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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做反派也要风靡修真界(这个看颜的修真界)上——子夜月

 文案:

 
身为魔尊,沈池在修真界可谓人见人畏,最后败于死对头手下,本该魂飞魄散,睁开眼却回到了幼时。
 
随即一个自称反派系统的东西告诉他,他是一本书中的反派,而他的死对头正是男主。
 
再次进入修真界,沈池发现,不止是男主,似乎所有人都疯了。
 
沈池:为何前世今生待遇如此不同?
 
系统:可能因为你前世被毁容了。
 
注意:
 
1、主受,双重生,伪兄弟。
 
2、外冷内热黑化痴汉男主x莫名其妙变成万人迷的反派受,苏苏苏!
 
3、我说这是正剧你们信吗?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主角:沈池 ┃ 配角:沈无惑 ┃ 其它:系统,反派,主角,修仙,强强,穿书
 
评价:身为魔尊,沈池在修真界可谓人见人畏,最后败于死对头手下,本该魂飞魄散,睁开眼却回到了幼时。随即一个自称反派系统的东西告诉他,他是一本书中的反派,而他的死对头正是男主。再次进入修真界,沈池发现,不止是男主,似乎所有人都疯了。沈池:为何前世今生待遇如此不同?系统:可能因为你前世被毁容了。这是一个看颜的世界。本文是一篇双重生升级流爽文,从魔尊重生写起,主角颜值逆天却偏偏只看重实力,时常莫名打脸而不自知,令人捧腹。文章行文流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值得一读。
 
第1章
 
“铮!”
 
伴着一声刺耳的铮鸣,顷刻间天边滚雷阵阵,风云变色,迎面山体被拦腰斩开,残枝断树处处皆是,飞沙滚石将视线彻底湮灭。
 
“咳咳……”
 
伴随着虚弱的咳嗽声,从断掉的山体缝隙间慢慢探出一双手来,若是忽略手上交错的伤痕和毕露的青筋,这双手足以让任何人夸赞一声漂亮,那双手在有些松动的岩石上微微一撑,紧接着一个男人现出了身形。
 
他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身形格外狼狈,凌乱的长发挡住了他的五官,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下颌滴落,将他胸前青色衣襟染成了褐色。
 
不远处有一柄断剑,它被拦中齐整的削成了两段,剑尖正好被一双纤尘不染的玄色鞋子冷漠地踩在了脚下。
 
“你输了。”男子将脚下的断剑轻轻踢开,单手执剑而立,语气淡漠,眼神落在那个狼狈的身形上,仿若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就算成了魔尊又如何?这场争斗结果早已注定,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呵。”被称作魔尊的人口中发出一声讽笑,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脸上满是纵横的旧伤疤,配上那一双过于黢黑的眼睛,竟是宛若厉鬼,此刻他眼中却满是嘲弄,冷哼一声,“败了便是败了,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便是,何必惺惺作态。”
 
“不愧是魔尊,倒是有骨气。”男子毫不在意对方有若恶鬼般的模样,倾身靠近他,抬手在对方眼前一晃,骨节分明的指间却是一枚墨色玉质手环,“你此次孤身前来,是想取回这个罢。”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眼神微动,男子蓦地灿然一笑,手顺势一握,只见那剔透的墨色顷刻间化为飞灰,他轻轻扬了扬手掌,将最后一丝粉末扬开,仿佛没有看到对方依然赤红的眼中的狠戾,啧啧叹了两声,故作惋惜道:“可惜了。”
 
“不愧为第一仙宗的无惑仙君,就连打败魔尊也不在话下。”
 
“哈哈,这魔头自任魔尊以来,灭了我多少正道宗门,落得今日下场实在让人痛快。”
 
见魔尊落败,此刻在远处观望这一战的道修者们纷纷拊掌快意称叹,举剑上前,力图给这作恶多端的大魔头最后一击。然方靠近,口中诸多诛伐之声尚未言出,却见魔尊一个纵身,手掌附上那玄衣男子脖颈,身上气息一凝,竟是有自爆之势,登时慌了神,“他要自爆!快逃!”
 
“轰!”
 
一声巨响,尘烟冲天而起,巨大的威势将整座山谷夷平,瞬间绵延数百里,尚未来得及逃走的修者们被无情吞噬。尘烟散去,只余一地空寂,数百里不见生息。
 
正值晚秋,淅沥的小雨带着微微透骨的寒意,消瘦的中年男子口中轻声抱怨了几句这该死的天气,一手举着伞一手拎着灯笼,提起脚尖在破旧的门上叩了几声,有些松动的门框发出几声难听的吱嘎声。
 
等了片刻,发觉屋内没人回应,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将伞柄往颈缝里一夹,伸出手往门上又拍了几下。
 
“沈管家?何事?”
 
半晌,屋内终于传出一声略微稚嫩的声音,似是刚被吵醒,还有些困顿之意。
 
“池少爷,寅时了。”被称为沈管家的中年男子停下手,收起眉宇间的烦躁,压低了声音说道:“长老卯时就要到了,几位少爷小姐都已经到前厅准备迎接了,您也该起了。”
 
消息传到,再不为这不受宠爱的小少爷停留,尽职的管家转身再度步入雨幕。
 
门外的脚步在雨声中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屋内才忽然传出一声嘲讽般的轻声嗤笑。
 
沈池掀开身上有些潮意的被子,漆黑的眼中哪还有丝毫的困顿。
 
他双手撑着床面坐起来,背上传来不太合时宜的痛楚让他微微怔了怔,伸手摸了摸,除了疼痛之外倒是没有找到伤口,垂下眉将这段记忆在脑中过了一遍,沈池才慢慢挪到床边,一伸脚便触到了地上那双鞋,对他现在七八岁的年纪来说,这鞋子足足大了寸长,实在有些不合脚。
 
毫不在意的将脚放入鞋中,想到刚刚管家口中的话,沈池起身拿起挂在床边的旧外套,随意扒拉了几下头上有些凌乱的长发,捡起倒在门口的雨伞,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到了门口,沈池抖开伞,才发现不知何时伞面上破了几道口子,伞骨也断了几根,看痕迹显然是人为的。
 
沈池喉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随手将不能再用的雨伞扔在一旁,跨过门槛,迈入了雨帘中。
 
在整个初灵界中,沈家也称得上是个古老的修真世家,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但如今却仅有三名金丹大修坐镇,远比不上诸多后世崛起的世家,诸人提及,莫不叹息世道无常。
 
与大多修者喜爱终身只寻一位道侣不同,这一代的沈家家主沈烈修为不高,却风流成性,在正妻过世后,仗着俗世修真世家的崇高地位纳了不少妾室。
 
其中大少爷出自正妻,二少爷三少爷以及两位小姐都分别出自沈烈后来纳的妾室,唯有沈池,沈烈当初从大街上将他娘抢来时她便已怀有身孕,是以虽然他同样被称作少爷,却与这一家人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联。
 
这事也是沈家灭门很久之后,沈池才从沈无惑的口中得知,当时他并无震惊,只有恍然,毕竟沈家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实在太过明显。
 
沈池半眯着眼,仰起头,不算大的雨点冰冰凉凉地打在他脸上,不远处房屋漏出的微弱灯光犹自映出那张虽稚嫩却精致得无可挑剔的漂亮五官。
 
抬手覆在额上,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终于有了一丝真实。
 
母亲逝世之后,毁容之前,真是个好时间……沈池看向那凌晨雨中的灯火,身上那丝自醒来后便萦绕不散的戾气似乎消散了,抑或被掩藏得更深。
 
沈池慢慢垂下眼睑,掩去了眼中的犀利,又成了曾经那个软弱可欺的沈府小少爷。
 
沈府前厅灯火通明,除沈池外,沈府尚在府内的二位少爷二位小姐都已经到齐了,几人各自坐在位置上,一边谈着天,一边不时往门外张望着。
 
“那小野种怎么还没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响起,话中是毫不掩饰的尖锐,“二哥,你说他不会是昨天被打坏了吧?不过几棍子而已。”
 
“沈益,慎言。”被称为二哥的俊朗少年挺直着背,面色严肃,此刻他正皱着眉,冷声道:“你平日怎么欺负他我不管,但今日长老难得回门一次,你最好克制住。”
 
“啧,不说就不说,二哥什么时候也学到大哥那套了。”见沈阔脸色难看,沈益摸了摸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尾椎,不禁打了个哆嗦,哼了一声,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
 
二人话音甫落,沈池正巧踏进了门。他穿着大了几号的鞋子,带着一身寒意,似是被冻得狠了,身体微微哆嗦着,脸色惨白,一步一个湿脚印的进了暖烘烘的屋子,因为衣裳鞋子破旧而不合体,全身被雨淋得湿透,再加上沈池本身又瘦又小,如今这形象倒像是误入了宫廷的小叫花。
 
屋内的说笑声突兀的顿了一顿,沈池的视线从左侧首位空出的椅子上扫过,眼神微微一暗。在众人或嘲笑或不屑的视线中,手指局促地拉了拉湿透的衣角,挪动着脚步,慢慢移到了角落,半垂着脑袋,阴影恰到好处地隐去了他眼中的暗色。
 
屋内的几人漠然避过沈池这一身狼狈,见他走到角落之后,又开始憧憬起测试完灵根,将来进入仙门后的生活。
 
其中沈益倒是有心找茬,被沈阔一瞪,便也歇了心思,朝沈池投了个走着瞧的眼神,才转回了头,迟疑了一下,朝沈阔问道:“二哥,大哥今日不回来吗?”
 
听得这般问话,屋内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沈阔眼中艳羡一闪而逝,语中是止不住的酸意,“沈无惑远在西岚国,且他早已测过灵根,今年直接参选承剑宗门派招选便是。”
 
“二哥,你这样称呼大哥的名字……”
 
“怎么?你有意见?”
 
沈益被沈阔眼中的冷意惊得一跳,连忙捂着屁股否认,生怕再被沈阔揍上一顿,过了片刻发现沈阔并无打他的念头,终于松开了手,眼神不经意扫过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人影,四目相对,触及对方那双幽墨般的眸子,他心跳蓦地一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沈阔呼唤于他,才惊惶未定地回过神。
 
身为在座最为年长之人,沈阔适时表示出自己的担忧,“三弟脸色这么白,可是身体不适?”
 
此时,沈益才发现自己背上冷飕飕的,衣衫竟是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然而向来以欺辱沈池为乐的他怎会承认自己竟会被平日最瞧不上之人一个眼神吓成这般,强振精神,朝沈阔道:“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会要测试灵根有些紧张。”
 
听罢沈益之言,沈池心底嗤笑一声,再次垂下了眼眸,正此时,忽而听见一道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反派系统激活中,3%……17%……56%……100%,激活成功。】
 
【宿主您好,我是反派系统013,竭诚为您服务。剧情传输中,请稍后……】
 
第2章
 
寒风穿堂,烛火明灭,屋内大半灯盏火光跳动了几下,随风熄灭,将沈池身形尽数笼在了阴影之中。
 
似有所感,堂内诸位沈姓子女站起,举目朝门外望去,就连年纪最小的小妹也规矩地整了整衣衫,睁大了眼盯着黑洞洞的门外。
 
不多时,几名青衣仆从鱼贯而入,双手并侧,静声恭身立于大厅两旁。
 
一时厅内众人皆屏息以待。
 
“依你所言,我沈家定能回复往日荣光!”
 
一阵爽朗的笑声穿破夜色,却是一位发须皆白的健硕老者,他大步跨入屋内,毫不客气地落座于厅内居中首位,挥退屋内下人,端起座上热茶一饮而尽,打量了一番尚有些局促的孩子们,点头道:“不错不错,都有灵根,沈烈,你倒是生了几个好孩子。”
 
此番话落入众人耳中,令得屋内几位自小便向往着仙道的少年少女面色微红,神色间不无激动之色。
 
“承蒙长老夸赞,沈烈愧不敢当。”进门的俊美男子卓然而立,双手抱拳,朝座上老者行了一记正礼,继而眉头一皱,正声道:“你们几个,还不来与大长老行礼。”
 
老者捋着胡子,一一受过小辈之礼,最后目光落在角落未曾动过的瘦小身影上,“这孩子也是你儿子?怎么弄的,身上这么湿?”
 
顺着老者视线,沈烈终于注意到似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沈池,见他未动,怒道:“沈池,还不过来行礼!”
 
听得父亲动怒,几位小辈眼里顿时摆满了幸灾乐祸,沈池这下子可要倒霉了。
 
半晌,正当沈烈欲亲身上前将沈池拽出时,一直挨在墙角的人影终于动了。
 
只见那瘦小身影似乎有些站不稳,身形微微晃了晃,才慢悠悠地朝光亮处走来,经过一处茶几时还不小心撞到茶几一角,红心实木茶几未曾动摇,他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跤。
 
见此情形,几个小辈皆是憋得两颊通红,不知是谁先哧了一声,尔后在场接二连三发出几声喷笑,就连方才一直保持严肃的沈阔也是眼含笑意。
 
沈池手掌按着茶几边,稳住身形,半低着头,站在了众人视线中央。
 
八岁的孩童身形犹如六岁稚子,犹带着湿气的不合体的破旧衣衫,乱搭的湿发,惨白的脸色,任谁都能看出这孩子过得非常不好。
 
沈烈只看了一眼,便皱着眉,指责道:“瞧瞧你将自己弄成这幅破落样子,说出去还以为我沈府亏待了你。”
 
话语间没有半点心虚,俨然任何一位不思上进的孩子父亲模样。
 
沈池仍是低着头,对沈烈这般虚伪之言仿若未闻。
 
“好了,你安静些。”此时大长老发话打断沈烈,他目光落在沈池额角,神情专注,似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般,眼睛发亮,叹道:“灵骨天成,修真奇才之相,难得,难得啊!”
 
此言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看向沈池的视线倏然变味。
 
几位小辈满是酸意,就连年纪尚小的沈悦也朝沈池投来了一道敌意的目光。
 
沈池自然也听到了大长老的话,唇角微微向上挑了挑,却并非欣喜,唯有嘲讽。
 
视线从沈池头顶移回,沈烈满心复杂,道:“大长老,可是真的?”
 
大长老道:“自是不会作假,且让我再看看。”伸手朝沈池招了招,“小辈,过来一些。”
 
沈池闻言上前几步,定于大长老面前,老者将手掌覆于沈池天灵穴上时,沈池位于袖内的手指握成了拳状,直到对方将手移开后才缓缓松开,朝后退了几步。
 
见灵根测试结束,沈烈眼含期待,“怎么样?”
 
“唉。”大长老长叹一声,面含惋惜,“可惜啊,可惜!”
 
“如何可惜之法?”
 
“这孩子一身灵骨天成不假,灵根亦有极为纯粹之冰灵根,然其中却掺杂了另一股灵根,若其他灵根尚好,却是相克的火灵根,若是修仙,恐唯有爆体而亡一路可走,看来他此生注定与仙道无缘了。”
 
听得长老之言,沈烈表情先是一喜,随即一惊,在听到沈池与仙道无缘时又满是复杂,最后竟是轻轻地叹了一声,倒似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沈池将对方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嘲讽,面上却做出惯常的瑟缩表情,仿若不懂众人在说什么一般,身子抖了抖,退到了一旁。
 
既然注定他与仙道无缘了,众人也便不再关注沈池,任由他再次缩到阴影中去。
 
“沈阔这孩子不错,水木双灵根,就算在大宗门也是上品灵根……”
 
“谢谢大长老……”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沈池的背再次贴在了墙面上,再次将方才系统传入自己脑海中的荒唐剧情过了一遍。
 
这是一篇以沈无惑为重心的文章,讲述沈无惑如何从一位天子骄子机缘不断地升入仙界的故事,而他沈池,在书中的代号只是魔尊二字,只在末章决战身死之后,沈无惑口中出现过一次他的名字,书中并未提及沈无惑当时的思想,想必也只是当做笑话才念出他的名字罢。
 
是否书中人物沈池并不在意,既然没有死在和沈无惑的那场决斗中,他今生自然也不会再走前世老路,至于这个系统,沈池脑中只有两个字——麻烦。
 
【剧情传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回宿主,反派系统随机选定反派作为目标,配合反派逆袭。您是第一个接收剧情时未曾失去意识的宿主,系统将赠予您反派大礼包。】
 
【我是说,让你离开。】
 
沈池身上的气息实在太过慑人,身经百战的系统也有些招架不住,蛊惑着,【母亲遗物被夺,容貌被毁,一生孤苦,好容易跻身魔尊之位,却被主角所害,自爆而亡,您不想改变这些吗?】
 
【我自会改变一切,无需你插手。】
 
【系统可以成为你的助力,提升您的成功率。】
 
【不必。】
 
对于系统的蛊惑沈池不为所动,早在前世尚小时他就已在无数教训中明白,世上并无白得之物,就算是乞丐讨得食物,也付出了尊严与谦卑,更何况是成为他长期的助力?
 
【系统将在反派逆袭度100%时自动脱离,期间无法离开宿主。】
 
此时沈家几位小辈的灵根已经测试完毕,其中沈阔水木灵根,上等资质,沈益金火土三灵根,两位小姐木水土三灵根,皆是中等资质。
 
沈家许多年没有出过如此多有灵根的晚辈了,更何况上头还有个沈无惑,想到沈家今后人才辈出的前景,着实让沈烈喜笑颜开,和大长老客套了几句,便朝几人挥了挥手,难得和颜悦色,“天不早了,都退下吧,今日先歇着,明天早膳过后,到藏书阁,为父为你们挑选适合的功法。”
 
听得沈烈之言,沈益上前一步,质疑道:“父亲,我记得仙门收徒之前都不许修习他门功法,我们不去仙门选拔吗?”
 
“你们是我沈家的后代,自是不必去那些仙宗做什么下流门生的。”
 
“那大哥呢?他为什么……”
 
“他?他不一样。”沈烈打断了沈益的质问,沉下脸来,“好了,下去吧,不必多言,这是沈家的规矩。”
 
“从小你就偏着沈无惑,如今甚至一点选择的余地都不留与我们,我们不都是您的孩子吗?他怎么就不一样了?难不成就因为他那个娘死得早……”
 
“住嘴,下去!”沈烈面沉如墨,若非大长老在此,恐怕他的手掌已经挥到了沈益脸上。
 
沈益被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仰着头仍想反驳,被沈阔一拽,不甘愿地住了嘴。
 
“那父亲,大长老,我们就先告辞了。”沈阔行为毫不失了礼数,视线投向角落的人影,“沈池,走吧。”说完,便拽着沈益率先出了门。
 
“孩子年纪尚小,不懂事,你又何必如此动怒?”大长老端起茶杯,盖子与杯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过,无惑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唉,当初……”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雨已停住,天色如洗,空气中萦绕着湿润泥土香气。
 
沈池穿过回廊,往自己那破落小院走去。
 
“站住。”
 
沈益领着两名家丁,在沈池的必经之路上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刚刚被父亲训斥过,向来憋不住气的他急需一个出气筒,而已经确定与仙道无缘的沈池自是成了他最好的对象。
 
沈池看也没有看沈益一眼,绕开他便继续前走。
 
哪能容得下被如此无视,沈益脸登时就黑了。一挥手,随身两名家丁将沈池前后挡住,沈池不得不停下。
 
一巴掌拍开挡在面前的家丁,沈益站在开出的缺口处,直面沈池。比起十三岁有余的沈益,沈池身形极为瘦小,刚足他胸口高度,居高临下,沈益心里不由升起一抹快意,“没爹没娘的小野种,刚刚大长老说你天生灵骨的时候很开心吧。啧啧,可惜了,废灵根哟。”
 
两名家丁跟着起哄,也是啧啧有声。平日他们自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嘲笑沈池,无论如何沈池也有个小少爷的名头在那里,作为沈府下人,表面上的客气还是要维持,但今日之后,沈府上下哪还不知沈池就是个没有未来的废物,自是不需要他们再客气。
 
见沈池不出声,沈益并不觉得无趣,反而挑着眉绕着沈池打量了一圈,继而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厌恶,“腰杆挺得挺直的嘛,当年你娘那狐狸精就凭着这张脸入了我沈家门,如今她死了,你倒是继承了她的模样,都一样让人看着恶心。真不知你哪来的勇气,还敢站在我沈府的地盘上。”
 
“你说,如果我将你这张脸撕了,爹还会留你这个废物在府上吗?”沈益手中拿着一枚匕首,漂亮的银色的刀刃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发光,“这把匕首是爹极为珍惜的法器,它留下的痕迹无论用任何方式都无法消除,只要这样,”他比划着匕首作势在沈池脸边一划,“在你光滑的脸蛋上轻轻一划,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就全完啦!哈哈哈!”
 
笑了一会,沈益视线在沈池脸上逡巡一圈,正准备动手,却见本该被他吓得六神无主的沈池忽然抬起头,登时手一抖,匕首差点落地。
 
第3章
 
毫不在意自己脸边的锋刃,沈池缓缓抬首,黑沉沉的眸子与沈益对视,“我母亲的遗物,在哪里?”
 
视线相对,沈益背脊一凉,竟是惊惧得后退了一步,手中刀刃险些划伤自己,慌忙稳住手中的匕首,惊魂甫定地看向沈池,却见对方已经低下了头,苍白的唇色让他瘦弱的身板显得分外弱势。
 
见此,沈益压下心中的惊悸,镇定下来,心下暗忖自己多心,这小子还不足八岁,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眼神,定是自己被父亲吓怕了,才会如此一惊一乍。
 
思及此,沈益心中对沈池的不满更甚,心中下意识忽略之前在堂内沈池的那道视线,抬手朝家丁下令,“给本少压住他!小野种,今日我便教教你一个野种该有的模样!”
 
沈家主从划分极为严格,沈池到底还是有个小少爷的名头在那里,尽管平日没少被沈益一行人欺负,但下人对他却不敢过于苛待,而这两名下人也只是沈益方才随意在外院找来撑场子的,听得沈益吩咐,一时间有些犹豫。
 
见两人不动,沈益怒道:“愣着作甚?没听本少吩咐吗?给爷摁住他!”
 
两名家丁面面相觑,心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心一横,上前将沈池反手扣住。
 
沈池仍旧低着头,仿佛如今被制住的不是自己一般,表情极为平静,不过正因他低着头,其他人皆看不见他神色,皆以为他是被吓傻了。
 
似乎对自己方才被吓得退了一步有所不满,见沈池被压制住,沈益特意朝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道:“小废物,你……”
 
“我母亲的遗物,在哪里?”正当沈益想继续逞口舌之快,沉默了许久的沈池打断了他的话,再次问出这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沈池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沈益也不作他想,嗤笑一声,用刀尖抵着沈池的下巴,嘲弄道:“你说的遗物是那个黑乎乎的小圆圈吗?哈哈,昨天我看它和大黑挺配的,就把它给大黑玩儿去了,想必现在应该还在狗窝里呢。啧啧,不过大黑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果然是贱女人的东西,连狗都瞧不上!”
 
沈池抬起头,看向沈益,面无表情道:“你再说一遍。”
 
正说得开怀的沈益忽略了沈池语气中的森沉,称得上十分俊朗的脸上浮起一抹快意,“我说,那个贱……啊——!”
 
志得意满的声音戛然而止,沈益被脸上传来的痛感激得大叫出声,发现却是沈池不知怎么挣脱了两名家丁的桎梏,夺走了他手中的匕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从沈益额角穿过眉心利落地延至下颚,淋漓的鲜血顿时将他的视线染得通红。
 
“血啊!好多血!救命!”到底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沈益害怕得想要惊声尖叫,却由于被沈池扼住了喉咙而只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警告,生命值减少,请宿主规范行为,勿要……】
 
【闭嘴。】
 
系统听似平缓,却不容忽视的警告声在沈池脑中响起,沈池神色一凛,手下的动作加重了许多,沈益的表情也越加痛苦。
 
“三少爷!”
 
在被沈池突然挣脱时,两名家丁还未反应过来,如今回过神竟发现沈益满脸鲜血,腿一软,竟是差点当场跪下,他们身为沈府的下人,到底有练气一层的修为,比之普通人要强上数倍,如今不但被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小童挣脱,居然还当着他们的面挟持了三少爷,看着沈池手中的刀,两人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惊惧中回过神来,沈益伸手想掰开沈池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指,却发现对方比自己小上两圈的手指格外坚固,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窒息的感觉让他无暇思考,极度缺氧使他眼前一片模糊,竭力支着舌头想要获得空气。
 
“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答案。”
 
正当沈益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时,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随即喉头一松,便腿一软趴在了地上,晨间沁凉的空气伴随着他脸上的鲜血一股脑涌进气管,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破风箱般的咳嗽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沈益才终于找回了神智,渗到眼里的血液刺得他眼睛生疼,却不敢伸手抹掉,眼底满是戒备,他从未想过,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野种竟会如此厉害,不但挣脱了两个练气一层的修者,甚至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走了他手中的匕首。
 
不过,就算这小野种有几下子,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崽子,而他沈家三少可不是个任人随意宰割的孬种。
 
趁着沈池手松,沈益猛然朝后翻滚,脱离了沈池掌控范围,顾不得身上肮脏的泥浆,一边撑起身向院外跑,一边扯着嗓子朝两名似乎已经吓呆了的家丁嘶声道:“你们是在看本少笑话不成?还不快把他抓起来?!咳咳……”
 
沈益的动作不慢,但沈池的动作却是更快,在两名家丁冲上来之前,他一个闪身掠到沈益身后,小腿一勾,踹在沈益膝弯,趁着对方腿一软跪倒在地,再次准确的抓住了沈益喉咙,另一只手上的匕首锋刃优雅地落在了那张已经被毁了大半的俊脸上。
 
“啊!”
 
伴着沈益嘶哑的呼痛声,炽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沈池半边衣袖。
 
“三少爷!”见此,两人知晓不可再犹豫下去了,若是沈益出事,他们二人绝无活路,思及此,二人一左一右朝沈池伸出手去,那动作极为迅捷,带起的猎猎风势将路旁花叶扫落一地。
 
照此力道,若是沈池这毫无修为的小身板被抓住,肩骨定会被当场捏得粉碎,甚至性命垂危,不过二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一心想着将三少爷从沈池手下救出来。
 
更何况,他们心知,就算此时他们将沈池就地诛杀,也顶多只会落得个护主不力罪名,而那个主子,自然是沈益这个三少爷。如此一来,二人的动作更是毫不留情。
 
感到从身后传来的杀意,沈池神色一肃,手中的匕首顿了顿,随即唇角弧度加大了一些,望向沈益的眼色更为深沉。然而就在他再次动作之前,忽然听见自方才一直沉默的系统再次出声。
 
【危险警报,宿主受到性命威胁,启动防护装置。】
 
眼见快要触到沈池,两名家丁眼里皆是一喜,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们发现自己竟似是撞到了一道无比坚固的墙上一般,随即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哎哟!”
 
两人撞在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纷纷吐出一口血,都是受伤不轻,两人撑起身来,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顾不得经脉肺腑传来的痛感,连滚带爬站起来,踉跄着朝院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朝沈益叫道:“三少爷,我们去禀报家主!”
 
沈池却似乎丝毫不受二人影响,一刀接着一刀,沈池手中的动作不紧不慢,似是在沈益脸上悠闲地作画一般,对着沈益怨毒的视线,唇角甚至带着一抹笑意,“不必如此看着我,我不会将你眼睛毁了,否则今后就无法照镜子了。”
 
“……”最后的帮手离开,一瞬间的绝望几乎将沈益淹没,哪里还敢接沈池的话。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沈池轻声道,仿若在安抚沈益一般,就连挥动匕首的力道似乎也轻柔了一些。
 
不过沈池的安慰显然毫无作用,刀锋入肉声犹如裂帛在沈益耳边一声声响起,被鲜血染红的视线看着对方毫无惊慌,甚至称得上享受的表情,沈益瞳孔紧缩,心一下子被恐惧灌满,若非沈池还箍着他的脖子,他恐怕已经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倒在地。
 
我说!我告诉你那个东西在哪里!疼痛与恐惧之下,沈益终于屈服,在心中狂呼着,然而他被掐住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温热的液体从沈益下身流出,他却顾不得丢脸,只祈求着沈池能够快点停下来。他从未一刻像此时这般后悔,本来挑选这个沈府最为僻静之处想好好教训沈池,却成了自己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一共八十三刀,不多不少。”沈池终于停下了手,满意地松开了沈益的脖子,以欣赏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成果。
 
此刻沈益脸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沈池力道控制得极好,他的眼睛一点也没有伤到,是以两只瞪得铜铃般大的血红眼睛倒是有几分骇人。
 
沈池却是丝毫不怯,在沈益视线下,缓缓咧开嘴角,朝他露出一个纯良的灿烂笑容,轻声道:“这是还给你的。”
 
见到沈池的笑容,沈益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森冷之意犹如斑斓的毒蛇吐着信子爬上自己的脊椎,心中的恐惧霎时间炸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
 
“最后一次,我母亲的遗物,在哪里?”
 
再次听见这个问题,沈益再不敢胡言,却是颤着嗓子沙声道:“我……咳咳,昨日夺来之后,带着它出府逛了一圈……回来便发觉它……失窃了。”
 
而另一头,两名家丁以最快的速度朝沈烈所在的正堂跑去,一边跑一边吼道:“来人啊!救命啊!小少爷发疯了!”
 
第4章
 
两名家丁的呼声很快就惊动了正与大长老畅谈的沈烈,他眉头微皱,手指一紧,茶盅与桌面相触,滚烫的茶水顺着力道溅在他手上,对此他似乎浑然不觉,随意擦了擦烫红的手背,起身朝大长老歉然笑道:“犬子顽劣,大长老请稍事歇息,晚辈去去就回。”
 
大长老将视线从茶杯上收回,朝沈烈挥了挥手,“去吧,孩子们顽皮一些没什么要紧的,不要过于苛责了。”
 
“谢大长老教诲。”
 
匆匆告别大长老,沈烈几步跨出门外,朝两名家丁声音传来的内院走去。
 
目送沈烈离开,大长老独自坐在正堂内,慢悠悠地举起茶杯,目色深沉地看着杯内清冽的茶水蕴起的薄雾,旋即神态一松,挽须笑了笑,轻声道:“沈家,要到头了。”
 
沈益的答案在沈池预料之内,他颇为嫌弃地伸出脚尖踢了踢瘫在地上装死的沈益,扫了眼顺着沈益裤管滴下的水渍,随手将沾血的匕首在沈益尚且干净的衣襟上擦了擦,才抬眼看向小径尽头被花枝掩了大半的环形院门。
 
此时花已经谢了,散乱的树枝上零星点缀着几枚枯叶,一眼望去门外另一处别院绿意盎然。
 
沈池抬眼,只见沈烈一脸肃然地从门外疾踏进院,却在看清院内二人模样时猛地顿下了脚步,眼里尽是愕然。
 
紧随在沈烈身后的两名家丁见沈烈停下,忙探出头来,霎时脸色一白,上下牙齿打着颤,竟是腿一软坐在了石板地上。
 
此刻这荒寂的小院中一地的鲜血,而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三少爷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若是沈益死了,他们俩作为抛下主子离开的下人,就是主责,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活路可走。
 
沈烈冷眼看向已经低下头不见神色的沈池,在发现对方手中那柄匕首时眼底有些讶异,再结合方才一路两名家丁所言,心中立时明白此间发生了何事,却也知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将躺在地上的沈益翻身过来,饶是沈烈见过不少风浪,也不禁深吸了口气,满目骇然。
 
原本沈益样貌虽算不得顶尖,却也赞得上是模样俊秀,风姿盎然。
 
而现在这张俊秀的脸已然面目全非。下刀之人似乎毫无章法,沈益脸上满是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淋淋的皮肉外翻,除了眼睛完整之外,就连鼻子嘴唇上也有为数不少的血色伤痕,触目惊心。
 
听闻风声陆续赶来的沈府其他人也皆是大惊失色,有胆小者甚至当场脸色一僵吐了出来。
 
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之前那两名家丁一路吼着小少爷疯了是何意。
 
不断有血从沈益脸上伤口流出,不出片刻,沈烈托住沈益脑袋的手掌便被染红,不过好在沈益还有气,甚至在沈烈搂住他时还睁开了眼睛,不住撕扯着嗓子朝沈烈控诉沈池的罪行,似是恨不得将沈池千刀万剐。
 
对于沈益的控诉,沈烈充耳不闻,沉声道:“你是如何弄成这般你自己清楚,有仇自己报,我沈家不养一味倚靠他人的弱者!”
 
见父亲非但不帮自己,甚至满口教训,沈益心中虽恨得要命,却不得不闭嘴,只咬着牙将沈池这个名字刻在了骨子里,只待有机会将他剥皮抽骨,啖其血肉。
 
正如早些测试灵根之后那样,此刻沈烈也未曾再看沈池一眼,只将他当做空气一般,弯身抱起沈益便朝外院走去,直走到院门处,才冷声道:“将他关到地牢去。”
 
口中的他是谁,自是不必多言。
 
沈池无声勾起唇角,放眼正好见到沈烈横抱着沈益疾步消失在小径那头。
 
“没想到这小少爷如此心狠,我现在眼前还是一片猩红。”
 
“家主方才抱三少爷过去时我仔细看了,三少爷脸上起码被划了好几十刀!”
 
“嘶……”
 
见沈池看过来,围观众人神情闪烁,纷纷躲开沈池的视线,四下散去。
 
不出几息,这孤寂的小院只余下了沈池与几名身形壮硕的护卫,他们修为都在练气六层上下,在沈家也算是中上等修为了。
 
这几名护卫在方才沈烈下令之时便将沈池围了起来。为首那位看向沈池手中并未收起的匕首,没有上前抢夺,见众人散去,颇为懒散地抬了抬手,道:“小少爷,请与属下往地牢一趟吧。”
 
身上属于沈益的鲜血还未凝固,沈池鼻翼间充盈着鲜血特有的,令人迷醉的甜香味,听到护卫的话,看了他一眼,道:“带路。”
 
沈池在沈府向来不起眼,还不是家主的种,若不是有这么个小少爷的名头,可能身份还不如他们的这些护卫。
 
就是可惜了那位夫人,那样的大美人,年纪轻轻就去世了,这小少爷倒是继承了那位夫人的好模样,可这次却闯了这么大祸,家主向来护短,恐怕等三少爷稳定下来后,便是沈池的死期了。
 
想到这里,为首那名护卫神色一松,何必与一名将死之人计较呢?
 
“轰轰……”
 
年代久远的厚重石门发出一声悠长的沉叹,久未开启的地牢散发着特有的窒人气息,长长的暗色通道犹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让人心生畏惧。
 
沈家地牢,可谓沈家最为神秘的一处禁地。传闻自沈家建立初始,便是关押重罪之人的地方,内里阵法禁制层出不穷,若无通行令,就算是元婴以上的大能也无法全身而退。
 
历经两世,沈池也是头一次踏足此地。
 
通道尽头是一扇扇紧挨着的小门,小门只有一道手掌大小的窗户,以沈池的身高自是触碰不到。
 
其中一扇门被护卫打开。
 
“请进吧,小少爷。”
 
黑郁郁小小空间内,只有护卫手中的火把有些光亮,橙色的光线摇曳着将几人影子拖得老长。
 
“小少爷,你就先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家主将三少爷的事处理好了,自然会想起你来的。”说到这里,为首那护卫似乎自己都不太相信,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忙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大着嗓子招呼旁边几人道,“走了,这破地方阴森森的,臭死了!”
 
“小少爷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和家主求情,让他放你出来的。”
 
听到这个声音,沈池蓦地抬头,只见护卫队最边上那位小个子护卫朝他挤了挤眼睛,见周边人无反应,心知是传音,多看了他一眼,便朝屋里进了去。
 
随着‘咔嚓’一道落锁声,视线归于黑暗。
 
沈池摸索着方才看到的一方干草堆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若是有光,定能看到他此刻神色是极为放松的。
 
上一世沈池被沈益毁容后,被赶来的沈烈直接扔在了后院柴房,和这次的地牢比起来,还真是天壤之别的待遇。
 
想到这里,沈池颇有兴致的动了动眉梢。
 
此时系统声音再次出现。
 
【宿主若有困难,可与013提出,013竭诚与宿主服务。】
 
【不需要。】
 
【宿主如今尚未开始修炼,寿命有限,请勿再做危险行为,有任何需要可与013协商。】
 
【哦。】
 
【正如方才,宿主危险时系统可自动释放能量罩,保护宿主安全。】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013是反派逆袭系统,需要改变反派命运,获得逆袭度,从而获得能量。】
 
对于系统似是而非的答案,沈池不置可否,拒绝了它的提出的再次帮助提议,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
 
沈池半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经过路段景象。从打开地牢门数起,他们一共经过了五道门,每一道门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法阵,加上过道中那些,总共经过了六百五十八个,其中有两百一十六个法阵大概因年代太久没有能量供应失去了效应,其他的都还很好的保持着应有的威力,而这些法阵中,大多数是强有力的攻击法阵,少部分迷幻阵及束缚类法阵。
 
难怪连元婴期修者都逃不出这里。
 
沈池很清楚,以他如今毫无修为的状况看来,想要从这里离开,就算他了解每一道阵法,也不可能完整的站着走出去。
 
为今之计,只有先行修炼。
 
沈府地牢主要是用来关押修道者的,是以只限制了灵气运作,而修魔所需的暗元力却是十足的充分。
 
摒弃杂念,沈池五心朝天,开始聚气。
 
前世沈池开始修行时已经超过了弱冠之年,算是年纪比较大了,但凭着一身灵骨,也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找到了气感,可谓是魔修中的天才。
 
虽最后败给了当时修为略高他一筹的沈无惑,却也不至于到今生连气感都找不到。
 
三个时辰后,沈池在黑暗中睁开眼,目中满是冷意,道:“你做了什么?”
 
【回宿主,这是系统承诺送您的反派大礼包。】
 
【就是让我无法修魔?】
 
似乎被沈池暗含的冷厉吓到了,系统沉默了一阵,才再次出声。
 
【反派大礼包的内容是将宿主的灵根逐渐洗净,留下最为强劲的纯灵体,以便将来反派逆袭。】
 
纯灵体之意沈池自然知晓,它是无数修仙者心驰神往的绝好资质。这也是沈无惑能够屡次将他打败,修为始终高出他一筹的缘故。
 
第5章
 
但凡沈池前世有其他任何选择,他也不会选择修魔这条道。有了纯灵体,便意味着他有了更多的选择。
 
听罢系统所言,沈池略一沉吟,再次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清楚地说出来,我们才有合作的余地。】
 
【逆袭值,当逆袭值提升到100%时,013便能获得能量。】
 
【能量有何用?】
 
【每一个系统最终的愿望都是成为独立的个体,只要积攒够了能量,013便能为自己塑造一具身体,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还需要多少能量?】
 
【回宿主,此前013跟随过三千零六十位宿主,您是第三千零六十一位,只要您逆袭成功,013能量就积攒满值了。】
 
听罢系统所言,沈池指关节颇为悠闲的轻轻敲打着屈在身前的膝盖,轻微的敲击声在这幽静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的清晰。
 
若系统说的是真的,那么与它合作确实算得上是互利行为,再者它现在已经在他体内了,并且他一时也找不到方法将它驱逐出去。
 
沈池心神电转,很快便神色一松,问道,【需要多久?】
 
系统似是没反应过来沈池的突变,顿了顿,才意识到沈池问的是什么问题,【宿主本身便是灵骨之体,清洗灵根只需三月,期间宿主无法修习任何功法。待灵体塑成,宿主可自由选择修炼方式。请宿主耐心等待。】似是害怕沈池责怪,又继续补充,【若是期间有任何危险,系统会保护宿主生命安全,恳请宿主不要再敌视013。】
 
虽然系统的声线并无波动,沈池却生生听出了委屈之意。
 
没理会系统的那点委屈,沈池从胸前衣襟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略微一晃,漆黑的视线中便清晰了起来。
 
这个火折子是刚刚给他传音的那名小个子护卫临走前偷偷塞给他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温热的小纸包,不过经过了几个时辰,如今早已冰凉了。
 
就着火折子的亮光,沈池盯着那个刚刚被他打开的小纸包,愣了愣。
 
那是两只烤鸡大腿,虽然凉了,但依然散发着阵阵肉香,想必是那小护卫用来加餐的。不过这鸡腿烤的有些焦了,难怪在塞给他时那护卫脸有些红。
 
将纸包再次合拢,沈池将它随意丢在一边,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拿着沈烈似乎忘记收走的匕首,走到门边。
 
这是一道毫无特色的铁门,年深久远,上面还布满了点点红锈,走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子铁锈味儿。
 
但沈池却并不认为它只是简单的铁门。
 
这扇门上足有十七道法阵,每一道法阵都牵连着另一道,绝对是一位阵法方面的大能才能布置下来的连锁法阵,只要触及任何一道,便会让所有法阵一同触发,以他现在的力量,定是尸骨无存。
 
在没有任何修为的情况下,沈池能够看清这些阵法走向,对他来说已是极限,想要强力突破,必然要有元婴以上的修为才能一试,而这对现在的沈池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对于系统方才作出的保护他的承诺,沈池虽然不怀疑,却也不深信。
 
相比于任何其他外来力量,他只相信自己。
 
既然无法强攻,那便巧取。
 
沈池前世曾获得过一位阵法大能毕生传承,再加上他本身多年对阵法的研究,对连锁法阵接触也不少。几乎所有连锁法阵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只有一个阵心。
 
只要将阵心毁去,便可破阵。
 
乍一看这些阵法所行的灵力线条凌乱不堪,杂乱无章,就连如今许多阵法大能也无法短时间内数出究竟有几个法阵,沈池能一眼看出这里有十七个法阵,并且清楚地说出它们各自的效果,可见其阵法上的造诣。
 
可惜魔修布下的法阵皆是杀阵,不像道修那般生杀幻迷皆可,这对沈池来说也算是一桩小小的憾事。
 
能重新来过,虽不知何种原因造成,但沈池很珍惜这次机会,而这些曾经的憾事,定然不会再度发生。
 
至于这个神秘的系统,沈池皱了皱眉,暂且也只能先留着。
 
沈池身形笔直,站在门前,举着火折子依次一个一个梳理这些法阵。
 
半刻钟后,沈池眼神微微一亮,终于确认了阵心。只要将他手中的匕首刺入其中,这门便再无阻挡他的能力了。
 
但沈池却没有立刻将它破掉,而是举着火折子,朝后退了两步,环视了这狭小的空间一圈,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宿主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013说。】见沈池久久伫立,系统贴心地开口。
 
沈池没想到那阵心竟会如此之高,以他如今刚过三尺的高度,若要准确地破坏阵心,必然要与这铁门碰触,届时阵法启动,恐怕就算后面破了阵,他也难逃一劫。
 
简言之——他太矮了。
 
忽而听见系统发音,沈池神色一动,【你可有办法将这匕首刺入那窗户右下角左侧一寸处?】
 
【……】
 
【回答我。】
 
【回宿主,可以。】
 
系统回答之后,沈池只觉一股说不出体系的能量从自己丹田处流出,顺着经脉灌注于他手上,注入匕首之中,随即那匕首便渐渐飘了起来,稳稳地朝沈池所说的地方刺去。
 
随着匕首的刺入,沈池仿若听见‘啵’的一声,再一看,这门上的阵法已经全部失效。
 
想到方才从自己丹田处涌出的能量,沈池若有所思,无论如何,到底是知晓它所寄之处了。
 
虽已经决定暂且与系统合作,但它来历太过神秘,更何况又是寄生在自己体内,沈池不得不防。
 
显然不知道自己所在之处被发觉,系统在完成沈池交代的任务之后,再次出声,【宿主,请问需要将匕首拔下来吗?】
 
【嗯,顺便把门打开。】
 
【是。】
 
【停下。】
 
正当系统将匕首拔出,准备再度使力将门破开时,沈池忽然阻止了它。
 
迅速将回到手中的匕首收进袖口,沈池掐灭了火折子,退回了角落的干草堆上,贴着墙壁再次坐了下来,在确定并无疏漏之后,屈膝蜷成一团。
 
“哒哒哒……”
 
一道极为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此人走得不快不慢,仿佛每一个脚步都踩在同一个节点上,有一种自然雅致的韵律。单从脚步声听来,来人应当是毫无修为,但能在沈家地牢如此畅通无阻,身份定是不低。
 
来人显然在找什么,一道道牢门被打开,然后又被关上,虽然那人已经极力控制将声音放轻了,但却逃不过沈池的耳朵。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沈池所在的房间门口。
 
“咔嚓”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铁锁被放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沈池手指搭在匕首手柄上,身体紧绷,只待那人一有异动便朝他发起攻势。
 
然而过了许久,也始终不见那门被拉开。两人一在门内,一在门外,屏息沉默,两厢对峙。
 
沈池耐性从来不错,但门外之人比他也丝毫不差。
 
一个时辰后,若非那几不可察的呼吸声,沈池差点以为门外人早已离去。
 
三个时辰后,沈池手有些僵了。
 
而此时,那人终于动了。
 
黑暗中,沈池犹如一头蛰伏的野兽,紧盯着门的方向,只待那人一进来,便抢先夺得先机。
 
然而诡异的是,门只被轻轻拉开了一条小缝,那人便似乎被吓到了一般,匆匆跑走了。
 
比起来时的优雅稳重,那人离开时的脚步声显得极为匆忙,沈池甚至听到了他被门槛绊得一踉跄的声音。
 
“……”怎么回事?
 
【你能看到方才来人是谁吗?】
 
【回宿主,不能,013只能看到宿主视线范围内的事物。】系统回答,似是怕沈池嫌它无能,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不过013认识很多天材地宝,能帮助宿主获得许多机缘。】
 
机缘这种东西,对大多修者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上一世沈池唯一一次机缘便是一位阵法大能传承,而这系统竟开口便是‘许多’这个词。
 
沈池微微闭着眼,没有接话。
 
在确定门外无人之后,沈池才终于稍微放松了身体。不过他并未将匕首收起,火折子也没有重新点燃,只是缓缓起身,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准确的摸到了门把手。
 
门锁已经被方才的不速之客打开,沈池只轻轻一推,它便微微发出一道划拉声,朝外打开。
 
远处通道拐角有一盏长明的油灯,闪烁的光点拐了个弯为地牢投下了一丝阴暗的光线,就着这道光线,沈池能看到这地牢长廊中空无一人。
 
而就在他脚下,正放着一块展开的霜色锦绸,锦绸上一个墨色玉环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润泽,尽管光线昏暗,但它内侧的那个‘池’字,在沈池的眼中仍格外清晰,此物——正是前日沈池母亲去世时,沈益从沈池手中夺走的遗物,而它的旁边,是一枚刻着繁复痕纹的暗青色令牌,却是这座地牢的通行令。
 
第6章
 
在确认那人留下的东西没有问题之后,沈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回到了方才那间牢房,反手又将门关上了。
 
他是卯时被关进来的,如今过去了六个时辰,正是酉时。
 
如今季节虽已是深秋,但今日天气不错,此刻天色未暗,就算出去了也会被再次抓住,是以他决定再等上一等。
 
而此时,难得有人造访的沈府大门忽然被敲响。
 
“砰砰砰!”
 
“谁啊?门都要被敲碎了,小点力!”正从前院经过的沈管家抬头看了看天上已经西斜的太阳,心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门外那几个护卫也不通报一声,“回头一定让那几个躲懒的小崽子们好看。”
 
沈管家一边念叨着,一边朝沈府大门走去,途中将右手拿着的烟杆在左胳膊上敲了敲,然后夹在了左腋,然后朝大门门阀伸出了手。
 
在手即将搭上门阀时,忽然皱了皱眉,手就僵在了那里,连他的宝贝烟杆什么时候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从方才到现在,他都只听见了敲门声,除此之外,悄无声息,就连门外人的呼吸声都没听见一个。
 
甚至门外那些久教不改,老是胡侃的护卫们也没了声息。
 
——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
 
明明一切风平浪静,但沈管家如今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顾不得捡起地上的烟杆,转身就朝院内跑去,心想着要赶紧报告家主。
 
然而他尚且没跑出几步,便觉得颈上一凉,随即发现自己竟然飞了起来。
 
不,不是他在飞,是他的脑袋脱离了身体,被高高的抛起,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沈府朝内倒下的大门和两队鱼贯而入的黑衣人,门外是四名他以为终于安静下来的守门护卫。
 
因为……他们都死了。
 
领头的黑衣人抖了抖剑,方染了些血渍的剑刃显得更为锋利,他毫不在意地伸脚将滚到他脚边的头颅轻轻一踢,只见它顺着干净的青石板地面,轱辘辘地滚到了花坛边的泥地里,留了一地的血痕。
 
这些黑衣人在沈府如入无人之境,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遍是残肢断体,浓烈的血腥气将整个沈府笼罩。
 
“共二十人,全是金丹期修者,不知他们是用何种方法打破沈府护阵的。”书房内,沈烈眉目间尽是焦灼,“我沈府近几百年与世无争,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如今说这些皆是空谈,当今之计是如何逃过这一劫。”一位清瘦老者同样皱着眉。
 
就在黑衣人开始大肆屠杀时,沈家正潜修的两名金丹期大修相继赶到,但面对如此强劲的闯入者,却是一筹莫展。
 
“若是强拼,以我三人如今金丹初期的修为,无异于蚍蜉撼树。”另一位长老开口,满脸灰败。
 
其中最为镇定的大长老拍了拍桌子,定论道:“家主,你快带着几位小辈从密道离开,老夫暂且能挡上一挡。”
 
“对!家主,你先带着几个孩子离开,沈家绝不能断了传承。”另两位长老附议。
 
沈烈迟疑了一下,却也知晓这是如今最妥当地安排,朝三位老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沈府通向后山的密道中,沈烈一手拿火把,一手握着剑走在最前方,身后依次跟着沈阔,满脸纱布的沈益,最后是牵着沈悦的沈嘉。
 
似是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最小的女孩满脸惊恐,压低了声音问道:“爹,我们要去哪里?”
 
“悦悦,别说话。”沈嘉连忙捂住沈悦的嘴,声音中也满是颤抖,想到方才经过院中时看到的那一地残肢,她仿佛现在鼻翼间还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而那血腥味,又顺着鼻腔朝胃里涌去,最后汇成汹涌而至的恐惧,沉沉地压在心底。
 
不足一里的密道此刻显得极为漫长,只听得几人几不可察的呼吸声和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爹,沈家完了吗?”沈益被包在纱布下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刚刚看到了,死了好多人。”
 
没有像往常那般教训沈益,沈烈沉默了许久,才道:“只要你们还在,沈家就在。”
 
沈益道:“大哥呢?”
 
没人注意到,在听到沈益的问题时,沈烈的眼睛微微一亮,名为希望的光芒在他眼里凝聚,他道:“我们出去后,就去西岚国找你大哥,然后回来报仇。”
 
至于如何报仇,怎么报仇,沈烈没有说,只是脚下步伐加快了一些。
 
至始至终,沈烈都似乎将如今被他关在地牢中的沈池忘记了。
 
或许沈益记得,但他恨不得沈池死无葬身之地,不管是被闯入者杀死还是在地牢内饿死,都是他特别愿意看见的结局,自然不会提醒沈烈。
 
“经过前面那个拐弯就出去了。”
 
听到沈烈的声音,几名小辈皆舒了口气,这密道中虽并无怪味,却压抑得紧,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朝上提一点,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落不了地。
 
天已经暗下来了,暗色的黄昏尚且留着些微的光线,树林草丛间传来声声虫鸣,平静而安宁。
 
在看到天空的那一刻,饶是心智稳重的沈阔,也不由低低欢呼了一声,更勿论另几名小辈。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也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全部卡在了嗓子里,继而变成了惊惧和绝望。
 
密道的隐秘出口处,竟是有十几个黑衣人在守着,见几人出来,便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层层围住。
 
见此景,沈烈瞳孔紧缩,倒吸了口凉气,面色倏然变得惨白,却仍然持剑挡在几名孩子身前,大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我沈家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呵。”为首的黑衣人嗤笑一声,声音阴冷:“沈家主,您任家主这么多年,想必不可能不知道一个词,叫做怀璧其罪吧。”
 
沈烈紧了紧手中的剑柄,额上有汗珠浸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必狡辩,我早已确认那东西在你手中,不然今日也不会上门来求赠,”黑衣人抖了抖手上仍有血滴落的长剑,声线上扬,“哎呀,实在抱歉,方才你府上之人实在太热情,在下手有些抖,可能迎接的方式有些不对,请见谅。”
 
由于蒙着面,无人能看清黑衣人的表情,但不妨从他声音中听出对沈家的不屑。
 
听得此人之言,沈烈当即被气得脸色发青,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心思急转思考着对策。
 
然而他能忍,却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忍。
 
只见站在沈烈旁边的沈益朝前迈了一步,怒道:“你们这些宵小之徒!竟敢打我沈家的主意,我爹绝不会饶了你们!”
 
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黑衣人轻声笑了起来,随即轻轻抬剑,尚未看见他如何动作的,再出现时他手中的剑已经抵上了沈益的脖子,他声音中犹带着笑意,“你说他?不会饶了我们?”然后不管浑身打颤的沈益,往沈烈的方向示意,“沈家主,我要的答案,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吧。”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沈烈态度仍然强硬,仿佛对方剑下的人与他无关一般。
 
“真是好心胸,连自己儿子的生死也可以不顾。”黑衣人又笑了一声,手中剑轻轻晃了晃,“抱歉,我这手实在有些不太受控制,不过他这两条手臂,应该没有什么用才是。”
 
“啊!!爹,救我!!”沈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冲破云霄,地上齐整整的摆着两条手臂,在初升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声音也有些刺耳。”黑衣人皱了皱眉,转而便见得一条仍在蠕动地舌头准确的落在了那两条手臂中间。
 
他竟是生生将沈益的舌头顺着舌根割了下来!
 
包括沈烈在内,谁也没想到这黑衣人竟如此猖狂,还这般残忍,看着睁大了眼睛痛苦却无法呼出声的沈益,皆是毛骨悚然。
 
两个女孩眼泪簌簌的流,却不敢哭出声,生怕像沈益一样被拔了舌头。
 
沈烈咬着牙,心知今日若是不留下个答案,恐怕现在的沈益就是他将来的下场,咽了口口水,才道:“如果我说了,你便放了我们?”
 
“你先说,看看答案我满意否。”黑衣人懒懒答道。
 
“那东西在沈无惑身上。”沈烈斟酌了一番说道:“只有我才知道怎么拿到那物。”
 
“哦?沈无惑?”
 
“对,他是我大儿子。”沈烈答道,随即似乎为了显示他卖子求存不那么无情,补充道:“不过他并不是我亲生儿子,而是从路边捡来的,当时内人难产,长子早逝,为了内人不伤心,我才出此下策。”
 
将二人对话听得分明,一直沉浸在恐惧中的沈嘉终于爆发了,她几近疯狂地道:“你要拿东西去找沈无惑,和我们没关系,就放了我们吧!”
 
沈悦附和:“对!沈无惑才是你要找的人!”
 
