子要这个干什么呢?
 
见八宝愣在那里,重霄不禁叫道:“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呢!再晚点我的花都要枯了!”
 
“好的太子殿下!”八宝连连应声,连忙去取水晶宝盒。
 
待八宝将水晶宝盒取来,重霄这才万分小心地从袖中掏出那朵棠梨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一放入水晶宝盒,本来枯萎的棠梨花瓣一下子如获得重生一般,变得水润饱满。
 
看着重新绽放的棠梨花,重霄长吁了一口气,再晚一秒他的花就枯了。
 
看着自家太子这样宝贝一朵花,八宝不禁问道:“太子殿下您什么时候养起花来了?”
 
“刚养的。”重霄说着,指尖一点,将这月光宝盒缩成拇指大小,又系了根链子,挂在胸口。
 
重霄摸着胸口的小盒子,唇角不由绽出一抹笑。
 
看着自家太子的一系列动作,八宝目瞪口呆,一朵花而已,至于么?!
 
看到八宝满脸疑惑,重霄笑眯眯地道:“你不懂,这可不是普通的花……”
 
八宝忍不住反驳:“您上次还说小宝不是普通鹦鹉呢,现在您就把小宝抛弃了,您看小宝现在多可怜!”
 
小宝在笼子里也跟着叫道:“小宝好可怜!小宝好可怜!”
 
重霄抬腿走到笼子边,小宝一见重霄来了,扑扇着翅膀欢呼雀跃,谁知重霄冲着笼子看了一眼,怒道:“谁给它喂的琼露?不知道本太子现在是一个连琼露都买不起的穷光蛋啊!这一天有吃有喝的还嚷嚷着可怜?把琼露留下,把这骄奢氵壬逸的鸟给我拿外面晒着去!什么时候不嚷嚷着可怜了再拿进来!”
 
小宝吓得翅膀上的毛掉了一片,八宝下巴掉了:“这琼露不是您亲自放进去的吗?”
 
重霄瞪了八宝一眼,道:“胡说!本太子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要污蔑本太子,赶紧把鸟给我拿出去!”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服了,太子殿下您还能再无耻点么?
 
八宝还想说点什么,却见自家太子又拿起了脖子上那串链,那眼神肉麻得跟什么似的,得!自家太子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只好拿着笼子走了出去,小宝啊小宝,以后咱哥俩相依为命吧!
 
屋子里终于没有人叽叽喳喳了,重霄又捧起手里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着里面躺着的洁白花瓣,一脸痴迷。
 
帝君的唇上花,帝君的唇……该是什么味道呢?想着想着,忍不住凑近,再凑近……
 
这时,太上仙君急急忙忙奔入太子寝宫,嘴里还一边嚷道:“听说太子殿下您回来啦?给帝君修庙修得怎么样啦?”
 
乍一听到这声音,重霄一激灵差点没把手里的花给吓掉了,望着眼前的白胡子老仙君,一脸菜色:“哎哟我的太上爷爷,太上爷爷您怎么神神叨叨的?可吓死本太子了!”
 
太上仙君不好意思地摸摸胡子,道:“老臣这不是听说您回来了太激动了嘛!太子殿下您快告诉我修庙修得帝君满意不?老臣怎么看之前之丛大师提前带着匠人回来了呢?”
 
重霄摆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道:“哎哟,太上爷爷您可别提了!本太子说错话把大师气跑了,最后那点工程都是本太子一个人干的,还好最后帝君十分满意,可累死本太子了!”
 
太上仙君听得心疼,连忙哄道:“哎哟我的太子殿下您可受苦了,我们太子殿下多可爱,怎么能生我们太子殿下的气呢!那之丛大师脾气这么不好,咱们不理他了!”
 
重霄委委屈屈道:“怎么能不理呢?帝君对观音寺十分满意,还让本太子代表他去邀请大师去青渊宫喝茶呢!”
 
太上仙君顿时两眼冒光:“代……代表帝君邀请?”代表帝君,这是多么大的权利啊!太上仙君不由老泪纵横,看来自家太子是深得帝君的喜欢啊!
 
重霄拿眼看了看太上仙君,不太情愿道:“不跟您说了,本太子要去请大师了!”说完,便走了。
 
自家太子说走就走这风风火火的势头让太上仙君措手不及,想到自家太子那不情愿的小表情,老仙君一脸担忧,只好小跑着跟过去:“等等!太子殿下,大师不是生您气了吗?太子殿下您一个人去行么?等等老臣!老臣跟您去,以免他欺负您!”
 
重霄一到之丛府门前一边拍门一边大嚷道:“把子兄你出来你出来!你给本太子出来!”
 
这浑厚的大嗓门惊得门口的小厮连忙进去通报。
 
跟在后面急急忙忙赶来的太上仙君一见自家太子这副要打架的架势,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连忙上前劝道:“太子殿下您轻点拍……”
 
重霄转过来,一脸委屈道:“本太子被他抛弃孤零零一个人完成了观音寺的修缮,太上爷爷您还让我轻点?您是有多狠的心啊?”
 
面对自家太子这副可怜模样,太上仙君有些内疚,支支吾吾道:“老臣……老臣是说您拍门轻一点拍,小心您的手!”
 
重霄这才满意,转过身继续拍门大嚷:“把子兄本太子跟你说本太子今天可是代表帝君来的,你就算拒绝本太子也不能拒绝帝君……”
 
重霄正拍门,之丛忽然推门而出,一副孔武有力的身躯站在那里,看清面前的两人,先是对太上仙君行了个礼,而后看向重霄,皱眉道:“太子殿下您在小人门前大声叫嚷,也不怕丢了您的面子。”
 
重霄收回手,笑眯眯道:“不这么叫你能出来么?把子兄。”
 
重霄深知,之丛作为工匠界的扛把子,也就是工匠大师,大师一般都有个通病,那就是好面子,先前他们闹得那么僵,如果他直接走正常程序告诉小厮通报,之丛一定不会见他。所以,要见到他,不搞得人尽皆知是不会出来的。
 
谁也不会想到,这九重天上混吃等死的太子,竟然是个善于揣摩人心的好手!
 
之丛被说中了心事,讪讪道:“太子殿下来此何事?”
 
重霄笑道:“本太子已经将观音寺的修缮全部完工,帝君派本太子来邀请你和其他匠人一起去青渊宫喝茶。”
 
之丛面露难色,之前太子殿下欺骗他,要他来修庙讨好帝君,此刻太子殿下又来邀请他去青渊宫喝茶,之丛是不愿意的,可是这帝君邀请,也不能拒绝……
 
太上仙君见之丛犹豫,也跟着劝道:“之丛大师啊,我们太子不懂事,之前可能在言语上得罪了您,您多担待啊,如今太子殿下知道错了,亲自来邀请您。”太上仙君一边说一边拿手怼重霄,“太子殿下您自个儿说您错没?”
 
重霄立马会意,低头道:“把子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太上仙君笑呵呵道:“大师您看我们太子认错态度多好,更何况这次又是帝君邀请,我们九重天上的人能被邀请去三十三重天是多么大的福气啊,您看能不能就体谅一下,跟我们太子去三十三重天呢?”
 
之丛看着面前这一唱一和的二人,有些发愁,“太上仙君,不是我不去,太上仙君您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对帝君……”之丛话还没说完,便看重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叫:“把子兄你要不跟本太子去青渊宫喝茶,本太子就……本太子就脱鞋!”
 
第9章:耀眼
 
“脱……脱鞋?!”
 
太上仙君正再继续劝说一番,猛一见自家太子如此没形象地坐在了地上,还嚷嚷着要脱鞋,差点没昏过去,忙蹲下去想将自家太子拉起来,“哎哟我的太子殿下哟!您怎么能坐在地上呢?这让九重天的面子往哪搁?您快起来啊!”
 
重霄一边对太上仙君眨眼睛一边大声嚷着:“太上爷爷您别拉我,把子兄不答应本太子,本太子就不起来!”
 
太上仙君思量着,自家太子这举动莫不是有什么深意?便没再去扶自家太子。
 
“太子殿下您……”看着这在他门口耍赖撒泼的太子,之丛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把子兄,你再不答应,我真的要脱鞋了啊……”
 
眼见重霄已经把手放在了靴子上,深受其害的之丛连忙阻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重霄的手在靴子上慢悠悠地划来划去,笑眯眯地对他道:“把子兄你就说你去,还是不去?”
 
之丛看着这太子,不禁咬牙,想到上次的惨痛经历,他是万万不想再经历第二遍的。
 
这哪是太子啊?这简直就是恶魔!之丛觉得自己就是上辈子欠他的!
 
一咬牙一闭眼,道:“我去!”
 
重霄立马站起来,拍拍手,笑道:“把子兄你说你早同意不就结了嘛,还累本太子坐地上。”一边说还一边揉着屁股,“哎哟,我的屁股好疼啊!”
 
太上仙君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之丛已经同意了,还是自家太子有办法,不过,用这种方法让大师就范,自家太子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太上仙君忍不住想,自家太子一说脱鞋就让大师就范,这脚得是有多臭?
 
获得了之丛的同意,二人约定好三日之后在太子寝宫门口集合,到时候一起去三十三重天。
 
见任务已经完成,重霄便和太上仙君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重霄一直哼着歌儿。
 
《有一个太子》
 
(改编自还珠格格主题曲《有一个姑娘》)
 
有一个太子,他有一些威风,他还有一些聪明。
 
有一个太子,他有一些英俊,他还有一些痴情。
 
没事儿,思念思念阿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没事儿,调戏调戏阿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哇~是那个太子呀。
 
HA!我就是这个太子呀!是要睡到阿黎的太子呀!
 
太上仙君听着自家太子哼这歌儿,听出了些不对劲,忍不住问:“太子殿下,这阿黎是谁啊?”
 
“这阿黎嘛……”
 
重霄眼珠转了转,太上爷爷要是知道自个儿对帝君的心思,指不定得昏过去。便笑道:“是本太子新看上的一个美人儿。”
 
太上仙君以为又是自家太子看上的这个那个莺莺燕燕,便劝道:“太子殿下,您该收收心啦!您看上次妖界那个,穿得那么少,打扮妖里妖气的,您可是九重天的太子,要是让仙民看到您与那样的女子有纠缠,恐怕会失了您在仙民心中的地位啊!”
 
重霄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那些女子妖里妖气的,一看就是不能持家的。本太子认为帝君就是个能持家的,所以,本太子决定要向帝君学习,本太子已经向帝君说明了请帝君教本太子学棋,而且帝君也已经同意了。”
 
想不到自家太子这么受帝君喜欢,太上仙君深感欣慰啊!
 
可太上仙君总觉得听着自家太子这话哪里别扭,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点头道:“这就对了太子殿下,看到太子殿下如此好学,老臣就放心了。帝君可是我们三界最尊贵的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您可得好好跟着帝君学习。”
 
重霄回答得颇为认真:“本太子一定会好好跟着帝君学习的!”
 
而后继续哼起了歌儿。
 
有一个太子,他有一些威风,他还有一些聪明……
 
这两日重霄简直是瘫在了太子寝宫,见不到美人儿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度秒如年,捧着脖子上那小盒子发呆,默念着,还有一天零八个时辰三刻钟……
 
自家太子这两天心情不好啊!太子寝宫的仙婢红莲和绿翘看了不由有些担心,不由走到重霄身旁,道:“太子殿下您怎么了啊?”同时伸出手想探探自家太子的额头,“太子殿下您生病了么?”
 
只见重霄迅速将小盒子塞入脖子里,并一个劲儿地往后躲,嘴里还叫着:“哎哎哎,手手手!别碰本太子,千万别碰本太子!”
 
太子殿下以前从来没这样拒绝过她们,红莲和绿翘一脸委屈道:“太子殿下,为什么不让奴婢们碰您啊?”
 
重霄忽然盘腿坐起来,一脸高深地答道:“在去三十三重天之前,本太子要保持洁净的身躯。所以,你们俩这两天都不要靠近本太子。”
 
美人儿一定不喜欢他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味去见他。
 
见重霄这副模样,红莲和绿翘一脸懵逼,自家太子脑子是进水了吗?
 
在一旁听壁脚的八宝一边擦花瓶一边忍不住翻白眼,自家太子又开始作妖了。
 
两仙婢退下去之后,重霄连忙将脖子里的小盒子掏出来,继续默念,还有一天零八个时辰两刻钟……
 
盼着盼着,终于到了约定的三日之期,九重天太子寝宫内,只见一个金袍男子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照了半天,仍觉得不满意,上次他以那副黑黢黢的煤球模样见美人儿可毁了形象了,这次他一定要英俊潇洒地去见美人儿,不禁问一旁的八宝:“本太子这件衣服看着可还得体?”
 
八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得体,十分得体!”
 
听了八宝的回答,重霄登时怒道:“得体得体,每件衣服你都说得体!八宝你确定不是在敷衍本太子?!”
 
八宝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禁吐槽道:“哎哟我的太子殿下您今天可是寅时就起来了,洗脸洗得脸都快洗掉一层皮了,换了几十件衣服了,还没挑完啊?就算是见帝君,也不用这样麻烦吧?!”
 
八宝还未说完,重霄便厉声打断他:“放肆!不可如此轻慢帝君!衣着得体是对帝君起码的尊重!”
 
八宝被自家太子突然严肃吓了一跳,他记得自家太子以前没这么重视帝君啊,如今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三十三重天转了性了?
 
眼看着自家太子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懂得察言观色的八宝连连认错:“太子殿下八宝知错了八宝再也不敢轻慢帝君了……”
 
这时,太上仙君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太子殿下您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呢?外面那一大堆匠人可都等着您呢!”
 
八宝见太上仙君来了,仿佛找到了靠山,忙跑到太上仙君身后,委委屈屈道:“太上仙君你快来管管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自个儿换衣服慢还不让说……”
 
重霄冷眼看着,一个一个都跟他这学会了装可怜是吧。
 
下一秒,便看这金袍太子小跑到太上仙君面前,眨着一双凤眼颇为认真道:“太上爷爷,太上爷爷,今日可是帝君亲自请我们去喝茶,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着装一番,让帝君看着高兴,况且本太子作为这九重天的太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九重天,是不是更应该好好装扮?您说本太子说得对不对?”
 
太上仙君摸着胡子思量片刻:“太子殿下说得是。”随即弹了一下八宝的脑门儿,“你这小鬼头,不许耍心眼,好好伺候太子殿下!”
 
八宝被弹得两眼冒泪花,自家太子好奸诈!
 
重霄冲八宝得意一笑,小子,你这功力还不够啊!
 
“太子殿下您好好挑,老臣不打扰您了,什么时候挑好了您再出来,我们都在外面等着您。”太上仙君一边说一边退了出去。
 
重霄笑眯眯地看着八宝,道:“八宝,好好帮本太子挑一件衣服,不然,你就跟门外那鸟换换班吧。”
 
八宝往外一看,小宝这两天被大太阳晒得萎靡不振,小宝作为一只喝琼露长大的鸟,有个一伤心就掉毛的毛病,此刻羽毛快掉秃了,也叫不出声了,颇为可怜。
 
识时务者为俊杰,八宝立马打起精神道:“太子殿下,小的给您挑一件,保准让帝君满意!”
 
八宝在自家太子那一堆衣服中看了又看,忽然指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袍服道:“这件!就这件!老扎眼了,搁一堆人中帝君保准一眼就能看见您!”
 
八宝指的那件衣服看上去颇为浮夸,通身金黄不说,上面还撒了一层金粉,衣摆处更是十分应景地绣着一朵祥云。
 
这件衣服,是他上次去人界参加那个熏芳阁的开业典礼时老鸨送的,那老鸨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说这颜色特好看,特扎眼,保准小姑娘看了直往上扑。
 
这看起来有些异于常人的审美……是够独特的,重霄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不过,一眼就能看见我……这句话说得倒是颇得他心,便道:“嗯,有道理,本太子就穿这件了!”
 
重霄走出来的时候,一身金光闪闪的金袍,恍若一个行走的太阳,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太上仙君忍不住捂眼睛:“太子殿下您穿得这什么啊?老臣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重霄呲牙:“帝君喜欢。”
 
太上仙君立马道:“那您好好穿着,上了三十三重天千万别惹帝君生气!”
 
就这样,重霄穿着这样一件金光闪闪的衣袍上了三十三重天。
 
三十三重天云雾缭绕,不断蒸腾着金色气晕,这气晕只要吸一口,就对修为大有裨益。
 
对于普通仙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上不来这里。
 
守卫阿二他们特意在三十三重天界门口迎接重霄一行人。
 
但是,令阿二他们奇怪的是,远处竟然有比气晕的光更加耀眼的金光。
 
重霄以及数名匠人刚到三十三重天界门口。
 
重霄这一身金袍,简直是行走的小太阳,一下子吸引了守卫们的目光。
 
金袍玉带,五官英挺,凤目含情,看到的人不由叹道,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太子!
 
重霄身姿挺拔,皮相又好,是天然的衣架子,这金袍穿在他身上极为服帖。
 
这金袍又极为挑人,普通人穿上,怕是穿不出这风采的万分之一。
 
待重霄他们走到跟前,耿直的阿二首先道:“太子兄弟你今天真耀眼!”
 
重霄笑道:“谢阿二兄弟夸奖了!”
 
阿三则围着重霄转了一圈,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点评道:“太子兄弟,你今天特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孔雀……这话一出口,之丛以及其他匠人不禁看了一下自家太子,嗯,这金光闪闪确实挺像的,就差个贵妃领了。
 
阿四憋着笑怼了一下阿三,道:“怎么说话呢?太子兄弟这哪是孔雀啊,明明就是太阳啊,我们帝君的小太阳!”
 
这话他咋就这么爱听呢!重霄笑道:“阿四兄弟,改天请你吃鸡腿!”
 
听到有鸡腿吃,阿四双眼发亮,登时问道:“太子兄弟可说准了?”
 
重霄爽快道:“说准了!”旋即看向众人,“咱们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去青渊宫吧!”
 
难得穿得这么耀眼,他要赶紧去找他,好挽救他上次的黑煤球形象!
 
阿三忍不住打趣道:“太子兄弟一如既往的心急啊!”
 
重霄斜了他一眼:“我要不心急美人儿跟别人跑了怎么办?”又急忙招呼着后面的人,“快走快走,别让帝君等着急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便赶往青渊宫。
 
重霄心情十分好,因为就要见到美人儿了,他可是三日没见美人儿了啊,不知道美人儿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想他呢?一想到这个,他的唇角就不自觉上扬……
 
看得旁边的阿三阿四他们一阵白眼,这兄弟指不定又想帝君啥美事呢。
 
重霄才不管他们的白眼,继续美滋滋地想,他跟阿大说好了,他来了直接就可以进……然而,待看到门口那人时,重霄不由爆了一句粗口。
 
第10章:斗狗(上)
 
卧槽!这人谁啊?
 
只见门口那人一身青袍,眉清目秀,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道:“诸位就是九重天来的贵客吧?”
 
重霄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这人长得吧,还算凑合,但是他看这副面孔怎么这么不爽呢,瘦了吧唧,像个小白脸似的,还是阿大那副英武的面容看着顺眼。
 
“你是谁啊?阿大呢?”
 
重霄这句问话十分没礼貌,那人也不见气恼,耐心解释道:“本仙官是帝君身边的仙官苍术,阿大他今天拉肚子了,所以,本仙官代他来迎接你们。”
 
苍术?那狗腿子?向九重天要五百万金珠给帝君修庙的那个?
 
好哇,可让本太子抓到你了!
 
重霄目光沉沉地看着苍术,本太子今天要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九重天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钱被你坑呢!
 
重霄正咬牙切齿,这时,阿四附在他耳边说:“听说帝君本来就是选大哥来迎接我们,但是这苍术仙官昨晚上突然找他喝酒,结果才拉的肚子。”
 
听完,重霄看向苍术的目光又沉了沉,欺负阿大是吧?好,很好,狗腿,咱们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
 
还没等重霄说话,身后一群人已经拜倒:“拜见苍术仙官。”
 
独独重霄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看上去颇为突兀。
 
苍术将目光落在重霄身上,这眼神像是在看他的笑话一般。
 
看着上一秒还在他耳边说话的阿四也在那群拜倒的人群中,气得他飞过去一个眼刀,阿四对他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兄弟我先跟大流拜了哈,太子兄弟你多保重!
 
重霄心里十分不爽,一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这拜得倒是快,他还没等出击呢,先落了下风。
 
见自家太子杵在那,之丛拉了拉自家太子,小声道:“太子殿下您怎么不行礼呢?”
 
行礼?本太子怕你这狗腿子受不起!
 
重霄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苍术,道:“本太子长这么大,只拜过两个人,一个是父皇,另一个是帝君,试问这位仙官,您是比父皇跟我亲呢,还是比帝君地位还高呢?”
 
这话一出口,阿二等人不由暗暗叫好,只道这太子兄弟胆子甚大,敢与苍术仙官叫板,之丛等人则是为自家太子捏了把汗,自家太子这态度也不知会不会惹怒仙官?
 
那苍术仙官笑吟吟地迎上重霄的目光,道:“本仙官自是不比天帝陛下与你亲,更比不得帝君地位高。太子殿下既不愿,那便不勉强了。”随后温声对众人说了句“请起”。
 
重霄不屑,不过是一个怂货,还装起好人来了!他还赶着去见美人儿呢,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浪费他的时间,顿时也没心情教训了。
 
“这迎接也迎接完了,本太子这就去见帝君了,仙官再见!”重霄说完,腿一迈就往前走。
 
“太子殿下留步。”
 
苍术仙官一条手臂横在重霄身前,目光落在重霄身上的衣服上,笑道:“太子殿下今日这身衣服不错。”
 
说着,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唉,本仙官最近忙于公事,都没有时间添置新的衣服……”
 
重霄顿时明白过来,哦~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这狗腿子还是改不了贪财的毛病,让阿大拉肚子,他好来这里捞金是吧?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本来本太子准备放你一马,可是你偏不领情,这就别怪本太子了。
 
于是,重霄作出一副十分大方的姿态,道:“成!改日本太子下界去那熏芳阁给你带过来几套,这几件衣服也不贵,就当本太子送你了!”
 
“熏芳阁?!”
 
苍术的笑容终于僵住,苍术这些年在三界之中没少捞财,自然晓得这熏芳阁是什么地方,原以为这九重天混吃等死的太子固然没礼貌,至少会懂得他苍术的规矩,可是如今这太子竟公然拿秦楼楚馆的衣物侮辱他,当他苍术是软柿子吗?
 
苍术眯起眼睛,慢条斯理道:“太子殿下,本仙官听说你修缮帝君的观音寺将五百万金珠的工程缩减到二十万金珠,现在你又用这秦楼楚馆的衣服来侮辱本仙官,”语气渐渐加重,“你侮辱本仙官也就罢了,这是连帝君也不放在眼里吗?!”
 
苍术这话听得众人胆战心惊,自家太子(太子兄弟)这回可真是得罪苍术仙官了,连阿二他们也没心情叫好了,这苍术仙官可是个笑面虎,又是帝君面前的红人,得罪了他可不好收场,心慌的众人不由看向重霄。
 
只见那人一身金袍,长身玉立,不见半点慌张,莫名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重霄呲出八颗牙,笑眯眯地道:“仙官您真是什么屎盆子都往本太子头上扣,咱们先说说衣服,这衣服可是您看上的,本太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并没有侮辱您的意思,再说修缮观音寺,本太子最想强调的一点是,本太子从来都将帝君放在眼里,这二十万金珠是本太子的全部积蓄,本太子不仅将自己的全部积蓄拿出来为帝君修缮观音寺,并且亲自看着这观音寺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瓦修缮起来,阿二他们都可以作证。我心昭昭,日月可鉴!”说着,看向了阿二等人,阿二他们十分配合地点头,重霄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苍术,慢悠悠继续道:“倒是仙官您,打着给帝君修缮修缮观音寺的旗号捞钱,这些年您捞钱没少捞吧?如果……帝君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呢?”
 
“想不到太子如此能言善道,倒是本仙官小看你了,不过……”
 
帝君一向不喜贪墨之事,不过这些年还没人敢到帝君那里说他的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以他在帝君面前的地位,就算说出来,帝君也不会信。
 
苍术自信地笑道:“帝君是不会相信不相干之人之言的。”
 
重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同样笑道:“你怎知帝君不会相信我?”
 
看重霄神色认真,苍术眼皮一跳,莫非他真有什么证据不成?他自问自己做事滴水不漏,那些人都是自愿把东西送给他的,他可从来没亲口向人要过东西。
 
正思量着,忽然从殿内传来帝君的声音:“苍术,为何还不让客人进来?”
 
听到美人儿的声音,重霄顿时两眼冒光,不耐道:“你快让我们进去!我们还等着喝帝君的茶呢!”
 
看着重霄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苍术不由放下心来,这明明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太子,怎么可能有什么证据呢?一定是他在说大话。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太子,能翻起什么大浪?待到本仙官到帝君面前,再好好教训你。
 
苍术这样想着,便让开身子,道:“太子殿下请进。”
 
“兄弟们,咱们喝茶去咯!”见苍术乖乖让开,重霄得意地招呼一声,便大踏步地迈进去,走过去的时候,还故意撞了苍术一下,把苍术那小身板撞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还不忘嘲讽:“仙官真听话,不愧是帝君身边的一条好狗!”
 
苍术好不容易扶住墙,气得鼻孔生烟,竟然把他比作一条狗!这九重天的太子简直太欠教训了!
 
一行人走进青渊宫,殿内一派霜雪般的颜色,四周水晶玉璧,空气中可嗅到宜人的棠梨花香,蓝田暖玉铺制的白玉地面,踩在上面温润无比,两侧摆了十几米的梨木长桌,紫砂壶里茶香袅袅,青瓷骨碟盛着精致的糕点。
 
青渊宫内陈设虽简单,但每一处都价值不菲,墙壁上随意镶嵌的一颗宝石就够九重天一年的口粮。
 
拜过帝君之后,众人不由为自己的所见感到惊叹。
 
九重天的匠人除了之丛皆发出了惊叹之声,人生第一次啊!帝君的青渊宫是他们见过最好的宫殿。阿二他们常年守在青渊宫外,也没有什么机会进到里面去,此刻亦是惊叹不已。
 
重霄的关注点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他一心只想着见美人儿。
 
一进殿内,他就迫不及待地望向上首那个人。
 
第11章:斗狗(中)
 
青黎坐在一张软塌上,面前摆着一张梨木小桌,桌上摆着茶具。
 
大概是为了方便煮茶,青黎额上绑了一条淡紫色的抹额,原本纯白的长袍领口、袖口、下摆处皆绣了紫色云纹,眸如冷月,唇如点漆,额上的抹额更是为他添了三分清贵,三分艳色。
 
如果说平日的帝君是一朵清雅的棠梨花,那么今日的帝君,便是一朵雍容的牡丹花,优雅中不失清贵。单单是坐在那里,便已是一幅画。
 
这宫殿华贵,不及那榻上之人万一。
 
重霄眸中不由露出一抹惊艳,啊啊啊!美人儿又美了!
 
青黎也看见了重霄,目光落在他晃眼的衣服上,不由皱了皱眉,这煤球今日穿得怎地如此晃眼?
 
重霄见美人儿看他了,连忙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青黎被他笑得一怔,无缘无故地发笑,这煤球兴许是受什么刺激了。
 
重霄心里美滋滋地想,美人儿也换了新衣服,低头又看了看自己金光闪闪的衣服,金配紫,金紫金紫,那就是金子,多么吉利!简直是绝配!
 
想着想着,忽然灵光一闪,美人儿是不是猜到他会换新衣服,所以跟他穿了情侣装?
 
阿四伸出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回魂了回魂了!”
 
重霄不满地打掉眼前的爪子,“干嘛拦着我看美人儿?!”
 
整个大殿对帝君有非分之想的人也就这么个智障了,阿四露出了一个滑稽的小眼神儿:“再看口水都流地上去了,我们帝君该嫌弃你了!”
 
重霄不由抹了一下嘴,“哪有?!”
 
两人拌嘴间,位于上首的青黎开口道:“辛苦诸位为本君修缮观音寺,本君不胜感激,特邀诸位来此品茶,还望诸位能在此尽兴,青渊宫没有那么多规矩,诸位可随意入座。”
 
重霄听后,打定主意,他得选个离美人儿最近的位置,他扫了一圈,帝君下首两侧的长桌各摆了十几张软塌,迅速锁定美人儿下首挨得最近的一左一右两个位置。
 
目测了一下距离,左面貌似能离美人儿近一些,可惜有个大花瓶挡着,影响他欣赏美人儿的美色,右面离美人儿远一些,但是没有花瓶挡着……
 
究竟是坐在左面好呢,还是右面好呢?
 
正纠结呢,重霄发现左面有人已经走了过去。不行!他看上的位置,绝对不能被别人抢先!于是他迅速奔向左面。
 
大力推开那个不明真相的匠人,道:“让开让开!本太子要坐这里!”说完,一屁股坐下,瞪着那匠人,大有一种你再跟我抢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那匠人还颇委屈,他耳朵不好使,想离帝君近些方便听帝君讲了些什么,自家太子怎么连个座位都跟他抢?看着自家太子这态度,他只好默默挑了一个离自家太子远一点的软塌。
 
这厚脸皮的太子兄弟!阿二他们默默为那匠人兄弟点蜡,谁让你倒霉挑了一个离帝君近的座位呢?
 
抢座位抢成功了的重霄沾沾自喜了一会儿,准备欣赏一下美人儿的美色,结果待他一扭头,好家伙!这被这大花瓶给挡得,美人儿的大半个身子都给挡住了,只剩一片紫色衣角在跟他挥手。
 
他怎么就脑袋一热选了这么个座位呢!连忙看向对面也就是右面那个座位,讨厌的狗腿在向他招手。
 
重霄觉得自己就是那冬天菜地里的小白菜,冷风这个吹啊!自己选的座位,跪着也要坐完!
 
伤心了一会儿之后,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主动出击!
 
于是,重霄站了起来,走到那个碍眼的花瓶面前,向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嗷”得一声竟将这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大花瓶搬了起来。
 
殿内众人顿时呆若木鸡,自家太子(太子兄弟)在干嘛?
 
青黎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一双清眸望过来,带着一丝好奇:“你在做什么?”
 
听美人儿问他话,重霄努力从这大花瓶后将脑袋伸出来,笑得十分狗腿,道:“帝君,这花瓶有点脏,为了不污染您的眼睛,我把它搬远一点!”
 
“……”
 
面对这张笑嘻嘻的脸,青黎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
 
殿内众人眼见着重霄摇摇晃晃地搬着个大花瓶从大殿的最左面走到了最右面,花瓶落地的那一瞬间,众人仿佛听到了“咚”的一声响。
 
重霄拍拍手,笑着向坐着的苍术招手,“来,狗腿,帮帝君擦擦花瓶!”
 
竟然叫他狗腿?!苍术气得直咬牙,只当没听到,谁听你这个混吃等死太子胡言,你让本仙官擦本仙官就擦吗?本仙官不去!
 
重霄抬头,可怜巴巴地向青黎控诉:“帝君,苍术仙官竟然不帮您擦花瓶!”
 
见着重霄闪着大眼睛的样子,青黎活了几十万年,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一个模样,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过,他只觉无法招架:“苍术,去帮太子擦花瓶。”
 
苍术瞪大眼,不可置信,帝君什么时候开始听这个无赖太子的话了?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苍术只好走过去。
 
重霄笑眯眯地道:“好好擦!本太子看好你哟!”
 
苍术瞪着重霄,你别得意!
 
待苍术擦完花瓶回到座位上,回忆起他受的气,想向帝君告状,一抬头,视线却被一个大花瓶挡住,这太子真可恶!
 
重霄看到对面狗腿被大花瓶挡住气得只能对他干瞪眼,重霄笑得直捶腿,还火上浇油地对他比了个中指。
 
见重霄竟然对他竖中指,苍术脸都绿了,暗暗握紧双拳,这九重天的太子简直欺人太甚!!
 
重霄笑够了之后,这才扭头近距离欣赏帝君的美颜,他家美人儿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欣赏着欣赏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青黎座位右侧还摆着一个略小一些的软塌,那软塌看着虽不起眼,但仔细看,明显不是一般软塌,软塌周围还铺着上好的白羽,这是谁的位置啊啊啊!
 
他以为自己选到了最好的座位,结果……这个世界套路太深……
 
重霄感觉自己要爆炸!
 
他不开心!他要坐在那里啊啊啊!
 
除了他,谁还有资格能坐在美人儿身边?!
 
重霄抓狂之际,只见气愤的苍术从座位上走出来,冲他诡异一笑,随后看向青黎,故意用满殿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在品茶开始之前,臣有一事必须要告知帝君。方才迎接九重天太子等人之时,太子殿下不太熟悉三十三重天的规矩,臣便告知太子一下,这才耽搁了一会儿,还望帝君不要责怪。”
 
这话一出口,本来轻松愉快的殿内气氛一下子变僵了,众人一片哗然,这苍术仙官怎能在帝君面前随意颠倒是非黑白?
 
重霄冷笑,说他不懂规矩?
 
哎哟哟,真是厉害了啊我的狗腿,前几回合斗不过本太子就开始咬人了是吧?
 
正好本太子心情不好,且拿你撒撒气!
 
眼见美人儿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只见重霄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汪汪道:“帝君,我们刚才其实是因为一件事情起了争执,您来评评理,方才仙官看上了我这身衣服,要我送他衣服,其实我这衣服很便宜的,这衣服是我参加下界青楼开业典礼之时老鸨送的,我说可以再管老鸨要几套送给他,然后仙官就说我用秦楼楚馆的衣服侮辱他,帝君,我是不是很冤枉啊?”
 
向人索要衣服……青黎皱了皱眉,苍术这孩子这些年跟在他身边,一直很乖巧,怎么会做这种无礼之事?不由看向苍术道:“苍术,此事你有什么可说?”
 
苍术面色镇定,辩解道:“帝君,臣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喜欢太子殿下的衣服,与太子殿下开个玩笑,并未向太子索要衣服,他却拿秦楼楚馆的衣服侮辱臣,这种行为简直可耻!”
 