沈阔虽然一直没说话,但神色也十足说明了他的赞同。
 
沉默了一瞬,黑衣人似是在思考几人的话,然后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沈无惑是吧。”
 
只见黑衣人轻轻颠了颠手中的剑,不过这次却是落在了沈烈的肩上,金丹期的威势压得仅仅筑基期的沈烈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会发抖,所以你还是告诉我实话,怎么拿到那东西吧。”
 
一时间,整片后山噤若寒蝉。
 
沈烈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赖,但他却是毫无办法,半真半假地说道:“那东西是我在他身上种下的,只能由我去收回来。”
 
“怎么收?”
 
“只要抽出他的天灵骨便可。”在压力之下回答得过快,沈烈猛然发现自己失言,连忙加了一句,“那需要特殊的手法和我体内的灵力,方可成功。”
 
天灵骨,每一位有灵根的人都有的骨头,可以说灵根如何,与它是息息相关的。天灵骨在每人体内分布的位置不同,但有一点相同的是,在达到可重塑身体的元婴期之前,抽掉天灵骨,便相当于直接要了那人的命,甚至连魂魄也要被拘于天灵骨之内,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你将那物与他的天灵骨相融,以他纯灵体蕴养,以便将来好抽出增长修为。”
 
沈烈连连点头。
 
“真是好主意。”
 
沈烈下一句自夸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被黑衣人忽然凑近的脸哽在了喉头,虽然蒙着面,但却仍让他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
 
不过沈烈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黑衣人手腕微动,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沈烈的头颅滚落在沈益手臂旁边,从断口处流出的血液被土壤吸食,原本浅褐色的土地丰满成深褐色的肥沃颜色,在银色的月光下显得十分诡异。
 
“啊!”
 
“爹!!”
 
黑衣人扫了眼因沈烈死亡而全然失控却依然满眼怨毒的几个孩子,冷声朝下属道:“将他们处理了。”
 
待一切归于安静,黑衣人突然看向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一眼过后,便一挥手,领着一众下属悉数退去。
 
【你不是说你的隐蔽术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抱歉,宿主,是013的失误。】
 
第7章
 
且说当时沈池见时间不早了,便从地牢中走出。
 
地牢位置正巧与沈烈等人出来的密道相近,是以沈池方出来便看到那群迅速赶来的黑衣人,好在那些人当时距离他不近,他也立即躲在了树后,才没有被立时发现,而在他们靠近后再离开无疑是直接暴露了自己。
 
正当沈池打算再次利用秘术遮掩气息时,系统主动提出了能提供隐蔽之法。
 
起初沈池想都不必想便拒绝了。
 
不过在系统再三保证绝不会出差错后,才如了它愿,让它试一试。
 
没理会系统的道歉,沈池视线落在方才摆着几具尸体的地方,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山虫再次此起彼伏的唱着,若非淡淡的血腥味,这后山小林俨然一副再宁静不过的模样。
 
【宿主请放心,013方才已经检测过了,除了为首那人,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您。】
 
【嗯。】
 
系统再次安静了下去。
 
沈池并没有生气,其实相对一个万事完美,不可估量的潜伏者,他更能接受有着缺点,自己能掌控的东西。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他基本能确认,这系统虽来历神秘,但至少目前为止,对他没有威胁。至于以后如何,再待其说。
 
沈府正院渐渐升起的火焰,沈池勾起了唇角。
 
虽不知为何沈家今世灭门提早了许多,不过方才那黑衣人的行为正和他意,还省了他亲自动手的麻烦。
 
至于二人口中提到的沈无惑和那件东西,思及曾从系统处得知的剧情,沈池了然。
 
沈无惑身为书中主角,自是与常人有所不同,首先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纯灵体,再则是他体内自带的天灵之气。
 
传说,有了天灵之气,就代表着那个修者就算不修行,那修为也是蹭蹭直涨,相当于每时每刻都蕴在充足的灵气池中,并且那灵气永远不会枯竭。
 
但至关重要的是,天灵之气只有经过纯灵体的育养之后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恐怕正是因为将天灵之气种在了沈无惑体内,沈烈这样冷情的人,才会对他口中的大儿子如此‘另眼相待’吧。
 
书中并未解释过沈无惑体内那天灵之气从何而来,不过就描写看来,有段时间许多神秘人对沈无惑那些层出不穷的追杀,应当也是沈烈在死前仍同样告诉了敌家。
 
当时的沈无惑的确是狼狈不已,危机不断,但凭着机缘和运气,竟是一跃成为了承剑宗的亲传弟子。
 
有了第一仙宗的庇护,那些追杀者再无计可施,最后随着沈无惑修为的增加,便不了了之。
 
而此时沈池也终于明白,难怪他上一世屡屡败在沈无惑手中。
 
纯灵体加上天灵之气,以他当时灵骨之资,就算再赶超千万年,也同样赶不上沈无惑。
 
不过那只是曾经,今世会怎样,还要另寻其说。
 
再次想到刚刚那个黑衣人,沈池皱了皱眉,刚才虽然光线极暗,但他离开时投过来的视线,却并非一位杀人者看向旁观者的冷漠。
 
而是一种……复杂得沈池暂时分辨不出的神色。
 
甚至,说来有些不可思议,那人离开时背影给他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刚刚沈烈吐出的最后一个字声音太小,那黑衣人动作也着实太快,沈池距离一行人有些距离,并未听得清楚,否则早就该猜出黑衣人的身份了。
 
正当沈池百思不得其解间,忽然听得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就着月色,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踉踉跄跄地靠近,在沈池能看清他脸之前,那人拐了个弯,朝地牢去了。
 
没惊动那人,沈池悄无声息的朝山里更深处走去。
 
是夜,灼烈的火焰冲天而起,染红了荣锦城半边天空。
 
直到天光乍破,那火焰才渐渐歇了气。
 
七日后。
 
阳光缓缓从东边探出了头,寂静了一夜的城市再次变得熙熙攘攘。
 
“卖包子嘞,皮薄馅儿大的肉包子!”
 
“祖传胭脂!客官不来一份带给夫人吗?”
 
“冰糖葫芦诶!”
 
一个修真世家的覆灭似乎丝毫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任何的影响,哪怕它曾多么辉煌,对于这些以糊口为生活目标的凡世俗人来说,也最多不过是个茶后余谈而已。
 
“小二,来壶西岚云茶!”
 
“好嘞!客官请稍等!”
 
“客官您的茶,请慢用!”
 
人声鼎沸的酒楼中,仅有的几名小二忙里忙外,脸上心里都笑开了花。荣锦城最大修真世家的覆灭,让酒楼这几日生意直接翻了几番,实在是难得之喜。
 
“客官,您一个人?”
 
见一个浑身裹在斗篷里,却仍看得出身形极为矮小的小童进门,迎宾小二虽有疑惑,却仍面带微笑。
 
“嗯,给我一个雅间。”
 
斗篷下的清脆童音证实了小二的猜想,本想脱口而出的拒绝之语在看到对方手中的那锭银子之后倏地变成了热情的招呼声,哈着腰连忙迎着他朝二楼走去。
 
“客官请坐,这是我们酒楼最后一间雅间了,”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小二殷情地用肩膀上搭着的白帕子将锃亮的桌子又仔细擦拭了一遍,才拿出微微泛黄的本子,热情问道:“客官想吃点儿什么,咱们店里有荣锦城最正宗的……”
 
“一壶秋子茶。”
 
“啊?”蓦地听见这个吩咐,小二怔了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见对方没有再点其他的意思,扬起笑脸,“好嘞,客官请稍等!”
 
秋子茶是荣锦城本地出产的名茶,虽每家茶楼酒肆都有备,却甚少有人点,只因为——它实在太苦了。
 
秋子原本是一味香料,味道及其清雅,然而与它味道不同,用秋子叶尖所制的茶,虽具有清心去火的作用,却是让人有苦难言。
 
可能是因为沈池从小就只有这一种茶可喝,前世修魔之后,也尝了许多修界灵茶,各种味道皆有,不乏比秋子茶好上千倍万倍的茶,但最后,但沈池仍对这种味道情有独钟。
 
苦,却真实。
 
“客官,您的秋子茶。”将托盘放在桌上,斟上满满一杯,小二弯着腰退后,“请慢用,客官若有什么吩咐直接叫小的就是。”
 
“嗯。”
 
见沈池明显没有再多言之意,小二挂着笑脸退出门,美滋滋地掂了掂手上分量十足的银锭,这么大锭银子只点了一壶秋子茶,剩下的他今天晚上……嘿嘿。
 
“沈家这事真与我莫家无关,本来我们已经布置好,打算三月后进攻,连内应都已备好,可惜了。”
 
“咦?内应?”
 
“嗯,现在说了也无妨,内应正是沈家的大长老,只是……唉。”
 
“不过我听说前几日灭门沈家的那行人无功而返,那东西似乎在尚在人世的两位少爷其中一位身上。”
 
“沈家大少远在西岚国,小少爷却是失踪了好几日了。”
 
“莫兄,这你可就落后了,听闻家族灭门,这沈大少早在前日就回荣锦城了,当时不知怎的被他给逃脱了,如今城门防守严密得紧,他定是还在城内。至于这小少爷,想必不知在哪躲着呢。”那人说着顿了顿,声音带上了笑意,“不过听说沈家小少爷容貌惊人,若要逮他,找最好看的男童就行,不过这也是道听途说……”
 
或是忘了下禁制,或是不在意这酒楼中的凡人,隔间中两位修者的声音丝毫不低,听到第一个字时,沈池眉梢动了动,颇有兴致地听着二人谈话,也并不惊异自己会出现在话题中。
 
只是对于那个评价,沈池倒是有些不以为然。他向来不在意容貌,否则前世也不至于修行至渡劫还是那副容貌尽毁的模样。
 
那柄匕首虽是法器,留下的伤疤不会消失,但魔修修至魔婴期自可重塑身体,沈池完全可以重新为自己塑造一副容貌,但他却并未那样做。
 
他认为,修行之人第一重要为天资灵根,第二为毅力心性,二者兼具,当属顶峰。
 
而再好看的容貌不过是一副皮囊,与实力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听到二人将话题转移到了谁家姑娘最漂亮上,沈池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熟悉的苦味在味蕾上蔓延,他起身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拉了拉身上的斗篷,走出酒楼。
 
【宿主,有人尾随您。】系统的声音十分清晰,【左侧三丈方向,后侧两丈,前方一丈,分别有两人。】
 
沈池仿若没听见警报一般,停在了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
 
小贩热情地招呼着:“小哥儿,要一串冰糖葫芦吗?只要两文钱。”
 
沈池抬眼看了看倾斜到自己面前的稻草靶子上红艳艳的颜色,点了点头,付过钱,伸手拿了一串。
 
【宿主,此地很危险,建议尽快离开。】系统依旧在喋喋不休。
 
【安静。】
 
【……】
 
沈池看着手中这串从小便听得母亲提及,却历经一世也未曾尝试过的东西。
 
除了颜色好看,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
 
感觉周围跟踪者逐渐靠近,沈池随手将它递给了旁边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乞丐,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巷。
 
手中蓦地被塞入一串自己眼馋已久的糖葫芦,小乞丐难掩欣喜。
 
然而他尚未从惊喜中缓过神来,便见几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追来,登时心里一紧,张牙舞爪地支开双臂挡在了小巷口,大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滚!”
 
为首的男人手一挥,将小乞丐打到一旁,只见他重重地撞在巷口壁棱上,额头上登时血流如注。
 
“作孽哟,这么小的孩子都打,真不是东西。”
 
“这段日子你们不是不知道,咱们城里不太平,唉。”
 
……
 
路人的指指点点和讨论声仿若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小乞丐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半晌,小乞丐脑子终于不嗡嗡作响了,他撑着地坐起来,恨恨地瞪了眼那群男人离开的方向,然后心疼地看着滚在地上,还被踩了两脚的糖葫芦,沉沉地叹了口气,希望恩人没事吧。
 
第8章
 
沈池迅速在小巷中穿梭着,最后停在了一道爬满青藤的墙下,密密麻麻的青藤将青石墙壁紧紧地缠绕着,风一吹,隐隐能看见底下褐色根部。
 
这俨然是一条死巷。
 
【宿主,尾随者正急速靠近中,请问是否需要系统提供帮助?】
 
【不必。】
 
“包得那么严实,身形瘦小,铁定是沈家那位小少爷没错了。等老子抓住他,得了那万两黄金,今后看谁还敢瞧不上老子!”
 
“大哥英明。”几名跟随者迫不及待地恭维着。
 
“那小子人呢?”拐了个弯,眼看已经是小巷尽头,也没见着那小个子人影。万两黄金倏地从眼前飞走,为首的壮硕男子一脚狠狠踹在墙上青藤上,青藤巴掌大的叶子霎时哗啦作响,抖了抖踢得有些疼的脚尖,他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真他娘背时!”
 
旁边一瘦小男子疑道:“我亲眼瞅着他进的这巷子,这巷子就一条道,怎么着那小子也不会不见啊。除非他会……飞。”
 
正说着,那瘦小男子忽然瞠目结舌地看向围墙上方,“大,大,大哥……”
 
“没事别瞎嚷嚷,大爷正烦着呢!”
 
壮硕男子抬眼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围墙,见瘦小男子连话都说不明白,本来心情便不虞,更是面色一横,登时伸出巴掌在对方后脑勺上狠狠一拍,直把那瘦小男子打的退出了好几步,靠在墙上不断呼着痛。
 
另外几名追随者朝那瘦小男子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老子林一方好歹也是这几条街的霸主了,如今竟然被个小娃戏弄,说出去岂不笑掉他人大牙?”心头这么想着,壮硕男子对沈池更是暗恨。
 
又是一脚将一块碎石头踢飞,冷哼了一声,“别让老子再碰上那小子,否则老子非要他好看!”
 
“大,大哥!”正当林一方火气冲天,再度听见旁边小弟一惊一乍的声音响起,又是抬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顾不得呼痛,那瘦小男子看着仿佛瞬间变得黑暗的四周,声音颤抖,“嘶……大哥,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幻阴阵,顾名思义,以阴气为引筑起的幻阵。与一般仙修者所建的,只能迷人心神的幻阵不同,这幻阴阵因着阴气集结,极具杀伤力,若是不及时挣出,轻则阴气附体,产生心魔,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因着沈池目前并无修为,从沈家找出的灵石也着实有限,匆忙之下只布置出这么个小型法阵来。
 
不过这几人身上几乎没什么修为,其中修为最高的林一方也不过练气一层,就目前这个幻阴阵也足以让他们吃尽苦头了。
 
沈池高高地站在围墙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阵中几人苦苦挣扎,挑了挑唇角,灵活地攀着墙上藤根,几下跃下了围墙,拉了拉身上的斗篷,迅速消失在这小巷之中。
 
沈池离开后,一个修长的身影渐渐从角落里现出了身形,只见他手指动了动,似是捏了几个法诀,那阵法效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再次变得明亮,虽不知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几人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心有余悸地扯着身上随处可见的伤口,皆是满脸庆幸。
 
确定几名小弟都还好好活着,林一方又是扯着嗓门吼道:“肯定是那臭小子搞的鬼,要让老子逮住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说谁?”
 
心头火烧得正旺,林一方蓦地听见一道声音响起,下意识回道:“关你屁……”
 
最后一个“事”字尚未来得及吐出,便发觉自己口中一凉,继而便忍不住呕了起来,吐出的东西却是让他瞳孔紧缩,又惊又惧。
 
“舌,舌头!”
 
在发觉地上那条东西是什么之后,在场众人接倒抽了口气,这才发现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陌生高大男子,这男子生得极其俊美,但他眼中的冷厉之色却是让众人皆是一颤。
 
几名小弟双腿直哆嗦,紧紧闭着嘴巴,唯恐自己也被突然割掉了舌头。
 
居然被暗算了!
 
惊惧过后,林一方紧闭着嘴,操起手中的剑就朝来人攻过去。
 
他虽只有练气一层修为,但在这凡世也难遇对手,这才成了这几条街上有名的霸王。
 
眼看长剑就要刺入男子体内,林一方眼中不由一喜。
 
“呵。”
 
只听男子喉中发出一声冷笑。
 
也没见到对方是怎么动作的,待众人回过神来,便见林一方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嘴巴,一股股鲜血从他舌根处灌向喉咙里,同时顺着鼻腔嘴角汩汩流出。
 
而他那柄传说是法器的剑,此刻正断成了几截散落在他身前的地上,曾经锃亮的锋刃也变得黯然无光。
 
逃,一定要逃!
 
林一方此刻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但随即他便发现,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听使唤了,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做出丝毫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越走越近。
 
停在了林一方身前,男子声音轻柔,“你方才说,要将他碎尸万段?”
 
林一方没有了舌头,说不出话,但他眼中的绝望却充分说明了他的恐惧。
 
一把小巧的匕首将林一方的下巴抬了起来,他被迫望向男子那双漆黑的双眼,从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如今的狼狈之色,然而此刻的他却激不起半点愤怒,只是满眼祈求。
 
他想活下去!他还不想死。
 
紧接着,林一方发现男子朝着他,摊开了手掌。
 
与那颀长的身型相对的,男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十分修长,他说:“东西,交出来。”
 
林一方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手中那颗石头,给我。”
 
此时林一方才发现,他右手中真的握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银白色石头,可能是方才跪下时不小心握进去的,他自小在凡世长大,也未曾见过灵石,自然不知它是什么材质,只觉它棱角分明,十分漂亮。
 
虽有疑问,但为了小命着想,林一方还是赶紧将手中的灵石递给了男子。
 
男子接过灵石,似乎得到了什么珍宝一般,眉目瞬时柔和了许多,先是拿出一张手帕,轻轻将上头沾上的灰尘细细擦净,随后又看了几眼,才将它珍而重之地放入胸前衣襟。
 
见男子如此,一丝丝希望从林一方心中升起。
 
确定东西放好之后,男子才看向林一方,眉间的柔色已尽然褪去,他道:“你既说要将他碎尸万段,本君今日心情好,就赐你抽皮剥骨便可。”
 
半个时辰后,男子抖了抖手中的匕首,一脚踢开脚边那颗白生生的颅骨,抬眼看向缩在墙角的几名小弟。
 
就这一眼,让那群亲眼看着自己老大从一个完整的人在这男子手下逐渐变为骨肉分离的尸体的小弟登时腿一软,竟是纷纷失禁。
 
见此景,男子挑了挑眉,没再走近。他将手中的匕首往几人中一抛,“活下来的,可以离开。”
 
听得此言,本来在匕首刚被抛过来时纷纷后躲的小弟们一个个疯也似的红着眼朝匕首扑去。
 
沈池没走出多远,便察觉自己的阵法被破,不过他却没有折返。
 
那幻阴阵虽于沈池来说只是基础阵法,但若无筑基期修为根本无法破开,既然那人有能力将它破开,以沈池如今的修为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如此失智之举,沈池自然不会做。
 
似乎已经折服于沈池的阵法,在表明随时听从吩咐之后,接下来系统再未提出帮助沈池之言。
 
【宿主请注意,后方三丈处有三名尾随者。】
 
【嗯。】沈池在街角拐了个弯,问道,【剧情为何会发生变化?】
 
【回宿主,权限不足,013无法查询。】
 
【如何获得逆袭值?】
 
【只要宿主改变原先轨迹,完美活到剧情结束便视为逆袭度满值。】见沈池终于开始关注起这个问题,系统回答得格外迅速,【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013建议宿主在纯灵体转换成功之后修仙。】说完后似又怕沈池觉得唐突,又补充,【若是宿主觉得修魔更好,也可修魔。】
 
【修仙,可以。】沈池垂目,似是不经意拨了拨手腕上的墨色玉环,【现在多少了?】
 
似乎对沈池决定修仙的说法很开心,系统声音有些轻快,【回宿主,当前逆袭值3%。】
 
【嗯,沈无惑呢?】
 
【剧情发生偏差,系统无法从剧情中判断男主的方位。】系统出声,尔后又提醒道,【男主为剧情主线,剧情完结前无法抹杀,还请宿主不要尝试。】
 
不知是否将系统的警告听进去了,沈池没再理会它。
 
万两黄金,足以让任何俗世之人心动。
 
或许因为只是找两个孩子,如今的追踪者还都只是些卒子武夫,至多也不过练气期的修士们,沈池还尚足以应付,若是有更高等级的修者出动,恐怕就难了。
 
明日之前,他必须离开荣锦城。
 
又甩脱了几波人,确定身后无人追踪之后,沈池停在了距城门不远处的一座破落的小宅院前。
 
屋内正生火煮着稀粥的小乞丐们挡在缺了一个角的大锅前,警惕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什么人?”
 
第9章
 
傍晚,天色暗沉。
 
沈府陵墓,一座小小的土堆偏安一隅,上头的泥土还是新鲜的,俨然是一座新坟。
 
沈池手持着匕首,一笔一划往一块空着的木质墓碑上刻上字。
 
很快,一排漂亮的字工工整整地跃于碑上,字体是沈母生前最爱的古篆。将碑立在坟前,沈池后退了两步,向着它磕了三记响头,便起身离开。
 
沈池走后,之前在小巷中的那名男子出现在了这座孤零零的坟前,他视线落在那块简单的墓碑上。
 
‘慈母池元葭之墓——初灵纪2381年,沈池立。’
 
他视线一遍又一遍逡巡在沈池这二字上,好几次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那两个字,但似乎又害怕惊扰了什么,最后又收了回来。
 
半晌,男子在墓前方才沈池跪过的位置,同样朝着墓碑磕了三记响头,朝着沈池离开的方向追去。
 
是夜,城门暴乱。
 
起因是一位城门护卫将一位老者推倒了,然后不知何处来了一群乞丐开始起哄,许多城民纷纷出来看热闹,后来竟是打起来了,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众人注意力皆在那场纷争之中,无人注意一道瘦小的身影从缝隙中穿出了城门。
 
三个时辰后,这场混乱才渐渐平息。
 
那座小宅院中,同样趁着混乱溜走的乞丐们围着火堆,心满意足地数着到手的银子,为首者赫然是方才那位被护卫推倒的老人。
 
顺利地出了城,沈池并未沿着官道前行,而是沿着护城河,转入了一条隐秘的小道。
 
漆黑的天空半点星子也没有,风呜呜地撕扯着树枝上发黄的叶子。
 
天色将雨。
 
沈池将落在自己身上的枯叶拍下,缓下了步子。
 
有过前世的经历,沈池今生是断不会再度选择修魔,但他也同样不想修仙。
 
修魔者多数性格古怪,暴虐弑杀,从心而为,最终结果多是在魔劫中灰飞烟灭;而修仙者桎梏太多,所谓因果报应顺应天道,各种条条框框,实在非沈池所愿。
 
但既然与系统说过要修仙,沈池的下一步计划自然是前往仙门拜师,至于他将要修习的功法,他心中早有定数。
 
那是他前世从那位阵法大能传承中得来的一门功法,可惜此功法于灵根要求极为严格,唯有从未修习过任何功法的纯灵之体方可修炼。是以沈池前世才没有做出废除魔道转修之举。
 
前世沈池也曾看过不少仙修典籍和魔修功法,皆与那功法有着巨大的差别,换言之,那是一门别开生面的修行体系,非仙,亦非魔。
 
近期会招收弟子的门派只有承剑宗,初灵界第一大宗门,也正是沈无惑会拜入的宗门。
 
想到沈无惑,沈池神色冷了许多。
 
前世两人虽同样出自沈家,但除了沈池因魔修身份而与他打过几次,皆是以败北告终之外,一直无甚接触。
 
成王败寇,就算死在沈无惑手下他也无话可说,但沈无惑最终却毁了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沈池手指覆上手腕上微凉的玉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色。
 
后半夜,风静了下来,路边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小寺庙。
 
积满灰尘的破旧木门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嘎声,随即才摇摇晃晃地朝两边散开,不知积攒了多久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就着火折子地微弱光芒,沈池看见屋内遍布着蜘蛛网。
 
随手捡了根棍子,将蜘蛛网一一打下,用火折子将神龛旁的两根大白蜡烛点燃,正此时,蓄力了一天的雨点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打在小庙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起风了。
 
雨水被风顺着小庙的门灌进来,多年失修的房顶也开始淅沥沥朝屋内滴着水,除了神龛前,一时间这小庙里再无落脚之处。
 
蜡烛被第一波灌进来的风吹灭,小庙中再次陷入了极致的黑暗。
 
沈池关上了小庙的门,却没有再度点亮蜡烛,而是顺着记忆朝神龛后的幕布里进了去。
 
【宿主,有人来了。】
 
当沈池在幕布后站稳,系统才出声提醒。
 
约莫半柱香之后,门外传来了一道脚步声,雨声中那人的脚步格外的沉重,但细听却是有些虚浮,似是受了不轻的伤。
 
明明不该是响雷的季节,这时天空却突然响起了雷。
 
伴着‘轰隆’一声,小庙的门被轰然推开。
 
透过幕布,就着闪电的光芒,那人的面貌清晰地出现在沈池的视野之中,这让沈池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沈无惑,他怎么在这里?
 
此时沈无惑身上被雨水尽数淋湿,左肩似乎还受了伤,被冲淡了的血色顺着湿透的衣襟不住下滴,隔得许远沈池也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子血腥味。
 
进门之前,沈无惑伸出右手,狠狠地捏住了仍在渗血的左肩,又淋了一会儿雨,确定血不会滴落在寺庙门槛上之后才进了门,然后反手将门阀别上。
 
风被再次关在了门外,雨却仍在不断下滴。
 
沈池身上已经被屋顶破洞漏下的雨水打湿了小半,但他却丝毫没动,只在黑暗中屏息着,等着沈无惑的下一个动作。
 
一炷香后,他忽然听得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沈无惑晕倒了。
 
又隔了一刻钟,沈池才慢慢从幕布后走出,一只手顺起神龛尚未燃完的蜡烛,另一只手持着匕首,神色冷静地停在了沈无惑倒下的位置,伸出脚轻轻踢了两下,发觉对方并无异动,才将手中的蜡烛放在了稍微干燥的地上,掏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火光的映照下,沈无惑的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鲜血正顺着他肩膀上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地。
 
沈池记得前世沈无惑便曾被许多修仙者小道言论评为第一美男子,不过因沈无惑向来不苟言笑,才致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
 
此时的沈无惑是十五岁的少年模样,面貌虽显得有些稚嫩,却足见今后的俊挺轮廓。
 
不过沈池向来不太注重样貌,否则他前世那般人惧鬼愁的骇人模样,他也不会用到死。
 
所以,他现在在考虑,趁着沈无惑无意识时将他手中的匕首刺入对方心脏的可能性。他并未忘记系统曾说过的,剧情结束之前,主角无法抹杀。
 
是无法,而不是不能。也就是说,无论他用何种方法,都无法杀死男主。
 
这种剧情设定,实在是……有意思。
 
思及此,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沈池手中的匕首极为迅速地朝沈无惑毫无防备的心脏刺去!
 
就在沈池手中匕首即将刺入沈无惑胸前时,只见沈无惑身上蓦地泛起一层白光,犹如防护罩一般,沈池耳边听得噌的一声,他握着匕首的手被猛地弹开,那力道竟是震得他虎口生疼。
 
【宿主,您没事吧?】系统出声问道。
 
【他身上有什么?】
 
【回宿主,这便是男主无法抹杀的缘由,他身上的能量,013称之为天道的庇护。】
 
庇护?将这个词默念了两遍,沈池后退了两步,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坐在神龛下的干燥之处,静待雨停。
 
至于浑身湿透还在不断渗血的沈无惑,便让天道庇护去吧。
 
系统显然察觉沈池心情不虞,在解释完后便不再发言。
 
第二日清晨,雨并无丝毫停歇的态势,似乎还越下越大。
 
沈池掀开了破庙的门,算了算日子,距离承剑宗收徒大典还有两个月,而此地到承剑宗少说也要一个半月路程,时间似乎有些紧。
 
虽然这么想着,沈池却再次靠着神龛懒懒地坐了下来,视线落在在地上躺了一夜的沈无惑身上。
 
此时他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脸色却是有些泛青,若非微微起伏的胸膛,真像是一具尸体。
 
正当沈池这么想着,地上那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睛望着破漏的屋顶,神色有些迷茫,半晌才渐渐将视线落在了沈池身上。
 
“小,小池?”
 
这是沈池听见对方的第一句话,沈无惑的声音极为沙哑,还带着些少年的稚意。
 
除了母亲外,这是沈池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叫他,还是个刚被他划分为仇人的人,这让他多看了沈无惑一眼。
 
在沈池看过去时,只见刚撑起身来的沈无惑似乎手下一滑,又砰地一声倒了下去,才止住血的左肩伤口再次裂开,本来带着股血腥味的空气再次浓郁了几分。
 
在能杀掉此人之前,沈池并不打算将关系弄得太僵,扫了眼正背对着他,似乎疼得有些颤抖的人,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沈无惑声音似乎也有些颤意,“多谢关心。”
 
“嗯。”
 
听得沈无惑回答,沈池淡淡的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由于沈无惑背对着他,他没看清对方表情,不过他也不太关心便是。
 
第10章
 
好半晌,沈无惑终于再次撑着地坐了起来,表情是沈池惯见的冷漠。
 
似乎从沈池记事起,每次见到沈无惑,他都是这个表情,仿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般。
 
沈池想起自己曾经八岁前的样子,见到沈无惑这幅模样应当是什么表现,但记忆实在有些遥远,加之二人见面的次数少的可怜,每每想起也只剩二人争锋相对的模样。
 
片刻后,沈池决定不再纠结此事,只是将视线投放在不远处已经湿透的草堆上。
 
感觉沈池不再看向自己,沈无惑一直僵直的背终于放松了些,将身体移到稍微干燥一些的地方,右手有些吃力地解开被血污得早已看不出原色的上衣,将它扔在一旁。
 
此时沈无惑身上只着一件看得出原本应该是白色,但此刻已经被染红的亵衣,因为被雨水血水湿透而贴在身上,属于少年修长而肌理分明的身形毕露无疑。
 
这时沈无惑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沈池的方向,发现他并未看向这边,才将亵衣脱掉了部分,露出了左边肩膀上的伤口。
 
不知是被何种武器刺伤,沈无惑左肩竟是被生生挖走了一整块肉,由于淋了雨,又在这破庙内被屋顶的漏水淋了一夜,此刻那本来就狰狞得可怕的伤口处已经被泡得发了白,连带着附近皮肤也肿了好一圈。
 
本来该是止了血的伤因为刚才沈无惑的摔那一下再次不断朝外涌着血,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但沈无惑却是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面无表情地从亵衣袖子上撕了块布,咬着一端朝开始给自己包扎,不过到底只有一只手能动,动作看起来格外僵硬而古怪。
 
见此,沈池拉了拉袖子,适时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他道:“要帮忙吗?”
 
沈无惑动作僵了僵,然后吐出了沈池意料中的否定答案,“不必。”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池与沈无惑都不算熟悉,既被拒绝,他便安心地继续坐在原地,看着沈无惑忙活。
 
只是他有些疑惑,沈无惑方才醒来时,脱口而出的那一句称呼,前世沈家覆灭之前,他与沈无惑见面次数一只手也能数的过来,私下里更是从未见过,他是从何得知这个小名,还喊得如此顺畅?
 
若不是沈无惑之后的冷漠态度,沈池差些就要以为沈无惑真的与自己很熟了。
 
简单的包扎过后,沈无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过由于失血过多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沈无惑从来不是善于言谈之人,而沈池更是能少说话便少说话,仿佛自开始就约定好一般,二人在这小庙中各占一方角落,隔得远远的。
 
伴着轰响的雷鸣,雨势似乎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这不算很大的空间内一时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也是,就算并无重生之事,二人一个从小是天之骄子,一个是野种弃卒,堪若云泥之别,合该是无话可说的。
 
不久后,却是沈无惑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一边用右手将地上的外衣卷成一团,试图将水拧干,一边问道:“如今沈家只剩你我二人了,你将来作何打算?”
 
猛然听得沈无惑此言,沈池心下有些警惕,面上却是有些疑惑地望了沈无惑一眼,发觉对方并未看向自己,神色冷漠的摆弄着衣服,似乎方才那问题不过随口一提。
 
“我娘希望我能修仙,不过大长老上次说我冰火双灵根,没办法修仙。”沈池微微低着头,声音显得有些低落。
 
这倒不是完全装出来的,沈池前世入魔之前,曾无数次拜访过数个仙门,而那些仙门皆以灵根为由将他戏弄奚落一番,又拒之门外,最后他实在无路可选,又机缘巧合之下才修了魔。
 
“莫听他胡说。”沈无惑慢慢将拧得半干的衣服往身上套,“你是我沈家的孩子,怎可能无法修仙?既然你我遇上,也算有缘,今后跟着我便是。”
 
“真的吗?”沈池抬起头,眼中带着忐忑。
 
此前沈无惑不是没有想过,沈池也是重生回来的可能,特别是在得知他将沈益脸毁了之时,这种感觉越加强烈,但此刻在看到沈池显得格外天真而忐忑的眼神时,之前的猜测瞬间瓦解。
 
虽然沈池为何会用阵法这点他无法解释,但若是沈池是与他一同回来的,他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而应该是厌恶的,仇恨的。
 
思及前世,沈无惑眸色有些发暗。
 
在沈池的视线中,沈无惑点头,肯定道:“必然是真。”
 
沈无惑看过来时,沈池这才发现他的眸色极黑,显得分外深邃,尽管他如今也不过是十五岁少年,但比起与他同龄的沈阔那强行装出的成熟,却是要稳重得多。
 
若非前世被此人戏弄过好几次,沈池几乎要将他此刻所言信以为真了。
 
但不管信与不信,沈池面上仍是点了头,向沈无惑露出个笑脸来。
 
沈池如今只是七八岁孩童模样,甚至比起同龄人看起来还要小上一些,五官极为精巧,笑起来唇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极为讨人喜欢,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跟着露出会心的笑容。
 
不过沈无惑却是面色不改,声音甚至带着些冷漠:“你就与沈阔沈益他们一般,今后叫我大哥便可。”
 
果真还是这个性格,沈池这么想着,一边乖巧道:“大哥。”
 
【获得男主助力,逆袭度+5%,当前逆袭度为8%,请宿主继续努力。】沉寂了一夜的系统忽然出声。
 
意外增长的所谓逆袭度在沈池看来实在有些荒谬,特别是在他由始至终只是与沈无惑做戏,而沈无惑也不见得真诚的情况下。
 
这让他不由怀疑,这系统到底是根据什么来判定数值的?
 
暂且放下对系统追究,沈池看向沈无惑,“大哥是什么时候回的荣锦城?”
 
“三日前,听闻沈家出事便赶了回来。”
 
“那你还要回西岚国吗?”
 
“不。”
 
也是可笑,沈家这一大家子,最后活下来的,竟只有他与沈无惑这两个与沈家无任何干系的外来者。
 
而这两人,此刻却在此借着沈家的名义攀关系,实在是荒唐之至。
 
不过这些本该不是八岁的沈池该知道的事,沈池自然也不会与沈无惑说。
 
“咦?这里有处小庙!”
 
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道属于少女的清脆声线,将屋内二人再度蔓延的尴尬打破。
 
片刻后,一名着靡红色泽长裙的艳丽少女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只见她方踏入小庙,便柳眉微蹙,一双仿若带了钩子的翦水眸子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番这破旧的屋子,艳红饱满的唇嫌弃地一撇,“这小破庙破就算了,居然还有两个乞丐。”
 
沈池昨夜进这小庙之时身上尚且还算干净,但后来在幕布后淋了会水,再加上这庙里厚厚的积灰,历经一夜,身上也是布满了灰尘,他低着头,唯独干净的脸被阴影遮住,乍一看确实十足十的小乞丐模样,更勿论本身在地上躺了一夜,现在还发烧的沈无惑了。
 
从沈池的角度看过去,沈无惑半低着头靠在墙角,冷漠的唇线苍白,披散下来的湿发将他棱角分明的脸遮了大半,身边是屋顶漏下的水聚成的水渍,有少部分水珠溅在他身上,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视线从沈无惑身上挪开,沈池抬头看了这个仍在不住嫌弃这小庙的女人一眼,虽看不出她是什么修为,但从她能雨中行走而身不沾湿的本事,想必应该不会低于筑基。
 
接着沈池看到了那女人腰间的身份令牌,虽然现在天色有些暗,但沈池的眼力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上面的几个古朴的刻纹字符——承剑宗。
 
沈池看向那女子时,她正好也在看他,看清沈池的模样后,她眼里划过一道惊异。
 
方才刚进来只是粗略一扫,再者沈池又低着头,只当他是个小乞丐,没想到这小乞丐竟生的如此好看。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滑的脸蛋,又看了看已经再次低下头似乎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沈池,女子扯了下绑在手腕上红菱,眼里闪过一道恶毒之色。
 
“师妹,你别走那么快!”此时,门外一道清朗却带着些无奈的呼声传入几人耳中,“要不咱们把这马放了?这雨天它们走得实在有些慢。”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两只手各牵着一条缰绳,被两匹马夹着朝这小庙走来。
 
由于昨夜雨将地面淋透了,地上泥土极为松软,马蹄在泥地上留下深深地印子,每每拔起来时都会溅起不少泥浆,但那男子绑好马缰走进屋内,身上却是格外清爽,连半点污渍也无。
 
“等天晴了,我还要靠它们驰骋川谷呢,放了它们你背我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动作的女子将注意力转移到进来的男子身上,目色一横,却是别有一番风情。
 
男子苦笑一声,眉间却无不悦,反倒多了丝宠溺,“好好好,都听你的。”安慰了女子一番,才发现屋内还有另外两人,忙拱手道,“二位好,我们是路过的修者,这雨不知何时能停,我等希望能在此处避一避雨,待雨停了便会离开。”
 
“师兄你和他们说这些干甚?不过是两个小乞丐,这里又不是他们的,我还嫌弃他们脏呢。”见男子如此客气,红衣女子不依了,口中满是厌烦,随即拉着男子手背晃了晃,娇嗔道,“师兄你把他们赶出去嘛,我看着他们不舒服。”
 
蓦然接触到女子温软的手心,男子有些心神恍惚,眼神晃动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看了似乎并未关注他们对话的二人一眼,低声朝女子喝道:“凡事皆有先来后到,这处庙宇是这两位先来,我们后闯入本就是我们不对,你这般无理取闹,岂不让人看了笑话去?”
 
似乎没想到向来疼爱自己,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师兄竟会如此凶自己,红衣女子脸霎时变得雪白,气得跺脚,怒道:“你居然为了两个乞丐吼我!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了正看向他的沈池一眼,冷哼一声,手一挥祭出一柄飞剑,瞬间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消失在雨幕中。
 
“实在抱歉,是我师妹太过任性了,回去我一定好生教育她。”见女子离开,男子歉疚地看向二人。
 
“不用。”出言的是自二人出现便一直沉默的沈无惑,他仍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像是从未动过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此刻那双掩在阴影下的,本就漆黑的瞳孔显得分外幽深。
 
这时那男子才仔细看了沈无惑,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我看小兄弟资质不错,正巧我宗近期正在招徒,不如与我一同回宗,我荐你直接入内门。”说完生怕沈无惑不信,又摘下腰间的弟子令,“我是承剑宗的第三十七代内门大弟子,道号云煜,此次是出来历练的。”
 
“不必。”看也没看对方递过来的弟子令一眼,沈无惑再次拒绝,随即发觉沈池看过来的视线,转而朝沈池道:“你想去?”
 
难得遇见一位传说中的纯灵根体,云煜自然不想轻易放弃,本来听得沈无惑拒绝,正有些失望,见有转机,又将视线转向沈池,看清沈池长相后,眼神又是一亮,虽然沈池身上有不少灰尘,却怎么看也不像小乞丐才是。
 
云煜暗忖,师妹那般评价,应当是没看到这孩子长相吧。
 
似乎被忽然抛过来的问题惊到,沈池眨了眨眼,道:“我也能一起去吗?”
 
剧情中是有这么一幕,男主落难,遇上承剑宗出门历练的两名弟子,因灵根出众被额外带回宗门,成为一名亲传弟子,但当时是没有他的情况下。
 
“可……我帮你测测灵根,若是还行的话就可以。”在沈池黑白分明的眸子下,云煜肯定的答案差点脱口而出。
 
【宿主,离您的灵体转换完成还需……】
 
【今后我不问你,就别出声。】
 
【那逆袭度报数……】
 
【想知道我自会问你。】
 
【是,宿主。】
 
将系统提示打断,沈池在云煜的示意下伸出了右手。
 
小小的手掌心有些脏,但云煜并不嫌弃,轻轻托着沈池的手背,在他掌心划了几下,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银光从沈池手心亮起,然而高兴的表情尚未来得及完全露出,云煜脸上又是一僵。
 
沈池捏了捏被松开的手心,朝云煜问道:“是不是不行啊?”
 
云煜表情有些尴尬,其实沈池就算是三灵根,甚至四灵根,只要能够修炼,他都能做主先将他带回去,但他却是自古以来绝不可能修行的冰火废灵根。
 
触及到眼前孩子期待的眼神,云煜又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正当云煜苦苦思考怎么开口才不至于伤沈池心时,沈池半低着头喃喃道:“我就知道不可以。”
 
“不……”
 
“你不去追你师妹了?”
 
见沈池低落,云煜急忙开口试图否认,却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的沈无惑打断,忽然一惊,才想起方才匆促飞走的师妹,连忙朝二人告别,“若你来承剑宗,便将这枚玉简交给门派守卫,他自会带你来见我,还有我见你受伤了,这瓶丹药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治些皮外伤还是无甚问题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留下一枚玉简和一瓶丹药,云煜便御剑迅速消失在这破庙中,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沈无惑随手将云煜留下来的东西扔在一旁,走到沈池面前。
 
尽管只是十五岁的身形,但沈无惑却比如今的沈池足足高了快两尺,沈池如今的高度堪堪比及他胸前,这样近的距离,若是要看到沈无惑的脸,沈池得将头仰得高高的,还只能看见他下巴。
 
沈池没抬头,沈无惑看着沈池漆黑的发顶,手指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动作,半晌才道:“不必在意方才那人,我既说过让你跟着我,便不会抛下你。”
 
“嗯!谢谢大哥。”沈池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脱出了沈无惑身形笼罩范围,向沈无惑道了声谢,态度算不得亲近。
 
沈无惑虽对沈池的生疏有些失落,但细细一想,之前八年沈池与他都不熟悉,算起来沈池也不过见过他几次,今日算是第一次单独见面,能开口叫他大哥已经很是不错了。
 
以前沈池在沈府过得并不好,他亦甚少在府内停留,还每次都冷着脸,也难怪沈池不爱亲近他。
 
思及此,沈无惑勾了勾唇角,试图朝沈池露出个笑脸。
 
由于隔了些距离,沈池清晰的看到了沈无惑的表情,似乎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样子,问道:“大哥,你伤口很疼吗?”
 
“……并无。”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沈无惑看了看天,“再有半日雨该停了,近期举行收徒大典的门派只有承剑宗,去吗?”
 
“去!虽然他们都说我不能修仙,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好,雨一停我们就出发。”
 
对于为何放弃直接入仙宗的机会,沈无惑只字不提,沈池心下虽有些奇怪,却也不问,只就着之前自己坐的位置再度坐下。
 
清醒过来时沈池觉得身下有些颠簸,迷糊中睁眼,才发觉自己竟然坐在马上,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在怀中,背贴着一个温暖的胸膛。
 
这个认知让他悚然一惊,身体猛地僵硬起来。
 
“醒了。”沈无惑清冷的声音在沈池后上方传来,随即一只大手覆上了他的额头,“你晕了两个时辰,已经退热了,过会便到城镇,到时再给你开些药。”
 
待额上的手松开,沈池这才想起,昨夜一宿没睡,加之淋了雨,早晨时头便有些晕,后来等雨停时便失去了知觉。
 
到底是高看了这具身体。
 
唯有一点,以沈池的警觉力,就算昏迷中,也不可能毫无知觉的被人动来动去才是,但沈无惑竟是悄无声息地将他弄上了马,并骑行了几个时辰也未将他惊醒。
 
这实在太过反常,至于系统,它早已说过只能看见沈池视线范围内的东西,沈池也多次试探过,发觉它说的并不假,问了也无用。
 
正当二人骑着云煜牵来的其中一匹马往附近的城镇驶去时,云煜终于找到了早先离去的红衣女子。
 
却见她背对着他,并不像往常那般娇蛮叫骂,不由有些疑惑,“师妹?”
 
听得云煜的到来,那女子突然激动地吼道:“不,不要过来!”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云煜被吓了一跳,手搭着女子肩膀,让她转过身来,但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女子原本美艳不可方物的漂亮面庞此刻密密麻麻长满了小拇指大小的鲜红色疙瘩,红色的脓血正从每一个疙瘩中流出,更可怕的是,就连她的眼皮上也长了不少,让她原本秋水一般的眸子直直变成了一大一小的两条缝隙,饶是云煜见过不少残酷场景,也不由被她此刻的模样惊得连退了两步。
 
第11章
 
哒哒的马蹄声响得分外密集,背靠着沈无惑的温暖宽厚的胸膛,头顶是他温热的呼吸声,略微僵硬了一下之后,沈池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竟被沈无惑牢牢环在了怀中,马儿在飞驰着,他就连动一下也十分困难。
 
感觉沈池的动作,沈无惑轻轻将缰绳一拉,马速逐渐慢了下来,“不舒服?”
 
何止不舒服,沈池简直毛骨悚然。
 
前世自母亲去世之后,除了打架,沈池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如此近距离大面积的接触,更何况还是沈无惑这样危险的人。
 
沈池握了握袖中的拳头,才克制住将匕首抽出来的冲动。
 
“若是害怕骑马,我们可以下去走。”沈无惑拉着缰绳,让马停了下来,紧接着沈池听他说道:“我背你。”
 
“不用。”沈池下意识拒绝,随即意识到自己态度似乎太过生硬,继续道:“大哥,你肩膀还有伤呢。”
 
“你很轻。”
 
“……”
 
最终争论结果是依旧骑马。
 
在确定沈无惑暂时是安全的之后,沈池调整了一个舒服些的坐姿,打了个呵欠,视线有些模糊。
 
沈无惑看着沈池小猫一样的动作,稳了稳缰绳,再度将沈池环在怀里,“还困的话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沈池侧仰起头朝他笑了笑,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嗯了一声,神色似乎还有些迷糊。
 
闭上眼,沈池哪还有一丝困顿。
 
当初接收到剧情之后,他只是大概的扫了一遍主要剧情,加之沈池前世也并未与他们有过接触,是以才一时没有想起今日到庙中那二人的身份。
 
如今他将剧情细细梳理了一遍,发觉那二人来头还真是不小。
 
承剑宗第三十七代亲传弟子,这样的身份无论走到哪一个宗门世家都能受到座上宾的待遇,也难怪那女子如此骄傲。
 
不过有一点沈池十分感兴趣,剧情中那女子似乎很是喜欢沈无惑,却多次试图勾引沈无惑无果。照理来说那女子长得算是十足好看,堪称艳丽无双,是无数承剑宗弟子的仰慕首选,身为亲传天资也是极好,沈无惑却从未动心,难不成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似乎是这一世相遇的时间地点和形象都不太对,那女人并没有将沈无惑一眼看上,反倒将大部分注意力落在了沈池身上,并一口咬定他们是乞丐,实在是有些可惜,不然沈池倒是有兴趣看看沈无惑被勾引时是不是还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
 
一念即过,沈池将思绪再度回到那女人离开时的眼神上,虽然她似是只瞪了他一眼,但沈池曾见过的眼神何其多,她又丝毫没有掩饰,是以沈池完全不能忽略她眼里的那道杀意。
 
【那个女人想杀了我,为什么?】沈池难得提出一个疑问。
 
憋了半天没说话的系统飞快回答,【因为宿主长得比她好看。】
 
【……】
 
【013说的是实话,按照人设她本是初灵界第一美人,剧情中曾多次有机会上位为女主,心高气傲,仗着容貌的横行霸道,但是现在宿主出现了,她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所以……】
 
【闭嘴。】
 
系统委屈地闭上了嘴。
 
几百户人家团成一团,便成了青林镇这么一座小镇。
 
因为是下午出发的,经过几个时辰,二人到镇外时已是黄昏时刻了,小镇人家星星点点亮起了烛光,炊烟袅袅升起,被风绕着舒展成云雾缭绕在山麓之间。
 
雨后的黄昏空气中带着些微湿润的泥土芬芳,还有些湿润的石板地上有不少行人路过的泥脚印。
 
马缰一紧,马儿轻齁一声,在镇口停了下来。
 
镇口标牌上停了两只微歇的寒号鸟,见有来人,抖了抖羽毛,扑簌着翅膀飞走了。
 
沈无惑视线落在沈池漆黑的发顶上,伸出手,顿了下放在沈池肩膀,轻轻拍了拍,“到了。”
 
“嗯?”沈池迷迷糊糊地睁眼,转头望向沈无惑。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沈池脸有些红扑扑的,本来一开始望向他有些警惕而忐忑的视线此刻变成了软软亮亮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泪花,沈无惑心神一颤,移开了视线,声音有些僵硬,“下马吧。”
 
在沈池的视线中,只见沈无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声让他下马,随即便纵身下了马,这反应对沈无惑来说再正常不过,点头答应了一声,便想学着沈无惑跳下马去。
 
然而脚蹬了一下,直到伸直了却没有够到马镫,这才意识到对于自己如今这体型,要下马似乎有些难度。
 
沈池低头看向地面,以他现在的身形,从马背的高度跳下去,定然会受伤,而且还可能受伤不轻,若是马儿再动一下,或许还会有性命危险,如此冒险之事沈池自然不会做。
 
尔后沈池将视线放到了马镫上,若是能踩上马镫,再跳下去,那么受伤的几率便会小很多。
 
心念急转不过一瞬,正当沈池找好角度准备下马时,却突然感觉腰间一紧。
 
他竟是被沈无惑双手托着腰,如同抱小孩那般整个从马上抱了下来。
 
接着沈无惑并未将沈池放到地上,而是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再一撑,让沈池坐在了他的左臂上。
 
沈无惑这一系列连贯动作让从未被人如此抱过的沈池有些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搭在了沈无惑脖子上,而沈无惑另一只手已经牵着马缰朝镇内走去了。
 
沈池看向沈无惑仍面无表情的脸,略微动了动身体,声音抬高了些,“大哥,我能自己走。”
 
沈无惑拉着马,脚步从容,“你刚刚受了风寒。”
 
“我已经好了。”感觉身后部位传来的力道,沈池浑身僵硬。
 
沈无惑声线不变,“你没有鞋。”
 
“……”
 
沈池这才发现,似乎从一醒来他便将注意力放在沈无惑身上,竟没有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何时不见的,只着了一双袜子。
 
对于光脚在地上行走沈池并不介意,但既然有人执意代步,便任由他去吧,思及此,沈池不再挣扎。
 
尽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但沈池如今的角度可以看到,沈无惑的伤口已经好了,想到云煜留下的那瓶丹药,沈池也不觉得奇怪。
 
之前背对着沈无惑时沈池并未发现,此刻他才发觉,对方身上有一股味道,很淡,像是雪山之巅的松柏那般清冷的感觉。
 
奇特的是,沈池本该对此毫无印象,但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见沈池不再抗议,沈无惑握马缰的那只手有些发白的关节终于松了一些。
 
黄昏安详的街道上,各色小铺已经关门,偶尔有一两家人门稀松开着,里头透出点点烛光和笑闹声,食物的香气从各家厨房溢散而出。
 
沈池觉得胃有些疼。
 
他这才意识到,似乎自从前日那杯茶之后,好像就没吃过东西了。
 
修行之后自可辟谷,前世他是习惯了不吃任何食物,但现在他不过是个八岁小童的身体,两日不食实在有些超负荷了。
 
青林客栈。
 
赵掌柜一只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只手捏着笔在账本上飞快记录着,随即扔了笔烦躁地拍了下算盘,掏出腰间的酒壶小小的啜了一口,再细细地将瓶口的酒渍舔干净,用塞子将再次牢牢塞紧,“唉,生意难做啊,难怪钱掌柜这么便宜就将店盘给了我,这一天天的入不敷出,恐怕干不了多久咯。”
 
青林镇这样三面环山的偏僻小镇,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也都怪他刚来此地,不懂行情,稀里糊涂用大半积蓄将这家所谓的唯一的客栈给盘了下来,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这都经营了两个月,也没来一单生意,眼见着又要到给店工月俸的日子了,若是再无生意,下个月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坐在柜台后面,赵掌柜望眼欲穿地看着冷清的街道,像每一天那样祈祷着有人来投宿,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门口还是连只猫都没有,便转过头望着柜台上刚点起的唯一一盏烛火发呆。
 
再没生意,下个月连蜡烛都要买不起了。
 
“哒哒哒……”
 
马蹄声!
 
有人来了!!
 
沈无惑牵着马抱着沈池停在了镇上唯一的客栈门前。
 
这家客栈招牌灰扑扑的有些年岁了,上面青林客栈几个字倒是格外清晰,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门口也扫得很干净。
 
此时天色已经差不多完全暗了下来,客栈大开的门有淡淡的光线溢出。
 
沈池刚将视线从招牌上挪开,就见一个圆滚滚的人以与他身材全然不同的灵活姿态猛地从客栈内扑了出来,准确地停在了二人身前,旋即露出个殷情得见牙不见眼的笑脸,“客官,是来投宿的吗!”
 
第12章
 
“张二,出来牵马!”赵掌柜朝店里吆喝了一声,里间正打瞌睡的小二脑袋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嗯?诶!来了!”
 
赵掌柜拍了还有些迷怔的小二脑袋一巴掌,使唤着他将二人的马牵去了马厩,才扬着笑脸将二人迎进了屋内。
 
橙色的烛光下,赵掌柜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不由一愣,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由于并未更换衣物,两人身上狼狈不堪,沈无惑身上还有不少干涸的血印子,加之他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个头也高,虽年纪不大,乍看之下却是让人瘆得慌。
 
还带这个孩子,应该不是来打劫的,这么想着,赵掌柜稍微放心了些,搓了搓有些汗湿的手,问道:“客官是要住店吗?”
 
沈无惑道:“一间上房。”
 
“好嘞。”虽有些疑惑这二人有能力付钱否,但赵掌柜仍一边答应着一边回身往柜台后那列钥匙串走去。
 
不大的客栈厅内唯一的桌子上蜡烛已经燃了大半,蜡油牵成一股股顺着烛身滑落,在桌子上凝出一块白色的蜡渍。
 
扒着沈无惑脖子,沈池简单的把这个二层客栈环视了一遍,听得沈无惑的话,将脸转向他,道:“两间。”
 
闻言赵掌柜拿钥匙的动作一僵,有些为难的看向沈无惑。
 
虽然看他们样子也不像是乞丐,倒是像两个落难的大户人家少爷,若是他们没带钱,收留这俩孩子一宿也不是不可,但两间房却是有些让他为难了,这茶水蜡烛被罩可都是要钱的!
 