青黎点头,又望向重霄,“太子,这确是你曲解了苍术的意思,你可有话说?”
 
第12章:斗狗(下)
 
这狗腿倒是很狡猾嘛,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重霄面目自信地望向殿内众人,道:“我并未曲解仙官的意思,苍术仙官确实向我索要衣服,满殿之人,皆可为证!”
 
阿二率先道:“帝君,我阿二可以作证,苍术仙官确实向太子兄弟索要衣服了!”
 
阿四不禁拉了拉旁边的阿二,小声道:“二哥,可是我听着苍术仙官好像真没说向太子兄弟要钱……”
 
上次踩草一事他耿耿于怀,苦于没有机会教训这守财奴,现在机会来了,他自然不会放过,阿二满不在乎道:“没事,帝君不会追问的,早该教训教训这守财奴了!”
 
之丛是个一心钻研学问的,对这些事业务不太熟,想到太上仙君临行前嘱咐自己的话,凡是要向着自家太子,便也跟着附和道:“回帝君,小人也听见了。”
 
眼见这两个领头人都站在自己这边,重霄给二人回了一个干得好的眼神,更加用力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夸张地挤出两滴眼泪来,颇有条理地道:“帝君,我并不知三十三重天的规矩是见面就要送礼物,苍术仙官与我第一次见面张口就管我要衣服,您想啊,如果我今天穿了一件很贵的衣服,且不说我刚为帝君修观音庙献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拿不出来钱,便是我有这钱,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见面,需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么?”
 
青黎看重霄哭得十分可怜,便不自觉地相信了他,看着苍术的目光中有了一丝失望,道:“确实不需要,苍术,这向人索要衣服之事,确实是你不对。”
 
重霄一边哭一边偷摸向苍术做了个鬼脸,哈哈哈美人儿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苍术恨得咬牙,这九重天上的太子真是一个泼皮无赖,就知道装可怜博取帝君的同情心!不过他苍术向来不肯服输,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泼皮无赖的太子打倒?
 
“帝君,你听他们称兄道弟的,明显就是是串通好了的,臣并未向太子索要衣服,这实属他们沆瀣一气来污蔑臣!臣有证据,帝君您要为臣做主!”说完,苍术从袖中掏出一个圆润石头来,施以术法,将当时说的话从头到尾放了一遍,但却独独没有放重霄最后说的那段话,将重霄的自大和狂妄体现得淋漓尽致,“帝君,这九重天的太子不仅不向臣行礼,还用秦楼楚馆的衣服侮辱臣,更为严重的是,他偷工减料将修缮观音庙这等大事由五百万金珠的工程缩减到二十万金珠,连帝君也不放在眼里,这等狂妄无礼之人,必须严惩!”
 
太子啊太子,任你再伶牙俐齿,这回可是无话可说了吧?
 
苍术说完,得意地看向重霄,对本仙官无礼,推本仙官,还让本仙官擦什么花瓶,敢与本仙官叫板,本仙官叫你尝尝本仙官的厉害!
 
青黎听完这一切,眉心微蹙,这语气确是过于狂妄了,不过却也像这煤球的行事作风……
 
不由望向重霄,问道:“太子,对于苍术所言,你还有何话可说?”
 
阿二心想,完蛋了完蛋了!没想到这守财奴还有这么一手!这守财奴先是拿出这留音石放录音,坐定了他们串通一气的事实,现下他们就是想为太子兄弟说话也行不通了。
 
一时间,大殿众人皆为重霄感到担忧。
 
当事人却一派轻松之色,笑着看了苍术一眼。
 
二人对视,重霄笑,苍术亦笑。
 
棋逢对手,到底谁会更胜一筹?
 
众人只感觉头顶滋啦啦一股电流。
 
狗腿啊狗腿,既然你想上天,那本太子就送你一把!
 
重霄收了笑容,从座位上走出去,向青黎一拜后,抬头与青黎对视,神色郑重道:“帝君,正如留音石中所言,我此生只拜父皇与帝君,因为父皇和帝君是我最敬重的两个人,我谨记帝君说的不要铺张浪费,这二十万金珠是我的全部积蓄,我将全部积蓄拿出为帝君修缮观音寺,修寺过程中事事亲力亲为,我心之诚,天地可见!”
 
说完这些,深深看了青黎一眼,帝君,我心之诚,你可看到?
 
澄清自己还不忘表白一番也就只有这煤球了。
 
青黎被他这眼神看得颇为不自在,不由咳了一下,想到他那煤球模样,道:“太子确是辛苦了。”
 
“谢帝君夸奖!”重霄将美人儿的小反应看了个清楚,暗喜了一下,看到旁边碍眼的狗腿,更加坚定了斗倒这狗腿的决心,神色凝重地继续道:“索要衣服之事可能是我曲解,但我听说仙官这些年以职务之便向不少人索要钱财,堆起来的钱有九重天半个藏宝阁那么多!”
 
这段话如惊雷,令大殿众人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苍术仙官的事终于被人抖落出来了!
 
苍术的笑容顿时僵住,怒道:“他血口喷人!臣从未利用职务之便向他人索要钱财!帝君您不要相信这等狂妄自大、满嘴胡言之人!”
 
重霄从袖中掏出一份帛书,道:“苍术仙官这些年向九重天仙民索要金银珠宝合计三千万金珠有余,有此签名书为证。”
 
重霄说着,展开帛书,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看得众人头皮一麻。
 
三千万金珠,这数字如此惊人,要知道帝君修建这青渊宫也才花了两千九百万金珠,这苍术仙官光是贪墨九重天就贪了一个青渊宫,着实罪不可恕!
 
重霄则静静地看着苍术的反应,狗腿啊狗腿,本太子这签名书可为你准备好久了呢……
 
苍术看到这签名书,脸色一白,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
 
好一个九重天的太子,他自恃那些人都是自愿将珠宝交给他,就算说出去他也是没有罪过的。当然,他们没机会见到帝君,自然也不会说他什么,所以他从不担心,没想到这重霄竟然联合了那些人用这签名书来揭发他,白纸黑字,这么多人的手印,累积起来的数额惊人,让他无法抵赖。
 
他苍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混吃等死的太子手里,这九重天的太子表面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是他大意了啊……
 
青黎看到这帛书,神色一冷,看向苍术,道:“苍术,本君教过你,不管是做仙还是做妖,都要一心为善,最忌贪婪二字,你太让本君失望了!”
 
苍术只觉双腿打颤,“臣……臣……”
 
见到青黎冰冷的目光,苍术心都凉了,他跟在青黎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帝君一向不喜贪墨之人,一定会严惩他的。
 
他不过是妖界一个被人遗弃的苍耳妖,流落街头有幸被帝君看见,帝君心肠好,收留了他,可他呢,越来越不满足,变得贪恋权势,喜欢金钱……
 
他们苍耳本就无根,一生随波逐流,死掉也不会有人知道,可他遇见了青黎,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这三界最尊贵的人,他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从前他做的那些事,无人敢捅到帝君这里,他自然肆无忌惮,如今见自己做的这些丑事毫不留情地被人揭开,他难以想象,如果他失去了帝君这座靠山,这三界哪里还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得鲜血如注,“帝君,臣错了!臣一时糊涂……臣再也不敢了帝君!”
 
看着苍术这副样子,青黎闭了闭眼,终是没狠下心,道:“即日起交还一切贪墨所得,于思过崖思过千年!”
 
仅仅是思过千年,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他还有机会。
 
“谢帝君宽恕,臣回去统计一下,不日便将东西还给九重天仙民。”
 
苍术感激地磕了个头,随即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太便宜这狗腿了!美人儿就是心太软,重霄摇了摇头,叫住了苍术:“等等狗腿!”
 
苍术回头,这太子又要做什么?想嘲笑他吗?不禁握紧双拳,做出一副要战斗的姿态。
 
只见重霄伸出手,道:“你把太上爷爷前两天送你那夜明珠先还给本太子。”
 
原来只是要珠子,苍术松了拳头,不情不愿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珠子。
 
重霄见到珠子,一把夺了过来,转而向阿二他们和诸匠人道:“兄弟们跟着我为帝君修缮观音寺辛苦了啊,等我把它换成金珠,就到我这儿来领辛苦钱哈!”
 
“太子兄弟(殿下)万岁!”殿内顿时一片欢呼声。
 
九重天众人:自家太子好厉害!竟然把苍术仙官都给扳倒了,看来那些说自家太子混吃等死都是嫉妒他的!
 
三十三重天众人:跟着太子兄弟有肉吃!
 
当众拿他交还的东西去犒赏别人,这比奚落他还过分!!苍术气得差点吐血。
 
“家务事让诸位见笑了,本君有些疲乏,歇息片刻即为诸位煮茶。”
 
苍术走后,青黎美目微阖,支着脑袋神色郁郁,额上那淡紫色发额愈添美感。
 
重霄欣赏了一下美人儿的美态后,不禁想道,为这狗腿有什么好难过的?
 
于是,他上前一步,笑嘻嘻地道:“帝君,我举发了苍术,是不是该有奖励啊?”
 
青黎抬眼,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重霄指着青黎右侧挨着的小塌,双眼亮晶晶地道:“帝君,我想坐在那里,可以吗?”
 
第13章:持家
 
青黎不由怔住,“这个位置……恐怕你坐不了。”
 
重霄十分不解,“为什么?”坐这位置是要有一个金屁股吗?他为什么坐不了?
 
青黎道:“这个位置是辛夷的。”
 
“辛夷是谁?”听起来像个女人的名字,重霄觉得脑袋嗡的一下,难道这是第八个情敌?
 
“是被你吃掉的那只狐狸,它之前日日陪伴本君,这个位置是本君为它而制的。”
 
青黎的眸光中染上了一丝忧伤,让人不觉也跟着伤心。
 
见到美人儿伤心,重霄后悔不迭,自己干嘛多那句嘴!
 
重霄撸起袖子,左一个嘴巴子,右一个嘴巴子,开始往自己脸上招呼,一边扇一边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罪大恶极,我不该吃,更不该提,帝君您别伤心了。”
 
众人听着那啪啪啪的声音觉得自己脸都疼,之前重霄扳倒苍术仙官的高大形象轰然崩塌。
 
三十三重天众人:原来追人还能这么追!
 
阿二捂着自己脸想着:这太子兄弟对自己也太狠了点……
 
九重天众人:自家太子好丢脸!
 
之丛: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回头太上仙君问我我就说我瞎了!
 
青黎见重霄竟用手抽自己嘴巴,也顾不上难过了,忙施了一道光将他的手弹开,道:“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万物皆有生死,辛夷有它自己的命,就算你不吃它,它有一日也会死,你已为本君修缮了一座观音寺,还了这业障,日后不要再犯便好。”
 
青黎说这一番大道理他不懂,他只知道美人儿心疼他,不让他自己打自己,于是,仰起脸笑嘻嘻道:“帝君,那座位没人坐也怪可怜的,您看着也难过,您看,不如这样,既然那狐狸已经被我吃了,我变成狐狸代它坐在那里如何?”
 
这话一出口,殿内众人皆吃了一惊。
 
九重天众人:自家太子好丢脸! +1
 
之丛: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回头太上仙君问我我就说我聋了!
 
三十三重天众人:原来追人还能这么追!+1
 
阿三翻白眼:这太子兄弟是有多没节操,变狐狸这种荒诞之事都能想得出来,他们帝君这么正经的人,是不会同意的!
 
不多时,他便被自己的想法啪啪打脸。
 
青黎也被重霄这番话惊住了,他从未见过重霄这般无赖之人,他的请求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帝君您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哈!”
 
下一秒,便看重霄“嘭”的一下变作一只小白狐狸,窜上了帝君旁边的小塌,蜷作一团,一双狐狸眼巴巴地望着青黎,仿佛在说不要赶他走一般。
 
这小白狐狸与其他狐狸还不十分相同,人家狐狸都是一身毛露在外面,它身上却穿着一身金闪闪的小衣服,四个爪子还穿了小靴子,蜷在那里,活脱脱一个小光球,看上去莫名喜感。
 
青黎:“……”
 
众人目瞪口呆:还可以这么玩?
 
青黎活了几十万年,从未见过脸皮如此厚之人,对他彻底没有办法了。
 
有这么一双眼睛看着他,青黎感觉颇不自在,袍袖一拂,将重霄的小身子拂正,算是默认了它坐在那里,随后向众人道:“让诸位久等了,本君现在为诸位煮茶。”
 
听到帝君发话,众人立刻端正坐好,认真观看帝君煮茶。
 
青黎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抚上面前梨木桌上的密封坛子,这坛子上面封着一块红布。
 
重霄看着这坛子想,原来美人儿和他一样爱喝酒。
 
见青黎欲有所动作,小狐狸连忙问道:“帝君您是不是要把这坛子打开?”
 
青黎点了点头,这煤球又要干什么?
 
小狐狸立马抢过青黎手里的酒坛,道:“帝君,我来帮您!”
 
只见小狐狸重霄刨了刨爪子,十分熟练地拍开坛子上面的泥封,揭开红布,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一股寒气便扑面而来,冻得小狐狸一个激灵,露在衣服外面雪白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边搓着爪子一边叫了起来:“啊啊啊!冻死我了!好凉好凉!”
 
眨着小眼睛还不忘偷偷看青黎,本来想帮美人儿开坛子趁机表现一番,结果把自己弄得这么糗,美人儿该不会嫌弃他吧?
 
青黎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将酒坛接了过来,冰玉相击的声音温润了几分:“你也不问问里面是什么就打开。”自袖中递给他一块掌心般大小的红色石头,“来,捂捂手罢。”
 
“是什么啊?”青黎接过这红石头,发觉它竟然热乎乎的,像小火炉一般,刚才的寒气顿时一扫而光,顿觉十分神奇。
 
“此乃我三十三重天上的雪。”青黎化掉几分寒气,将坛子倾斜给他看,坛子里白白的一片雪,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
 
三十三重天上的雪!底下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传闻三界有四大难得,一是帝君的笑,二是三十三重天上的雪,三是凡人的死而复生,四是妖修成仙。
 
这四大难得,三十三重天就占了两样,而九重天什么都有,所以没什么难得之事,不过近几年太上仙君认为,应该给他们九重天加上一个,自家太子处理政务。
 
重霄不知这雪的珍贵,一脸失望地咕囔着:“原来不是酒啊!”既然不是酒,他也没太在意,见底下的人一副吃惊的模样,忍不住问:“这雪有什么稀奇的,用得着放在坛子里吗?”
 
当听重霄问出这一句时,坐在下面的众人恨不得打爆他的头。
 
青黎也未生气,向重霄也向众人解释道:“三十三重天难得下雪,这雪是本君上次下雪时用术法留住的一些,喝用这雪水煮出来的茶对诸位修为的提升大有裨益。”
 
青黎说得简单,可在场众人都知道。
 
三十三重天的雪,食之可增三千年的修为。
 
岂止是大有裨益,简直是大大大大有裨益啊!
 
九重天上的匠人皆是由凡人辛辛苦苦修炼飞升而来,修为最高也不过一千五百年,他们不过为帝君修了一座观音寺,帝君却慷慨到一下子给了他们三千年的修为,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
 
而三十三重天守卫们虽已过万岁,他们辛辛苦苦守卫三十三重天,最需要的是武力和精力,这三千年修为虽少,但其中蕴藏的力量却是他们最需要的,对他们来说也十分珍贵难得。
 
重霄跟别人想得不同,要那么高的修为做什么?这三界最厉害的就是美人儿,把美人儿抱回家不就什么都有了?
 
青黎指尖泛出白光,坛中白雪霎时化作一坛清澈透明的雪水。
 
又向茶壶下的木炭发出一道白光,茶壶下顿时窜出火苗来,这时,青黎将坛中雪水缓缓倒入紫砂壶中,待水煮沸后,再将茶叶放入其中。
 
随即玉手一翻,一片片雪白的棠梨花瓣便扑簌簌地落到茶壶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看得人赏心悦目。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完,感激地想着,得帝君亲自为他们亲自煮茶,这得是多么大的荣幸啊!
 
重霄捧脸也看得目不转睛,想的却是,他家阿黎怎么就这么好看!长得又好看又会煮茶,多么持家!他一定要把美人儿讨到家里来!
 
之前那与重霄抢座位的匠人不由叹了一句:“帝君人真好啊,不但请我们喝茶,还亲自为我们煮茶喝……”
 
重霄立马一个眼刀飞过去,不许议论!那是我媳妇儿!
 
那匠人被自家太子的眼刀飞得莫名,自家太子瞪他干嘛?他都把座位让给他了,他还想怎样?
 
这太子兄弟,嫉妒心也忒大了!
 
旁边的阿三忍不住同情地拍拍这匠人的肩膀,道:“你们家太子时常抽风,别理他。”
 
这匠人点头,自家太子都成一只狐狸了他还怕啥?于是转过头无视自家太子的瞪视。
 
竟然无视本太子!重霄一时气得捶胸。
 
青黎并未注意到他旁边这只狐狸的小动作,只一心煮着茶,待茶煮好之后,他揭开壶盖,袅袅的茶香顿时铺满整个大殿,殿内众人嗅着这茶香,只觉身心熨帖,灵台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青黎这时向众人道:“还请诸位端起茶杯。”
 
众人连忙站起,捧着自己的茶杯,以虔诚的姿态迎接。
 
美人儿要分茶啦,小狐狸也顾不上气了,赶紧端起茶杯恭恭敬敬站好,目露期待。
 
青黎指尖一点,壶里的茶便分成数股,向众人的茶杯飞去。
 
待分完茶,青黎道:“此茶是本君用棠梨花、天山雪融水煮制而成,名为棠梨煎雪。诸位为本君修缮观音寺,本君感激不尽,这茶,权当是本君的心意。”
 
棠梨煎雪,好美的名字,众人一脸感激:“谢帝君赐茶。”
 
众人捧着茶喝了一口,顿觉心旷神怡,灵台都被洗涤了一番,身心舒爽,浑然不觉上面还有一个可怜狐。
 
“帝君帝君,我的呢?”小狐狸捧着茶杯站了许久,巴巴地看着青黎把茶分到了下面的每个人的茶杯里,他的茶杯却空空如也,一时间伤心无比,他坐这个位置有这么不起眼吗?美人儿怎么把他给忘了呜呜呜……
 
第14章:痴迷
 
青黎转头看它,不觉想到了辛夷那只小狐狸,辛夷也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可惜……
 
从它的手里拿过茶杯,倒了一杯,再放回到它手里,轻柔地道:“你的位置里本君太近,本君怕控制不好力度伤到你,所以没一起分给你,这回好了吗?”
 
小狐狸眼睛随着青黎的手转了一圈,美人儿一双手生得煞是好看,骨节分明的,白皙透明,冰雪一般,光顾着看美人儿的手了。
 
美人儿好温柔好温柔啊啊啊!
 
重霄没想到美人儿竟亲自为他倒茶,还温柔地对他解释了一番,幸福来得太突然,此刻捧着茶杯还呆呆的。
 
青黎看它呆呆的样子,不由点了一下它的额头,“快喝吧,一会儿茶该凉了。”
 
额头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这下重霄彻底回不过神来了,看着美人儿傻笑着喝了一口杯里的茶,入口的感觉甘甜醇香,舌头熨帖地仿佛不是自己的,比他之前喝的琼露还要好喝一万倍!
 
一口气喝完茶,重霄高兴地打了个滚,美人儿煮得茶简直太好喝了啊啊啊!
 
青黎一眨眼的功夫,旁边的小白狐竟然打起滚来,身上金灿灿的小衣服也给滚皱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小金球,不由笑弯了唇。
 
青黎作为三界地位最高的帝君,在这三十三重天呆了几十万年,已经很久不曾有喜怒哀乐了,这一笑,当真如冰雪初融,繁花盛放,容色之盛,胜过世间万物。仅是一瞬,便已恢复常态。
 
连青黎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有多久没笑过了?
 
小狐狸翻过来恰巧见到这一盛景,顿时呆住了。
 
美人儿笑了!美人儿笑了!
 
啊啊啊,天塌了!地陷了!美人儿竟然笑了!
 
重霄此时心情激动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不知青黎这一笑有多难得,他只知道如果能让美人儿笑颜常驻,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偷摸瞅了一眼底下众人,他们都顾着喝茶,没有注意美人儿这边,那就是只有他看见美人儿这一笑了?顿时有一种窥探到某种宝贝的私密感,恨不得揽住美人儿狠狠亲一口,看着青黎轮廓完美的侧颜,不行,他要按耐住,万一把美人儿吓到怎么办?
 
重霄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人,有了开心事,他必须要发泄出来,那他该怎么表达一下此刻激动的心情呢?
 
望着底下喝茶喝得一脸幸福感的众人,不禁摇了摇头,这群俗人!你们不知错过了多美的风景,不过,这风景就算你们想知道本太子也不会告诉你们。
 
想着想着,灵光一闪,哎!有了!今天本太子开心,就给你们看看本太子的绝技吧!
 
众人看到上首的小狐狸竟然翻起跟斗来,吓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茶杯。
 
这狐狸是疯了不成?!
 
九重天诸人直摇头,自家太子疯了。
 
阿二等人恨不得拿眼戳死他,喂喂喂!这里不是戏棚啊啊啊!太子兄弟你能不能收敛点!帝君可在这儿看着呢!
 
已经见惯了这煤球不定时的抽风,青黎适时按住了小狐狸的身子,摸着它的头温声道:“好了好了,歇会儿罢。”
 
仿佛已经当他是自己曾经养的那只小狐狸了,只不过这只狐狸活跃了点。
 
重霄立马停了下来,十分不要脸地享受着美人儿的抚摸,时不时还用脸蹭蹭美人儿的手。
 
“……”
 
底下人看着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今天自家太子(太子兄弟)真是刷新他们对脸皮厚度的认知。
 
一场茶宴完毕,守卫们和匠人们一一与青黎道别,唯独重霄懒洋洋地躺在他的狐狸窝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之丛走过去催他:“太子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小狐狸拍着肚皮颇为悠闲道:“把子兄啊,你告诉太上爷爷,本太子就住在三十三重天不回去了。”
 
“太……太子殿下您说什么?”之丛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狐狸懒懒地重复了一遍,“本太子说,本太子住在三十三重天不回去了,你自个儿回去吧!”
 
“哎哟我的太子殿下您可别使小性子了,您不回去,太上仙君该着急了!”
 
之丛愁得直跺脚,第一次体会到太上仙君的心酸。他只是个匠人,为什么要如此操心啊啊啊!
 
正与人拜别的青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一见青黎来了,之丛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从今天自家太子的表现来看,他觉得也就只有帝君能制得住自家太子了,便恳求青黎道:“帝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说……说要留在三十三重天不回去了,帝君您快劝劝太子殿下吧!”
 
青黎看了一眼趴在狐狸窝那只赖皮狐狸,不由疑惑道:“太子为何说要留在三十三重天?”
 
这煤球的行为向来让人匪夷所思,现下又说要留在他这三十三重天,不会是看上他这宫里的东西了吧?
 
只见那小狐狸从狐狸窝爬起来,抓着他的衣服下摆道:“帝君您还记得您答应过我要教我下棋的吗?我留在这里是想跟帝君学棋。”
 
“学棋?”青黎蹙眉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只这么一会儿,便看那小狐狸泫然欲泣,“帝君您不会忘了吧?呜呜呜……”
 
“帝君您不能说话不算数!”那小狐狸一脸控诉,大有一种他是负心汉的架势。
 
“本君记得,既然本君答应了你,那就留在这里学两天棋吧。”看到小狐狸这副样子,青黎有些心软,辛夷不在了,苍术去思过了,四个仙婢也去采灵芝了,这小狐狸陪他两日也好,思量过后,转身对之丛道:“太子留此学棋两日,不日便归,你回去记得告诉太上一声。”
 
之丛有点懵,他是找帝君劝自家太子回去的,这帝君怎么劝着劝着还把自家太子给留下了?
 
不过帝君的想法他摸不透,只得应下:“小人知道了,小人定会转告太上仙君的。”
 
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太子瞪着一双狐狸眼跟他传密语:“把子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可千万不要说哦!太上爷爷他老了,可受不了刺激了。”
 
那小狐狸乖巧地攥着帝君的衣服,眼神却看得他后背发凉。
 
之丛自然知道自家太子说的是什么,虽觉不妥,但还是应下了:“小人知道了。”
 
这三界的一切哪里逃得过青黎帝君的法眼,在青黎眼皮子底下传密语,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可这哪里能难住满脑袋怪主意的重霄。
 
他用美人儿衣服这天然的法器做了一道仙障,将二人的交流圈在了仙障里,所以青黎察觉不到,两个人就这样在青黎眼皮子底下达成了协议。
 
见之丛如此乖巧,重霄十分满意。
 
计划得逞的小狐狸抠着爪子,暗搓搓地盘算着,美人儿才留他两日,这也太少了吧!他跟美人儿培养感情起码得两个月,他得想法子多留一些时日……
 
之丛走后,大殿再无人。
 
小狐狸见人都走了,扒着青黎的衣服开开心心地问道:“帝君,咱们去哪儿学棋啊?”
 
青黎看了一眼脚底的小狐狸,小小的一团,莫名觉得心暖了暖,移开脚步,“随本君来吧。”
 
重霄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之丛回到九重天之后,先将自家太子斗倒苍术仙官的事告诉了太上仙君,太上仙君张大嘴巴,十分吃惊,忙问怎么回事,之丛将自家太子如何与那奸诈的苍术仙官唇枪舌战,最后又拿出签名书这般铁证,才斗倒了苍术仙官。
 
太上仙君听得热血沸腾,只能自己当时没在场亲眼看见这盛况,这苍术仙官这些年没少祸害九重天,自家太子能把他斗倒,简直太厉害了!
 
他说自家太子前几日回来怎么拉着他按手印,原来是弄签名书啊!自家太子不声不响的,竟然干了件大事。
 
想不到自家太子不过第二次去三十三重天竟然把苍术仙官给斗倒了,自家太子一定是受了帝君的熏陶才能做出这般英勇的事迹来。
 
待之丛将重霄要在三十三重天学棋的事告诉太上仙君之后,太上仙君点头如拨浪鼓,一万个赞同。
 
之丛见太上仙君这样放心,不禁问道:“仙君您真的放心太子殿下跟着帝君学棋?”
 
太上仙君觉得之丛这话问得十分奇怪,道:“老夫为何要担心?帝君可是三界最厉害最渊博的人,能受到帝君的熏陶,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太子殿下不过上了两次三十三重天,就有如此功绩,再学两日,一定更加优秀,所以太子殿下能跟着帝君学习,老夫是一百个放心啊!”
 
这事自家太子之前是跟他说过的,他本就同意自家太子跟帝君学习,现在见到自家太子有如此功绩,他更加放心了,恨不得自家太子多跟帝君学习一些治世之道,回来好认真治理九重天。
 
之丛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太上仙君,心里就很焦急,太子殿下不让他说,帝君是很好,可是太子殿下他……
 
“您……您就不怕太子殿下不回来了?”
 
想想自家太子对帝君那个痴汉样,之丛就觉得头皮发麻。帝君的一场茶宴,可算让他见识到自家太子的厚脸皮程度,他现在很担心自家太子会赖在那里不回来了啊!
 
“怎么可能?帝君是什么样的人,说了两日就是两日,两日之后,太子殿下一定会回来的。”
 
见太上仙君如此自信,之丛不禁想到,说的也是,帝君可是三界最守信的人了,说出的话从未食言过,两日之后,就算自家太子想赖着不走,帝君也会把他赶回来的吧,之丛这样安慰自己,便也没有再说。
 
而三十三重天这边,青黎领着小狐狸来到自己的书房,小桌上面摆了一副白瓷棋盘,棋子圆润剔透,煞是好看。
 
青黎回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狐狸,道:“你就打算以这副模样学棋吗?”
 
“不不不,这副样子学棋不方便!”小狐狸立马领会,抖了抖毛,瞬间变回了人身。
 
重霄人身高大颀长,一下子遮挡住了青黎面前的光线。
 
青黎恍惚般想着,这煤球……似乎比他还要高上那么几分。
 
见青黎不说话,重霄窃喜,美人儿定是被他的人身帅到了吧?
 
谁知青黎看了他一会儿,皱了皱眉,道:“你先去沐浴,换身衣服再过来罢。”
 
重霄瞪大眼。
 
沐……沐浴?!还换衣服?这也太快了吧!难道美人儿也对他……
 
不禁低头看青黎,青黎额发飘落,紫色发额衬得面容如玉,睫毛浓密而纤长,唇色淡淡,整个一个玉人儿一般。
 
重霄痴迷地想着,美人儿今日这么好看,是不是早预料到他会留下?
 
第15章:沐浴
 
“你在想什么?”
 
青黎的这句话让他回到了现实,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啊!帝君我这就去沐浴!”不等青黎说话就跑了出去。
 
青黎摇了摇头,这煤球不止行为古怪,脑子也有点迟钝。
 
只见刚跑出去的重霄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从门外探进来个头,“帝君我刚才忘了问,我去哪里沐浴啊?”
 
青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沐浴的地方在棠梨池,你从这里走回正殿,角落处有一个小门,从那里进去便是了。”
 
“棠梨池?小门?”那不是……重霄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是我第一次见帝君的那个地方?!”
 
想到第一次见美人儿的场景,重霄就忍不住喷鼻血,不由抬头看了青黎一眼。
 
青黎点了点头,见重霄这眼神,青黎也回忆起来,不觉有些尴尬。
 
美人儿似乎脸红了,还没等重霄细细欣赏一番,就见白光一闪,青黎手中多了一件青色长衫,道:“你身上这套衣服有些脏了,而且颜色太过扎眼,在这三十三重天行动会不太方便,三十三重天没什么人,所以本君能找到的衣服也少,这套是苍术曾经穿过的,可能会有些小,你穿着试试。”
 
重霄瞥了一眼青黎手里的衣服,嫌弃得很,那狗腿的衣服他才不穿,那狗腿长得跟个矮冬瓜似的,瘦瘦小小的,一看就不是讲究的人,万一有狐臭熏到他怎么办?想到这里,干脆进屋噔噔噔走到青黎面前。
 
青黎只觉一团黑影罩了上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重霄低头看着美人儿,笑眯眯道:“帝君您看我长得这么高大英俊,再把仙官的衣服给撑破了仙官没衣服穿那就不好了,仙官本就没衣服穿,这下将钱都交上来,就更没衣服穿了,依我看,仙官现在思过去了,一定很缺衣服,帝君您把这衣服还给他吧。”
 
他怎么能让美人儿留着别的男人的衣服。
 
青黎细细一想,这煤球似乎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把这衣服还给苍术,你穿什么?”
 
只见面前的人半蹲下来,扭扭捏捏道:“帝君,我能穿您的衣服吗?”
 
青黎看着这煤球近在咫尺的面容,奇道:“你想穿本君的衣服?”
 
重霄点点头,委委屈屈地道:“帝君,您看我在这三十三重天孤苦无依的,认识的也只有您,我与您的身量又差不多,所以,您的衣服能借我穿吗?”
 
“孤苦无依?”他看这煤球跟他的那群守卫相处得挺好的啊!
 
重霄似是看出了青黎在想什么,便道:“嗯嗯,您别看那些守卫们平时和我交好,其实他们都看不起我,说我是个混吃等死的太子,在这三十三重天上,只有帝君您对我好,我想帝君您是不介意将衣服借我穿的吧?”
 
兄弟们对不住了哈,为了兄弟我的幸福,你们就牺牲一下吧。
 
看着眼前这双亮晶晶的凤眸,青黎犹豫了。
 
青黎是个有洁癖的帝君,借给他自己的浴池沐浴也就罢了,浴池他可以用法术净化,可这衣服乃是他的贴身之物,也借给这煤球穿……
 
“难道帝君也嫌弃我是个混吃等死的太子,不愿意将衣服借我穿吗?”重霄嘴一瘪,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青黎叹了口气,他真拿这煤球没办法。
 
罢了罢了,就当是他陪自己两日的回报吧,青黎手中化出一件纯白衣衫,道:“这是本君的旧衣,便送给你罢。”
 
“谢帝君,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您的衣服,绝不会让它坏掉一点点!”美人儿竟然把衣服送给他了,重霄高兴地接过青黎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手里的布料顺滑柔软,果然是美人儿的衣服,看着就上档次,狗腿那衣服跟这一比差远了。
 
见这重霄捧着衣服就要走,青黎叫了一声:“等等。”
 
听到美人儿叫他,重霄连忙回头:“帝君您还有什么吩咐?”
 
青黎见他回过身的这副模样,不自在地咳了咳:“你……记得洗干净一些。”
 
重霄浑然不觉,大咧咧道:“放心吧帝君,我一定洗得香喷喷的来见您!”
 
见重霄走了,青黎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捧了一卷经书来看。
 
重霄捧着衣服一路来到了棠梨池边,池水清澈见底,上面还零星漂浮着几片纯白的棠梨花瓣,十分美丽。
 
重霄用手舀了一勺水,陶醉般地想着,这可是美人儿沐浴的地方啊,他和美人儿共用一个浴池,算不算有了肌肤之亲呢?
 
重霄陶醉了一会儿,准备脱衣服进入池中,忽然看到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大吃一惊。
 
他的金袍上面蹭了一大堆灰不说,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他刚才是这副脏兮兮地模样见美人儿的?
 
挠头想了片刻,一定是他变成狐狸又是打滚又是翻跟头的把衣服蹭脏了。
 
自己还在美人儿面前又是耍宝又是要衣服的,美人儿指不定多嫌弃他呢呜呜呜……
 
果然不能太嘚瑟啊!美人儿又是嫌他脏了所以才打发他来沐浴的吧。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看过你最糗的一面还不嫌弃你的人一定对你是真爱。
 
这话是他小叔花孔雀丹朱亲王说的,丹朱于情爱一事颇有心得,说过许多话都被奉为真理,他虽然看不惯那只花孔雀的做派,但是他觉得那只花孔雀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在美人儿面前出了这么多次糗,美人儿到底对他什么感觉呢?
 
重霄第一次感到很惆怅。
 
这时,两条胖嘟嘟红彤彤的鱼游过来,这两条鱼一条背上有两段绯红色的斑纹,另一条浑身通红,如一条红绸一般。
 
见到重霄,两条四双死鱼眼同时瞪着他,张大嘴巴惊叹着:“哇!好大一个煤球啊!”
 
重霄被吓了一跳:“哪里来的两条胖鱼?”
 
那条满身通红的鱼不乐意了,“什么胖鱼?我们是杜衡仙君送给帝君他老人家的仙鱼,我叫小红,她叫小白。”
 
杜衡仙君?那不是情敌二号?
 
这两条鱼天天呆在这里,岂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美人儿的身体?!
 
看着这两条鱼,顿时有了敌意。
 
那条叫小白的鱼背上有两段绯红色的斑纹,仿佛会读心术似的,拿着死鱼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张嘴吐出一串泡泡,“帝君他老人家每次来都是布了仙障的,他老人家的仙体岂是我这等小鱼能看到的。”
 
听到这两条鱼这么说,他就放心了,美人儿的身体只有他能看。
 
小白听出了他的心声,一脸嫌弃:“你这煤球,满脑袋污秽思想玷污帝君他老人家。”
 
竟然说他是煤球,还说他玷污美人儿?
 
重霄一气之下,脱了鞋将脚伸进池子里。
 
“唉呀妈呀,这煤球的脚好臭啊!快跑快跑!”
 
小红小白顿时被熏得直翻白眼,连忙游走。
 
重霄抱臂冷哼,管你是什么衡仙君送来的鱼,想跟本太子斗,没门!
 
见不得他进美人儿的浴池是吧?用两条破鱼挑衅算什么本事?
 
情敌二号都向他宣战了,他得打好精神战斗才行啊!
 
重霄洗完澡上岸后,那两条鱼又游了回来,用两只死鱼眼瞪着他,仿佛在控诉他用臭脚熏它们的恶行。
 
看着两条胖鱼,重霄笑眯眯道:“本太子送你们一个礼物!”
 
而后,在两条鱼惊恐的目光中,两只靴子落下来,不偏不倚砸中了它们的脑袋。
 
于是,池塘里躺了两条眼冒金花的胖鱼。
 
死煤球,我家仙君不会轻饶了你的!
 
“帝君帝君,我洗好了。”
 
重霄洗完澡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书房去找美人儿。
 
听到重霄的声音,青黎放下手中的经书,抬眼。
 
眼前之人一身纯白衣衫,面容俊朗,眼尾微微上挑,凤目流转间,别有一番风流。
 
这煤球穿着他的白衣看着可比他之前那套不知什么审美的金袍顺眼多了。
 
青黎忽然觉得,这煤球……长得还不错。
 
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上,皱了皱眉,道:“过来。”
 
“是,帝君!”重霄乖巧地跑了过去。
 
这煤球高高大大的站在他面前,显得有些憨憨的。
 
青黎抬首,对着眼前这比他高了一头的煤球道:“头低一些。”
 
重霄依言照做。
 
青黎双手间泛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罩在他的头发上。
 
重霄只觉暖乎乎的风吹在他头发上,令他舒服得如猫儿一般眯起了眼。
 
“帝君,您真好。”
 
果然洗完澡不自己吹头发是明智的选择,现在美人儿亲自给他吹头发,重霄感觉自己好幸福。
 
青黎“嗯”了一声,用自己的一块白玉簪子将重霄的头发挽好简单地束成一个髻。
 
看着眼前之人经过自己的改造从一个邋遢的煤球变成了一个衣冠整齐的翩翩少年郎,青黎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看着看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少年郎的白色衣袍下赫然露出两只白白胖胖的脚丫。
 
“你的鞋呢?”
 
第16章:害羞
 
听到青黎这么问,重霄表情有点纠结地小声问了一句:“帝君,您那棠梨池里,养了鱼吗?”
 
青黎点头:“里面有两条杜衡送来的锦鲤在修行,怎么了?”
 
重霄嘴一扁,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帝君,那两条鱼好像特别喜欢我的鞋,把我的鞋给抢走了呜呜呜……”
 
把鞋抢走了?青黎皱眉,想不到杜衡的那两条鱼竟然有这么奇怪的癖好,看来他有空得好好管教一下它们,抢人家鞋这个坏习惯可不好。
 
看这煤球十分可怜,青黎安慰道:“不要伤心了,本君再送你一双。”
 
重霄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真的?!”
 
青黎想着这煤球恐怕也不会喜欢别人的鞋,手中便化出一双上好的白靴子和白色布袜,递给他道:“这是本君的靴袜,你穿上罢。”
 
重霄捧着靴袜并未马上穿上,反而愁眉苦脸的,有了美人儿的鞋他很开心,可他的臭脚可是闻名仙界的,污了美人儿的鞋怎么办?
 
青黎见他捧着靴袜不动,便问道:“怎么了?不喜欢本君的鞋吗?”
 
重霄忙摇头:“不不不,是我的脚臭,怕污了帝君您的靴袜。”
 
脚臭……青黎瞬间想到他的棠梨池,看来他待会儿得去净化一下那里,“那本君池里的两条鱼……”
 
青黎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的两条鱼把这煤球的鞋抢走了,难道是喜欢这煤球的臭脚吗?
 
重霄不知道青黎是如此想,他现在在担心他图一时痛快砸晕了那两条胖鱼,美人儿一定会看见他的作案现场的,他自然不能说那两条鱼是被他砸晕了的,只好道:“那两条鱼抢走了我的鞋之后被我的鞋熏晕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黎的反应,正好趁此试探一下那杜衡仙君在美人儿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鱼都被熏晕了他的脚是有多臭。
 
青黎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那两条鱼不是喜欢这煤球的臭脚,不然他就得将那两条鱼还给杜衡了,这么奇怪癖好的鱼他可养不了。
 
“帝君我不是故意熏晕了你的鱼的。”
 
重霄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丫,委委屈屈道:“现在刚沐浴完还好,时间长了就……上次脱鞋把大师和守卫们熏得不轻。”
 
青黎安慰他道:“无妨,那两条都是在我三十三重天修行的仙鱼,不会有什么大碍。你以后只要每天洗脚,注意卫生就好。”
 
“嗯,我会每天洗脚,不会污了帝君您的鞋!”听到美人儿并未因为他熏晕了杜衡仙君的鱼怪他,他很开心,那他砸晕跟熏晕也应该差不多,两条鱼而已,看来美人儿并没有多在乎这杜衡仙君嘛!
 
重霄高高兴兴地将靴袜套在了脚上后,笑嘻嘻地凑上去道:“帝君不怪我就好。”
 
看着眼前这煤球嬉皮笑脸得意的模样,青黎补道:“只是,日后要日日洗脚,不要再把它们熏晕了。”
 
再?善于抓重点的重霄转了转眼珠,难道说美人儿以后还能让他进浴池?
 
他斗倒了苍术仙官,熏晕了杜衡仙君送美人儿的鱼,霸占了辛夷的位置,美人儿都没有责怪他,忽然很想试试美人儿的底线到底在何处。
 
重霄大着胆子向青黎勾了勾手指,道:“帝君您过来,我告诉您一个秘密。”
 
“嗯?”青黎一时好奇,果然倾了身子过来,漆黑如瀑的发丝落了些在重霄的肩上。
 
重霄差点失了心神,怔了好一会儿,才在他耳边轻轻道:“这可是我的一个法宝,因为我发现我只要一脱鞋,他们就会答应我的请求,上次我就是用脱鞋这法子让之丛大师答应来这三十三重天的。”说到最后还有点小得意。
 
青黎听后,哭笑不得,并未察觉重霄的异常,只是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好,我会谨记帝君您说的每一句话。”重霄看着美人儿近在咫尺的半张容颜,一颗心跳得狂乱,本是想试探试探美人儿,现在他却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他不敢再动,怕他一旦动了,会吓到这冰清如玉的美人儿。
 
你没有任何话语,我就已经深陷其中。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三界最好的东西捧到美人儿面前,怎么可以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吓到美人儿。
 
他小叔丹朱亲王又说过,在一段感情面前,先动心的那个人,就已经输了。
 
可那个人是美人儿,他输得心甘情愿。
 
青黎见重霄不再说话,渐渐也觉不妥,面对这煤球,他已失态太多。
 
青黎退了开来,正色道:“既已穿好了,便来学棋罢。”
 
见美人儿又变回了那副冷冷的样子,重霄又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好机会亲美人儿一口。
 
干嘛要扭扭捏捏,白白浪费这样的好机会!
 
见美人儿已经坐在了围棋桌前的小塌上,重霄也顾不上懊恼了,赶忙跟过去坐在美人儿的对面。
 
青黎坐得端正,紫色发额更显冰雪之姿,玉手一指棋盘,问他:“棋盘你可识得?”
 
重霄点头:“识得识得。”
 
青黎又问:“那这棋盘上有多少条线你可知道?”
 
重霄摇头:“不知道诶,知道棋盘上有多少条线对下棋有帮助吗?”
 
青黎挽起袖口,指尖在棋盘上划过,“此棋盘是由纵横19条线,361个交叉点组成,每个交叉点即是一个星位,也就是我们要将棋子落下的地方。”
 
看他双眼迷茫,青黎又补道:“下棋不单单是考验眼力,更是脑力的考验,知道这棋盘上有多少条线,黑白子各有多少颗,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把握形势,与人对战时就多了一分优势。”
 
重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帝君您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是我听不太懂诶。”
 
天知道他最讨厌下棋了,一听这些就困,从前不知气跑了多少个太上爷爷为他请来的夫子,可是如今,教他的是美人儿,他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青黎安慰他道:“无妨,学习的过程就是如此,从不懂到懂,没有人是一下子就学得会的。”
 
随后,青黎又讲了些下棋的方法,重霄仍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支着下巴,可怜巴巴道:“帝君,我是不是太笨了?”
 
青黎看得出他听得很努力,自放下三界事务后,他便终日待在这三十三重天,三界的人都当他是老祖宗,将他供起来,却鲜少有人来向他虚心求教,难得有人来向他学些东西,忍不住怜爱了些,道:“这世上没有愚笨之人,只有不肯努力之人。只要你认真学,一定能学会。”
 
重霄听着听着,眼珠一转,倒是问起的旁的事情:“帝君,听说您常去与那杜衡仙君切磋棋艺,帝君您这样风姿卓绝,棋艺一定比那杜衡仙君强很多吧?”
 
提到杜衡,青黎的表情难得有了一丝波动:“这倒是没有,杜衡是个棋痴,本君与他下棋,常常分不出胜负。”
 
重霄瘪了瘪嘴,养两条死鱼的老家伙竟然与美人儿不分胜负,看他学会了下棋不把那死鱼仙君打得落花流水,替美人儿争口气!
 
不过与那相比……他还有一个心愿。
 
他歪着头,凤眼一眨一眨的,如一个天真的孩童一般:“帝君,如果我学会了,会有奖励吗?”
 
青黎点头:“会。”
 
重霄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炯炯有神,“帝君我一定好好学!”
 
见重霄状态上来了,青黎也十分高兴,更是倾囊相授。
 
三十三重天无昼夜,只道青渊宫外的气晕升升落落几个来回,屋内二人一个教一个学,俨然忘记了时间。
 
讲了半天,青黎觉得也该考考这煤球了,将手覆在棋盘上,一道白光闪过,棋盘上便出现了一局残棋,道:“方才本君已将要领与你说了一遍,现在你来试试,这下一步该如何走?”
 
重霄看着棋盘,简单思考一下,十分自信地落下一子,抬头看青黎,问道:“帝君,这步棋是不是这样走?”
 
“嗯,这一步走得很好,将自己的棋救活了的同时也将对方的路堵死了。”青黎眼带赞赏地看着他,想不到这煤球学东西如此之快,自己仅仅教了两个时辰,他便已经将要领掌握得差不多了,不由感叹后生可畏,他活了几十万年,靠自己一点一点打拼才能坐到帝君这个位置,方法技巧都是自己摸索而得,这煤球生来就是九重天的太子,又如此聪慧,只要肯好好学,假以时日,必将成就一番大事。
 
“帝君,我学得这样好,是不是该有奖励呀?”
 
重霄的一句话打断了青黎的思路,青黎回过神来,瞅见那煤球满眼期待的看着他,便点头道:“嗯,是该奖励,你想要什么?”
 
重霄握紧了双拳,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那般小心翼翼道:“帝君,我可不可以……叫你阿黎?”
 
阿黎阿黎,亲昵又私密,带着他不可说的小心思。
 
美人儿名叫青黎,从第一次见到美人儿,阿黎这两个字他就在心底默念了好久,只盼着有一天能亲口叫美人儿一声阿黎。
 
半天未得到回应,重霄抬头,看到了他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美人儿的脸红若朝霞,紫色发额覆在白如瓷的肌肤上,额间碎发垂落,本来三分的艳色因这颊边的红晕变作七分的娇艳,化作丝丝绕绕的线牢牢缠绕住他的心。
 
怕是从未有什么人见过这冰雪作的美人儿这般害羞的模样。
 
两行鼻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重霄不由大着胆子问道:“阿黎,你是害羞了吗?”
 
第17章:偷香
 
见眼前这煤球挂着两行鼻血一脸痴迷的样子,青黎又羞又恼,脸更红了,道了一句,“你还是变回去罢。”便抬手将眼前之人变成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变作狐狸的重霄摇着尾巴绕着青黎的脚边走了一圈,仰头朝他呲牙,笑得十分猥琐,毫无顾忌地嚷着:“阿黎害羞了!阿黎害羞了!”
 
青黎手中又发出一道白光,落在了小狐狸的身上,前一秒还嚷嚷的小狐狸闭了嘴,青黎的双颊却是红了个彻底。
 
“这禁制很快便会解开,你且在这里待一会儿罢,这里热得很,本君……要出去透透气。”
 
青黎说罢,便径直走了出去,一向清冷淡定的青黎,此刻脚步却有些凌乱。
 
留在原地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的重霄转了转唯一能活动的眼珠,他貌似将美人儿惹恼了,这可怎么办?
 
却忍不住想,只一句阿黎便将美人儿羞成这个样子,若是他爬到美人儿的床上还不知是何等绝色。
 
爬美人儿的床,想想就兴奋。
 
重霄顾自兴奋了半天,抬眼一看,他对着的还是冷冰冰的四面墙,一下子回到现实,爬床的事不急,眼下还是想法子怎么哄好美人儿吧。
 
青黎下的禁制本就没有多久,基本他兴奋完了禁制也就解开了,因此重霄并没有感到难熬,他嘴巴和身体的禁制是解开了,但他变作狐狸的禁制还没解开,还是一副小狐狸的样子,看来美人儿这羞害得不清啊!
 
解开禁制的小狐狸重霄来到美人儿常去的棠梨池门口,见门口布下了结界,心想美人儿可能害羞得不好意思见他,他还是先不要打扰美人儿了吧。
 
重霄想,来这三十三重天还没认真看过青渊宫外的风景,不如就出去转转,说不定待他转完回来美人儿就肯见他了呢。
 
青黎来到池边,看着冒着绿气的池水和翻着肚皮的小红小白以及两只绿气最浓郁的靴子,不由叹了一口气。
 
修长如玉的手向池面一划,分开池水,将池中重霄的靴子捞上来,同时化出柔和白光净化着池水。
 
青黎一边净化一边想着,这煤球不过叫了自己一句阿黎,自己就将他定在那里,心想自己的反应是不是过激了,忍不住想那煤球定在那里不会该哭鼻子吧?
 
依那煤球往日的样子,还真有可能。
 
他最见不得人哭鼻子了,青黎越想越担心,索性收回手。
 
随着青黎的净化,小红小白翻着的肚皮终于翻了回去,好不容易喘口气,便想着将那煤球的恶行说出来,狠狠地向青黎告上一状,“帝君!有个煤球……”
 
话还未说完,就见青黎匆匆忙忙地走了。
 
一句话梗在嗓子眼儿里没说出来,小红小白十分憋屈,帝君这是赶着去哪啊?
 
重霄一走出青渊宫,便看到了阿二一群人。
 
阿三见到他,不禁打趣道:“哟!这不是太子兄弟么?听说你留在我们三十三重天跟帝君学棋呢?”
 
一听到这个,重霄立刻将尾巴翘得老高,十分得意地道:“那是,青渊宫里只有我和美人儿两个人,一对一教学,帝君对我可好可温柔了,不仅将自己的衣服给我穿,还将他的浴池棠梨池借给我沐浴,更是亲自给我吹头发……”
 
阿二瞪大眼睛道:“将棠梨池借给你沐浴?那我们帝君确实对你不错啊,要知道我们帝君可是有洁癖的,平日里可是不让人靠近他的棠梨池半步的。”
 
这太子兄弟有戏啊有戏,他真是瞎操心,观音手那个根本不是事,照这情况看,说不定他真能将帝君的一颗芳心打动呢!到时候那观音手也就自然变成了两人情趣了呢。
 
阿三则奸笑道:“可以啊你太子兄弟,怎么样怎么样?跟我们帝君单独相处怎么样?既然我们帝君对你这么好,依太子兄弟这般聪明才智,一定借机吃到帝君的豆腐了吧?”
 
重霄自然不肯在兄弟们面前丢面子,当然不能说他把美人儿惹恼了惹得美人儿不见他了,所以他自小练就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便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当然,我跟美人儿是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差那最后一步了嘿嘿嘿……”重霄得意地说着,尾巴摇得愈发欢快了,仿佛他真的与美人儿亲了抱了一般。
 
重霄说完,仰头见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阿六同时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很是不解道:“哥几个儿这是怎么了?就算兄弟我说得有点肉麻,你们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六个人这会儿笔直站在那里,一会儿低头看小狐狸,一会儿又抬头恭恭敬敬,冲小狐狸挤眉弄眼的同时还要保持微笑。
 
六个人行了个礼,异口同声说了一句,“帝君。”
 
重霄有点想笑,但是他觉得,他此刻是笑不出来了。
 
小狐狸机械地转过头,看到那个如玉的人儿,“阿阿阿……阿黎你来了?”
 
面前的玉人儿脸颊没有之前那般红了,耳根还有点红,让人看着好想抚摸一番。
 
美人儿明明是一副娇娇美美的样子,但是重霄却没心情欣赏,他现在内心很狂乱,啊啊啊,美人儿听到了多少?!该不会都听到了吧?
 
阿黎听到他那样说……会对他怎么想?
 
就在重霄万分忐忑之际,青黎手中一团白光拂过他的狐狸嘴巴,道:“本君觉得,在你离开三十三重天之前的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重霄这回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是真想哭一哭,他用一双狐狸眼泪汪汪看着青黎,奈何青黎这回早已转过头不看他了。
 
话说大了吧?叫帝君听见了吧?
 
阿二一群人瞅着这小狐狸,同情有之,唏嘘有之,幸灾乐祸有之。
 
青黎看着阿二等人,厉色道:“你们几个,有在这里听闲话的功夫,不如去思过崖思过如何?”
 
帝君貌似生气了,十分识相的六人齐齐道:“臣不敢!臣告退!”
 
六个人说完,一溜烟不见了。
 
视线里转眼空无一人,青黎低头,脚下那只小狐狸扒着自己的腿,眼泪汪汪的,十分可怜。
 
他急急忙忙赶来,却见到这小狐狸生龙活虎的样子,还说出这样一番让他脸热的话,这煤球……是看上他了?
 
三十三重天不理红尘俗事的青黎帝君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同他计较些什么呢?左不过是个小孩子,一时迷恋而已,过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想通了这些,便抬步走进青渊宫。
 
青黎走一步,小狐狸跟一步。
 
青黎走到书房,从架子里取下一本厚厚的书丢给它,道:“这是一本棋谱,你将它背熟,明天本君会考你。”
 
说完,抬步走了出去。
 
重霄捧着这本比他狐狸身子还重的棋谱很心塞,他是被美人儿打入冷宫了么?呜呜呜不要啊……他还要爬美人儿的床呢!
 
重霄颓了一阵子,猛的跳起来,不行!不能放弃!他可是要睡到阿黎的人啊!不能就这么放弃!
 
美人儿让他背棋谱,相当于给了他一条路,他要好好背!等他背好了就去找美人儿,美人儿看到他乖乖背好了一定就不会生他气了。好!就这么办!
 
小狐狸瞪圆了眼睛,翻开棋谱,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棋局图,忍不住长叹一声,啊!人生如此艰难!睡个美人儿如此之难!
 
重霄的记忆力向来不错,只是学什么都不上心,导致现在这半吊子修为,不过逃命耍小聪明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将这厚厚一本棋谱从头到尾翻过一遍,已记得七七八八了,再看一遍,便已悉数背了下来,如青黎所料,他只要肯认真学,必能有一番作为。
 
待背完之后,重霄自己也唏嘘了一番,天啦!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学习过,太上爷爷看到得感动哭了。
 
背完了背完了,他要去找美人儿阿黎了!
 
美人儿会在哪里捏?
 
小狐狸蹦蹦跳跳来到棠梨池门口,发现结界破了,心中大喜,忙走进去,果然看到美人儿睡在那棵繁茂的棠梨树下。
 
软塌上,美人儿合着一身白衣,睡得发丝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小狐狸不由咽了一下口水,放轻了爪子,蹑手蹑脚地爬到榻上,来到美人儿的脸颊边,痴痴地看着。
 
冰一般的性子,玉一般的姿容,这三十三重天上的青黎帝君,当真美得不似真人。
 
微风拂过,美人儿的额发飘落在他的脸上,小狐狸伸出爪子捉住了这缕头发,使劲儿嗅了嗅,鼻尖溢满了清幽的棠梨花香。
 
眼前的美人儿长睫如扇,肌肤莹润如玉,唇形美好。
 
阿黎,我终于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看你了。
 
他心跳加速,仿佛只要凑近一些,便可碰触到那娇巧的唇。
 
第18章:上塌
 
重霄的狐狸头再凑近一点点,轻轻碰了一下那玉色的唇。
 
青黎那淡淡的唇上沾了一点水色,说不出的娇,说不出的艳,真真是如花一般好看,直教人忍不住再去碰触,去深入探寻那唇中的滋味。
 
那唇真如想象般的那样香,那样软,所有的痴想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还未等他细细回味,便听得身后一声娇喝:“哪里来的野狐狸!竟然爬到帝君的塌上来!”
 
来人毫不客气,一脚踹在重霄的狐狸屁股上。
 
小狐狸重霄只感到屁股一阵剧痛,之后就呈一道弧线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小狐狸重霄作为九重天的太子,一向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气,爬起来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早先被美人儿下了禁制,根本开不了口。
 
他抬头一看,眼前是个一脸怒容的大胸美人。
 
这美人一身绿罗裙,眉目娇俏,胸前波涛汹涌,正手持一条青藤长鞭瞪着他。
 
大胸美人走到小狐狸面前,挥着鞭子冲它厉声道:“说!你是哪里来的野狐狸?!竟敢上帝君的塌!”
 
这大胸美人的胸随着她挥鞭子的动作一颤一颤的,风景无限,若是定力不好的人见了,指不定要喷鼻血。
 
重霄却半点不为所动,他现在一心一意喜欢着美人儿,旁的人都看不上眼,这大胸美人不过长了两坨大胸,哪里有他的美人儿阿黎好看。
 
见这小狐狸只是瞪着她不说话,大胸美人质问道:“你怎地不说话?”
 
她顺着这小狐狸的视线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的胸,连忙捂住叫道:“啊啊啊!你这色狐狸,眼睛往哪儿看呢!爬帝君的塌还不够,还想看本姑娘的胸,本姑娘的胸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这美人也太自恋了吧!胸大了不起啊?!胸大就可以踹他屁股了?还说他是野狐狸,不能上美人儿的塌,欺负他不能说话是吧?重霄越想越气,扑过去对着那大胸美人的胳膊就是一口。
 
“啊啊啊!”那大胸美人顿时发出一声尖叫,瞪着胳膊上的小狐狸,咬牙狠狠道:“看本姑娘不好好教训你这只野狐狸的!”
 
就在这时,青黎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二人顿时僵住,抬眼一看,塌上的青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如缎的长发披散着,紫色云纹袖口下一双雪白得透明的腕子,玉指揉着额头,清冷如月的眸中好似有一团雾气,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小狐狸一双狐狸眼却直直盯着青黎的唇看,美人儿唇上还泛着点点水色,心中窃喜不已,那是他的杰作。
 
他想立刻跳到美人儿怀里,细细欣赏他所有的模样,美丽的样子,迷糊的样子,娇羞的样子……
 
不过,他得先把这个碍眼的恶婆娘解决掉,嘴巴愈发用力地咬住大胸美人的胳膊。
 
那大胸美人见帝君醒了,忙甩着手臂,欲将胳膊上的小狐狸甩下来,奈何小狐狸死命地咬住她的胳膊,怎么甩也甩不掉,只好噔噔噔走向青黎,想请青黎好好惩罚这只没规矩的小狐狸。
 
待那大胸美人走到青黎面前,那小狐狸却是瞬间松了口,借势跳到青黎的榻上。
 
夏棠忍着手臂之痛,向青黎恭敬道:“夏棠见过帝君。帝君,灵芝已被其他三个姐妹送去芝华阁,夏棠前来复命。”
 
青黎点头:“嗯。”
 
重霄顿时明白过来,这大胸美人原来是阿三心仪的帝君四个婢女之一的夏棠。
 
小狐狸一叹,唉!杜衡仙君那个事还没整明白,美人儿的四个婢女又回来了,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哟!
 
小狐狸没伤心一会儿,就又燃起了斗志。
 
不能泄气!你可是要把阿黎抱回家的人啊!这么几个情敌就退缩了怎么把美人儿阿黎娶回家!
 
哼!婢女又怎样?!不过是一个婢女,就敢踹他屁股,看他怎么收拾这恶婆娘!
 
小狐狸蹭到美人儿的腿边,挑衅地看着夏棠,气得夏棠差点没冲过来掐死它。
 
这小狐狸乍一上塌,青黎想到之前的事,略有些不自在地道:“本君不是说明日会考你么?怎么这就来了?”
 
小狐狸不能说话,蹭了蹭青黎的衣袍,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青黎却蹙了眉,这煤球在哪个土滚了一圈,脸又弄得这么脏,虽是这般想着,却没让这小狐狸下去。
 
夏棠见青黎对这狐狸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亲密的模样,有些奇怪,帝君身边只有辛夷一只红狐狸,这野狐狸是打哪来的?此番回来她却没见到辛夷,倒是见到这么个野狐狸。
 
青黎望着眼前的一人一狐,问道:“你们方才吵什么?”
 
夏棠瞬间想起方才这小狐狸的恶行,率先道:“帝君您快扔了这野狐狸!这野狐狸行为不端!”
 
行为不端?青黎看了看腿边的小狐狸,它也望着自己,眼里写满了委屈,心想可能是夏棠误会了些什么,便准备解释道:“这不是只野狐狸,这是……”
 
青黎还未说完,夏棠就急着道:“帝君,这野狐狸它它它……它想亲你!”
 
这话让青黎的脸腾得红了起来,又想到了这煤球之前说的话,对于脚边那只小狐狸,更是连看都不敢看。
 
夏棠并未注意到自家帝君脸红了,还在控诉:“奴婢回来时就见这狐狸爬到您的塌上意图对您不轨,这狐狸被奴婢阻止了怀恨在心,咬伤了奴婢!”
 
夏棠一边说一边撩开袖子,白嫩的胳膊上赫然一个血淋淋的牙印,看着十分骇人。
 
青黎看得皱眉,低头看向小狐狸。
 
小狐狸不住地摇头,一双狐狸眼里满是委屈,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青黎见他似乎有什么苦衷,心一软,抬手解开了小狐狸说话的禁制。
 
解开了禁制的小狐狸趴在青黎腿上“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阿黎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意图对你不轨,也不是故意咬伤夏棠姐姐的,我背好棋谱就来找你,却见阿黎你在树下,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可是这夏棠姐姐却对着我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还拿着鞭子走过来,我为了自保情急之下才咬伤了夏棠姐姐,我的屁股好疼呜呜呜……”
 
小狐狸说着说着,将身子转了过去,白绒绒的狐狸屁股上陡然秃了一块毛,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再看这小狐狸哭得十分厉害,青黎有些心疼。
 
再看夏棠还在尖声叫着:“帝君您别被这野狐狸给骗了,它分明就是意图对您不轨!”
 
小狐狸被吼得瑟瑟发抖,半点不敢反驳的样子。
 
一个楚楚可怜,一个咄咄逼人,青黎抬手将腿边的小狐狸抱到怀中,厉声道:“够了!你可知你口中的野狐狸是谁吗?这是九重天的太子!”
 
青黎一双如月的眸中升起了怒意,周围的温度顿时冷到了极点。
 
小狐狸窝在青黎温暖的怀中,偷瞄着美人儿如玉的下巴,不由感叹,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纵然发起怒来,也是极美的。
 
夏棠跟在自家帝君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自家帝君发怒的样子,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求饶道:“帝君息怒,奴婢错了,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对太子不敬,请帝君责罚奴婢!”
 
青黎冷声道:“向本君道歉无用,问问太子原不原谅你罢。”
 
夏棠抬头看到青黎怀里的那只小狐狸眯着眼,一副得意的样子,心里虽极度不服气,却不得不低了头道:“太子殿下对不起,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对您不敬,请太子殿下原谅!”
 
这时,怀里那小狐狸泪汪汪地看着他道:“阿黎,夏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就原谅她吧。”
 
说完,便将脑袋埋在了美人儿怀里再不肯出来,一边贪婪地汲取青黎怀里的温暖一边想着,阿三兄弟啊,你这未来媳妇儿的脾气也太火爆了些,本太子今天就提前帮你教训教训媳妇儿了,不要太感谢我。
 
青黎这才缓了脸色,对夏棠道了一句:“下去吧。”
 
“是。”
 
待夏棠退去,青黎忍不住一怔。
 
夏棠好不容易替他采了灵芝回来,按理说他也不该对她发火。
 
近来的许多行为,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了。
 
他对这小狐狸,有些过于纵容了。
 
其实他并非看不出,这是两个人的错,可他却只怪罪夏棠一个人,这确实有失公允了。
 
许是他久居三十三重天,太过寂寞了吧,神仙的生命,实在是太过漫长了,漫长到,他忘了喜怒哀乐,忘了那个人……
 
怀里小狐狸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阿黎,我想喝棠梨煎雪了。”小狐狸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仿佛能透出水来。
 
看着这眼神,青黎只觉心都要化了,也顾不得之前那许多尴尬,只说了句:“好。”便起身抱着他走了。
 
青黎并没有直接带他走出去,反而将他抱到不远处的棠梨池边。
 
“阿黎,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啊?”小狐狸看着眼前的棠梨池,十分好奇地道。
 
难不成美人儿知道了我偷亲他?作为回应,要与我同浴?!想着想着,重霄的狐狸脸难得一红。
 
第19章:信物
 
“你先好好洗洗,洗过之后,本君再带你去喝茶。”
 
青黎抬手在池中设下了一面结界,将小狐狸放下,并将他变回了人形,自己则走回对面的棠梨树下。
 
青黎坐在树下随手捧起一卷经书来看。
 
看了片刻后,青黎觉得有些口渴,便喝了口茶,唇上那点仅有的水色便与茶水混为一体,再无一点痕迹。
 
重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留在美人儿唇上的痕迹被抹去,美人儿都不知道自己亲他了。
 
失望地低头,池中映出他脏兮兮的脸。
 
果然,是他想多了,他刚才被那恶婆娘摔的那一跤,又将他摔成了泥巴脸。
 
有些不甘心又抬起头看向树下的青黎,美人儿捧书而坐,长发随风飘落,姿容绝盛,如画中人一般。
 
这样的美人儿,就该让人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的。
 
如果能每天这样看着美人儿,他宁愿不做这太子,也要陪在美人儿身边。
 
两日之期如此之快,明日过后,他便要回去了,他得想个法子赖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依然飘散着棠梨花香,微风拂过水面,惊起微微波澜。
 
水里荡着两只白白胖胖的脚丫,那凤眼薄唇的少年郎不知何时爬上了岸,坐在池边,露出一口白牙:“阿黎你看,我的脚不臭了啊哈哈哈……”
 
水里的小红小白直翻白眼:臭煤球!把你的臭脚拿开!
 
青黎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由弯起。
 
重霄见了,咧着嘴也笑了起来,阿黎笑得比花儿还好看。
 
重霄披着发赤着脚向青黎跑过去。
 
看着自己眼前站定的少年郎,青黎不由一叹,这煤球怎地还是不晓得自己整理仪容,若是离开了这三十三重天该怎么办?
 
放下手中的经书,抬手开始为他束发。
 
重霄十分享受地眯着眼睛,看到青黎放下的经书,不由问道:“阿黎,你很喜欢看经书吗?”
 
“嗯。”
 
“阿黎,你是想成佛吗?”
 
青黎没说话。
 
阿黎要做和尚,那他怎么办?重霄急了,也顾不上青黎正在为他束发,转过身去抓着美人儿的手,看着美人儿的眸子道:“阿黎我跟你说,成佛一点都不好的,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你看你,已经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神仙了,再成佛,就要飞出三十三重天去了,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你……”
 
说着说着竟有些难过,吸了吸鼻子,道:“阿黎,你不要成佛……”
 
青黎见他这发髻歪歪扭扭又愁眉苦脸的模样,却觉有些好笑,摇了摇头,道:“本君成不了佛。”
 
重霄听后,瞬间破涕为笑:“我就知道阿黎也喜欢喝酒吃肉的!”
 
青黎没说话,却是红了耳根。
 
阿黎又害羞了嘿嘿嘿,重霄眨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抓着美人儿的手不放,连忙松开了。
 
青黎脸上红晕未褪,咳了一下,道:“转过去,你的发还未束完。”
 
重霄乖乖转过身去。
 
美人儿的手穿梭在发间,他忍不住回味握住那软嫩的小手的感觉,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懊恼,好不容易握住的手,他干嘛要松开啊!看美人儿这样子,他就是多握一会儿,美人儿也不会说什么的。
 
青黎为重霄束好发后,又将他的一双靴袜用术法简单洗了一遍递给他,道:“穿上罢,不要着凉了。”
 
重霄刚穿上靴袜,就见青黎手中白光一闪,又多了一双黑靴子,看起来有点熟悉。
 
重霄顿时不高兴了,这又是那个狗腿的鞋?美人儿怎么还留着!
 