沈无惑扭头看向沈池,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持,怔了怔,随即想到沈池本就与他不算熟悉,不愿与他住是应当的,虽心下遗憾,却也不想为难他,朝掌柜点了头,掏出一枚银锭放在柜台上,“两间上房。”
 
看着那锭银子,赵掌柜噌的亮了起来,抬头确定了沈无惑表情无异之后,手速极快的将银子揽到了自己这边,笑吟吟地叫道:“好嘞,两间上房!”
 
喜得意外之财的掌柜拿出钥匙,红光满面地将二人亲自送到了二楼。
 
“大哥,我要这间。”沈池侧过身,指向楼道尽头那道门。
 
“小客官真有眼光,这间房是我店朝向最好的房子了,保证明儿一早就能见着阳光,这床铺被罩都是全新的。”推开只有简单花纹装饰的红木双扇门,赵掌柜腆着笑脸介绍道,接着视线落在了二人狼狈的形象上,“我看客官似乎遭了变故的样子,如今这模样也不好出门,若是客官需要,我可以帮您们去买些行装。”
 
赵掌柜所言的被褥全新倒不是假话,毕竟这客栈自他接手开业后便从未接待过客人,不过是否朝向最好就难说了,但沈池喜欢,沈无惑自然不会拒绝。
 
视线从布局简单的房间内移开,沈无惑看了赵掌柜一眼,空出的右手再度抛出一枚银锭,“各两套,多谢。”
 
趁着沈无惑将注意力放在与掌柜交谈上,趴在沈无惑肩膀上的沈池眼睛眯了眯,处于二人视线范围外的手指悄然动了起来。
 
他手腕不动,手指翻飞,瞬间结出几道漂亮的手印。随着手诀的打出,似乎有几条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沈无惑的后心。
 
【宿主,请不要随意耗费生命值……】
 
【闭嘴。】
 
打断了系统的话,沈池手指轻动,他指尖似有点点的暗芒闪烁,直至二人交谈完,沈池正好停下动作。
 
毫不在意沈无惑生冷的态度,在得到对方应允后,赵掌柜接过沈无惑再递过来的银子,告别二人,噔噔下了楼。
 
沈无惑似乎对沈池的动作毫无所觉,将沈池放在床上坐着,找出客栈提供的便鞋放在他脚下,道:“若有事便叫我,我就在隔壁。”
 
沈池甩了甩离地还有些距离的腿,看了眼地上摆放整齐的鞋子,随即转向沈无惑,露出个笑脸,乖巧答道:“好的,谢谢大哥。”
 
沈无惑动作顿了顿,继而声音冷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对沈池的回应。
 
“大哥。”沈池摸了摸衣兜,掏出一块苍青色约莫拇指大小的盘龙玉雕吊坠,双手托着它举在身前,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沈无惑,“大哥,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送给你!”
 
看着沈池掌心中那枚小小的吊坠,沈无惑眼神颤了颤,却未立刻接过,只问道:“为何?”
 
“嗯?”沈池抬头,似乎有些疑惑沈无惑为何这般问,睁大眼认真回道:“我娘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哥在我生病时照顾了我,自然要给谢礼。”
 
不知是不是沈池错觉,他似乎觉得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沈无惑笑了?不过当他定睛细看时,发觉对方还是那副冷漠模样。
 
“我会保管好的。”沈无惑接过沈池手中的吊坠放进怀中,淡淡道:“早些休息吧。”便转身出了门,脚步十分平静。
 
沈无惑刚走,小二叩开了门,他手里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米粥,见到沈池,他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这小客人竟是生得这般好看,晃了晃神,半晌才道:“客官,您的粥到了。”
 
沈池并未点过粥,也没说自己饿过,至于这粥是谁点的,自然不言而喻。
 
沈池指了指屋中央的桌子,朝小二道:“放那吧。”
 
小二离开后,沈池维持着在沈无惑面前的那副乖巧表情看了那有些简陋的红木门一会儿,在确认它不会再被打开之后,唇角朝上勾起,竟是露出一个灿烂得让人脊柱发凉的笑脸来。
 
那笑脸一闪即逝,很快沈池便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一个纵身轻巧地跳下床沿,看也没看沈无惑方才碰过的那双鞋,就赤脚踩在有些凉意的木板地上,踱到门边,伸出手搭上了门栓。
 
别上门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想了想,沈池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灵石来,又在屋内布了个法阵之后,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瞥了眼桌上那热乎乎的粥,嗤笑一声,绕开了它,搬了个凳子放在窗台下,然后回身吹灭了屋里的蜡烛,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漆黑。
 
见沈池屋内暗下来,沈无惑才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桌前,他将怀中那枚玉坠拿了出来,如获珍宝一般将它举到眼前,细细的看了许久,才小心地拿出一条红绳,将它串起,贴身挂在了胸前。
 
告别兄弟二人后,赵掌柜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喜滋滋地从胸前掏出沈无惑给的银子掂了掂,这足有五两了吧,就算给二人一人买两套布料最好的着装,也得有二两剩的!
 
加上方才住店的一两银子……赵掌柜胖乎乎的手掌放在自己心口,深吸了口气。
 
这意味着,就算接下来再没有客人,这客栈也能再足足撑上半年!
 
擦了擦额头上激动的汗水,赵掌柜回到柜台前,把抽屉打开,小心翼翼地将那两锭银子用红布包上放了进去,又从里面掏出四串铜钱揣进衣兜里,才将抽屉锁上,将钥匙揣进兜里,刚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来,从另一个未上锁的抽屉里找出一把锁,在放银钱的抽屉上再锁了一道。
 
嘱咐好小二看好铺子,赵掌柜拎着灯笼出了门。为了不辜负那五两银子,他还是决定去麻烦老朋友一趟,赶紧去帮客人把新衣服买回来。
 
“小二,住店!”
 
赵掌柜刚出门不久,正打瞌睡的张二突然被再次惊醒,抬头便见一群少年男女贯入栈内,小小的客栈霎时拥挤了起来。
 
在厅内站定后,为首那位样貌十足风流的锦衣少年挥手示意了下,他身后一位矮小的少年上前一步,往小二面前扔了一枚银锭,“来五间上房!”
 
张二看了眼桌上的银锭,满脸为难,“不好意思啊客官,敝店太小,总共就六间上房,今日有别的客人,只余下四间房了,不知几位可否商量商量拿二人同住?上房床铺还是很大的。”
 
听得此言,场面当即喧哗了起来。
 
“四间房怎么够?我们五个人呢!”
 
“我不习惯和他人同住。”
 
“我要一个人住!”
 
且说赵掌柜好说歹说才终于将价钱砍了下来,揣着余下的一串铜钱,哼着小调抱着四套新衣裳往自家客栈一路小跑,正当他心里盘算着明儿能给客栈添置几张新桌子时,突然听得一阵喧嚣声,竟是从自家店里传出来的,连忙加快了步子。
 
甫一进门,便见小二汗流满面,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随即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跑了一路的赵掌柜圆滚滚的身子不由一震,习惯性地拉开笑脸,“几位可是来住店的?”
 
“你便是这客栈掌柜吧,回来得正好。”锦衣少年坐在凳子上,一只脚落在地上,一只脚翘在另一条大腿上,神情冷淡,语气却带着一副理所应当,甚至带着点轻蔑,“我们一行五人,要五间上房,你家小二说有人住了,你去让他们给我们腾出一间来。”
 
赵掌柜为难,“这……”
 
少年将手上的银锭往上抛了抛,“这里是十两银子,便当做今晚的宿资。”
 
见着银子,赵掌柜眼睛亮了亮,但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将视线生生扯开,脸皱成一团,肉疼道:“实在抱歉,客官,那两位客官是先来的,凡事皆有个先来后到,您说是不是?”说这句话时,赵掌柜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他掂了掂手上的几套新衣裳,叹了口气,没再去看那人手中的银子。
 
“你不愿也没关系,我们自己去说!”
 
显然对掌柜的回答十分不满,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赵掌柜尚不及阻止,便见几人相继蹭蹭蹭上了楼。
 
此时沈无惑正好将那枚吊坠收进衣衫内,就听得门被锤得砰砰作响,思及沈池可能已经歇息了,这声响极有可能将他吵醒,眼底满是寒霜,几步上前打开了门,“何事?”
 
不大的过道上因为几位不速之客显得有些拥挤。
 
气势汹汹的几个人在门被打开的刹那,被沈无惑带着寒意的声音震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在对方那身冷意下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看年纪沈无惑和他们差不多大小,但身上那股气势却是他们怎么也比不上的。
 
为首的少女小脸煞白,攥了攥粉拳,声音有些结巴,“我,我们……”
 
“我道楼上住了个什么人物,掌柜守得如此严密,原来不过是个乞丐。”轻佻的声音从楼道处响起,锦衣少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折扇握在手中扇着,让人见着都觉得替他冷。
 
先上来的几名少年男女纷纷给他让路。
 
沈无惑正当回话,却突然眼神一凛,一把推开方在他身前站稳的锦衣少年,不顾身后的叫嚣,大步朝隔壁属于沈池的房间走去。
 
第13章
 
沈无惑手停在了门前,迟疑了一下才落在门阀上,却并未用力。
 
哐当一声装在门框上,龇牙咧嘴地扶着被撞得生疼的腰,锦衣少年朝沈无惑大声叫道:“大胆!竟然敢推本少爷!”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道:“闭嘴。”
 
被沈无惑一看,少年脖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一张俊秀的脸憋得像涨红的猪肝,却没敢再开口。
 
他直觉,若是他再多说一个字,可能以后都不能说话了。
 
只听咔嚓一声,自内锁上的门在沈无惑手下缓缓被打开。
 
屋内没有点灯,玄月朦胧的微光洒落一地,雨后的夜风带着股凉意透窗而入,桌上的粥碗犹在冒着热气,一切都祥和无比。
 
只除了——空无一人。
 
站在门外,沈无惑视线落在窗台边的独凳上,顿了顿,还是抬步进了屋。
 
沈无惑脚方迈入一步,一股股犀利的劲风从四周袭来,紧接着四周景色忽变,他竟是跌入了一处迷杀阵中,沈无惑微微皱了皱眉,却是不慌,几步错开袭来的劲风,随即朝着一个方向伸出手,凭空一抓,一枚漂亮的石头倏地飞入了他掌心,正是沈池之前用来当做阵心的灵石。
 
灵石的棱角与手心相触,看了眼窗外残缺的玄月,沈无惑低低叹了一声,转身踏出房门,接过正一脸焦急赶上来的掌柜手中的衣服,道了声“退房”便匆匆下了楼。
 
沈无惑离开好一会儿,方才被推开后一直一言不发的锦衣少年才回过神来,下意识避开沈无惑的话题,问道:“掌柜,现在这间房可以给我们了吧。”
 
掌柜擦了把汗道:“可以可以,刚刚那位客人已经退房了。”
 
终于将房间安定下来,想到刚刚吃了的那个大瘪,锦衣少年额角青筋毕露,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一脚把平日宝贝得不得了的折扇踹到墙角,才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
 
几人中方才一直不曾吭声的微胖少年敲开了门,视线先是落在墙角的那柄扇子上,继而有些担忧地问道:“子易兄,你没事吧?”
 
“没事。”莫子易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明天一早出发,别睡过了。”
 
将人打发走后,莫子易忽然灵光一闪,难怪他方才觉得那人有些眼熟,那不就是最近他们家族最近到处在找的沈家大少吗?
 
刚爬上马,沈池便察觉自己布下的阵法被破,有些惊异的咦了一声,却没有停留,挥动马鞭,马儿打了个响鼻,抬起马蹄朝镇外跑去。
 
月色沁凉,将沈无惑的影子拖得老长,他在空荡的街道上站了许久,才迈开步子朝沈池消失的方向追去。
 
自被沈池喝止后的系统再次出声,【宿主为何一定要离开男主?据计算宿主与男主一起能提高任务完成速度,而且男主对宿主并无敌意……】
 
沈池难得没有计较系统贸然发话,而是反问,【你为何知晓他对我无敌意?】
 
【从男主的行为分析,他对宿主应当是抱有友好度的。】
 
【呵。】
 
没有指出系统话中的回避,沈池不再搭话。
 
剧情中,沈无惑被描述成一个从小被灭族,一心向道,冰冷正直的剑修,而在沈池前世听过的不少对沈无惑的评价中,也多数如此。
 
但事实上,在沈池前世与沈无惑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他便发现,沈无惑应当是个极为无常的人,他可以前一刻对人平心静气,而下一瞬便将人脑袋拧下来。
 
沈池前世身边的几位护法便是这般陨落的。
 
今世的沈无惑看似还小,沈池也未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修者的气息,但待在他身边,沈池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而且,就他方才留下阵法被破,虽不知是不是沈无惑动的手,却也足以证明他离开是正确的选择。
 
天光乍破,末秋的山林笼罩着薄薄的雾气,不远处的城镇中鸡开始打鸣,沉睡了一夜的城市开始复苏。
 
跑了一夜的马垂头丧气地轻齁一声,温顺地停了下来,沈池摸了摸它柔软的鬃毛,小心翼翼地踩着脚蹬跳了下去,随即踮起脚将绑在马儿身上的马缰卸下,挥动手里的马鞭,将它往山林深处赶了去。
 
坐在去往东岳国的商队马车上,沈池掂了下手中的储物袋,空荡荡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从沈家带出来的灵石已经不多了。
 
沈家虽是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修真世家,但再怎么深厚的底蕴也由不得几百上千年的无节制挥霍,事实上,沈家就算不被灭门,恐怕也离彻底衰败不远了。
 
思及当时破了数重法阵,进入沈家密室的场景,饶是沈池自认见多识广,也不由愣了愣神。
 
在那之前,他倒是从未想过沈家会那么的……穷。
 
寥寥可数的几枚上品灵石,十数枚中品灵石,百余枚下品灵石,所有这些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大门派内门弟子一个月的份例。另外还有几件就算放在现在,沈池也看不上眼的下品法器和一件毫无用处的中品法器,而他送给沈无惑的,便是那件中品法器。
 
在初灵界,除了一般凡俗人使用金银作为货币外,修者一般是使用灵石,灵石可分为下、中、上三品,以及极品灵石,其中每一百块下品灵石等于一块中品灵石,以此类推,最稀有的极品灵石已是有价无市,灵石除了可用作货币外,修者还可利用其中的灵气来帮助修炼。
 
而法宝则由低到高分为法器、宝器、灵器、仙器、神器,每一种等级皆分上中下三品,其中储物类法宝不如防护类法宝,防护类法宝又不如攻击类法宝。
 
那个坠子便是一件防护法器,不过最多也只能抵挡练气十层修者的一击,虽不算无用,却也鸡肋。
 
思及之前沈无惑在收下坠子时的表现,沈池曾一度怀疑沈无惑发现了什么。
 
不过不管沈无惑发没发现,只要他接过了那枚吊坠,引子就已经种下了,不枉他被当做无法自理的小孩一般被抱了一路。
 
沈池挑眉,系统只说过无法杀了男主,却没说过不能让男主失运。
 
诛天逆神阵,传说能毁天灭地的阵法,沈池也只在法阵纪闻中见过这法阵的威力描述,却因为筑阵条件太过苛刻,导致他从未试过其完整的阵法。
 
不过从那个阵法体系中,沈池分解出了一些小型阵法结构,方才下在沈无惑身上那个由纯手诀聚成的法阵便是其中一个,他称之为——逆命阵。
 
逆命,顾名思义,逆天改命。
 
也正是沈池当时将阵法以结印的方式成功注入了沈无惑后心,才会有后来送他吊坠的一幕,而那所谓的报恩不过是无稽之谈。
 
虽然因为结阵仓促,加之沈池能调用的能量不多,只完成了一个极小的法阵,但就算沈无惑被系统称之为天命之子,也至少得被压制气运三五个月,而从剧情看来沈无惑修行一路从来都是波折不断,极为容易吸引麻烦,若是没了气运,想必是轻松不了了。
 
正当沈池这么想着,远远跟着沈池的沈无惑正好解决了一伙拦路的山贼,掏出那枚玉坠细细看了看,摩挲了许久,又小心地将它塞进了衣内。
 
金素镇是坐落在明琅国边陲的一座小城镇,与东岳国相邻,加之近百年两国关系友好,金素镇来往者多数是两国商使,他们在街道上粗着各地口音,或商谈局势或讨价还价,显得格外热闹。
 
天色渐晚,行驶了半月的车队徐徐停在了金素镇一处客栈外。
 
来往的行人早对这般规模的小商队见怪不怪,赶车夫放下马鞭,朝车内叫了一声,“小公子,过了这个小镇就到东岳国了,今晚我们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发。”
 
沈池应了一声,将身上的斗篷拉了拉,掀开车帘出了马车。
 
对此商队的人已经见怪不怪,虽然同行了半个月,他们也没见过这位小公子的模样,不过各人有各人癖好,沈池给足了路费,样貌如何他们也便不在意了。
 
“掌柜,五间上房!”
 
正当商队将住宿一事谈妥,领事分发钥匙时,沈池便听得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却是当初在青林镇的那群少年男女。
 
虽然当时沈池并未见到他们的模样,但为首那位少年特意拖长尾音,而显得格外目中无人的语气,着实令人印象深刻,深刻得他从前世记到了现在。
 
不过,他们都走到此地了,那沈无惑呢?
 
掌柜笑着朝几人鞠了个躬,致歉道:“抱歉客官,最后几间房方才已经订出去了。”
 
“谁订的?我出双倍的价钱!”
 
“实在抱歉,客官,这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
 
“别给本少爷提先来后到这个词,本少爷今儿还就在你店里住定了!”不说先来后到还不要紧,这一提,莫子易便来气了,将手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是不是他们?啧,一看就是些穷酸货,带个小孩还是没脸见人的,这样,我给你们三倍银子,你们把房间让我。”
 
他的手指赫然指向沈池一行人,其中不能见人的是谁,自是一目了然。
 
一直帮沈池赶车的憨厚汉子脾气急,闻言朝前一步,双眼一瞪,“你们这些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话这么没家教呢?”
 
这一开口可不得了,跟在少年身后的几人犹如炸开的蜂窝,“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你们没家教!”
 
“难道莫少说的不对吗?这小孩要是见得人,还捂得这么严实作甚?”为了提高气势,那瘦小少年挺着胸,拉高了嗓子,此话一出,霎时间客栈内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沈池身上。
 
第14章
 
沈池斗篷下的手已经覆上了匕首的手柄,他视线落在正得意洋洋掀开折扇的莫子易身上,阴影遮盖下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男主杀不了,那这人呢?】
 
似是被沈池的问话惊了惊,系统回答得有些结巴,【回,回宿主,只要不影响剧情主线便可,但此人是前期重要配角,所以建议宿主不要冲动。】
 
【嗯。】这么答着,沈池手中的匕首却没有立即收回去。
 
【宿主,经013精密计算,为了获得更多的逆袭度,除了杀人之外,您此时还有别的方法对这些人进行有力的回击。】
 
沈池似乎对系统这个话题有了兴趣,【有何建议?】
 
【若是宿主需要援助尽管提出。】系统声音顿了顿,【另外,经计算,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掀开斗篷,宿主的容貌便是最好的反击。】
 
【……】
 
在众人的视线中,沈池似乎被吓傻了,小小的个子站在人群中央显得格外无助,不少围观者不由产生了一种欺凌弱小之感,纷纷转开视线。
 
正此时,沈池动了,只见他走到商队领事面前,朝他伸出了手,“我的钥匙。”
 
方才移开视线的人再度被吸引,从深色的斗篷下伸出的那只手极为精致细白,是一双属于孩童的手,虽然稚嫩,却足以见得这应当是一只长期养尊处优的手。
 
先不论其他,就单凭这只手,便足以证明他绝不存在莫子易那行人所说的见不得人的问题。
 
大概是方才看沈池热闹的那点罪恶感所使,顷刻间客栈大厅开始议论开了。
 
“或许是哪家小公子出门害怕被惦记吧。”
 
“这可不见得,我看手这么漂亮,声音也清脆,指不定是个小姑娘呢,这年头小姑娘出门是要注意些,说不准就被坏人看上了。”
 
“可不是么,这不,人家衣裳穿得好好的,还有人借故找茬呢。”
 
……
 
这客栈都是常年行走在外的粗人,讨论声开得十分大,可以说是句句带刺,一边说还一边意有所指地望向那几位少年。
 
自小生于修真世家,娇生惯养长大,几位少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指责和羞辱,加上对手实在太多,想还口都不知从何还起,只能赤着脸瞪视着一众人等。
 
居于口舌中心的莫子易俊秀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上青筋毕露,手中的折扇竟是被他生生折断,他狠狠瞪了沈池一眼,也顾不得再保持他惯有的高傲语气,咬着牙,气急败坏道:“你给我等着!我们走!”
 
对于突然转变的局势,沈池也有些惊愕。不过莫子易突然离开,倒是有些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有些遗憾地将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塞回袖口,接过领事递过来的钥匙,朝楼上走去。
 
前世在修魔之前,沈池吃过不少苦头,加上当时脸被毁,有些不好看,受过的冷眼嘲讽甚至无由来的辱骂殴打不计其数,这点视线实在算不得什么。
 
自动忽略旁人猜测他是小姑娘的言论,沈池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过一只手而已,为何他们态度变化那么大?】
 
系统几乎是立刻做出回答,【因为宿主好看。】
 
【……】
 
想不出手与好看有何关联,沈池将系统不怎么可信的答案抛在脑后,锁上房门,将藏青色的斗篷扯下放在一边,露出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来,不过可惜的是,这张脸上此时面无表情。
 
对于一个本身不重视相貌的人来说,沈池对自己前世被毁之后的容貌的评价也只是有些不好看,相对的,如今这幅完好的模样,他也只是觉得看起来稍微顺眼一些,毕竟不管前世今生,在沈家他都没有因为相貌而获得过任何优待,反倒是一堆麻烦。
 
沈池一直穿着斗篷倒不是因为长相问题,之前在荣锦城是因为追杀者较多,出了城摆脱沈无惑之后,正好初冬了,因为修者惯性,他买的衣服大多比较单薄,这斗篷相对来说比较厚实,是以才造成了今日的误会。
 
“叩叩,小公子,是我,您没有一起吃饭,我给您送点上来。”房门轻轻被叩响,憨实的男音从门后传入。
 
沈池伸手将面前的油灯点上,起身打开门,正是给他赶了一路车的车夫,沈池隐隐记得他被商队的人称为阿武,姓何,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六个菜和一碗大米饭,还腾腾冒着热气,沈池看了眼那个巨大的托盘,忽然有些想念吃一粒管半月的辟谷丹,“进来吧。”
 
开门时沈池并没有穿回斗篷,但看体型应当就是小公子没错,视线落在沈池脸上,何武眼睛有些直,沈池招呼后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结结巴巴地答道:“好,好的……”
 
沈池方给何武让出条道,却见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如往常一般朝自己憨笑一声,往屋里进来。
 
早就知道小公子应该很好看不是么?何武这么想着,朝沈池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小心……”
 
沈池提醒声响起同时,何武的脚与门框相触,发出砰地一声,随即他手中托盘一斜,碗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武一惊,连忙想将盘子扶正,但脚下重心尚未稳住,竟是砰地一声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碗碟也哗啦啦碎了一地。
 
趴在菜汁汤叶上,何武捂着脸,脑袋有些发懵……他怎么能摔倒呢?太失态了。
 
半盏茶过去,洒落一地的食物中的动物油都开始凝固,此人还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菜汁,就连头上也有几片青叶子,空气中是各种食物混合后的怪味,沈池皱了皱眉,“你还打算在地上趴多久?”
 
何武涨红着脸爬起来,竟是比方才与那行人吵架时还要红上几分,“抱,抱歉,小公子,我这就去给您重新拿一份。”
 
“不必了,我下去吃,你叫人来给我扫干净。”看了眼地上的残局,沈池回身将斗篷披上,往外走去。
 
“好的,您回来之前一定收拾干净。”
 
【他失态原因?】
 
【因为宿主好看。】
 
【……】
 
沈池觉得,这个系统的判断能力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死循环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行程中,何武依旧给沈池赶车,但话却少了许多,每次见着沈池,那张本来就黝黑的脸硬是能涨得通红,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不过他也是初入商队不久,无甚熟人,虽有人疑惑,却也没多过问这些异常。
 
入了官道,马车行驶得十分平稳。
 
斜倚在马车内座位厚厚的褥垫上,沈池左手持着一本游闻杂记,右手时不时翻动一下书页,一条腿曲在身下坐垫上,一条腿自然垂下,偶尔随着车子行进的弧度悠闲地晃荡一下,显得十分惬意。
 
临门检查之后,车队缓缓驶入城内,原本清净的耳边轰然嘈杂了起来。
 
沈池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页书翻完,将它收进储物袋,此时马车正好停了下来。
 
“小公子,敬仙城到了。”
 
隔着车帘,何武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不过至于到底是不是只有车帘的原因,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沈池应了一声,拉好斗篷出了马车。
 
站在人来往的街道上,沈池将尾金与商队领事付讫,朝正眼巴巴看着他的何武点了个头,便朝城东走去。
 
敬仙城位于东岳国最东面,却不属东岳国管辖,可以算得上是个独立的城市。
 
有传言称:‘敬仙城内皆神仙’,虽不全真,却也不全假,它是最为临近承剑宗的城市,每年都有许多修者从此经过,加之灵气充足,也有不少散修选择在敬仙城内定居,为此,这城内还有一片专门为修者设立的灵市。
 
沈池前世来过这敬仙城不少次,早已轻车熟路,他此刻所行的路线,便正是城东灵市所在。
 
距离灵市还有三条街道,沈池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人群另一头。
 
见到沈池停下,正四处张望的何武眼睛一亮,连忙拨开身前的人群,往沈池这边跑来,他双手扶膝,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停在沈池面前,“小,呼……小公子!”
 
“还有事?”沈池对这位高大憨实的车夫有些印象。
 
“我……”被沈池一问,本就一时冲动追出来的何武一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小公子,您来敬仙城,是打算去求仙的吗?”
 
沈池看了面前手足无措的男人一眼,点头嗯了一声,道:“若无其他事,便就此别过吧。”
 
“好……好的。”
 
沈池走后,何武有些失落的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半晌忽然拍了拍自己脑袋,他居然忘了问小公子的名字!
 
连忙追上去,却哪里还看得到沈池的人影。
 
在初灵界,修者主要分为道修与魔修,传说中还有妖修,其中每个修行体系又细分为许多种修行方式,光是仙修,如今比较大的几个传承宗门就包括剑、兽、法、符、丹等道,不一而足。
 
而每一种道的修行方式不同,个人习性也都有很大区别,这就造就了除了在一些必须统一着装的宗门内,出门在外的修者大多有些特立独行。
 
进入城东范围内,路经的古怪装扮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相对而言,沈池此刻的着装就显得极为正常了。
 
沈池的前面有一个身着宽大白衣,犹如幽灵般脚尖点地漂浮的人影,他极为灵活地在人群中飘着前进,不出瞬息便消失在街道那头。
 
刚走出几步,沈池旁边又经过了一个头戴着大锅帽,留着古怪的章鱼胡须,脖子上还带了一圈铃铛的红脸老者,见沈池看向他,那老者还回头朝他咧嘴一笑,笑得满脸褶子,唇间还露出两颗白生生的兔牙。
 
“哇!”沈池的旁边似乎是一位好奇心盛,偷偷溜进灵市的求仙少年,见到此景,圆乎乎的脸上唇角朝两边一撇,竟是被吓得哇声哭了起来,惹得周围修者哈哈大笑。
 
沈池看了那少年一眼,便错身朝旁边一马脸修者的丹药摊走去。
 
抛下两枚下品灵石买了一瓶辟谷丹,沈池便准备离开此地,毕竟他现在身上并无修为,虽有个所谓能帮助他的系统,但还是当心为妙。
 
刚走出几步,沈池便发现方才那个放声大哭的少年竟正抽抽搭搭地缀在自己身后。
 
见沈池停下,那少年打了个嗝,也停了下来,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沈池,“我,我找不着路了。”
 
第15章
 
何武刚回商队,另一个车夫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手搭上他肩膀,神色揶揄,“去哪了?怎么失魂落魄的?不会是去见小情人了吧。”
 
拍开肩膀上的手,何武脸有些红,低声道:“别胡说,我只是出去买了点东西。”
 
“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到底是和何武算不得熟,那人呸声将嘴里根部被嚼得稀烂的草吐在地上,“好了,说正经的,领事让我见你回来去找他。”说完还朝何武挤了挤眼睛。
 
“好的。”何武朝里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朝那人说道:“谢谢。”
 
“叩叩。”
 
门被敲响时,商队领事面前摊着一本账目,他正一手拿笔一行一行地核对,头也不抬地叫了声:“进来。”
 
红色雕花木门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何武踏进房门,见领事正算账,便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终于将最后一行对完,领事抬起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膝头,精明的眼神落在半低着头的何武身上,似是在评估什么,半晌才开口:“阿武啊,你这是头一次跟队吧?”
 
“是的,纪领事。”
 
“嗯,你这一路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小伙子不错,挺踏实。”纪领事点了点头,夸了一句,接着伸手朝何武推了一锭银子,看成色足有五两,“这是此次行程的报酬,你且拿着,今后好好干。”
 
“多谢纪领事。”何武怔了怔,却没有立即将银子收起来,他张了张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道:“纪领事,我想辞工!”
 
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要求,纪领事唇角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问道:“为何?”
 
何武闭了闭眼,大声道:“我想去求仙!”
 
纪领事皱了皱眉,“若我没记错,当初你入队时,登记的年纪应当是二十岁了吧。”
 
何武哽了哽,但仍是固执道:“是的,但是仙门招徒并未听说过要求年龄必须多少岁以下的。”
 
“可你要清楚,年纪越大,灵根越是稀薄,想当年……唉,罢了罢了,人各有志,你愿意去便去吧。”纪领事挥了挥手,“你的辞工申请我批了,若是求仙不成,商队还是欢迎你。”
 
“多谢纪领事。”何武满脸感激,朝纪领事行了个礼,便转身要走。
 
“等等,你的银子。”纪领事倾身将桌上那锭银子推了推,“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您。”何武拿过银子,朝城北走去,他脸上有些憧憬,过几日承剑宗会在敬仙城举行选徒大典,届时应该能看到小公子吧。
 
且说这边沈池走走停停,他身后那位少年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先后走出了灵市,站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你可以走了。”沈池站定。
 
周边再没有奇形怪状的人后,那少年显然松了口气,见沈池看过来,仍犹如受惊的兔子般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结结巴巴道:“好,好的,谢谢你。”
 
听得回答,沈池便不再管他,然而不久后,他便发觉那人仍在跟着他,“你究竟有何事?”
 
“那,那个……”少年双手不断搅动着衣角,圆圆的脸上神情很是扭捏,“我想请问一下,修仙的人都这么……古怪吗?”说到古怪这个词的时候,他脸色犹如喉咙卡着一根鱼刺,眼里还有些惊恐。
 
“大宗门有统一着装要求。”视线落在少年衣角的褶皱上,沈池难得好心解答了他的问题,随即道:“还有事?”
 
“没,没有了。”似乎被沈池冷硬的声调吓到了,少年又是一副欲哭的模样。
 
没再看他一眼,沈池转身就走。
 
“诶!请等等!”那个少年再次追了上来,大步拦在了沈池身前,喏喏道:“那个,我的名字叫褚思林,”毕了满脸期待的看向沈池,“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褚思林……听得这个名字,沈池多看了圆脸少年一眼,却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而是绕开了他。
 
这一次那个少年终于没再纠缠,只是愣在原地看着沈池错开他离开,表情有些失措,他说错话了吗?
 
褚思林,剧情中的主要配角之一,生性腼腆却天资极高,首次选徒便成为承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中地位最高的亲传弟子,后期是男主的左膀右臂。
 
想到沈无惑,沈池抬起的步子顿了顿,突然问道,【此人与沈无惑现在认识否?】
 
【回宿主,男主与男配是在承剑宗内一次弟子小比上认识的。】系统很快回道,尔后继续道,【经系统检测,男配并未看见宿主的模样,跟在宿主身后并询问宿主名字,按照人类的逻辑来说,是属于巧合。】
 
听得系统回复,沈池表情似乎掠过一丝莫名的意味,但即刻便恢复了平静。
 
临近承剑宗十年一次的选徒大典,敬仙城一时涌进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士,求仙者上至而立壮年,下至七八岁黄口小儿,还包括一些来看热闹的散修,顿时将这本来还算得上清净的城市塞满了。
 
尽管不管是求仙者还是修仙者,都竭力让自己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来,可人一多,是非也便多了起来。
 
长街两旁皆是营业商铺,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声,买者还价声,行人交谈声,酒楼开业的锣鼓喧嚣声,声声交织在一起,耳根之间十分嘈杂。
 
沈池习惯性与旁人拉开一小段距离,顺着人流前走。
 
“你撞到本少爷了,道歉!”
 
突然,一道颇有辨识度的吊高了尾声的少年音在沈池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手从侧面人群中朝他胳膊急伸过来,似是要将他抓住。
 
沈池胳膊一抽,看似巧合般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对方袭来的手,抬眼看向他‘撞到’的人,心下感叹一声好巧,不过今日莫子易身旁并没有那四名跟班,倒是显得清净了许多。
 
见沈池居然躲开了自己的掌心,莫子易脸色十分难看,想到上次沈池在金素镇客栈给他的难堪,心中更是不平,当即再次伸手,朝沈池瘦小的身板抓去!
 
莫子易的动作十分迅速,眼见手指就要触上沈池手臂,他眼里一喜,神情更是阴狠,加重了力道,似是恨不得将沈池的胳膊拧断。
 
【危险靠近,请宿主及时做出反应。】当莫子易的手掌近在眼前,沈池似乎还是毫无动作,系统似是有些着急,【不危及性命,系统无法开启自动防护。】
 
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沈池脑中浮现出周围的景象,霎时便有了主意,见莫子易扑来,袖中手指轻动,一道浅青色笔迹画作的符纸瞬间化为乌有,继而似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阻隔朝莫子易脚下拦去。
 
无论何处,爱看热闹都是人的天性,这才片刻功夫,二人周围的行人都停了下来,还围了不好事者,见莫子易朝着沈池袭去时,皆是瞪大了眼。
 
莫子易虽未曾习武,但或许是出自修真世家的缘故,从小灵物丹药吃过不少,力道自是要比普通人大上许多,若是沈池被他抓个正着,那两条胳膊就算不废也得伤个不轻,这一点在场不少人都看得出来。
 
另外那孩子虽然披着斗篷,但不难看出年纪还很小,想必应该是来求仙的,若是手毁了,可就没机会了,要等下一次,还得十年,思及此,众围观者不由为那孩子捏了把汗。
 
有善心者更是当即便想上前阻止这场单方面的伤害,但他们还尚未来得及动手,便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原地,场面逆转之戏剧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且说正当莫子易陷入即将得手的喜悦中时,突然脚下一滑,由于两手伸出,重心一个不稳,踉跄一下,登时朝侧面摔去,重重地撞上了旁边一名大汉。
 
那名大汉极高,红发虬结,络腮胡从两颊炸开,浓眉利眼,显得极为凶悍,被莫子易一撞,登时面色一横,手一伸,方才还嚣张得不得了的莫子易如同小鸡一般被拎了起来吊在半空,大汉手一抖,将他左右晃了晃,粗声粗气道:“小子,你撞到大爷了!”
 
莫子易被摇得头昏脑涨,被大汉凶狠的语气吓得脸色惨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分明就是故意撞上老子!撞上老子的后果就是手断脚断各选一个。”
 
莫子易吓得要哭了,但嘴上却忽然硬气了起来,威胁道:“我,我是第一修真世家莫家的大少爷!你不能这样对我!”
 
只见大汉似是自动屏蔽莫子易的叫嚣威胁,朝四周环了一眼,被突变的局势惊得愣神的好事者们顿时清醒,纷纷出言附和。
 
“没错,我们亲眼看见了,就是这家伙撞上去的!”
 
“是啊!”
 
“……”
 
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大汉点了点头,再度提溜着晕头转向的莫子易晃了几下,看向沈池,粗声道:“小家伙,你走吧,这小子现在归老子了。”
 
说着那大汉便要赶沈池离开,朝四周人群挥了挥空出来的大手,大声道:“都让让都让让!还让不让人过路了?”
 
或许是大汉那凶悍的表情所致,人群中不出片刻便多了条路出来。
 
出了人群,人群又再度合上,沈池往中央看了一眼,入眼皆是密集的人影,只隐隐看得到大汉的半边脑袋。
 
走出半条街道,身后传来几声清脆的咔嚓断骨声,伴着这声音响起的,还有莫子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从沈池在系统处得知的剧情中并未提及那名大汉,但前世沈池认识他,届时那大汉已由仙道转为魔道,在魔修内是出了名的刽子手,且专杀魔修,从这点能看出,此人性格极为刚正,且此人十分厌恶有人碰触他,特别是魔修或者心术不正的人,只要碰到他的,轻则断手断脚,重则魂飞魄散。
 
只是实在不知为何这样的仙修者最后会堕魔,不过如今看来,就算未曾堕魔,此人性格也与沈池印象中相差不多。
 
【配角失去入宗门机会,剧情不确定度增加。为保证更好的完成任务,请宿主今后不要随意更改主线剧情。】
 
【我只是让他摔了一下,严格来说并未使得他入不得宗门。】
 
【宿主请稍等。】说完系统便静了下去,半晌才再次出声,【抱歉,宿主,是系统计算失误,此次剧情改变并非您的主要缘故,为了补偿您,系统将赠送您随机传送符一张,请查收。】
 
系统的答案让沈池眸色暗了暗,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脚步不乱,随着人流朝街道外走去。
 
选徒大典,在即了。
 
第16章
 
远在明琅国,一处不知名深山中。
 
沈无惑此时正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一条腿微屈在身前,一条腿自然舒展,动作看似十分惬意。但细下看来,却能发现他此刻可谓十分狼狈。
 
一身深色衣衫上满是褶皱,显然已经许多天未曾更换了,而向来冷凝的眉间也多了丝疲惫。
 
起初沈池离开,他跟着沈池一路向东,一路上一开始便有些不太平,起初是有匪拦路,再是几大世家联合追杀,浪费了一些时间,解决完这些小麻烦之后,刚想继续追上沈池,却不慎陷入了一道古老的阵法之中。
 
历经两世,沈无惑虽在阵法上有所研究,但从根本上来说,他还是一个纯粹的剑修,之前能轻易破除沈池的那两个小阵法,全然是因为他身处阵法之外,且他本身修为要超出那两个阵法所带的能量许多。
 
但此阵法不同,从布阵方式看来,这座大型的阵法起码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内里结构极为复杂,要突破不仅仅对修为有所要求,对阵法造诣方面的标准也是极高。
 
沈无惑揉了揉有些生疼的眉心,若是小池在此,就算没有修为,也不会花一个月才破阵才是。
 
想到沈池,伸手从衣内拿出那枚玉坠,沈无惑眸色柔和了许多。
 
苍青色的小小玉坠上那条盘龙栩栩如生,被沈无惑的大手轻轻置于掌心,显得格外剔透,从见到这枚坠子时,他便看出来了,这玉坠上有一股除了护身阵法外的另一股能量。
 
这种能量在古籍上被称之为——遏制。
 
顾名思义,它依附于某种阵法或者符咒之中,能压制受制者的运道。而这枚坠子中两种阵法搭配方式十分巧妙,可谓相得益彰,若非对阵法运用纯熟到一定境界的阵法大能绝无可能将其制成。
 
在见到这枚坠子之时,沈无惑便确认了,沈池并非他所以为的那般只是有所机缘,而是与他同样……重生了。
 
将手掌轻轻握拢,沈无惑眼中有些苦涩。
 
他前世那般对待沈池,而且不管是何种原因,最后沈池都是因他而死,也难怪他会防备他想摆脱他。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现在都还活着,而且……那东西并没有跟过来。
 
深吸了口气,沈无惑将手中的吊坠再次小心翼翼地贴身佩戴好,无论它是什么,这是小池亲手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又将从沈池阵法中拿出的两枚灵石一一细细看了个遍,沈无惑目色柔和,面上却始终没有表情。
 
自从上次沈池说他的笑容古怪之后,沈无惑从途经的一座小镇买了一面手持的小铜镜,这一个月来破阵之余,朝着镜子‘笑’了无数回,却似乎没有半点进展。
 
他这才记起,前世他活了几百年,似乎从未笑过。
 
……练习怎么去笑比修剑难多了。
 
沈池笑起来很好看,沈无惑想起沈池如今的模样,又浮现出沈池前世的样貌,眸色一下子软了下来,虽然在他眼中,无论如何沈池都是最好看的,但不管怎样,他不可能那般轻易的放过伤害沈池的人。
 
那个沈益,其他很多人,还有他……自己。
 
将身上沾上的叶片拍下,沈无惑看了看东方的天,此时天色将明,东边的天空无半点云彩,还带着丝丝红意。
 
要下雪了。
 
而此时,距离沈池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承剑宗选徒大典一早,天光乍破,便有诸多人士齐聚敬仙城北广场,他们多数是一宿没睡,但神色却无半分倦怠,皆是精神奕奕地望着居中空出来的那座高台。
 
那座高台约莫一人余高,观似白玉,却不如白玉莹润,不知是何等材质搭建而成,十丈见方,乍然看去一片空旷,很是肃穆。
 
沈池小小的身影被挤在人群中,一身黑斗篷分外不打眼。他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不过因为个子实在有些小,只能看见各色衣衫下摆,若要看脸还得一一抬起头去。
 
不过就目前状况看来,沈无惑应当是没有来。
 
此时不远处一人似乎看见了什么,眼睛一亮,有些吃力地拨开人群,艰难前行。
 
沈池一眼便看到了那名算不上熟悉,却也不陌生的少年,只见他穿过人群,大汗淋漓地停在了自己面前,笑容有些扭捏,有些期待,他道:“你好,你还记得我吗?”说完生怕沈池想不起来,连忙补充,“我叫褚思林,上次多谢你带我走出那条古怪的街道。”
 
说到那条街道时,他脸上似乎还有些后怕。
 
【为了更好的逆袭,建议宿主与男配搞好关系。】
 
【你无需多言,我自有主张。】
 
【是,宿主。】
 
与系统谈罢,沈池不冷不热地朝褚思林点头嗯了一声。
 
见沈池点头,褚思林脸上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眯成了月牙,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正想继续朝沈池说话,却突然咦了一声,伸出手掌,眼睛闪闪发亮,“下雪了!”
 
空荡的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人身上,有股沁人的凉意。
 
雪越下越大,这些求仙者们纷纷低头瑟缩,生怕风雪灌入颈内,然饶是如此,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头上身上也被化开的雪水打了个透湿。
 
除开看热闹的散修们,在场的求仙者大多是尚未修行过的少年人,还多是被家族娇生惯养出来的,眼看雪已经下了快两个时辰了,一个个冻得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想跺脚取暖,但又抛不开那点风度。
 
“这承剑宗还是初灵界第一仙门,怎的这般不守时?”此时一道高昂的少年音在人群中响起,引起了一阵附和。
 
“是啊,说好卯时来,如今都已巳时了,让咱白等了两个时辰了,却还不见踪影。”
 
“若非我娘非要我来试试,我是一点也不想也不想来这破地方参加什么选徒大典的。现下看来这宗门选徒之际都不守信,如何能教导我们修仙?听闻过两年执符宗明法宗皆会收徒,我还是回去和我娘说去那两宗试试吧。”
 
“也是,又并不是非要到他承剑宗才能成仙!这么久了还不来,指不定人大宗将收徒这事儿忘了呢。”
 
……
 
一番讨论下来,原本拥挤的广场上人数顿减,竟是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褚思林鼻头冻得通红,他将手捂在唇边吹着气,一边跺了跺冻僵的脚,见如此多人离开,朝沈池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听闻每一次承剑宗招徒时的测试方法都不一样呢,倒是觉得,现在这个是承剑宗挑人的一个策略。”
 
褚思林此言一出,沈池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如今这男配的年纪应当也不过十一二岁,能有这般见地,确实算不得简单,他点了点头,道:“沈池。”
 
“啊?”被沈池的话弄得一愣,褚思林瞪大了眼睛,有些发怔,随即才反应过来沈池是在说自己名字,连正放在嘴边呼呼吹气的动作也顾不得维持了,嘴角开始朝两边拉开,随后越咧越大,最后定格成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灿烂笑容,他说:“沈池,我叫褚思林。”
 
“嗯。”沈池视线在对方脸上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上顿了顿,前世他是见过此人几次的,不过都是在对方修炼几百年后,那是的褚思林身为沈无惑的左膀右臂,端是从容有礼,喜怒不形于色,却是未曾想他小时这般……热情。
 
也不怪褚思林这般反应,他此番第一次独身出门,刚到敬仙城便不慎误闯灵市,本身就被里面一些人的奇异模样吓得魂不守舍,又被那章鱼须红脸老者一笑,登时吓得哭了起来。
 
当时周围人都哈哈大笑,唯有沈池没有取笑他,尽管态度十分冷淡,却还是将他从那‘魔窟’中带了出来。
 
可以说,沈池在他心中,就是救命恩人的角色,只可惜这个恩人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如今竟亲自从沈池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他怎能不开心?
 
在褚思林的傻笑中,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广场上的人又稀稀落落走了不少,剩下的人数不足最初的一半,他们身上毫无意外都顶了一层雪,冻得面无人色。
 
沈池搓了搓斗篷下的双手,此时它们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雪水渗入斗篷,将他身上衣物打湿,然后又被冷风一吹,再次凝成了冰,感觉身上好似披了一层冰制的铠甲,冷得透骨。
 
午时末,未时初,广场上等候的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人。
 
沈池若有所感一般抬起头,只见天边出现了一道银色剑光。
 
那道剑光越来越近,最后落在了广场中央的台上,却是五名青衣剑修,他们皆是眉清目朗,发束成髻,尽管如此天寒地冻的天气,仍是只着一身青色单衣。那些雪花似乎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了几人。
 
只见为首那名修者朝空中抛出了个玉符,众人只觉身上似是有暖风拂过,身上衣衫顷刻间恢复了干燥,周身犹如有暖流经过,方不及震惊,又发现雪竟是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皆是瞠目结舌,望向台上那些修者,一时间有如见到了神明。又想到今后自己也可能成为这样的人,不禁心驰神往。
 
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干透的衣物,褚思林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疼,手是热的,他呆呆地看向沈池,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池抬头看向头上的‘天空’,方才云煜抛出的那枚玉符,其实应当是一道阵法,这种阵法类似防护法阵,却比防护法阵来的全面,比如这项烘干衣服的功能,是普通防护法阵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听闻承剑宗有修界最全面的秘典古籍,里面应该有更多诸如此类的法阵记载吧。想到此处,沈池心中不由一片火热。
 
第17章
 
只见为首那名修者抬了抬手,似是一股无形的压力朝众人身上压来,现场霎时鸦雀无声,随即他才开口,“我是承剑宗第三十七代大弟子,道号云煜,今日吾等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云煜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此人好大的架势。”褚思林朝沈池低声说道。
 
沈池回道:“自古以来,这便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他现在比我等强,这等架势有何奇怪?”
 
褚思林疑惑,“可古时圣者不是说,唯有谦卑姿态,方可时刻保持进心,才能不断进步吗?”
 
沈池看了他一眼,道:“断章取义,乃是大忌。”
 
云煜话落之后,并未立即收回威压,而是加重了许多,场上方松了口气的求仙者们只觉身上仿若千钧之重,顿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霎时间,原本因承剑宗修者到来而站得挺直的求仙者们或跪或躺,倒了一地,还站着苦苦支撑的寥寥无几。
 
被沈池噎了一口的褚思林顾不得问他为何那般说,卯足了劲儿才让自己没有当即跪下去。
 
对于忽如其来的压力,沈池早有预料,但饶是如此,他身体也不禁晃了晃。
 
他如今的身体还不足八岁,且不说并未有任何修炼基础,更是从他记事以来到出了沈家,就从未真正吃过一顿饱饭,所以才生得如此瘦小,就算沈池重生一次,在没有修炼的情况下,也不能突然的改变这身体状况,所以到现在为止,虽然他的灵敏度极高,但力量方面也是有些不足的。
 
身体晃了一下之后,沈池屏住呼吸,一只脚朝外吃力的移了一些,身体重心呈一个三角,两脚抓地,背脊挺得笔直。
 
云煜自然还记得当初庙里那位异常漂亮的孩子,才方落地,他在台上一眼便发现了沈池,虽然他穿着头蓬,遮了大半张脸,但他已是金丹修为,这点掩饰自然瞒不过他,不过他倒是有些奇怪,这孩子那位看起来很是护着他的兄长为何不见踪影。
 
不待细想,云煜说出那番话之后,便依照此次选徒规则释放出威压,见沈池竟只是晃了一下便站稳了,心下更是讶异。
 
虽只是筑基期的威势,但转换成重量,却是足有一百斤,其中还包括了心理震慑,就算身高体壮的青年人也不一定能成功站稳,但沈池不过一个八岁小童,竟只是开头晃了一下。
 
若非他是冰火灵根,定然是个仙道难得的好苗子。
 
心下叹息了一声,云煜收回了威势,朝众人道:“为剑者,唯有守其本心,勤练不辍,方可有所成。按照宗门收徒规矩,如今尚且站着的诸位,可继续参加下一轮测试。”
 
这倒不是云煜胡言,卯时雪方开始下起时,他们便已经到了现场,甚至那几名煽动之人也是他们安排进去的,为的就是测试这些求仙者的心性如何。
 
如今能在他的压力下站下来,还站得如此稳,这群人,无论心性还是毅力,皆已过关。
 
此时场上站着的求仙者已经不足五百,大多是十四至十九的少年人,比之起初熙熙攘攘的人群简直天壤之差。
 
听得云煜出言,皆是一怔,随即都不禁低低的欢呼了起来。
 
“嘶……哎哟,好疼!不愧是第一宗,测试都这么可怕。”褚思林伸手锤着胳膊腿,“沈池,你没事吧?你可真厉害,你应当不足八岁吧,我要是你这个年纪,肯定撑不了这么久。”
 
“没事。”朝悲声哀嚎呼着痛的褚思林点了点头,没在意他话中的崇拜,沈池稍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因为刚才紧绷过度,浑身肌肉撕裂般的疼。
 
他前世曾研究过,诸多宗门中,唯有承剑宗入宗时不会首先测灵根。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最重要的是毅力、悟性、心性、根骨,灵根反倒是其次,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五灵根的剑修成仙的状况。
 
是以承剑宗的收徒标准虽然严苛,但只要通过前几个测试,入门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最后的灵根,便是外门内门弟子之分了。
 
方才毅力与心性测试已过,剩下几项自然难不倒沈池。
 
前世能从那般恶劣的遭遇中短短数百年时间爬上魔尊之位,沈池的悟性自是不差,而他本身便是灵骨之躯,根骨更是上等,度过承剑宗的入门测试,绝不是问题。
 
正如沈池所想的那般,接下来的测试是根骨。
 
这个项目并不耗费时间,只需求仙者们伸手,由云煜摸骨便可。
 
一名弟子站在台边,朝求仙者们说道:“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二品,根骨上佳,过。”
 
“三品,根骨中等,过。”
 
“五品,根骨差,不过。”
 
“六品,根骨差,不过。”
 
……
 
随着云煜的报言,有人欢喜有人愁,通过的欢天喜地等待下一次测试,不通过哭丧着脸离开,一时还在等候的求仙者是既期待又害怕,个个面上都冒着汗。
 
沈池与褚思林排在最后,表情算得上是轻松的,排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云煜面前。
 
褚思林站在前面,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他的手指有些圆,倒是白白嫩嫩的,只见云煜手指在他手腕,掌心,指骨轻轻一划,“一品,根骨极佳,过。”
 
听得云煜报出结果,周围人皆是一惊,望向褚思林的视线霎时变了个色,这可是今日第一个根骨极佳的求仙者。
 
褚思林不由喜笑颜开,朝沈池鼓励地点了点头,做了个别怕的手势,才蹦跶着跳下台去。
 
“我们又见面了。”云煜脸上带着笑,朝沈池温声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沈池看了对方一眼,伸出手摊在云煜面前的桌上,道:“沈池。”
 
“沈池,这名字不错,不必担心,若是你通过测试,我定不会拒绝你入门。”云煜仍是温和地笑着,伸手为沈池测试根骨,然而与方才褚思林同样的动作他做了三次,仍是迟迟未曾报出沈池的根骨如何。
 
长久的静默让时刻注意着这边的人心不由往上提了提,低声议论了起来,霎时场上一片嗡嗡声响起。
 
褚思林更是满脸担忧,沈池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倒是沈池,维持着伸手的动作,仿佛不会累一般,任由云煜反复查看。
 
云煜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因为亲传弟子要求,加之被沈无惑纯灵体所震惊,他上次只查了这孩子的灵根,却未曾发现,这孩子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灵骨之躯。
 
想到此,云煜眼中满是纠结,但更多的却是惋惜,这般根骨,竟是生了一副冰火废灵根,其实就算沈池是水火灵根,或者干脆是最次的五灵根,也不至于让云煜这般失望,但他偏偏是冰系异灵根和火灵根,这两个灵根相差实在太大,完全无法平衡。
 
压下心头的翻腾,云煜道:“极品,根骨绝佳,过。”
 
这一言,众人哗然。
 
方才还因自己通过而沾沾自喜的求仙者们瞠目结舌地望着正慢慢下台的沈池,心里满是羡慕嫉妒。唯有褚思林似乎比得知自己根骨极佳时还要兴奋,见沈池下来便倏地窜到他身边,连声恭喜。
 
多看了一眼这个兴奋得面红耳赤的少年,沈池道:“谢谢。还有,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听得此言,兴高采烈的少年声音猛地一顿,表情有些呆愣,“啊?”
 
“还有最后一试,通过后你们便是承剑宗的弟子了。”
 
此时场上还剩下不足二百人,听得这声,眼睛都亮了起来,满含期待。
 
几名修者在众求仙者身前各自摆了一张桌子,上面笔墨纸砚依次排开。
 
云煜手一挥,只见台上蓦地凭空出现一块巨大的石头,那石头的正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剑’字,那字写得极为大气,笔锋犀利,只一眼,便好似有沉沉压力朝人迎面扑来。
 
“告诉我,你们从这字上都看到了什么,写在纸上,计时一炷香。”
 
云煜话落,便一挥手,台前香炉里的那炷香便开始冒起了袅袅青烟。
 
听清楚要求后,众求仙者或成竹在胸,或眉头紧皱,但无论如何,都先后举起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云煜便再次将视线落到了沈池身上,只见沈池眼神落在那块石头上,却始终不动笔,倒是他旁边那名少年笔一直不曾停过。眼见已过去大半柱香了,那孩子面前还是一张白纸,是不会吗?云煜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一名弟子见云煜视线始终落在那名身着斗篷的孩童身上,不由有些好奇,传音道:“大师兄,你认得那孩子?”
 
“嗯,见过一次。”
 
“时间要到了,这么小的孩子,能坚持到这里,着实不易,倒是可惜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他虽不足八岁,但心性却是少见的坚韧,绝不可能走到这般境地了才放弃。”云煜说出这番话后,连自己也不禁怔了怔,他心中清楚,他自己其实也不太相信沈池会完成此次测试,但他却下意识反驳了那名弟子,这是为何?
 
“大师兄说的是,是我妄断了。”
 
眼见香还剩下四分之一,沈池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他先是细致地将已经展平的纸张往下压了压,让其贴合桌面,随后拿起右手砚台边上那支最大的狼毫笔,在砚台中将笔浸湿,慢慢朝纸上落去。
 
属于孩童的手指极为纤细,粗大的笔杆被他握在指间,显得有几分吃力,但沈池落在纸上的角度却是极稳。
 
在那名弟子的视线下,一个大字在沈池的动作下,跃然纸上。
 
见得这个字,那弟子满脸疑惑,摸了摸下巴,望向云煜,却见云煜竟是瞳孔紧缩,满目骇然。
 
“咚——咚——咚——”
 
三声钟响。
 
“作答完毕,请诸位停笔!”
 
第18章
 
听得钟响,求仙者们有的胸有成竹地放下笔,有的脸色惨白,满是慌张,但多数还是停下了笔,不过场上仍有一些少年似乎并未写完,将手中的笔捏得死死的,试图写下最后的答案。
 
“第一列北侧第五位试者,第三列北侧第七位试者……第十五列南侧第三位试者。”台上承剑宗弟子扫视一圈,接连报出十来个人,“规定时间未停笔,视为淘汰。”
 
听得此言,众人一片哗然,一边庆幸自己早早停下笔,一边朝被点名那些求仙者们投去同情的目光。
 
被点名者皆是一脸惨淡,不过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心智不坚之辈,心知是自己触犯了规则,都还是顺从地在几位修者指引下离开了试场。
 
又离开十几名,如今求仙者数列已从起初的将近五千人变成将将剩下一百五十人,而承剑宗向来收徒只会招收八十名弟子。
 
也就是说,剩下的一百五十人,在这次悟性测试中,还要再离开将近一半。
 
批阅答卷时,等候中的试者们面色都是惴惴不安,毕竟那只是一个字,所有人都无法确认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
 
褚思林擦了擦额上的汗,眼神忐忑地看了眼台上的修者们,他嗓子有些发干,压低了声音朝沈池问道:“你有把握能通过测试吗?”
 
“嗯。”沈池站得很直,但斗篷里的眼睛却是闭着的,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方才答卷上的那个字虽不需要灵力支撑,但每一笔他都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在上头,再加上之前那番测试时体力和精力的消耗,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已是到了极限。
 
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完全是靠着他长久以来的意志在支撑了。
 
显然没有听出沈池话中的倦怠,褚思林惊讶地看了沈池一眼,正想细问,注意力突然被台上几位修者的动作吸引了。
 
只见方才分为五组批阅众人答卷的修者纷纷围到了为首那名大师兄处,个个眼神灼热地望着一张纸,虽听不见声音,却能看见他们讨论得十分激烈,还时不时往台下看来,好半晌才散了去。
 
众修者的表现让台下等待宣判的求仙者们皆是吊着一口气,但由于他们站得很远,加上有人遮挡,并看不清台上的答卷,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隐隐猜测是引起他们讨论的是一份答卷。
 
这个猜想让几位本身出自修真世家,且对此次测试成竹在胸的少年表情更是高傲了几分。
 
此时旁边一个约莫十四五的瘦高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停在沈池面前,他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看着沈池瘦小的身板,语气有些担忧,“方才答题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好像什么都没写,是不会吗?不过没关系,你年纪还小,今年不过十年后还能来,就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好了。”
 
褚思林皱了皱眉,这人的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不对,但怎么越听越刺耳呢?好像话里话外都在讽刺沈池过不了测试。
 
“修行之途,在于精。”
 
正当褚思林思索着哪里不对时,只听沈池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答得多,反倒是浮躁之举了?”那瘦高少年似乎被沈池的话气笑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是挺有志气的。”
 
“多谢。”沈池语气不冷不热,说完还打了个呵欠,期间半眼也没看那少年。
 
显然没想到沈池非但不反驳自己,还漫不经心地朝自己道谢,那少年尚未出口的讽刺瞬间哽在了喉中,浮于表面的友善再也伪装不了了,他一拂袖,哼了一声,“不就仗着个绝品根骨吗?待结果下来,看你小子怎么狂妄!”
 
少年离开后,沈池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片刻后才继续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名修者将答卷分成了两部分,最后由云煜手持着一卷竹简,他将竹简摊开,“下面我念到名字的试者请出列。”
 
“陈天利,朱琦文……张玉恒……”
 
随着云煜念出的名字越来越多,剩下的人表情越来越慌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那面竹简,恨不得将它盯出个洞,好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张驰阳,褚思林……”
 
听得自己名字,褚思林一致担忧地望了眼沈池,他已经是第七十五名了,剩下五个名额,若是再没有沈池的名字,那……
 
“褚思林,请出列。”
 
褚思林显然很想留在沈池旁边与他一同等结果,直到云煜第三次叫到他名字时,面上还有些犹豫,这时,他突然感觉背上传来一股推力,那股力道虽不算大,但此刻他注意力正在云煜和沈池之间徘徊,竟一时不慎被推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闯入了通过测试的弟子群里。
 
“哈哈哈!”
 
见得褚思林的窘状,一阵善意的哄笑声从过试者群中传来,褚思林摸了摸头,红着脸和大家一起笑了笑,但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沈池。
 
他应该能通过……吧。
 
想到沈池方才回应那名少年的那句话,褚思林将心里的那层不确定性去掉,朝沈池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沈池将手收回斗篷里,视线没在褚思林那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上停留,只是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腕。
 
“袁烈,穆曲止,白广,杨天和。”
 
接下来的四个名字里都没有出现沈池。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求仙者们都捏着一把汗,心提到了嗓子眼,之前他们在云煜威压下没有倒下去,现在却神经紧紧绷起,都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一般的模样。
 
反观沈池,仍是半低着头,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自己通不过,褚思林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沈池。
 
尽管二人认识不久,甚至连沈池的完整模样都没见过,但他却是下意识觉得沈池不是那般只会说大话的人。
 
因为斗篷的遮盖,云煜也看不太清楚沈池表情,只觉得他现在应当很是淡定,心下对这孩子不由更加欣赏,可继而想到他交上来的那份答卷,嘴里一阵泛苦。
 
不过既然这孩子选择了这条路,并且成功通过测试,那他自当守诺,给予他入门的权利。
 
至于以后如何,便以后再说罢。
 
“沈池。”心念百转不过一刹,云煜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合上竹简,“以上便是此次通过测试的人选。”
 
对于这个结果,沈池并不意外,他拉了拉斗篷,在众人的各色视线下,作为最后一个通过测试的试者,不紧不慢地迈出队列。
 
“我不服!凭什么这小子能通过测试?他答卷上分明什么都没写!难道就凭他那副根骨吗?这不公平!”
 
此时一个拉高的少年音倏地冲破人群,传入了众人耳中。
 
而发出声音的,正是那名方才明嘲暗讽沈池不可能通过测试的瘦高少年,本来他对自己信心满满,就算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时,他也笃定那个人是他。
 
但这个穿斗篷的古怪小子,竟然抢走了他的位置!
 
这下可好,那少年呼声一出,通过测试这边的承剑宗准弟子们还算稳重,只是看向沈池的目光复杂了许多,而没通过的那边,却是霎时间炸开了,声讨者越来越多。
 
自是听见了身后的叫嚣,沈池打了个呵欠,脚步却是没有半分停顿。
 
【宿主,为了更好的完成逆袭任务,建议您此时最好对那群质疑您的人给予一个有力的还击。】噤声了许久的系统此时出声了。
 
想到上次这系统说出这句话后提出的解决方式,沈池心下不由对这系统功能产生了质疑,不过还是问道,【有何建议?】
 
【建议宿主从实力上证明自己,013可以暂时给宿主提供任何需要的道具。】
 
沈池半眯着的眼里闪过一道利光,【就算我需要神器你也能给我找来?】
 
【是的,宿主,不过只能是暂时,使用完毕后会回收。】
 
听完系统所言,沈池在心里将它重新估量了一番。
 
神器,是传说中比仙器还要高一等的法宝,历经两世,沈池也最多只在传说中听过,前世隐隐有个传闻,说沈无惑有一件神器,而系统所给的剧情中,也确实证实了这一点。
 
那是一柄剑,同时也是沈无惑的本命法宝。
 
但令沈池奇怪的是,他曾与沈无惑多次交手,虽每次都败于沈无惑手下,但却并不都是惨败。事实上,曾有许多次他都伤了沈无惑,更是有一次差些要了沈无惑的命,而这些战斗中,他却是从未见过沈无惑使用过那柄传说中的神器。
 
前世沈池是不清楚沈无惑是否真的有神器,也便从未在意过,就算今世拿到剧情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沈无惑看不起他,才会压着神器不用,不愿与他真正对决。
 
为此沈池特意花了一些时间,从记忆中将前世和沈无惑多次交战的场景和剧情中所提及的场面一一提取出来。
 
两相对比,沈池发觉除了最后一战,之前的对战虽然结果大体是一样,都是他败,但不同的是,剧情中的他败得很惨,且每次都是受伤不轻仓皇逃命,而前世的事实却是,他虽胜不了沈无惑,却总能伤到他,并且在大多情况下……沈无惑的伤都比他要重。
 
至于个中原因,沈池暂时还没得出确切结论,但他目前能肯定的是,就着沈无惑毁了他母亲遗物这一点,除非有他无可拒绝的原因,他与沈无惑,今生注定不可两立。
 
就算不能杀,他也不愿与他有半点瓜葛。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帮助?】
 
从思绪中挣脱出来,沈池回道,【不必,此事自有人会解决。】
 
系统似乎有些疑问,【为何?】
 
听得这句问话,沈池顿了顿,才回道,【圣者言,君子爱口,孔雀爱羽。】
 
【宿主所言极是。】
 
沈池与系统交谈不过几息,期间时间正好够他站入准弟子队列,见沈池过来,那些弟子仿若见了瘟疫一般,纷纷往旁边挪了挪,倒是褚思林连忙凑上前来,伸手想拍沈池的肩,却拍了个空,收回手,他不介意地笑道:“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通过的!那人一定是嫉妒你才这般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躲开了褚思林的手掌,沈池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谢谢。”
 
看着沈池半掩在斗篷下那抹小小的笑容,褚思林眼神晃了晃,随即才道:“不,不客气。”
 
待沈池转开视线,褚思林伸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复平静。
 
谈话结束,也不问对方为何恍惚,沈池继续半低着头闭目养神,仿若此刻那些人声讨的不是他一般。
 
正当声讨愈演愈烈,在发展到那群淘汰者试图上前撕扯时,一阵威势突地压到了那群闹事者身上,一时间场内猛地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云煜看向那名首先闹事的少年,“是你最先提出疑义的。”
 
被云煜一看,瘦高少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大声道:“是!”
 
“原因。”
 
“我不服!方才答题时我全程没见他动笔,但凭什么他通过了?”
 
“哦?那么,你上来。”云煜朝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台上来,然后又环视一圈众人,“其他有疑义的,也一并上来。”
 
不消片刻,台上便站了二三十人,大多是那些淘汰者,仅有一两名准弟子。
 
“这便是你们不通过的原因,”云煜指了指那块青色大石,“仔细看着这个字,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既然是你先提出疑义的,你先来。”
 
被云煜点名的瘦高少年先是瞪了台下的沈池一眼,才上前一步,眼睛盯着那个‘剑’字。
 
方才站得远,他只觉得这个字很是大气磅礴,可现在站近了,却是另一重完全不同的感觉,只是看着那个字,他便觉得心上仿若压了一座山,沉得他喘不过气来,想拔腿就跑,却又挪不动脚,只能在原地憋得满面通红,直到云煜再次开口让他退下,才终于喘过气来。
 
“我们考的是悟性。”见众人皆观察完毕,云煜再次开口,“方才你们隔这石头有些距离,所以大多答案都比较空泛,所以我们择优选取了前八十名试者。”
 
尽管心里明白自己的答案肯定不过关了,但瘦高少年仍然不死心,伸手指向台下,“那他呢?我刚才就站在他后面答题,全程没见他作答!”
 
他的手指所朝的方向尽头,赫然就是沈池。
 
第19章
 
那瘦高少年的高声质问传入众人耳中,瞬间上百道目光便集中在了沈池身上,其中怀疑、暗喜、平淡……各种情绪不一而足。特别是在发现沈池竟是一个个头比在场任何人都矮上许多,甚至不一定超过八岁的孩子时,在心中更是将其看低了一分。
 
此时唯独褚思林仍站在沈池身边,满脸愤怒,紧紧握着拳,面红耳赤得仿佛是他自己被人瞧不起了一般。
 
【请问宿主,真的不需要系统提供帮助吗?】系统似乎有些着急了。
 
【不必。】
 
沈池再度给出拒绝的答案,伸手拉了拉似乎打算冲出去理论的褚思林衣袖,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慢慢抬眼往台上看去。
 
正此时,云煜抬手往下压了压,打断了那名少年即将出口的再度质问,他面上不见丝毫被质疑的尴尬或愤怒,只是露出个诚恳的笑容,“依你所言,是我承剑宗在选徒测试中作出不公判题了?”
 
承剑宗在道修中从来都是最为权威的宗门所在,听得云煜这般问话,那少年显然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正是!”他绝不相信,他都没有答出来的题,这么小的孩子能完成,还是他全程没有见他动笔的情况下,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对自己的结论确认了几分,甚至觉得方才云煜就是在故意吓唬他,“而且,之前测根骨时你还事先和他攀谈了,我有理由怀疑你们之前认识!”
 
少年这话仿若一颗更大的石子投入刚平静了一些的水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浪,众人时而看看沈池,时而看看云煜,心中都在评估这场测试是否与承剑宗往年一般公平。
 
见众人似乎都被自己说服了,瘦高少年唇角微微扬起,朝沈池的方向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很有道理。”云煜仍是笑着,眼中也没有半分不悦,他慢条斯理地卷好方才随意放在桌上的竹简,才转向等着他对峙的少年。“承剑宗历来选徒大典的题卷都是记入该名弟子的总卷宗中的,按理来说是不该给任何一人看。”
 
本来很有信心的瘦高少年被云煜略带笑意的视线一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竟是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半步。
 
浑不在意这个细节,云煜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既然你都提出我承剑宗是否存在不公平了,作为承剑宗弟子,我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话毕,云煜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挥,出现了一叠写有字迹的纸张,明显就是方才从众人手中收回的答卷。
 
见云煜的动作,承剑宗方才见过这些答卷的弟子皆是一惊。
 
“大师兄!”
 
“大师兄……”
 
在几人话说完之前,云煜抬手阻止了弟子们继续往下言。
 
那名第一时间看到沈池作答的弟子望向瘦高少年的视线有些担忧,“可是……”
 
“师弟放心,我自有分寸。”
 
“是,大师兄。”
 
心虚了!
 
一直注意着众人表现的瘦高少年心下一喜,心中对沈池并未答题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从云煜一报出沈池极品根骨时,他就注意到他了。他水木双灵根,从小在家族被当做天才培养,刚才一测也不过是个二品资质,那名稍大些的少年一品资质也就罢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是极品……凭什么!
 
本来还不能如何,但他悟性测试时正好站在沈池后面,时不时抬眼,竟是完全没有看到他动过笔,这都能通过,绝对是判卷者作弊!
 
想到这里,瘦高少年表情不由添了几分得意。
 
云煜单手托着那叠答卷,问那少年道:“你想查阅他的答卷吗?”
 
“想。”
 
“你可确认?”
 
云煜的一再询问让瘦高少年更是笃定他们的心虚,他毫不犹豫答道:“我确认!”
 
“好。”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得少年肯定的回答,云煜脸上的笑容似乎加大了一些,他伸出空闲的手朝台下招了招,“沈池,请你上来一下。”
 
听得云煜这声呼唤,沈池并不慌乱。
 
不管是传闻还是亲眼所见,甚至在剧情描写中,这个承剑宗大师兄都是极为公正的人,既然要拿他的答卷给他人看,定然要征询他的意见。
 
众目之下,沈池平静地理了理斗篷袖口,继而朝台上走去,却在走两步时突然停了下来。
 
在沈池往前走时,褚思林下意识抬脚跟上,他显然没料到沈池会突然停下,急忙停下脚步,却是重心不稳往后一扬猛地后仰,砰地一声摔了个结实。
 
所以沈池转身过来,看到的正是褚思林四仰八叉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模样,他顿了顿,问道:“可有事?”
 
褚思林本来一直很好奇沈池遮着的那大半张脸长什么模样,但出于尊重,并未问过沈池,这会儿摔了一跤,视线比沈池低很多,往上正好能看清他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这位小恩人,竟然长得这般……好看。
 
褚思林咽了咽口水,眼睛有些发直,甚至忘了回答沈池的问题。
 
“你不是心虚得连台都不敢上了吧?”见沈池迟迟不上台,那瘦高少年冲着沈池嬉笑,“啧啧,看看你同伙,是不是你长得太丑了,才把人吓到了,这可不,爬都爬不起来了。”
 
那少年一边说,还一边朝沈池摇头摆手,语气中的轻蔑自是不言而喻。
 
“你才长得丑!”听得此言,褚思林躺不住了,倏地跳起来,挡在沈池身前,冲着瘦高少年高声叫道:“我生于世间十数载,从未见过你这般丑恶之人!”
 
向来听惯了恭维的少年顿时被气得脸色铁青,声音也是猛地拔高,“你……!”
 
“肃静!”
 
云煜面色严肃地敲了敲桌子,指关节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脆响,仿若沉沉的钟声重重地撞在人脑中。
 
正高声准备阔论的少年声音哽在了喉中,一时脸色憋得通红,仿若随时要断过气去。
 
穿过一众围观者,沈池从容地步上台阶,站在了这场闹剧的正中心,看向云煜。
 
云煜一扫方才的严肃,朝沈池露出个笑容,“这位试者,名为……”
 
“广成寅。”见云煜说不出自己名字,少年插嘴,报出自己名字之后脸色一黑,心知承剑宗这名大师兄分明是在看不起他,否则怎么可能故意装作不记得他的名字。
 
云煜却仿佛没有半点觉得不妥之处,朝少年笑了笑,继续向沈池说道:“是的,广成寅,他怀疑你并未作答,想翻阅你的答卷,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池多看了云煜似是毫不作伪的和善笑容两眼,又看向被云煜称为广成寅的瘦高少年,点头应允,“可以。”
 
“可还记得方才那个‘剑’字给你的感觉吗?”得到应允后,云煜并未立即挑出沈池的答卷,而是问了这么个问题。
 
听得这个问题,方才一众聚在台上近距离看过那个字的少年们脸色都有些发白,尤其是广成寅,仿佛又陷入了那个恐怖的回忆之中,不过他口中倒是答得很快:“记得。”
 
“那好。”云煜意味不明地答了一声,从一摞答卷中挑出了一张。
 
沈池自方才答了两个字之后,就仿若事不关己一般,抱臂随意站在一边,听得那广成寅对云煜的问句答出肯定的答案,眼底有些明了。
 
看来这个大师兄,与传言中似乎还是有些差别,至少远远没有那么善良。
 
广成寅虽然急于印证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但在看向云煜手中的那张纸上的内容之前,还是没有忘记朝沈池投去一瞥,不过他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根本没有在他身上,顿时面色难看了几分,冷哼一声,才在众人注目下站到了云煜面前,望向他已经放上桌子的那张纸,那正是沈池先前所提交上去的答卷。
 
原本站在一旁等着广成寅验证完毕好看沈池笑话的围观者们见广成寅要上前验证答案了,皆是绷紧了神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表情,屏息以待。
 
台上的围观者距离广成寅相当的近,虽然由于云煜选择的特殊角度看不清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但他们却能清晰的看见广成寅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极度的轻蔑,他唇角的嘲讽拉得越来越大,但很快他便微微一愣,满目震惊,随即又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瞳孔紧缩,面色发白,额上汗水密密麻麻地渗出。
 
但尽管如此,他却没有丝毫移动,眼睛也是一直牢牢地盯着那张纸。
 
一息过去了,两息过去了,一盏茶过去了,广成寅仍然站在那张纸前,没有半点动作。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远处台下看不清台上形式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怀疑是云煜动了手脚,定住了那名少年。
 
承剑宗那几名看过那个字的弟子都朝广成寅暗暗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表情仍无变化,依然那般和善的大师兄一眼,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广成寅并非不想将视线挪开,而是他根本不能,也不敢挪开。
 
在广成寅的观念中,沈池所上交的就是一张白纸,就算他看错了,不是白纸,那样的小的孩子能写出什么好答案来?所以本来他是抱着一种轻蔑不屑的态度去看这张纸的。
 
而事实上,正如他所想的那般,这张纸上,除了唯一的一个“道”字之外,真的是什么也没有。
 
“道”?求仙者们谁不知道修仙就是修道啊,哈哈,居然还有在悟性测试写这么一个无意义的字眼,虽然他承认这个字的确写得极为大气美观,但就凭这个字过了测试,实在是可笑。
 
然而他的嘲笑声还未出口,便被哽在了喉中。
 
就在第二眼看向这个字时,广成寅似乎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极为曲折的道路,他费尽千辛终于走出了一段弯路,然而却在下一瞬眼前出现了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山,那座高山不停的着朝他移动过来,然后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
 
他是那般的渺小,仿若蝼蚁一般被巨大的高山压在了底下,再也没有机会爬出来。
 
正当广成寅觉得自己快被压死时,那座山忽然不见了,他一个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这大雪天,他浑身里三层外三层竟然都被冷汗湿透了。
 
云煜将那张答卷收了回去,笑着朝广成寅问道:“可还有疑问?”
 
广成寅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没有立时回应云煜的问题,云煜也不着急,耐心等着。
 
“……我心服口服。”半晌,广成寅开口了,他缓缓抬头看向沈池的方向,眼里是尚未散去的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是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想知道,那个字的含义是什么?还有……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由于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广成寅和他面前的那张纸上去了,无人发现沈池自广成寅开始观察那张纸起,就往侧边走了两步,靠在方才承剑宗修者们批阅答卷的桌衔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亲眼见证那固执而嚣张的少年的态度改变,疑惑的围观者们将广成寅的疑问听在耳中,皆是竖耳准备听沈池解释。
 
第20章
 
“方才大师兄曾问过你,那个‘剑’字之感,你是否记得,你答的‘是’。”
 
这是自这少年开始叫嚣以来,沈池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尚且带着童稚之感,显得极为清脆。
 
广成寅顿了顿,心下对比那个“剑”与沈池的“道”字给他的感觉,霎时明悟,望向沈池的眼中多了丝惊骇。
 
从他方才观来,沈池的那个“道”字和测试用的“剑”字,虽然字形字义都不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单从他的感觉来看,沈池的那个字,给他的压力更大。
 
至少看完“剑”,他尚且能站稳。而现在,他还瘫软在地上,心里还被那个“道”字沉沉压着。
 
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围观众人心下虽仍是有些不解,却也明白,沈池绝不是依照广成寅之前猜想的那般没有作答,相反,他不但应该是作答了的,那答案还相当的出色。
 
否则,那瘦高少年也不会是如今这个表现了。
 
生于世家,广成寅脾气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固执己见,嚣张得不知天高地厚,而他的出生也注定了他有这般嚣张的资本,然而他却在这选徒大典上一再受挫,一直以来的骄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可以知道你长什么样吗?”受挫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才沙着嗓子问道,他语气极为僵硬,乍听之下还有股冷意。
 
由于他此刻半低着头,无人发现他此刻眼中没有半点桀骜,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沈池一直注意着广成寅,本来以为他会继续质问或是干脆冲上来与他打一架,突然听得这个问题,不由愣了愣。
 
而广成寅此言一出,方才注意力一直集中这场对峙之上的众人顿时将关注点转移到了沈池的模样上。
 
这才意识到,似乎从一开始,这孩子就从未露出过面貌来。
 
从广成寅的表现看出沈池必定通过是通过测试的淘汰者酸道:“多半是长得太丑了,才不敢见人。”
 
“我看不然,指不定是长得太好看怕惹麻烦。”有人出言,虽是维护之言,语气却满是嘲弄。
 
“天气这么冷,我倒觉得他是怕冷才捂得这么严……”
 
“哈哈哈哈……”
 
最后一个猜测惹得众人纷纷大笑。
 
【世人总是觉得最正确的答案最荒谬。】系统似乎有些感慨。
 
【……】
 
沈池不由多看了那名做出猜测的人一眼,那是一名身着蓝衣的桃脸杏眼小姑娘,她此时正站在过试者中,被众人笑得满脸通红。
 
广成寅却仿若没有听见众人的议论一般,只抬头一心盯着沈池,从他的角度大概能看到对方下半张脸和斗篷阴影下隐隐的轮廓,光是这样,他就清楚,沈池绝不是他之前所嘲笑的那般丑得不能见人。
 
相反,对方模样应当是相当的好看。
 
云煜站在一旁,他目光同样落在沈池身上,准备若是沈池有丝毫不愿的动作,便出言阻止那少年继续闹下去。
 
毕竟时至今日,他还念着沈池那位天赋异禀的兄长,万一沈无惑到时发现沈池在承剑宗的眼下被人欺负了,不愿加入承剑宗可怎生是好?思及此,云煜表情不由严肃了一些,而他身旁时刻关注着大师兄动作的承剑宗弟子们神色也随之一凛。
 
正当众口不一,甚至有心急的人恨不得扒了沈池的斗篷以印证自己的猜想时,在睽睽之下,沈池干脆地抬起手将斗篷帽子往后一撩。
 
显然想不到沈池会如此干脆,不只是诸围观者和广成寅,就连云煜等一众修者也是一惊。
 
毕竟几乎在所有人的观念中,会将自己遮得这般严实的人,要么是有难言之隐,要么便是长得实在见不得人,而无论哪种原因,他们都以为沈池不会如此轻易地露出面貌才是。
 
甚至就连曾见过沈池的云煜,见沈池动作,也是不掩惊讶,他自然知晓沈池长相和丑字沾不上任何关系,但既然沈池之前掩得那么严实,那肯定有所原因,他都准备好随时开口为沈池解围了。
 
但偏偏,沈池不但将斗篷帽子掀开了,动作还这般果断……
 
短暂的惊讶过后,现场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尤其是距离沈池较近的广成寅,当沈池开始动作时便屏住了呼吸,此刻更是憋得满脸通红。
 
早在方才仅仅看到个轮廓时他便知道沈池应当长得挺好看,但他却并未想过,他竟长得如此……漂亮,广成寅在脑中翻找了半天,却只找出这么一个形容词来。
 
沈池五官大部分肖似其母,池元葭素来被养在闺阁之中,又只是个世家之女,在初灵界自是算不得有名,但单是从她能以有孕之身被向来只爱美人的沈烈看上,并且多年不弃,便可想她该是何等姿容。
 
相对的,沈池眉目五官皆是生得无可挑剔的精巧细致,虽然尚显稚嫩,却足以让见过的任何一人赞叹。
 
但就算如此,其实也不足以让诸多见得他模样的人惊诧到无法言语的地步,只是恰巧方才太多人心底认定沈池本该丑陋不堪才着的斗篷,两相对比之下,才有了这般场景。
 
沈池看向此刻正莫名呆滞的广成寅,面上露出一抹疑惑,“还有事吗?”
 
其实掀开斗篷时,沈池并未考虑那么多,于他来说,一切色相皆为虚幻,无论长相如何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只有极致的实力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所以,就算他今生同样被毁容了,他今日仍会是这般举动。
 
不过众人的反应却是让他有些疑惑。
 
几乎就在他掀开斗篷的瞬间,原本落在他身上的那些尚且带着些敌意的视线刹那间消失不见,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视线转变成了友善和热烈。
 
前世沈池除了早早过世的母亲之外,童年时期所接触的来自他人的视线向来是不屑,鄙夷,嫌恶等负面情绪,其中他收到的最为友好的视线叫做——怜悯。
 
而怜悯,正是沈池最为厌恶的情绪。
 
只有弱者才需要怜悯。
 
那时他就想,定要让自己成为强者,而实力,便是强者的象征。
 
无疑沈池是成功的,一路登上魔尊之位,让所有的怜悯和不屑都化作了对他的敬畏,甚至一度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形象。
 
可以说,他的死亡是修界所有人所喜闻乐见的喜事,如此看来,沈无惑倒是干了件大好事。
 
又想起沈无惑,沈池眉头微微皱了皱,可以说,在他所有的敌人之中,唯有沈无惑在见到他的脸时从未露出过别样的情绪,诸如畏惧,厌恶,同情,一样都没有。自始至终,沈无惑都是那般冷静,从来不在他面前露出半点表情。
 
若非最后一战,沈池甚至一度隐隐怀疑沈无惑对他是抱着友好态度的。
 
不过显然是他想岔了。
 
可如今在场这些人突变的神色,却是着实令沈池有些不解,【他们态度忽变的原因?】
 
【回宿主,因为宿主长得好看。】系统再次吐出它的标准答案,似乎顾及前几次这样作答后沈池对它置之不理的后果,它又补充,【统计表明,人类对长相好看的同类会抱有更高好感度,而好感度便决定他们对该同类的态度。不过宿主如今年龄限制,只能让他们对宿主产生友好的情绪,否则以宿主的样貌,极有可能让许多人对您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是什么沈池自然知道,但是对他?
 
沈池不由觉得有些可笑,若说是怕他,倒是更可信一些。
 
半晌,广成寅才缓过神来,连着吸了几大口气,眼神却错开了沈池的眼睛,迟疑了片刻后才开口:“我……”
 
随着广成寅出声,众人才如梦初醒,同时将视线移到了广成寅身上,不过神色却从方才的看戏变成了指责,似乎只是一瞬间,他对面的沈池就由一个加害者变作了受害者,立场转变之迅速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令众人震惊的是,正当他们以为广成寅还会继续往下说时,却发现他竟然突然站起来,猛地拨开围在它身边的人群,纵身跳下了台,这座台子足有五尺,再者他跳得仓促,竟是一个趔趄径直摔了下去,手臂与地面接触,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无疑是断了,但饶是如此,他也很快就用另一只手撑着身子爬了起来,捂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试场。
 
广成寅离开后,台上众人纷纷围到沈池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起沈池来。
 
“小兄弟,你没事吧?”
 
“方才那人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你不必理会。”
 
……
 
【驱走挑衅者,初次改变众人眼中形象,逆袭值增加2%,请宿主继续努力。】系统的声音有些轻快。
 
看着方才还猖狂得不可一世的少年落荒而逃,还有这群莫名态度大变的人,再听系统播报,沈池顿时有一种置身闹剧的荒诞之感。
 
“诸位可还有其他疑问?”云煜声音依然温和,却是不掩强势地将众人与沈池之间的距离分割开来,“若是无事,便请未过试者自行离开。”
 
沈池看了眼云煜,发觉对方也正转头看向自己,沈池适时朝他露出个感激的笑容,随后才低下了头。
 
云煜怔了怔,又看了沈池乌黑的发顶一眼,才转开视线,心下分外满意,长相好看,有礼有节,根骨极佳,悟性也是世间少见,除了灵根,无论哪一方面看来,这孩子都当是个极好的苗子。
 
若是灵根……不知想到了何处,云煜心下一动,眼睛微微亮了亮。
 
在承剑宗修者的引导下,场内很快就只剩下了八十名过试者。
 
沈池再次回到过试者的队伍中,这次没有人再躲开他,反倒都朝他露出友好的笑容,甚至不少人纷纷凑上来介绍自己。
 
云煜在众人中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温声道:“通过了今日的测试,今后你们便是我承剑宗的一员了,究竟是内门还是外门弟子,这点还需要经过一道灵根测试。不过就算是外门弟子也不必担忧,每三年宗内都会举行一次门内测试,只要达到筑基期的外门弟子都可参加,通过测试便可进入内门。”
 
听得自己已经是承剑宗弟子了,方才又站到沈池旁边的褚思林一脸兴奋,但随即听见可能被分为外门时,又不由多了几分紧张,“进了外门的话,资源肯定没有内门好,如此一来三年筑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又谈何参加门内测试?”
 
沈池看了眼不住在自己耳边念叨的少年,道:“不必担心,你会进内门的。”不但会进内门,还会被某位化神大修看上,升为亲传。
 
显然没料到沈池不但理会了自己,还从言语上肯定了他,褚思林有些惊喜,咧着嘴傻笑道:“谢谢你,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褚思林这般反应,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眼里尽是忐忑。
 
见此,云煜满意的笑了笑,摊开手,掌心蓦地挥出一片翠绿的叶子,那枚叶子约莫拇指大小,晶莹剔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只见他将那枚叶子随手一抛,它竟是如同膨胀一般,瞬间变为了一艘巨船,“请诸位上青舟,准备回宗。”
 
褚思林虽出生世家,却从未见过这般巨大的飞行法宝,上了青舟之后,还不住张望,眼中满是赞叹,“果然不愧是第一宗门,这个法宝等级绝对在宝器以上!”
 
见众人都已就位,云煜手指翻飞,数道法决打出,青舟逐渐升空。
 
由于测试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天色已是黄昏,雪不知何时已经住了,地上雪深已近半尺,入目皆是一片白茫。
 
随着青舟升空,敬仙城渐渐的缩成一幅简图,入云那刻,沈池若有所感般,再次将视线落到了他们方才升空的之处。
 
由于隔得太远,沈池只能隐隐看到在朦胧的夜色中,一抹暗色身影独自立于偌大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空寂。
 
第21章
 
青舟破云,繁星入眼,半轮玄月当空,初见此景,众人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褚思林很快将视线从星空中收回,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池,浅淡月色映衬下,精致的侧脸让他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方才沈池并没有再戴回斗篷帽子。
 
察觉到褚思林的目光,沈池转头看向他,“有事?”
 
偷看被发觉,褚思林脸一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想问你,你之前在测试前与我说的‘断章取义’是何意?”
 
先前测试时褚思林并无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如今测试已过,又再度浮上了他的心间,不过他本来打算自己慢慢琢磨的,被沈池一惊,这才脱口而出。
 
褚思林尽管也只十一二岁光景,却是要比沈池高上一头还多,沈池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听得他的问题,回道:“你当时所说的圣者曾言谦卑姿态,方可得进,是不假,但你可曾听过这句话的下段?”
 
“啊?”褚思林有些迷茫,自小他便听着这句话长大的,竟是从不知它还有下半段。
 
“圣者言:大道无常,成者唯二三矣,吾若浮尘,唯有谦卑姿态,方可得进。然浮尘至微,必抱源守初,争其上,方能得道。”念出这两句话时,沈池眼神有些悠远,“此番言论出自《初灵纪·圣者言》。”
 
沈池的声音并不大,夹杂在兴奋的少年们的讨论声中,并不引人注意。
 
褚思林自是听见了沈池所言,他脸一红,突然后悔将那本厚厚的典录扔在了一旁,“《初灵纪》你都看完了吗?”
 
沈池看了褚思林一眼,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初灵纪》记录着初灵界的大部分历史,足有上千卷,数百万字,其中包括诸多仙门世家的由来,虽说并不详尽,但因涉及面极广,几乎是所有修真世家会给后代准备的启蒙书籍。
 
而生在沈家,沈池自然没有这种待遇。但这套典籍,沈池却在前世六岁时便全部记了下来,而其中每一个字,都出自池元葭之口。
 
敬仙城距离承剑宗并不远,加之青舟速度极快,小半个时辰后,众人便发觉青舟停住了。
 
朦胧月色之下,众人只能看清不远处众山的大致轮廓,魏巍山峰耸立入云,只隐约见得少数峰顶上半点灯光,山风从足下经过,夜鹰清鸣,端是令人叹止。
 
“现在你们眼前,便是承剑宗了。”云煜朗声朝新弟子们说道,“由于天色已晚,我便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承剑宗诸峰,明日再进行灵根测试。”
 
云煜说到灵根测试时,视线在沈池身上顿了顿,“现在你们正对最高峰是承剑宗主峰,名为苍灵峰,东西南北四座侧峰分别名赤雁峰、灵源峰、明剑峰以及不归崖,赤雁峰是外门弟子修行之处,灵源峰是宗门种植灵草豢养灵兽之地,明剑峰中储藏了我宗所有无主的法宝灵剑,待各位升入金丹,便可前往选择属于自己的伙伴。至于北侧的不归崖,乃是门内禁地,在此奉劝诸位,请不要随意踏足。”
 
“为什么?”有人疑惑。他问话的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将一并将视线转向了云煜。
 
云煜没有立即回答那少年的问题,而是反问:“你选择加入承剑宗,是为何?”
 
那少年似乎被问住了,片刻后才答道:“为了成仙。”
 
“为何成仙?”
 
“只有成了仙,方可得道长生!”
 
“好。”云煜笑着点头,继而朝该名弟子道:“不归崖,重点在于不归,你既想长生,那这个问题便不要再问。接下来我与你们介绍下其他卫峰……”
 
云煜的回答无疑让众新弟子面色皆是一白,尤其是方才听了云煜之言跃跃欲试的初生牛犊们,当下便打消了念头,仔细听他继续讲。
 
沈池虽然前世知道许多承剑宗的事,也曾潜入过承剑宗,更从系统处得知的剧情中知道了不少承剑宗的地形,却从未如此光明正大的站在高处观察过这第一大宗。
 
放眼望去,这古老的宗门原本神秘的面纱终于在他眼前渐渐掀开了一角。
 
沈池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赤雁峰上,相较于主峰,赤雁峰要矮上一层,面积却是相较主峰更为广阔,而这里,便是他此次到承剑宗的目的。
 
“不必担心,你表现这么好,灵根又是绝佳,一定不会让你入外门的。”见沈池一直看着赤雁峰,时不时看向他的褚思林的以为他害怕进入外门,低声安慰道。
 
“是啊,想到方才那人落荒而逃的样子,就觉得好好笑。”
 
“对,你一定没问题的,不过你到底写的什么字,竟然这般厉害。”
 
……
 
见褚思林在安慰沈池,旁边一直一心二用的少年们也纷纷压低了声音安慰他。
 
听得众人‘安慰’,沈池怔了怔,他们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自己害怕入外门的?
 
第二日。
 
晨光初晓,暂时安置于赤雁峰的一众新弟子便被几声钟鸣唤醒。
 
沈池拉开门,在小院井中打了桶水,洗漱过后便出了院子。
 
沈池到达集合地时,云煜正与一名带着笑的中年模样的男子交谈,见沈池过来,便朝他道:“昨夜睡得可好?”
 
“多谢师兄,很好。”沈池点头答道,随即转头看向那名中年男子,“这位是?”
 
“这是外门掌事,道号清严,”云煜朝沈池介绍,又看向清严,“沈池,这届新收的弟子。”
 
就算他号称阅人无数也没见得几个沈池这般好看的人,难怪云煜师叔会特意来交代自己照看好他,心里这么想着,清严朝沈池笑得和善,又客气了几声才离开。
 
很快弟子们陆陆续续地聚了过来,个个都是睡眼稀松,显然昨夜睡得并不好。
 
褚思林打了个呵欠,摇摇晃晃地站到沈池身边,见沈池面上并无半点惺忪之意,不由有些惊讶,“你不紧张吗?我昨晚想了一宿,到五更才迷糊过去。”
 
“为何要紧张?”沈池转头看向对方,表情有些疑惑。
 
初雪刚过,新生的朝阳抹在沈池侧脸上,将他细致的五官蒙上了一层薄光,蓦地转头,略带疑惑的眸子漆黑透亮。
 
“嘶……”包括褚思林在内,方才视线聚在沈池身上的人皆是一阵愣神。
 
片刻后,褚思林清了清嗓子,面色微红,“因,因为害怕被分到外门啊。”
 
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中,沈池回道:“你紧张了,结果就会改变吗?”
 
“不,不能。”
 
“既然不能改变,那又何必紧张?况且外门弟子不是每三年便可有机会入得内门吗?只要勤加修炼,必然有一天会筑基入道,入内门不过是迟早,还是说你是入了外门便不修炼了?”
 
沈池说完便不再多言,他向来不喜庸人自扰,和褚思林说这么多,也是看在他曾几次维护自己的份上。
 
褚思林听罢,摆正了身体,神色镇定了许多,望向沈池的视线多了丝敬佩,他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其实不只是褚思林,旁侧一众听见沈池言论之人都不由陷入了沉思,转瞬恍然。明知不可改变,再担忧不过是自寻烦恼,这么小的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们居然还想不通。
 
思及此,不由对沈池又有了一层除开容貌好看之外的另一重看法。
 
在云煜的指引下,众人乘着青舟来到了苍灵峰。
 
相较于赤雁峰的林地纵横,山势崎岖无序,屋舍只能散布建造,苍灵峰身为主峰,显得要平坦许多,峰巅亭台楼阁遍布,随着山势层层耸入云霄,居中有一座巨大的广场,远远望去,上面已有许多蓝衣内门弟子在晨练,广场尽头,是数百道玉质阶梯,连接着一座巍峨庄严的大殿。
 
初见之下,众弟子皆是一阵惊叹,满目向往。
 
甫一落地,浓郁的灵气有若实质一般围拢过来,沈池心下有些惊讶,赤雁峰的灵气已经算得上是普通宗门主峰望尘莫及的了,没想到这苍灵峰竟还要比之浓郁百倍不止。
 
按照这种浓度看来,这苍灵峰内至少蕴含了两条万年以上的灵脉。
 
有此根基,也难怪承剑宗能成为初灵界仙修第一大宗。
 
正当云煜领着一众新收弟子们落在苍灵峰时,殿内十几名承剑宗大修们正聚在一堂,而他们面前,却是摆放着此次承剑宗悟性测试的答卷。
 
“好!好!这个字写得好!哈哈,好一个道字!”原本的寂静被一声赞叹打破,却是向来不苟言笑的明厉长老。
 
“明厉师叔,可是有合意人选?”能得明厉连着三声好,着实让人惊讶。
 
“我此次出题之意,便是让新晋弟子们体悟剑道之艰,好让他们知难而退,未曾想竟会有人能完全领悟,反倒还给我打了一巴掌回来。”说到此处,明厉非但没有半分懊恼,眼中还满是狂热,“大道维艰,我自不惧!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是谁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一一看过那张答卷,诸位大修心中皆是一动,看来此次向来不收徒的明厉长老可能要破例了。
 
“大师兄。”
 
“大师兄。”
 
……
 
云煜领着新弟子们经过广场时,练剑的内门弟子们纷纷行礼,云煜一一点头回过,便带着众人往尽头大殿走去。
 
待众人经过后,诸内门弟子开始议论了起来。
 
“看来大师兄此次招新很顺利,刚好八十人,只不知多少能进内门。对了,你们看到大师兄身后跟的那个孩子了吗?”
 
“我隔得有些远,被遮住了,怎么了?”
 
“长得可真叫好看。”
 
“啧,能有云娆师姐好看吗?”
 
“那是必然。”最先出言的弟子答得斩钉截铁,“不过可惜是个男孩。”
 
“哈哈哈……”
 
听得最后一句,众弟子哄笑开来,只将那人之言当个笑话,散开继续练功,倒不是他们不想相信,只是云娆在承剑宗的第一美人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如今莫名有人说一个男孩比她好看,实在太过可笑。
 
那名被众人取笑而有些不甘的弟子愤愤持剑转身,蓦然发现方才他们谈论的主角正站在不远处,却是不知听到了多少,想到对方可能将他所言全部听了进去,不由有些腿软,颤声道:“云,云娆师姐。”
 
带着面纱的红衣女子看了那弟子一眼,纵步朝殿内走去。
 
跟在云煜身后,众人一一进入殿中,入眼数十根排成两列的巨大石柱耸入穹顶,每一根石柱上都雕满了不一的繁复纹路,庄严而肃穆,让一众方踏入仙门的小弟子们瞪大了眼睛。
 
殿内已有十几名修者在等候了,见得众少年的表情,面上皆带着善意的笑容,不过当中有一位修者却是面色凛冽,分外严肃,与沈无惑的表情倒是如出一辙,沈池不由多看了一眼。
 
主位上是一名须发皆白,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的褐色衣衫老者,云煜停在他身前几步,躬身行礼,“见过掌门,新收弟子皆已带回。”
 
“见过掌门!”
 
见云煜行礼,众少年也似模似样地跟着行礼,一时殿内声音此起彼伏。
 
见此景,无坛抚须而笑,“哈哈,各位有礼了,云煜师侄辛苦。”随即朝众人说道,“欢迎诸位能加入承剑宗,请各位依序上前进行灵根测试。”
 
竟是连介绍都不提一句,直接进入了正题,少年们才方放松了些许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第22章
 
灵根测试与根骨测试不同,相对于已定型的根骨,灵根具有更多种可能,若非特殊情形,为了更准确的结果,只要是宗门收徒都会采用测灵石来进行检测。
 
此时殿侧便放着一块足有人高的菱形石块,乍一眼看去分外不起眼,但此刻场内几乎所有少年都紧张地盯着它,仿若再看一眼它上头就能开出个花来。
 
云煜现在测灵石旁,朝掌门及各位长老行了个礼,转向诸位弟子,“下面我就叫到名字的弟子,请依序上来测试。”
 
“陈天利。”
 
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瘦小少年从人群中出来,可能太过紧张,自己左右脚相绊,竟是‘哎哟’一声,直直扑在了云煜脚下,摔了个狗啃泥。
 
“噗……”
 
几道笑声从人群中传出,将场内紧张不已的气氛缓解了一些。
 
听得众人笑声,那少年自己似乎也觉得好笑,红着脸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呲着牙呵呵笑了两声,看向云煜。
 
云煜面色如常,“请将两只手掌置于测灵石中央。”
 
闻言,少年看了眼面前月白石块,然后将方才扑在地上过的手掌在衣角上蹭了蹭,才慢慢将手臂伸了出去,他的手有些颤抖,放在石头上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随着少年手掌放上去,只见一金一褐两色光芒分别从少年两掌下逐渐扩散开来,在众人的惊叹中,遍布了整块测灵石正面。
 
“金土双灵根,中上资质,内门。”云煜报道,他身侧的弟子拿着一片玉简,似是在作记录。
 
听得结果,众人不由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少年喜不自胜地站到属于内门弟子这侧,满脸兴奋之色。
 
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在下一个测试者身上时,沈池收回了目光,转向了台上那几名长老,正好一道冷肃的视线相对,沈池怔了怔,低下头,朝系统问道,【他是谁?】
 
【回宿主,那位是明厉长老,剧情中男主的师尊。剧情中此时明厉长老应当在为男主指导修行,并未出现在此次收徒大典中。】
 
【嗯。】
 
换言之,沈无惑拒绝云煜的直接招揽之后,并未赶上地承剑宗的收徒大典,看来当初送给沈无惑的那枚吊坠,看来还是有几分效果的。
 
沈池看向长老席时,一众长老也在看他,私下在神念交流着。
 
“这孩子长得不错。”
 
“若是灵根过得去,我便收了他。”
 
……
 
见得沈池只一眼便被‘吓’得低下了头,众长老纷纷朝明厉长老投去责备的目光。
 
明厉:“……”
 
并不知晓长老之间发生了什么,云煜依次念着弟子名字。方才测试的弟子中,多数是二三灵根,还有一些四灵根,单系灵根竟是只有一人,却因悟性将将过关而并未被纳入亲传。
 
很快未测试的弟子数量便越来越少,只余下了寥寥几名,云煜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褚思林。”
 
褚思林看了眼沈池,见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深吸了口气朝测灵石走去。
 
只见他手掌刚接触测灵石,它便发出一道几近刺目的青色光芒,竟是将半边大殿照得通亮,好半晌才歇了下去。
 
“木系单灵根,上等资质。”云煜只念出这两句后,便并未再报出内外门,而是看向诸位大修。
 
其中一名着青衣的温婉女子向前一步,朝褚思林道:“我名无玥,驻乐清峰,主修法道,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修行?”
 
听得女子所言,众人皆是一惊。
 
在承剑宗只有化神以上的大能才能拥有自己独立的卫峰作为洞府,并且各自挑选亲传弟子,而亲传弟子的地位也是要比内门弟子高出一层,除开宗门提供的修炼资源,还有亲传师父提供各种资源,加上有亲传师父专门指教,更是内门弟子所不能及,更勿论外门弟子了。
 
思及此,众人望向褚思林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艳羡。
 
显然没有料到此等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褚思林有些发懵,竟是下意识望向沈池。
 
注意到褚思林落在自己身上求助的视线,沈池心下有些不解,不过还是朝他点了点头,剧情中褚思林便是被这名修者收了,如今拜入她门下倒是并无不妥。
 
看到沈池点头后,褚思林仿若终于找到了主意,一句“愿意”脱口而出。
 
接下来几名弟子皆是作答成绩优异,资质上等的,有三位被收作亲传,一名入了内门,未被叫到名字的只剩下了沈池。
 
“沈池。”云煜终于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众人瞩目之下,沈池抬步走到了测灵石前。
 
这个字便是他写的?明厉看着那张答卷角落上小小的署名,又将视线落在那个大大的‘道’字上,半晌才看向测灵石前年纪小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漂亮男孩,眸色幽深。
 
在看到沈池伸出手时,云煜不由有些担忧,差些出口阻止沈池动作,但好在他及时克制住了,尽管如此,他原本带笑的面容却仍是严肃了许多,不难看出他目色中的紧张。
 
随着沈池手掌覆上,大片的银色光芒从沈池掌下探出,银光之中,火红色的光线紧随而至,将主位众人尚未出口的惊叹生生哽在了喉中,灼目的银红似是要将整座大殿穿透,足足维持了将近半盏茶才逐渐消失。
 
静。
 
原本还有轻微交谈声的殿内突然变得悄无声息,不明就里的新弟子们震惊于方才那夺目的光辉之中,而知晓内情的修者却是满目叹惋。
 
数年难得一见的冰系异灵根与火灵根相掺杂,不得不说是门憾事。这也直接注定了沈池的修途无望。
 
“……冰火双灵根。”
 
说出这几个字时,云煜喉咙有些干涩,虽然早知是这个结果,他仍是没有忍心去看沈池的表情。
 
第一次在破庙中相见时,沈池便表现出过想要修仙的意图,如今更是千里迢迢来到承剑宗,还经过了前几轮测试,并且取得了不凡的成绩,却都将最后的灵根测试被全然否定,实在有些太过不公。
 
思及此,云煜只觉心若千钧。
 
不过传说中是有人改变过灵根的,云煜想到之前曾在一套古籍残卷上看过的记载,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希望。
 
沈池在光芒刚亮起时便闭上了眼,直到它们逐渐散去才睁开,这个测试他前世早已做过不知多少次,是以并不惊讶,在光芒散尽后,收回了手,朝云煜露出个笑脸,问道:“师兄还没说我是外门还是内门呢。”
 
听得沈池天真的问话,包括掌门在内的大修们皆是一阵不忍,特别是方才看了沈池答卷的长老们,更是满脸痛惜。
 
但冰火双灵根,无论何种修行方法都注定爆体而亡的体质,他们实在无能为力。
 
虽然有了主意,但按照规定,资质略差一等的弟子收入外门,看着沈池的眼睛,云煜狠了狠心,开口道:“外……”
 
“你可愿拜我为师?”
 
云煜外门二字尚未完全说出,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长老席上传来,却是方才一直未曾开口的明厉长老。
 
在场的众位大修,除了几名例行公事来此观礼的长老,都是有意收亲传的化神大能,其中不乏有看中沈池极佳根骨和悟性的人在,但都在冰火灵根几个字上退却了,如今明厉此言一出,众大修皆是一愣,愕然看向他。
 
虽然之前对明厉此次可能会决定收徒有所猜测,但这一出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纷纷再次转头看向沈池,想看看这孩子有何其他特别之处。
 
“难道明厉长老也喜爱相貌绝佳的弟子?”
 
“嗯,这孩子模样的确讨人喜欢。”
 
“明厉长老应当不是只看表相之人吧,当初他不是拒绝了云娆的拜师请求吗?而且之前他也表现出很欣赏那孩子写的字,应当是看中了他的悟性才是。”
 
“可冰火灵根分明是无法修仙的体质,就算收回去当弟子也不敢教他如何习仙法,难道是明厉长老有何奇特嗜好吗?”
 
正当大修们正神识交流得热火朝天时,突然觉得身上一冷,悚然发觉竟是明厉看了过来,连忙噤声,正襟危坐做足了仙师模样。
 
对灵根方面并不算了解的新弟子们此时看向沈池的眼中满是羡慕,但想到方才那么亮的光,眼中也并无多少嫉妒情绪,当然,沈池的模样也实在让人生不起敌对的感觉来。
 
显然没料到明厉会出此言,沈池倏地抬头望向对方,却发觉他虽无表情,但眼中却是带着诚恳,这与他之前对上的冷肃视线全然不同。
 
此人明知自己是废灵根,为何仍想收他为徒?
 
随即沈池看到了明厉面前桌台上的那一角白纸,心底有些明了。
 
传闻承剑宗明厉仙君素爱悟性极高之人,宁可终身不收徒也不愿收一名于他看来蠢笨之徒做弟子,是以到了如今已剑道大乘,距仙道不过一步之遥,也未得一徒,而剧情中,沈无惑便是他唯一的弟子。
 
心思电转,沈池面露犹豫之色,“方才云煜师兄说我进外门。”
 
听得沈池出言,云煜有些着急,生怕明厉长老不再提及收徒之事,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沈池跟了明厉都要比去外门要好。
 
而明厉似乎下定了决心,起身走到了沈池身前,“若你同意,今后便是我的弟子。”
 
明厉身形颀长,竟是比之前沈池见到的沈无惑还要高上一些,如今沈池的高度将将达到他腰部,沈池平视过去,只能看清对方简洁干净的素白腰带。
 
明厉说出此话后,场内登时静了下来,所有人视线都投在了沈池身上,静待着他的回答。
 
“我想去外门。”片刻后,沈池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不解的答案。
 
明厉似乎也未想到沈池竟会拒绝他,但他神色却是不恼,只是问:“为何?”
 