青黎将这双靴子递给他,道:“本君已经将你的靴子从池里捞出来洗过了,小红小白不懂事,希望你不要怪它们。”
 
小红小白在池里大喊:“帝君您不要被这煤球给骗了啊啊啊!这煤球满脑袋污秽思想想玷污您啊啊啊!”
 
奈何池里早被青黎下了结界,任凭小红小白再喊,岸上二人也听不见。
 
青黎看了他的样子,不由道:“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重霄连忙道:“不不不,我是太开心了阿黎!”
 
没想到美人儿竟然把他的鞋捞出来还洗了一遍,他真是太开心了啊啊啊!
 
开心过后,看着青黎,十分认真道:“阿黎,你又是送我衣服,又是送我靴袜的,我也没什么回报你,不如这靴子就送给你吧,只要你不嫌弃它就好。”
 
他之前去人界时看到人界男女定情时送珠宝首饰什么的,简直太俗气了!他和阿黎送靴子定情,这是多么别致而有意义的定情信物啊!
 
青黎捧着手中的靴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从前做洪荒之主时,也收过不少的礼物,大多是金银珠宝,只是退隐这些年,看淡了人情世故,便什么都不想要了,此刻乍一听有人送他东西,还是一双穿过的靴子。
 
重霄见青黎不动,扁了扁嘴道:“阿黎,你是嫌弃我的靴子吗?”
 
青黎见他似乎又不开心了,连忙道:“不是……”
 
重霄立马露出一个笑脸,拿过他手中的靴子,“既然这样,阿黎,我帮你寻个好位置将它放起来吧。”
 
重霄绕着棠梨池转了一圈,最后在美人儿睡过的塌前站定,用术法在地上刨了个坑。
 
青黎走过来,惊讶道:“你要将这靴子埋了?”
 
重霄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是啊,我看来看去,觉得只有这个地方最适合了,这样可以让这双靴子陪伴阿黎睡觉,但是我怕这靴子熏到阿黎,就打算把它们埋起来,这样既可以陪伴阿黎睡觉,又可以不熏到阿黎,阿黎,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这煤球兴致勃勃的样子,青黎实在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
 
重霄高高兴兴地将靴子放进去,再将土填平。
 
拍拍手,很好,他的靴子已经成功入驻到美人儿的塌下,下一步,就是跟美人儿睡觉!
 
待他抬头之时,却见青黎已经顾自摆好小桌,开始煮起了茶。
 
这里本就飘散着棠梨花香,再配上茶香,更是怡人,让人不觉留恋。
 
重霄呆呆地欣赏着青黎煮茶的动作,美人儿真的好贤惠啊!
 
青黎煮好茶,见重霄呆站着,眉眼温和地便向他招了招手,“过来罢。”
 
重霄痴痴地走过去,坐在了青黎对面。
 
青黎将斟好的一杯茶递给他,道:“趁热喝罢。”
 
重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唇齿间溢满茶香,只叫人飘飘欲仙,不禁感叹美人儿煮的茶就是好喝。
 
仿佛一杯不够,索性拿来茶壶往嘴里灌。
 
青黎顿时哭笑不得:“茶不是那样喝的。”
 
重霄高兴地道:“阿黎煮的茶这样好喝,一茶杯哪够我喝,阿黎你不知道,上次我就想这样喝了,就像喝酒一样,真爽!”
 
青黎也没阻止他,只默默地将他滴到桌上的茶水擦干净。
 
待青黎擦完茶水再抬起头之时,就见重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便觉有些不自在,道:“你看着本君做什么?”
 
重霄不假思索道:“因为阿黎好看!”
 
毫无意外地看见青黎白玉般的面容上缓缓升起了两团红晕。
 
心仪的人儿就在眼前,重霄的心跳得十分厉害,这明明就是他亲过的美人儿,为何要畏畏缩缩!
 
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捉住了青黎如玉的手。
 
第20章:调戏
 
青黎面颊瞬间绯红如血,他活了几十万年,今天是第一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捉着他的手,眸中闪过一抹慌乱,道:“你……做什么?”
 
声音也不似平日那般清冷,扭捏得叫人好想将这冰雪作的美人儿拥入怀中。
 
重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许是这周围的温度太过适宜,许是美人儿煮的茶太过好喝,才令他脑袋一昏,捉住了美人儿的手。
 
这下他倒是满足了再次握住美人小手的心愿,可是见美人儿这副样子,一定吓坏了吧?
 
他定了定神,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青黎的一双白得透明的手,颇为认真地道:“阿黎,你的手好凉,我想给你捂捂手。”
 
“不……不必了。”这煤球的手如火炉一般,令他有些无措,青黎咳了一声,欲抽回手。
 
重霄却紧紧抓着青黎的手不放,眨着一双凤眼问他:“阿黎,你想不想听我给你背棋谱?”
 
“背棋谱?”这话题跳得太快,青黎一时未反应过来。
 
重霄神色认真道:“阿黎你忘了?你之前给我一本棋谱,让我背好来找你的!”
 
青黎皱了皱眉,是么?是他让这煤球来找他的吗?他怎么没有印象了呢?
 
“阿黎你竟然忘了……”
 
眼见这煤球又要哭了的样子,青黎便顾不得想那许多,即刻道:“你背罢。”
 
重霄的面色瞬间雨转晴,冲他咧嘴一笑,张口开始背了起来。
 
待重霄背了大半,青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牢牢地被他握在手中,玉面微红道:“背棋谱时……不用握着本君的手。”
 
重霄看着青黎一双如月的眸子,呲着牙笑得灿烂如花:“阿黎,我握着你的手更能背出来。”
 
“……”
 
这煤球向来不知脸皮为何物,青黎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回绝他,只盼着这煤球早点背完,他的手好早点解脱。
 
重霄故意背得很慢很慢,欣赏着眼前这一幅美人含羞图。
 
美人儿,还是慢慢调戏得好。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这煤球还在一丝不苟地背棋谱,青黎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给这煤球一本那么厚的棋谱。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这煤球的视线似乎黏在了他身上,令他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十分地尴尬。
 
耳边是这煤球平静得无任何起伏的背棋谱的声音,慢慢地,青黎的眼睛眨得越来越慢,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忍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一双手还被重霄握着,身形纤细,极易激发起人的保护欲。
 
重霄见美人儿睡着了,不由窃喜,暗道这法子果然管用!
 
小时候太上爷爷他请了些棋师画师来教他棋艺和画功,这些人都是些心高气傲的老顽固,成日就知道让他背东背西,他十分不爽,便研究出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整人方法,给那些老顽固背东西时故意背得又慢又长,那些老顽固当真死心眼听他背,渐渐扛不住,一个个都睡了过去,最后他再以不负责任为由将他们赶跑。
 
对付这些老顽固,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这种方法他一向用来对付讨厌的棋师画师们,可如今是非常时机,却不得不用在了美人儿的身上。
 
他悄悄走到美人儿身旁,轻轻将美人儿的身子转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暖暖的阳光通过树影透了下来,树上的棠梨花瓣纷纷飘落。
 
树下凤眼薄唇的少年郎,痴痴地看着怀中这如玉的人儿,胸腔中划过涓涓暖流,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忍不住抬起手,指尖隔空描绘着美人儿清冷如玉的眉眼,描到唇时,又生出许多绮思来,先前他用狐狸身子碰过这唇,仅是轻轻一碰,那滋味他便终生难忘,倘若他现在俯下身去亲美人儿,美人儿也不会知道的吧?
 
望了良久,终究没有动作。
 
他生生抑制住了心底的渴望,偷吻终究不是正道,阿黎,总有一日,我会光明正大地亲到你。
 
许是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青黎一觉醒来,竟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抬首,便落入了一双明亮的凤眼中。
 
那人见他醒来,惊喜道:“阿黎,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了……”
 
看着这煤球明亮的眼睛,青黎只觉万分尴尬,撑起身子本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住,动弹不得。
 
青黎睡后初醒之时,向来不太清醒,此番又是睡得久了,就愈发不清醒了,此刻眨着一双清眸望着他,如玉的面容一副迷蒙蒙又委屈的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要抓着我?
 
重霄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陷在了棉花里,软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捉了他的额发握在手里,似笑非笑道:“阿黎,你的头发乱了。”
 
见自己的额发被他攥在手中,青黎一下子羞红了脸,伸手去夺自己的额发。
 
重霄一下子松开他的额发,将他的身子往怀里一扯,将人儿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被人牢牢禁锢在怀里,青黎莫名觉得心跳加速,他三十万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让他不由慌乱,不敢直视这煤球的眼睛。
 
重霄一双凤目盯着他,含笑道:“阿黎,你的唇上,为何有一点水迹?”
 
青黎顿了一下,心跳得更加地乱。
 
不知为何,这双眼沉静得如一湖深潭,恍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他卷入其中。
 
他不敢想象这煤球接下来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重霄转了转眼珠道:“难道是阿黎睡觉流口水了?”
 
青黎下意识地抚上嘴角,发觉什么也没有,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顿时又羞又怒,一张玉面却是说不出的艳。
 
重霄大笑:“哈哈哈,阿黎,你又害羞了!我逗你呢!”
 
看着这羞色与怒色混合成的无双美人儿,阿黎,你这样容易害羞,叫我怎么忍心去吻你?
 
见重霄放松,青黎趁机挣脱开他的禁锢,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转眼便恢复了平日里那般清冷模样,对着这少年郎道:“两日之期已到,你回去罢。”
 
重霄一听,瞪大眼道:“啊?我这就要走了?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学到呢!”
 
嘴一扁,委屈地对手指,“这第一日阿黎你就给我讲了一些下棋的入门方法,然后就让我背棋谱,我好不容易背完棋谱就来找你,结果还被你的侍女夏棠狠狠踢了一脚,屁股都秃了呜呜呜……”
 
像模像样地吭叽两声后,见青黎果然蹙了眉,复又继续道:“昨日的这些东西我只是听了一遍,并不是很懂,后来我便想,好在还有一日,可你看,这第二日又被阿黎你睡过去了,什么都没学成,之前的东西也都忘光了,阿黎你说,这对我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本君竟睡了一日?”
 
他只道自己睡得十分踏实,醒来时还是那样一副尴尬的场景,倒也没去细想究竟睡了多久。
 
如今粗粗一算,两日之期已到,该将这让人头疼的煤球送回去了,他也好免了这许多尴尬,这煤球,他是真的要招架不住了,未料重霄却说出这番话来,倒教他一懵。
 
重霄重重点头道:“是啊,整整一日呢!我来高高兴兴地给你背棋谱,结果你却睡过去了,我背得东西有这么难听吗?”说到最后,又吭叽了两声。
 
听这煤球一句一吭叽,青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如此看来,没能好好教你下棋,确实是本君理亏。”
 
这煤球估计是送不走了,罢了罢了,他一个活了三十万年的人,难道还怕这不过两三万岁的小娃娃不成?
 
见美人儿松了口,重霄笑嘻嘻地接话道:“那阿黎我是不是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跟你学棋不用回去了?阿黎我还想跟你学煮茶!学画画!学剑术!”
 
见这煤球异常兴奋的样子,青黎补道:“要留下可以,不过你需得答应本君三件事。”
 
重霄连忙道:“阿黎你说什么事?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三百件我都答应你!”
 
青黎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第一,既然要学,就要打起精神来认真学,切不可因为贪玩而荒废学业,更不可半途而废。”
 
“第二,要与本君的侍女们和平相处,先前夏棠那件事,本君就当过去了,如果再有下次,本君不会偏向任何一边。”
 
重霄听出了青黎话中的意思,他向来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优良品德,只要那大胸美人不来找他的麻烦,他是不会去找那大胸美人麻烦的,与美人儿相处的时间如此宝贵,哪里还顾得上那几个侍女,连连点头道:“我记住了,阿黎,那这第三件事呢?”
 
第21章:睡觉
 
青黎避过这煤球的眼睛,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地道:“第三,不可再对本君……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重霄眼见着青黎的面色一点一点变红,故意注视了良久,直到面前的人儿红霞满天,才笑道:“好,阿黎,我说过,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阿黎,你说我不能对你动手动脚,但来日方长,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不知怎么了,青黎听这话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缠绵感,这里池水清澈,绿草青青,青黎却觉得自己有些待不住了,正想说些什么尽快离开这里,却听那煤球又道:“阿黎,我答应了你三件事,那阿黎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面前的少年郎穿着他的衣服,端得是一副风流俊逸的好容貌,可独独笑得有些奇怪,青黎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道:“什么事?”
 
为何他看这煤球的表情,不像是好事的样子。
 
重霄呲出一口招牌白牙:“阿黎,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一起睡……觉?”青黎只觉得一张脸已经热得不像是自己的,这煤球愈发没规矩了……
 
见美人儿又羞赧了起来,重霄连忙补道:“阿黎,我变成小狐狸,不会占很大地方的,也不会对你动手动脚!”同时竖起四指保证。
 
见青黎迟迟不说话,重霄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一双凤眸巴巴地看着他,“阿黎……这青渊宫这么大,我一个人睡,会害怕的……”
 
青黎只是叹气,“好吧。”
 
这煤球当真是来克他的。
 
叹气后,复又看着他,正色道:“你毕竟是九重天的太子,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本君就以两月为期,两月之后,不论学得如何,务必回去。”
 
重霄点头道:“好。”
 
心里忍不住窃喜,美人儿真与他心有灵犀,他想的就是两个月啊,不过两个月对于他而言,也很短,不过慢慢来,两天,两个月,两年……总有办法的,阿黎,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赖在这里不走。
 
九重天上。
 
太上仙君正对着一堆枯燥的公文打着哈欠,忽然一团白光闪过,面前浮现出一封信。
 
太上仙君好奇地取过信打开。
 
太子天资聪颖,颇具慧根,实乃帝王之才,本君不忍看此子继续荒废自我,遂留其于三十三重天继续学习,两月之后,定会亲自送回。
 
——青黎
 
帝君竟然亲自写信说将自家太子留下了!
 
“好,甚好,甚好,帝君肯留我们太子殿下继续学习,是太子殿下的福气啊!”
 
太上仙君顿时大喜过望,也不困了,将这信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不假后,笑得一双眼睛都快没了。
 
太上仙君拿着信四处转悠,恨不得昭告整个九重天,自家太子被帝君留下了。
 
太上仙君转着转着,看到了在自家府门口浇花的之丛,连忙跑过去告诉之丛这个好消息,“大师大师,太子殿下被帝君留下了!”
 
之丛手一抖:“留下了?!”
 
之丛心里咯噔一下,留下了?太子殿下得偿所愿了?成功将帝君那个了?
 
太上仙君扬了扬手中的信,得意道:“帝君亲自写的,我回去得把它裱起来,帝君的墨宝可是十分难得啊,回去还可以用这个激励一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仙们。”
 
之丛看了看信上的内容,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有种预感,事情的真相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自家太子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说服帝君让他留下来的。
 
太上仙君见之丛皱眉,以为他没看懂,便一边指着信一边得意道:“大师你看看!帝君说自家太子天资聪颖,颇具慧根,是帝王之才!”
 
天资聪颖?之丛不由想到了喝茶那日重霄变成狐狸在大殿上翻跟头的场景……嗯,是挺聪明,知道变成狐狸讨好帝君。
 
要是仙君知道是太子殿下是这么个聪颖法,也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
 
帝王之才?自家太子教训苍术仙官的时候倒是有些帝王之气,可惜教训完那形象就崩塌了。
 
见之丛仍是不说话,太上仙君更加卖力地解释:“看看!帝君还说会亲自送回家太子回来,这得是多么宠爱我们太子殿下啊!”
 
亲自送回来?太子殿下舍得回来吗?看太子殿下那痴情样,被留下了还不得乐死了?
 
之丛深深为九重天的未来感到担忧,两日一下子变成两个月,将来保不准变两年,照这个趋势,太子殿下还回得来吗?
 
之丛实在不忍打击太上仙君这高兴劲儿,却也忍不住道:“仙君啊,万一帝君让太子殿下一直留在三十三重天不回来了怎么办?”
 
“一直留在三十三重天?”
 
太上仙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帝君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倘若帝君真将太子殿下一直留在三十三重天,那我就辛苦一点,把公文送到三十三重天交给太子殿下,相信以帝君的能力,一定能教会太子殿下将公文处理得十分好。”
 
之丛张大嘴巴,一脸震惊道:“太上仙君您真是帝君的铁杆粉丝啊!”
 
太上仙君摆摆手,谦虚道:“不敢不敢,跟天帝陛下比,我是差远了。”
 
“天帝陛下?”
 
之丛是个不问世事的匠人,对于九重天的许多事,他还真是不太清楚。
 
太上仙君点点头,道:“是啊!天帝陛下最崇拜帝君了,天帝陛下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就将帝君的画像挂在床前,每天三安不落的,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像帝君那样强大的人,如果陛下知道帝君如此看重太子殿下,一定很高兴!”
 
之丛却想,如果天帝陛下知道太子殿下对帝君起了那种心思,一定会气得提前出关吧?
 
见之丛拎着水壶发呆,太上仙君觉得大师可能在思考人生,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便道:“大师你继续浇花吧,我去别处转转!”
 
说完,不等之丛回话,便欢欢喜喜地拿着那信走远了,之丛隐约看着,太上仙君那颤颤巍巍的两条腿今日是异常灵便。
 
是他不问世事太久了?跟不上时代了?他怎么觉着,这九重天上的人,都有点不正常呢。
 
看来这太子殿下是回不来咯!唉,他不过一个匠人,人家都不担心,他担心个什么劲儿,九重天爱什么样什么样吧,摇摇头,拎着水壶进屋去了。
 
此刻的三十三重天,却是另一番气氛。
 
书房内。
 
青黎方将信写好便用术法到了九重天,重霄跟在旁边研墨时借着眼神好大略看了一眼,便看到那句荒废自我,顿时不乐意了,向青黎委屈道:“阿黎,你怎么能说我是荒废自我呢?”
 
青黎搁了笔,道:“本君之前听闻,这九重天的太子,不学无术,不理政务,成日混吃等死。”
 
重霄脸一垮,闷闷道:“阿黎,我在你心中,竟是如此一无是处么?”
 
青黎见他情绪低落,便道:“本君还说了你天资聪颖,颇具慧根,你可看到?”
 
重霄眼睛一亮,“真的?!阿黎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青黎只点了点头,便看这煤球兴奋地跳了起来,“啊啊啊!阿黎夸我聪明了!阿黎夸我聪明了!”
 
这煤球是伤心得突然,高兴得也突然,不由一叹,养个人真与养只狐狸不同,还要时时关注他的喜怒哀乐,当真是件耗费心神的事。
 
可是他又想,当初将苍术捡回来,他仅丢给苍术一些书让苍术好好学习,也不似这般耗费心力。
 
这其中的原因,他竟有些不愿细想。
 
见重霄有些得意忘形,又补道:“天资聪颖,但也要后天努力才行,你是九重天的太子,日后继承天帝之位,掌三界生死,安四海民心,要做好天帝,自当付出比旁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
 
重霄忽然仰着脸问道:“阿黎你希望我做天帝么?”
 
青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道:“这与本君希望不希望无关,而是这是你生为九重天太子,必须要做的。”
 
重霄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可我想知道,阿黎你希望我做天帝么?”
 
不知这煤球为何忽然如此执拗,青黎怔了怔,道:“希望。”
 
重霄忽然笑了,道:“既然是阿黎希望的,那我就好好努力,做这天帝好了。”
 
阿黎,这天帝之位,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可既然是阿黎你希望的,我便为你,努力一次。
 
重霄抬头问:“阿黎,那我们现在学什么啊?还继续学棋吗?”
 
青黎摇头,道:“不,棋可以先放一放,我们先学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
 
这之后,重霄学习劲头十分足,好似完全摒弃了之前那副赖皮模样,没再做出什么让他尴尬的事,青黎还有些奇怪,他观察了一阵,见这煤球不似作假,只当这煤球想通了,决定要发愤图强了,他向来喜欢好学之人,便将自己所知和一些方法心得悉数传授与他。
 
一日下来,青黎讲得口中干涩无比,喝了口茶,对重霄道:“今日你表现得十分好,且先歇一歇,明日再学罢。”
 
重霄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这冰姿玉骨的美人儿,问道:“阿黎,你倦了吗?”
 
青黎揉了揉额,点头道:“是有些。”
 
重霄又问:“那阿黎你想睡觉了吗?”
 
听到重霄这么问,青黎感觉自己眼皮确实有些抬不起来了,再次点头:“嗯。”
 
重霄露出一口白牙:“那阿黎我们去睡觉吧。”
 
第22章:示威
 
青黎听得一个激灵,“我们?”
 
重霄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啊!阿黎你今天早上才答应和我一起睡觉的,怎么这就忘了?”
 
“本君没忘,走……走吧。”青黎只觉脑袋有些空,起身向前走,长发如缎般垂了下来,衬得身姿如冰胜雪,如珠似玉,真真如神妃仙子一般,叫人忍不住碰触,忍不住痴恋。
 
重霄想,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人能当得起风华绝代这四个字,那么一定非他的阿黎莫属。
 
转眼间,两人已穿过大殿,走进小门,来到了棠梨池。
 
“阿黎,我帮你铺塌吧!”重霄说完,不等他回话,便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的棠梨树下的铺起塌来。
 
那树下的少年铺塌的动作极其耐心,一张毯子用手抚了数次,生怕有一点褶皱让他的阿黎睡得不舒服。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这煤球为他铺塌的动作,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重霄铺好塌之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着对青黎道:“阿黎,上来吧。”
 
青黎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坐在了重霄旁边,旁边那人却“嘭”得一下变作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钻进他的怀里,揪了揪他胸前的衣服道:“阿黎,快睡觉吧!”
 
“你……”望着怀里乖巧的小狐狸,青黎有些哭笑不得,他竟忘了,原来他说的“一起睡觉”是这么个睡法。
 
是他太过紧张,才会忘了么?
 
他之前的那些忐忑,此刻想想,竟有些好笑。
 
“怎么?不是说好变作狐狸陪你睡的吗?”小狐狸眨了眨眼,用爪子挠了挠他前胸的衣服,“难道阿黎想让我变成人身陪你睡?我是很乐意的,只是不知阿黎乐不乐意?”
 
胸前小爪子的触感像是挠在了他的心里,又痒又勾人,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又说不出的感觉。
 
眼见着青黎又红了耳朵,小狐狸这次似极为好心地放过他了,“不说了不说了,阿黎一会儿该害羞了。”说完,一头扎在了他胸前,闭上了他的狐狸眼睛。
 
青黎见这小狐狸闭了眼,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狐狸,缓缓将身子躺倒,盖上了柔软的毯子。
 
怀里多了一个毛茸茸,娇软软小东西,他的心也跟着软了起来。
 
青黎觉得今日这棠梨树上方的阳光,如此柔和,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心也静得如一潭湖水。
 
菩萨说他心中执念太重,叫他每日读经书,他听了菩萨的话,每日读经书,可也不似这般心静过。
 
他从未想过,会与旁人同塌而眠,尽管这个旁人,是一只狐狸。
 
这是他过去三十万年里从未做过的事。
 
大概是一个人生活了太多年,太过寂寞了吧。
 
将睡未睡之际,他听到怀里这小东西迷迷糊糊道:“阿黎,你身上好香啊,你是抹了什么香吗?”
 
他答:“本君未曾抹过香。”
 
“那阿黎身上的香就是天生的咯?”小狐狸睁开了眼,往他胸前钻了钻,又问道:“阿黎,你的原身是什么呀?”
 
青黎缓缓睁开眼,看着上方的那棵棠梨树,眸中似有一些深远难懂的东西,“本君的原身……是一棵棠梨树。”
 
美人儿的原身竟然是一棵棠梨树?小狐狸来了兴致,指着上方那棵茂密的棠梨树道:“阿黎的原身便是像这般么?”
 
“是,也不是……棠梨树大多都长得一个样子,什么特别的。”青黎似不愿多言的样子,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道:“快睡吧,明日还要继续学习。”
 
重霄有些疑问,却也没有细想,以后还与阿黎有那么长的时间相处,不怕问不出来。
 
他想,其实是可以动手动脚的,他方才挠阿黎,也没见阿黎斥责自己,只不过要在阿黎羞恼之前及时收住罢了,他家阿黎就是这个脸皮薄的性子,不过,他喜欢,喜欢极了。
 
他今日既与阿黎一同睡觉,又知道了阿黎的原身,收获极大,便真正闭上双眼,嗅着美人儿身上好闻的棠梨花香,满足地睡去了。
 
青黎见怀中的小狐狸睡了,抬头望了一眼上方的棠梨树,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日一早,重霄先醒来,看着青黎近在咫尺的睡容,心中忍不住窃喜,他与美人儿共度了一夜呢……伸出小爪子拨了拨青黎长长的眼睫,又拾了他的额发拿在手里把玩,想着,他的阿黎不仅长得美,身上香,性子也好,真真是上天送给他的一个绝妙人儿。
 
正玩得尽兴,见青黎的长睫动了动,小狐狸连忙将手中的额发放好,退到一旁,露出八颗牙的笑容,“阿黎,早。”
 
青黎醒来看到这端坐一旁的小狐狸,反应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早。”
 
“阿黎,我帮你去打洗脸水!”小狐狸高高兴兴下了塌,扭着小屁股准备去棠梨池打水。
 
青黎忽然叫住他:“你等一下。”
 
小狐狸疑惑地回头,“阿黎怎么了?”
 
“你的屁股……”
 
好好的毛秃了一块,青黎想到之前这煤球与夏棠的口角,不由有些心疼,手中发出柔和白光,罩在小狐狸的身上,屁股那块秃了的毛便很快长了出来。
 
小狐狸扭头看了看自己长好的屁股,极为欢喜,笑着对青黎说:“我皮糙肉厚的,都快忘了,阿黎你好贴心!”
 
青黎未说话,默默将手背在了身后。
 
重霄知他是又害羞了,也没调侃他,只欢欢喜喜地对他说:“阿黎我去啦!”
 
只是那小屁股扭着更欢了,跑起来颠颠的。
 
青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煤球光知道为他忙活来忙活去,屁股秃了也不晓得自己治一治。
 
池里小红小白见忽然来了只眼生的小狐狸,有些奇怪。
 
小红吐着泡泡对小白道:“我记得帝君之前那只狐狸跟我一样是红色的啊!”
 
小白同样吐着泡泡道:“我也记得是红色的!”
 
两条鱼正说着,这边小狐狸一下子变成了人身,居高临下道:“你们这两条蠢鱼!不认识本太子了?”
 
小红当即叫道:“啊!你是那个臭脚的煤球!”
 
小白瞪着一双死鱼眼对重霄道:“臭脚煤球,你又来帝君身边做什么?我告诉你,帝君是不会接受你这臭脚煤球的,别白费力气了!”
 
“白费力气?”重霄一脸得意,“阿黎昨日可是同我一起睡了呢!”
 
“睡……睡了?”小红小白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怎么可能?!”
 
重霄笑眯眯道:“是啊!阿黎同我睡了,自然就是我的人,日后事事都会听我的,所以你们两个以后要对我恭恭敬敬的,不然我就告诉阿黎将你们两个炖了吃!”
 
小红小白不信:“不会的!我们是杜衡仙君送给帝君的仙鱼,帝君不会吃了我们的!”
 
“不信是吧?等着瞧!”
 
重霄说完,又变成小狐狸端着一盆水晃晃悠悠地向青黎走了过去,笑嘻嘻道:“阿黎,我把洗脸水打好了!”
 
青黎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狐狸眨了眨眼,故意很大声的说道:“阿黎,我看池子里那两条鱼十分太肥美,哪天宰了拿来炖鱼头汤,一定很美味。”
 
池里小白听见了,鳞片一下子竖了起来。
 
小红安慰它说:“他吓唬咱们的,没事!”
 
看重霄这副样子,青黎想,定是他与那两条鱼发生了口角,有些无奈道:“不要胡闹。”却也没责怪他。
 
重霄继续大声道:“阿黎你也想吃是吧?那我们过两天寻个好日子就将他们炖了吧!”
 
小红小白一听,彻底慌了,差点从池子里蹦出来。
 
“帝君不要不要啊!!”
 
两条鱼接连翻着跟头,在池子里激起大片水花。
 
重霄笑得捂着肚子继续说:“阿黎你看,那两条鱼听我们要吃他们,很兴奋呢,不如我们就成全他们,明天就将他们炖了吧!”
 
青黎见了,也不由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别吓它们了。”
 
手中发出一道白光来,将那两条鱼安抚下去。
 
那两条鱼自是知道被骗了,在池子里愤怒地吐泡泡,“啊啊啊!这煤球欺人太甚!我要告诉我家仙君!”
 
青黎收回术法后,发现小狐狸端着水直愣愣地看着他,便问:“怎么了?”
 
小狐狸一脸痴迷道:“阿黎,你笑起来好好看!”
 
青黎不敢直视这炙热的双眼,便扯开话题道:“你用狐狸身子端着这水不累么?变回来罢。”
 
小狐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要是为了阿黎,这点累算什么?”
 
说完,变回了高大的人身,向青黎走近一步,眨着一双幽深的凤眸,笑道:“阿黎是心疼我了么?”
 
第23章:看我
 
青黎看着眼前这高高大大的少年郎,莫名地有些压迫感,忽然有些后悔让他变成人身了。
 
重霄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儿,心里笑开了花,“阿黎不说话,我就当阿黎是心疼我了。”
 
“你……”青黎觉得有些脸热,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重霄摇头晃脑道:“我还没有对阿黎动手动脚,阿黎你怎么就脸红了呢?”
 
青黎只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憋红了一张脸,道:“你……你不许说话了!”
 
看到青黎这副样子,重霄觉得自己满足了,打算放过他,将水盆放在青黎面前,道:“好好好,阿黎我不说了,你来洗脸吧。”
 
青黎总算松了口气,他当时为什么不多加一条不能在言语上调戏他呢?
 
青黎洗过脸后,见这煤球只站在那里看着他不动,便问:“你洗过脸了吗?”
 
重霄老老实实回答:“还没。”
 
青黎道:“那你也去打了水洗脸罢。”
 
青黎以为他说完,这煤球会去打水,可眼前这人却径直端起他面前的水盆,笑道:“阿黎我就用你洗过的水洗吧。”
 
“这……”
 
“阿黎的洗脸水一点都不脏的,香香的。”
 
见重霄端着水盆像端个宝似的,青黎只觉待不下去了,站起身道:“洗过脸便来书房罢。”
 
“好的阿黎!”
 
看着青黎离去的背影,重霄不知道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忧伤,他又把美人儿给羞跑了。
 
重霄洗过脸来到书房,见青黎又捧着一卷经书看,不由走过去将他手里的书抽走,“经书有什么好看的?阿黎,我来了,你看看我。”
 
青黎无奈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忽然被一个东西吸引,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重霄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原来是他洗脸的时候不小心将装阿黎唇上花的水晶宝盒掉了出来,他将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塞回去,神秘地道:“这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青黎重复了一遍,看向重霄胸前的小盒子,这么小的盒子里,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禁又问:“是什么人送的么?”
 
重霄摇头:“不是。”却没有解释。
 
他想,如果他说出真相,免不了阿黎又要害羞,总是让阿黎害羞,阿黎会恼的。
 
青黎见他没有解释,便也没有多问,转了话题,“昨日让你背的为君之道,你可还记得?”
 
重霄点了点头,“记得!”
 
“那背来听听罢。”
 
重霄张口背道:“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青黎问道:“你可知这句话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昨日讲过,这话的意思是,要做好一个君王,要以百姓为重,不能让百姓受苦。”
 
重霄虽说出来了个大概,但是他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他最讨厌这些文绉绉的话,十分晦涩难懂,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他小叔给他看的那些戏文里的话,简单直白。
 
青黎也知他虽背了出来,但并未放在心上,不由语重心长道:“你日后要继任天帝,事事要以三界众生为重,知众生之苦,解众生之难。”
 
重霄反问他:“那阿黎你知众生之苦是什么吗?”
 
青黎道:“人生八苦,无非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重霄又问:“那这八苦,阿黎你可尝过?”
 
青黎怔了怔,未答。
 
见青黎不答,重霄继续道:“阿黎,我听说你曾经是洪荒之主,是这三界中顶顶厉害的人,但是在我看来,阿黎你就好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很多事,你都没有做过,你这几十万年,过得不圆满。”
 
青黎恍惚地想,不圆满?他这一生,何曾圆满过?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能有几人过得圆满?
 
“阿黎,你定然没看过,人间的烟花、妖界的集市、九重天上的仙宴吧?”
 
是啊,这些他都没看过。
 
在他做洪荒之主时,天地一片混沌,荒芜得很,没什么可看的。
 
自那件事后,他将自己困在这里,二十万年未踏出过青渊宫一步,这三界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他竟一概不知。
 
“阿黎,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看见重霄亮晶晶的眼,青黎竟有些动心,便道:“待你将这些学得再通透些罢。”
 
“好!”
 
他要好好跟着阿黎学习,阿黎开心了他就可以带着阿黎去环游三界了,与阿黎环游三界,想想就开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青黎将阵法、棋艺、剑术等倾囊教与重霄。
 
重霄作为一个毫无任何基础、混吃等死多年的太子,自然学得两眼泪汪汪,他从出生以来都没有这么努力学习过,觉得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实在太难了,可他不想让阿黎失望,凭着记忆力好,将青黎教给他的往脑袋里狂塞一气,只想着尽快将这些学会,好与阿黎去环游三界。
 
不过,在这些日子里,最令重霄开心的是,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阿黎已经习惯同他睡觉,并且默许了他变成小狐狸对他的微微小动作,他变成狐狸时,青黎并没有太排斥他,当初说好的不许动手动脚的条件更是形同虚设,相信这样下去,他离亲到阿黎不远了。
 
正当重霄陷入美好憧憬之际,一封来信打破了这种局面。
 
这日,一封请柬送来了三十三重天,原来是杜衡仙君邀青黎下棋。
 
青黎接过请柬,对重霄说:“本君要神魂出窍,离开一日,这日你便自己温习一下昨日本君教给你的东西,待本君回来会考你。”
 
重霄噘着嘴道:“阿黎,你说好的要教我学习的,怎么那杜衡仙君一来找你你就抛下我了呢?”
 