沈池坚定道:“先前家中长老便说过我灵根不好,云煜师兄也这样说过,若是我拜你为师,便是拖累了你,所以我想自己修习到筑基,证明自己有实力入内门。”
 
沈池此话一出,众人原本对他的“不识好歹”而产生的那点恼怒霎时变为了鼓励与怜惜,特别是在见他说完之后半低着头,似乎有些低落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一番。
 
【恭喜宿主获得‘大众的宠爱’,逆袭度1%。】
 
沈池明显从系统声音中听出了兴奋之色,【那是什么?】
 
【同时获得百人以上的怜惜情绪,便达成‘大众的宠爱’成就。】系统解释道。
 
【……】
 
【为了逆袭度持久上升,建议宿主同意明厉长老的收徒请求,攻略男主师尊有助于提高逆袭值。】
 
尚且沉浸在所谓“怜惜”之中,沈池面色十分不好,【住嘴。】
 
【……是,宿主。】
 
“可以。”
 
沈池方结束了与系统的谈话,便听得明厉肯定的答案,不由抬头望向他,却发觉对方此刻正蹲身在他身前,视线正好与他平视,两人挨得极近,沈池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浅浅的竹香。也因此,他更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诚挚。
 
“三年,若是三年内你达到了筑基,通过内门测试,便入我门下。”明厉道,“若是你并未筑基,我亲自来接你,届时你不可再拒绝我,成为我的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言下之意,无论如何沈池都要成他弟子。
 
明厉那关门弟子几字一出,更是举众皆惊。
 
在初灵界中,无论哪一门系的修者,收徒都是极为慎重,毕竟每一名弟子都是该修者的门脸所在,尤其是首徒与关门弟子,更是要慎之又慎,但偏偏,明厉却是这般轻描淡写便说出要让这冰火双灵根的孩子做他关门弟子。原本抱着七分惊讶三分看戏态度的大修们坐不住了。
 
“明厉长老,请三思!您现在连首徒都未收得,便收关门弟子,实在有些不妥,更何况这孩子虽然悟性极高,根骨也是难得一见,但他这灵根……”
 
“掌门不必担忧,我自有决断。”明厉打断无坛接下来的话,再次看向沈池,似是在等他的答案。
 
这般优厚的条件,倘若落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恐怕都会引起眼红,但放在沈池身上,此时竟是没有一人觉得这番提议有半分不妥,看向沈池的视线中皆是期待。
 
唯一的弟子吗?
 
沈池略过众人过于古怪的目光,看向明厉,不管从哪方面,对方的提议于他来说确实并无任何害处,甚至处处为他着想,如此一来,他也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按照他的计划,三年已然足够了。
 
因着接下来百年内对方便已飞升,沈池对明厉的信息所知不多,除了收徒要求极为严苛之外,剧情中也只简单的提了几句,无非便是千年难得的剑修天才,终身追求至高剑道。
 
从这些方面看来,沈池并不排斥明厉,甚至对他十分欣赏,至少,二人在对力量上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若是与他成为师徒,想必并不是一件难捱的事。
 
更何况剧情中沈无惑之所以能成为此人的弟子,也有一定运气成分,而他今生可不一定有此运气了。
 
思及此,沈池点头回道:“好。”
 
得到答案后,明厉掌中出现一枚月色牙形玉扣,上头绑着一截墨色细绳,细绳上系着一枚暗色哑声银铃,他将玉扣置于沈池手心,道:“此物予你,便作见面礼罢。”
 
赠完玉扣,明厉径直朝主位一席人略微点头,便起身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明厉动作实在太快,沈池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只见对方一袭背影洒然而去。
 
【恭喜宿主获得灵器x2,获得明厉仙君的赏识,逆袭度1%。】
 
沈池将那枚玉扣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当今修界器修式微,且不说灵器,就算低一等的宝器也能引得各小门派大打出手,而明厉能出手便是两件灵器法宝,可以说果真不愧是第一大宗的首席长老吗?
 
事已定局,由掌门再度与众位弟子简单介绍了一番门内情况后,一名中年男子进了门,却正是沈池今早才见过的外门掌事,他拂了拂衣袖,躬身行礼,“清严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及师叔。”
 
云煜视线在刚走入外门弟子队列的沈池身上顿了顿,才朝外门弟子行列说道:“请外门弟子随清严掌事去往赤雁峰。”
 
待诸位弟子都已跟随内外门掌事离去,云煜才出了大殿,方出殿门,便似有所感般顿住了脚步,视线射向侧殿外的柱子,“谁?”
 
红衣女子从柱后走出,轻声朝云煜叫道:“师兄。”
 
“师妹?”见是云娆,云煜松了口气,语气放柔了些,“你的伤尚未完全痊愈,怎么出来了?”
 
“我没事的,师兄,就是太闷了,出来走走。”云娆摸了摸面纱下的脸,手指隐隐还有些凹凸不平的感觉,似是想到了什么,半掩着的眼眸中划过一道亮光,随即抬眼朝云煜弯了弯眼睛,“师兄,这次的新收的弟子中有什么奇异之人吗?我方才过来时见师弟们讨论得很是激烈呢。”
 
云煜并未怀疑云娆所言,温声道:“此次弟子都很优秀,其中还有几个好苗子被收作亲传,师妹这般问,是有兴趣为新弟子作指向者吗?”
 
在承剑宗,每一名新亲传弟子入门,都会有一位金丹以上修为的亲传弟子作为指向者,如今云娆修为在筑基圆满,虽不及金丹,若有云煜担保,却也算得上合格。
 
闻言云娆眼睛一亮,道:“那好,我要当那名最好看的孩子的指向者。”
 
听得云娆的答案,云煜微微一惊。他自是知晓前些时日历练回来之后,因着是与沈池和沈无惑相遇后才容貌尽毁,云娆极度怀疑是他们捣的鬼,对那兄弟二人抱着极大的敌意。
 
他与云娆向自小一同长大,自是知晓对方脾性,如今她竟主动提出做沈池指向者……脑海中浮现出那孩子的模样,云煜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孩子是明厉师叔祖钦点的亲传弟子,早晚是我们的师叔,按照辈分你我并不够资格做他的指向者。”
 
云娆拉了拉面纱,似乎对这答案有些惊愕,怔愣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师兄你先忙,我回去了。”
 
看着对方火红的背影,云煜心下有些疑惑,小师妹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正当云煜百思不解间,忽而一道青色光线朝他飞来,他伸手一接,却是一枚青色玉简,几眼将玉简内容读完,他面色一喜,匆匆御剑朝山门外飞去。
 
“沈池,我们家乡还有很多……”
 
“别听他说,沈池,我刚刚……”
 
与一众外门弟子一同降落在赤雁峰仅有的几面平地之一,沈池往旁边移了两步,与一路上过于热情的外门弟子们稍稍拉开了些距离,终于觉得耳根子稍稍清净了一些。
 
见得沈池表现,身为外门管事的清严心里点了点头,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腼腆了一些,一路上也不见说半句话,不过这一批外门弟子倒是都很有同门之爱。做出判断后,清严冲着‘腼腆’的沈池露出个和蔼的笑容,继而清了清嗓子,见众人都将注意力转了过来,才严肃道:“既然各位已经入了我承剑宗外门,那么有几点请诸位注意。”
 
“其一,想必昨日入门时云煜师兄已经与你们说过,不得踏足不归崖。”
 
“其二,外门弟子的月例是一百块下等灵石,两块中等灵石,一瓶辟谷丹,每月初三为外门弟子领取月例之日,请大家不要忘记。稍后到我这里领取弟子令,每月凭弟子令前往蕴广阁领取月例。”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请诸位听仔细了!”
 
刚因外门弟子竟然也有如此多月例之事而有所骚动的弟子们被清严猛地抬高的语调一惊,再者筑基后期的威势一压,登时噤若寒蝉。
 
沈池收于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正题终于来了。
 
“想必各位也已经看到了,赤雁峰地形复杂,山势崎岖,屋舍分布极为凌乱。”讲到这里,清严声音顿了顿,视线在众人间逡巡了一圈,“那些都是你们师兄师姐们的杰作,所以,你们在承剑宗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赤雁峰为自己建造一处住所。”
 
清严话音刚落,弟子中霎时炸开了。
 
“可是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怎么建房子?”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外门弟子没有住所?!”
 
“我……”
 
“肃静!”将众人的抱怨听在耳中,清严眉头皱起,清癯的脸上满是威严,“这是我承剑宗外门历来的规矩,若是各位公子小姐自认娇生惯养吃不得这苦头,便早些与我说一声,将你们送下山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好了,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见目的已达到,清严声音平和了些。
 
被他方才一震,生怕被送出宗门的少年们哪还敢有半点怨言,纷纷摇头。
 
“既然各位都没有意见了,那就请各自散开吧,对了,在这里我提醒一句,赤雁峰虽是外门弟子领地,你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建造居所,但山林中有许多妖物灵兽,极其危险,最好不要随意闯入。另外,每三日有一次外门讲学,由宗门亲传弟子负责,希望诸位能准时参加。”清严做出总结之言,又看向站在边上的沈池,道:“沈池,请随我来。”
 
沈池此刻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听得清严招呼,并不显慌乱,几步上前跟在他身后朝山路另一头走去。
 
这山道是赤雁峰无数条中最为普通的一条,虽不算险,地上却皆是碎石,若是一个不慎极易滚落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或是念着沈池人小,清严走得并不快,走出一条拐角,便在一处大石旁停了下来,转身道:“你是明厉长老的亲传弟子,可以不必自行建造房屋,我会帮你安排一处住所。”
 
并未料到清严竟会这般开口,沈池心下有些困惑,但却并未将这点情绪表现在脸上,他朝清严感激道:“谢谢清严管事,但是我既然入了外门,自然要遵守外门的规矩。”
 
有现成居所固然是好,却并非沈池所愿。
 
视线在沈池脸上停留了片刻,清严终于确认他的话并不作假,眼里不由多了一层欣赏之色,“不错!小小年纪,志气倒是不小!”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交给沈池,“此乃承剑宗的基础练气法,本当是内门讲学上讲的,但别人念总不如自己领会的好,内门讲学你可不必去,有何不懂之处直接来问我便是,祝你早日筑基。好了,去罢。”
 
沈池将玉简收起来,朝清严道:“多谢管事。”
 
见得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清严深深叹了口气,早晨云煜便与他说过这孩子冰火灵根之事,古时冰火灵根还不叫废灵根,而是被称作逆灵根。
 
凡是逆灵根之体,无论怎么平衡体内的灵力,最多修至金丹期,便会爆体而亡。
 
他是不知为何明厉长老会看中这个孩子,但以明厉长老的个性,应当不会害了他吧。
 
沈池踩着山道碎石朝来时的方向回去,却发觉四十余名外门弟子竟只散去了一二,他们个个翘首,方才沈池转过山道时,明显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皆是舒了口气的模样。
 
众人先是看了看沈池身后,发觉没有人跟着,确认沈池是独自回来后才拥上前,将沈池围作一团。
 
此前这些人对他虽是热情,却从未做出过于出格的动作,在沈池的刻意避让下,相互之间的距离也从未近于两尺过,但如今几十人猛地将他团团围住,甚至有人差点贴上他的身体。
 
沈池下意识退了一步,将手往袖口里一缩,却是握了个空,他这才想起在入门之后为了不让人起疑,将平日放在袖口中的匕首收进了储物袋中。
 
正当沈池打算从储物袋中将匕首拔出来时,方才围过来的少年们却没有再靠近,只是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沈池,你没事吧?那个管事有没有欺负你?”
 
“那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他要欺负你了,咱们一起去揍他。”
 
“你打算把房子建在哪里?需要我们帮忙吗?”
 
……
 
沈池:“……”
 
好不容易将似乎亢奋过头的少年们打发走,看着他们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的模样,沈池在心中喊道:【出来。】
 
【是,宿主,013竭诚为您服务。】
 
【分析方才那些人的行为。】
 
【回禀宿主,方才那些人行为缘由已找到,请问是否读取?】
 
【嗯。】
 
【据系统分析,由容貌、行为、以及个人情感因素所累积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时,人类对待好感者的行为会发生一些变化。诸如友好,崇拜,爱意等正面情感会随之滋生。】
 
【……】
 
【不过宿主请放心,因为年龄因素,这些人对您产生的好感暂时并不会转变为爱情。而且获得越多人的友好度对宿主完成任务的帮助越大,请宿主继续努力。】
 
结束与系统的对话,沈池拨开身前的灌木丛,往山林里走去,方才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少年面面相觑,显然都想到了方才清严的警告,眼里满是担忧,立时想要上前阻止沈池继续往前走。
 
几人动作不可谓不快,但他们将山林外围都找了一遍,也没有见着沈池的踪影,只得无功而返。
 
摆脱了追踪者后,沈池熟练地在树林中穿梭。
 
这密林并不如清严所说的那般可怕,虽的确是有不少妖物灵兽,但只要照着既定路线走,并不会有丝毫危险,这条路线也是前世沈池潜入承剑宗所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收获之一。
 
很早以前,沈池就知道赤雁峰有一处极为神奇的地方所在。
 
早在与系统言明自己将会修仙之后,沈池便将视线放在了承剑宗外门的赤雁峰,他当时便算过,就算最后系统骗了他,他的体质并未变作纯灵体,无法修习新的功法,那他也可以在此继续修魔。
 
随着沈池越走越深,方才树顶上偶尔洒落的斑驳阳光逐渐被密林全然阻隔在外,只余下些许让人足以看清路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枝叶与潮湿的泥土融合的腥味,远处似乎有野兽的嘶吼声逐渐靠近。
 
沈池只手握着匕首,将挡在身前的树藤咔嚓砍断,面不改色地继续前走。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树顶上的天空逐渐亮了起来,却是林子越来越稀松,野兽的声音与无时无刻的压抑之感一扫而空,风中弥漫着一股子浅淡的花草香。
 
彻底走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林子尽头竟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蓝色小湖。
 
沈池停在了湖畔一株随风摇曳的蓝紫色小花前面,躬身蹲在地上,伸出右手,一把将它从松软的泥土中拔了出来。
 
沈池的动作算不得温柔,但那株小花却似乎半点也没有受影响,薄翼般的两片花瓣仍旧在沈池指间招摇着。
 
【恭喜宿主获得子归草。】系统提示,【请宿主注意,附近应当有阵法存在。】
 
子归草在初灵界并不少见,却也不算常见,它是一种结界草,素来生长在大型法阵四周,百年为一个周期,却似乎除了预示附近有古阵之外别无用处。但沈池却不这么认为,他前世研究过不少法阵,甚至自己也曾独创过许多法阵,而在诸多尝试中,他就曾用到过子归草。
 
事实证明,凡是在创建法阵时,将子归草分别放置到阵心和各个阵点,那么,那个法阵的威力至少能提高一倍有余。
 
沈池不紧不慢地将这附近的子归草一株一株拔起,拔出时还特意用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往地上从后往前一刨,再顺势一压,那土地便瞬间恢复成尚未动过的模样。
 
不出多时,沈池储物袋中便多出了几百株尚且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子归草。
 
做完此事,沈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目光聚在荡漾着微波荡漾的湖面之上,此时正是午时,阳光被层云叠叠盖住,湖面仍是一片碧蓝,倒映着云天湖畔,显得静谧安然。
 
沈池绕着湖畔转了一圈,随即视线集中在湖面一点,唇角浮起一抹高兴的弧度,就着湖畔往后稍退一步,然后猛地一跃,竟是跳入了湖中!
 
随着沈池跳下去,那湖中竟是没有翻腾起半点水花,就仿佛,他是被另一个世界吞没了一般。
 
正当沈池进入密林时,云煜御剑停在了宗门山道前,见得那抹修长的身影,笑着几步迎了上去,“我就知道你会来。”
 
第23章
 
承剑宗山门极为简洁,一块足有三丈高的巨石便是门派标志,石头往后是一条通向山巅的长窄阶梯,此时山上云雾未散,那条阶梯尽头被隐在了云间,让人望而生畏。
 
沈无惑身前的大石上书‘承剑’二字。
 
据他所知,这二字是承剑宗建宗以来便在此立着,距今足有几万载了,乍一眼看去,这二字写得极为普通,除了让人夸赞一句大气之外,别无优处。
 
前世沈无惑便知晓这二字绝不简单,也曾多日在此石前悟道,终其一生,也仅仅只看透了其中的九成意,最后一成,却是怎么也不明白。
 
历经两世,沈无惑再次站在了这座山门前,终于看透了这二字。
 
剑者,杀器也。
 
剑之道者,利其刃,藏其锋,为小道;寓其形,明其意,为中道;若欲得剑道大成,唯有破除心障,斩天破道!
 
真真好大的口气,倒是不愧为第一宗门的魄力。
 
压下心头的震撼,沈无惑舒了口气,对这个他前世待了数百年的第一大宗再次多了一层认识。
 
在得知这名神色冷峻的少年是来找云煜师兄的后,几名护宗弟子对沈无惑很是客气,见他不言语,只看着旁边的石头,也不打扰。只是他们时不时看向山道上的视线证实了他们对沈无惑仍有疑虑。
 
云煜身为承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威望还是极深的,而沈无惑身上虽有几分气势,却并无修者气息,怎么也不像与大师兄能扯上关系的模样。
 
但很快,几名护宗弟子便发觉是他们看走眼了,在传讯玉简传出不过盏茶时间,云煜便匆匆赶了下来,甚至连他一直遵循与内门弟子一样下山之道不可御剑的规定都顾不得,直接御剑出现在了山门前,可想云煜对此人是有多重视。
 
特别是那一句脱口而出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更是让众弟子原本对沈无惑的三分礼道顿时变作了十分友好。
 
见得云煜停住,众护宗弟子纷纷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
 
“不必多礼。”云煜温和地点头,朝几人道:“这位小兄弟是来找我的,你们不必戒备于他。”
 
“是,大师兄。”
 
沈无惑方从大石上收回视线,便正好见得云煜御剑下来,听得对方似是笃定他会来的语气,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待众人招呼完毕,才道:“你当初说引荐我入门,可还作数?”
 
云煜一喜,忙回道:“自是当然。”随后又道,“不过承剑宗收徒大典已经结束,你若是想入门,需得先登上这座天阶。”言罢,云煜看向沈无惑的视线竟是有些忐忑,生怕沈无惑出言拒绝,虽然十分希望沈无惑能入门,但宗门规矩在此,他不得不遵守。
 
其实若是沈无惑当初与他一同回宗,云煜都可直接拿下一个名额给他,就算是昨日沈无惑到来,他也可以额外将其荐入门,但沈无惑偏偏是在招新完毕,宗石记录结束之后才来,想要入门,便只剩下了天阶一途可走了。
 
沈无惑看了一眼云煜口中的天阶,道:“可以。”
 
“若是想放弃,你便直接叫我名字。”沈无惑临行前,云煜突然叫住了他。
 
“不会。”沈无惑不曾回头,几步越过几名护宗弟子,朝天阶走去。
 
云煜不知沈无惑口中的不会是不会放弃还是其他意思,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当然不希望沈无惑放弃,但这天阶是给内门筑基期以后的弟子走的,沈无惑不过一个并无修为的凡人,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发现三阶高等灵草。】
 
【发现二阶高等灵草。】
 
【发现未知灵宝。】
 
……
 
自沈池跃入湖内之后,系统声音便开始疯狂播报了起来。
 
沈池一边听着系统的声音,一边抬手整了整毫无湿意的衣衫,表情极为平静,视线落在眼前巨大的水潭上,【住口。】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池此时正处于一个奇特的阵法空间之中,沈池前世曾研究过不少阵法,却是少有见过像这般真实的空间,与其说这是一个法阵,倒不如说它是一个小型秘境。
 
纵眼望去是一眼望不到顶的悬崖,一道瀑布从崖上云间悬挂而下,急促的水流直直落下,在崖下形成了一面水潭,瀑布正下方潭水中有一块岩石,此时已经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激烈的水流打在岩石之上,溅起的水花将潭水边缘那几株莲花刚绽放的花蕊击得摇摇欲坠。
 
潭边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这些便是方才系统所言的灵草,而灵宝,自然是在这面潭水之下。
 
灵宝与法宝不同之处在于一个是天然的,一个是人工炼制的,灵宝大多为胚,譬如灵髓一类,能当做炼器材料,也有许多可直接使用作武器的灵宝,不过都是极为少见。
 
灵宝和灵草等级都分为七阶,其中七阶最低,一阶最高,每阶分作低中高三等,此地居然能有如此多的灵草,不得不说是个宝地。
 
前世沈池也是误入此地,不过因为来去匆匆,只清楚这里有不少灵草和此处所蕴含的极为惊人的灵气浓度,以及这道仿若天成的瀑布。
 
而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也正是为了这道瀑布。
 
无论是修仙还是修魔,要入门的最先要条件都是聚气,也就是感应天地灵气的运作方式,而沈池前世所获得的那门特殊法诀却是不同,它的第一层是练体。
 
练体,便是将原本的身体里里外外彻底重新练就一遍,这与修者常言的伐经洗髓类似,不过却没有半点捷径可走,是以沈池才选择了这个瀑布。
 
相较于其他任何练体方式,能最为全面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的,除了无孔不入的风,便是流之不尽的水了。
 
而以风练体,若是一个把持不好,极有可能被吹走,更何况沈池并没有现成的强风领地所选,所以他便选择了承剑宗,是以他一开始便是打定主意要入外门。
 
明厉的突然出现并未在沈池意料中,不过却能算得上意外之喜。
 
观察完这小秘境之后,沈池并未去动其中任何物品,只是侧行几步朝潭边一块石头坐下,他从袖内掏出先前明厉赠与他的那枚玉扣,月色玉扣约莫他拇指大小,就着深色细绳显得格外精美。
 
这玉扣显然是一个防护类的灵器法宝,看等级应当是中品灵器,此类法宝在如今法宝稀缺的初灵界中已然是任何人眼中的香饽饽,毕竟这可是就算不认主,单是放在身上也能抵挡至少三次元婴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的法宝,简直让人相当于多了好几条命。
 
如今明厉早已踏入大乘期,只差一步便可登仙,自是拿此物无用,但它对于现在身无半点功力的沈池来讲却是极为可贵了。
 
紧接着沈池看向那枚哑声铃铛,它约莫沈池小拇指头一半那么大,呈闭合状,细看便能发觉上头雕刻着许多细小的纹路,模样小而精致,初见之下,沈池惊得咦了一声。
 
若非见得上头那些空间法阵,他根本想不到,这么小一枚铃铛,竟是一件储物物品。
 
毕竟在如今的初灵界,凡是储物类物品,大多为储物袋,袖里乾坤,储物腰带等本身便有一定容量的物品,更高级一些便是储物手镯,乾坤戒,却是从未见过能将储物法宝做得与这铃铛一般大小。
 
而且沈池下意识觉得,这东西应当是明厉自己做出来的。
 
将脑海中的剧情回想一遍,沈池并未发觉此物的蛛丝马迹,转而问系统,【明厉是否送过此物给沈无惑?】
 
【回宿主,并未。剧情中男主与其师尊相处不多,除了必要灵石丹药,明厉并未对其提供多少帮助。】系统很快答出。
 
沈池应了一声,又将这铃铛看了举在眼前看了许久,确认看不出其他除空间阵外的其他陷阱之后,咬破了右手食指,一滴鲜红落在那枚铃铛上,瞬间被其吸收。
 
霎时一道约莫十丈见方的空间出现在沈池脑中。
 
里面的东西数量很多,种类却极少——几瓶丹药,一枚玉简,以及数不清的灵石,其中灵石上品居多,竟有上万块之多,极品次之,然后是中品下品,将这空间撑得满满的,简直大方得令人瞠目。
 
沈池没有管那些灵石丹药,只将那枚玉简取了出来。与其他修者常用的青白玉简不同,这枚玉简竟是红玉制成,颜色极为惹眼。
 
青白二色的玉简阅读需要意念,而意念是修者在聚气之后,也就是进入练气期之后才获得的能力,若是普通人强行阅读,极为损害精力,甚至一定程度上会减少寿命。
 
而红玉简却是不同,与普通纸质典籍一般,任何人皆可阅读,并且不损耗半点精力,只是制作的成本极高,录制一枚红玉简需要的神念相当于一枚同样内容的青白玉简数百倍不止。
 
玉简里是一套功法,名为《御冰诀》,顾名思义,是专门为冰系异灵根修者定制的功法。它总共分为十八层法诀,寥寥数千字,却是字字精妙,从练气至大乘升仙,全然于内。
 
前世沈池见过不少上品修仙功法,自是知晓这套功法之妙,恐怕比那些上品功法还要高上一个台阶。而且明厉也不若他所知的那些宗门师者,总要待弟子入了一个新的修为等级之后才提供下一个等级的法诀。
 
沈池一口气将法诀读完,随即发觉最后还有明厉的几句留言。
 
“筑基之前,你且先用此功法修习,三年过后,为师为你洗灵根。”
 
【宿主,距离纯灵体转变完成还有十五日。】系统适时出声。
 
第24章
 
沈池的视线在‘为师’二字上顿了顿,才转到洗灵根之上。
 
洗灵根,顾名思义,便是将修者体内相对弱势的杂灵根去除。
 
在初灵界,几乎所有宗门在招收弟子时,首先看的第一要素大多是灵根,而其中,也就只有承剑宗比较特立独行了。
 
不过承剑宗收弟子方式看似简单,却也是暗藏玄机,没有灵根的人就算前往测试,并且通过了前几轮,也绝对无机会通过悟性测试。
 
至少沈池前世曾看过不少次承剑宗各式各样的招新方式,却从未听闻承剑宗收到过任何一名无灵根的弟子。
 
正如有人天生生来便与他们有异一样,有灵根与无灵根之人之间生来便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也正是承剑宗如此放心将灵根测试放在最后一位的缘由。
 
毕竟像沈池这样的废灵根如同天灵根一样,都是千年难得一见。
 
灵根可以说是修者最为重要的修行前提之一,普遍灵根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其中以单灵根最为优秀,双灵根次之,随即往后。异灵根分三种,分别为雷、冰、风,单系异灵根又被称作天灵根,皆是难得的修行奇才。
 
但是异灵根若与普通灵根组合,却极有可能变作废灵根,譬如雷水,风金,冰火,便是极为少见废灵根,毕竟异灵根本就少,能和异灵根相结合的普通灵根,就更少了。
 
前世沈池也曾试图找过将自己体内一道灵根拔除的方法,也找到过一些记载,但几乎所有方法都只适用于普通灵根,而他体内的,却是毫无办法。
 
这几组逆灵根属性从根本上来说便不可能平衡,但偏偏组合在一起便总是宛若一体,根本无法分开。
 
是以沈池起初在听闻系统说会将他转换为纯灵体并且去除火灵根时才那般惊讶。
 
而如今明厉竟然直言三年后为他洗灵根,沈池几乎下意识将手中的玉简扔出去。
 
众所周知,每个修者一生都有一次机会可洗灵根,但却几乎从未有人这么做。
 
首先,灵根本是天生的,想要改变的话,需得历经无数磨难,且成功率极低,若是失败,极有可能不但之前的灵根保不住,变成无灵根之体。
 
再者,洗灵根的成本极高,且不说那些高阶灵草灵宝丹药,还需要一名对真元掌控力极高的渡劫大修不停往洗灵者体内灌注真元,历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功,而若是那名大修期间断功,也极有可能功亏一篑,甚至导致该名大修修为倒退。
 
而这个,还仅仅只是普通灵根的洗灵方法。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明厉都不像是会空口白话之人,沈池是有些相信他有办法为自己洗灵根的。
 
但是,凭什么?
 
普通修者洗灵根方式便那么麻烦且危险,更勿论他的冰火灵根了。
 
之前收徒赠礼,沈池勉强可以相信是明厉见才心喜,看上了他的那个字,但涉及到洗灵根……
 
沈池沉着脸,将手中玉简和那枚玉扣一并收了起来。
 
虽然他不过一个刚踏入修真界的俗人,并无任何可容得他人贪图的地方,但他绝不相信有人会莫名对一个之前素未谋面,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的人这般好。
 
而此时距离系统所给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就算留在此地也无用,反倒引得他人怀疑,思及此,沈池压下心头疑虑,起身出了这个小秘境。
 
沈池在那小秘境中待了虽不足一时辰,但加上之前赶路那两个时辰,此时天色已逐渐转暗,原本清亮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色,原本波光粼粼的蓝色湖面同样染上了一抹灰。
 
承剑宗每一处山峰的气候皆是不同,赤雁峰称得上四季如春,但眼前这仗势俨然是要下雨了。
 
相比于进来时,沈池出去挑了一条更远一些的路,出林时已是天色尽暗,但好在雨并未落下来。林子边上有灯光闪烁,还有隐隐的交谈声,听声音沈池认出他们应当是下午莫名跟踪自己的几人。
 
“刚刚我经过蕴广阁时,听见内门师兄说有人在登天阶。”
 
“嘶……就是那个传说中只要登上便可直接入得承剑宗内门的天阶?”
 
“那人想必是来晚了,不过我倒认为他不如再等十年招新再来,传说从未有来挑战登天阶的人成功过。”
 
“不是吧,我娘明明说近千年来承剑宗明明有一个人是通过天阶入的门。”
 
“咦,是谁?”
 
“就是今天我们测灵根时,那个要收沈池当亲传的明厉长老,而且我还听说他是雷灵根呢。”
 
“这就不清楚了,诶!还是快找找沈池到哪去了,天都黑了,一会儿下雨可就危险了。”
 
将众人谈话听在耳中,得知有人在登天阶时,沈池脑中沈无惑的模样一闪而逝,但很快便将之抛诸脑后。
 
据沈池所知,明厉灵根确实是雷灵根,与沈无惑倒是一致,难怪二人前世能成师徒,能在千年内修至剑道大乘,不管哪一方面,明厉都算得上是天才。
 
不但是天才,明厉还是个武痴,前世沈池刚有小成,明厉就已飞升,但其武痴形象却是传了上百年,毕竟几乎没有宗门没被他讨教过的。
 
能与这样一人成为师徒,沈池无疑是愿意的。但对方的态度却似乎有些……过于殷情了,这不得不让沈池警觉。
 
沉思片刻,沈池朝系统道,【是否有明厉详细资料?】
 
【回宿主,明厉仙君在剧情中飞升过早,并无详细资料。但请宿主不要担心,系统并未检测到异常,明厉仙君人设属于正常范围。】
 
眼见着雨落下来了,几名少年都有些着急,他们是挺喜欢沈池,但找了这么久也不见人影,不由有些烦躁。
 
“下雨了,他可能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
 
“是啊,这大晚上的,就算他年纪小,贪玩,也该回去了。”
 
“那你们先回去,我再找找吧。”
 
细细密密的雨丝透过稀疏的林叶滴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凉意,沈池扯了扯有些皱了的衣袖,往那位仍在漫无目的寻找的少年方向走去。
 
那少年身穿蓝色棉衣,竖着个发髻,浓眉大眼显得十分精神,他此时一手护着手中的灯笼,一边四下张望,一转身正好看见沈池从林中出来,顾不得护着灯笼,几步朝沈池面前走来,“沈池你在这里啊!下雨了,赶快回去了。”
 
沈池看了眼对方脸上的雨水,道了声好,随即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是啊,之前看见你进了林子,清严管事嘱咐过里面有危险,天快黑了,我们担心你出事,就来看看,不过刚刚几位师弟见下雨了就先回去了。”半点不提找了快一个时辰的事,少年抓着后脑勺呵呵直笑,“我叫张玉恒,你叫我名字就行了,等你将来入亲传了,我们还得叫你师叔祖呢。”
 
正当少年说话期间,雨点顺着灯笼线滴进灯罩,本来就微弱的火光霎时熄灭。
 
原本还有一丝光线的山林边缘彻底陷入了黑暗。
 
“啊——”
 
怕黑的少年猛地尖叫了起来,震得沈池耳门生疼,“住口!”
 
“唔!”听得沈池出声,张玉恒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瞪大眼巴巴的望着沈池所在的方向,眼中仍是掩不住对黑暗的恐惧。
 
沈池身上也没有火折子,再者现在在下雨,就算点了火也会熄灭,好在沈池眼力不错,能勉强暗中视物,他看好方向,冲张玉恒道:“跟我来。”
 
走出几步,发觉对方并未跟来,沈池转头,却发现对方正一脸茫然地打着哆嗦,“怎么了?”
 
“我,我看不见,我怕黑。”人高马大的少年回道。
 
沈池牵着踉踉跄跄的少年回到外门弟子建好房前暂居的院子时,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浆,见得光亮,沈池看了眼被对方握得死死的手,“你可以放手了。”
 
“哦……哦!”少年连忙松开沈池的手掌,眼里尽是赧然,“谢谢你啊,还有抱歉,刚刚害你跌了一跤。”这么大人了,还要个小孩子来带路才敢走,张玉恒有些脸红。
 
【恭喜宿主,获得中期配角的诚挚友谊,逆袭度增加0.5%。】
 
【……】
 
沈池回到昨日借宿了一夜的小院,他站在房门前顿了顿,才伸手推开了门,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屋内唯一的桌子前,抖了抖放在一旁的火折子,点燃了桌台上的蜡烛,烛火跳动了一下,随即将整个空间照亮。
 
橙黄色的烛光下,桌上赫然多出了一张白纸,上面的小篆字体利落雅致。
 
“汝兄今往吾宗,欲入门,宗石已关,唯遵守门规待其登上天阶。吾当守之,望莫念。云煜留。”
 
此人究竟从何处得知他与沈无惑关系很好的?
 
沈池一眼将纸上的字看完,便把它扔在一边,将身上湿透了的衣裳换下。
 
历经一日,沈无惑此刻才方登上天阶半途,此时他面上虽无甚表情,却也是有些气喘了,加上此时天黑,还下着雨,他几乎每走一步都要滑一下,但他又似乎总能在即将摔下山崖时踩回正途,让暗处观察的云煜心一上一下,生怕他真的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前功尽弃。
 
正当沈无惑又踩到一个台阶时,那阶上石块咔嚓一响,猛然裂开。
 
沈无惑脚下一空,眼看就要掉下崖去,却见他手顺势一抓,竟是正好抓到了崖壁上一条藤蔓,站住了脚跟。
 
见沈无惑终于站稳,云煜方才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地,但紧接着看到的情形,却是让他眼睛猛然睁大。
 
就在沈无惑正上方崖上,一块足有三人合抱大小的巨石脱离了崖壁,朝他猛然砸下来!
 
此时天色漆黑,半点光也没有,下着雨,山路湿滑,沈无惑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
 
第25章
 
由于巨石是腾空落下的,坠落声极为细微,就算沈无惑此时再往前几步,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眼见着巨石离沈无惑所在之处越来越近,云煜闭了闭眼,手指开始动作起来。
 
就算错失一个身具纯灵体的修行奇才实在可惜,他也不忍的看着一个这般优秀的无辜少年死在自己眼前,以沈无惑的资质,就算不在承剑宗,去任何一个宗门都当是极受欢迎的存在。
 
然而正当云煜法诀即将完毕时,沈无惑突然动了。
 
云煜几乎下意识将法诀掐断,随即一惊,却是再来不及重新捏一次法诀了,在他的注视下,那巨石砰地一声撞在了狭窄的山道上,山道石板猛地陷了进去,那巨石正好卡在山道与崖壁之间。
 
一瞬间云煜脑子有些空白,御起剑就朝巨石落地处飞去。
 
沈无惑刚从巨石缝隙中出来,便见得云煜和剑一同撞在了他面前的崖壁上,由于冲力较大,岩壁上的几根野草竟是被压入了石中。
 
“……可有事?”
 
被忽而响起的清冽少年音一震,云煜猛地惊醒过来,见得旁边的大石和完整的沈无惑,满心庆幸,顾不得将衣上沾染的泥水拍下,问道:“你没事吧?”
 
沈无惑道:“无事。”
 
闻言云煜还不确定,上上下下将沈无惑看了一圈,才终于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幸好你没事,否则沈池肯定会担心的。”
 
“嗯?”突然从此人口中听得沈池的名字,沈无惑似乎怔了怔。
 
“当初一见,你拒绝我召你入宗大多数原因便是为了你弟弟吧。”云煜语气有八分笃定。
 
沈无惑并未回答,云煜继续往下说,“我见你们俩感情挺好,只是不知为何失散了,沈池来了承剑宗,我便想你应当也会来,果不其然。你也不必担心,虽然沈池目前入了外门,不过却被明厉长老内定了亲传弟子,定然不会受人欺负的。”云煜倒是只字不提自己曾多方面找人照顾沈池的事。
 
毕竟他作为一门师兄,沈池年纪这般小,多照看下也是应当。
 
不知是不是云煜错觉,在他说到觉得他们兄弟感情好时,沈无惑眼里似乎划过了一丝无奈,但定睛一看,对方眼中并无半点情绪,至于表情……倒是至始至终没有表情。
 
相对无言,莫名的,云煜觉得有些尴尬,将仍插在岩壁中的剑拔出,朝沈无惑笑了笑,“既然你无事,那便继续登天阶罢,我就不打扰了。”
 
“多谢。”
 
身后传来一声道谢,云煜踏在飞剑上的腿抖了抖,差点一个倒栽葱。
 
好容易平衡下来回头,却发觉沈无惑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了,不由摇了摇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这两兄弟都挺有意思的。
 
沈无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他身上此时已经湿透了,原本算得上宽松合身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光看着便觉得有些别扭,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位置,拇指大的吊坠带着些凉意,他眼神柔和了一些,继续抬步朝上走。
 
起初云煜还以为之前那些意外不过是偶然,但很快他便发觉,沈无惑似乎格外……倒霉。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总是时不时有些落石,石阶崩塌之类的事情发生,甚至连平日以祥和温顺着称的仙鹤也爱和沈无惑作对,总是往他身上扑腾。
 
但尽管如此,沈无惑似乎半点也没受影响,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他用的方式都格外简单有效,反应速度也是极快,倒是让云煜大开眼界,这不由不令他有些同情对方,甚至有些怀疑,难道就是因为这么倒霉才和弟弟走散的。
 
第三日时,雨终于停了,难得有人挑战天阶,且这么久都未曾失败,不少内外门弟子闻讯而来。
 
看着众人一惊一乍的模样,守了许久的云煜总算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不算太丢人。
 
赤雁峰,后山山林边缘。
 
张玉恒一脚踩在树干上,粗着把斧头,挥汗如雨,忽然想起早上听得的消息,状似不经意看向沈池,道:“今日是那人登天阶的第三日,听闻他已经快到顶了,好多弟子们都去围观了,沈池,你想去看吗?”
 
似乎是受到了张玉恒的鼓励,连续两日提议被拒的系统再度出声,【为了更好地完成逆袭任务,建议宿主前去查看男主进度。】
 
沈池干脆利落地挥着匕首将手下树干的树皮削了个干净,看向张玉恒,“去了又如何?”
 
“……也是,”自那日被沈池带回来之后,张玉恒对沈池做一言一行都格外推崇,听得沈池反问,以为他是不想去,拍了拍长了个水泡的手掌,傻乎乎的笑了一声,“与其看热闹还不如先把房子建好呢。”
 
闻言沈池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才将匕首收起来,“走吧。”
 
“啊?”张玉恒一脸茫然。
 
“去看看。”
 
此时天阶尽头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声,倒是比正在登天阶的沈无惑表情丰富得多。
 
“他就是登天阶的人啊!”站在对山山顶,远远地看着那抹修长的身影,张玉恒感叹了一声,眼睛有些发亮,“他可真厉害,竟然登了这么高了!”
 
沈池视线落在沈无惑身上,听得张玉恒感叹,嗯了一声。
 
他从来不曾觉得沈无惑是个无能之人,前世能达到那般高度,必然不是仅有运气的结果。
 
似有所感一般,一直不曾关注旁观者们的沈无惑此时猛然抬起头,望向了沈池的方向。
 
两人视线相触瞬间,沈无惑头上多了一层阴影——又一块石头顺着山崖朝他砸了下来。但沈无惑似乎对此并无所觉,眼见沈无惑就要被砸到,本来对他此次挑战充满了信心的弟子们不由吊着一颗心,却是不敢贸然上前帮忙。
 
隔了太远,沈池看不清对方眼里是什么神色,只一眼便将视线移开,看向正朝他走来的云煜。
 
既然当初他设计离开了沈无惑,那他就做好了二人再无交集甚至交恶的准备,只是奇怪系统并未将那5%逆袭值扣除。
 
见沈池不再看向自己,沈无惑才转而对付眼前的石头,幸而这块石头并非特别巨大,他只堪堪往旁移了一步,便完全避了开去。
 
原本悬心吊胆的围观者们顿时出了一口气,再过不久,沈无惑就要到终点了。
 
“见过大师兄。”见云煜过来,张玉恒连忙行礼。
 
对这个高大的少年有些印象,云煜朝他点了点头,“张师弟好。”随即看向沈池,语气温和,“在外门还习惯吗?我先前给你留的书信你看见了吧。”
 
“很习惯,谢谢。”沈池看了云煜一眼,“看到了,他会通过的。”
 
闻言云煜笑道:“哈哈,你这兄长这一路可太艰难了,难得你这般相信他。”
 
看着云煜,沈池道:“不是我相信他,而是他一定会通过。”若是沈无惑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那便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沈无惑了。
 
沈池的话再度坚定了云煜所认定的这两兄弟关系很好的结论,正当他打算继续开口时,却是发现数年难得一见的明厉竟然来了。
 
难道见到与自己一样登天阶上来的人,明厉长老心动了?
 
云煜尚未想完,便发觉对方竟是并不曾看沈无惑一眼,反倒是朝自己这边过来了。
 
对于这位称得上承剑宗当之无愧的第一长老,云煜显然是极为尊敬的,见得对方越走越近,虽明知道他不是来找自己的,却仍不由有些慌了神。
 
“见过明厉长老。”云煜慌忙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嗯。”
 
“见过明厉长老。”沈池跟着行礼。
 
虽然答应了三年后会拜明厉为师,但至少现在二人还不是师徒关系,沈池依旧称明厉为长老,倒也并无不妥。
 
“嗯。”明厉朝沈池点了点头,声音虽无波动,却也并不像与其他人那般生冷,“你随我过来。”
 
今日明厉依旧一袭白衣,清冷孤高得不像样,沈池下意识望了眼对面山道上的沈无惑,再度觉得这二人某种特质上实在有些类似,沈池很快便将那丝疑惑压下,跟在明厉身后往远处走。
 
走出不远,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声,想必应当是沈无惑登上天阶了。
 
沈池没有回头,明厉更是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沈无惑一眼,未来的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背影显得格外和谐。
 
沈无惑拍了拍身上的泥沙,眼神平静地望着那二人的背影,直至他们消失,才转向云煜,“我是否通过了测试?”
 
“是的,按照宗门规定,你已经是内门弟子中的一员了。”云煜尚未答话,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是承剑宗掌门无坛的声音,“云煜,带着这位新弟子来云天阁,进行灵根测试。”
 
“是,掌门师叔。”云煜朝沈无惑点头,“请吧。”
 
云天阁便是苍灵峰主殿的名字,沈无惑跟着云煜到场时,已经不少大修在等着了,甚至比起前几日,还要多了好几位长老,沈无惑数了数,承剑宗总共不过十二位长老,除了明厉,到场了十一位,竟是比起修真大会还要来得大阵仗。
 
对此情景,云煜也是一惊,特别是长老们如狼似虎的眼神,更是让他压力倍增,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朝众人一一行礼,便带着沈无惑前往测灵石。
 
毫不意外地看着升起的紫色,盏茶过后,沈无惑收回了手,看向诸位长老,并未言语。
 
片刻的寂静之后,殿内开始喧哗起来。
 
“沈无惑是吧,不知你是否有意来我启华峰。”
 
“我倒是觉得你比较适合铭杨峰。”
 
“此言差矣,私以为……”
 
有能力有恒心登上天阶,心性定然不差,并且还是千年难得的异灵根,更是纯灵体之身,此子将来必定不凡,众位甚少收徒的长老们一时争论不休。
 
几次试图插话失败,无坛脸上满是无奈,朝沈无惑露出个和蔼的笑容,随即强行提高了声音,“诸位长老请稍安勿躁!吾等修者,向来遵循因果,顺应天道,既然诸位都想收这位小友为徒,那么晚辈有个提议,与其如此相争让人笑话,不如让这位小友挑选合缘者为师如何?”
 
“可。”争论一番并无结果的长老们纷纷休战。
 
“那么请小友在长老中挑选一位作为亲传恩师罢。”
 
闻言,再度坐回席位上的长老们巴巴地望着沈无惑。
 
前世与这些长老接触不少,沈无惑倒是从未发现过他们表情……如此丰富。
 
视线在长老席中逡巡一圈,沈无惑在众人注视下不疾不徐地抬起了手。
 
第26章
 
且说先前明厉将沈池从人群中叫走之后,并未立即开口,只是带着他往苍灵峰前峰去,期间沈池见得不少剑光朝云天阁飞去。
 
他一道一道数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一道。
 
前些时日云煜在新弟子中便说过,唯有门内长老在发生急事之时才会在主峰御剑,其余人一律只能步出主峰护阵之后才能御剑。
 
见二人所行方向与主殿越离越远,沈池偏了偏头,开口道:“明厉长老,其他长老都去观新弟子测灵根了,你不去吗?”
 
听得沈池发问,明厉脚步顿了顿,回道:“当初我便说过,收你作关门弟子,你既已应,那我自不会食言。”
 
前世明厉会收沈无惑完全是巧合,今生无意收徒倒也不算意外,但沈池却仍是下意识觉得明厉的话有些奇怪,“你为何一定要收我为徒?”
 
明厉回道:“你我有因果。”
 
“什么因果?”
 
明厉沉默了片刻,答道:“此事你无需多问,今后你自会知晓。”
 
此时二人一前一后步出了主峰护阵,知道这个问题上对方是不会多说了,沈池换了个问题,“明厉长老,你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样东西要送与你。”明厉看了眼沈池,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顿,才祭出了飞剑,“上来罢。”
 
明厉的剑曾呈银色,剑身干净,剑柄上纹着几道简单的花纹,显得分外简单,倒是与他形象十分相配,或是担心沈池会掉下去,此时剑身扩大了十倍有余,显得十分宽广。
 
沈池这是第一次乘坐他人的飞剑,倒是有一分新奇,毕竟自从他前世修行至魔婴之后,为了方便随时与人对战,便再未使用过飞剑。之前云煜的青舟虽也是飞行法宝,但与飞剑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明厉的飞剑行得不快不慢,正好容得沈池将承剑宗大景再细细观察一遍。
 
剑上的二人皆未再开口,却显得分外和谐。
 
重山叠峦,层林苍翠,薄雾轻缭,透云而出的阳光将整个承剑宗数千座山峰笼得如梦似幻。
 
仙鹤穿云,悠扬的打了个鸣从二人身边擦过,滑翔一圈,腾向碧蓝的高空。
 
飞剑停在了一处瑰丽峭壁之上。
 
于沈池来说,这是一座极为漂亮的山峰,满是嶙峋怪石,处处悬崖陡壁,就连树也是显得格外有特色,弯曲的树干上排了一列漆黑的大鸟,见得人来,呱呱叫了几声,猛地张开翅膀朝二人扑来,它们的牙齿极为尖利,在不算明亮的阳光下也是闪闪发光。
 
沈池前世虽未曾见过这种鸟类,但从它们身上的气势看来,每一只至少应该都有金丹修为,它们袭来的动作实太快,如今的沈池自然没有能力逃开。
 
此时明厉朝前半步,挡在了沈池身前,手顺势一挥,来势汹汹的大鸟们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连最后的悲鸣都未来得及留下。
 
算了算方才二人降落的方向,沈池立时对此地有所判断,他朝明厉问道:“这里是不归崖吗?”
 
明厉朝沈池点了点头,算作回答了他的问题,继而言道:“随我来。”
 
心中猜不透这神秘的长老将要做什么,沈池静静跟在他身后,【系统。】
 
【是,宿主,请问有何吩咐?】系统反应一如既往的迅速。
 
【你当初说能在我灵根转换期间保我性命无忧,若是在大乘修者手下呢?】
 
【……抱歉,宿主,以目前013的能力可能做不到。】系统的声音似乎一丝低落。
 
【嗯。】听得系统回答,沈池并不失望,心里对这个系统的能力做出了一个新的评定。
 
不归崖的凶兽大多少见生人,个个对这不速而来的未来师徒二人虎视眈眈,只待对方露出半点破绽便凶相毕露。
 
但不管它们怎么厉害,总逃不过明厉一招。
 
沈池只需跟在明厉身后,不落下进程,其余什么也不必做。
 
明厉斩杀凶兽的方式格外干脆利落,从不给对手留任何一丝活路,而他的剑法,沈池总觉得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细细看着对方动作,沈池再次翻找起自己曾经的记忆,正当记忆中的影像即将浮出脑海时,明厉出声了。
 
“到了。”
 
清冷的声音将沈池的思绪彻底打断,沈池怔了怔,倒是并不恼怒,既然方才能想到,那接下来更多时间,他不可能想不到。
 
此时二人已经到了不归崖的后山,此处也是一处危危悬崖,一眼望下,只见一道不见底的深渊,崖壁上的风大声呼啸着肆掠而过,将崖上几棵无叶树的枯枝打得咔嚓作响。
 
沈池站在悬崖边缘,狂风猛扑而至,尽管他心中早有准备,但这足以掀翻金丹期修者的狂风却仍是差点将他吹走,正此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随后,他身上狂风带来的压力消失得一干二净。
 
明厉伸出另一只手,“将手给我。”
 
沈池闻言将右手伸出,放在了对方的左手上,明厉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而沈池虽在沈家在生活教育上有所苛待,却也从未被指使干过粗活,加之如今年纪尚小,更是显得手指纤白细致,明厉的手将近沈池的三倍大,两人手心相握,显得格外协调。
 
与沈池终年带着一股子凉意的手掌相比,明厉的手干燥而温暖,手指间传来的束缚感让沈池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很快控制下来。
 
前世今生自小到大,沈池从未和任何一人牵过手,而池元葭作为他母亲,是个极为守规矩的人,就算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常做亲近之举,在沈池有记忆之后,她也最多只会在极为高兴时轻轻抱一抱他,还是一触即分,而像这般双手紧握的情形,沈池尚且从未遇见过。
 
沈池会这般纵容明厉,倒不是因为他是他未来的师尊。
 
以沈池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谁对自己怀有恶意,谁是纯粹的善意,从一开始沈池会答应明厉收徒的提议,就是看出对方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并且此人自始至终都是以一种相对平等的态度来对待他的。
 
虽然对对方出手阔绰而产生了些许警觉,但沈池却并不认为对方有害他的必要。
 
毕竟相对大乘期修者来说,他如今的能力或许还不如一只蝼蚁,就算是取他性命也不需掐指之劳。
 
明厉空出的手朝前伸了一些,手指翻飞,在沈池的视线中生成一道道漂亮的金色丝线,融入悬崖下的深渊。
 
伴随着这些丝线降下,沈池很快发觉与之呼应的竟是一处极为庞大的阵法。
 
此阵法纹路若隐若现,囊括了整片不归崖,尽管隔了些许距离,却仍然给人一种极为神圣而肃穆的感觉。而沈池虽然见过无数阵法,却对这种阵法全然陌生,甚至连它的功能如何都猜不到,只能判断出,它极为危险。
 
这样的大型法阵怎么会出现在这第一大宗内呢?
 
【此阵可有记录?】
 
【回宿主,此阵于剧情中并未出现,因此系统并无记录。】
 
“此阵便是不归崖称作不归的原因。”明厉一边结手诀,一边朝沈池解释道:“此阵乃上古时期的仙人布下,十分繁杂,若是不甚卷入其中,若非大罗金仙,皆唯有身死道消,魂消魄丧一途。”
 
话毕,似是担心沈池害怕,明厉又道:“不过无须担心,为师自是不会害了你。”
 
这是明厉第二次自称为师,第一次亲口说出为师二字。
 
沈池抬眼看了看他,发觉对方此时仍旧满面冷肃,毫无半点情绪,似乎方才说出的自称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正此时,沈池终于想起方才忘却的那段记忆了。
 
那是沈池前世刚开始入门修魔时,对修魔之道一窍不通,魔道之人可不像仙道修者这般,就算满含敌意也得客气一番。相反,魔道本就弱肉强食,沈池还是个聚气期的小魔修时险些死在其他大魔修手下,幸而被路过一人救下了。
 
他当时执意拜那人为师,他还记得那人犹豫了许久才应允,从此便开始师徒相称。
 
在那人的指导下,不过一年半时间,他便修至凝元期,相当于仙修的金丹期,与此同时,那人便消失了。
 
他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那人半点踪迹,而且仿佛有人从中作梗一般,他逐渐开始遗忘那个人的一切,直到最后,他费尽心思才记下了那人的两个特征。其一,用剑的方式,其二,是个仙修者。
 
那人刺剑时喜欢将拇指微微松开,收剑时手腕会轻轻颤一下,下剑速度与收剑速度总是持平,极为迅速。
 
起初发现沈无惑有类似的习惯之后,他怀疑过那人是沈无惑,所以在沈无惑第一次找他茬之后,又找沈无惑打过不少次架,但后来越打越发觉可能是自己认错人了。
 
沈池想起方才明厉使剑的样子,微微低了低头,照理来说,他记性向来很好,就连前世母亲与他讲的《初灵纪》上千卷文他都可以一字不漏记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忘记那人,甚至直至他魔道大乘时,也不曾想起来。
 
若是单算时间,当时他只比现在大十来岁,明厉百年之内飞升,也算是对得上,甚至沈无惑类似的习惯,也可以解释为从明厉处习来的,毕竟二人前世正是师徒关系。
 
那么明厉,是否便是他前世那位师尊呢?
 
心神电转,沈池随即便发现明厉已将那道阵法破开了一处。
 
“走。”
 
随着明厉发言,沈池发现自己腾空而起,竟是被明厉只手捞在了怀中,二人猛地朝那阵法空缺处落去。
 
******
 
小剧场:
 
沈池:明厉是不是我前世的师尊?
 
明厉:你们猜也猜不到。
 
无惑:我又被抛弃了,小池被人牵手了,小池被人抱抱了QAQ
 
第27章
 
不出多时,二人便落在了一处迷雾之中。
 
明厉并未将沈池放下,而是单手持剑,另一手抱着沈池往前走去。
 
沈池隔着明厉的肩膀往外张望,却见视线范围内皆是雾气蒙蒙,完全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他扯了扯明厉的衣襟,“明厉长老,我想下来自己走。”
 
听得沈池的要求,明厉脚下顿了顿,“此处危机重重,稍有差池便尸骨无存,你可想好了?”
 
“嗯,我想自己走!”沈池稍稍将声音抬高了一些,显得十分坚决。
 
从最开始看到这阵法轮廓时,沈池便不曾小瞧它,自是知晓明厉所言不假,但他此番提议却并非无理取闹。
 
虽然明厉脚下走得十分顺畅,但沈池却能感觉到他步子并不轻松。
 
历经两世,沈池自然知道对于一个修者来说,在阵道之上,两只手保持自由的重要性。若明厉便是他前世的那个师尊,那他自然不能拖了他后腿,若他不是,那他也不愿与他过多接触。
 
明厉最终还是将沈池放到了地上,严肃道:“此处对神识完全压制,我或许无心转头照看你,你且记得看清我的走向,千万不可错开一步。”
 
沈池认真点头:“是。”
 
闻言,明厉朝沈池颔首,又看了沈池一眼,将剑收起,双手翻飞朝沈池结了几道印。
 
沈池只觉明厉指尖飞来一道蓝光悄无声息的融入他体内,随即他便察觉身体一轻,所能见到的范围也从原本的两步变作了一丈左右,“谢谢明厉长老。”
 
起初每走一步,明厉都要转头看一眼沈池,发觉无论快慢,沈池都能一步不落的准确踩在他的脚印上,朝他点了点头,便不再回头看。
 
或许是多出一只手来,明厉显得比方才轻松了许多,他身形极高,原本每一步都能作沈池三步,此时却放小了步子,正好足以沈池跟上。
 
踩在对方的脚印上,沈池突然觉得,就算此人并非前世那位,也应当是个不错的师者。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四面环山的谷地,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远处山林蕴蕴薄雾,尚能听清林鸟清脆的鸣声。山间潺潺流水汇聚成一条小溪,横穿了整个谷地,两岸不知名果树结满了红透的拳头大果实,散发出阵阵香气,风一吹,这味道更是浓郁了几分。
 
明厉停下脚步,抬手一挥,沈池只觉鼻翼间的味道瞬间散去,神思顿时一清,这才发觉自己竟不自觉朝那果树林行进了半步,不由多看了那些看起来格外饱满的果子一眼。
 
见沈池似乎对那些树有兴趣,明厉开口介绍道:“此乃上古传下的小型秘境,这些果树名为蛊。”
 
蛊树在《初灵纪》上有记载,传闻上古时期仙者各势力之间纷争不断,有人便用它制成的丹药分解成迷烟掺入敌对势力帐中,迷了对方神志,从而将对方一网打尽。
 
然而随着古时仙者破界迁徙,初灵界便再无蛊树的存在了,看来此处真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遗迹之一。
 
若从灵植七阶来算,这些蛊树,应当能算得上一阶高等,千年难得。
 
想清楚之后,沈池很快便将视线从那些树上移开,虽对它们感兴趣,但他也明白,以他如今的实力,定然不可能活着摘下任何一颗果实。
 
“你若喜欢,待出去时我给你摘一些。”
 
明厉的话在沈池耳边响起,沈池蓦地抬头,却由于角度原因,只能看清对方清冷无波的侧脸,并看不清对方现在是什么神色。
 
从蛊树在记载上的形容来看,就算是仙人也不能完全抵挡它的蛊惑,而明厉如今不过是大乘期,就算距离成仙不过一步之遥,但就这一步,便是天渊之别。
 
可就在方才明厉开口那刹那,沈池竟是觉得对方一定会成功,而这种盲目的信任感,让沈池不由惊了惊,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却又想到此时二人正在处处危机弥漫的秘境之中,生生止住了脚步。
 
明厉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发现沈池再次升起的防备,看着一个方向,朝沈池道:“随我来。”
 
沈池点头,与平时神色没有任何差别。
 
沿着溪流往上,一路上沈池看到不少古时生物,有食草的温顺物种,也有狰狞刁悍的凶兽,只是不知明厉用了何种方法,那些生物只当二人不存在一般,任由他们穿出了蛊树林。
 
树林尽头是一处人高的山洞,那一涧溪水便是从洞中流出。
 
到了此处,明厉原本无甚表情的脸又严肃了许多,他随手拿出颗灵石,朝水里一抛,只见那枚号称无任何杂质的极品灵石瞬间被染得漆黑,随即犹如墨汁入水一般,在溪水中蓦地散开,不足两息,这溪流又恢复了原本的清澈。
 
见此,沈池不由想起方才漂浮在溪流中的树叶,以及在溪边饮水的动物们,那时的溪水似乎并无异样。
 
“此水名毋泉,意为不可碰触。”似是看出沈池的不解,明厉解释,“又名灵护之泉,一般出现在有天地灵宝所在之处,只要流出所护之地三丈,便会化作普通的泉水,而在范围内触碰此水的任何事物,都将化作乌有。”
 
灵宝?沈池突然想起系统来,他记得在赤雁峰小秘境中发现灵草灵宝时,013的声音便没有断过,但这一次从进入古秘境到如今,出现的灵草灵宝不计其数,它竟是一声未发。
 
沈池在心底叫了它一声,难得的并未得到回应,系统仿若忽然消失了一般。
 
若是它真的不见了,沈池倒也自在,毕竟任何人发觉莫名有另一个有意识的不知名物种进入自己体内,都该是警惕的,就算这些时日来它表现得无比听话乖巧,沈池也只是相对任由它说话自由了一些。
 
虽然这么想着,沈池却不认为它会无声无息地离开。
 
只是不知究竟如何才能将它彻底赶出身体,至于系统所说的逆袭度,于沈池来说,不过是个下下选。
 
“不必担忧,凡事有我在。”
 
明厉的声音传来,沈池一惊,甚至差点以为对方发觉了他体内的系统,尚来不及清理思绪,便见明厉一躬身,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再直起来时沈池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对方的臂弯上。
 
连续两次被人这样抱着,沈池面上虽并未表现出太大的不妥,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但看着那漆黑的洞口,倒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明厉身量本身要比普通男子高上一些,这人高的洞口他只能微微躬身才能进去,加之不能触碰底下的水流,他的活动范围顿时又小了许多。
 
被明厉整个环在了怀中,沈池双手搂着明厉的脖子,眼里是一片漆黑,后来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其余感官便灵活了许多,除开水流叮咚声,便是明厉略显悠长的平稳心跳声,还有对方清浅的呼吸声,鼻翼间充斥着一股清淡的竹叶香气。
 
沈池奇怪的是,虽然明厉与沈无惑身上的气息及味道完全不同,但方才被他抱起时,他竟莫名的想起了沈无惑。
 
或许是二人身上同样的温度?沈池皱了皱眉,下意识否决了这个猜想。
 
溪水声逐渐变得迟缓,沈池睁开眼,只见远处拐角处多了丝光亮。
 
转过拐角,入眼是一处干燥而宽广的山洞。
 
山洞四周墙壁上闪着点点银色光芒,一眼望去犹如星辰,但细看却能发觉,它们是一幅一幅由光点而组成的图形,由于光点有些稀疏,才会看起来格外没有规律,方才沈池见到的光亮便是由它们发出来的。
 
中央有一处不规则的小塘,里头的灌满了干净的水,外面的溪水便是由这里流出。再往里便是溪水真正的源头,视线方落上去,沈池神情忽然一动,微微睁大了眼,转头看向明厉。
 
“壁画刻的是上古时期一个势力的发展史,名为锡冽。”明厉将沈池放在地上,朝他介绍。
 
锡冽在上古时期是一个极为爱好和平的势力,素来与世无争,奈何族内出了个叛徒,爆出族内有天地至宝的消息,一时被各族征战,苦不堪言。
 
同时锡冽族也正是《初灵纪》上提过的那个利用蛊果炼丹制烟杀敌的种族,从此他们便将蛊树立为神树。
 
而这个小型秘境,便是锡冽族留下的遗迹。
 
“我要送与你的东西便在此处。”简单与沈池将故事说罢,明厉朝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源头处,道:“过来。”
 
沈池闻言,视线在明厉与那源头处的东西徘徊了一下,压下心头的震惊,朝明厉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蓝色小珠子,它被放置于山洞半壁上的一处凹槽泉水中,不知是不是它的作用,泉水不停溢出凹槽,也便组成了洞中的那个小塘。
 
“手伸出来。”明厉道。
 
沈池却并未立即伸手,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小物件而已,我见它有趣,便送与你。”明厉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带着安抚,“不要怕,此物予你并无害处。”
 
岂止是没有害处……沈池视线再次落在那枚珠子上,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第28章
 
沈池的手掌被明厉握在手心,由明厉牵引着探入了那个凹槽之中,清凉的水恰好没过二人的手背,快触及水底时,那颗蓝色的珠子犹如有灵性一般,散发出灼目的蓝光,开始飞快窜动,试图逃过沈二人的追踪,而明厉此时另一只手上法诀已然结好,化作一道金光朝那枚珠子飞去。
 
那道金光霎时变作一张网,将珠子禁锢在了凹槽之中,似乎知道自己已到绝路,那珠子光芒更盛,挣扎着试图突破明厉金光的束缚。
 
正此时,明厉牵着沈池的手往那蓝色珠子上一握!
 
拇指大小的蓝色小珠准确地被沈池整个握在了手心,饶是如此,沈池也能感觉到它的不甘,若非明厉手一直握在了他的拳头之上,恐怕它已经从他手中挣脱了。
 
明厉空出的手不停,原本冷峻的面容更是严肃,薄唇煽动,显然是在念法诀。
 
自始至终,沈池握着珠子的那只手也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压力。
 
作为一个上古时期留下的至宝,沈池当然不觉得这珠子可容小觑,若要收服,定然需要绝对的实力,所以并非是他没有压力,而是那些压力全都被他身后此人承担了。
 
沈池能够感觉到明厉握着自己拳头的手掌有些颤抖,一滴水顺着他额头划到了他唇边,有些咸,沈池眼里忽然有些迷茫。
 
他之所以会伸出手,是因为这颗珠子前世他见过,而且他也是它最后的主人,可以说,他修为进境之所以这般快且稳,仅仅几百年便踏入魔道大乘,除开天生灵骨之体,有一半功劳都是因为它。
 
而前世,沈池并不知晓它是怎么来的,更准确的说,他是彻底忘了它是从何而来,只知它一直就在自己丹田之内。
 
正当沈池有些神思不属时,明厉忽然开口,“凝神静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心,感应它的动向。”
 
闻言,沈池静下心来,意识聚于手心,此时原本挣扎得厉害的珠子已经温顺了许多,似是被明厉折腾怕了,它有些蔫蔫地在沈池地掌心蹭了蹭,竟是有种莫名的委屈感。
 
沈池手指轻轻合了一下,它立即颤抖了一下,朝沈池传来友好的讯息,随后竟是化作一片蓝芒顺着沈池的手掌融入了他体内。
 
与此同时,沈池只觉身体一清,似是五感都提高了一成,不过由于他如今尚无修为,无法内视,并不清楚那枚珠子究竟落在了何处。
 
正当沈池这般想着,突然发觉从明厉的掌心传来一道温和的能量。
 
沈池蓦地一惊,他分明记得明厉是雷灵根,而雷属性真元在所有属性中,是最为狂暴的,但明厉竟能将它压制得这般温驯,着实出人意料。
 
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对方实力实在惊人。
 
随着明厉真元的深入,沈池体内的经脉走向尽数揽于眼底。
 
“这些便是你的经脉,今后修行时不管灵力还是真元都必然要通过经脉运行。”明厉清冷的声音在沈池耳中响起,“不过如今你尚未练气,我便不一一细说,现在先带你看看那枚灵珠落在何处。”
 
意识跟着明厉的真元穿过诸多经脉,最后停在了丹田之中,只见一枚蓝色的小珠子占据了沈池的内府中央,见得二人意识到来,雀跃地闪烁着的蓝光,沈池能清楚地感应到它全然的欣喜之情。
 
撤出意识后,沈池皱了皱眉,他记得前世这珠子应当是没有灵性的才是。
 
“此物名为斥灵珠,乃是上古时期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灵宝,有助于今后修行时灵气的吸收,至今已是产生了些许灵识。”明厉似乎总能猜到沈池在想什么,适时解答道,“不过不必担忧,它如今已经认你为主,今后自会忠诚于你。”
 
沈池自然知晓明厉所言不假,凡是天地灵物认主之后,绝不会有叛主之事发生,更勿论易主了。
 
那前世他是怎么得到这个灵珠的呢?沈池抬头看向明厉,“那它在什么情况下会失去灵识呢?”
 
显然收服斥灵珠并不轻松,明厉的脸色此时有些苍白,额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水,不过他自己倒是浑不在意,回望向沈池,答道:“唯有其主才能强行抹去它灵识,不过如此一来,此灵宝的等阶至少会降上三级。”似乎不愿在此题上多谈,“失去灵珠庇佑,这个法阵维持不了多久,出去罢。”
 
正如明厉所说,这枚灵珠本身便是这个法阵的阵心所在,在失去它之后,整个小秘境便开始动荡了起来。
 
明厉的动作十分迅速,在山洞岩灰开始簌簌掉落时,一手捞起沈池,便朝山洞外掠去。
 
二人再次站在不归峰顶时,悬崖上的狂风已经歇了,沈池仿佛听见咔嚓一声,崖下的古老秘境彻底崩塌。
 
明厉祭出飞剑,“我送你回赤雁峰。”
 
赤雁峰此时已是夕阳半笼,余晖晚照,山鹰发出一声长长的清鸣缓缓归巢。
 
沈池跳下飞剑,朝明厉露出一个笑脸来,“多谢明厉长老。”
 
“不必。”明厉眼神柔和了一些,抬手朝沈池挥了挥,道:“回去罢。”
 
沈池扫了眼明厉放下的手,虽然他放下得无比自然,但方才明厉抬手的角度,却是格外的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似乎想到了什么,沈池眼神微微一暗,突然道:“师尊。”
 
“嗯?”
 
听得明厉下意识的回应,沈池心下猛地一颤,匆忙后退了一步道:“那我先走了。”
 
太像了。
 
就在方才明厉答应他的那瞬间,记忆中的那个模糊人影仿佛和明厉重叠了起来,原本已经遗忘的记忆一涌而至,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一股莫名被抛弃的委屈。
 
当沈池反应过来时,他便已经逃开了。
 
只有沈池自己知道,当初那人消失之后,他找了他多久,而在发觉自己竟忘了对方模样之后,他有多无力。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他也在下意识的寻找,找到最后他自己都快不知道在找谁了。
 
而如今竟出现了一个与那人如此相像之人,怎能让他不震惊。
 
不过虽然心中怀疑,沈池却并未冲动问出诸如为何抛弃他之类的问题,就算对方真是明厉,那他重活一世,他也不是他前世的那个师尊了,至于他所说的因果……或许不过是个托词罢了。毕竟若说前世有因果尚有迹可循,但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
 
想到明厉送自己回来时还有些苍白的面容,沈池莫名有些烦躁。
 
上午回来之后便不见沈池的张玉恒已经在沈池回屋的路口等了许久了,见到沈池的身影连忙迎上来,一边招手一边喊着,“沈池!你回来啦!”
 
“嗯。”沈池此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朝张玉恒说道:“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你这么久未归,有些担心。”张玉恒憨憨的笑,“既然你没事,我就不打扰了,你回去休息吧。”
 
沈池应了一声,便朝院子走去。
 
“诶!对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张玉恒又叫住了沈池,随即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吗!早上登上天阶的那名少年也到外门来了,听说他还是天灵根呢!不过看起来好冷漠,现在的天才都这样吗?”说完后张玉恒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沈池。
 
听得对方提起沈无惑,沈池脚步顿了顿,“嗯,知道了。”
 
毫不在意对方冷淡的态度,张玉恒笑着目送沈池离开,才转头朝自己住处走去,走了许远,他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忘记告诉沈池那个人因为外门暂时腾不出住处被安排在他那个院子里了。”
 
转念一想,沈池这么讨人喜欢,肯定能和那人相处好的,也便放心了许多。
 
而正当张玉恒这般想的同时,沈池停在了院门前。
 
在他伸出手之前,门阀咔的一声被从内打开了——里面有人。
 
沈池收回手掌,只见简单却细致的木质门板突然被从内拉开,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却是方才张玉恒口中的沈无惑。
 
“回来了。”沈无惑面色如常,语气也一如往日冷冰冰的。
 
沈池视线落在沈无惑的脸上,却是完全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心思百转,沈池面上丝毫不显,很是自然地朝沈无惑点了点头,面上犹有几分疑惑,“大哥,你怎么来了?”
 
并未立即回答沈池的问题,沈无惑侧身将门大打开,“进来罢。”
 
沈池犹疑了一瞬,才抬步迈进院子,跟在沈无惑身后往厅堂走去。刚走出几步,沈池便发觉沈无惑原本极为轻巧的脚步声竟有些沉重,再思及方才他开门时面无血色的模样,不由觉得有几分熟悉,但转念想到沈无惑连续登了三日的天阶,面色苍白是自然的,也便不再这问题上多想,但那丝疑惑却是埋入了心底。
 
不过沈池却并不认为沈无惑会如同张玉恒所说的那般拜入了外门,之前十一位长老前往云天阁的盛况他已经看到了,那么以沈无惑的资质,必然是亲传弟子身份无疑。
 
现在沈无惑出现在他面前,想必应该来找他的,却不知是算账还是如何。
 
不过无论如何,沈池都是不惧。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沈池十分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沈无惑脚步顿了顿,看了眼沈池身旁空出来的凳子,最终还是坐到了距离沈池稍远一些的另一边。
 
沉默片刻,二人同时看向了对方。
 
“你……”
 
“大哥……”
 
******
 
小剧场:
 
无惑:好想和小池坐在一起!但是小池好像不喜欢我QAQ伤心
 
沈池:你不是来和我算账的吗?起码要先打一架。
 
无惑:来来小池随便打!
 
第29章
 
沉默再次在二人之间漫开,沈池盯着对面的茶几一会儿,发觉沈无惑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偏头看向他,“大哥?”
 
沈无惑很是自然的将落在沈池身上的视线移开,“怎么?”
 
“刚刚有人和我说你到外门来了,是真的吗?”沈池仰起脸,表情有些天真。
 
“嗯。”在沈池的视线下,沈无惑冷着脸点了点头。
 
听得沈无惑之言,沈池表情先是一喜,转而满脸担忧,“大哥,你和我不一样,我灵根不好,所以才来的外门,但是你天分极高,听说有很多长老都想收你当弟子,在外门岂不耽搁了你?”
 
天边尚且残留最后一丝夕阳,余晖透过门框投入屋内,正好扑在沈池身上,在他抬起头时,眼里仿若有光芒在闪动,沈无惑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答道:“不会耽搁。”
 
沈无惑的回答让沈池怔了怔,他自是能看得出沈无惑并未在开玩笑,但若说沈无惑是为了他来外门,他却是不信的。
 
但紧接着,沈池听得沈无惑再次开口了,他道:“当初不小心让你走失是为兄的不是,我既承诺过你不会抛下你,自当兑现。”
 
“……”沈池眨了眨眼,望向沈无惑平静无波,甚至隐约含着歉意的表情,从对方漆黑的瞳孔中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真挚。
 
这个发现几乎让沈池倒抽一口凉气,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沈无惑眼中看到这种情绪,前世二人打了那么多场,就算他的剑刺入对方心脏,他也不曾见沈无惑皱过一下眉头,更勿论眼神波动了,但如今,他居然在沈无惑眼中看到了这般明显的情绪。
 
而且他当初故意离开的痕迹那么明显了,对方居然还惦记着那个承诺,甚至将过错全权揽在了自己身上。
 
若是前世有人与他说少年时期竟这般轻信且守诺,沈池定然会笑掉大牙,但现在对方却正坐在他面前……并一脸诚挚的看着自己,光是想想就有些毛骨悚然。
 
沈池心神电转,面上却是露出一个期盼的表情出来,他朝沈无惑说道:“可是我希望大哥能做亲传弟子。”
 
沈无惑看向沈池,“为何?”
 
“因为我希望大哥是最厉害的!”沈池眼里满是雀跃,“这样以后大哥才可以保护我!而且我现在在外门挺好的,有清严管事在,不会有人欺负我。”
 
听得沈池的话,沈无惑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沉默了片刻,才道:“好,我会变成最厉害的。”
 
闻言,沈池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许多,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跳下板凳端起旁边的茶壶,“大哥,我去给你沏壶茶!”
 
看着沈池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沈无惑原本直挺的背脊竟是有些弯曲了下来,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黄昏的光影将他表情彻底掩在了阴影之下,配上原本有些苍白的面容,看起来整个人有一股莫名的颓然之感,良久,他深出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留下一张纸条,便往屋外走去。
 
沈无惑离开后,沈池再次回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厅堂,此时他手上空空如也,哪有半点方才所说沏茶的积极模样。
 
“为兄自当守诺,告辞,勿念。无惑留。”
 
笔墨纸都是用的沈池先前放在这屋一角的小台上的,纸条约莫就沈池的巴掌大小,平日也就足够写下三五个字的宽度,但这几句话经由沈无惑的手落在纸上,就算字缩小了几成,也有种浑然天成的大气之感。
 
沈池视线在扫过守诺二字上时停了下来,本想将那纸条随意扔开的手突然止住了动作。
 
【系统。】
 
在意识内再一次呼唤系统,却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沈池想起与系统最后一次交谈是与明厉一同在不归峰时,进入那个上古秘境后它便没有了声息,就仿佛不曾存在一样。
 
若说进入上古秘境时它是被阵法压制了,那么出来之后呢?沈池忆起先前在那小秘境中的经历,似乎并无任何不妥之处,最后他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体内的那颗珠子上。
 
尽管明厉说得那般云淡风轻,但沈池却是知晓,已经产生了灵识的灵宝,显然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灵宝了。
 
灵宝分为七阶,大多是用做制器炼丹的材料所用,能用来直接作法宝的却是极少,而不同的是,只要是产生了灵识的灵宝,便可直接晋升为法宝,而此类法宝,等级至少为灵器以上,随后凭着其蕴含能量的多少以及功效的大小,可分为灵器,仙器,甚至是神器。
 
而这枚斥灵珠,从上古时期便被一族奉为至宝,年深日久,又产生了灵识,无论从何种方面说来,它都毫无疑问能称得上仙器,甚至是——神器。
 
前世这枚珠子从沈池二十余岁直至死亡,一直都在他体内,所以他自是清楚它的厉害。
 
人说修魔便是逍遥之道,但唯有真正的魔修才知,就算他们在修行时竭力控制自己,也极难维持本心,所以魔修说是逍遥之道,不如说是杀戮之道。
 
多数魔修都是在这条道上迷失,最后导致或身死道消,或心魔缠身,总之皆与天道无缘。
 
但沈池却是极为幸运,一路清醒着修至大乘,半点瓶颈也未曾遇上过,而且仿佛被蛊惑一般,他竟是从未疑惑过他体内灵珠的来源。
 
若非此次被明厉带去那山洞,他可能都记不起它来。
 
静下心来,前世的古怪之处渐渐浮现,沈池将这些谜团一个一个清理出来。
 
首先,他记性向来不差,为何会偏偏忘记那一个人?
 
然后,便是这枚珠子的由来。
 
想到明厉所说只能由原主人强行洗去斥灵珠的灵识,而此番行为会使得灵宝等阶至少降上三级,按照前世那斥灵珠的等级来看,至少该是灵器上品以上,再往上三级,便只有神器了。
 
而它的前主人……沈池下意识想到了那人。
 
但沈池却下意识觉得,并非是那人抹去了自己的部分记忆,而是一股及其神秘的力量。
 
沈池也曾研究过许多摄魂一类的典籍,从修真史往下数,从未有一种摄魂方法是让人毫无察觉缓慢忘却记忆的,而且摄魂向来被称作是邪术,对受术者的伤害极高,而沈池也相信,那人绝不会对他使出这样的术法来。
 
从遇上明厉开始,沈池便发现前世这段遗忘的记忆开始渐渐明了,除了仍然想不起对方具体模样之外,其余各项似乎都与明厉重合在了一起。
 
所以才有他那句试探性的‘师尊’,当然结果也算得上满意。
 
但就在沈池初步确认明厉便是他前世那位喊了一年多的师尊时,他却看到了沈无惑写的字。
 
沈池从小台下方翻出一根蜡烛点上,把纸条举到眼前,细细看了许久,最后甚至伸出手比划了好几下,却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许久后才将它折了两折,放进了储物袋。
 
接下来十几日,沈池在赤雁峰后山深处的那个小湖泊旁盖好了一座小木屋。
 
他发觉那枚斥灵珠显然要比上一世好用得多,至少前世它并不会治愈他身上的伤口。
 
直至沈池将屋子建好,系统也不曾出现,但沈池却清楚,它并没有从自己身上消失,因为——纯灵体转换成功了。
 
顷刻间,原本被排斥于体外,沈池要刻意感知的死气沉沉的灵气犹如开了闸一样,涌至沈池周围雀跃着。
 
若非沈池尚未开始修炼,不能自行吸收灵气入体,恐怕早就往他体内钻了。
 
难怪纯灵体是修者最想要的体质。
 
沈池在原地站了片刻,不由有些感叹,单是这纯灵体所能吸收的能量,便足以当做他前世天生灵骨加上易主后的斥灵珠的威能了,更何况沈无惑还有天灵之气,难怪自己会打不过他。
 
而且,沈池突然意识到,沈无惑前世与自己打斗时,似乎除了没有使用自己的本命法宝之外,甚至应当从未发挥出过他的全部实力。
 
且不说沈无惑所获得的那些机缘,就光是能在承剑宗这般灵气充沛的地方修行,还是以这种体质,加之号称灵气用之不竭的天灵之气相助,沈无惑至少要比他高上两个小境界。
 
大乘初期和大乘末期,虽然都是一个大境界,但之间却是天渊之别。别的不说,就说二人的最后一战,从一开始到结束,二人足足缠斗了将近数千个回合。
 
这如果在二人等级相当的情况下当然是正常的,可若当时沈无惑是大乘末期,明显可以在十回合之内将他击败,可沈无惑没有,不但没有,期间还受了他好几掌,最后虽然面上并未显露出来,但沈池相信当时沈无惑绝对也不好过。
 
将诸多似乎已经无解了的疑惑全全抛开,沈池再次踏入了那个小湖中的法阵。
 
瀑布水声依旧震耳欲聋,潭中的莲花盛开着,散发出浅淡的莲香,这个小洞天内一片生机盎然。
 
沈池在潭边站了片刻,将上衣脱下,纵步沿着潭中石头往瀑布水柱处行去。
 
第30章
 
沈池的身形比起同龄的孩子相对更为矮小一些,去掉上衣之后,更是显得十分瘦弱,也难怪七八岁了还能够被人一手搂起来。虽说对相貌如何沈池并不在意,但无疑对于如今这样细瘦的身体他其实是十分不满意的。
 
瀑布落地带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花,那些水花撞在潭水中的石头上,然后猛地弹起,往外带起巨大的冲击力,让沈池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好几次都差点被水花直接冲到潭水中去。
 
早先沈池便研究过,此处的瀑布与外面的十分不同,就连外围的水花压力也要比普通瀑布大上许多倍,越是往中间走,那压力便越大,显得格外奇特。
 
距离水潭正中的石头还有两丈,沈池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就已经被溅起的水花拍打得通红,面上身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潭水。
 
仿若丝毫没有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痛感,沈池稳住下盘,抬步继续朝中央走去。
 
沈池吃力地踏入瀑布边缘水柱,在巨大的落差之下,原本被称之为万物之源的水每一滴都像是钢针一般,刺在他身上,刚才还是泛红的皮肤开始渗出了血丝,不出多时便是皮开肉绽。
 
但沈池似乎对此浑然未觉,站在水下,微眯着眼往水柱中央看了看,然后就地端坐在了石头之上,闭上眼开始修炼。
 
在《初灵纪》上,修仙通常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融合、渡劫、大乘八个境界,每个等级分为前、中、后、圆满四个等级,最后的大乘圆满之后便是飞升仙界。
 
相对的,魔修境界也是八个,分别为聚气、锻体、凝元、魔婴、离识、合体、魔劫、大乘 ,每个境界四个等级,大乘圆满后飞升魔界。
 
而相较于修仙和修魔,沈池更倾向于将这个功法的体系称之为修神。
 
与仙魔修行境界划分如此细致相比,沈池如今要练的这份功法只分为五个等级,分别天地玄黄四境,每个境界九重,最后一境为神境,相对来说等级划分得粗略一些。
 
但这并非沈池执意修行此功法的原因。
 
那位留下传承的阵法大能曾言:“修界混乱,众修驳杂,倘任由这般发展,万年之内,初灵恐将不复。生于初灵,吾自不可坐视,若无人愿,吾自当为之,万古之罪,吾愿一力承担。”
 
初灵史上也有关于那名大能的记载,或是出于畏惧,有几分含糊其辞,不过却也明确指出了曾有一人,对修界进行了次大清洗,如今修界只余仙修魔修,再无妖修鬼修踪迹,便是那次清洗造成的。
 
而据那修者所记,当时他也不过地境三层。
 
由于上古时期留下的传承太少,后来初灵界又太过混乱,是以沈池才不敢确定这份功法究竟为何,但他有一点却是没有猜错,这确实是一份修神诀。
 
初灵界传承零落,传至如今,众人皆知修仙、修魔,却是少有记载仙魔之上之事。沈池倒是有一丝印象,他曾在某本残缺典籍上看过这么半句话:“仙魔之上,是为神也,神之能……”
 
虽不知晓后面的内容是什么,但既然已经在仙魔之上了,那定然该会比仙魔厉害,而沈池素来最为崇尚力量,若非这功法资质要求太高,恐怕他前世就已经弃魔投神了。
 
换言之,沈池之所以选择这个功法,最重要的原因是便是——它很厉害。
 
沈池长出一口气,鼻翼间除了清水的清冽味道,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强势的水流犹如钢刷,疯也似的将一切撕裂,沈池原本细致白皙的皮肤一寸寸龟裂开来,血液刚从体内流出便被水流哗的冲走,随即伤口再被下一轮水流撕扯得更大,不出半刻,甚至能看清原本藏于肌肤之下肌理血管,让人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似乎感觉到主体受伤,原本一直安静待在丹田内的斥灵珠也是蠢蠢欲动,不停散发着蓝光,想要治愈那些伤口,却被沈池喝止,只得焦躁地打了个旋儿乖乖停在原处。
 
沈池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细细将功法在脑中捋了一遍,撑着瀑布的重力,有些吃力的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来。
 
黄境九重,锻经练体。
 
顾名思义,此门功法要求必须先将身体强度增至一个临界点,方可入门。
 
一开始,由于前世魔功特定修行方式的影响,沈池并未找到此功法的运行方式,为此他进行了多方面的测试,最后发现,这功法竟然并不需要如同仙魔那般将所有的能量储藏于丹田内府之中,而是将能量全部分散在体内各个角落,包括经脉内府血肉甚至是毛发,都能够成为能量所在之处。
 
由此一看,相较于仙魔修者,这门功法却是有些另辟蹊径。
 
而它之所以会一开始就要求锻经练体,盖因在吸收能量时,经脉体质越是强悍,那么所能容下的能量也就越多,而这也是为何仙修魔修在修行之后,都想方设法拓展自己的经脉宽度的原因。
 
约莫三个时辰后,沈池才终于初步找到了这门功法的窍门,而此时他原本稚嫩却白皙漂亮的身体已经不成样子了,特别是直直被水流刮冲的后背和肩膀,更是血肉模糊,显得分外可怖。
 
随着不断地默念法诀,沈池只觉一丝清凉的气感渐渐由水流冲刷的地方升起,那股气感极为微小,若非他注意力集中,恐怕就将它忽略过去了。
 
有了开头,接下来便简单多了,沈池抓住那道气感之后,以其为引,在身体与水流接触的地方聚集了更多的能量,而随着那些能量的汇聚,他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起来,虽然更快的被再次撕裂开,但那股痛感却是减轻了许多。
 
沈池心念合一,不断在水流的冲击力中汲取能量,从外表看,他此刻身上伤痕累累,但他的表情却是格外的俺想,竟是进入了修者所谓可遇不可求的入定状态之中。
 
那位留下传承的阵法大能若是在此,恐怕也会惊呼一声天才,虽然在沈池自己看来他花了太多时间,但在修神史上,也是鲜少有能够在一日之内进入黄境一层的人在。
 
但就算那些修神者能够在一日之内进入黄境一层,也很少有人能够当即进入入定状态。
 
修神者大多入门时会采用与沈池同样的方法,这种方式极为痛苦,能熬过来与否尚且另说,千难万苦找到能量初引已是万幸,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继续将它理清然后再继续修行。
 
而沈池重活一世,再大的痛苦上一世都已经历过了,心性方面也是不用多说,是以才会出现这般情景。
 
沈池觉得自己沉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每一寸血肉与筋骨,它们在激烈的水流下被层层冲刷,然后又在他体内新生的能量下寸寸重建,循环往复。
 
每一次重建之后,它们便会变得更为坚固一分,而他丹田内的那枚珠子,更是加快了这一循环的时间。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年来,原本因为修为排在众长老中后几位而十分低调的明棠长老走起路来都是虎虎生风,几乎承剑宗所有人都知道他收了一个两月筑基的绝世天才做弟子,每当见得众长老羡慕的目光,他就觉得底气足了十二分,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资源都往自家乖徒面前塞。
 
但是这弟子未免也太过冷淡了,这么久了,竟然连个笑脸都没有,简直和明厉那冰块一模一样。
 
又贴了一脸冷屁股的明棠长老长吁短叹地从自家徒儿洞府离开,然后又是一脸得色的往予澜峰飞去,他得和明厉好好说说自己的天才徒弟!
 
之所以选择明棠做亲传,沈无惑完全是看在他低调并且不会管闲事的性格上,但拜师过后,他才发现此人似乎有些过于……活泼了。
 
目送对方离开,沈无惑面无表情地将堆了一桌的灵石灵果灵草扫进储物袋,起身朝洞府外走去。
 
赤雁峰,讲学堂。
 
少女清脆的声音显得十分动听,一袭红衣更是让她本就动人的五官美艳不可方物,下面听讲学的诸多弟子皆是满眼痴迷。
 
“今日讲学便到这里,请诸位回去好生修炼。”在众人恋恋不舍的视线下,云娆做出总结,收起桌上的玉简与几本典籍,匆匆出了讲学堂。
 
离了众人视线,云娆唇角原本亲切的笑容登时退去,只余下满脸的焦躁,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覆上自己光滑白嫩的脸蛋,流连许久,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换个攻略目标行不行?这个世界的男主颜值也是数一数二的,应该符合攻略标准,况且现在的攻略目标不过是个小屁孩,还神出鬼没的,我讲学了大半年了也不见他人影。虽说养成不错,但是起码得给我个人来养啊。”
 
“什么?男主怎么不好看了?你不知多少门派小姑娘倾慕他呢。”
 
“……好吧好吧,那不然明厉长老呢?”
 
“……算了,我还是继续找他吧,真不知道这小屁孩哪里冒出来的,剧情里根本没有这人,居然连号称第一美人的云娆都给比下去了,唉,再找不到他刷不了好感度又得变成丑八怪了。”
 
话毕,云娆有些垂头丧气,配上那张艳丽的脸蛋,倒是显得十分楚楚可怜,突然她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的树林深处,喝道:“谁在那里?!”
 
第31章
 
云娆手持着剑,两眼盯着树林深处,眼里闪过一道狠色。
 
她本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出车祸被系统绑定来到这个世界,还穿成了这个世界据说最可能是女主的女人,本以为即将攻略男主,走上人生巅峰,却突然被系统告知攻略目标是个不足八岁的小娃,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这是什么奇怪理由?现代看颜也就罢了,难不成这修界也看颜?
 
好容易接受了这个理由,把毁得一塌糊涂的美丽脸蛋暂时借用积分恢复原型,满心欢喜地等着以一个师姐的身份玩养成,但又被云煜告知对方将来的身份是自己的师叔,没有资格做沈池的指向者。
 
所以云娆退而求其次,接下了外门弟子的讲学任务,但她日日盼星星盼月亮,也没盼来沈池,若是再过几日还无进展,恐怕她就将要再次面临刚穿过来时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毁容脸了。
 
一想到此,她便焦躁得很,才会出声向系统抱怨,未曾想竟然被人听了去。若是被原住民发现自己是外来者,自己极有可能被当做夺舍的邪修处置。
 
而她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云娆握着剑的指关节由于过于用力,隐隐有些发白,早在发现林中有人时,她就决定,无论从林中走出的人是谁,都要在对方开口之前给对方致命一击!
 
然而林中走出的人却是让她猛地一惊,竟是差点没有握住手中的剑柄,瞠目结舌道:“师,师叔?”
 
男主怎么会在这里?剧情中明明说沈无惑入门之后一心沉迷修行,前三年根本没有出过内门,而剧情中也没有沈池这个人物,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云娆百思不得其解间,沈无惑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冷声道:“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没,我自言自语呢。”心思急转,云娆这么回答道,随即挑唇朝沈无惑露出个艳丽无双的笑容来,声音婉转,“无惑师叔来赤雁峰可是有事?”
 
“嗯。”沈无惑点头,“你若是无事便先离开,我还有事未办完。”
 
“是,师叔。”尽管十分好奇沈无惑究竟有何事,但云娆到底心虚,怕沈无惑再度问起方才的事,连忙告辞。
 
沈无惑深深看了眼那道艳红的背影,再度跳到了方才所站的树上,面对着深林,盘腿坐下。
 
一阵风吹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透过树叶间隙,能隐隐看见远处的碧蓝湖泊,湖边伫立着一幢孤零零的小木屋,沈无惑看得十分认真,半个时辰过去,竟是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直到离开了赤雁峰范围,云娆才稍微舒了口气,倒不是她不想和沈无惑动手,只是作为一个经常看小说的人,深知主角不死定律,和主角作对的下场大家都是知道的。
 
随即她不由感叹,这男主果然和书中说的一样是个性冷淡,不都说少年最易被美好事物吸引吗?她这么大个美人对他笑,竟然眼神都不动一下。
 
不过剧情中男主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既然刚刚没有再多问,想必应该是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吧。
 
这么想着,云娆不禁松了口气,但随即,她便见得一个平日难得见到一次的人出现在了面前,望着来人冰冷的面容,她心下不由一颤,连忙行礼道:“云娆见过明厉师叔祖。”
 
“嗯。”明厉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随我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池终于从入定中醒来,从水流中站起身,稍微活动了几下,许久未曾动弹的身体关节发出噼啪声响,身体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大笑了一声,只觉得重生以来一直萦绕在身上的虚弱之感再不复存在。
 
先前犹如针刷般的水流仍然不停往他身上冲刷,却已经不能再伤到他分毫,之前所受的伤也尽数愈合,裸露在外的皮肤莹白如玉,沈池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发觉触感并未有任何改变,但实质上如今就连锋利的刀刃也刺不进他身体半分。
 
从等级看,他现在是黄境三层,体内的能量也算不上多,估摸着只能比作练气圆满的境界,升上黄境四层便算得上是神道真正的入门了。
 
沈池望向瀑布正中央更为急促的水流,下一步他的目标是那里。
 
这么想着,沈池却并未立即行动,而是一步步退出了水潭。
 
拿出之前的衣服套上,手刚入袖,沈池微微一愣,原先稍长的袖子竟是短了一截,他是在这里修炼了多久了?竟然长高了这么多。
 
沈池在储物袋中翻了翻,却没有找到合身的衣裳,就连之前那些穿起来过长的斗篷也短了许多,胡乱朝身上套了一件衣服,随后出了这个小秘境。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天空有些发暗,压抑的风在湖面转着圈,不远处的树林林叶交错,相互摩擦着发出簌簌声响,进入法阵时沈池在湖边种下的玲珑草此刻正迎风恣意招展。
 
这些玲珑草是沈池在建房的时候种下的,便是为了避免自己出来之后不知时间。
 
玲珑草生命力极强,在修界不过一个最为低等的七阶灵草,生长周期为三年,每一株都能长到三尺高度,如今它的高度为一尺,也就是说,沈池此次闭关用了一年时间。
 
推开小木屋简单的小门,沈池手突然顿了顿,由于想着并不会很多时间在此居住,他那时并没有过多准备屋内的装饰摆设,只在堂屋放了个桌子,连椅子都没放一个,卧房倒是放了一张床。
 
此时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屋里却是纤尘不染,显然是被人下了除尘咒。
 
“沈池,沈池!你在吗?”
 
正当沈池从卧房走出来,突然一个显得粗嘎的少年嗓子从远处树林边传来,却是又长高了一个头的张玉恒。
 
见得沈池的小屋果然开着门,他眼睛一亮,飞也似的从林边扑了过来,或许是由于太激动,期间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枯枝绊倒,好容易走到门边,正巧听到声音的沈池从门口出来,他猛地一惊,往旁边一错,原本不甚坚固的木屋被撞得抖了一抖。
 
“你没事吧?”看着正面扑在门框上的少年,沈池觉得挺有意思的。
 
听得沈池发问,张玉恒脑袋还有些发懵,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鼻梁眼泪汪汪地裂开嘴,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没,没事。”
 
不说话还好,结果他一开口,方才还好好的两颗大门牙啪嗒掉在了地上。
 
盯着褐色泥地上摆成了一条线的两颗牙。
 
张玉恒:“……”
 
沈池:“……”
 
尴尬地将自己的牙捡起来,张玉恒满脸通红,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沈池的眼睛,“这一年都没见你了,你应该是去修炼了吧,明厉长老来给你送过东西,清严管事托我给你送来。”
 
说着张玉恒从胸前衣兜里掏出一个储物袋,用没有握着牙齿的手拿着递给沈池,“给你。”
 
由于少了两个门牙,张玉恒说话有些透风,沈池险些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好在对方的肢体动作十分明显,而明厉长老几个字也吐得格外清晰,接过对方手中十分精致的储物袋,沈池朝他点了点头,“谢谢。”
 
“不……不客气。”听得沈池道谢,张玉恒连忙回应,这才第一次看清沈池如今的样子,眼里有些惊异。
 
如今的沈池比起一年前长高了许多,原本精巧细致的五官稍稍长开了一些,虽并无大变化,却或许是由于修行的原因,给他增了一层气派,显得更为好看了。
 
见得对方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看,沈池抬头看向他,“还有事吗?”
 
张玉恒猛地回神,摇头道:“没,没事了。我就先告辞了。”
 
“告辞。”
 
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告辞过后,张玉恒便朝湖畔外跑去,跑了几步,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道:“未时云娆师姐会进行最后一次讲学,你要来听听吗?”
 
云娆?听得这个名字,沈池点了点头。
 
回到屋内,沈池将储物袋举到眼前,只见它袋口上有几道极为不显眼的符咒。符咒与阵法在某些方面极为类似,沈池虽并不精通,却也有几分研究,这几道符咒显然是用来择主之用。
 
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打开这个储物袋。
 
沈池将意识探入储物袋,脸色登时变得有些古怪。
 
明厉这次送的东西依旧是的数不清的灵石,各品阶的名贵丹药,以及……衣服,许多的衣服。
 
从夏装到冬装,锦袍到短打,从小到大,各色皆有,各式各样塞了半个储物袋,而且沈池发觉,这些衣服材质虽各不相同,但都十分特殊,全都印着不少法阵,几乎每一件都能称得上是防护类法宝,且不少等级在灵器之上。
 
光从数量来看,沈池觉得就算自己每日穿一件,穿个上千日也穿不完,更何况,这些还都是法宝,若不刻意破坏,光一件便足够穿上许久了。
 
沈池甚至怀疑明厉是不是把他这辈子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第32章
 
沈池随意拿出一件最小尺寸的衣裳穿在身上,视线落在长短将将正好的袖子上,他下意识将袖口往上捞了捞,倏而眼神一顿。
 
只见袖口的位置以布料同色的丝线绣着一撮小小的暗纹,看起来是一个字,沈池并不认得它是何意,但他对这个字印象却是十分的深刻。
 
前世他曾不经意见过他师尊所穿的衣服同样的位置上……也有这个图形。
 
明厉便是师尊,沈池再一次确认。
 
但沈无惑给他的那点熟悉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讲学堂,外门弟子们围着主位的蒲团端坐,等候着最后一次讲学开始。
 
自来到讲学堂开始,张玉恒就紧紧闭着嘴巴,撑着半边身子望着门外,眼见未时快到了,眉宇间更是增了一分焦灼。
 
张玉恒资质虽算不上最好,但却极会做人,性格开朗,在外门弟子中很是受欢迎,见他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不由有人打趣道:“张师兄,云娆师姐还没来呢,你着急也没用。”
 
“是啊张师兄,我们都很舍不得云娆师姐,但是也都没有你这么着急啊。”
 
“你现在都练气四层了,距离筑基不远了,等到了内门想见云娆师姐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哈哈。”
 
炼气期只不过是修行的开端,甚至连仙修入门都算不上,只有踏入筑基,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修仙的门槛,普通弟子能十年内进入筑基期都能算得上是极为厉害了。张玉恒如今虽然已经练气四层,但距离练气十层圆满还太过遥远,更何况,古往今来,多少人终生停留在练气圆满不得寸进。
 
对于一个普通修者来说,在没有机缘丹药的情况下,要筑基,太难了。
 
说完那名外门弟子都被自己逗笑了,一时间讲学堂内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进入内门,才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才会有更好的前途,张玉恒捏了捏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正此时,张玉恒再次望向门外,见得远远过来的人,眼睛一亮,连忙起身眉开眼笑地迎出去,竟是连缺了的那两个门牙都忘了,张开嘴就笑。
 
见张玉恒这般积极,众早已坐好的外门弟子们也不由伸长了脖子,在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不由皆是脸色一喜,跟着张玉恒一同站了起来。
 
才入门时众人对沈池的印象都非常不错,长得好看,性格也极好,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进了外门,很是有骨气,这让众人都十分佩服,只不过自从来了外门之后,沈池便如同消失了一般,但清严掌事并不着急,他们也无从找起,加之修炼强度大,久而久之就将这个不算熟悉的未来师叔抛之脑后了。
 
今日沈池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倒是让大家都有些惊喜。
 
“哼。”
 
正当众人都出了门后,再度寂静下来的讲学堂内响起一声冷哼声。
 
此时讲学堂内还剩下一女两男三名弟子,这声冷哼便是那名胖青年发出的,他此时身体微斜,懒懒地坐在蒲团上,似乎有些发热,将衣襟下的扣子松了一颗,清晰地露出两层肥腻腻的下巴,发红的大脸更是让他油光满面。
 
另外两名弟子显然听见了他说话,却并不附和,只认真阅读今日即将讲学的内容。
 
胖子自讨了个没趣,再度发出一声不屑的哧声,吃力地将过于肥大的腿掰到蒲团上,将坐姿摆正,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一个如梦似幻的诡异笑容。
 
“沈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张玉恒粗着口透风的声音快步迎上沈池,憨爽俊朗的脸上满是笑容。
 
“哈哈哈……”
 
跟在张玉恒身后出来,方才还疑惑于为何今日张玉恒一言不发的外门弟子们听得他的声音,顾不得和沈池招呼了,霎时哈哈笑开了,比刚刚取笑张玉恒时的笑声要大得多。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不妥,张玉恒脸一红,连忙捂住了嘴,众人的笑声更大了。
 
沈池视线在少年捂着嘴的手上顿了顿,也不由浮上了一丝笑意,“进去吧。”
 
刚在蒲团上坐下,刚没来得及与沈池招呼的少年们迅速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朝沈池问了起来。
 
“师叔,你这一年去哪了?”
 
“师叔修行可顺利?”
 
……
 
听得这个称呼,沈池抬首看了眼众人,道:“如今同为外门,你们叫我名字便是。”虽然确认了明厉的身份,但沈池现在并未正式拜入他名下,如今这些人叫他师叔倒是显得有几分怪异。
 
“啧,也是,这般早便受了师叔这称呼,若是到时明厉长老不收你了,岂不丢人?”
 
正当气氛正热火朝天,一声毫不掩饰的不屑声蓦地响起,讲学堂内的声响忽而一滞。
 
片刻后,有弟子压低了声音,悄悄指了指那位发出声音的胖子青年道:“师叔你别理会他,此人乃上一届外门弟子,名为陆韧,都入门十年了才练气四层,他是嫉妒你呢。”
 
“还有,他现在来这里听讲学,完全是为了看云娆师姐,啧啧,也没见云娆师姐看过他一眼。”
 
弟子们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此时讲学堂十分安静,陆韧修为虽然低,却也能够听清楚众人的议论,听完后眼神猛地一横,额上青筋毕现,再也坐不住了,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
 
在场的外门弟子大多十四五岁,多是单薄的少年体型,而陆韧入门十余年,已经二十来岁了,加之身形较高,站稳了倒是有几分气势,只见他拨开围在沈池周围的外门弟子,径直站在了沈池面前,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明厉长老岂能看上一个废灵根的人做弟子?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所有人便都为你说话,明厉长老可不是一个只看长相的人!而你们,”说着他看向周围的外门弟子们,“将来便知道现在所叫的师叔是多么的可笑!”
 
“哦。”听得陆韧斩钉截铁的结论,沈池偏了偏头,在对方气极的眼神下从容地整了整方才坐下时没有理顺的衣服下摆,然后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平时沈池表情皆是淡淡的,而今猛然一笑,却是让众人不由静了一静,就连远处方才对沈池出现不甚感兴趣的两名弟子也不由怔住。
 
“方才是谁说师叔可笑了?”
 
陆韧正失神间,忽而一道清脆的女声犹如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片刻反应过来是谁之后,他不由神色一紧,下意识望向门边,发现正是那道红色的艳丽身影,额头上的汗水立时流了下来,“云,云娆师姐。”
 
见得云娆进门,回过神来的众弟子也连忙朝来人行礼。
 
“见过云娆师姐。”
 
“师姐好。”
 
这一年来,云娆时不时来外门讲学,外门弟子对也她已经十分熟悉,都知道这位师姐不仅人长得极其漂亮,讲学内容也新奇有趣,一想到今日是最后一次讲学本有几分不舍,今日才来的这般早,但如今他们却是下意识望向沈池。
 
并不在意自己被冷落,云娆朝众人点头,然后走到沈池面前,躬身拱手行礼:“云娆见过小师叔。”
 
见得云娆对沈池的态度,众外门弟子惊讶万分,他们方才叫的‘师叔’这个称呼的确是有些玩笑成分,但云娆作为本门亲传弟子,也这般叫,那沈池将来的身份也便落铁实了。
 
刚刚还义正言辞的陆韧更是目瞪口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定在了难看的青色之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像云娆这般骄傲的女子,竟然也对沈池会这么恭敬。
 
望着眼前这张并无半点嚣张跋扈模样,甚至满是恭敬的艳丽女子,沈池心下有些疑惑。
 
云娆在剧情中脾气一向刁蛮,不过她也有那个资本,仗着修界第一美人的身份,不知俘获了多少人的倾慕,修途一路如鱼得水,不过她却独独爱慕沈无惑,虽屡屡在沈无惑处受挫,却仍旧嚣张不改,可如今她却在他面前恭敬得有些卑躬屈膝了。
 
思及上次在破庙时见到的这女子的状态,沈池心底有些怀疑云娆是不是被夺舍了,毕竟一个人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会变得这般快。
 
心神电转之间,见云娆仍然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沈池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得到沈池的首肯,云娆直起身来,温声朝沈池道:“小师叔,你先坐一会,讲学稍后才开始。”转向一旁脸色极为难看的陆韧,冷下声来:“我承剑宗弟子可以天资不好,可以修为低,但决不能失了修行之本,我深知你修行十余年修为不曾进境的急切,但这却并非你能嘲讽门内前辈的理由,门规规定,不敬尊长,乃是大过,小师叔乃明厉长老的内定亲传弟子,那么你便由明厉长老进行处置。”
 
见云娆竟然将自己划入了违背门规之列,陆韧立时慌了,张嘴便道:“我并未不敬尊长,他本来便没有入亲传,怎能算得上尊长?”
 
“不敬本座弟子便是不敬本座,你可还有话说?”
 
正此时,一道冷肃的声音由门外传来。
 
第33章
 
明厉的声音忽然出现,让原本尚有些声音的讲学堂霎时落针可闻,众弟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片刻后,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内。
 
明厉惯常一袭白衣,满身清冷,所经之地一片鸦雀无声。
 
陆韧站在众人身后,面色极为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明厉长老竟然会出现在赤雁峰,看样子似乎还是来给沈池撑腰的。
 
待明厉靠近,一众外门弟子一齐行礼道:“见过明厉长老!”礼毕便纷纷退至两边,露出中央的沈池来。
 
明厉却是看也没有看陆韧一眼,径直停在了沈池面前,见得沈池身上刚好合身的衣裳,眼里划过一道满意之色。
 
“见过明厉长老。”见得明厉靠近,沈池顿了顿,虽然几乎确认了明厉的身份,但他并没有立刻改称谓。
 
并非埋怨对方前世抛下他,相反,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方都当算得上是他的恩人,前世若非有师尊,他恐怕早在刚入魔道时便死在魔修手中了,哪还有最后的魔尊存在。
 
听得沈池的称呼,明厉并不介意,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不必多礼。”随即转向陆韧,问道:“不敬尊长,按门规当如何?”
 
“轻则断月例三年,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重复着门规内容,方才还义正言辞的陆韧一张胖脸唰地变得惨白,本就算不得稳重的下盘登时抖若筛糠,他盯着脚下的蒲团,握了握拳头,明厉长老素来都在闭关之中,也是近些日子才出关,甚少会关注这些闲杂琐事,应当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虽然这般想着,他却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试图利用其他人来遮住自己那过于庞大的身体,但显然成效不太佳。
 
“既是如此,”明厉冷下声来,“云娆师侄,此人就由你来交与掌门处置。”
 
自明厉一到便自动噤声的云娆听得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恐惧,口中却是立刻答道:“是,师叔祖。”
 
明厉嗯了一声,朝沈池道:“随我来。”
 
今天的讲学显然已经无法进行了,沈池朝明厉点头,答了声是。
 
未来的师徒二人前后离开,方才噤若寒蝉的众弟子霎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讨论起来。
 
“明厉长老好可怕,我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是啊,明明他一点威势都没放,我还是差点没站稳。”
 
“陆师兄这次可惨了,明厉长老都这般说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扣三年月例还是小事呢。不过他方才直视了明厉长老一眼,竟然没有腿软,实在是厉害。”
 
……
 
云娆压了压手掌,制止了众人意犹未尽的讨论,“今日讲学暂延至三日后,请诸位先行回去,好生修炼,三日后由我与大师兄一同讲学。”
 
沈池虽然好看,但到底还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男孩,对这些少年的吸引力哪能有云娆这个大美人大,而且今日竟然亲眼见到了甚少出现在人前的明厉长老,已是不虚此行,原本对此次讲学就充满了不舍的众人又听得云娆这般说,甚至还有大师兄会来,更是高兴,异口同声答道:“是,云娆师姐!”
 
“陆韧,请跟我来。”云娆转向面上一片空白的肥胖青年,眼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正午时略显昏暗的天此刻宛若要压下来一般,正是欲雨的时候,山鹰发出几声焦躁的鸣叫,扑打着翅膀归巢。
 
又要下雨了。
 
明厉走得不快亦不慢,正好足够沈池现在这般修为能够跟得上。
 
赤雁峰略显坎坷的山间小路,碎石与脚心摩擦出沙沙的响声,在这半点风也无的时间便成了最明显的声响。
 
穿过曲折的小路,二人停在了一处岗岩筑成的高台之上。
 
从高台往下看,层叠苍翠,林舍半隐,除了沈池所在的后峰,赤雁峰其余三面峰跃然眼前,台上一座小亭,亭上匾龙飞凤舞书着‘问道亭’三字,匾书两侧红木柱上书联‘问苍生道途路险何惧,看吾辈执剑破天以还’。
 
书写者显然是极为自信,甚至是狂妄之人,沈池视线在那破天二字之上停下,心里不由对这位不知名的书写者产生了些许兴趣。
 
檐上四角高高吊起,一副飞天姿态,与那两句十分猖狂的对联相映,显得十分协调。
 
似是见沈池视线在那对联上停得比较久,明厉道:“问道亭建于千年前,题词的是原誉前辈,他是承剑宗第三十四代弟子,如今已归隐,若你想见,待拜入亲传后我带你去见他。”
 
第三十四代,应当是比明厉的辈分还要高上一辈,明厉称其为前辈也并无不可。前世沈池虽与承剑宗打过不少交道,倒是连第三十五代,也就是明厉这代修者都甚少接触过,如今听得明厉所言,倒是真有些高兴,他早听闻过隐世修者素来有不少修行上的见闻都是十分有趣,如此一想,便答道:“好。”
 
亭中摆了一座棋盘,黑白两色棋子在棋盘上胡乱摆着,竟是一道残局。
 
沈池前世对弈棋方面并无多少研究,能勉强看懂也不过是因着他的那名师尊喜爱它,后来师尊失踪后,沈池也曾试图研究过如何下棋,但杂事太多,到死水平也只保持在了初学阶段。
 
今生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再学一学。
 
沈池看向那盘棋时,明厉正好在看他,见他移开了眼才开口,面容很是平常,“若是想学棋,他日我教你。手伸出来。”
 
闻言,沈池并不惊讶,将手从袖子里伸出,递到明厉面前。
 
沈池从不认为自己灵根的变化能够瞒过明厉,至于系统的存在,他便不确定对方是否清楚了,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准确的感应到系统存在于何处,更勿论他人了。
 
“冰灵根,纯灵体。”明厉手指在沈池手心轻点几下,清楚的指出沈池如今的体质之后,继而面色变得有些严肃,“你如今的修行方式从何而来?”
 