青黎无奈道:“只一日而已,你且自己在这里好好温习一番,本君很快便回。”
 
一定是池子里那两条鱼,斗不过他找来它们那讨厌的主子杜衡把他的阿黎拐走,他不想让阿黎去找那杜衡仙君,于是,重霄不依不饶道:“阿黎,我也能陪你下棋,你为什么还要去跟那杜衡仙君下棋?”
 
青黎听见这话,难得好笑地看着重霄,道:“什么时候你能下棋赢了本君,再来同本君说这话罢。”
 
“阿黎,我的棋艺有那么烂么?”
 
重霄被戳到了痛处,他学棋虽学得快,但却没有一次下棋赢过。
 
阿黎说他的心太浮躁,让他念念经书,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想念那枯燥无味的经书。
 
低头难过道:“呜……阿黎你嘲笑我!”
 
青黎向来对他这可怜模样没有抵抗力,只好道:“好了好了,你乖乖在这里待一日,本君回来带你出去。”
 
“出去玩?!”重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终于可以跟阿黎出去玩了!!他盼这一天可盼了好久了!
 
“那阿黎你一定要快快回来,别与那杜衡仙君下着下着忘了时间,你要记得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呢。”
 
“本君知道了。”青黎点了点头,他每次神魂出窍时需将身体留在闭关的冰室内,又嘱咐重霄道:“本君神魂出窍需要清净的环境,你这日好好守在这里,不要离开。”
 
青黎说完,推开书房后的石门,走了进去,石门很快关闭。
 
重霄看了石门一会儿,算了算时间,知青黎已经神魂出窍去找那讨厌的杜衡仙君下棋去了,便走回案边坐下,想着阿黎回来要与他出去,他作为一个在三界中混了多年的人,要当个好向导才是,便提笔开始做起计划来。
 
青黎来到一片青翠的竹林间,竹叶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空气中好似有微微竹香,漫步其中,像是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竹林尽头,有一座简单的茅草屋。
 
这茅屋,真是极为简单,几垛茅草盖成,一片砖一片瓦也无,总感觉一阵风就能将它吹倒一般,可任平什么样的风吹过,它却立在那里,丝毫无损。
 
一名灰袍男子坐在那茅屋门口,手里捧着一壶酒,长叹:“三千世界,能解忧者,唯杯中酒矣!”
 
青黎走近了一些,叫出了男子的名字:“杜衡。”
 
第24章:动情
 
眼前这灰袍男子长得浓眉大眼,五官极为端正,合该是那种仙风道骨的神仙,可这头上松松垮垮的发簪,脸上青黑的胡茬,身上大了一圈的灰袍,让人看上去十分地不修边幅。
 
杜衡看见青黎,并未行礼,反而将手中的酒递过来,说了一句:“喝酒吗?”
 
青黎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当即捂着鼻子摇头:“喝酒伤身。”
 
意料之中,杜衡径自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大笑道:“我们三界最尊贵的青黎帝君,不近美色,不喝美酒,真是无趣啊无趣!”
 
说罢,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茅屋,青黎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茅屋内的布置也十分简单。
 
一窗、一案、一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杜衡抱着酒,一屁股坐在了塌上。
 
杜衡坐下的同时,榻上多了一方小桌、一张棋盘、两副棋子。
 
青黎走过去坐在杜衡对面,执了黑子先行。
 
杜衡坐正了身子,执起了白子落下一处,似漫不经心道:“往常不都是你执白子的吗?今日怎么还执了黑子走在了我前面?”
 
青黎专注地盯着棋盘,继续落下一子,道:“白子走腻了,想走黑子试试。”
 
杜衡支着下巴,也落下一子,道:“是么?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很急躁的样子,这不像你啊,青黎。”
 
青黎觉得杜衡今日怎地如此啰嗦?青黎只想着快些下完快些回去,若回去得晚了,那煤球指不定要跟他吭叽,思虑间,手中拿了一子正准备落下,这时却听杜衡道:“我听说……你与那九重天的太子,日日同塌而眠?”
 
青黎一惊,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滚了一圈,最后停住了。
 
抬眼看见杜衡一副看热闹的模样,青黎镇定地捡起那枚棋子落下,道:“没有的事,他只是来向我学习的,两月便归。”
 
“真的?”杜衡挑了挑眉,随即摇头晃脑道:“依我看,你这面相,最近很是招桃花啊!”
 
青黎忽然想起了过去一个月里那煤球为他做的那些事,心里不由暖了几分,道:“他……确实有些黏我,不过是小孩子一时痴迷罢了。”
 
杜衡却道:“这小孩子发起疯来,可是很让人头疼的。”
 
青黎抿唇不说话。
 
杜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我看你也没心思和我下棋了,回去找你那太子去吧!”
 
听了这话,青黎一刻也坐不住了,起身正色道:“今日我确实不在状态,改日定与你战上三天三夜!”
 
杜衡点头道:“好,我等你!”
 
看着青黎匆匆离去的背影,杜衡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忽然大笑,青黎啊青黎,你这是动情了啊!
 
这边重霄方做好了计划。
 
先带阿黎去妖界集市为他挑些小玩意儿,再去人界看烟花,听他小叔说,一起在人界看过烟花的神仙最后都成了一对儿了,所以这烟花一定要看!
 
最后将阿黎带到九重天上转一圈,让阿黎看看他这些年收集的宝贝。
 
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重霄很有成就感。
 
算了算时间,才过了半日,他好想阿黎啊!可是还有半日阿黎才能回来呢,他这半日干什么呢?
 
拄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打定了主意,那就去棠梨池吧!那里是他和阿黎回忆最多的地方。
 
重霄蹦蹦跳跳来到了棠梨池,在他和阿黎睡过的塌上滚了半天,滚得有些累了,迷迷糊糊之际,忽听一声娇喝,“就是他!”
 
他抬头一看,四个分别穿着黄、绿、橙、蓝四色衣服、形态各异的美人站在他面前,其中那个一身绿罗裙,执了一条青藤长鞭的美人,正是那日踹了他一屁股的夏棠。
 
这四人一看就是来找他麻烦的,重霄想起阿黎之前跟他说过要与他的侍女和平相处,便从塌上下来,十分有礼地道:“原来是夏棠姐姐啊,这三位就是阿黎身边的春荷姐姐、秋兰姐姐、冬竹姐姐吧?果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啊!”
 
他听阿三提起过,黄衣春荷温柔,绿衣夏棠胸大,橙衣秋兰才气,蓝衣冬竹可爱,可如今他看这四人,胸大倒是不错,温柔才气可爱倒是一点没看出来,反倒如阿四所说,这四大美人脾气都不太好,见到了要躲得远远的。
 
阿黎身边这四个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还不如他的红莲绿翘乖巧呢!
 
夏棠厌恶地瞥了重霄一眼,对其他三人道:“你们别听他花言巧语,这人十分可恶,那天爬到帝君的塌上意图对帝君不轨,被我看见踹了一脚,帝君来了,他就在帝君面前装可怜说我坏话,最后帝君把我赶了出来。”
 
最后又怒视重霄道:“你怎么不变狐狸了?别以为披了张人皮本姑娘就不认识你了!”
 
除了夏棠,其他三个侍女的态度还好,虽没有笑模样但是也不至于讨厌。
 
重霄在面前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笑着说道:“不知夏棠姐姐今日带三位姐姐来可是有什么正事么?阿黎应该快回来了,如果没有什么正事的话,在这里看到你们可是不太好……”
 
重霄说完,果然听到一个蓝衣美人小声对其他三人道:“他不是九重天的太子么?听说帝君这几日日日跟他在一起,我们教训他,帝君不会生气吗?”
 
夏棠满不在乎道:“九重天的太子又如何?就算是天帝来了也不会轻易得罪我们的。这太子就是太狂妄,应该好好教训一顿。再说他才跟帝君多长时间?我们都跟了帝君这么多年了,等将他教训一顿后再好好跟帝君说说原因,帝君明白知道我们的苦心的!”
 
橙衣美人点头附和道:“就是!我们四个人,还怕他一个小娃娃不成?”
 
这么一说,其他两人也有些动摇了。
 
“各位姐姐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们如今都是跟在帝君身边的,都是一家人,姐姐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重霄料想眼前这情状定是无可挽回,一边说一边小步后退,伺机逃跑。
 
“谁跟你是一家人?!”夏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手中青藤长鞭当即向他挥来,“少废话!先吃我一鞭!”
 
夏棠这一鞭来得气势汹汹,如排山倒海之势,这鞭挥来之时,鞭上倒刺炸开,可以想象抽在身上的痛楚。
 
重霄早有心里准备,当即矮身一躲,险险躲过了这凶险的一鞭。
 
夏棠极为惊诧,她自恃挥得一手好鞭,这三十三重天鲜少能有人躲过她的一鞭,看来她是小看这小子了,“想不到你这小娃娃修为不高,逃跑的本事倒是不小,姐妹们!给我堵住他!”
 
其他三人顿时围了上来,将重霄团团围住,摆好阵型,亮出了各自的武器。
 
黄衣春荷怀中抱着一把琴,绿衣夏棠手执青藤长鞭,橙衣秋兰提着一支巨大的毛笔,蓝衣冬竹两只手手腕处挂着两串铃铛。
 
四人相继发出攻势,秋兰先用毛笔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他禁锢在其中,这时,春荷的琴音如根根银针入耳,刺入神经,冬竹也跟着摇起铃铛来,一阵阵的铃音钻入四肢百骸,定力不强者当即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索性重霄得青黎教了一月,修为虽涨得慢了些,却也不似之前那般不济,他念起青黎教他的术法,堪堪抵住一时,可渐渐地,意识有些模糊了。
 
夏棠见他意识薄弱,当即挥鞭而来。
 
他见着那鞭子向自己挥来,许久不曾有过的自尊心作祟,不甘心就这样败在这四人手中,阿黎教了他这么久,他虽没有认真学,可他也不想给阿黎丢脸。
 
他没有武器,连连后退,折断了背后那树的树枝回身一挡。
 
他本以为自己是孤注一掷,挽回不了这败局,没想到这树枝势如破竹般,不但掀翻了夏棠手中的鞭子,而且将夏棠震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夏棠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迹,反而盯着他手中的树枝大叫道:“你快把它放下!帝君最宝贝这树了,知道了要发火的!”
 
重霄不信,颠着手中的树枝道:“阿黎不会对我发火的!你少骗我了!定是你怕了我手中这树枝,骗我将它放下,然后好趁机教训我对不对?”
 
重霄刚说完,忽然感觉身后一股疾风吹过,面前四人皆一脸惊色,低头行礼:“帝君。”
 
第25章:暴露
 
重霄回头,望见那白衣胜雪的人,欢喜地走上前道:“阿黎,你可算回来了!”
 
青黎却没看他,反而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树枝,道:“你将这树枝折断了?”
 
听青黎这么问,重霄当即嘴一扁,道:“是啊,你都不知道,你的四个婢女趁你不在时找我麻烦,我迫不得已才折了这树枝挡了一下,没想到这树枝还蛮好用,一出手就将夏棠姐姐打回去了呢!”
 
青黎双眼只盯着这树枝,连重霄说什么也未听,颤着伸出手,道:“将它给我。”
 
重霄依言将树枝递了过去,心中有些打鼓,他怎么觉得阿黎有点不对劲,难道这树枝对他真的很重要?
 
青黎看了一眼手中的树枝,眼中似有痛楚划过,最后闭了闭眼,对眼前人道:“你走吧。”
 
“阿黎你说什么?”重霄怀疑自己听错了,阿黎要赶他走?
 
青黎冷着声音又说了一遍:“你走吧,离开这三十三重天,不要回来了。”
 
说完,竟转过身去再也不看他。
 
阿黎真的要赶他走?重霄只觉浑身冰凉,抓住他的袖子哭道:“阿黎,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赶我走?”
 
青黎狠狠将他的手拂去,好似丢掉一件不要的东西一般,毫无留恋。
 
一张巨大的冰障径直落下,将他隔离在外,那个如玉的身影在视线中渐行渐远,重霄顿时如坠冰窟。
 
他发疯似的拍着冰障,“阿黎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
 
“阿黎你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阿黎你不要赶我走……”
 
他在冰障前喊了一天,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等到他的阿黎,最后是阿二等人过来安慰他说:“太子兄弟你先回去吧,帝君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说什么他也听不见,等过两天他不生气了,到时候你来就能见到他了。”
 
重霄颓然地坐在地上,阿黎……不要他了,因为他折了一根树枝。
 
这日,太子重霄回到九重天,将太子寝宫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本太子心情不好,别靠近本太子!”
 
重霄说完,抱着酒坛喝得烂醉如泥。
 
从没见过自家太子发这么大的火,小厮八宝、侍女红莲、绿翘等人皆战战兢兢,不敢上前一步。
 
太上仙君听说自家太子伤心地回来了,也顾不上想自家太子为何提前回来了,连忙赶到太子寝宫,迈过一片瓷器残骸,看到自家太子抱着酒坛坐在地上,不由心疼道:“哎哟我的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哟,我的太子殿下呀!”
 
重霄看到太上仙君,一头扎进太上仙君怀里,哭得很伤心,“太上爷爷,阿黎不要我了阿黎不要我了呜呜呜……”
 
太上仙君拍着重霄的后背哄道:“哦哦哦~我可怜的太子殿下,不哭不哭了啊~”拍着拍着,忍不住问:“太子殿下您怎么提前回来了?不跟帝君学习了?不是说好两个月后帝君亲自送您回来么?怎么一个月就回来了?还有您口中的阿黎是谁啊?”
 
重霄抽着鼻子惊讶道:“原来阿黎说了亲自送我回来么?”随即哭得更狠了,“可是他不要我了,呜呜呜……他食言了他食言了!”
 
阿黎……阿黎……青黎帝君!
 
太上仙君听了半天,才缓过味儿来,“等等,太……太子殿下,您说的阿黎……是帝君?”
 
重霄一边哭一边叫道:“阿黎不是帝君!他就是我的阿黎!”
 
太上仙君见自家太子这模样,像极了司缘仙君姻缘簿上那些陷入情爱的男女,仔细想想自家太子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心中不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太子殿下,您……该不会看上帝君了吧?”
 
重霄醉醺醺地点头,大声道:“对!我就是看上阿黎了!我还亲了阿黎睡了阿黎,阿黎已经是我的人了!”
 
太上仙君瞪圆了一双眼,不可置信道:“太子殿下,你你你……你当真同帝君亲了?睡了?”
 
重霄重重点头:“当真!”
 
太上仙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十分沉痛地想,天帝陛下,老臣没把太子殿下教好,让太子殿下把您最尊敬的帝君给睡了啊!
 
重霄这会儿醉得厉害,并不知道自己将对青黎的心思与太上仙君说了出来,他看太上仙君忽然坐在了地上,连忙去扶太上仙君,“太上爷爷您怎么坐在地上了呢?地上凉,我扶您起来!”
 
太上仙君拒绝了重霄的搀扶,“别扶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说完,一个人走了出去。
 
太上仙君心里苦,天帝陛下若是出关了,他该怎么跟天帝陛下交代啊!
 
重霄见太上仙君走了,没太在意,顾自捧着酒坛往嘴里灌。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寝宫外,一只羽毛艳丽的金刚鹦鹉在鸟笼里叽叽喳喳地叫着:“负心人!负心人!太子是负心人!”
 
“太子不要小宝了!太子不要小宝了!”
 
负心人?他是负心人?所以阿黎不要他了?
 
他看着鸟笼里的小宝,似自言自语般:“小宝,阿黎不让我上三十三重天,我将心思写在纸上,你能帮我飞上去送给他么?”
 
小宝傲娇地跺了跺爪子,负心人!现在想起我来了,哼!我才不帮你呢!
 
重霄已经化出纸笔,自顾自写了起来。
 
小宝探了探身子,想看看这个负心人写了啥。
 
阿黎,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满满一张纸的我错了。
 
小宝把头一偏,切!没新意!你的阿黎能原谅你才怪!
 
小宝忽然感觉自己的爪子被绑了个东西,回头一看,重霄已经把信卷好正往它的腿上绑。
 
小宝顿时被惊掉了一身毛,喂喂喂,别绑我的腿啊啊啊!
 
臭太子!负心人!你还真要我飞去三十三重天帮你送信啊?
 
重霄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道:“阿黎,都说了这么多遍我错了,你为什么还不来见我?”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伤心,“阿黎不要我了呜呜呜……”
 
看到重霄这个样子,小宝无奈地摇了摇鸟头。
 
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我就替你跑一趟吧,不过能不能成功我就不知道了。
 
小宝用鸟嘴轻而易举衔开了困了它这么多天的鸟笼,扑腾着小翅膀飞走了。
 
太子寝宫门口,重霄依旧喃喃着,“阿黎……”
 
一个身着金袍、气度不凡的男人疾步走进太子寝宫,猛得揪起瘫坐在地上的重霄,“啪”得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怒道:“你这个逆子!你竟然对帝君他老人家产生了这等龌龊心思!”
 
这一掌打得极重,重霄白嫩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指印。
 
重霄猛得挨了一巴掌,心中正恼火,想看看谁这么大胆,竟然打他一巴掌,便抬头看向眼前之人,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父……父皇!您怎么出关了?”
 
面前的男人头戴金冠,剑眉星目,一身金色长袍上绣着五爪金龙,端得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闭关中的天帝。
 
乍一见到天帝陛下,天帝陛下还打了太子殿下一巴掌,太子寝宫的人吓得魂儿都没了,小厮八宝张大嘴巴,同侍女红莲绿翘抖着身子行礼道:“见过天帝陛下。”
 
天帝一甩袖袍,沉声对重霄道:“我被你气出关了!”
 
天帝盯着自家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颤着声音道:“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对帝君他老人家……”
 
重霄被天帝打得酒醒了一半,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面对父亲,他从不撒谎,“没有。”
 
随即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双目赤诚道:“但我爱阿黎!”
 
自家太子爱上帝君了?!太子寝宫的人都震惊了,想不到今日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望着天帝阴沉的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天帝陛下该不会要将他们灭口吧?
 
听到儿子说没有,天帝松了一口气,随即斥道:“住口!帝君他老人家的名讳是你能叫的么?!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爱?你给我好好待在这九重天,以后不许再踏入三十三重天一步!”
 
重霄摇头,目光极为坚定,道:“我不!我爱阿黎,我就是爱他,不管他爱不爱我,我都要去找他,直到他被我打动为止!”
 
“逆子!”天帝一听这话,当即气红了眼,一个巴掌又要打下来。
 
重霄闭上眼,静待这巴掌下来。
 
未料,天帝举起的巴掌并未打下来,生生被一道柔和而富有力量的白光阻止。
 
这世间鲜少有人能阻止他的人,天帝不由向发出这白光的人望去,一个白衣胜雪的人立在门口,墨发及腰,清眸似月,光是望上去,就觉遥不可及。
 
从来都是从画像上崇拜帝君的天帝第一次见到青黎的真人,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帝帝帝……君,您来了!”
 
帝君从未下过三十三重天,太子寝宫的人如八宝亦是第一次见到身份这样尊贵的人,一时间不知还行什么礼好,干脆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见……见过帝君。”
 
八宝跪在地上,不禁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青黎,心想,这帝君看上去确实美得像画儿一般,难怪自家太子喜欢……
 
红莲绿翘见八宝这样做,也跟着磕了个头,道:“见过帝君。”
 
在旁边的天帝看了很是心塞,自家儿子宫里这些人都是智障么?!磕什么头磕头,行个大礼就好了啊!
 
青黎并未介意,对众人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君与他单独谈谈。”
 
天帝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重霄,沉声道:“这逆子……他要是敢对您不敬,看我不打死他!”
 
青黎颔首,众人相继退下。
 
重霄知天帝下手不会轻,自闭上眼就封闭了六识,掐着时间,他估摸着这会儿父皇该打完了,便睁开眼,却看到了眼前立着的白衣玉人儿,他大喜:“阿黎,你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26章:如愿
 
喜悦过后,重霄又闭了闭眼,似自嘲般的笑道:“阿黎你生我气了,怎么可能来找我?我一定是在做梦。”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阿黎,你知道么?我近日做了许多梦,梦里都是你。我梦见你原谅我了,来找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还变作一只小狐狸躺在你的怀里,我们一起睡在棠梨树下,一起去看棠梨花开……”
 
看着重霄这模样,青黎一叹,想要安慰他点什么,“你……”
 
没等他说话,重霄便向前一步,手指抵在青黎的唇上,“嘘,不要说话。”
 
“你一说话,我总觉得,这梦就要醒了,不要说话,阿黎,让我好好看看你,看看你就好。”他将青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划过他细致的眉、如月的眼、淡淡的唇,优雅的颈、纤细的身,最后抚上青黎丝滑如缎的长发,眼神缠绵又多情。
 
青黎觉得这煤球与往常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出来。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酒味,青黎不禁皱眉:“你喝酒了?”
 
重霄点了点头,道:“是啊,自从被你赶出来,我就日日喝酒,阿黎你好过分,居然因为一个树枝赶我出来……”随即嘴一扁,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青黎看着有些不忍,那树对他很重要,他那日有些失控,赶他出来这事做得确实不妥。
 
他待在这三十三重天二十万年,就是为了守着这棠梨树,守着……与那个人的回忆,如今他精心爱护的棠梨树却被这煤球轻而易举地折断了一根树枝,他怎么能不生气?
 
修复好棠梨树,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之后,他知是自己当时太过冲动,才会赶他走,将四个侍女贬去思过崖思过,将自己关在青渊宫自责许久。
 
他脸皮薄,之前又说得那样绝,自然拉不下脸去找重霄,又不知该如何做,只能日日自责,直到他的窗前飞来一只羽毛艳丽的鹦鹉,看到那张写满了我错了的信,他再也忍不住,急急忙忙走出去,踏出自己二十万年不曾踏出的三十三重天,来到这九重天上找重霄。
 
青黎正想着,重霄忽然单手穿过他的肩,将他抵在墙上,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间,眼中似一潭朦胧着雾气的湖水,“阿黎,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两人突然离得这么近,青黎有些不自在地道:“我……不是来找你了么……”
 
“嘘,不要说话。”重霄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青黎,手指再次抵上了青黎的唇。
 
“这唇……”他用指腹轻轻摩擦着青黎的唇,像对待珍宝那般,目光深情又专注,看着看着,忽然笑了,“我吻过。”
 
“它好软,好软,好软……”
 
青黎的脸“腾”得一下红了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抬手想推开他。
 
重霄反应极快地单手扣住他,将他的双手举到了头顶。
 
重霄专注地盯着眼前这红艳如霞的容颜,眸中似有漩涡。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重霄念了句,随即俯下身,吻上那梦寐以求的唇。
 
双唇相贴,鼻尖是清幽的棠梨花香,怀里是美如烟霞的美人儿,唇上的触感真实得令人沉迷。
 
与他之前狐狸身子蜻蜓点水般碰那一下十分不同,在他面前是清醒着的阿黎,他能看到他那双如月的双眸映满了惊惶与无措,他能看到,他柔软而红艳的唇。
 
这感觉如毒药般,销魂蚀骨,令他忍不住想深入探寻更多,轻而易举撬开齿关,捕捉到他的舌,勾着,缠着,他追,他躲,他进,他退。
 
面前的人儿慌乱得如小鹿一般,容色是前所未有的艳丽,重霄深深沉迷其中。
 
青黎只觉鼻尖、口中全是浓烈的酒味,他明明可以将用法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他没有,好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最后,抵不住他的攻势,仰着纤细的颈,任他予所予求。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发丝相缠,说不清谁是谁的。
 
不知吻了多久,重霄放开青黎。
 
青黎顿时如获新生般,急忙退开,微微喘息着。
 
重霄看着眼前人儿波光潋滟的双眸,和被他蹂躏过一番变得红艳艳的唇,忍不住说了一句,“阿黎,你好美。”说着,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脸。
 
青黎抬起手,他活了三十万年,从未有人这般……这般对待他,他……
 
重霄看到他扬起来的手,盯着他的双眼,道:“阿黎,尽管我知道这是一个梦,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能在梦里亲过你一次,我也满足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青黎忽然打不下去了,可他这样对自己……
 
罢了罢了,自己大了他这么多年岁,着实不该纠结于此,这一吻,就当是还你在三十三重天陪我的这两个月罢。
 
重霄见青黎放下了手,忍不住向他走进一步,喜道:“阿黎……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打我……”
 
见重霄向他走来,青黎顿时慌得使了个瞬移术,移到了寝宫外。
 
重霄眼前突然空无一人,急得满寝宫找,“阿黎!阿黎!阿黎你在哪儿?”
 
他找了许久也不见那个如玉的人儿,最后,颓然坐在地上,抱着酒自嘲般笑着,果然是一场梦啊!他折断了阿黎心爱的棠梨树,阿黎生他气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他,又怎么可能……乖乖让他亲,“重霄啊重霄,你可真是痴心妄想!”
 
青黎在寝宫外用神识探了一下寝宫内重霄的情况,神色有些复杂,知他将这一切当做一场梦,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失落感,他更不知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他。
 
“帝君。”青黎正思考之际,身旁突然有人凑上来,将他吓了一跳。
 
青黎看清了眼前的人,疑惑道:“天帝,你怎么在这里?”
 
“帝君,我一直在这里啊!”天帝挠了挠头,不见斥责重霄时的半点严厉,反而笑眯眯地凑上来,憨厚道:“帝君跟小儿聊得如何?他有没有对您不敬?”
 
不敬……他忽然想到了那煤球亲他的场景,顿时有些脸热,顾及身旁还有人,又很快恢复,“他……”
 
天帝自顾自地说道:“帝君您不用为他兜着,您说他跟您抱屈了还是抱您大腿哭了?唉!说来惭愧,都怪我没教好他,这小子,就是欠打,待我回去多打他几顿就好了!”
 
打几顿……青黎听得皱眉,“不必,他……没有对本君不敬。”
 
“那就好!”天帝松了一口气,“您身份摆在这里,量他也不敢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回头我再好好教育教育他!”
 
又听要教育,青黎连忙补道:“孩子不要打,他做得对与不对要耐心跟他谈。”
 
更过分的事情那煤球已经做了……不过看这天帝的脾气,若是知道了真相……不光那煤球要挨打,连他自己也没有颜面了。
 
天帝点头道:“是!我一定谨记帝君您的话!”
 
青黎离开九重天之前,嘱咐天帝道:“不要告诉他本君今日来过。”
 
天帝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下了,帝君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青黎走后,天帝教育着太子寝宫的众人道:“今日的事你们都给我牢牢烂在肚子里,谁若敢将今日的事说出去,本君就罚谁下界历百世畜生道!”
 
太子寝宫的人皆战战兢兢地应下。
 
天帝又走进太子寝宫,望着坐在地上只知道喝酒的儿子,扬起巴掌就要打,但想到青黎的话,生生止住了,只道:“我要继续回去闭关了,你给我好好待在这九重天反思反思,哪儿也不许去,我会叫太上仙君看着你。”
 
重霄醉醺醺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父皇。”
 
见他这模样,天帝暗骂了一句没出息,而后拂袖而去。
 
青黎回到三十三重天,将自己关在书房数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总是想起那煤球,那煤球变作狐狸的样子,那煤球赖皮的样子,还有……那一吻……
 
他并非想不通这些日子的心神不宁到底为了什么,无数次徘徊在那棵棠梨树前,他告诉自己这些年守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终于,他作出了一个决定。
 
做了决定之后,他去找了一个人。
 
他来到杜衡的那片竹林。
 
杜衡见到他,很高兴的样子,道:“怎么今日有空来了?准备和我大战三天三夜了?”
 
青黎摇了摇头,道:“下棋还要需你再等一等了,我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杜衡饶有兴致道:“哦?另一件事?说来听听。”
 
青黎道:“我近日准备下凡历劫,三十三重天的诸多事宜,还需你帮忙照看一下。”
 
“下凡历劫?”听了这话,杜衡颇为诧异,“你说你二十万年不出青渊宫,怎么现在忽然想起下凡历劫来了?”
 
青黎似面有难色,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说。”
 
知青黎是个闷葫芦的性子,杜衡并未恼,反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这唇,怎么跟被蚊子咬了似的?我倒是不知,三十三重天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胆大的蚊子,竟能爬到我们青黎帝君的嘴上来。”
 
青黎下意识地抚上唇,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这痕迹还在吗?
 
杜衡继续问:“跟你这不方便说的事有关?”
 
青黎犹豫地点了点头。
 
杜衡试探地说出了一个人:“那九重天的太子?”
 
青黎倏然睁大双眼,杜衡怎么会知道?
 
见青黎这反应,杜衡料想自己是猜出了十之八九了,养在青黎棠梨池的那两条鱼天天跟他传密语告状,他怎么能不知道?
 
杜衡当即抚掌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们曾经的洪荒之主,现在的青黎帝君,竟然栽在了一个两三万岁的小娃娃手里!”
 
青黎脸一红,道:“你不要胡说,我只是太久没接触这红尘中事了,想去看看……”
 
杜衡却将青黎这副脸红的样子看在眼里,不禁想,居然会害羞了,他以前可从来没在青黎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这太子果然厉害,遂点头道:“你确实需要接触接触红尘事了,你说你,为了那件事困了自己二十万年,活得太无趣!”
 
青黎不想提那件事,转了话题道:“我还未想好如何面对他,他……若是追来,还望你帮我挡一挡,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哪里。”
 
杜衡拍胸脯打保票:“没问题!你就放心去吧,三十三重天我帮你守着,人我帮你解决。”
 
青黎感激地道:“多谢。”随后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杜衡坐在茅屋里,饮了一口酒,不由慨叹,青黎啊青黎,你这分明是对那傻乎乎的太子动心了,自己还不肯承认,下凡历劫只是为了躲他罢了。
 
感情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当局者迷,只有旁人看得最清楚。
 
话说九重天这边,重霄继续颓在太子寝宫每日借酒浇愁。
 
太上仙君来劝,重霄就一脸控诉:“太上爷爷您不爱我了,您怎么能把我喜欢阿黎的事告诉父皇呢?”
 
说起这个,太上仙君有些愧疚,道:“老臣只不过去天帝陛下闭关的地方抱怨两句,谁知道天帝陛下听见,竟然出关了,老臣也很纳闷啊!”
 
见自家太子这样子,又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殿下老臣是为您好啊,您看上个男人也就算了,但您看上的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男人啊!那可是三十三重天的帝君,曾经的洪荒之主,天帝陛下最崇拜的、三界最尊贵的青黎帝君!您说您看上谁不行啊,非看上帝君,您知道帝君可是天帝陛下最崇拜的人,您还敢喜欢他?”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喜欢阿黎!”重霄一边大声嚷着,一边像个耍赖撒泼的孩子似的在地上打滚。
 
太上仙君见重霄这副模样,只觉十分头疼,但头疼归头疼,他也没办法了,谁让自家太子看上了帝君呢?
 
知道自己今日又白来了,太上仙君没说几句便走了。
 
见自家太子又把太上仙君说跑了后继续颓在地上,八宝来安慰他道:“太子殿下,您也别太伤心了,起码您眼光不错,帝君确实挺好看的,三界中确实难找比帝君还好看的人,不过只要您仔细看,还是会找到的,殿下您也不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重霄嗤笑,这三界怎么可能有比阿黎还好看的人?
 
方喝了一口酒,重霄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忽然抬头问:“你怎么知道阿黎长得好看?”
 
八宝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说漏了嘴,想到天帝陛下之前警告他们的话,顿时一个激灵,打着哈哈道:“小仙……小仙,猜的,猜的!”
 
重霄一下子摔了酒坛,追问道:“不对,不对,八宝,你老实告诉本太子,你究竟什么时候见过阿黎的?”
 
重霄突然摔了酒坛将八宝吓了一跳,自家太子貌似生气了,但是他更害怕去历百世畜生道啊,索性一闭眼道:“小仙没见过!”
 
重霄阴着一张脸,威胁道:“八宝,你信不信本太子现在就让你下凡投成猪?!”
 
八宝快哭了,他不想投成猪啊啊啊!想了想,索性天帝陛下还在闭关,还是先把自家太子哄好再说吧,一咬牙,道:“帝君前些日子确实来过这里,还在这里跟您单独聊了一会儿呢,只是您喝醉了给忘了而已。”偷偷观察了一下重霄的表情,小心地道:“是天帝陛下不让我们说的,说是如果我们说出去,就要历百世畜生道,太子殿下,要是天帝陛下怪罪起来您可要为小仙说话啊!”
 
听完,重霄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原来那不是梦!阿黎真的来过!!啊啊啊!他是真的亲过阿黎,回忆起阿黎被他亲过的娇羞模样,重霄简直要爆炸!阿黎一定是害羞了,他要去找阿黎!他要去找阿黎!!
 
重霄两眼放光地对八宝说道:“八宝,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等本太子回来一定好好奖赏你!”
 
说完,便急哄哄地冲了出去。
 
八宝在后面叫道:“太子殿下您去哪儿啊!太上仙君不让您离开九重天!”
 
要是知道自家太子跑了出去,太上仙君肯定会骂死他的!八宝心里苦,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变成猪呢!
 
重霄来到三十三重天,发现之前那道挡住他的冰障已经消失不见了,难道阿黎一直在等他来吗?
 
阿黎,我来找你了。
 
推开青渊宫的大门,大殿内空无一人,找遍了棠梨池、书房,也不见青黎的身影。
 
阿黎,你在哪里啊?
 
正失落之际,却见一个手捧一壶酒的灰袍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对他道:“小娃娃,你找谁?”
 
重霄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带着敌意地问道:“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
 
灰袍男人笑道:“本君名叫杜衡。”
 
“原来你就是杜衡仙君!”那不是情敌二号?重霄想到这里,目光愈加不善,“杜衡仙君,你怎么会在这里?阿黎去哪了?”
 
不由上下打量着杜衡,眼神十分嫌弃,这么邋遢,阿黎才不会看上他呢!
 