“这是一名阵法大能传承中的功法。”说出这话时,沈池抬眼看向明厉,疑问道:“我见它十分特殊,便修了它,这个功法有问题吗?”
 
“并无。”明厉从棋盘上黑子盅内拿出一枚棋子,沉吟了一番,随后道:“此功法运行方式我从未见过,却能看出对你并无害处,但此类修行方式我或许无法过多的指导你,你可还愿两年后拜我为师?”
 
明厉并未追究沈池为何会改变体质,甚至没有问沈池这一年去了何处,只确认了这功法对他是否有害,如今还担心自己无法指导自己,沈池想到前世他拜师时几乎同样的场景,不由心下一颤,视线停在明厉仍然无甚表情的眼睛上,确定道:“我愿!”
 
“好。”明厉方才有些皱起的眉头稍稍一松,“想必你也知道,你这修行方式包容性十分强,待你再修行多一境界,应当便能修行其余功法。”
 
沈池方才出关时也才明白的事实被明厉一言道破,不由得他不惊讶,“是,弟子知道。”
 
“切记贪多不烂,你这灵根之事,如有他人问起,推与我就是。”
 
沈池从不知道明厉能这么多话,并且将他所想到的所有问题全都想到,还都提出了解决方案。而且沈池也有打算在这份功法稳定下来之后便修行明厉所给的那份功法,就算明厉说出这番话之后,他也并未放弃这个想法。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体内还有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而系统曾不止一次建议过自己修仙。
 
“你便先回去罢,两年后我在内门等你。”
 
“是。”
 
“等等。”
 
正当沈池准备离开亭子时,忽而听见身后明厉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一回头,便见一件青色物品朝自己飞来,连忙伸手接住,发觉竟是一把雨伞。
 
见沈池顺利接过雨伞,明厉再度道:“去罢。”
 
沈池拿着雨伞刚走出不远,一滴一滴的水珠从天上坠了下来,撑起手中的伞,沈池回头,雨幕之中,一道清浅的身影站在高处小亭之中,乍一眼,他差点将手中雨伞一松……沈无惑?再定睛一看,却分明是明厉的模样。
 
实在不怪沈池看错,实在是二人气质身形以及爱穿的白衣都实在太像,甚至于性格都有几分相像。
 
若非沈无惑如今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少年,而且修为也绝对不可能到明厉的大乘期,否则沈池绝对会以为明厉是沈无惑假扮的。
 
覆下的雨水将山路上的石子冲刷得更干净,也将泥地打成了泥浆,若是不小心,一脚踩上去便是一个踉跄。
 
沈池脚下轻盈,似是一点也不受这大雨的影响,一步一步走到了后峰半山,继而朝自己小木屋走去。
 
“沈,小师叔!”张玉恒远远地在林外路口处朝沈池挥手,脸上身上被雨水淋得透湿,见沈池过来,半眯着眼咧开两排大白牙。
 
沈池视线在对方完整的门牙上停了停,道:“有事?”
 
“这两个牙是刚刚云娆师姐走的时候给我的丹药治好的。”先解释了牙齿的由来,张玉恒继续道:“对了,刚刚那个胖子被逐出师门了!明厉长老太厉害了!哈哈,以后肯定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第34章
 
说完刚从他人口中听来的消息之后,张玉恒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从衣兜里又掏出一个储物袋,笑得有些歉意,“中午的时候走得太匆忙,忘记给你了,这是你这一年来的月例,清严管事特批我给你带来的。打湿了,不过储物袋不进水,里面应该是干的。”
 
“多谢。”沈池看了眼那个模样简单的储物袋,伸手接过,朝仍在傻笑的高大少年的说道:“随我来。”
 
张玉恒比沈池足足高了两个头,步子自然也该比沈池大,而在他眼中沈池走的也并不算快,但如今练气四层的他跟在沈池身后却觉得有些吃力,起初他还觉得是他的错觉,但很快他便发觉了不对,无论他走得多快,沈池总在他前面几步,而且,沈池走得太轻松了。
 
这一发现让张玉恒不由吸了口凉气,他起初结交沈池,除了对方长相好,行为令人敬佩之外,也是带了几分同情的,虽然他对冰火灵根并不太过了解,但是废灵根这几个字却是如雷贯耳。
 
且不说废灵根修行的危险性,光是修行的难度就令人望而却步。
 
但如今沈池的修为却绝对在他之上!想到此处,张玉恒原本一年升入炼气四层的那点骄傲顷刻间荡然无存。
 
片刻打击之后,继而张玉恒便对沈池这般快的进境产生了担忧,想到眼前此人可能会爆体而亡,登时便稳不住了,见沈池停在湖畔小屋旁,问道:“小师叔,你现在修为是什么层次了?”
 
张玉恒张口的瞬间,沈池便看清了他的心思,反问:“你是担心我会爆体而亡?”
 
以为沈池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张玉恒连忙摆手,急切道:“我,我……”
 
“不必担心。”沈池将雨伞收了起来,推开门,“明厉长老有办法,进来吧。”
 
听得沈池这般说,张玉恒登时放下了心,不只是他,几乎在承剑宗所有弟子心目中,都已将明厉神话化了,凡是牵扯到明厉长老四个字的事,没有一件是办不妥的。
 
想到沈池将来的师尊便是明厉,张玉恒眼中羡慕神色一闪而逝,乖乖跟在沈池身后进了门。
 
沈池道:“稍后雨停了你再走罢。”
 
听了沈池的话,张玉恒眉开眼笑地点头,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随后又听得沈池道:“你左侧的书房内有些木板,你帮我做几张凳子一个书桌出来,雨停前正好能做好。”
 
“好的!”张玉恒挠了挠后脑勺,朝沈池笑着答应,竟是显得十分高兴。
 
或是前世魔尊当得有些久,沈池方才习惯性使用了命令语气,但张玉恒竟丝毫未生气,反倒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让沈池难得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将身上的水烘干再进去。”
 
“是!谢谢小师叔关心!”张玉恒大声答道。
 
“……”
 
张玉恒动作十分麻利,利用那些木料做出了一张书桌,四把椅子,六把独凳,甚至还加上两方茶几,虽然模样都算不得精美,却也坚固牢实。
 
做好这一切,雨恰好止住。
 
沈池抱着一本典籍靠在厅堂角落看,张玉恒出来时,刚好翻完了最后一页。
 
抱着两张凳子出来的张玉恒正好对上沈池的眼睛,手一松差点落在地上,连忙稳住,片刻后才继续望向沈池,朝他露出个笑来,“小师叔,我做好了,你来看看吗?”
 
“不必,你做的很好。”沈池将视线从那两张凳子上收回,打开屋子一侧的窗户,雨后初霁,天湛如洗,将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照得通亮,他转向张玉恒,“天晴了,你可以走了。”
 
听得沈池口中出现的很好二字,张玉恒眼里含着被肯定的欣喜,听得沈池的逐客令,将凳子放好,也不纠缠,拱手回道:“是,小师叔,那我先告辞了。”
 
“等等。”张玉恒刚走出门两步,沈池叫住了他,抬手一抛,“这个给你,算作报酬。”
 
听得沈池的声音,张玉恒下意识回头,只见一物迅速朝自己飞来,下意识接住,登时一惊,这竟是方才他给沈池的那个储物袋。
 
外门弟子一整年的月例便是一千二百枚下品灵石,六十枚中品灵石。
 
思及此,张玉恒手有些抖,“这太贵重了……”
 
“给你便拿着。”
 
张玉恒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发觉对方已经将门关上了,想敲门,又怕沈池觉得觉得自己厌烦,最终只真诚地道了声谢,便离开了,他如今的确很需要灵石。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张玉恒神色还是飘乎乎的,拽着手中的储物袋一脸傻笑。
 
在初灵界,灵石并非只能用作货币使用。
 
由于体质受限,人体对周围灵气的吸收往往含有许多限制,灵根越是驳杂的修者对灵气的吸收就越是困难,而相对,灵石内也蕴含灵气,这份灵气却是现成的,并不需要修者刻意引导过滤便能吸收,是以大多数修者在修行之初都需要灵石辅助,这也成了如今修界的惯例。
 
越是庞大的门派所能给弟子提供的灵石也便越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挤破了头也要争一个大门派名额。
 
但对于其他修者至关重要的灵石对于沈池来说,除了货币这一用途,却是别无它用,纯灵体本就是个天然的灵气聚集体,根本不需要灵石加成,更勿论他体内还有个斥灵珠,就算外界半点灵气也没有,它也能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灵气。
 
是以沈池才会那般轻易的将那个储物袋抛给张玉恒。
 
张玉恒离开不久,沈池的房子旁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只见那人五大三粗,一身内门弟子服,张嘴便吼道:“屋里的人,出来!”
 
且说沈池走后,明厉仍旧负手站在原地,盯着沈池离开的方向,许久后才转过了身,坐到了棋盘黑子一侧,将手中握了许久的黑子置于棋盘之上。
 
一子之差,原本以白子压倒的局势登时不再,凌乱的黑子犹如一匹蛰伏已久的巨狼瞬间清醒,杀气腾腾,只待白子一动,便将其吞于腹中。
 
细下一看,竟又是一道新的残局形成,只是优劣之方已然扭转。
 
不再看那棋局,明厉抬眼看向亭外,“来一局。”
 
明厉话音刚落,方才空无一物的亭边倏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站在雨中,周身没有半点防护,雨水从他略显深邃的轮廓顺脖颈滑入衣襟,被雨打湿的眼眸显得格外的幽深。
 
此人却是许久未曾出现的沈无惑。
 
看了眼明厉,沈无惑身上的雨水瞬间消失不见,走入亭中,径自在另一侧棋盘旁坐下,随手拈起一枚白子往棋盘上一落,那白子落得平常,但在棋盘之上却颇有气吞山河之感,方才黑子的优势再度消失。
 
明厉也不恼,黑子再落,你来我往,二人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竟是生生将一局残棋下活了。
 
大雨渐渐停歇了,亭檐仍滴答滴答向下滴着水,亭侧的矮松细叶尖挂着水珠,颜色绿得惊人。
 
二人从开始下棋伊始便再未说过一句话,亭内只有落子时的轻微脆响,显得格外安静。
 
再度落下一子,沈无惑突然皱起眉来,站起身道:“有事,先走。”
 
明厉也不阻止,看了眼棋局,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盅,转而看向远处正朝这边迅速行来的艳丽人影。
 
“见过师叔祖。”见到明厉,云娆躬身行礼,“弟子已经将那人交与掌门处置,此刻已经被逐出宗门了。”
 
明厉点头,往棋盘空缺处放下一枚瓷瓶,“三年份。”
 
见得瓷瓶,云娆眼睛一亮,迅速收进袖口,“多谢师叔祖!”收下瓷瓶后,她表情轻快了许多,“那弟子先告退了。”
 
犹如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云娆直接御剑飞回了自己洞府外,表情才冷了下来,狠狠踹了脚洞府旁的三人高岩石,硬生生将它踹得滚了好几圈,“该死的系统!该死的明厉!”
 
想到明厉,云娆不由打了个哆嗦,她怎么就这么倒霉,第一次自言自语不但被男主听见,还被明厉逮了个正着,非但如此,她还那么不争气,竟然在对方的威势下不自觉吐露了系统和穿越的事。
 
而好死不死,她口中的攻略目标还是明厉的内定弟子,当时她便一个咯噔,心想完了,不但暴露了任务,可能还得罪了明厉。
 
果然,当时系统便要抹杀她,幸好明厉将她体内的系统暂时压制住了,但很快她便发现,原先靠系统暂时恢复的容貌再次变成了她穿过来时的丑八怪模样。
 
而明厉也表示,他能压制系统的时间不长。
 
正当绝望之际,明厉拿出了一枚丹药,当时他说:“此药能暂且压制你体内的另一个意识体,却仅能维持三个月。”
 
为了活命,云娆自是毫不犹豫的将那枚丹药吃了下去,服药之后,她发觉不但系统与她失去了联络,甚至她的脸也维持在了最美丽的时候。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紧接着,她便发现,因着这丹药极为稀少,并且存在时效,她似乎将自己卖给了明厉。
 
至于沈池……她如今讨好还来不及,哪还敢攻略。
 
又将那颗无辜的岩石踢着滚了几圈,云娆才冷静下来,从瓶中取出一枚小指大小的莹白丹药塞进口中。
第35章
 
在门外吼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云扬不由有些疑惑,方才他特意等张玉恒离开才出来,那小子应该没有出这门才是,怎的大半天了还不应门?
 
难不成是看不起他?
 
思及此,云扬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登时黑了个透,当即上前几步,也顾不得再端架子了,抬起脚就往门上踹了过去!
 
哪知此时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内洞开,刚放出去的力道霎时无处着力,云扬身子猛地一斜,一个踉跄,“砰”的一声撞到门框上。
 
尚且算得上坚固的门框连着门一同打在门背后的木制墙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早在开门之后,沈池便往后退了几步,在云扬稳住身形后,脸浮起一抹疑惑之色,问道:“你有何事?”
 
见得沈池,云扬怒不可遏的表情一僵,本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哽在了喉头,片刻后才重新沉下脸来,“你便是沈池?我是陆韧的兄长,道号云扬。”
 
“陆韧?”沈池想了想,却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看着面前的大汉问道:“他是谁?”
 
显然没有料到沈池会提出这个问题,云扬愣了愣,看着沈池一副不解的模样,甚至差点觉得自己是否找错人了。随即又想到自家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的弟弟临走前说的话,脸色又是一变,怒道:“没想到你年纪小小便有这般心计,若非你设计,我弟弟又怎会被逐出宗门?!”
 
沈池记性是很好,却不甚喜爱记那些不太重要的人和事,听得逐出师门几个字,沈池才想起之前张玉恒所说的话,脑子一闪,“你说的是那个胖子?”
 
“……”
 
云扬脾性向来暴躁,此刻被沈池噎得说不出话来,登时便有些气急败坏,原本看到沈池模样后消了大半的气腾地冒了上来,竟是不管不顾地开口:“你可敢应下我一战?”
 
说完后看着沈池的小身板,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以大欺小,似是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又道:“念在你修行时日尚短的份上,我可先让你三招,若是我输了,便再不找你麻烦,若是你输了,就与我弟弟致歉,并让明厉长老将我弟弟请回来!”
 
沈池眼神平淡的看着这个俨然已经气急败坏的大汉,他能看出对方此刻的修为约莫是筑基初期,而他不过是一个入门一年的外门弟子,虽然被明厉长老内定亲传,但又是人尽皆知的废灵根,只是一年,能修得几分修为?面对他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此人心性。
 
从承剑宗这一届招收弟子的方式看来,才入门的弟子心性都还是挺不错的,但显然,人心难测,就算是第一仙门也无法左右。
 
似是被沈池的视线看得有些心虚,云扬哼了一声,居高临下道:“如何?怕了?直接认输也未尝不可。”
 
沈池懒得看他得意的模样,抬起右手,四指握拳,唯独一根食指朝天,放在眼前慢悠悠的晃了晃,唇角懒洋洋地勾起,“不如这样,一招,你让我一招,若是我将你打败了,你便滚出承剑宗,若我败了,非但与你兄弟道歉,还将接下来三十年的月例全部给你,如何?”
 
亲传弟子的月例!那可是内门弟子的十数倍!
 
听得沈池的要求,云扬眼中闪过一道贪婪,面上却是假作沉吟,一副为沈池着想的模样,“你修行不过一载,若是一招未免对你太不公平,还是三招罢。”
 
这兄长似乎比起弟弟还要虚伪得多,沈池心底冷笑了一声,不过他如今送上门来,倒正好让他能测试下这新功法的能力,想到这般,沈池视线看向云扬不由灼热了几分,“何时应战?”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沈池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云扬竟是觉得的有些毛骨悚然之感,随即再看,却是发觉对方眼里只是带着些疑问,一双黑眸清澈干净。
 
难道是他想多了?
 
很快,云扬便压下心头以大欺小的罪恶感,他知晓以他修行十余载的内门弟子身份,向沈池这个修行刚一年的身具废灵根的外门弟子发出挑战,就算是让出三招,赢了也会让人不齿,更何况赌约中还有沈池的三十年月例,他自是不敢让门人知道此事,故作沉思了一番,道:“此时此地。”
 
“好。你我设立天道誓言。”
 
天道乃是修者至高之道,而天道誓言可算作是修者之间最为严格的誓言,若是背弃了天道誓言的修者,便相当于再无成仙可能。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湖畔,距离沈池的小屋隔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我,沈池,向天道起誓,今日与云扬一战,落败便与陆韧致歉,今后三十年月例赠与云扬,若有违背,则心魔缠身,终生修为不得寸进。”沈池指着天起誓完,望向云扬,“该你了。”
 
听得沈池的誓词,云扬有些犹豫,但一想到三十年的亲传弟子月例,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会输,眼神便坚定了起来,“我,云扬,向天道起誓,今日与沈池一战,落败便自愿废除修为,退出承剑宗,若有违背,便心魔缠身,终生修为不得寸进。”
 
二人起誓完毕,相对而站。
 
片刻后,沈池抬起手。
 
“等等!”见沈池似乎立即便要出招,云扬连忙出声,“你的武器呢?”
 
“武器?”沈池动了动眉毛,扬了扬手掌,“这不就是?”
 
“……那好罢。”云扬望了眼沈池那不足他手掌三分大小的稚嫩小巧掌心,心底嗤笑了一声,果然是个小孩子,连把武器都没有。
 
对方已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沈池多了几分无趣,他比较喜爱的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的战斗,但眼前此人心态便摆不端正,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对手。
 
不过沈池向来没有轻视对手的习惯,运力于掌,朝着云扬腹部拍了过去。
 
沈池这一掌速度并不快,在云扬看来也是慢吞吞的没有半点力道,这让他差点笑出声,难道这孩子将这场约战当做是小孩子玩游戏吗?
 
但是这天道誓言已经立下,无论沈池愿不愿,那三十年月例都是他的了!
 
正当云扬计划着如何利用多出来的灵石丹药,沈池的攻击总算到了。
 
云扬亲眼看着这没有任何花样的,轻飘飘的一掌落在自己身上,一触即分,而他的护体灵气似乎都没动一下,更勿论身体上受伤害了。
 
看着沈池将手掌收回去,又往后退了几步,做出已经攻击完毕的样子,云扬登时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小家伙,你打人怎么不使力呢?哈哈哈……”
 
沈池将收回的手掌再次置于袖中,宛若没听见对方取笑一般,在心底数了五个数。
 
“一,二,三,四,五。”
 
五字刚落下,回荡在湖畔的猖狂笑声戛然而止。
 
方才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云扬突然捂住了腹部,面色忽而惨白,本称得上有三分俊朗的五官皱成了一团,面容扭曲,额上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个状况没持续多久,就见他腿一屈,竟是捂着腹部砰地一声跪了下去,随即倒到了地上,整个大男人缩成了一个球,嘴里隐隐发出几声痛嘶声。
 
由于雨停不久,湖畔满是淤泥,云扬此番动作更是让他整个变成了泥人,满脸满头都是泥巴,但他似乎并未察觉,只不停抽搐着,显然已是痛到了极致。
 
沈池方才那一掌只是他修行的功法中诸多招式中的一式,以他如今黄境三层的修为,也只能使出这一招,但效果倒是显得十分有趣。
 
方才拍出那一掌时,沈池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手穿透了对方的灵气罩,脑海中出现的是对方体内经脉中的灵力运行轨迹,他只轻轻用体内的能量往经脉中一拨,便犹如一条灵蛇一般,让对方灵力逐渐陷入了混乱之中。
 
本来云扬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与沈池现在的修为应当不相上下,这一招沈池不会这般容易成功,就算成功了,云扬也不该这般痛苦的,但就巧在云扬半点也看不上沈池的实力,轻敌得太过彻底。
 
此番下来,云扬若是想继续修炼,势必要先将体内混乱不堪的灵力完全梳理,而这显然不是一个小工程。
 
而沈池会选择攻击对方腹部,其实并非是因为此处距离丹田近,而是……他的手平举起的高度,正好能够到对方腹部。
 
这一年下来,虽然沈池长高了不少,却也只与同龄人齐平,也不过八九岁模样,还是太矮了。
 
沈池伸手拍了拍浅色衣裳上在云扬倒下时溅上的泥点,又看了眼自己的小手掌,嫌弃地皱了皱眉,随即又朝云扬道:“胜负未分,可还要打?”
 
正挣扎在锥心刺骨的疼痛中的云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狠狠出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力气,咬牙切齿道:“嘶……不,不打了!我……认输。”
 
对于敌人这般不经打,沈池有些失望,他前世并非未曾经历过经脉逆行的痛苦,但显然不会疼得像这样无法动弹的地步,现在的仙修者都太过脆弱了,这么点承受力都没有。
 
还是沈无惑抗揍些。
 
正当这般想着,沈池侧眼便见得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湖边林间飞来。
 
第36章
 
见沈无惑靠近,沈池有些惊讶,“大哥?”
 
沈无惑看向沈池,“可有受伤?”
 
沈池指了指地上仍在抽搐的人,“没有,我刚刚就轻轻拍了他一掌,他就躺了。”
 
并未立即看向云扬,沈无惑上上下下将沈池看了一遍,确认他无事之后,视线才慢慢落到了地上那团人身上,眼里闪过一道冷意,“此人便交与我处理。”
 
似是感觉到危险,原本已经平静了许多的云扬身体又是一抖。
 
“他刚才说打输了便会退出宗门。”将视线从云扬身上收回,沈池又道:“大哥今日来是有事吗?”
 
“嗯,这个给你。”沈无惑朝沈池递出一物,“此后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日,至于这人,你不必担心。”
 
沈无惑手上是个巴掌大的古朴盒子,沈池猜不出是什么东西,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谢谢大哥。”
 
见沈池接过手中之物,沈无惑神色一松,拎起地上的云扬,原本比他还要健壮一些的云扬到他手中竟是犹如一只小鸡一样,毫无反抗之力,“那我先走了。”
 
接着沈无惑几个纵身便消失在远处。
 
“……”看着对方的背影,沈池有些莫名,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在他接过盒子之前,沈无惑似乎有些紧张?
 
沈无惑并未走远,而是进了林子之后藏了起来,将手中的人一掌打晕,看着沈池进了屋关上门,再看不到对方身影后,又停了许久才离开。
 
检查完沈无惑所送的盒子并无异常之后,沈池才将它打开,随着咔嚓一声,“咦?”
 
只见盒子中竟是一枚苍翠的麒麟玉坠,光看颜色,倒是与之前他赠与沈无惑的那枚十分相似,都是拇指大小,不过相较于沈池赠与沈无惑的那枚,显然这一个要显得精致太多。
 
论等级,沈池赠与沈无惑的只是一个最为低级的中品法器,而这枚玉坠,却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灵器。
 
沈池的记忆中对此物显然毫无印象,但在系统所给的剧情中,此物乃是沈无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宝物,曾在沈无惑修行初期时救了他不少次,最后毁在一名合体期的魔道大能手下,也正是因为它,沈无惑才会在那名合体修为的魔修手下活下来。
 
但如今的沈无惑,却将这保命法宝的东西赠予了他。
 
确认沈无惑并未在这玉坠上下诅咒之类的法术后,沈池面上浮起一抹疑惑,沈无惑为何会待他这般好?难道真是所谓的家族唯独遗留他二人的相依为命之情?但他不过是沈烈顺带捡回来的拖油瓶,这一点沈无惑应该是从小便知晓的。
 
最终沈池将沈无惑的异常归结于少年的单纯。
 
沈池随手将盒子关上,收进了储物袋,此物他不会用,但也不会还给沈无惑,他倒是想看看,无了这法宝,沈无惑是否还能像剧情中所描述的那般顺遂。
 
不过沈无惑不愧为主角,只一年多便已经筑基中期了,若是他不努力,或许今后就再也赶不上他了,虽然在知晓沈无惑与前世不同之后对沈无惑的杀意消了不少,但沈池绝不会允许自己落后对手太多。
 
沈池又回到阵法之中,继续未完成的闭关修炼。
 
一日后,云扬跪在苍灵峰前,请求废功退宗,登时内门皆震。
 
又是两日,赤雁峰讲学堂,外门弟子们齐聚一堂。
 
“听说了吗?内门有个叫云扬的师兄,自行退宗了。”
 
“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自愿退宗的,以前哪个不是哭着喊着要留下来的,而且还是内门弟子,起码也筑基以上修为了,退了多可惜,他为什么退宗?”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倒是打听到一件事,过来过来,凑近点。”
 
“什么?”
 
“听说他是我们一名曾经的外门弟子的兄长,就是那个……陆韧,那个老是来听云娆师姐讲课的大胖子,他不是前不久才得罪了沈、小师叔吗?”
 
“嘶……”
 
听完之后,众外门弟子齐刷刷抽了口凉气,心道幸好自己没有得罪沈池,并向与沈池关系最好的张玉恒投去羡慕的目光。
 
正当张玉恒如坐针毡之时,云娆出现了,紧接着便是一身青衣,长身玉立的云煜。
 
众弟子面含崇敬,齐声道:“见过大师兄,见过云娆师姐!”
 
最后一堂讲学持续了两个时辰,主讲仍然是云娆,云煜主解惑。
 
末了,正当云娆宣布下学时,突然一名弟子举起手来,“大师兄,请问云扬师兄真的退宗了吗?”
 
“是的,他的名字已经从宗石上抹去了。”这在宗门内已不是秘密,云煜也不避讳。
 
“那他是因为得罪沈池退的宗吗?”
 
“你这是听何人胡说来的消息?云扬师弟自言资质浅薄,仙途无望,无法断绝因果,才退的宗门。”云煜面上温和不变,声音却是压低了几分,“若你们也想退宗,现在自可与我道来,我会禀报掌门。”
 
此后再无人提问,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讲学堂,回到苍灵峰,云煜叫住了云娆,“师妹,你最近可是有所不适?”
 
云娆脸上有些吃惊,“师兄为何会这么觉得?”
 
云煜面色柔和了许多,“往先你素爱在门内活动,这一年来除了外门讲学,却是少见你出门,若是修行上遇上了难事,尽管来问师兄。”
 
“嗯,多谢师兄关心。”
 
转过身,云娆面色有些复杂,这大师兄还真是如同书中所说的那般好脾气,她不闹腾了居然还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想起书中这具身体原主的性格,云娆面色一黑,脚下步子加快了一些,却正巧碰上了沈无惑,看到对方冷脸的瞬间,登时对原主的欣赏水平产生了怀疑,这人好看是好看,但这么一副冰块模样,她怎么敢下手去撩?竟然还试图爬上床,这不是作死吗?
 
还是沈池正太好,但又想到对方同样冷脸的师尊,云娆打了个哆嗦,她怀疑自己是个假的穿越者。
 
朝沈无惑行了个弟子礼,云娆便匆匆离开了,她决定还是好好修炼,早日达到元婴期,洗髓伐毛,彻底保住这张脸,毕竟这脸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优点了……
 
承剑宗三年一度的门内测试即将到来,凡是处于外门的筑基期弟子都摩拳擦掌,而没有到筑基期的外门弟子们也十分兴奋,围在一起等候测试开始。
 
突然有人问:“小师叔会来门内测试吗?”
 
“沈池?他不是废灵根吗?两年前见得时我并没在他身上看到修为。”
 
“也是,就算他是正常灵根,也不可能三年内升得筑基期,毕竟像无惑师叔这样的天才可不是常有的,更何况他还是在外门。”
 
“不过他已经是明厉长老内定弟子了,明厉长老曾言就算他没有到筑基期,也会收他为徒,啧啧,人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
 
距离上次陆韧云扬退宗已过了两年,沈池原本留在众人心中的那点畏惧也已消隐无踪,正当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时,一道粗犷的男声突然道:“小师叔一定会来的!”
 
旁边的瘦小弟子面含着急,拉了拉他,“张师兄,你小声点。”
 
张玉恒却是不管旁人的阻止,声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而且他不但会来,还会取得测试的成功!”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小师弟倒是有几分可爱。”
 
原本正静待测试开始的筑基期弟子们笑得前俯后仰,话里话外却都是对沈池的看不起,张玉恒登时面红脖子粗,“你们是不知道小师叔的天分,他测试一定比你们好!”
 
在场已达筑基的弟子们哪一个不是修行了十几二十年的,甚至五十年以上的都有几个,他们多数只听过沈池身具废灵根,是明厉长老的内定弟子,其余一概不知,听得张玉恒的狂妄之言,又见这批新弟子不少露出赞同的表情,心里虽是不屑,但对沈池却是生了几分好奇。
 
尽管如此,他们的笑声却是越加大了起来。
 
张玉恒脸上满是不忿,当即就想上前与他们理论,却被旁边几名外门弟子拉住。
 
好容易挣脱众人的桎梏,张玉恒刚想开口,却发觉自己被一股威势锁定了,竟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方才的嘲笑声也是戛然而止。
 
一身白衣的沈无惑落在众人面前的台上,冷声道:“我是此次宗门测试的负责人,道号无惑。
 
听得沈无惑的介绍,众外门弟子眼睛倏地睁大,无惑,就是那个无惑?!
 
近三年门内已是将沈无惑传得神乎其神,号称自明厉长老以后最具资质的修行天才,还创下两月筑基,三年金丹的神话,这比起当年明厉五年金丹的速度要整整快了两年!
 
何况沈无惑还是通过天阶入的门,光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众人仰望了,更勿论其他。
 
沈无惑视线在方才笑得最厉害的几人身上顿了顿,“同门相耻,该当何处?”
 
张玉恒眼睛一亮,连忙道:“回师叔,宗门第三十七条规定,同门当互助互爱,不可非议耻笑,若为之,罚月例半年。”
 
“嗯。”沈无惑轻声应道,淡淡望向那十余名冷汗津津,听得张玉恒之言后更是面色惨白的外门弟子,“你们当作何想?”
 
在沈无惑的视线下,恐惧犹如蚀骨的毒蛇爬上后脊,就连呼吸都已冻结,就在他们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时,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连忙高声道:“弟子甘愿受罚!”
 
而沈无惑此时正抬眼望向远处小路尽头,眼里露出一丝期待。
 
第37章
 
不出片刻,山路尽头便拐出了一道人影,看身形比起在场所有人都要矮上许多,月色衣衫清爽利落,近了才分辨出那竟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少年。
 
在场众人皆不是孤陋寡闻之人,毕竟修界好看的人许许多多,除非一些爱好特异的,大多都是五官端正,肤质细腻,各有千秋的,但在看清来人模样之后皆是一怔,竟是找不出半点可诟病之处。
 
“沈池!”张玉恒率先叫出来人的名字。
 
原来他便是沈池?从未见过沈池的修者们恍然大悟,登时对方才有人提出的因为长相而被明厉长老招收弟子的猜测信了几分。
 
而方才还放言嘲笑的那十余名修者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池靠近,他们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害得他们丢了半年的月例。
 
视线状似不经意的在那群外门弟子身上扫过,沈池抬眼看向目无表情的沈无惑。
 
沈池刚靠近便发现沈无惑竟然在场,还站在台上,显然是负责人一流。方才刚转过来时,他似乎看到沈无惑望向自己的视线中有名为欣喜的情绪划过,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没看清楚。
 
沈池远远朝沈无惑抬手行了个礼,便走到了张玉恒身边。
 
张玉恒压低了声音,“小师叔,修行怎么样?看到我给你留的字条了吗?还好你赶过来了,这些人居然敢瞧不起你,等我修为上来了一定要他们好看!”
 
沈池看了义愤填膺的壮硕少年一眼,“修行很顺利,谢谢你的字条。”
 
其实沈池出关之后不止见到了一张字条,还有好几道传讯符,分别来自明厉、沈无惑、云煜,还有一个竟然是云娆。
 
对于云娆莫名的示好,沈池有些警惕,不过在对方并无其他动作之前,也便暂时将其搁置了。
 
见沈池一礼之后便不再理会自己,开始与一位高大的少年谈话,沈无惑微微一怔,再次将视线再次转到那十来名弟子身上,“既然尔等甘愿受罚,那我自会禀明掌门。”
 
“是,无惑师叔。”弟子们答道,不知是不是他们错觉,似乎觉得周身的温度更冷了些。
 
沈无惑看了正与沈池聊得愉快的少年一眼,冷声道:“测试者已到齐,请诸位与我一同前往测试场地。”
 
听得沈无惑招人,张玉恒朝沈池裂开嘴笑道,“小师叔,你一定可以通过测试的!”
 
“嗯。”
 
“我现在练气七层了!三年后就能来内门找你!”张玉恒眼睛亮亮的。
 
沈池多看了这名少年一眼,抬腿跟上了沈无惑。
 
与千奇百怪的收徒测试不同,承剑宗的门内测试每次都是一样,都是在门内千疏峰谷中进行。
 
千疏峰位于承剑宗群峰最西北,千疏峰峰体面积并不大,但它的东侧却是承剑宗树木最为浓密的山谷地带,至于具体多少面积却是无人能明言,反正传说化神期大修的神念都无法将其完全覆盖。
 
而千疏峰谷之中妖兽等级大多在筑基上下,对于豢养了许多筑基以上灵兽的承剑宗用处并不大,普通弟子也多数嫌弃太远而拒绝来此修炼,是以若非测试所用,几乎从无人来此。
 
“哇!”
 
众弟子从飞行法宝上往下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树,铺就成一望无际的林海,时不时能见得群鸟飞出,约莫能看清一点树林的响动。
 
虽然对千疏峰谷早有耳闻,甚至不少弟子都是曾经参加过宗门测试的了,但此时此刻,也还是不禁有些没底。
 
沈池放眼望去,很快便将视线下的树林走向记在脑中。
 
不知时不时凑巧,沈无惑御着飞行法宝,将众人载着绕整个千疏峰谷转了一圈后才停下来,此时沈池正好将整片山林的信息记在脑中。
 
往年参加过测试的弟子也是头一次如此完整的将这片山谷揽入眼中,满心满眼尽是惊叹。
 
“此次测试要求你们在十日内带回相应物品,便算作测试通过。”山林入口,沈无惑开口道,“此林中妖兽品阶都在筑基上下,最高筑基末期,加之有数名元婴护法看护,诸位不必担忧自己性命,各位若是中途欲放弃,便将信号弹点燃,会有护法前来营救。”
 
毕了,众人面前凭空出现七十余枚青色玉简,只见沈无惑手一挥,那些玉简便开始绕空旋转起来,“请大家依次抽取任务玉简,每枚玉简的任务各有不同,请诸位慎重挑选。”
 
沈无惑发言期间,众弟子皆是屏息以待,此刻见到这些玉简,不由面色一变。
 
“无惑师叔,往年任务不都是一样的吗?”有人提出疑问。
 
“既然你说是往年,那从今年起,便是这项规矩。”沈无惑冷声回道,“请诸位上前抽取任务。”
 
沈池率先上前,见得沈池,沈无惑的视线柔和了一些,但很快便恢复了冷厉,看向尚未动作的弟子们。
 
思绪万千的弟子们突然回过神来,在沈无惑的视线下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随后半点不敢停留,飞快上前挑选属于自己的任务。
 
将任务玉简看了一遍,沈池便将它收了起来,等候沈无惑宣布何时开始测试。
 
只见其他相继挑到任务的弟子们要么喜笑颜开,要么愁眉苦脸,不少人甚至开始交流自己拿到的什么任务。
 
沈池把视线从正抱怨自己任务过难的弟子身上收回,心底嗤笑一声,沈无惑方才只说了每个任务不同,却并未说这些任务是与某一人绑定的。
 
正如沈池所想,在玉简抽取完毕之后,沈无惑再次开口,“另外,容我提醒诸位一句,任务只与玉简相关,却并未与人绑定。也就是说,你们只要带着玉简与相应的任务物品回来,便算作测试通过。”
 
“这不公平!明明是你让我们随机抽取任务的!现在任务都已经被旁人知道了,你现在才说任务只与玉简相关,岂不是让我们暴露了?”
 
“我可曾要求你们将任务告知与他人?”
 
“……”
 
“修界本就是强者为尊之地,若尔等觉得此任务太难,自行退出便是。”
 
沈无惑话音一落,人群霎时陷入寂静之中,方才在炫耀自己任务如何简单的弟子霎时面色惨白,握紧了手中的玉简,生怕被旁人抢了去,而抽取到困难任务的弟子,看向刚刚炫耀得格外厉害的几名弟子的视线登时变了味。
 
“切记,只有十日,现在请各位入林吧。”
 
沈无惑说话时视线一直在沈池身上,但沈池却似是对这片林地更感兴趣,并未看向他,话毕,众各怀心思的弟子们先后朝林内进去,其中不少方才抱怨任务太难的弟子紧紧跟在任务简单的弟子身后。
 
而另外还有不少人脚步拖拖拉拉,眼睛时不时往沈池的方向望一眼,显然是不怀好意。
 
“小池。”
 
沈池正想离开,忽而听见一声呼唤在耳边响起,却是沈无惑传音,他脚步顿了顿,转头冲沈无惑露出一抹疑惑。
 
见沈池停下,已经走到林边的几名弟子对视一眼,还是进了林。
 
此时林外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沈无惑顿了顿,最后只是挥了挥手,“去罢,我在此等你。”
 
入林之前,沈池眼角瞥到沈无惑仍负手站在方才那处,身影竟是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啧,沈无惑怎会有这种感觉。
 
此时的沈无惑已经褪去了三年前的稚嫩,与沈池想到前世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沈池将方才得出的结论抹去。
 
玉简中有任务目标附近的简易地图,由于沈池方才将千疏峰谷的地形过了一遍,在拿到玉简时便知晓往哪个方向走了。
 
然而并未走出多远,便有几名劫道者气势汹汹地围在了他周围,居高临下道:“小子,识相的就将任务玉简交出来!”
 
两年时间,沈池修为升到了黄境六重,按照他的初步估计,应当是相当于筑基末期,甚至筑基圆满的修为,而如今在此等候参与门内测试的外门弟子们,全部都是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与筑基末期,虽然都是同一等级,之间的差距却是天渊之别,而这个门内测试,本就是为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设计的,所以沈池并不担心自己无法通过测试。
 
不过或许是功法缘故,光从沈池身上的气息看来,却是只能看出他如今最多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甚至气息尚有些不稳,颇像硬是用丹药灌注提升起的修为。
 
以为自己将沈池的底细看明白了,那几名外门弟子眼里满是不屑,静待着沈池痛哭流涕交出玉简。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们便发觉沈池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人呢?”
 
六七个人就站在这里,竟然将一个筑基期都不稳的小孩子弄丢了,众人登时一慌,左顾右盼生怕有其他高修为的修者在附近。
 
沈池方才只是趁他们不注意跃上了几人头上树干,不过这几人倒是有意思,在找他时,连地下都踹了踹,却没想到往头上看一眼。
 
早在他们出现时,沈池便发觉这几人正是之前在集合处时那十来个意味不明的视线中的几位。
 
那几人找了好一阵都没发现沈池,正当他们打算往远处搜寻时,沈池从树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匕首抵在领头那名青年男子后心,他道:“将你们的任务玉简交出来。”
 
第38章
 
清脆的童音让众人登时一惊,转头看到沈池竟然就在他们后面,见他手持着一柄匕首,抵在一人后心,先是一愣,随后竟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原本严肃的气氛登时打破。
 
“哈哈哈哈!”
 
“这小子……哈哈哈……”
 
笑声震天,林鸟呼啦啦扑腾着翅膀出了鸟巢,穿透枝叶朝天上飞去。
 
其中一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觉得额头上一凉,抬手一抹,发觉竟是一泼鸟粪,不由脸色一僵,狠狠甩了甩手,“真他娘倒霉。”
 
“听说出门被鸟粪砸了会倒霉,曹师兄你小心点哈哈哈!”见那人被砸,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
 
被称作曹师兄的男子冷哼了一声,继而转头看向沈池,脸色十分难看,“小子,赶快将任务玉简交出来,否则小心一会儿我的剑伤到你。”
 
沈池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刀柄往前推了推。
 
原本在发觉被沈池抵住后心时仍然怡然自得满面悠闲的青年男子只觉一股压力朝自己扑来,以他将近筑基中期的修为,竟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额上汗水细细密密渗了出来,加之后心上传来的痛感,不由面色一慌,心道这次惹上硬茬了,连忙高声喝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似是畏惧那人的威严,原本叫嚣得很是厉害的几人霎时鸦雀无声。
 
“小,小师叔,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呢?”青年男子唇角僵硬地往上挑了挑,露出一个古怪又讨好的笑脸来,“实在对不住,由于这些年多次参选门内测试没有通过,我们有些心急,刚刚抽到的任务又实在太难,才会出此下策,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曾师兄,你与他说这些作甚?未必我们几人还能比不过他不成?”曹姓弟子再次出言。
 
“住嘴!”
 
再次喝止众人的叫嚣,青年男子脸色惨白地等着沈池的回应,其他人或许不知晓,但他如今对沈池的畏惧却是实打实的。其实沈池除了刀尖抵着他之外,并未桎梏他半分,只要他朝前踏出一步,便能彻底挣脱沈池的威胁。
 
而他如今已经是筑基初期圆满,半步中期的修为,沈池看上去也不过筑基初期还有些虚浮的样子,但就是这一步,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偏偏没能尝试成功。
 
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沈池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废灵根,甚至他还隐藏了修为!
 
想到这点,青年男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岁,三年便达到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这简直闻所未闻,而且沈池还是明厉长老内定的弟子,不管此次测试通过与否,他们将来见得他都得称一句师叔,意识到这个情况,男子原本被过不了测试蒙蔽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其他人却对青年男子的行为很是不解,竟然会害怕一个不足他们肩膀高的小孩子,此次测试的规则在前,就算他们打劫了沈池又如何,不是说强者为尊吗?
 
“将东西交出,点燃信号弹,便放了你们。”饶有兴致地看完众人表现,沈池再次开口。
 
若非他还想在承剑宗修行,恐怕他手中的匕首便不是只抵着此人后心了,不过……似乎并未规定争夺时不可伤人,思及此,沈池眼睛亮了亮。
 
本就有些不耐的弟子们听得此言,登时高声喝斥:“狂妄!”
 
众人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分外嘈杂,沈池皱了皱眉,稍微抬高了些声音,“不如这样,若是你们打赢了我,我便将我的任务玉简给你们,若是你们输了,便留下你们的,以及一只右手,如何?”
 
这番话一出,又是一阵大笑,那名曹姓弟子说道:“不用说一只右手,就算两只手给你也可以,哈哈哈哈,真是不知所谓!”
 
说到最后一句时,几人哈哈大笑。
 
这群人进入筑基期时间都不是几年了,多年来修为不曾进展,入宗时的那股子还算得上有些纯良的心性也逐渐被磨去,变得浮躁不堪,是以才会发生诸如瞧不起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情况。
 
“好。”视线落在众人身上,沈池笑眯了眼,神色间有些跃跃欲试。
 
本站在他对面的几名弟子不由怔了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握着剑,暗道竟然差点中了美人计。
 
“我不参与,我愿留下玉简,点燃信号弹。”正当两方对峙,战斗一触即发之际,被沈池胁迫的青年男子突然开口,说着他一边掏出玉简,往后递给沈池,另一只手飞快将信号弹拿出来,一道青色的烟火冲天而起,然后战战兢兢地问道:“可,可以放了我吗?”
 
沈池接过他手中的玉简,道:“右手。”
 
本来还挺顺从的男子听得这个要求,面色一怒,“你莫欺人太甚!”
 
“小子看招!”
 
与此同时,其余众人持剑朝沈池杀气腾腾地包抄了过来。
 
“呵。”
 
见此,沈池笑了一声,也不废话,匕首一收,侧身躲过已到身前的攻势之际,抬手一挥,一落,那青年男子的手臂便齐齐斩落,血登时喷涌至攻上来的两人一脸。
 
“啊!!”陡然失去双臂,青年男子高声呼痛。
 
被鲜红蒙了眼的两人顿时一愣,但沈池却是半点不停,聚力于臂,一个纵身猛地朝二人倾近,拨开对方的剑势,手起刀落,又是几条手臂落下。
 
剩下还有五人见势不对,一击不中之下便往后退了几步,而此时几条手臂正好落在他们足下,看着还在动的手,满心震惊,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修为来看,沈池筑基境界都不稳,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不出半盏茶,沈池便将几人彻底解决,十几条手臂胡乱落在地上,弟子们躺在地上呼着痛,场面显得十分混乱。
 
忘了让他们先将玉简交出来了,沈池站在原地想了想,随即上前,在他们深恶痛绝的视线中,一个一个将他们的储物袋收了起来,然后将他们的信号弹全部点燃,才纵身离去。
 
片刻后,负责此次测试安全的宗门护法赶到,看得一地狼藉微微露出了些惊讶。
 
“护法,您可要为我们做主,我们只不过是见小师叔年纪小,想与他同行,若有危险发生也好有个照应,但他竟不但不领情,反而还将我们伤成这样。”
 
听了几人颠倒黑白的哭诉之后,几名自测试开始时就一直关注着这几名格外与众不同的弟子的元婴护法,本来对几人刚升起的几分同情瞬间消隐无踪,“汝等之中有不少资质尚佳,可知为何会被分在外门?”
 
“嘶……为何?”护法非但未言要为他们做主,还问出这个问题,原本沉浸在疼痛之中的弟子具是一惊,他们几人大多是双灵根资质,按理来说应当是能直接入内门的,但偏偏却被分到了外门。
 
“承剑宗招收新弟子时,毅力,悟性,心性,根骨皆是招收标准,只要这四项优秀,哪怕是三灵根,也可能入得内门,而那些心性相对薄弱之人,就算单灵根资质,也要先在外门历练一些时日,待得筑基进行二次测试。”
 
“想必尔等应当知晓,承剑宗外门并不配弟子服,不为弟子授道号,也不将外门弟子名字录入宗石,每百年会送一批弟子下山,其中多数原因便是由于心性太差,而从你们方才的表现来看,恐不是我承剑宗所需之人,我会禀明掌门,勿须等百年期到,提前送你们下山。”
 
并不关心身后身后发生了什么,沈池也不急着完成任务,将那些人储物袋中的任务玉简拿出来随意翻了翻,发觉相对他的任务而言,这几项任务的确是要难很多,光是从位置上来说,就已经靠近千疏峰谷最内围了。
 
无论何处的山林都有一个特性,越是往内妖兽等级越高,千疏峰谷虽然妖兽等级都在筑基上下,但最高等级的也是有筑基中期的,筑基初期对上筑基中期,无异于找死。
 
所以面对这些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几人才会那般作为,但他们显然第一个对象便挑错了人。
 
沈池抛了抛手中的玉简,只不过竟然这么巧,这群人竟然全都挑到这种难度的任务,莫不是沈无惑做的手脚?
 
接下来沈池再度遇上过几次类似的劫道者,可惜最厉害的也不过在他手下过了三招,任务完成得可谓波澜不惊。
 
将任务所需的妖兽内丹收起,抬首时沈池不由一惊,方才只有一片树木的密林竟然豁然开阔,变作了一片广袤的平地,萦绕鼻间的枯枝腐叶味变成了沁人的灵草香,远处竟是一片灵植地。
 
远远望去,各种灵草有规律的分成了几片药圃,边缘分布着许多结着大红果实的灵果树,从沈池的方向看过去,能见其中包括不少三阶以上的灵草灵果,而看年份似乎大多都有上千年了,从生长方式看来,这些灵植并无半点采摘过的痕迹。
 
这些灵植显然有人种下的。
 
沈池并未轻举妄动,原地观望了一阵,这片地附近布置了好几重法阵,这些法阵布置得格外精妙,若非沈池正巧踩在了最外围的幻阵边缘,而这个幻阵又因时间太久而有所损耗,他根本不能发觉这片灵地。
 
不过从幻阵损耗程度来看,这片灵植应当已经是无主之物了。
 
此时还有两日便是测试截止日期,而此地的阵法虽然年份已久,但由于布局极大,以他现在的修为要破开也非一日之功,而且此地来人较少,他现在也并不需要这些灵植,思及此,沈池往脚下几不可察的法阵痕迹上看去,这个幻阵布阵手法十分怪异,沈池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它的各个阵点找齐。
 
确定阵法只是能量不足,沈池掏出几十枚上品灵石,在阵心上留下一抹自己的印记后,往各个阵点上各放了一枚灵石。
 
一切妥当后,沈池后退了一步,方才的开阔景象霎时恢复成幽深的密林。
 
将此地大概方位记下,沈池飞身朝林外掠去。
 
这座山林实在太大,又有禁空令,无法御剑,是以弟子们只能跑出去,按照沈池最初的计算,两日时间应当刚好足够他出去。
 
但方才耽搁了一阵,却是让本来有些吃紧的时间更是紧迫了起来。
 
第39章
 
宗门测试第十日,千疏峰谷外。
 
夕阳余晖将山林映照成灿烂的橘色,倦鸟归巢,半边月亮从山峰背后露出身形。
 
“还有半个时辰,你们说沈、小师叔能及时出来吗?”一名率先完成任务出来的弟子低声向旁人问道,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十余名弟子的下场,他临说到沈池的名字时改了个口。
 
“我看悬,此次任务都不算简单,小师叔年纪那么小,之前我还在林中遇上过他一次,看情况他的任务还要往林深处一些,当时貌似还有人跟在他身后,我当时想提醒他来着,可是他走得太快了。”
 
“没关系,就算他没有通过我们也得叫他小师叔不是?”又有人插嘴,“不过明厉长老貌似没有到场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此言一出,在场十余名弟子这才发现,似乎除了几名护法和沈无惑之外,原本传说对沈池抱有极大期待的明厉竟然没有到场。
 
难不成明厉反悔了?
 
也是,虽然不知道沈池是怎么三年内升上筑基初期的,但他可是传说中最难行,就连洗灵根也不可能的废灵根,能到筑基期已经是万幸了,明厉长老不可能收这么个毫无前途的弟子的。
 
“我昨日出来的,无惑师叔就一直站在那里动都没有动过一下,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突然觉得脊背一凉,抬眼却见是沈无惑看了过来,连忙缄口,乖乖站在一旁,幸好他们没有说什么出格之言。
 
沈无惑重新将视线转回林中,他身形笔直,半边脸埋在阴影之中,剩下半张面无表情的面容显得十分冷硬。
 
还有半刻钟,林中相继又出来了几名弟子,却依然不见沈池的身影,所有人视线都紧盯着出林的方位,间或转眼看看沈无惑的表情,却见沈无惑始终面无表情。
 
看了看天边剩下的红霞,一名护法朝沈无惑拱手,“时间马上要到了,无惑师叔,请问是否集合弟子们?”
 
沈无惑神色不变,道:“还有半盏茶。”
 
正此时,只听远处林中发出一阵窸窣,众人一惊,连忙侧眼望向林中。
 
那人行进的速度十分迅速,只是几个眨眼间,便从林内许远处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在看清那人模样之后,群众哗然,却正是他们一直认为不可能出来的沈池。
 
他们脑中只有一句话:这不可能。
 
并非他们瞧不起沈池,而是从千疏峰谷林中出来的弟子们哪一个不是或多或少的带着伤,但沈池却是一身干干净净,面色红润,直至落在众人面前,多数人也没有回过神来。
 
沈池第一个看到的是沈无惑,其实并非他刻意注意他,只是沈无惑太过引人注目,前世今生,向来如此。
 
“铛铛铛……”测试完毕的钟声敲响。
 
此时天边尚且残留着一层红云,落霞绕峰,不知是不是晚霞的缘故,沈无惑的表情似乎也多了一层暖色,尤其那双本来犹如点墨的漆黑眸子,竟是泛着惊人的柔和。
 
沈池看了一眼,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再转眼,发觉对方还是那副冰冷无波的模样,哪有半点温柔。
 
在场包括沈池,约莫有二十来人通过测试,沈池略略一眼,发觉似乎只要找过他茬的,以及测试开始前以异样眼光看着他的那十余名弟子,全都没能在此。
 
找他茬的那些人倒是好说,那十余名弟子除了入林时那几人,其他人与他都没碰过面,也是一个不见。
 
想到他从那几人手中拿到的任务玉简,沈池再次看向沈无惑,没想到修行初期的沈无惑这么……护短?
 
不过沈池却不愿意做任何人的“短”,尤其是沈无惑。
 
似乎并未察觉沈池的视线,沈无惑看向众弟子,道:“测试结束,请诸位在此等候,片刻后有人来接引汝等前往内门。”
 
沈无惑话音刚落,便见云煜踏剑而来,“见过无惑师叔。”他先是朝沈无惑行了一礼,然后又转向沈池,先是惊异的咦了一声,随即恍然,眉目间满是欣喜,“恭喜小师叔通过测试。”
 
“多谢。”沈池点头回道,对于云煜方才的惊讶他也不奇怪,当初云煜能在破庙一眼认出沈无惑的纯灵体,那自然也应当认得出他如今的资质。
 
云煜并未多问,朝沈池道喜过后,只再次转向朝沈无惑道:“那我便将弟子们带走了,小师叔便交给你了。”
 
沈无惑并未出言,只朝沈池方向侧身,却是看向不远处的空地上,就在下一瞬,原本空无一人之地突然落下一道冷肃身影。
 
光看外形,来人身形与沈无惑相当,若非长相实在对不上,二人简直如同在照镜子。不过相对而言,或许是修为原因,来人身上的气场要比沈无惑强大得多,甫一落地,便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正准备离去的弟子们猛然一惊,随即一喜,朝着来人深深行礼,大声道:“见过明厉长老!”
 
“免礼。”明厉微微颔首,随后朝沈池走了几步,伸出手道:“为师来接你。”
 
再次听到明厉这个自称,沈池心下蓦地一颤,竟是下意识牵住了对方的手。
 
“嘶……”见此,围观者们具是满目震惊,不少人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一向不曾与人亲近的明厉长老,居然朝人主动伸出了手?
 