重霄这般没礼貌,杜衡也不恼,倒是笑得愈发欢了,“你叫他阿黎?”看重霄的眼神像丈母娘看女婿一般,这小娃娃年岁虽小了点,看这长相倒也与青黎相配。
 
重霄觉得杜衡看他这眼神十分怪异,挑衅地看着他道:“是啊!阿黎同意我这样叫他了,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杜衡摇摇头,笑道:“不不不,十分妥当,十分妥当!”
 
看了他一眼,又道:“只不过你找你的阿黎,可是来晚了哟~他呀,下凡历劫去了。”
 
“下凡历劫?历什么劫?”重霄一脸懵逼,阿黎自己一个人下凡了?!不是说好他带他去的吗?为什么丢下他?
 
杜衡笑道:“自然是情劫了!青黎他未尝过情滋味,此番下凡便想尝尝情是个什么滋味。”见他这样子,似是十分好心地道:“你要是想去找他可得早点去,不然晚了你的阿黎就被别人抢走了!”
 
情劫?!阿黎要和别人历情劫?不行!他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于是,问眼前的杜衡道:“阿黎在哪里历劫?我要去找他!”
 
杜衡将青黎投生到哪个地方,家庭背景,今年几何都告诉了他,最后看着他笑道:“加油!早日把你的阿黎追到手,我看好你哦!”
 
重霄道了谢后,反倒有些疑虑,杜衡这样热情,他觉得很奇怪,便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杜衡喝了口酒,道:“没什么为什么,我这个人做事随性,见你合了我的眼缘,就帮一帮你咯!”
 
重霄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想着多个兄弟总比多个情敌强,当即放下戒心,拍了拍杜衡的肩膀道:“我就喜欢兄弟你这样随性的人,既然有缘,那我们就做个兄弟如何?”
 
杜衡点头道:“自然,太子兄弟。”
 
重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向杜衡问道:“兄弟,我想问你件事,阿黎的棠梨树对他很重要吗?”之前阿黎来时他喝醉了酒光想着亲他,忘了问这茬,现在想想,这棠梨树一定对阿黎非常重要,不然他也不会生气到将他赶出三十三重天。
 
杜衡闻言,有些难色,“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也不便说,待青黎历劫归来你自己问他吧!”想了想,又补道:“不过是个死人,对你没威胁。”
 
死人?什么死人?难道阿黎心里有个什么人吗?重霄又想问,杜衡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最后杜衡被逼得无法,只好道:“你只要知道,青黎他是第一次面对感情问题,没什么经验,所以,你努努力,应该是能打动他的。我言尽于此,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重霄也算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便没再追问,最后抱拳感谢:“多谢兄弟了,那我这就去找阿黎了。”
 
杜衡笑眯眯道:“去吧去吧,加油哦!”
 
重霄这便离开三十三重天,向青黎历劫的地方而去。
 
杜衡捧着酒,走进了棠梨池,望着那棵繁茂的棠梨树,十分感慨。
 
青黎啊青黎,这二十万年你孤身一人守在这三十三重天,画地为牢,苦等那个永远也等不到的人。好不容易来了个傻乎乎的太子打动了你的心,我怎么能不帮你一把?
 
我看这太子对你痴心一片,一个人下凡也怪寂寞的,且让他下凡陪陪你罢!
 
能想出历情劫这种说辞,我真是太佩服我自己了!
 
无欲无求的青黎竟然动情了,打动他的还是个两三万岁的小娃娃,这娃娃还是个男娃娃,这么好看的一出戏,本仙君怎么能不参与一把?
 
青黎那个冷清性子,自那件事后尤甚,就算天塌下来他脸上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多余表情,可他近日频频在青黎脸上看到焦急、担忧与害羞……没准这小娃娃,还真是他的情劫。
 
杜衡灌了口酒,拍拍脑门,想着,哎呀,成日呆在这天上真是太无聊了!哪天我也下凡历个劫玩玩!
 
话说重霄离开了天上,径直向人界而去。
 
杜衡兄弟说阿黎投生到一个世家大族,而且投生的地点是齐国!
 
当时他听到这个地点的时候就十分欢喜,这地方他熟啊!
 
前些年他没遇见阿黎还在人界浪那会儿,他可没少和小叔来这里的熏芳阁看花姑娘,跟老鸨混得可熟了,不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许久不来人界,也不晓得那熏芳阁变成什么样子了,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去找阿黎,不然有空也定要去那熏芳阁看看。
 
他来到齐国,在齐国境内转了一圈。
 
杜衡只告诉他阿黎投生的那家背景不错,却在这具体是哪家上卖了关子,还说能不能找到,这要看缘分。
 
没关系,他和阿黎这么有缘,不怕找不到。
 
重霄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很快寻了个茶馆坐下。
 
他常来人界,自然晓得茶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既然阿黎投生的家庭背景不错,自然可以从这些凡人的八卦中挖出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隔壁两桌在讨论些什么。
 
一瘦高男子抱怨道:“听说最近赋税又涨了,唉,这赋税年年涨,再涨下去,家里今年连粮都存不上了!”
 
对面那矮胖男子道:“诶,你听没听说最近国内出了一桩怪事?”
 
瘦高男子问:“什么怪事?”
 
矮胖男子望了望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而后压低声音道:“你听没听说,若水唐家的小公子?”
 
瘦高男子一脸迷茫:“若水唐家的小公子?”
 
“其实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听家中有些官职的叔伯说的,这消息唐家如今压得紧呢。”矮胖男子的表情有些神秘,“据说这唐家小公子降生的那天,全国上下的树都开花了,你说这明明都入秋了,结了果的树竟然又都开花了,这事怪不怪?”
 
瘦高男子点了点头,不由道:“确实挺怪的,能让结了果的树开花,这唐家小公子有什么来路不成?”
 
矮胖男子的表情愈发微妙,道:“有人传那唐家小公子是神仙托生,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们齐国的人!”
 
瘦高男子第一次听见神仙,当即双眼晶亮道:“真的吗?!既然是神仙托生,那我们齐国真是有救了!”
 
矮胖男子连忙道:“嘘,这样的话要是是让当今圣上听见了,是要掉脑袋的!天子脚下谁敢胡言?!这唐家也不是皇室的人,不光唐家遭殃,咱们也跟着掉脑袋!”
 
闻言,那瘦高男子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并没人注意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重霄坐在隔壁桌,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原原本本,一字不差。
 
虽然二人说话极为小声,可他一个神仙,又怎会听不到想听的东西。
 
若水唐家的小公子?
 
阿黎告诉过他,他的原身是一棵棠梨树,能让结了果的树开花并不难,况且神仙托生,自然是要有些征兆的,如,像阿黎这等地位的人投生到人界,征兆必然不止于此,所以这样的征兆必然也是收敛过了的。
 
看来这唐家的小公子,很有可能就是阿黎!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立刻赶往若水。
 
他来得真是巧,刚到唐府,便看一个白衣小公子背着小书囊从府里走出来。
 
那小公子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样子,长得粉雕玉琢,眉眼似月,身姿如玉,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阿黎。
 
小小年纪就这般貌美,长大之后定然会迷倒一片男女。
 
阿黎变得这样小,他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想想其实养成也不错,此刻的阿黎就是一张白纸,任他涂涂画画,在天上阿黎身份那样尊贵,碰他都要小心翼翼的,现在在凡间阿黎不过是一个毫无法力、丁点大的凡人,他可以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阿黎呀阿黎,既然你选择忘了我,那么我们就重新来过吧。
 
想到这里,他便走了出去。
 
小公子背着书囊一个人走着,身后远远的跟着两个家丁,忽然看见眼前走来一个长得不错的怪叔叔,小家伙眨着一双如月的眸子,好奇地问道:“你是何人?”
 
小家伙奶音还未褪,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重霄喜滋滋地想,果然是阿黎,就连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都一模一样。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在下是九重天的太子重霄,敢问佳人芳名?
 
不过,现在对着小阿黎说这样一番话会吓到他吧?
 
想想他当时也真是丢脸,怎么能脸皮厚到那种程度叫阿黎为佳人呢?应该直接问他名讳叫他阿黎嘛,倒是省了他心心念念了许久,向他好好学一番棋才叫得一声阿黎。
 
不过叫得晚也有叫得晚的好处,倒叫他发掘了阿黎易害羞的这个优点。
 
小家伙见这怪叔叔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发呆,目光不觉有些厌恶,他出生时伴有祥兆,近来有许多人来找他,想看一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眼前这个大抵也是慕名而来的吧,他向来讨厌这些人,抬腿便想走。
 
重霄眼见小阿黎抬腿要走,连忙迈大步子拦在他面前,“哎哎哎,你别走,我叫重霄,是……是想来做你的保镖的!”
 
小家伙皱着眉头,道:“保镖?我不需要什么保镖。”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又不会武功,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说着,撸起袖子给小家伙看自己的胳膊,“我这一身疙瘩肉,准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面前的胳膊白白嫩嫩的,哪里有疙瘩肉了?小家伙有些无语,心想,这怪叔叔可能脑子有些问题,爹爹说要学会体谅他人,所以他不能与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说了一句:“我要去上学了,你不要挡着我。”说完,便绕开他走了。
 
“等一下!”重霄不死心地叫住他。
 
小阿黎回头问:“什么事?”
 
重霄的眼神里装满了乞求:“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爹爹告诉过他不能将自己的名字随便告诉给陌生人,可见这怪叔叔脑子坏掉了,这副样子有些可怜,小阿黎一心软,便回答道:“唐黎。”
 
重霄听见这名字,眼睛一亮。
 
唐黎,棠梨,青黎,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的阿黎。
 
小阿黎见这怪叔叔又发呆,果然是脑子有些问题,摇了摇头,背着小书囊走了。
 
重霄留在原地傻笑了一会儿,随即跟了上去,阿黎等等我,我还要做你的保镖呢!
 
重霄跟着小阿黎来到书院,夫子还未来,书院里小萝卜头们上一秒还叽叽喳喳的,看到小阿黎,一个个眼神怪异,小声说着什么。
 
“看啊!就是他!出生时让结了果的树开花了呢!”
 
“这么神奇!但是他怎么不与我们说话呢?”
 
“人家是神仙托生,不乐意跟我们说话呢!”
 
“这么傲啊……”
 
小阿黎好似没有听到这些话一般,将书囊放好在座位上坐好,静静等待着夫子的到来。
 
重霄在一旁听得十分气恼,正准备做些什么,却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走了进来。
 
那老头正是书院的夫子,夫子走进来后,学堂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书院里全是齐国世家大族的小公子,夫子也是十分有名的,据说曾经教过先帝呢,现在年迈退隐了被书院请来教书,所以书院里的人都很尊敬夫子。
 
夫子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别的小公子上课都不免有些开小差,唯独小阿黎一直认认真真地听夫子讲课,做着笔记。
 
夫子笑眯眯地看着小阿黎,唐家这个小娃娃听课一向认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夫子讲得内容十分枯燥,重霄在窗外听得昏昏欲睡,不住地点头,看来阿黎从小就是爱学习的乖宝宝啊,他可是一听这些就犯困,不过想想能看着小时候的阿黎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了。
 
一上午下来,书院放学了。
 
重霄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放学了,他在这里要无聊死了,望着小阿黎的后脑勺,想着他该怎么去找他,留在他身边呢?
 
小阿黎正收拾着书囊,准备回去吃饭,忽然面前出现了五六个小萝卜头,小萝卜头们将他的书本扔到地上。
 
一个小萝卜头瞪他:“你为什么不同我们说话?是瞧不起我们吗?”
 
另一个小萝卜头装模作样道:“别欺负人家,人家可是神仙托生呢!”
 
还有一个小萝卜头大笑:“哈哈哈,神仙托生,那你倒是来打我们呀?”
 
听着这些人的话,小阿黎握着小拳头,抿着唇不说话。
 
那几个小萝卜头见他不说话,笑得愈发厉害了,更有甚者上前来推他。
 
见此情景,重霄气得一锤窗户,我这暴脾气!敢欺负我的阿黎,我要把你们打得找不着北!
 
第27章:翻墙
 
窗户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屋内的小萝卜头们吓了一跳,接着一个人便从窗外跳了进来。
 
小萝卜头们望着突然跳进来的这个男人,叽叽喳喳地问:“你是谁!为什么闯进书院?”
 
“我?”重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默不作声的小阿黎,十分神气地叉腰道:“我是阿黎的保镖,你们要欺负他,要先打过我!”
 
乍听重霄说这样一句话,那边小阿黎一怔,阿黎……他好像听什么人这样叫过他,奇怪,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
 
这边一个小萝卜头大笑:“你是这个怪人的保镖?那你也是怪人咯?”
 
另一个小萝卜头拍手道:“怪人找了个怪保镖!怪人找了个怪保镖!哈哈哈……”
 
其他几个小萝卜头也跟着起哄,一时间书院内甚是嘈杂。
 
“哎我这暴脾气!”听了这群小萝卜头的话,重霄一怒,向前一步,挥起拳头向他们恶声道:“我说你们这群小萝卜头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还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之前一直没说话,看起来有些沉稳的一个小萝卜头见重霄这恶里恶气的样子也不怕,反问道:“你这么大个人,欺负我们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不知道羞吗?”
 
重霄低头看着这小萝卜头,笑道:“巧了!我这个人向来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今日你们说我以大欺小也好,不知羞耻也罢,我就是看不得你们欺负阿黎!”
 
说罢,挥起拳头就要向面前这小萝卜头打下去,这时,小阿黎忽然冲过来抓住他的袖子。
 
看见小阿黎,重霄不由停下手,面色缓和下来,笑着向他保证道:“阿黎,你不要怕,有我在你身边,没人会欺负你!”
 
小阿黎静静望着他,眸子像一潭澄明的湖水一般,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重霄疑惑,阿黎为什么阻止他?
 
这会儿,小阿黎站到重霄面前,神色镇定道:“你们说他一个大人欺负你们几个小孩子不知道羞耻,那你们几个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也不知道羞耻吗?夫子家与我家住得很近,需不需要我把夫子请来评评理?”
 
夫子教过先帝,所以在这些世家大族掌权人心里的地位十分高,是以这些小萝卜头们虽然不认真听夫子的课,可对夫子还是十分尊敬的,此刻一听到要请夫子来,小萝卜头们皆露出惧色。
 
小阿黎继续道:“既然你们不想请夫子来,以后就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如果让夫子知道了,你们也别想在这里待了!”说到最后,话语中的气势竟有些惊人,将屋内的几个小萝卜头震得一愣一愣的。
 
重霄看着小阿黎,感到十分骄傲,不愧是他的阿黎,变成这么个丁点儿大的凡人也能这么神气!
 
之前那个有些沉稳的小萝卜头不由偷偷望了小阿黎一眼,眼中似有欣赏之色。
 
小阿黎眼神扫过几个小萝卜头,沉下脸道:“你们还不走吗?是不是要我把夫子请来?”
 
几个小萝卜头听后,顿时一溜烟跑掉了。
 
那个沉稳的小萝卜头是最后走的,走之前还看了小阿黎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见人都走了,书院内只剩下重霄和小阿黎两个人,重霄望着小阿黎,不由想着,他的阿黎就是厉害,三两句就把那群讨人厌的小萝卜头打发走了。
 
这时,小阿黎迈着小短腿向他走近一步,一双如月的眸子望着他,重霄看着小阿黎,心都软了几分,他的阿黎怎么这么可爱?不由蹲下身去,笑眯眯地问道:“阿黎,你想说什么?”
 
小阿黎发着小奶音,道:“刚才谢谢你,叔叔。”
 
重霄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嘴角,叔……叔?
 
小阿黎的眼睛澄澈无比,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有很大问题啊啊啊!!他长得有这么老吗?!
 
重霄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阿黎这是阿黎你不能发火,于是,他努力露出八颗牙的笑容,表情十分认真道:“我不是叔叔,是哥哥。”
 
哥哥?小阿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可是他明明大自己这么多……
 
重霄继续笑眯眯地道:“阿黎,来叫一声霄哥哥~”
 
“……”
 
这怪叔叔不仅脑子有问题爱冲动,还有点猥琐,刚才因为他见义勇为的那点好感顿时消失不见,小阿黎脸一拉,背着小书囊噔噔噔走了。
 
他又把阿黎气跑了,重霄在后面追着叫道:“阿黎,我跟你开玩笑的阿黎,阿黎你别走啊!”
 
重霄一路追着小阿黎到了唐府门口,有看门的家丁为小阿黎开门,小阿黎走了进去。
 
重霄也想跟着进去,这时,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挡在他面前。
 
重霄叫道:“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阿黎!”
 
那两个家丁鼻孔朝天,赶他道:“你是谁啊?!我家公子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去去去!赶紧走!”
 
重霄气得一撸袖子,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这两个家丁活腻了不成!
 
不过好在他还没气昏了头,还记得人界不能随意用术法这个规矩,否则会遭天谴。
 
于是,他对那两个家丁道:“你们跟我打一架,我要是赢了,你们就让我进去如何?”
 
那两个家丁听后,一脸轻蔑地着重霄,道:“别不自量力了,就你这小身板,我们哥俩儿用不了一刻钟就能把你打趴下!”
 
重霄听后,差点没气炸。
 
开!玩!笑!你们两个人界的小崽子当爷爷这两万岁是白活的啊?!
 
竟然敢蔑视他这个九重天的太子,撇去他是个神仙不说,要说打架,他可是十分在行。他从小就跟着小叔四处闹事,斗过司战仙君的狗,拔过他爹坐骑的毛,九重天的一众神仙看见他就头疼,是九重天上公认的小魔头。
 
连他小叔都说,他这个大侄子虽术法不精,但论打架,的确是名副其实的九重天一霸!
 
“看不起我是吧?爷爷我今天就非要用我这壮实的身材打到你们哭着叫我一声爷爷!”
 
重霄说完,径直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门后突然传来一声软糯但极具气势的声音:“住手!”
 
随即唐府大门缓缓被打开,小阿黎小小的身子出现在门口,对着重霄道:“不要在我家门口吵。”
 
重霄看见了小阿黎,眼中一喜,当即叫了一声:“阿黎!”噔噔噔跑到小阿黎面前,腆着脸笑道:“阿黎,你让我进去呗?”
 
小阿黎看着重霄,一板一眼地道:“爹爹说了,不能放陌生人进来。”
 
重霄道:“我不是陌生人,我是要做你保镖的,阿黎!”
 
小阿黎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保镖,你回家去吧。”
 
阿黎拒绝他?没关系,看他杀手锏!
 
重霄当即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对小阿黎道:“阿黎,我没有家,我爹娘都不要我了,我从小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没有地方可以去,好不容易看见了你,想做你的保镖,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在大街上讨饭吃吗?”
 
一双凤眼望着小阿黎,眨啊眨啊眨。
 
“这……”小阿黎看他十分可怜,不由心软,可是想到爹爹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银两。”
 
重霄更加可怜地对手指:“阿黎,你可知道银两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今天给了我一些银两,我吃了一顿好的,之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只能大街上讨饭吃……”
 
小阿黎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见不得他这可怜模样,只好道:“那我去跟我爹爹说说,看看他能不能同意让你做我的保镖。”
 
重霄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连道:“太好了阿黎!谢谢你阿黎!”
 
这一声一声的阿黎听得他莫名耳热,小阿黎咳了咳,正了神色对重霄道:“爹爹如今不在府内,我不能开门放你进来,你不要在此傻等,自己先寻个地方安身,我……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说完,便转过身脚步极快地走了,像躲什么人似的。
 
阿黎还是这样容易害羞,重霄站在原地兴奋不已,直到看见面前再次站了刚才那两个讨厌的家丁,心情又不爽了。
 
仔细想想方才阿黎说的话,他不在这里等着,怎么知道阿黎给他答复了啊?
 
阿黎说不能开门放他进去,难道……阿黎这是让他翻墙进去的意思吗?
 
阿黎想让他翻墙进去找他,是吧是吧是吧?
 
他在外面叫得那么大声,阿黎早该听见了,又或者,阿黎自从进去关了门就没走,一直在里面听他在外面的动静,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要打架的时候突然出现……阿黎该不会是担心他打不过那两个家丁所以才急冲冲地开了门见他吧?
 
想到这里,重霄的内心控制不住地要爆炸!
 
阿黎不管是做帝君还是做凡人,都是心疼他的!!
 
抬头望见两个死人脸的家丁,冲他们十分孩子气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既然阿黎不让我动手,那本太子今天就放你们一马!
 
重霄绕过唐府正门,来到高高的围墙边,轻轻一跃,便跃上了墙头,轻而易举地翻了进去。
 
第28章:大床
 
如此情景,倒让他想起了小叔给他的戏本里写的书生翻墙私会佳人的桥段。
 
阿黎,如今我为了你,也算是附庸风雅了一回。
 
重霄用神识在府内探了一圈,很快发现小阿黎正坐在自己屋里读书,嘴角一勾,便向小阿黎的房间走去。
 
小阿黎正在房中认真地背着上午夫子布置的功课,忽然听到房门一声响,随即走进来一个男人。
 
小阿黎看清了走进来的人,惊得手中的书都掉了,“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重霄一脸理所当然:“翻墙进来的啊!”
 
小阿黎惊得张大嘴巴:“翻墙?”这怪叔叔的行为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面前的小人儿小嘴微张,如月的眸中盛满了惊讶,十分地惹人喜爱。
 
见此,重霄窃喜不已,他可从未在身为帝君的阿黎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阿黎呀阿黎,你变成凡人,真的是太让我惊喜了!
 
他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是啊!阿黎你说不能开门让我进来,不就是让我翻墙进来的意思吗?”
 
小阿黎指了指自己,玉雪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我让你翻墙进来?”
 
重霄继续点头:“是啊!”
 
他观察着小阿黎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阿黎你不会不认账吧?”
 
“……”
 
小阿黎望着眼前这个怪叔叔,握着小拳头,憋红了一张小脸道:“我没有让你翻墙!”
 
重霄望着眼前这小人儿,眨着凤眼十分无辜地道:“阿黎,是我误会了什么吗?”
 
小阿黎看了看他,犹豫了片刻,道:“我……是在门内偷听了,听到你要跟我家的家丁打架,怕你到时候受伤在我家门口没人救治,便开了门。”
 
他说到这里,见这怪叔叔眼睛瞬间一亮,看着自己的眼神莫名炽热,他有些无所适从,只好低着头继续说道:“我既答应了你,便会好好跟爹爹说,让他留下你。我想这两天你无处可去,便托了家丁去寻你好给你一些银两,让你有个落脚之处,可是家丁却告诉我你走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没想到你……我真的没让你翻墙进来……你不要误会。”
 
小阿黎对于今日自己的一番作为很是不能理解,搬出夫子来威胁书院里之前自己从未理会过的那些看自己不顺眼的人、在门内偷听这怪叔叔与他的家丁讲话、答应这怪叔叔去恳求爹爹收留他。
 
今日的所作所为,着实违背了自己一直坚持的原则。
 
他见这怪叔叔对当他保镖这事莫名执着,又被爹娘抛弃了,实在可怜,心一软便允了这怪叔叔,谁知这怪叔叔竟然翻墙进来了,让他措手不及。
 
重霄听后,不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就说阿黎这么腼腆,怎么可能胆子大到让自己翻墙进来与他相约,自己也不过是诈他一诈,看看这小阿黎到底是个什么反应,于是,便笑道:“是我误会了,阿黎。”
 
听见这句,小阿黎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爹爹不在,不然见到他房里多了个陌生人他该怎么解释,道:“嗯,你误会了,趁爹爹还没回来,你……”
 
没等小阿黎说完,他就看眼前这怪叔叔嘴一扁,道:“阿黎,我都进来了,你总不能赶我走吧?我可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被爹娘抛弃、没有家的人呜呜呜……”表情还极委屈,好似要哭出来的样子。
 
见他这样子,小阿黎有些为难,“我……”
 
要是让爹爹知道他私自收留一个大活人会骂死他的,他想说自己可以帮这怪叔叔安排一个客栈暂时住下,等爹爹同意之后再接这怪叔叔进府。
 
未料,小阿黎刚说一个字,重霄便打断小阿黎,一双凤眼雾气朦胧的:“阿黎你真的要赶我走?”
 
重霄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观察着小阿黎的反应,“爹娘抛弃了我,连阿黎你也不收留我呜呜呜……”
 
见这怪叔叔竟然哭了,小阿黎很慌乱,他长这么大,爹爹都教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见这怪叔叔竟是水做的,动不动就要哭一哭,哭得他方寸大乱,只好笨拙地安慰道:“你……你别哭啊!”
 
这句安慰并没有让这哭声有丝毫减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罢了罢了,小阿黎眼一闭,道:“我收留你,你别哭了。”
 
他刚说完,这哭声就戛然而止,他想这怪叔叔真是哭得突然,停得也突然,他就看见眼前这怪叔叔突然蹲下身抓着他的手,十分激动地道:“阿黎你太好了,谢谢你阿黎,谢谢你收留我!”
 
这怪叔叔抓着他的手,好奇怪的感觉……小阿黎有些面红耳赤。
 
好在这怪叔叔抓了一会儿便很快放下了,小阿黎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问:“阿黎,我住哪里?”
 
小阿黎皱了皱眉头,安排这怪叔叔住哪里还真是个难题,到底住在哪里能瞒过爹爹呢?
 
他正思量着,便看眼前这怪叔叔眼珠一转,笑着对他道:“不如我住阿黎你的房间可好?”
 
住在他的房间?这念头仅在脑海里闪过一瞬,便被他否决了,他怎么能跟这怪叔叔睡一起?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小阿黎连忙摇头:“不好!”
 
重霄一脸疑惑道:“为什么不好?我既是要做阿黎你的保镖,定然是要跟你住在一起的,也好贴身保护你啊!”
 
见小阿黎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眨着凤眼巴巴地望着他道:“阿黎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小阿黎解释道:“没有,你若是住在这里,很容易被爹爹发现,爹爹要是知道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私自收留了一个陌生人,不但会责骂我,还会把你赶出去。所以,你不能住在我的房间。”
 
原来阿黎又是为他着想啊,重霄在心里开心了一会儿,又想着,这阿黎他爹还真是麻烦,阿黎投成了凡人怎么这么听他爹的话?搞得他们俩跟偷情似得,还见不得光。
 
小阿黎见这怪叔叔不说话,以为他是同意了,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待会儿叫管家福伯带你去家丁们的住处将就一下吧,你只有混在家丁里,才不容易被发现。”
 
“阿黎,我不想跟那群家丁住在一起……”重霄吸了吸鼻子,眼神像只受伤的小兽一般,“万一……万一那些家丁欺负我怎么办?”
 
小阿黎想了想,道:“我会嘱咐好他们,他们不会欺负你的。”
 
重霄却摇摇头道:“阿黎,你太天真了,你今天在门内也听到了,你的那两个家丁说不出一刻钟就能把我打趴下,你是他们的主子,我什么也不是,他们在你面前自是乖巧得很,但对我就不一样了,你不在,他们自是想怎么欺负我就怎么欺负我……”
 
“这……”小阿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层关系来,在他眼中,这世上全都是好人,有点小缺点也是正常的,便没有考虑这么多。
 
重霄十分认真地看着小阿黎的眼睛道:“阿黎,我知道你心肠好,才收留我,让我与那些家丁一起住也是为了我好,可是那些家丁确实不喜欢我,我怕还未保护了你,便被他们赶走了。”
 
说到这里,重霄见小阿黎并未开口反对,继续道:“所以……我能不能……睡在你的房里?”
 
这句话一出,果然看见小阿黎皱了眉,他很快补道:“你放心,我不与你睡在床上,只要睡在地上就好,可以随时随地保护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见小阿黎仍皱着眉,重霄想,一定又是因为他那个宝贝爹,他倒想看看阿黎这爹到底长什么样,竟然能让阿黎对他言听计从,重霄继续说道:“你爹爹来了我就钻到床底下去,绝对不会让他看见我!”
 
“钻到床底下?”小阿黎嘴角抽了抽,他听这怪叔叔说这个词怎地如此怪异,他不过是收一个保镖,为何要沦落到如此地步?
 
重霄重重地点了点头后,跑到小阿黎的床底下,目测了一下长度,转头笑着向小阿黎道:“阿黎你这床底下的空间十分大,正好能放下我。”
 
“……”这怪叔叔脑回路异于常人,他真是无言以对了。
 
又听这怪叔叔好奇地道:“阿黎,你这床为何如此大?放两个人都还有余呢!”
 
重霄看着这大床十分满意,大床好啊,阿黎小的时候他可以抱着他睡,待阿黎长大了,他们就一同睡在这里,到时候……嘿嘿嘿~
 
小阿黎脸热了热,他出生的那日,正是秋天,齐国所有结了果的树又都重新开花了,算命的来了说是祥兆,还说他是神仙托生,爹爹听了很高兴,特意为他专门布置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还请来国内最好的工匠做了这大床,说是等他以后娶亲了也用得上……
 
娶亲……他未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想着想着,玉雪的脸上不由蒙上了一层红晕。
 
重霄见小阿黎竟然脸红了,觉得有些吃惊,莫不是阿黎与他想到一块去了?
 
阿黎这么小就已将他放在心上,他真是太欢喜了!
 
重霄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听小阿黎极为腼腆地道:“爹爹说,这是给我娶亲用的。”
 
“娶亲?!”重霄听后,一下子惊道:“阿黎你要娶亲?”
 
第29章:叫你
 
小阿黎耳根红红地道:“我是个男人,男人总该娶亲的……”
 
阿黎这副脸红的模样他应该高兴的,可是阿黎脸红却不是因为他,而是不知道想着哪个鸟人,想想他就来气,但是他又不能对阿黎发火,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对小阿黎道:“阿黎,你还这么小,不应该成日想着娶亲这件事,应该专心学习,考取一个好功名,让你爹爹高兴才是。”
 
听到爹爹,小阿黎如月的眸子亮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嗯嗯,爹爹教导我,男人要先考取一个好功名,在齐国站稳脚跟,然后才能考虑娶亲这件人生大事。”
 
重霄自动忽略了娶亲这两个字,笑眯眯地对小阿黎道:“这才对嘛!”
 
阿黎说要娶亲,这倒是提醒了他,他该去找司缘仙君问问,阿黎托生成的凡人可有姻缘线?如果有,与他有姻缘的那个人又是谁?
 
想到这个他就十分不爽,万一司缘那怪人给阿黎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姻缘,可有他头疼的了。
 
重霄正沉思之际,忽听唐府内家丁来报,“小少爷,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小阿黎一听爹爹回来了,不由慌乱起来,看向还在他的床边打量的怪叔叔,道:“你……你快躲起来!”
 
重霄听了他的话,没有马上钻到床底下,反而转身向小阿黎走来,一双凤眸紧紧盯着他,笑道:“阿黎,你若想让我钻到床底下,可是要付出点什么的哦~”
 
“你你你……你要干嘛?”小阿黎觉得眼前这怪叔叔笑得别有深意,他怎么觉得自己是引狼入室了呢?
 
重霄老神在在地将小阿黎重霄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看得眼前这小人儿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拔腿逃跑一般,最后伸手掐了掐小阿黎粉粉嫩嫩的小脸,道:“阿黎,我逗你玩呢,你可真可爱!”
 
说完,不等他反应,便走回到床边,灵活地钻到了床底下。
 
看着床底下那对他笑眯眯打着招呼的怪叔叔,小阿黎握着小拳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怪叔叔的脸皮太厚了!自己这种薄脸皮的要怎么跟他斗?
 
床底下那罪魁祸首笑得正欢,小阿黎却恼得直用小手扇着脸上的热气,正扇着,唐家老爷便走了进来,小阿黎赶紧将手放下站好。
 
唐家老爷唐鸿五官周正,蓄着一副胡须,面上的表情十分严肃,负手站在那里。
 
重霄在床底下看着,活脱脱就像从前教过他的那些古板的棋师画师们,看着就讨厌!
 
唐鸿望着自家这个宝贝儿子,不由缓和了神色,开口道:“黎儿,今日和夫子学得如何?”
 
听到爹爹这样问,小阿黎乖巧地答:“回爹爹,我今天听了夫子的课收获很多,并认真做了笔记,方才温习时几处不太懂,打算明日上课时请教夫子。”
 
见自家儿子如此认真,唐鸿听了十分欣慰,道:“爹爹我虽在朝中为官,却不希望你因为爹爹的这点官职就骄傲自大,不思进取,你要认真读书,将来考取一个好功名,在仕途上爹爹不会帮你,爹爹希望你有朝一日,能靠自己在这齐国站稳脚跟。”
 
小阿黎正色道:“黎儿一定谨记爹爹的教诲。”
 
重霄在床下听着,不由心疼起阿黎来,阿黎做凡人也太辛苦了些,要每日读书,还要考取功名,阿黎这爹对他也太严苛,既然有了官职就要帮一帮阿黎嘛,做什么要阿黎这么累?
 
要是换做他,别说阿黎要考功名,就算阿黎要称霸天下,他也乐颠颠地将这天下取来捧到他面前。
 
唐鸿听了儿子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
 
儿子的学习向来不用他操心,他每日来就是例行一问,顺便关心一下儿子,如今想问的问完了,唐鸿转身欲走,忽听儿子叫他:“爹爹等等!”
 
唐鸿回头,见儿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黎儿还有一件事,希望爹爹应允。”
 
儿子鲜少开口让他应允什么事,况且看儿子这模样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唐鸿有些奇怪,便道:“什么事?”
 
在爹爹的注视下,又想到床底下的那个人,小阿黎有些莫名地紧张,“爹爹,我想收一个保镖,不知爹爹能否应允?”
 
唐鸿十分吃惊:“收保镖?府里不是有很多身材壮硕的家丁了吗?为何还要收保镖?”
 
小阿黎解释道:“是这样的,爹爹,我今日遇到一个男人,他被爹娘抛弃了,没有地方可以去,我见他可怜,就想收他做我的保镖。”
 
唐鸿听了原因后,叹了口气,道:“你从小就是这样,心太软,从小到大不知拾了多少小动物到家里来,最后养不活还要难过一阵,心软这个毛病终究会害了你啊!”
 
“爹爹,我认为做人应该心存善念,见到可怜之人,既然自己力所能及,就要多帮一帮。”小阿黎如月的双眸里满是祈求,“爹爹,我只有这一个请求,求您应允。”
 
自家儿子难得开口求他,唐鸿道:“罢了,明日让他来见我,且让我看看这人究竟如何,再决定留不留他。”
 
听到爹爹答应,小阿黎十分开心地道:“谢爹爹!”
 
唐鸿走后,重霄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走到小阿黎面前蹲下,伸手抱住了他软软小小的身子,道:“阿黎,谢谢你。”
 
身上是陌生的男子气息,小阿黎被抱得一懵,从小到大,除了娘亲,没人再这样抱过他,心中不由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怀中是阿黎香香软软的小身子,重霄心中满满的满足感,阿黎你看,我抱你抱得这样容易,你下凡不是成全我是什么?
 
见这怪叔叔迟迟不放他,小阿黎推了推他道:“叔叔,你放开我,我……我要去温书了。”
 
又叫他叔叔!!
 
重霄抓着他的小胳膊,看着他的眼睛,笑道:“阿黎,来,叫声霄哥哥我就放开你。”
 
“……”
 
小阿黎不由脸热,这怪叔叔为何这么执着于让自己叫他……霄哥哥,他叫不出口。
 
见他不叫,重霄也不生气,又抱住他,道: “原来阿黎不叫,是要我一直抱着你啊。”
 
听了这话,小阿黎忽然后悔方才求爹爹收留他了,一张小脸瞬间变得红通通的,支支吾吾地道:“霄……哥……哥……”
 
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配上这句霄哥哥,真真是让人听得心都要化了,重霄再也忍不住,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眼里盛着如水的深情,对他道:“阿黎,你知道吗?我好开心!开心极了!”
 
自己不过叫了一句,他就这样开心?小阿黎被他抱着,心情似也被他感染,喜悦一点点溢上心头。
 
过了许久,重霄终于放开小阿黎。
 
一获自由,小阿黎连忙跑去案前坐着,见那怪叔叔仍看着自己,一时脸又热了热,不由捧了书将脸挡了起来。
 
重霄看着小阿黎这副模样,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这怪叔叔总是看他,他都不能好好温书了,小阿黎将脸埋在书里,心里一万个怨念。
 
小阿黎正怨念着,重霄走过来,拍了拍小阿黎的脑袋,笑道:“阿黎,你这样可是看不好书的哦!”
 
小阿黎抬头,看到重霄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气恼道:“你转过去,不许看我,你看着我,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好,我转过去。”重霄笑了笑,难得没有再调侃这小人儿,他走回去坐到小阿黎的大床上,又躺下滚了滚,只觉十分舒服。
 
他见这怪叔叔终于消停了,心中庆幸都来不及,也顾不上想其他,捧着书本就开始看了起来。
 
重霄躺在床上忍不住偷偷看小阿黎温书,阿黎真好看,不管是投成凡人这般丁点儿大的阿黎,还是身为帝君冰姿玉骨的阿黎,都是这般好看……看着看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睡去。
 
小阿黎见这怪叔叔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睡了,也没有盖被子,便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床边,费力地将自己的被子搬过来,给他盖在身上,最后累得呼哧呼哧的。
 
小阿黎有洁癖,他的床从来不允许其他人坐,连他爹爹也没有坐过,更别提睡在他的床上了,可他今日竟破天荒地没有阻止这怪叔叔坐在他的床上,甚至睡在他的床上,而他自己竟然还跑来为这怪叔叔盖被子,他竟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之好,连他自己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重霄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盖了被子,十分惊讶,开口问还在案前认真温书的小阿黎:“阿黎,这被子是你为我盖的吗?”
 
第30章:小叔
 
小阿黎从书中抬起头来,道:“不是,是你自己睡着觉得冷,拿了被子来盖。”
 
听了小阿黎的话,重霄望着被子,自言自语道:“我和被子向来有仇,不蹬被子就不错了,每次醒来被子定然在我脚边,今日睡觉竟然如此自觉,还会自己盖被子,真是稀奇了!”
 
小阿黎语气十分平静地回答他道:“那可能就是你今日良心发现了,决定和被子做好朋友了,主动将它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重霄如何看不出来这被子就是阿黎为他盖的,阿黎这谎说得十分拙劣,说一句,脸就上红上一红,只不过这次,他破天荒地没戳破他,他笑着对小阿黎道:“好,阿黎说我良心发现了,就是良心发现了。”言语里不自觉流露出宠溺之情。
 
重霄是个见好就收的人,阿黎被他逗了一下午,都被他逼到说谎了,他在天上待了那么久,知道阿黎是不会轻易说谎的,再逼他,他可能就要生气了,这份心意,他领着就好。
 
见重霄没有再继续追问被子的事情,小阿黎松了一口气,要是让这怪叔叔知道被子是他盖的,指不定又要感动得来抱他,那种感觉奇奇怪怪的,他可坚决不要他抱了。
 
晚上,小阿黎差了家丁偷偷往房间里搬了被褥铺在地上,对重霄道:“今日,你就在地上将就一晚,明日我带你去见爹爹,让他收留你。”
 
重霄点了点头,道:“好。”说完,便就着地上的被褥躺了下来。
 
小阿黎见这怪叔叔如此听话,又有点不适应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熄灭了屋内的烛火,很快爬上自己的床躺下,盖上了被子。
 
屋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小阿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翻过身来,看到地上那人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便问道:“你总看着我作什么?不睡吗?”
 
地上那人答:“我睡了一下午,如今睡不着了,阿黎你也睡不着吗?”
 
“没有,我这就睡了。”小阿黎说完,便立刻闭上了双眼,再多说这怪叔叔又不知要说出什么让他尴尬的话来。
 
地上的重霄见小阿黎闭上了眼,勾了勾嘴角,阿黎又害羞了。
 
重霄在地上注视了小阿黎一会儿,听着他起伏不规律的呼吸,心里暗笑,阿黎你这叫睡着了?
 
于是,他悄悄站起来,走到小阿黎的床边,用指尖隔空描绘着他的眉眼,这样一点一点地描绘着,他不禁想起在三十三重天上时,他抱着睡着的阿黎,也曾这样描绘过他的眉眼,那时他的阿黎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而现在,他的阿黎只是一个凡人,他只要伸伸手,就能将阿黎抱在怀里。
 
可是,他不想吓坏这小人儿,他看着阿黎稚嫩的小脸,想着,阿黎呀阿黎,你要快快长大,长大以后,我就能将你牢牢抱在怀中了。
 
小阿黎压根没睡着,他不断感受到这怪叔叔喷在自己面上的温热呼吸,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重霄见这小人儿睁了眼,笑道:“阿黎,你不是说你睡了么?”
 
小阿黎恼他让自己睡不好,语气没有那么温和,不答反问:“你不睡觉,站在我床前干嘛?”
 
重霄想也不想就答:“因为阿黎好看,我便想来看看你。”
 
说他好看?小阿黎心里莫名愉悦了一下,很快又想,这怪叔叔净对他说些花言巧语,他说的话不能信,小阿黎没好气道:“我不好看,你回去睡觉吧。”
 
听了这话,重霄也不恼,好脾气地将小阿黎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道:“你看看你,被子都盖不好。”
 
竟然说他盖不好被子!小阿黎一气,立马道:“胡说!我怎么就盖不好被子了,我下午明明帮你盖得好好的!”
 
重霄看着小阿黎的眼,似笑非笑道:“哦~下午原来是阿黎你帮我盖的被子呀?我就说我怎么会自己盖被子呢?”
 
小阿黎心里一惊,自己竟将帮他盖被子的事情说了出来,他真是太冲动了!不由又想,这怪叔叔真坏,就知道欺负他!
 
自知自己比不得他能说,只能气鼓鼓地拍着被子,那小模样真真可爱极了。
 
重霄将这小人儿与他置气的可爱模样看在眼里,心中爱怜之极,怕他着凉,伸手想将他放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在碰到他的小手时,指尖冰冰凉的感觉让重霄忍不住皱眉,对小阿黎道:“阿黎,你的手为何如此凉?”
 
小阿黎见他问起这件事的关心模样,难得正经回答:“爹爹说我这是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算命的说我是神仙托生,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大的仙气,所以自幼体弱,一入夜就会变得手脚冰凉。”
 
重霄听得心疼,这算命的说得确实很对,阿黎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托生成的凡人,凡人身子自然承受不住帝君的仙气,体弱也是正常。只是苦了阿黎,小小年纪就要遭受这般痛苦。
 
重霄知阿黎定然不会同意自己到他的床上抱着他睡为他取暖,只好从袖中拿出一个红石头来递给小阿黎。
 
小阿黎接过这红石头,只觉一股暖流从手中流到了四肢百骸,不觉得有那么冷了,不禁叹道:“这小石头好神奇!”
 
重霄对小阿黎道:“阿黎,这红石头对你的体寒之症有奇效,从今往后你就将它带在身边吧。”
 
这红石头是阿黎当时邀请为他修缮观音寺的匠人,自己变作狐狸帮阿黎打开那装着三十三重天上雪的坛子时,不小心被那雪的寒气伤到了,阿黎送给自己的。
 
阿黎送给他的东西他向来贴身保存着,这小火石他揣了许久,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小阿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道:“谢谢你……霄哥哥。”
 
重霄听得心尖一颤,生生止住了想要亲他的冲动,将他的一双小手塞进了被子里,抚了抚他的额头,道:“阿黎,睡吧。”
 
这怪叔叔的手干燥而温暖,让他感觉很舒服,小阿黎看着重霄的眼睛,真诚道:“明天……我带你去找爹爹,让他收留你。”
 
重霄笑着应下:“好。”
 
小阿黎觉得此刻的怪叔叔让他莫名安心,握着小火石,手里是暖暖的,心也暖暖的,慢慢地闭上了那双如月的眸子。
 
重霄守在小阿黎的床前许久,见这小人儿呼吸平稳,已进入熟睡,转身离开。
 
趁着阿黎睡着,他须得回趟九重天,去找司缘那怪人一趟,问问投成凡人的阿黎,姻缘到底如何。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重霄很快飞上九重天,径直向司缘仙府而去。
 
重霄急匆匆地赶过来,却被司缘府上仙童告知司缘仙君去找司酿仙君喝酒去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三天,那对阿黎来说可是三年啊,不行,他不能在这耗着,看来他要在人界陪阿黎三年后再来了,转身准备离开,他这一转身,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艳红色长袍,衣摆处夸张地绣着几朵牡丹花,五官俊美无俦,一双桃花眼风流无比,看上去十分骚包。
 
都说这九重天上有两大害,一个是太子重霄,混吃等死,这另一个,说是风流败家,便是眼前这位,现任天帝的亲弟弟,太子重霄的亲小叔,丹朱亲王。
 
丹朱和重霄,真真是对儿亲叔侄,一般的喜好美色,一般的不学无术,又或者可以说重霄是丹朱一手教出来的。
 
重霄刚满一万岁的时候,天帝因忙于政务,将儿子交给弟弟丹朱带,丹朱觉得这是个新奇的体验,便高兴地应下,带着小小的重霄四处闯荡,这九重天、人界、妖界生生让他们闯了个遍。
 
那些年这二人没少一起下凡逛青楼,调戏良家妇女。
 
后来天帝知道弟弟将自家儿子带成了这副德行,气得将丹朱贬到一个十分寒碜的山头做了个亲王。
 
丹朱见到重霄,真真是见到队友了,眨着一双桃花眼,喜道:“好久不见啊大侄子!想我不?”
 
重霄难得高冷得没立刻扑上去抱住他小叔,只拿眼将他小叔从头到脚瞅了一遍,确认他小叔骚包依旧,最后盯着他小叔脚边那只正在动作的卷毛狗,笑着问道:“小叔,你牵着司缘仙君的这只卷毛狗作什么?”
 
听自家大侄子这样问,丹朱难得一脸愁色,开始跟他的宝贝大侄子倒苦水:“我在那光秃秃的山头待得腻得很,好不容易决定今日来九重天找你,想邀你去妖界玩玩,但是你那宫里的小厮却告诉我,说你下凡去追心上人去了,我觉得无聊,于是便想来司缘这里喝个茶,没见到司缘不说,他这狗竟黏上我了,抱着我腿不放,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重霄眼见着他小叔腿边的这卷毛狗还在卖力地动作着,幸灾乐祸道:“小叔,我跟你说,没准儿这狗是看你长得好,看上你了哈哈哈……”
 
丹朱甩不掉腿边这卷毛狗,对于自家大侄子这等看热闹的行径极为唾弃,瞪着一双桃花眼指责他:“大侄子你竟然看你小叔的笑话,你忘了那些年我是怎么在你父皇我那古板哥面前给你背锅的了?”
 
他小时候顽劣不堪,小叔确实在父皇面前为他背了许多锅,重霄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于是诚恳认错:“小叔,我错了,我不该看你的笑话。”
 
只是他心里仍觉好笑,他小叔风流一世,没想到最后却栽到一只卷毛狗身上。
 
丹朱摆摆手,道:“不说这糟心事了,方才听你那小厮说你去追你的心上人了?我的大侄子你这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跟小叔说说,小叔给你把把关!”
 
听此,重霄倒是一怔。
 
说起来,他之前也够荒唐的。
 
他之前看上的那些姑娘,确实每次都是小叔帮他把关的。小叔教得好,他又学得快,他仗容貌的优势和一些花言巧语很轻易地就将那些姑娘追到了手。
 
可追到手就腻了,不过是图了几天新鲜,他想,大概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吧,他也没真正碰过那些姑娘,索性一拍两散。
 
不过,他这次看上的,却与之前的那些姑娘不同,阿黎是他真心喜欢的人。
 
他并不在乎阿黎是男还是女,只要是阿黎,他就喜欢。
 
说来,他是对阿黎一见钟情,然后日久生情,每见他一次,这喜欢就愈深一分,直到再也不能放手。
 
因着之前每次都是小叔为他把关,这次他也着实想听听他小叔的意见,于是,望着他小叔,一字一顿道:“小叔,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别被吓到了。我这次看上的,是三十三重天上的青黎帝君。”
 
青黎帝君?!他大侄子竟然看上的是青黎帝君!!丹朱一惊,差点没坐在地上。
 
他脚边那只卷毛狗也被吓得一抖,丹朱低头一看,他的下袍竟是多了许多不明液体。
 
重霄见此,捂着肚子差点没坐地上打滚,“哈哈哈小叔,我不行了,你先让我笑会儿哈哈哈……”
 
这狗绝对是看上他小叔了哈哈哈……
 
“你这发情的狗,发完情就离本王远点!”丹朱用力跺了跺脚,可那狗抱得死紧,死活不放爪子,抱着他的腿又开始新一轮的动作,丹朱见此,惊道:“你还要再来?我真是服了你了!”
 
见怎么也甩不掉这狗,丹朱只好认命,对重霄道:“来,大侄子,咱们继续谈你的感情问题。”
 
丹朱拖着那狗走过来,拍了拍重霄的肩膀,激动道:“不愧是我的大侄子,有你小叔我当年的风范!这眼光真不错,我听说,三十三重天那位可是曾经的洪荒之主,可谓是三界第一绝色啊!”
 
“小叔支持你,把帝君追过来,当我的侄媳妇儿!”
 
“有这么个侄媳妇儿,我看这三界还有谁敢说我是草包!”
 
丹朱越想越激动,挥着拳头,配着腿边那只卖力动作的卷毛狗,看上去十分喜感。
 
听到小叔并未像这九重天上其他人一般反对他,重霄心里也很高兴,便与丹朱说明了自己下凡的原因:“我本来与阿黎在三十三重天待得好好的,因为我与他的侍女起了争执,不小心折断了他十分爱护一棵棠梨树的树枝,阿黎就撇下我独自下凡历劫去了,我此次下凡,就是去追他的。”
 
“阿黎因为一棵棠梨树的树枝怪我,我觉得很伤心,我听阿黎的棋友杜衡仙君说了一些,便猜测阿黎这般宝贝那棵棠梨树,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小叔,我有点担心,你说这个人对阿黎这样重要,我会不会比不过他?”
 
丹朱听了重霄所言,想了想,问道:“你与帝君,可亲过了?”
 
重霄点了点头。
 
丹朱一听,惊得瞪大眼,重重地拍了一下重霄的肩膀,道:“行啊你小子,竟然亲上了帝君!”
 
“都亲上了你还怕啥?他既然肯让你亲,就是对你有意,放心!那人的事你等帝君历劫归来自个儿问帝君,帝君既喜欢你,就应该会告诉你的。”
 
他小叔竟与杜衡仙君说的一样,那他便等阿黎历劫归来问一问他。
 
重霄这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丹朱看着重霄,又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大侄子,你既然下凡去追帝君,此番回来又是做什么?”
 
小叔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差点把正事忘了,便道:“我来是想看一看阿黎投生成的凡人的姻缘簿,可未曾想到司缘仙君竟不在,他的仙童说三日后再来。小叔,我不与你说了,阿黎还在凡间等着我呢!”
 
说完,重霄抬腿欲走,却被丹朱叫住:“大侄子你等等!”
 
重霄回头,见到小叔对他笑得神秘:“大侄子你想看姻缘簿?这简单!小叔帮你!”
 
第31章:长大
 
重霄眼睛一亮,司缘仙君向来将他的姻缘簿捂得死紧,一般人看不到,不过看他小叔这样子,难道小叔真有办法?便问丹朱道:“怎么帮?”
 
丹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边的那只卷毛狗,对重霄道:“这狗是司缘家的,定然有法子带我们去看司缘的姻缘簿。”
 
说着,将这只乐此不疲的卷毛狗从腿上提了起来,那卷毛狗正到高兴处,陡然被提了起来,不停扑腾着四只爪子,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你这狗,别在本王这儿发情了!”自家大侄子在旁边,自己定然不能丢面子,于是,丹朱十分有气势向那卷毛狗吼了一句,后毫不客气地将它扔回地上道:“本王要看司缘仙君的姻缘簿,去!给本王和本王的大侄子带路!”
 
那卷毛狗被丢在地上,跑过来蹭了蹭丹朱的腿,用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看着他。
 
见这狗又来蹭他的腿,丹朱本想抬腿将它踢走,这卷毛狗却适时放开了他,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到了前面,回头望了丹朱一眼,像是招呼他跟上来一般,随后飞快地向前跑去。
 
丹朱和重霄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那只卷毛狗领着二人七绕八绕拐进了一个死胡同,四周光秃秃的三面墙,卷毛狗走到那堵正对二人的墙前,回头向他二人叫了一声,随即穿进了墙中,二人也跟着穿了进去,最后进到一个特别的屋子里面。
 
一进到屋里,二人便看见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红线布满了整个屋子,不由惊叹起来。
 
司缘仙君掌管人界的姻缘,据说司缘仙君的红线将哪两个人绑在了一起,这两人就拥有了一世姻缘,相知相爱,终成正果。
 
这数不尽的红线尽头,是一根巨大的柱子,屋内所有的红线向那柱子汇聚而去,最终化作那柱子上的字迹,支撑着这屋子,上面滚动着成双成对的红字,那便是有一世姻缘的两个人的名字。
 
见此,二人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柱子就是司缘仙君的姻缘簿啊!
 
重霄迫不及待地穿过缠绕的红线,走到那柱子面前,说出一个名字:“唐黎。”
 
那柱子顿时红光大作,飞速运转起来,无数人名闪过,最终停了下来。
 
重霄定睛一看,看到唐黎旁边那个名字时,忍不住大吃一惊。
 
辛夷。
 
妈哒!那不是被他吃了的那只小狐狸的名字么!!
 
这小狐狸是被他吃了不服气吗?特意投生成凡人跟他抢阿黎给他添堵?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看到旁边还有一个隐隐约约时不时闪现的名字。
 
李霁。
 
这李霁是谁啊?!看名字像个男人!
 
唐黎、辛夷、李霁。
 
还是三角恋啊!!!
 
阿黎不仅有姻缘,还一来就是俩!!
 
重霄受到一万点暴击。
 
不行!他要知道阿黎到底怎样被这两人缠上的,这样他好从哪里下手阻止。
 
重霄念动术法,很快从柱子飞出一个簿子来。
 
这簿子里讲得便是这三人的爱恨情仇。
 
重霄打开快速扫过后,看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差点没把手中这簿子撕了,司缘,你是跟我有仇吧你!
 
说来,这因果还是因为阿黎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托生,唐黎因帝君而生,因帝君而死,这便是因果。
 
因果因果,种何因,得何果。
 
唐黎出生时,齐国所有结了果的树都开了花,世人都传他是神仙托生。正是因为这传言,令齐国皇帝十分忌惮,视唐黎为眼中钉肉中刺。
 
后来,皇帝终于找到机会,寻了个极为牵强的理由,将唐鸿一家抄斩。
 
而太子李霁欣赏唐黎的才华,偷偷将他救了下来,并请求让唐黎留在自己身边当个门客,唐黎答应了。
 
唐黎虽感激李霁救了自己,却恨李霁的父亲杀了自己全家。
 
唐黎生前最敬重父亲,这齐国皇帝将他的父亲杀了,自然恨齐国皇帝入骨。这一恨,生生令一个连蚂蚁也不忍踩死的人变成了一个戾气极重的人。
 
他留在李霁身边,只是想找机会杀了齐国皇帝。
 
李霁知道唐黎恨他父亲,可他对唐黎极为纵容,眼睁睁看着唐黎对自己的父亲下慢性毒药没有阻止。
 
直到老皇帝死了,太子李霁登基,唐黎大仇得报,请辞而去,李霁却不肯放他走。
 
原来这李霁早早看上了唐黎,唐黎的请辞激怒了李霁,李霁将唐黎强行按在龙床上行了事。
 
唐黎先天体弱,自然无力反抗,只能生生承受。
 
身为男儿受了这般羞辱,唐黎几次想寻死都被李霁阻止了。
 
李霁将唐黎锁在宫中,并派一个侍女照顾他。
 
这侍女便是辛夷。
 
辛夷对唐黎心生爱慕,见唐黎可怜,便帮唐黎逃出了皇宫。
 
李霁知道了大怒,发重兵追赶这二人。
 
最终在一间茅屋找到了他们,原来他二人已私自成亲,李霁大发雷霆,要将唐黎绑回去,辛夷处死,唐黎自是宁死不屈。
 
最后,故事以唐黎自尽,辛夷殉情,李霁疯癫而终。
 
唐黎这一生,唯一爱过的,是辛夷。
 
虽然结局不好,但是他们俩确确实实有了一世姻缘,相知相爱并成了亲。
 
李霁终其一生求唐黎而不得,是以他的名字若隐若现。
 
重霄攥着手里的姻缘簿气得发抖,好你个司缘!敢把阿黎编成这样,你这胆子也忒大了!
 
可他不能撕了这姻缘簿,他若撕了阿黎的姻缘簿,不光他自己会遭到天谴,就连阿黎也会受牵连,不然他早把这见鬼的姻缘簿给撕了!
 
丹朱见重霄如此大反应,对帝君的姻缘也好奇起来,不由走过去,看到簿子里的内容,也忍不住感叹一番:“啧啧啧,帝君投生成这个凡人,情路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自己的心上人被写成这样,他这大侄子估计要炸了吧?丹朱向来喜欢看热闹,还不嫌事大地点评道:“司缘最近这脑洞可以啊,这故事编得比戏本上的还要狗血!”
 
“这个叫李霁的凡人也太好命了些,竟然能睡到帝君托生成的凡人,还来强的,真是太刺激了!!”丹朱拄着下巴一脸憧憬,“哎呀呀,不知睡到帝君是个什么滋味……”
 
听了丹朱这番话,重霄气得拿簿子拍他的脑袋:“小叔!不许你YY阿黎!!”
 
“小叔说错了,大侄子你轻点打轻点打……”丹朱被打得直讨饶,哎呀,他就是嘴欠,自家大侄子对帝君真是动了心,他干嘛还要试探他呢?真是自讨苦吃!
 
竟然为帝君打他,看来他这大侄子这次是动了真心咯!
 
重霄忽然停下,握紧双拳,表情凶狠,丹朱看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大……大侄子,你小叔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可千万别把气撒在我身上啊……”
 
只听重霄凶恶道:“我要找司缘决斗!!”
 
自家大侄子生气简直太可怕了,丹朱连忙附和:“对对对,决斗决斗!!写得什么破玩意!那司缘在哪?小叔陪你一同去!定要逼得他将帝君的姻缘簿改得跟你在一起才是!!”
 
二人从前也经常一起去找别人麻烦,极为默契,说走就走,那卷毛狗也跟了去。
 
未料,二人还未出得了司缘仙府,便被太上仙君堵在了门口。
 
太上仙君之前得知自家太子追帝君下凡去了,一直忧心忡忡,天帝陛下让他好好看着太子殿下,他却没看住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给跑了。
 
太子殿下此番去了人界,他也不能发天兵将他抓回来,他若强行发兵,势必会影响人界的秩序,只好在九重天等着自家太子什么时候自己主动回来,如今听说太子殿下回了九重天,自然不能让他再跑了,急忙带着一众天兵天将赶过来堵他。
 
“老臣太上见过太子殿下,丹朱亲王。”
 
太上仙君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了个礼后,表情严肃地问重霄道:“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去哪?”
 
重霄此时正气愤着,并未注意太上仙君表情如此严肃,道:“太上爷爷您别拦我,我要去找司缘理论理论,他给阿黎写的什么姻缘簿,我要让他改改!”
 
太上仙君语重心长道:“太子殿下,您不小了,应该知道,您跟帝君他老人家是不可能的。别耍小孩子脾气了,随老臣回去吧。”
 
“我不回去!”重霄十分不赞同太上仙君的话,执拗道:“只要我不放弃,没有什么不可能!”
 
“好,好,好,既然您不肯放弃,那老臣就不客气了!”太上仙君说完,手中立刻亮出一条金光闪闪的绳子来,这绳子不似一般法器,浑身散发的仙气逼人。
 
重霄大惊,捆仙锁!
 
他术法不精,可小聪明不断,逃过不少法器。
 
可他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怕他父皇的捆仙锁。
 
这锁是父皇专为他而制,能击破他术法上所有的弱点。每次他犯错,父皇都用这捆仙锁将他绑起来关上几天,直到他主动认错为止。
 
原来天帝再次闭关之前,不放心自家这个顽劣儿子,将制住儿子的法器捆仙锁给了太上仙君,并嘱咐太上仙君迫不得已之时可以用这法器将儿子绑上一段时日迫儿子听话。
 
捆仙锁一出,任凭重霄再挣扎也无济于事,没过几招便被太上仙君捆了起来。
 
重霄一边被捆着一边叫着:“太上爷爷您放开我,我要去找阿黎!!”
 
奈何太上仙君这次是铁了心,自家太子的哀嚎他只当听不见。
 
“仙君,霄儿他身为九重天的太子,这样绑着他影响不太好吧?”
 
丹朱走过来想为重霄说几句话,却被太上仙君一句话噎了回去:“亲王可是将那山头治理好了?天帝陛下出关可是要检查的,如若那时还没治理好,亲王你是知道后果的。”
 
丹朱向来怕自己那个古板哥,只好给了重霄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重霄被绑走之前,给丹朱传了句密语:“小叔,帮我去人界守着阿黎,不要让阿黎被那李霁给玷污了!”
 
丹朱听后,立马去了人界,当然,卷毛狗也跟了去。
 
重霄被关在九重天十日,不吃不喝十日,与太上仙君僵持着。
 
最后,太上仙君终是心软了,来到关着自家太子的屋子里,看到自家太子被捆仙锁缚着,双眼无神,胡子拉碴的模样,原本高大健硕的身子骨,也生生被饿瘦了一圈。
 
太上仙君十分心疼,对重霄道:“太子殿下,你这又是何苦?”
 
重霄爬过去揪住太上仙君的袍角,沙哑着嗓音道:“太上爷爷,让我去找阿黎……”
 
被关在这里几日,他对阿黎的感情就深了几分,直到这份感情化作浓浓的担忧与思念。
 
他已经顾不得去找司缘算账了,天上过了十日,凡间就过了十年,离阿黎被……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要尽快去阻止司缘姻缘簿上的事情发生。
 
他怕再晚一点,他的阿黎就要被别人……
 
“太子殿下,你真就那么喜欢帝君?”
 
看着这一幕,太上仙君震惊了,自家太子向来心高气傲,从未求过谁,如今竟然肯为帝君这样放下身段来求自己,只为见帝君一面。
 
重霄点了点头,重重道:“我爱阿黎,我爱他!”
 
那眼中的情意任谁看了也不禁动容,太上仙君叹了口气,抬手收了重霄身上的捆仙锁,转过身道:“太子殿下,你去吧,去找你的帝君。”
 
重霄向太上仙君深深行了一礼,道:“谢太上爷爷成全。”
 
而后,径直向人界而去。
 
凡间初见阿黎时,他才七岁,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如今的阿黎该有十七岁了,不知他会长得何等模样?不过在他眼里,阿黎不管多大,都好看。
 
只是不知,他不辞而别了十年,阿黎会不会记得他?会不会怪他?
 
这些年守在人界的丹朱告诉他,唐黎今日去街上看灯会,重霄立刻赶去街上。
 
今天是花灯节,热闹嘈杂的街上,杂耍艺人正在表演喷火,引来一群人围观,叫好声不断。
 
围观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不再是小小的萝卜头的样子,他长大了,也长高了,远远看去,墨发若缎,身姿如玉,如三十三重天第一次见他那般。
 
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他确信,那就是他的阿黎。
 
于是,他大声叫道:“阿黎!”
 
第32章:心疼
 
听到叫声,那人缓缓转过身,微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袍,清冷的容颜,如月的双眸,发额两侧的须发垂落,似那晶莹剔透的玉坠落凡尘,冰雪为容玉作骨。
 
阿黎长大的模样,只与在天上相比少了三分仙气,但这般容貌在这人界,堪称绝色。
 
看着眼前这人儿,重霄的心柔软起来,阿黎,我终于见到你了。
 
深沉的夜色里,街上闪闪烁烁的灯火中,唐黎回眸望他的那一眼,当真风华绝代。
 
这样的阿黎,他怎么能不沦陷?
 
重霄再也控制不住,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他跑去,抱住了他:“阿黎,我回来了。”
 
抱住唐黎香软的身子,手中的触感这般真实,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仿佛他在天上这十日的苦,都不算什么。
 
还没抱一会儿,怀中人忽然推开他,后退了一步。
 
重霄一怔,刚才他太开心,此刻才察觉唐黎看向他的眸光有些冷,让他想到了在天上时他折断了那根树枝之后阿黎的眼神,不由紧张起来,“阿黎,你怎么了?”
 
唐黎冷着一双眸子,道:“我不认识你。”
 
这声音如冷玉一般,随即唐黎转过身,不再看重霄。
 
不!阿黎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认识他的!
 
似想到了什么一般,重霄上前一步,将唐黎的身子扳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道:“阿黎,你是不是在怪我不说一声就丢下你十年?”
 
唐黎挣开他的手,道:“我没有怪你。”
 
怎么可能不怪他?他在天上被关了十日,可对阿黎来说却是十年,他不敢想,他竟将阿黎丢下了十年!阿黎该有多恨他?
 
“阿黎,我知道你怪我。”重霄并未放弃,重新握住了唐黎纤细的腕子,认真解释道:“阿黎,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扔下你的。我是有苦衷的,其实我当时对你说了谎,我并不是孤儿,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那晚,我被家里人找到,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别就被抓回去,被家中长辈关起来,这一关,就关了十年。”
 
“阿黎,我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一定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阿黎你原谅我好不好?阿黎你原谅我……”
 
说着说着,重霄也忍不住难过起来,说来,他从前时常在阿黎面前装可怜,此刻却是真情流露。
 
这要是搁从前,他是断断想不到自己竟有如此难过的时候,如今,他什么也不求,他只求阿黎能原谅他。
 
唐黎听了重霄的一番话,眸光不似方才那般冷了,原来……他不是故意抛下自己的……
 
只不过他的双手还被这人握着,这人的手如小火炉一般炙热,唐黎挣了挣,没挣开,只好道:“你先放开我。”
 
重霄紧紧握着他的手,叫道:“不!阿黎我不放!坚决不放!”
 
仿佛这一放手,他的阿黎就会跑了一般。
 
唐黎望着眼前这个执拗的人,默了片刻,最终道:“罢了,我不想说这些了,你……陪我逛逛罢。”
 
阿黎说让自己陪他逛逛,那是不是代表……重霄一喜,手上的力道松了些,道:“阿黎你是原谅我了?”
 
唐黎未答,趁机挣开他的手,转过身走了。
 
他就知道阿黎最心软了!重霄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重霄下凡的这日人界正值花灯节,齐国的人们会在这个日子里点燃花灯向上天祈求些什么。
 
傍晚正是人群鼎盛的时候,小贩们的叫卖声不断。
 
街上摆着的东西琳琅满目,唐黎一路走过来,并未在哪个摊前驻足。
 
重霄被却一处摊子吸引,这摊前摆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糖人,摊主老伯手里还捏着一个未成形的糖人。
 
重霄觉得十分好玩,将唐黎拉过来,袖中暗暗施法化几枚铜钱出来,对那捏糖人的老伯道:“老伯,帮忙照我们两个的样子给我们捏两个糖人。”
 
“好咧!”老伯应了声,不多时,两个栩栩如生的糖人被捏了出来。
 
一个白衣胜雪冰姿玉骨,一个金袍耀眼风流韵致,站在一起般配极了。
 
重霄接过糖人,将阿黎的糖人留下,又将自己的糖人递给唐黎,道:“阿黎,这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
 
唐黎接过重霄的糖人,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明明这人抛下自己这么多年,明明已经决定不理这人,可他听了这人那番话,心又软了,还说让这人陪他逛逛,他不知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亦或者,他不想去深究,他苦了许久,竟也不敢去期待那些渺茫的东西。
 
这人总是能这般轻易影响他,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
 
走得如此轻易,回来得又如此轻易,没心又没肺,这人为何不问问他这十年,是如何过来的?
 
老伯看着他们笑呵呵道:“两位公子都是神仙般的人啊!我捏了这么多年的糖人,头一次捏像两位公子这般好看的糖人。”
 
“老伯你这话甚得我意!”重霄听了抚掌大笑,当即又扔下数枚铜钱,“祝老伯生意兴隆!”
 
老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方的客人,当即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连道:“祝二位公子都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一展宏图!”
 
听了这话,唐黎的身子忽然一僵,重霄并未察觉,笑着对那老伯道:“那便承老伯您的吉言了!”说完,便拉着唐黎走了。
 
重霄得了阿黎的糖人,心情十分好,可舍不得吃,只盯着这糖人,当宝贝似的。
 
唐黎却一路无言,似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渐渐地,二人走回了最开始的地方,那杂耍艺人还在表演着喷火。
 
重霄不感兴趣,这喷火他和小叔来人界时以前没少看过,并没什么稀奇的,他们神仙玩得可比这溜,寻思哪天给阿黎露一手。
 
唐黎却停下了,怔怔地看着那火光。
 
没有他的陪伴,阿黎看个喷火也能看得这么专注?真是太可怜了!于是,重霄道:“阿黎,喷火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看烟花!”
 
不等唐黎反应,便将他拉走了。
 
重霄带着唐黎穿过人群,来到一个河边的桥上。
 
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巨大的烟花来,迸射出绚烂夺目的光彩,煞是好看。
 
唐黎抬头怔怔地看着那烟花,他一直知道,越是耀眼的东西,就越留不住。
 
唐黎看烟花,重霄看唐黎。
 
他小叔说,一起来人界看烟花的男女,最终都在一起了。
 
那他和阿黎,最后也会在一起的。
 
重霄看着唐黎的背影,只觉这一刻十分圆满,情不自禁道:“阿黎比这烟花还好看。”
 
唐黎听了,仿佛死寂一般的心又起了波澜,转过身来,看着重霄,道:“你方才说……”会一直陪我,是真的吗?
 
这时,一声巨大的烟花绽开,将唐黎的话吞没了。
 
重霄道:“阿黎,你方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唐黎却不肯再说:“没什么。”
 
他怎么能生出如此想法?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他,没有。
 
重霄捶胸顿足,早知道他刚才用法术将那烟花变没就好了!那么大声害得他都没听见阿黎说的话!
 
这时,有人在放河灯。
 
花灯节很多人来这里放河灯,写下心愿,让心愿随着灯飘远,希望有好心的神仙能听到自己的祈求。
 
听说放河灯可以许愿,阿黎应该会喜欢吧。
 
重霄瞬间忘记方才的遗憾,对唐黎道:“阿黎,我们也来放河灯吧!”
 
重霄向小贩买来两盏花灯,一盏递给唐黎,一盏留给自己。
 
重霄兴致勃勃地写了自己的心愿:希望阿黎永远快乐!
 
其实,他最想写的那句写出来怕阿黎看到会害羞,便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希望他和阿黎永远在一起。
 
重霄写完,凑过去问唐黎:“阿黎,你的心愿是什么?”
 
闻言,唐黎顿时将自己写的字捂住,对他摇了摇头。
 
重霄有些伤心,阿黎竟然不给他看!低着头画圈圈。
 
唐黎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叹,缓缓放开手。
 
重霄一喜,忙凑过去看,灯上竟然只有两个字,平安。
 
阿黎表达感情的方式如此含蓄……
 
重霄当即握着唐黎细弱的肩膀道:“阿黎你是希望我平安吗?”
 
唐黎被他握得一惊,轻轻点了点头。
 
阿黎当真是希望他平安的!重霄的眼神当即缠绵起来:“阿黎……”
 
见他这眼神,唐黎有些不自在,拂开他的手,转过身将手中的花灯放到河里。
 
重霄也跟着将自己的花灯放到河里,唐黎这才看到重霄花灯上写的字,心中缓缓划过一丝暖流。
 
二人放完河灯,并肩站在桥上,又看了许久的烟花。
 
不知过了多久,重霄牵了唐黎的手,心里十分满足,道:“阿黎,我们回家吧。”
 
可唐黎却忽然放开他的手,如月的眸子里写满了忧伤,道:“我没有家了。”
 
重霄惊道:“你怎么会没有家?”
 
他来得急,只向丹朱确认了阿黎还没被那李霁玷污,也没具体打听司缘那姻缘簿上的故事到底进行到哪里了,看阿黎这样子,莫不是那皇帝已将他一家抄斩了?
 
见唐黎不说话,重霄心里咯噔一下,阿黎这凡人爹对阿黎最重要了,要真死了……他试探地问道:“阿黎,你这十年……过得如何?”
 
你这十年……过得如何?
 
他刚说完,便在那清冷如玉的脸上,看到两行清泪滑落,那一颗颗泪珠如冰玉般,生生打在人心尖上。
 
重霄一下子慌了,阿黎竟然哭了!他要心疼死了!!
 
第33章:诱惑
 
他见过笑着的阿黎、害羞的阿黎、生气的阿黎、却从来没见过哭着的阿黎。
 
阿黎这一哭,哭得他心都疼死了。
 
“阿黎,你不要哭……”重霄上前一步,想要拥抱他,唐黎却躲开他。
 
“你问我这十年过得如何?”他笑了一下,眸光闪烁着悲伤,清凌凌的脸上又落下一滴泪珠,“我这十年……过得很不好。”
 
唐黎一双如月的眸子似蒙了尘,望着他,却又像不在望着他,缓缓道:“我七岁时,你跑来纠缠了我一日,搅乱了我的心却又不说一声就走了,对我来说,何其残忍?你可知道?那日我入睡前,心心念念的,便是带你去见爹爹,请求他收留你。可是第二日,你却不见了,我托了许多家丁去找你,找了很久很久,都找不到你,爹爹劝我放弃,我却没有,固执地找了你五年。直到皇帝一道旨意下到府里,说爹爹贪污受贿,要将唐府财产充公,全家抄斩。一夜之间,我的家被抄了,爹爹和府里的人都被杀了。原本,我也是要死的,有个人救了我,我才得以苟活至今。”
 
说着,他又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爹爹为官向来清廉,怎么会贪污?这分明是欲加之罪。我知道,这是我的错,因为我出生时让结了果的树开花了,世人都传我是神仙托生,皇帝便视我为眼中钉,时时想要我的命。唐府七十二口人命,都是我害死的,都是我害死的……”
 
此刻的唐黎是脆弱的,无助的,一双清眸如受伤的小兽一般望着他,“你知道吗?你是我唯一认识的朋友,看到你回来,我是欢喜的。爹爹说我这个人就是死心眼,明知找不到却还是找了你那么多年。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我已经决定将你忘记,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知道吗?自从爹爹去世的那一日,我的心便死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触动我的东西。我本是应死之人,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报仇。如果你不回来,也许我就这样接受命运的安排……”
 
重霄听着,心中五味杂陈,阿黎将他看得这样重,他是十分欢喜的,可听阿黎这些年的苦,恨不得自己代阿黎受这些苦,也无比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再早一点来,免了阿黎受这么多苦。
 
他再也听不下去,伸出手将面前这梨花带雨的人儿牢牢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他哽咽道:“阿黎,我知道,我都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抛下你,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些痛苦,你说你没有家,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阿黎,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他还可以相信他吗?
 
唐黎的脸贴着他的衣襟,如此的温暖,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说这样多的话,他说累了也哭累了,闭上眼,再不想说话。
 
久久得不到回应,重霄低头,抚上怀中人冰玉般的脸,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轻柔地为他拭掉每一颗泪珠,极轻极轻地道:“阿黎,你不要害怕,你现在有我了,什么都可以不用怕,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唐黎用一双如月的眸子望着他,问道:“你说你不会再离开我?”
 
他如今什么也没有,好不容易等回来这个人,他想抓住这个人,哪怕是骗他的,他也认了。
 
“不会,我不会再离开你。”重霄伸出四指神色认真道:“如果我再离开你,就让我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唐黎惊慌地抓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道:“不要说了,你知道吗?我最怕生死这两个字。”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不说了。”重霄紧紧握住他的手,“阿黎,我带你回家。”
 
唐黎却有些难色道:“当年我全家被斩,是太子李霁救了我,我便当了他的门客,这些年一直住在李霁为我安排的房子里……”
 
一听那李霁,重霄立马厌恶道:“阿黎,你都有我了,还管他什么李霁王霁的,咱们不住他的房子,跟我走,我带去住更好的房子!”
 
唐黎怔了一下,道:“好。”
 
重霄带着唐黎来到一处府邸,这府邸极近奢华,连大门上的门环的都是金子做的,看上去竟比齐国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还要豪华。
 
就暂时让阿黎委屈一下住在这里吧,重霄拉着唐黎,毫不客气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一个红袍男子坐在院子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腿边趴着一只棕色的卷毛狗。
 
唐黎看到那院子里的红袍男子如此年轻,长得又极好,心头涌上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不禁看向身旁的人,他经常带人来这里吗?自己又是第几个?
 
那红袍男子一见二人,立马放下手中的书奔过来,对着重霄欢喜地叫了一声:“大侄子!”
 
又看向重霄身旁的白衣美人儿,知这便是自家大侄子的这位心上人,三十三重天上的青黎帝君托生成的凡人了。他在人界只远远地望着自家大侄子的这位心上人,从来没近身看过,此番一看,一时惊为天人,桃花眼转了转,色心上来,上前一步道:“不知这位美人儿是?”
 
知自家小叔这风流性子,重霄反应极快地侧过身阻开二人,笑着对唐黎介绍道:“阿黎,这是我小叔丹朱。”复又转身,咬牙对丹朱道:“小叔,这是阿黎,从今以后阿黎就跟我们一起住了。”
 
听到这红袍男子是他小叔,唐黎不知为何又松了口气,十分有礼貌地向丹朱道:“丹朱伯伯您好,我是唐黎。”
 
“伯……伯?”听到丹朱嘴角一抽,但因着面前这是个美人儿,又是他大侄子的宝贝心上人,并未生气,反而笑得无比亲切,道:“阿黎别这么生分嘛!我还年轻呢,这句伯伯可把我叫老了,叫我丹朱哥哥就好。”
 
重霄当即脸一黑,还让阿黎叫你哥哥?!你脸咋这么大呢?!可因着唐黎在而没有发作,只对唐黎道:“阿黎,你别听我小叔的,我跟你说,你叫他弟弟都没问题,就是别叫他哥哥!”
 
唐黎点了点头,转而向丹朱道:“小叔,既然您是他的小叔,我就随他叫您一声小叔罢。”
 
丹朱听得一惊,都叫他小叔了,他大侄子这速度也太快了!这才下凡几个时辰啊?就给追到手了?又领家里来又叫小叔的,得三十三重天上的青黎帝君叫他一声小叔,会不会短寿?他还年轻,这小心脏承受不来啊!
 
重霄则心中大喜,阿黎叫自己的小叔为小叔,这代表着什么?!
 
手忍不住伸过去,握住了唐黎的手。
 
见此情景,丹朱咳了咳,十分识相地道:“我这府里只收拾出来东院的一间房,你们今晚就先在那里挤挤吧。”
 
一间房……唐黎蹙了蹙眉,这似乎有些不妥,还未等他出言,身旁的人便捏了捏他的手心,道:“阿黎我们走吧。”
 
唐黎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走了。
 
丹朱望着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家大侄子可真是猴急!忍不住开口向那二人叫道:“你们晚上动作轻点,我这老身子骨经不起噪音啦!”
 
唐黎没太听清,问重霄道:“你小叔在说什么?”
 
“别管他!”重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小叔这里有点问题。”
 
唐黎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他第一次遇见这人时,也觉得他是个有问题的,也许他们家的人,都是这般的吧。
 
这般说着话,不多时,二人便行至东院的那处屋子前。
 
重霄推开门,一眼便看见屋内那张超级大的床,这时,他接到小叔的密语:床都给你备好了,大侄子下次记得请我喝酒啊!
 
他小叔真是太懂他了!重霄十分满意,忍不住指了这大床对唐黎道:“阿黎你看,这床,比起你唐府的那床如何?”
 
话音一落,便看唐黎的眸光黯淡起来。
 
重霄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对不起,阿黎我说错话了,你别伤心。”手上还自打耳光,“叫你嘴欠叫你嘴欠,惹阿黎伤心了吧!”
 
唐黎见此,忙制止他,道:“我没事,你别这样。”
 
重霄捉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大大咧咧道:“只要阿黎你不伤心就好。”
 
这人的手一向如此炙热,唐黎的耳根热了热。
 
就在唐黎以为这人还要握着他的手握很久的时候,重霄却放开了唐黎的手,道:“阿黎你累了吧?我去帮你铺床!”说完,便走到那大床前铺起床来。
 
在三十三重天上时,重霄就经常为青黎铺榻,是以他铺床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便铺好了。
 
见他铺床的动作如此熟练,唐黎忍不住想,他从前可是为什么人铺过床?
 
还没等唐黎细想,就见重霄坐在床上对他招手道:“阿黎,床已经铺好了,你上来吧。”
 
唐黎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重霄身旁。
 
重霄对他道:“阿黎,今日委屈你了,你且好好睡一觉,我明日为你再整理出来一间屋子。”
 
他说完,便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他不打算现在就用小叔为他准备的大床,进展太快会吓到阿黎的,他和阿黎,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唐黎望着地上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他竟没察觉,这人比之十年前,瘦了不少。
 
这世间,再不会有什么人,对他这样好了……
 
心中说不出是酸涩还是温暖,忍不住对他道:“你上来罢。”
 
听到这句,地上那人陡然抬头,凤眸深沉地看着唐黎道:“阿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唐黎望见他眸中的深沉,长睫微颤,道:“你上来,同我……一起睡。”
 
漆黑的夜色里,烛光如豆,衬得那清冷人儿的面容如娇花一般,重霄再克制不住,长腿一迈,一下子跃上床,凤眸漆黑如墨,抬起眼前人儿如玉的下巴,看着他的唇道:“阿黎,你可知道,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定力。你这样……可是在诱惑我?”
 
第34章:想要
 
这人一下子离自己那么近,唐黎的面容瞬间变得绯红如血,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没有诱惑你。”
 
他不过是看这人睡在地上不忍心,想要让这人上来睡,没想到这人的反应竟这么大,让他……心乱如麻。
 
重霄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他脸上细嫩的肌肤,万分流连道:“阿黎,你说……要同我一起睡,不是在诱惑我是什么?”
 
唐黎的脸更热了,“我……”
 
没等唐黎说完,重霄便放下手,起身道:“是我想多了,你好好睡吧。”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把持不住吓到阿黎。
 
见他起身,唐黎一慌,拽住他的袖子,眸光如水,“你不要走。”
 
那声音软极了,听得只想让人将这玉人儿抱在怀里狠狠疼爱。
 
“如果这样能留住你,那我……”说着,唐黎轻轻凑近重霄,碰了一下他的唇,随即垂下眼,羞得连那白皙的颈都透着粉,样子美极了。
 
唇间香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起他在天上醉酒时与阿黎的那一吻,更难得的是眼前人儿娇羞的美景……
 
阿黎……
 
重霄一把捉住唐黎的腕子,凤眸紧紧盯着他,眼里是火,心里也是火,哑了嗓子道:“阿黎,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唐黎抬眼望他,如月的眸中划过一丝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想再失去这个人,哪怕这个人要他的身子……他也是不会拒绝的,不过是一具皮囊,又有什么放不开的?
 
自他家破,五年来他寄人篱下,于刀尖上生存,他已经变得快认不出来自己了。
 
小时候的他,心思很简单,爹爹希望他考取一个好功名,那他就认真读书考一个好功名让爹爹开心,仅此而已。
 
他一生所求,不过是守着家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这人的突然到来,又不告而别,让他的心乱了。
 
后来,爹爹的死,唐府的七十二口人命,让他的心彻底死了。
 
什么神仙托生?什么祥兆?都是骗人的,这句神仙托生,这句祥兆,让他家破人亡。
 
他不信这世间有神仙,他只信自己,神仙不会帮他,他的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从此后,唐黎再不是原来的那个唐黎了。
 
在他被老皇帝关在大牢里要被处斩之际,曾经与他出自一个学堂的一名叫李霁的男人找到了他,那李霁说他自己是当今太子,可以保他一命,条件是让自己做他的门客。
 
他同意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他要活下来,为死去的爹爹和唐府的七十二口人命报仇。
 
他明面上做李霁的门客,实则暗地里买通了宫里的太监,对那老皇帝下了慢性毒药。
 
他对那老皇帝,也就是李霁的父亲下毒,并没有瞒着李霁,他甚至一直知道那李霁对他有意,他便仗着这情意,肆无忌惮地去害他的父亲。
 
他知道,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害李霁的父亲,他该拿什么还?这个答案,他不愿去想,只装聋作哑地默默等待着这一切的到来,待那老皇帝死了,他便离开,如若真的躲不掉,他便一死。
 
可是就当他准备接受这一切的时候,那个在他七岁时搅乱了他一颗心的人回来了,十年后,这人仍如当初那般,轻而易举地搅乱他的心。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竟也想争一争,想看看老天到底会不会眷顾他。
 
他虽只认识这人一日,便从这人眼里看出世人不会有的赤诚,否则他也不会被这人打动,请求爹爹收留这人,也不会在发现这人失踪之后,固执地寻了这人五年。
 
在这污浊的世间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他不傻,知道谁是真正对他好。
 
与其对那心怀不轨的李霁虚以委蛇,倒不如成全眼前这个真心对自己的人。
 
见唐黎久久不答,重霄忍不住疑惑,“阿黎,你……”
 
唐黎忽然打断他道:“你喜欢我么?”
 
重霄点了点头,认真道:“喜欢!”
 
可他总觉得,今日的阿黎有些不对劲,又是邀请自己与他同睡又是主动亲他,他是开心到不能自已,可他还没有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他觉得此刻的阿黎与天上的阿黎十分不同,天上的阿黎不会如此主动,这十年,他的阿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阿黎变得如此……
 
唐黎抬眸,面颊绯红,眼神似娇羞又似邀请,道:“那……你想要我么?”
 
重霄彻底震惊了,他的阿黎,竟然说……
 
他是很想要阿黎,可他觉得眼前这时机不对,太不对了!
 
阿黎究竟是怎么了!捏着他的肩膀,再一遍确认:“阿黎,你是说真的?”
 
唐黎缓缓点了点头,见他迟迟不肯,又问道:“你不要我?”
 
眼中似有泪划过,叫人心疼极了。
 
“怎么会?”重霄再拒绝不了,双手一用力,将这玉人儿压倒在床上,低头凑近他。
 
唐黎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忍不住闭了眼,连睫毛也是颤着的。
 
床榻上这人儿,散乱靡丽的发,如珠似玉的面容,欺霜赛雪的肌肤,美得不似凡人。
 
如若真能与这人儿欢好一番,即便是死了也再无遗憾。
 
重霄见身下人儿如此反应,感受到他的颤抖,心中一叹,阿黎……
 
身上的重量忽然减轻了,唐黎疑惑地睁开眼,那人侧身躺在自己旁边,一张俊脸近在咫尺,不由开口问道:“你……为什么?”
 
重霄未答,只向他伸手,似要抚上他的脸,唐黎却忍不住侧了侧身。
 
重霄黯了神色,收回手,道:“阿黎,你知道吗?你愿意与我……我真的很欢喜,欢喜得不得了,可是你看,你这样怕我,让我怎么忍心碰你?”
 
唐黎有些愧疚,道:“我……”
 
“你不要这样勉强你自己。”似想到了什么,重霄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阿黎,你是不是害怕我会再离开你?”
 
唐黎陡然抬眼看他,重霄却明白了,眼睛里划过一丝忧伤,道:“阿黎,我好后悔,这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变得如此没有安全感。”
 
“阿黎,你要是觉得害怕,就抱着我,只要你不松手,我便不会放开你的手。”说着,露出一口白牙,“就算你松了手,我也会把你追回来。”
 
听着这话,唐黎只觉心中溢满了感动和愧疚,他待自己这样好,自己不该如此做,既辱了他也辱了自己,伸出手抱住了眼前这人,偎进了他的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到久违的温暖。
 
如愿抱着怀里的人儿,重霄觉得他从前白活了两万岁,到如今才算是圆满。
 
他做狐狸同阿黎睡觉时,想得便是有朝一日能将阿黎这般抱在怀里同他睡觉,想不到如今竟实现了,老天爷对他真是太好了。
 
想到此,忍不住用下颌蹭了蹭唐黎柔软的发。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不满地小声嘟囔,“你的胡子扎到我了。”
 
重霄惊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胡茬,他在天上被关了十天,好不容易被太上爷爷放了出来,胡子都没来得及刮就跑下来找阿黎,有点心塞,他又邋遢着见了阿黎,语带歉意地对怀中人道:“啊!对不起阿黎,我明天就把它刮了!”
 
怀中人忍不住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感到有些扎手,又收了回去,看着他的脸,眸光中有一丝好奇,“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嗯?”阿黎想问他什么?该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刮胡子吧?想到这里,重霄忍不住担忧起来,阿黎有洁癖,不会因为他不刮胡子而嫌弃他吧?
 
唐黎如月的双眸望着他的面容,道:“你为什么……都不会老的?”
 
“我七岁时见你,你就是这般模样,如今我十七岁再见你,除了多了一些胡茬,你的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是为什么?”
 
原来是问这个啊!重霄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编瞎话一边不忘黑自己小叔:“阿黎,我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们家的人都驻颜有术,几十岁就像十几岁一般,你看到我小叔没?别看他外表那么年轻,其实已经快六十岁了,是一只脚迈进土里的人了。”
 
唐黎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并没有怀疑,继续偎进重霄怀里。
 
“阿黎。”
 
听见头顶那人叫他,唐黎抬头问:“怎么了?”
 
重霄一双凤眸盯着他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多大了?”
 
唐黎想了一下,问:“你多大了?”
 
重霄眨着一双凤眸,颇为神秘道:“如果我说我有两万岁你信吗?”
 
唐黎只觉好笑:“你又不是妖怪,怎么可能有两万岁?”
 
“我是逗你呢。”重霄笑了笑,继续问道:“阿黎,你会不会因为我比你大嫌弃我?”
 
唐黎摇了摇头,道:“不会。”
 
重霄又问:“那……若是我比你小呢?”
 
阿黎说不介意自己比他大,那会不会介意自己比他小呢?
 
如果阿黎恢复了记忆,会不会嫌弃自己比他小?他的心砰砰跳,竟有些期待这答案。
 
第35章:共眠
 
唐黎觉得这问题十分奇怪,你怎么会比我小呢?但见这人神色有些认真,便摇了摇头:“不会。”
 
他固执得很,若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介意他的年龄如何。
 
这个答案,重霄十分欢喜,那就算阿黎恢复了记忆,也不会嫌弃自己比他小的,就算回到了天上,他也能同阿黎好好地在一起了。
 
唐黎见这人问完便不说话了,忍不住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笑眼。
 
头顶那人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道:“阿黎,睡吧。”
 
唐黎觉得那手似有魔力一般,让他如此安心,眼皮愈来愈沉,终是睡了过去。
 
重霄见唐黎睡了,将没盖好的被子扯过来被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最后拥着怀里的人儿也睡了过去。
 
第二日,唐黎很早便醒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看那人还在不在,看到这人正在熟睡的一张俊脸,还用一双手臂将他搂了个严实,才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自从这人走后,自从爹爹去世,他便再也没有睡得安稳过,昨晚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第一个安稳觉。
 
看着眼前这张脸,唐黎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描他的眉眼。
 
爹爹,我终于找到他了。
 
他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我。
 
爹爹你说,我和他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重霄感觉到脸上痒痒的,迷迷糊糊睁了眼,看到眼前这玉人儿,搂着他的双臂又紧了紧,“阿黎,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再睡一会儿。”
 
说着,竟闭了眼,又睡了过去。
 
唐黎笑他说睡就睡,却偎在他怀里不愿离开,孤寂了太久,他竟有些贪恋这温暖。
 
一个是呼呼大睡,一个是心有贪恋。
 
就这样,二人在床上赖到中午才起来。
 
难得与阿黎真正同榻而眠一次,唐黎已洗漱好坐在镜前开始绾发了,重霄还赖在床上不愿起来。
 
重霄看着唐黎绾发的动作,不由想着,阿黎的手真巧啊,想想自己绾发从来都是用术法绾的,在三十三重天的时候更是连术法都不用了,次次要阿黎为他绾发。
 
可是到了凡间,他竟不好意思再开口要阿黎为他绾发了。
 
唐黎绾好发,走过来对他道:“该起了。”
 
唐黎只用一根白色发带将头上的一小缕头发绑了起来,大部分的发依旧如瀑般披散下来,发额两侧的须发垂落,如月般的双眸,冰雪般的姿容,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依旧风华绝代。
 
他第一次见阿黎,阿黎就是这般模样,可他却怎么看也看不够。
 
只一眼,便深深沦陷。
 
重霄看着这玉人儿,有些委屈道:“阿黎,我忽然有点不想让你出门了。”
 
唐黎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不由双颊生出红晕,道:“不要胡说。”
 
重霄欣赏着阿黎害羞的美景,笑嘻嘻道:“阿黎,你帮我绾发吧。”
 
阿黎都为他绾了那么多次发,想必也不会介意再绾一次的吧,那他就继续厚脸皮好了。
 
唐黎刚点头说了句好,重霄便飞快地穿衣洗漱好坐在镜子前,向唐黎招手道:“阿黎,我洗漱好了,来帮我绾发吧!”
 
唐黎虽有些惊讶于他穿衣洗漱的速度,却仍向他走去,为他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重霄看着镜子中绾了发髻整整齐齐的自己,不由慨叹着,阿黎的手艺还是这般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下来见阿黎之前,只来得及施了除尘术将身上弄得干干净净,却忘了刮胡子,害得胡茬扎到了阿黎,他有些心疼。
 
不过,若让阿黎为他刮胡子,会是个什么情景呢?想到这里,转身望着那如玉的人儿,得寸进尺地道:“阿黎,你再帮我刮一下胡子吧。”
 
唐黎叹了一下,拿起刮刀,却没有立即动作,他第一次为别人刮胡子,这感觉有些奇怪,刮胡子不似绾发,绾发的感觉让他有些熟悉,可刮胡子……
 
见唐黎迟迟没有动作,重霄握了握他的手,温柔无比地道:“阿黎你是不是怕刮伤了我?我皮糙肉厚的,你别怕会刮伤我,只要是阿黎,这点小疼不算什么!”
 
唐黎听了他这一番话,哭笑不得,心里倒是没有那点奇怪的感觉了,凑近了他一点,准备为他刮胡子,却见他一双凤眸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又有些不自在,不由道:“你闭上眼。”
 
重霄知他害羞,乖乖闭上眼。
 
他闭了眼,唐黎松了口气,手上便顺利许多,很快为他刮完了胡子,对他道:“好了。”
 
重霄睁眼,摸了摸光洁的下巴,重霄握住唐黎的手,看着他道:“阿黎,你真好。”
 
唐黎避开这炙热的眼,轻轻道:“我们出去吧。”
 
重霄看了看唐黎,又看了看自己,白衣配金袍,真是般配极了,打扮得这么好,可是他又不想让阿黎给别人看,忍不住道:“阿黎……不然我们再睡一觉吧?”
 
唐黎听了,微微张了张唇,极为惊讶的样子。
 
眼前人儿这惊讶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重霄哈哈大笑,道:“阿黎,我逗你呢,我们出去吧。”说完,牵了他的手走出去。
 
一见二人走出来,坐在院子里看戏本的丹朱立马八卦兮兮地凑上来,一双桃花眼在两人身上转了又转,问道:“两位昨日睡得可好?”
 
唐黎不自觉看向重霄,重霄知他是害羞,对丹朱道:“挺好的,小叔你就别瞎操心了。”
 
丹朱心痒痒,将自家大侄子拉到一边,挤眉弄眼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睡到帝君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销魂?不愧是我大侄子,时间够长的啊!竟然战到中午!”
 
小叔这八卦的功力……重霄白眼一翻,道:“我昨晚没碰阿黎。”
 
怎么会没有?!丹朱一惊,“不会吧?那么大的床,你竟然没……这不像你性格啊!”想了想,道:“难道你觉得那床还不够大?施展不开?等着!哪天小叔给你找个更大的来!”
 
重霄摇摇头,道:“不是床的原因,我很满意那大床,只不过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自家大侄子这样说,丹朱气得捶胸顿足:“你这败家孩子!白瞎我给你准备的大床了!”
 
重霄拍了拍他小叔的肩膀,笑道:“放心,小叔,那床我是一定会用的,酒我也一定会请你喝的,到时候我和阿黎在一起还等着你的份子钱呢!”
 
“份子钱?!”丹朱忍不住想,帝君这样地位的,要随份子钱,那他得准备多大的份子钱啊!想想就肉痛!
 
重霄笑眯眯道:“小叔你放心,我会给你打折的!”
 
丹朱眼睛一亮:“几折?”
 
重霄呲牙一笑:“就咱俩这关系,不多不少,就九点九折好了,你看你大侄子我对你好吧?别人可没这待遇。”
 
九点九折?!丹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瞪着一双桃花眼道:“你还是我亲大侄子不?抠死你算了!”
 
重霄眨眨眼,道:“当然,我可是你教出来的,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亲叔侄呢,小叔我可是真给你打了折呢!”
 
开玩笑!他为阿黎修那观音寺了花光了自己所有积蓄,要娶阿黎,他得再攒多少年老婆本啊!九重天上谁不知道他这个小叔最有钱,成日花天酒地不说,连人界的府邸都这般豪华。
 
他和阿黎没房子住,只能住在小叔这里。凭空化出一座房子这种大型术法又不能在人界随便施展,否则他就自己化出一座房子和阿黎住了,也不会带阿黎来他小叔这里住他小叔的房子,平白多了他小叔这么大一只电灯泡。
 
不过他小叔这么大一只肥羊,不宰简直没天理!
 
可宰他小叔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现在对他来说,阿黎最重要,阿黎因为唐府的事一直不开心,他决定先带阿黎去街上逛逛散散心,他现在与阿黎处处都要花钱,那就先小宰他小叔一下吧。
 
想到这里,便对丹朱伸手道:“小叔我不跟你多说了哈,给我点钱,我和阿黎分开太久了,还要带阿黎去街上逛逛培养培养感情呢!”
 
丹朱一脸不可置信,自家大侄子真是太可气了!给他打了九点九折就算了,还管他要钱?又想他大侄子的心上人可是帝君,万一恢复记忆因为他不给钱怪罪他怎么办?这样一想,不情不愿地拿出了荷包。
 
“谢了啊小叔,改天请你喝酒!”重霄一把抢过荷包,迫不及待地走回去。
 
丹朱气得直跺脚:“哎哎哎,你别都给我拿走了啊!”那里面的钱够他去好几天花楼的了!
 
重霄并未理会他小叔,他一双眼只看得到阿黎,看到站在原地等他的那玉人儿,心情极好地牵了那人儿的手,道:“阿黎,这里府里太闷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唐黎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远处直跺脚的丹朱,道:“可是你小叔……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重霄满不在乎道:“咱们走咱们的,不管他,他自有他的乐子。”
 
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沦为孤寡老人的丹朱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教会大侄子,饿死亲小叔!
 
刚走出小叔的府邸,重霄便问唐黎:“阿黎,我离开了十年,对这里已经十分不熟悉了,你可知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唐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我这十年也没有时常出门。”
 
重霄听了反而一笑:“那正好,反正我们有大把时间,我们就随便逛逛吧。”
 
唐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有些被他的笑感染,想着,这人真是极容易满足的,便点头道:“好。”
 
白天的街上不似晚上热闹,人也没有很多,二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
 
唐黎的手被身旁人紧紧牵着,心中五味杂陈,自从爹爹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心情平静地在街上逛了,不由看向身旁的人,他如今只有这个人了,他……会永远陪着自己的吧?
 
重霄倒没有唐黎想得那么多,难得和阿黎出来逛,一定要阿黎开心才是,想着想着,他见到一座酒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便对唐黎道:“阿黎,你饿了么?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唐黎自然答应,二人便走进酒楼。
 
重霄拉着唐黎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袖里装着从他小叔那里要来的荷包,十分有底气地对那店小二道:“小二,将你这里最好的菜都给我上来!”
 
他这一句声音极大,语气又十分狂妄,倒是引来不少人的注意,想着定是哪个富家子弟又出来挥霍了,不由向那声音处看去。
 
他二人坐的这位置十分巧妙,离酒楼正堂极远,边上座位也很少,似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雅间,大多人听到声音,只模模糊糊地看到这边坐了两个人,却看不清这二人到底长得何等模样,倘若他们真看到了,必然会慨叹一番这二人模样是如何的好。
 
点了菜之后,重霄觉得无聊,便捉了面前人儿的手来把玩,握着握着,便皱眉道:“阿黎,你没用我给你小火石吗?为何我每每握住你的手时,都是这般的凉?凉得让我心疼。”
 
大庭广众的,这人又来握他的手……唐黎脸红了红,却也没将手抽回来,道:“你走后我就一直用着,前几年效果很好,后来再用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了,可能是我天生体寒,随着年龄增长,这火石的效用也不大了。”
 
阿黎太可怜了,投成凡人竟有了这治不好的体寒之症,重霄忍不住又心疼了一下,神色认真道:“不怕,阿黎,你同我睡,我做你的小火炉。”
 
唐黎看着眼前这人,这人的眼睛那般亮,让他觉得那样暖,可这人说的话,让他不知该如何接。
 
重霄亦看着唐黎,心里偷着乐,他的阿黎……又害羞了。
 
酒楼那边二人甜甜蜜蜜,酒楼这边却有一穿着不俗之人却紧紧盯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这人的背影与黎儿好像……
 
恰巧那白衣人说到什么,侧过脸来,露出一张冰雪之容,这人眸色一变,果然是黎儿!
 
认出那白衣人的身份,这人再也坐不住,急忙向那二人奔过去,对那白衣人道:“黎儿,你昨日为何没回府?”
 
这人低头,又望见二人交握的手,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对黎儿百般呵护,连黎儿的手也不舍得碰,这个人是谁?竟然能握黎儿的手!心中妒火烧上来,不由指着重霄质问唐黎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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