唯有云煜,最初的震惊过后,便转脸看向沈无惑,在发觉对方竟然依旧面无表情时,不由怔了怔,按理来说任何一个兄长看到自己弟弟与他人这般亲密时都应当有所表现才是。
 
难道他之前对这两兄弟感情很好的猜测是错误的?不可能啊,虽说沈池看起来对沈无惑不太亲近,但沈无惑的确是很喜欢沈池的,不然也不会每次他说到沈池时听得那般认真,而且这几年,除了闭关,他还多次见得沈无惑往外门跑。
 
一定是沈无惑早已调查过明厉长老了,才如此放心,最后云煜给自己的猜测下了这么个结论。
 
明厉的手一如沈池印象中的温度,沈池转头望向沈无惑,“大哥,我走了。”
 
沈无惑表情似乎有片刻的空白,随后才点头道:“好。”
 
师徒二人离开之后,云煜也告辞带着众新晋内门弟子离去,原地便只剩下了沈无惑,许久之后,天已经黑透了,他才缓缓抬起手来,只见他轻轻握着拳的右手慢慢张开,手心却是一枚盘龙玉坠,看模样正是沈池之前赠与他的那一枚,但颜色却是褪去了不少,里面还多了许多细细的裂缝,他将它举到眼前,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这三年,若非他时时往内输送灵力,恐怕它早就变作齑粉了,但就算如此,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上了飞剑后,沈池便松开了明厉的手,默默站在明厉身后,此时天色已晚,从空中望下去,月色下的承剑宗影影绰绰,显得十分幽静。
 
沈池莫名想起与明厉离开时背后传来的那抹视线,方才他没有想明白,但现在发觉,似乎和他前世在魔宫内养过的那只动物有些类似,每当他出魔宫时,它便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沈无惑会有这样的眼神?想到此处,沈池不由觉得莫名有些冷。
 
飞剑停在一座山崖阔地之上,四周怪石嶙峋,远处几棵矮松盘在悬崖边上,细叶被呜呜的山风吹得沙沙作响,夜鹰悠闲地盘旋在山峰周围。
 
见沈池打量此地,明厉开口:“这是予澜峰后崖,今后便是你练剑之处,今日天色已晚,你也累了,待明日我再带你查看此地。”
 
话毕,明厉便不再多言,带着沈池到一处空旷之地,朝沈池递来一物。
 
只见明厉修长的指间是一座小小的楼阁模型,显得十分精致,以沈池的见识,自然知晓这是何物,此物名为灵府,前世沈池也曾巧合之下得到过一座,只是那一座远远没有眼前这个完整。
 
当初沈池的那一座不够完整的灵府不过是下品灵器等级,便已经引得修界震动,无数人争夺了,如今明厉却是拿出了个更为精细而完整的,沈池竟是一眼看不清它的等级,不过至少应当是在上品灵器上下。
 
见得沈池有些不解的神色,明厉道:“此物名为灵府,可做居住之用,你暂且先住着,改日为师为你觅一更好的。”
 
“……”这样的宝物被对方轻描淡写为普通居所,沈池并不认为明厉是逞能,毕竟斥灵珠这样的神器他都能说出是小东西,那此物应当也是不足一提,沈池也不矫情推拒,伸手接过了那座小楼阁,“多谢师尊。”
 
似是很满意沈池对自己的称谓,见沈池接过灵府,明厉又道:“灵力注入便可认主,你且早些歇息。另外,我见你似乎对炼丹有些兴趣,在里为你开了一间丹室,若是有何不解尽可问我。”
 
沈池闻言一怔,他的确是对炼丹感兴趣,但明厉是如何知晓的?
 
“明日我去将你名字刻入宗石。你可有心仪的道号?”
 
“并无。”
 
“那叫做无迟,必里迟离的迟,可好?”
 
必里迟离,有重阳之意,而这一日正好是沈池的诞辰,在前世,除了他母亲之外,他便只告知过一人这个日期,便是他师尊,听得此言,沈池骤然抬头看向明厉,却见对方并无半点异样之色,虽然心中早已确认对方便是前世那位师尊,但今世的明厉断然不可能知晓他的生辰,想必应该是巧合罢,思及此,沈池点头道:“可以。”
 
明厉离开后,沈池将灵力注入灵府,认主之后,抬手一抛,原本足够他一手握下的小屋子登时一晃变作一座三层阁楼,前院后院亭台一应俱全,后院甚至还有一片小湖泊,里头巴掌大小的鲤鱼扑通一声摇头摆尾跃出水面。
 
沈池视线在那些各色的鲤鱼上停了停,能养活物,应当是上品灵器。
 
推开门,厅堂内布置得十分精巧大方,侧间便是明厉先前所言的丹室,里面丹炉丹方炼丹材料应有尽有。
 
沈池随意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丹炉后的药架上,那个药材盒下方标志上,赫然写着“蛊果”二字。
 
第40章
 
从外表看来,那个盒子约莫沈池两个巴掌大小,呈深驼色,打开之后,阵法扩大的空间中里齐整的列着几十枚拳头大小的蛊果,从其饱满的色泽看来,显然十分新鲜。
 
本有防备的沈池在打开盒子后并未察觉到任何蛊果的气息,不由又将盒子多看了几眼,才发觉盒口边缘处细细密密刻着好几个防护阵法,将蛊果原本蛊惑人心的味道彻底封存在了盒子里面。
 
当初那座小秘境中,经过蛊树林时,明厉曾是说过出去时会给沈池摘一些蛊果,不过沈池分明记得,在出去时,秘境趋于崩毁,明厉根本没有时间去动那些树才是。
 
难道明厉在那之后又再回去过?
 
想到此处,沈池不由怔了怔,且不说他们出去之后秘境已经彻底崩塌,基本不再可能再次回去,退一步说,就算明厉后来又找到了回去的路,要从已经几乎化作碎片的空间之中找出属于蛊树的那片区域,还要从中完整的取出这么多果实,可想而知是有多困难。
 
自从获得斥灵珠之后,沈池已经慢慢将前世的记忆完全想起来了,他记忆中的师尊的确是明厉,前世明厉也是这般对他,他也曾问过原因,答案也是因果二字,当时他虽是拜了对方为师,却是惯性的满心防备,也便没有细问,后来他想知道时,对方却已经消失,任他如何找寻也不见踪影。
 
盒子闭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微的声响,将沈池的思绪拉回,他把盒子放回原处,又停留了一会儿,把储物袋中从赤雁峰那个法阵之中取出的灵草灵宝分门别类放在了灵药架上,便退出了丹室。
 
既然如今在承剑宗内拜了明厉为师,有宗门为绊,他今后有的是时间来探寻这所谓的因果。
 
予澜峰作为宗门长老的洞府所在,灵气显然要比外门充盈得多。
 
或是前世沈池的那座灵府有所残缺,除了能用来随身携带居住之外并无他用,而这座完整的灵府,光灵气便是外面的好几倍,与沈池之前修行的那个法阵之中也是相差无几,充足的灵气对修为的提高作用虽不是决定性的,但也是至关重要,如此也便能解释为何那般多人对它们趋之若鹜了。
 
看完丹室之后,沈池直接用灵识与这座灵府相连,登时屋内所有景象清晰的显现在他脑中,练功室,闭关室,书房,会客室,居室一应俱全,临后院处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十分完美,甚至最细小处的纹饰都被安排得恰到好处,手里拿着茶几上作为装饰用的精致的木质摆件,沈池不禁笑了一声,这的确是他师尊的风格,严谨得近乎苛刻。
 
练功室在丹室另一侧,在阵法加持下,足有十丈见方,显得十分空旷,进门右侧有一个武器架,上面竖着刀枪剑戟一排武器,每一件等级都在宝器以上,乍一眼看过去,煞是威风。
 
沈池在武器架上看到一张字条,正是明厉留下的。
 
“兵乃修者第二性命,切不可妄择,此处之兵汝自可取,选最趁手之物,待汝修为小成,为师与你重选本命武器。”
 
于普通仙修而言,筑基是修行的门槛,修得金丹便能算作小成,成仙便是修途的尽头,但前世明厉曾与沈池说过,单论修仙,元婴堪堪能作小成,但若整个道途,渡劫飞升也不过起始。
 
当时明厉在说这番话时,沈池并不明了,而就算到现在,他也不太明白其中更深的寓意,毕竟在沈池记忆中,他从未飞升过。
 
但明厉为何会这般说,难道他曾去过仙界?
 
结合两世中明厉都曾与他提及的因果二字,陡然间,沈池神思一动,脑海中登时冒出两个字——轮回。
 
沈池曾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中看过一个记载,里面的古体字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完一部分,那是关于一段仙者禁术的记录,便是关于如何轮回,不过书者后面的内容写的过于潦草,实在认不出,他也便作了罢。
 
如果明厉便是通过禁术投生于初灵界的仙者,那他所谓的因果便好理解多了。
 
毕竟沈池活过的记忆他都记得清楚,他印象中应当是并未与任何人结下过这么深的因果。
 
虽然这么想着,但沈池却并不打算立即找明厉询问,毕竟很多事本该不是他现在这个阶段能够知道的。
 
当初明厉给他的那篇功法,沈池在赤雁峰曾试着练过,然后他发觉他原本的修行功法所产生的能量,竟然可以完全模仿《御冰诀》中的灵力运行方式,甚至于它的表现效果。
 
当时沈池十分震惊,若是这样,那他所修行的功法就并非明厉所言的那般只是十分具有包容性了,而是可以模仿任何修行功法。
 
为了印证这个猜测,沈池再次试着依照前世所修行的魔功运行,其结果是再次成功了。
 
就连沈池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可能,不过后来他也确认了,只有他知道法诀的功法,才能够完全模仿,而功法中招式也需要自己从头练习,但就算这样,也足以震惊整个修界了。
 
此番一来,沈池对这个功法的信心更甚,他也十分好奇随着这个功法继续修行下去,是否能够如同普通修者那样修炼出元婴来。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将御冰诀中的剑法熟练,之前在宗门测试中他便是使用御冰诀中的法诀,不过却没有使用它的剑诀,毕竟他的武器是一把匕首。
 
沈池在练功室内待了一夜,终于将前十道剑诀练熟了,而此后的部分修为耗费太大,并非他现在能够修习的,他只是记了下来,并未修习。
 
越是练到后面,沈池越是觉得这御冰诀的精妙,若非他已经决定要修习修神诀,这套功法显然是不二之选。
 
次日,沈池方打坐调息完毕,便听得敲门声。
 
打开门,沈池行礼:“见过师尊。”
 
明厉看向沈池,“不必多礼,这是你的弟子令,今后月例会有人送来,不必每月去领。”
 
在承剑宗,亲传弟子虽然与内门弟子一同排辈,但在门内的等级却是要比内门弟子高上一等,是以月例有人送来也不奇怪,闻言沈池点头接过那面弟子令。
 
这个弟子令呈墨青色,要比先前沈池见过的云煜的那块令牌颜色深得多,想必是每一代弟子的令牌都有所区分,它正面刻着一把剑,显然是承剑宗的标志,反面是用古篆体篆刻而成的‘无迟’二字,正是沈池的道号。
 
明厉再次递出一个褐色令牌,“这是藏书阁通行令,若是有查阅的资料自可前去,里面的书籍可以随意借阅。”
 
听得明厉之言,沈池眼睛微微一亮,接过令牌道:“多谢师尊。”
 
沈池素来爱看各种典籍,前世魔修所攒下的典籍古卷他都已一一看过,就连各种小门小道的奇闻杂录也颇有研究,早在前世听闻承剑宗藏书阁里面很多孤本时,沈池便动过心,多次以查探敌情为由派遣属下来查探,不过是想摸清承剑宗的门路,显而易见的,他的那些属下连承剑宗的初级防护法阵都突破不了,多次失败之后,他也亲自来过,顺利地进入了承剑宗的外门赤雁峰。
 
不过他也就止步于赤雁峰了,也是那次,正巧发现了那个法阵中的小天地,那便是沈池到承剑宗最大的收获了。
 
是以如今得到藏书阁的通行令时,沈池才会这般高兴。
 
见沈池将通行令收起来,明厉眼神柔和了些,随后道:“随我来。”
 
明厉走在前方,沈池在他后面几步,忽而听见对方又说:“予澜峰如今只你我二人,若是你觉得孤单,我可收几位记名弟子来陪伴你。”
 
沈池抬头看向对方,不过明厉背对着他,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道:“谢师尊关心,我喜好安静,不需人陪伴。”
 
“嗯。”
 
沈池跟在明厉身后,将整座山峰转了一圈,才发现这座山峰除了怪石嶙峋的后崖,其余地方都相对平坦,而内里竟是一处少见的峰尖盆地,昨日明厉带着沈池安置之所,便是后崖往盆地的缺口之处,正好在盆地外围。
 
山尖雪水形成细流缓缓流下,绕着土地形成一股股小溪流,显得十分怡然,盆地中的平地被分作了几片,分别种植着灵果灵谷灵药,不过看年份都还很新,想必应该是才种下不久,不过多数都是已经成熟了的。
 
“我平日在山顶修行,你若有事便来找我,或者传讯与我。”游毕,明厉朝沈池点头,“如修行上有何不懂自可问我,你如今主修的功法我虽不甚明了,但总归能推断一二。”
 
“是,多谢师尊。”
 
“可会烹饪?”
 
虽不知明厉此言何意,沈池还是答道:“会。”
 
“嗯,你如今尚未辟谷,还是适宜进一些灵食为好,此处灵物你可自取。”
 
这片地莫非是明厉为了他专门种的?沈池不由抬头看向明厉,不过明厉表情却依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交代完之后,明厉转身面对山峰,道:“三年后的修者大会在执符宗举行,主要是争夺天弥秘境的入境名额,你若是有兴趣,可与我说。”
 
沈池前世此时虽并未修炼,却也在艰难的拜师途中听过关于修者大会的只言片语,也知晓对于修者来说这是多大的盛会,但又想到剧情,不由问道:“修者大会参与人选不是要由宗门大选决定吗?”
 
“不必,为师看过你宗门测试时的表现,入得大会不成问题,宗门功法剑诀千篇一律,参选不过平白浪费时间。不过倘若你不愿参与修者大会,想直接入秘境也可与我言明,我自会与你办妥,”明厉再次看向沈池,“不过修者大会能人异士辈出,为师以为你还是去见识一番较好。”
 
第41章
 
承剑宗宗门大选百年一次,筑基期修者和金丹期修者比试是分开的,沈池如今的修为从外表看来只有筑基初期,自然只能与筑基期弟子比试。
 
沈无惑已经是金丹初期了,换言之,就算沈池参加这次大选,也不可能遇得上沈无惑,更勿论与他打一架了,至于其他人,正如明厉所言,功法剑诀虽有不同,但筑基期本就是基础,自是相差无几,参选不过是浪费时间。
 
思及此,沈池便也对这宗门大选少了几分期待。
 
为了三年后能够与沈无惑光明正大比一场,沈池决定还是好生修炼的好。
 
临近百年一次的修者大会,修界上下一片欢腾,不管是宗门修者还是散修一流,凡是金丹以下,筑基以上的修者,皆是纷纷前往执符宗。
 
承剑宗,苍灵峰,云天阁外广场上人影攒动,不时有剑光停驻,多是着内门弟子服的修者,还有一部分便装的亲传弟子。
 
又一道剑光落下,一名白衣清俊男子几步迎上前,笑道:“云源师兄,许久不见修为精进不少啊,恭喜恭喜!”
 
来人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扬起笑脸,“云麓师弟你还是少打趣我了,咱们不是前年宗门大选才见过吗?当时修为如何现在也没变化。”
 
隔了许远,两名内门弟子压低了声音。
 
“听说云源师兄和云麓师兄是情敌呢,啧,笑得可真假。”
 
“可不是,两人都是单灵根,又是亲传师兄,我要是有他们这天分,肯定认真修炼,哪还有时间争夺道侣,而且那师姐与云娆师姐还没得比呢……看!是无惑师叔!”
 
“小声点,无惑师叔看过来了。”
 
“得了,我再大声无惑师叔也不会看过来的,谁不知无惑师叔比明厉长老还冷啊……他,他真看过来了。”
 
宗门大选时沈无惑招招致命的剑法几乎让所有见过的弟子们记忆犹新,原本以为能毫无悬念斩获第一的大师兄云煜竟然几招便败于沈无惑手下,当时的震撼直至现在还残留在众内门弟子心中。
 
沈无惑不过才修行了几年,而云煜已经修行了几十年了,两人修为相当便也罢了,没想到沈无惑连剑法也是如此厉害,思及此,被‘看’的内门弟子不由满脸通红。
 
但随即,他便发现沈无惑视线并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他身后,更古怪的是,方才正与他交谈的同门也是直愣愣的望着他身后。
 
顺着沈无惑视线回头,那名弟子猛地睁大了眼,竟是僵在了那里,待那人走过后,才用手将僵硬的脖子扳正,呐呐开口:“何为世间真颜色?天地独眷此少年。”
 
这三年沈池五官长开了许多,虽仍旧有些青涩,但比之前些年更是让人驻目许多倍,不过沈池却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满意于他如今的身高,细下算来,他如今不过虚岁十四,便已及明厉肩膀稍下方,或许今世能与师尊长得一般高呢。
 
前世沈池拜师明厉时就已经二十多岁了,高度只及对方耳门,也正因为如此,沈池才这般确认沈无惑与明厉一样高。
 
沈池走过之后,众人议论纷纷。
 
“这少年是谁?怎么没见过?长得可真好看啊!就算看到云娆师姐我也没这么失神过。”
 
“这你可就孤陋寡闻了吧,明厉长老知道吧。”
 
“难道他便是明厉长老的弟子?”
 
“不单如此,他还是明厉长老的关门弟子,听闻六年前,明知他是废灵根,明厉长老还是一意孤行地坚持要收他为徒呢,相传便是因为他的相貌原因,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天!你看无惑师叔,他居然动了!”
 
在众人印象中本当是无论何时都该巍然不动的沈无惑,此时却是几步朝来人迎了上去,甚至连表情都是从未见过的柔和。
 
见此景,众人不由目瞪口呆,难道就连无惑师叔也被美人迷住了吗?随后他们听见了沈池对沈无惑的称呼,不由恍然大悟,原来是兄弟。
 
众人眼中‘柔和’表情的沈无惑在沈池眼中仍旧是面无表情,他朝沈无惑露出个微笑,“大哥,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沈无惑点头,“很好。”
 
沈池:“……”
 
沈无惑自与沈池说过那句话之后便默然退到沈池右后方,远远看来,颇有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沈池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应当是最适合护住前方之人的位置,他前世那些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的护法也曾站过。
 
不过在他下手解决他们之前,都被沈无惑解决了,至今沈池都不知道那究竟是巧合还是沈无惑故意。
 
忽然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正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见过无惑师叔,见过小师叔。”
 
云煜大步走到兄弟二人之间,面上是惯常的温润笑容,云娆跟在他身后,见得沈池眼睛亮了亮,显得有些兴奋,不过很快便克制下来了,同样拱手行礼,“见过无惑师叔,见过小师叔。”又转向沈池,“小师叔,你,您是去参加修者大会的吗?”
 
这不是云娆第一次对他这般热情了,沈池只看了她一眼,点头答是。
 
见沈池点头,云娆表情更灿烂了,原本艳丽的面容更是不可方物,不远处注意力本来就在几人身上的弟子们神色皆是一阵恍惚。
 
不过云娆却并未关心旁人如何,只一心朝沈池道:“太好了,听闻此次修者大会之后便是天弥秘境,希望我们能一起进去。”
 
虽然不用攻略沈池了,但他实在长得太符合她的审美观了,起初云娆还担忧当年的小正太会长残,但今日一看,不但没长残,比之前还要好看了许多倍,实在是……太棒了!
 
如果能一起进秘境,指不定还能帮他弄几个机缘呢,云娆暗暗打定了主意,至于沈无惑?主角机缘那么多,也不在乎这几个吧……
 
云娆是什么心思沈池看不出来,只能确定她没什么恶意,问道:“你不担心我得不到入境名额吗?”
 
“不会,你可是明厉师叔祖的弟子!”云娆满面笃定,剧情中没有提到过沈池,她也无法确定沈池是否是穿越者还是其他身份,但她却能肯定,明厉所收的弟子,无论之前是什么资质,那定然都该是不简单的,更何况沈池如今不过才入亲传三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修行了六年,从他身上的气息看来,便已经有金丹期的修为了,这进境实在太过惊人了。
 
想到此处,云娆下意识看了眼沈无惑,这二人果真是兄弟啊。
 
此次前往执符宗的弟子总共有三百名,其中大部分是内门弟子,少数亲传弟子,而这些弟子中辈分最高的当属沈无惑和沈池二人了。
 
每一届修者大会来临前的宗门大选,仅有一个特殊名额不必参选便可直接获得修者大会的参赛资格,在往年,这个名额大多会落空,直接大选出三百名额,而此次却是只选出了二百九十九名弟子。
 
对于沈池未参加宗门大选而进入名单的情况,众弟子虽然心中觉得有些不适,但光是碍于辈分便不敢提出异议,再有就是羡慕沈池能有明厉长老做师尊,不过却也没有过于负面的目光。
 
“我是你们的带队长老,此后半年,你们将归于我管束。”
 
人未至声先至,众人只听一道炸雷般的声响从天边传来,不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只见一名灰衣黑发的修者从天边一步一步踏下,没有借助任何法宝飞剑,动作悠闲仿若漫步,不出片刻,便落在了众人面前。
 
此时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只见他身材矮小,脸圆圆的,眼睛笑得有些弯,下颌留了一小撮羊胡子,随着他走路一翘一翘的,显得十分喜庆,他本该无比严肃的出场方式便被他那揪胡子破坏殆尽。
 
不过长老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满是骄傲地捋了捋自己为了此次修者大会特意留长的胡子,笑着道:“我是明棠,想必你们都应该听说过我,那我也不再自我介绍了,时间紧迫,请各位弟子与我一同前往执符宗。”
 
话毕,明棠祭出飞行法宝,却不是宗门惯用的青舟,而是……一条大鱼,众人一阵哗然。
 
听得众人质疑声,明棠长老不满地撇嘴:“你们可别小瞧了我这条大鱼,它在空中游得比你们飞剑快多了。”
 
“可是明棠长老,我们应该坐哪里?”一名弟子举手问道。
 
“什么?你们还想坐?身为一名剑修,每日勤练苦学,不可懈怠,站功不过是基础,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的怠惰,我剑修前途堪忧啊。唉,不可,不可。”
 
说到后面,明棠摇了摇头,而那名提出异议的弟子面红耳赤,显得极为惭愧,连忙一个撑手跳上了鱼背,生怕慢了就真的落得个怠惰头衔了。
 
沈池看了看眼前瞪得老大的鱼眼睛,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明棠长老应当是沈无惑的师尊,没想到沈无惑竟然挑了这么个有意思的人。
 
想到此处,沈池不由转头看了眼沈无惑,却发觉对方仍旧面无表情,显然对这师尊十分冷淡。
 
不过明棠却是热情得很,站在鱼头上冲着沈无惑招手,“无惑徒儿!过来过来,到师尊这边来,还有旁边那个漂亮娃子,也一起来!”
 
第42章
 
明棠长老的招呼声让众人将视线再次移到了兄弟二人身上,没想到无惑师叔这么冷酷,摊上个师尊这么……活泼。
 
沈无惑看向仍然不停招手的明棠,再看向沈池,解释道,“过去罢,他生性如此,并无恶意。”
 
并未拒绝沈无惑的提议,沈池点了点头,率先往鱼头上跳了去,只见他一个纵身,便跃上了足有三丈高的鱼头顶部,稳稳地站在明棠面前,“见过明棠长老。”
 
话音刚落,沈无惑便停在了沈池身旁,这个奇特的飞行法宝是一条扁平的鱼形模样,唯独脑袋十分尖锐,能站上三个人已是实属不易,此时沈池和沈无惑贴得十分近,沈池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这种感觉让他稍微有些不自在,虽然他对现在的沈无惑恶感消失了许多,却也达不到这般亲近的份上。
 
更何况,沈池还一直将沈无惑当做要战胜的对手,就在沈无惑方才停在他身边时,他差点下意识朝沈无惑攻了过去。
 
不过好在沈无惑只是接近了一瞬间,随即便朝边缘挪了一步,半只脚掌悬空,不过饶是如此,他也站得十分稳妥。
 
沈池有些惊讶地侧眼,方才他虽有所不适,但他却能确信自己并未显露出半分,沈无惑反应这般快,是看穿了他还是他本身也不愿亲近他?
 
后者早在今世第一次见沈无惑时便已推翻,而前者,沈池实在不太相信沈无惑会这般体贴,思及此,不由又多看了对方一眼,却见沈无惑依旧面无表情,并未露出半点异样,也便作了罢,也正因如此,沈池没有看到在他视线转开的瞬间,对方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
 
明棠长老个头不高,约莫与沈池现在相差不多,他对于二人之间有些古怪的氛围似乎没有任何察觉,上上下下将沈池打量了一遍,然后笑着道:“果真不愧是明厉那家伙的徒弟,长得可真俊啊!年纪轻轻就金丹初期修为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夸赞完,明棠长老稍稍转头,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当初谁和他说这小子是废灵根来着?他要找出来把那乱嚼舌根的家伙扒一遍皮!亏他还等着看明厉的笑话呢。
 
“明棠长老谬赞。”沈池不卑不亢。
 
而明棠长老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突地一亮,猛地朝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沈池的胳膊,正当沈池要往后退时,那只手被一条手臂拦住了,正是上来后便被自家师尊忽略得彻底的沈无惑。
 
幽怨的看了眼自家冷面阎王般的徒儿,明棠长老被对方眼中的冷意吓得一瑟缩,讪讪收回了手,不过两只眼睛还是闪闪发亮望着沈池,还是小师侄好,笑得多好看啊,“小师侄不必这么生疏,叫我师伯就行,还有啊,你瞧瞧你师尊那个峰头,终年白雪皑皑的寸草不生,和他人一样冷得要命,半个人烟也没有,这些年还设了好多法阵不许咱们进去,肯定是又在研究什么危险的剑法了,不如这样,你搬到我驻道峰来,我这儿四季如春。”
 
沈池闻言一怔,想到如今那座四季分明的山峰,回道:“多谢明棠长老,予澜峰很好。”
 
沈池前世对承剑宗并不熟,对明厉更是除了知道他是仙修之外无甚了解,更勿论他的住处了,但从明棠口中,显然能够推断出予澜峰之前是并无他如今居住这处盆地的,更勿论里面那些土地了。
 
这几年沈池也曾上过山巅,那儿才是明棠长老所言的白雪皑皑。
 
不过如今只剩下了一处积雪的宽地,上有一株结冰的松,两个石凳,一座不结冰的石台,石台上有一个棋盘,棋盘上始终摆着一副残局,沈池三年曾上去过五次,他清楚地记得,那棋盘上每一次的棋局都是不一样的。
 
这三年中沈池虽然大部分时间沉浸在修行之中,但空暇时也研究了一些对弈方面的书籍,虽算不得精通,但看懂不成问题,明厉的那盘棋,虽然乍一看一边针锋相对,一边步步为营,但若是细看,却能分辨出这两边棋风完全相同,皆是深藏暗锋,与当初在赤雁峰问道亭中的那局残棋一样的。
 
照明棠长老所言,这些年就连他也进不去予澜峰,沈池也从未见过造访者到来,那么那些棋应当都是明厉自己独弈的了?
 
想到此处,沈池脑海中似乎有道光亮一闪而过,不过却在他抓住之前迅速消失,紧接着他便听到沈无惑的声音传来,“师尊,人都上来了,启程吧。”
 
还打算继续劝说沈池来自己峰头的明棠听得沈无惑提醒,连忙看向弟子们,发觉果然都站好了,不由瘪了瘪嘴,再看了连刚刚那点微笑都不给了的沈池,知道劝说无效,深沉地叹了口气,倒是没再强求,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大家伙儿站稳了!准备启程!”
 
虽是这么说,但明棠长老并未给任何人准备时间,众人只觉脚下鱼身猛地一晃动,竟是连缓冲都没有,整个飞行法宝咻地飞了出去。
 
这般高速的启动方式让猝不及防的众人哗啦啦摔作了一团,哪怕金丹后期的弟子也被甩出去老远,一时间哀声震天,不过好在明棠长老事先设好的真元罩,众人才没被扔出去。
 
而沈池在明棠长老开口之时便已做好了准备,但饶是如此,也被那股倏而升起的强大风力推得往后退了一步。鱼头上可没有设真元罩,加之实在狭窄,沈池方才正好站在头顶尖角的边缘,此时后退一步正好踩空。
 
正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他往里一拉,正好撞进一副宽阔的胸膛,一触既离,但那一瞬,沈池听得对方的心跳似乎格外的快。
 
站回原来的位置,沈池道:“多谢大哥。”虽然方才没有沈无惑他也能站回来,但他并非不领好意之人。
 
“不必客气。”沈无惑点头,随后看向明棠,冷声道:“修者大会乃是百年盛会,我们此去代表着承剑宗,你这般儿戏,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见沈无惑发怒,原本见得众人窘态哈哈大笑的明棠长老顿时蔫了,想到方才因为他考虑不当没顾上沈池,不由有些愧疚,“徒儿我错了!小师侄抱歉,我只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是我考虑不周。”
 
看着连声道歉的明棠长老,沈池面色有些古怪,现在的修者,不管是仙修还是魔修,哪个没点脾气?在这素来强者为尊的修界,像明棠长老这样……和善的渡劫期修者实在太稀有了。
 
而且方才明棠长老起飞时离地并不算特别高,就算筑基期修者掉下去也不会有事,而他刚刚只是踉跄了一下,若是因为沈无惑一句话便和他道歉,这也太有失渡劫期修者的身份了,但明棠却是这么做了,还这般的真诚。
 
这让沈池对沈无惑多看了一眼,短短时间内,便能让一个渡劫期修者这般重视,果真不愧是沈无惑。
 
接下来的飞鱼变得平稳了起来,飞在空中,真的很像是一条扁平的大黑鱼。
 
众弟子很快便重新站稳,不过却是没有一人责怪明棠长老,只是见站在鱼头上的沈无惑和沈池都站的好好的,略微有些惭愧。
 
“小师侄,我有一件礼物要送你。”见众人安顿下来之后,明棠拍了拍拳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话说一半,似是在等着沈池发问。
 
沈无惑道:“小池,我们去后面。”
 
沈池道:“好。”
 
见二人不着道,明棠面色一慌,“诶别急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太急躁了,我老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沈池抬眼看了看这位‘老人家’,其实若非下颌上那揪煞风景的山羊胡,明棠的样貌显得十分稚嫩,看起来也就比现在的沈池大上两三岁,怎么也称不上老人家三个字。
 
见二人不再谈离开,明棠连忙献宝似的掏出了一个半脸面具,他拿着面具在沈池面前晃了晃,“小师侄,这可是师伯特意给你准备的,免得更多人垂涎你的美色。”
 
“美色?”对于这个形容词被用在自己身上,沈池觉得有些不解。
 
听得沈池的问题,明棠惊疑道:“小,小师侄,你不会是没照过镜子吧?”
 
沈池道:“六年多以前照过。”重生回来之后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便一直不曾照过,他只知道没有刀疤,不过他在前世母亲去世之前照过镜子,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说六年前也没有什么差错。
 
明棠沉默了一阵,捏了个手诀,登时一面镜子出现在沈池面前,清晰地照出了他自己的模样。
 
黑发被利落地绑成一束,高高的垂在身后,前面两揪束不上去的黑色碎发遮了一部分额头,发梢落在眼角,柔和了原本有些锋利的眉,瞳孔漆黑,眼尾稍稍向上挑起,本该无比勾人的模样在现在沈池这个年纪多了丝少年的英气,高挺的鼻梁下微微挑起的唇角,更是勾魂夺魄。
 
和记忆中的母亲有五分相似,将视线从镜子中收回,沈池得出结论,随即朝明棠道:“我并不女气,相貌亦属常态,以后请勿要用美色和漂亮一类词在我身上。”
 
明棠:“……”
 
明棠此时只恨不得捶胸顿足,的确是不女气,少年该有的英气沈池也一点不少,但他怎么半点没意识到自己长得多勾人呢?这孩子,要是将来有了道侣,那对方得多愁?
 
第43章
 
最终明棠还是将那个面具硬塞给了沈池,一边塞一边嘟囔道:“小师侄你要是不遮住脸,万一给人拐跑了,明厉不得找我麻烦怪我没看好你?而且要是和对手打起来,人家光看你脸去了,也对比赛不公平……”
 
长相会影响比赛?沈池不甚明白这个逻辑从何而来,不过明棠好歹也算是渡劫期的大能,这方面应当不会骗人,思及此,沈池接住了明棠推过来的面具,将其覆在了脸上。
 
面具轻薄精致,样式十分简单,全体银色,恰好盖住了沈池的上半张脸,遮住了最勾人的眼尾部分,只露出漆黑清冽瞳孔,余下嘴唇和下颌在外面,让他整个人多了丝神秘。
 
站在鱼背上眼巴巴望着几人的弟子们见沈池将面具戴上时,皆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惋,纷纷朝明棠长老投去控诉的目光。
 
而明棠长老非但没有作罢,神色反倒更凝重了,“不对,还是不对。”
 
沈池:“什么不对?”
 
明棠手指摸着他的山羊胡子,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池,半晌拍了拍脑袋,指着沈无惑说道:“小师侄,你看看你旁边那位,对,我徒弟,看看他的表情。”
 
沈无惑此刻的表情是面无表情。
 
明棠长老学着沈无惑板起脸,指着自己的娃娃脸朝沈池示范,“看清楚了吗?就是这么股冷漠劲儿。”
 
沈无惑:“……”
 
众弟子:“噗……”
 
明棠长老一瞪眼,“笑什么笑?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为了咱们宗门之花不被拐跑了!”
 
沈池:“……”宗门之花?
 
见得沈池面无表情的模样,明棠长老激动得跳了起来,拍手道:“对了,就是这个表情!”言毕,还想凑近沈池细看,却撞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连忙闭上了嘴,讪讪笑了一声。
 
沈无惑将视线收回,望向沈池,“小池,我们到后面去可好?”见沈池点头,才朝明棠长老道:“师尊,弟子告退。”
 
明棠长老连连答应,待得二人站到弟子群中时,才反应过来,他为何会这么怕沈无惑?明明他才是师尊不是吗?不过刚刚沈无惑的视线真的好像明厉啊!吓得他差点一哆嗦。
 
随即明棠长老忙摇了摇头,试图将明厉甩出去,无惑无论哪方面都要比明厉优秀!而且他的乖徒怎么可能像明厉那厮?
 
不过这徒弟对弟弟可真好,从拜师之后,他就从来没对自己提过一次征求性的意见,想到这里,明棠长老不由捶胸顿足。
 
“你若不喜欢摘了便是,不必勉强自己。”沈无惑看着沈池脸上的面具道。
 
“不,我很喜欢。”沈池摸了摸脸上触感轻巧的面具,这面具虽然算不得什么好法宝,但制作材料却是极为难得的极地千年冰蚕茧,戴上后没有半点不适之感,“大哥,你师尊挺有意思的。”
 
正此时,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二人身上的明棠长老朝沈无惑传音,‘哈哈哈,无惑徒儿,你看吧,你弟弟夸我了!赶紧的,将他劝到咱驻道峰来,这样你们两兄弟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沈无惑看都没看明棠一眼,只朝沈池回道:“他是挺有意思。”
 
远处的明棠长老噌地跳了起来,徒弟也夸他了!
 
执符宗主要修的是符道,讲究的是以符入道,执符宗可以算作新兴宗门,从两万年前立宗,至今已是初灵界第三宗门,只比承剑宗和御兽宗这两个悠久的宗门稍逊,自是有资格举办修者大会的。
 
明棠长老的飞鱼虽样式不好看,但速度却是一流,仅二十日,一行人便到了执符宗附近的广麟城外,比起之前预计的时间要快上十来日,此时距离修者大会开始还有将近一个月,而按照惯例,每次修者大会,主场宗门都是提前半月招待与会修者。
 
在明棠长老的带领下,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广麟城作为执符宗临近唯一的城市,本就有不少散修定居,加之近期的修者大会,更是涌来不少各门各派的修者,不过队伍像承剑宗这般庞大的倒是没几个,因此当承剑宗众人进城门后,临街便驻足了不少围观者。
 
“是承剑宗,我认得他们的标志,可真厉害啊,竟然大多数人修为我都看不到,想必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吧。”一人压低声音朝旁人感叹道。
 
同行者附和,“果真不愧是第一大宗,居然有这么多金丹修者,还不包括百年前已经参加过大会的。”
 
“听说人第一大宗还要专门举行选拔才挑出这么些人呢,哪像咱们小门小派的,凑齐十个够资格参选的弟子就挺难了。”
 
“唉,不说了,嘿!你看前面那名红衣女子,长得可真好看啊!听闻此次第一美人也来了,便是这位姑娘了吧,真美啊!”
 
“的确,咦?你看她后边的少年,居然带着面具,真是新鲜。”
 
“看他下半脸长得挺好看,不过戴面具的通常都是脸上有疤或者有残缺的吧。”
 
“指不定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呢,哈哈。”那人说完自己摸着鼻梁尴尬的笑了声,将视线再度移到了云娆身上,但却不知为何,总是下意识往沈池看去,心底满是好奇。
 
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虽无恶意,但那视线却也直白得很。
 
沈池走在队伍的第二排,正靠街边,所以在那人住口之后更多闻声的修者看向了他,紧接着,沈池便察觉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全部消失了,而他本空无一人的右侧多了一个人,正是方才走在他身后的沈无惑。
 
沈无惑个头比沈池要高得多,体型虽算不得壮硕,却也要比沈池略显纤细的身形健壮得多,他仿若只是不经意间朝前了一步,正好将沈池挡了个严实。
 
视线从沈无惑毫无波动的侧脸上扫过,沈池收回目光,专心看路。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宿处,一座建在城东南的客栈,客栈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远上楼’三个大字,门柱上刻着麒麟吐瑞,显得大气磅礴。
 
此时门边已经有几人在等着了,见得众人,居中那位矮个精瘦中年人连忙上前几步,眉目间难掩激动,躬身行礼,“外门弟子清塘,见过明棠长老,见过二位师叔,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承剑宗的外门弟子一般是不会赐道号的,只有对门派有贡献者,才会以清字辈赐道号,入得承剑宗宗石,虽还是外门弟子,却也称得上是准内门弟子了。
 
此类人宗门多数挑选心性极好之人,修为倒是其次,所以不少像清塘这样的弟子被分到了各处分管俗世产业。
 
不过清塘觉得自己很幸运,有生以来居然能见到本门长老!若是照顾好了,说不定能调回门派,想到这里,他不由又热情了几分,连连邀请一行人进门。
 
客栈一楼空间被涌进的三百余人挤得满满当当。
 
“明棠长老,依照您的吩咐,房间都已备好,恰好清出一百五十一间房。”清塘低声朝明棠汇报。
 
此次同行的弟子中,一百二十名女修,一百八十名男修,两人一间,明棠一间,正好分得清。
 
明棠点了点头,朝众弟子道:“请各位自行商量如何居住,然后到柜台领钥匙。”
 
闻言,众弟子低声讨论开了,一时间嗡嗡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人朝沈池看来,神色跃跃欲试,但在看到紧跟在沈池旁边的沈无惑,不由又收回了刚迈出半步的脚步,和平日比较熟悉的同门领了钥匙。
 
很快,便只剩下了沈池和沈无惑没有领到钥匙了。
 
‘若是你不愿与我住,我可以另寻一间客栈。’
 
正此时,沈池听得沈无惑的传音,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疑惑,‘你为何会这般认为?’
 
沈池素来不爱与他人共处一室,特别是歇息时若有他人在侧,他会下意识防备,不过相对其他陌生人,沈无惑他倒是熟悉很多,但也危险很多,就算是如今未成长起来的沈无惑,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尽管今生的沈无惑和前世的不是同一个,对方对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甚至处处维护他,而且虽然今生那件遗物正好好的待在他手中,但前世毁遗物之仇沈池并未完全放下,况且如今的沈无惑对他没有敌意,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前世沈无惑最后不就是莫名其妙针对他的吗?
 
是以虽这么回答着沈无惑,沈池却已打定主意晚上不睡觉了。
 
他如今黄境七重,身体强度已是极致,就算数十日不休息也无甚影响。
 
见众人都已将住宿分配好,明棠长老拍了拍手,“正巧广麟城过两日会举办花灯节,我们就先在此休整几日,出外活动时记得都将弟子令带好,有事及时向我汇报,修者大会在即,请勿随意与其他修者发生争执。”
 
说完后,见没什么纰漏,明棠长老便让众弟子们先行回房了。
 
客栈共分五层,最底层为大堂,为用餐之所,其余四层皆是住房,沈池二人的房间在最顶层,二人一路沉默走上了五楼,由沈池开的房门。
 
这间客房分外室和内室,外室放着一张待客用的桌子,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热茶,旁边托盘倒置四个青瓷茶杯,墙边竖着一道书架,上面摆着一些卷轴书简,两个装饰用的摆件和一盏烛台,内外室中间由一道画着“锦鲤拍水染碧莲”的屏风隔开,甫一进内室,便见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床边还放着一个木质踏垫,蚊帐上绣着清雅的竹兰,同色的被子叠成条状,显得十分松软。
 
沈无惑进门只看了看外室,便坐在桌边,神色有些凝重,沈池也只往内室看了一眼,便走了出来,坐在沈无惑对面,“大哥,怎么了?”
 
沈无惑先将方才倒好的茶推给沈池,才将另一只手摊开,“抱歉,小池,将你送与我的礼物弄碎了。”
 
看着沈无惑手心那个布满了裂痕,却只碎成了两半的盘龙玉坠,沈池怔了怔,这才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沈无惑时在那间客栈中给他下的咒,想必沈无惑今日会认为他不愿与他住也是因为那次客栈之事吧。
 
不过按照沈池的计算,那个玉坠上的诅咒最多能维持三个月,三月之后,它就该变作粉末了,但沈无惑却在时隔六年多以后的今天还拿出个这么完整的玉坠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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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无惑:嘤嘤嘤小池送的玉坠坏掉了QAQ
 
沈池:原来你这么喜欢倒霉。
 
沈无惑:我只是喜欢小池TUT
 
第44章
 
沈无惑现在依旧无甚表情,但不知为何,沈池却觉得莫名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可怜,怔了怔,才道:“这个坏了便坏了,今后我再送你一个其他的。”
 
“……好。”回答完,沈无惑又将碎成两半的玉坠收了回去,站起身打开门,“我有些事,先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小池早些休息。”
 
“好的,大哥。”沈池答道,却没问沈无惑出去做甚。
 
沈池一脸莫名的看了眼已经被关上的门,随即走到书架前,随意挑了个卷轴摊开看了起来,只是游闻杂记,不过却也写的十分有趣。
 
沈无惑并未走远,而是悄无声息地上了房顶。
 
远上楼在广麟城算得上是最高的建筑物,站在房顶上,能将整座城市揽入眼中,此时夕阳已斜,只剩半点红霞远远挂在天边,广麟城有一半区域都融入了阴影之中。
 
由于花灯节将近,家家户户门口都相继挂上了花灯,想必过两日就能见得璀璨之景,小池应当会喜欢。
 
收回视线,沈无惑摊开手掌,手心已经裂成两半的盘龙玉坠在晚霞微光下映照出破碎的光线,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线落下,他才缓缓将手心合上,另一只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收了进去。
 
虽然方才沈池否决了不愿与他同住的说法,但以沈无惑对他的了解,自是知晓沈池此时对他十分防备,若是二人共处一室,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沈池时刻防备着他。
 
与其如此,不如他先退出来。
 
将玉盒好生收好,已是圆月当空,沈无惑五心朝天,闭目调息。
 
沈池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沈无惑如同他说的那般并未回来,不过剧情中沈无惑便是个神出鬼没之人,沈池也懒得追究,将卷轴放回书架之上,起身将半掩的窗户推开,如水的月光一涌而入,满地银辉。
 
倒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因为花灯节尚未开始,此时广麟城还是寂静的,只有城西隐隐有几许红绿光芒照亮小片天地。
 
“叩叩。”
 
正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接着传来了云煜的声音,“小师叔,无惑师叔,你们在吗?”
 
打开门,沈池看了云煜一眼,“云煜师侄,大哥出去了,什么事?”
 
对于师侄这个称呼,云煜最开始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违和感,但听沈池亲口叫出来时,却是觉得无比自然,面上笑容不变,朝沈池道:“小师叔,听闻广麟城西城夜市很是出名,我们打算出去逛一圈,您来吗?”
 
西城?想到方才看到的那片亮光之处,沈池视线落在云煜笑得毫无破绽的脸上,心里有一丝古怪,随后道:“我累了,今日便不出去了。”
 
听得沈池的拒绝,云煜也不失望,仍然温声道:“好,那小师叔早些歇息,我就先告辞了。”
 
“嗯,玩得愉快。”
 
云煜轻轻将沈池的房门合上,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方才沈池说的那句玩得愉快有些意味深长,不待他想清楚,便见云娆迎了上来,也便将那丝异样抛在了脑后,“师妹,无惑师叔和小师叔不出去了。”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去的,那我们去吧,大师兄。”
 
云娆前世虽然没有看过这本小说,但刚刚让云煜上去问的时候她就没有抱过希望。从系统传送的剧情中,沈无惑算得上是个极为正派的男主了,不然也不会她前身撩了整套剧情也没有撩成功,还差点被男主一怒之下毁容了。
 
等等,想到这里,云娆灵光一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穿过来时,这身体可是真正处于毁容状态啊!按照记忆推断,在那之前她前身曾对沈池小正太产生过敌意,还说他是小乞丐来着,当时沈无惑也在场。
 
难道就是他们俩将她毁容的?
 
但是当时的云娆好歹有筑基后期修为,而那兄弟二人不过是凡人,也没近距离接触过,怎么可能做得到。
 
云娆摇摇头,暗道自己想多了,按照她现在的修为进度,肯定不出百年就能踏入元婴期,保住这张脸不过迟早的事,何必追究那么多,更何况这前身性格实在是讨厌,就算惹了人把她毁容了也是活该!
 
“师妹,你怎么了?”见得云娆陷入沉思,云煜脸上浮起一抹担忧,近些年云娆性格略微有些变化,想必是当年被毁容留下的打击,不过她倒是与他生疏了许多。
 
“没事,我们走吧。”云娆朝云煜露出个笑脸,率先踏出了客栈门。
 
一夜无话。
 
次日沈池出门时正好碰上沈无惑,“大哥?”
 
“嗯。”沈无惑看了沈池的装束一眼,“要出门?”
 
“我要去灵市买些东西。”沈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去吗?”
 
沈无惑:“好。”
 
沈池:“……”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正好看见云煜和云娆从门外进来,云煜难得脸色阴沉,而云娆却是一身男装,满脸讨好,不时朝云煜认着错。
 
见得二人下楼,两人连忙停下争论,“见过无惑师叔,见过小师叔。”
 
想到昨夜云煜所说的西城,再看云煜现在的模样,沈池掩在面具下的眉向上扬了扬。
 
云娆将头埋得格外低,直到二人出了客栈才重新抬起来看向云煜,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云煜的袖子,一脸诚恳,“大师兄,是我错了,我不该贪玩去那种地方。”
 
见得云娆如此,云煜面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叹了口气道:“我知晓你爱玩,但也该有个限度,昨夜若是我不在,你知道多危险吗?对方可是金丹中期的修者,若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和师尊交代?”
 
“哎呀,你不要告诉他就是了嘛,反正他现在在闭关。”见云煜这般说,云娆便知逃过一劫了,“对了,师兄,你给那个人下的什么药啊?”
 
“欲灵丹,好了,回去歇息吧。”
 
听得这个名字,云娆心下不由颤了颤,没想到这大师兄看起来这么和善,下手居然这么狠,不过是对她调戏了两句,居然给他下欲灵丹,这丹药可是对渡劫期以下修者都有效的,也就是说,你人若想再用那物行房事,起码要等修行到渡劫期才有可能了,而看那人面相便不是个能够禁得了欲的。
 
这招可真狠,不过大师兄真厉害。
 
“谢谢大师兄!那我先上楼了。”
 
说完云娆便噌噌上楼了,云煜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他还觉得这师妹变了许多,没想到还是这么会惹麻烦,若是他没看错,那名金丹修者应当是御兽宗的人。
 
就算现在那人找不到他们,那修者大会迟早也会相遇,届时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且说沈池二人出门后,径直朝城东灵市走去。
 
走出一条街,沈池发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他两眼,皆是一眼过后便匆匆移开视线,更勿论什么异样的视线了,他转头看了眼站在他侧后方的沈无惑,却见沈无惑目不斜视,面色冰冷,如往常一般,颇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靠近,难怪这一路都畅通无阻。
 
沈池突然觉得带沈无惑出来开路还不错,他前世做魔尊时也能做到这种效果,不过行人都是被吓得闻风而逃,要见得这么热闹的街道显然是不可能的。
 
广麟城的灵市与临仙城规模相差不多,皆是由一条街道构成,不过相较于临仙城宽阔的街道相比,这条街道显得要狭长得多,街边摊贩摆下之后,宽度便只容得下三人并行了。
 
与临仙城打扮得千奇百怪的修者相比,广麟城灵市上的修者显然要正常许多,至少没有能光凭打扮就能将人吓哭的修者了。
 
此时灵市上行人熙熙攘攘,显得十分喧哗。
 
沈池左右看了看,并未在街边小摊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直不曾多言的沈无惑问道:“小池想买什么?”
 
“灵玉。”沈池回答,随后解释道,“我最近看了些符咒方面的法术,想试试刻制玉符。”
 
玉与灵石不同,一为玉,一为石,虽都蕴含能量,但灵石的能量只能导出,却不能承载更多,玉之中能量更为温和,包容性也更强,是以修者常用玉做简,记录诸多事物。
 
玉经千年得灵,方为灵玉,灵玉也是制作符箓的重要材料之一。
 
沈池并未对沈无惑说谎,却也保留了一些,他想尝试的符咒的确是他最近看到的,但他却并非只是刻制玉符,而是想试试符咒与阵法相结合的效果。
 
符咒一般分作纸符和玉符,相较于纸符,玉符的威力显然要大得多,而越是好的灵玉,制出来的玉符效果也越好,不过因为用灵玉制作灵符成本太高,大多符修还是会选择纸符。
 
街边摊贩倒是有灵玉售卖,但大多品质不怎么样,且最多只有两三枚,看了一遍之后,沈池抬步便朝灵市中一间店铺中走去。
 
“欢迎二位光临万宝楼。”店铺掌柜是个鹤发白须的老者,修为只在筑基后期,见得二人分外热情,“请问二位需要什么,敝店虽不说是修界最大的商家,但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二位能说得出,老夫自会给您们找来。”
 
此人口气不小,不过沈池却并未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这万宝楼建楼不过几百年,几乎每座城市的灵市都有它的踪迹,几乎在每一个修者眼中,它都是无所不能的。
 
而与它无所不能相对的,便是它的价格,前世沈池曾与它打过交道,光是定金便花费了魔宫金库里小半的灵石,不过最后那物却落在了沈无惑手中。
 
沈池道:“我要一百枚下品灵玉,一百枚中品灵玉,三百枚上品灵玉。”
 
老者闻言愣了愣,随后脸上带上了几分歉意,“抱歉客人,如今敝店下品和中品灵玉都有,不过上品只余下一百五十枚了,下一批货到可能还要半月时间,若是您不急,老夫先给您登记上。”
 
一百五十枚,沈池皱了皱眉,此时距离修者大会开始还有二十来日,应当差不多,“就这些罢。”
 
“好的,客人,总共三千五百枚上品灵石。”老者满面笑容地将装着灵玉的储物袋推给沈池。
 
“掌柜的,给爷将你们店里的上品灵玉全包上!”正当沈池付完账,一名油头粉面手持折扇的青年修者带着一名粉衣少女踏进了门。
 
老者说道:“抱歉,客人,上品灵玉已售罄。”
 
青年眼一睁,唰的一声将折扇拍在手上,气势汹汹地问道:“什么?爷刚刚不过出去半刻钟,是不是他们买的?”折扇另一头正好指在正准备出门的沈池身上。
 
******
 
小剧场:
 
沈无惑:小池答应重新送我个礼物了,开森!
 
沈池:诅咒你哦。
 
沈无惑:不怕~\(≧▽≦)/~
 
第45章
 
沈池脚步也不曾顿一下,抬腿便出了门槛。
 
沈无惑倒是斜眼将青年和那少女模样扫了扫,随即便跟在沈池身后出了店铺。
 
丝毫没有被青年的怒气吓到,老者面色从容,“客人,本店规矩,恕不奉告,若是客人仍需要商品灵玉,请半月后再来。”
 
“你!”男子气得一跺脚,当即便想冲老者施压,却突然想起这万宝楼的势力可是连他们宗门也要忌惮几分的,不由气闷地哼了一声,一拂袖,“师妹,咱们去追那两人!肯定是他们拿走了灵玉。”
 
出了店铺,少女加快两步走到青年身边拉了拉他袖子,蹙眉道:“正凌师兄,不然咱们不用上品灵玉了吧,我用中品也挺好的,而且我以我现在的修为用上品灵玉也是浪费。”
 
看着少女凝眉含波的模样,正凌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胡说,咱们月师妹自然配得上最好的。而且不久后便是修者大会了,师妹你现在不过筑基初期,要想获得天弥秘境的入境资格,定要足够强力的灵符才行,放心,待会师兄一定为你将灵玉从那二人手中买过来。”
 
似乎被正凌的话逗开心了,迟月展颜一笑,“那真是多谢师兄了,师兄最好了!”
 
正凌作为仙修第三大宗执符宗长老的孙子,身份自是不用说,加上又是单灵根资质,不过百余岁便达到了金丹后期,在本代弟子中可谓是风云人物,到哪都是风光得意,而如今跟在他身边这位,便是他疼宠了几十年的小师妹。
 
见得小师妹撒娇,正凌哪能抵挡得住,拍拍胸脯,脸上满是自信,“放心,都包在师兄身上!”
 
说完正凌便带着迟月朝方出门的兄弟二人追了去。
 
沈池并未将万宝楼中的那二人放在心上,出了门之后便在街边摊位上挑挑拣拣了不少有用的灵植灵物,而沈无惑仍是负责开道,偶尔帮他挑一些小物。
 
不得不说,若是没有上一世最后发生那事的话,二人应当能成为知己,沈池看着自己与沈无惑同时放在一株灵草上的手,这么想着。
 
沈无惑的手掌比沈池的要大上一圈,这一接触,恰好将沈池整只手握在了手心,倒是十分契合。
 
相对沈池有些泛凉的温度,沈无惑的手要温暖得多。
 
沈无惑很快便收回了手,冷着脸挺直了背。
 
见沈池二人表现,小贩眼睛一亮,有戏!连忙道:“两位客人真是好眼力,这株千年聚灵草是我昨日刚从仙踪林内采出来的,还新鲜着呢,您们看根儿上的泥土都是湿的,灵气一点没丢,保准是炼丹好物,只要二十枚中品灵石,肯定物美价廉。”
 
沈池将那株草拿起来,转头问道:“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沈无惑点头,声音有些生硬,“可以。”
 
沈池也不过随口一问,并未刻意咨询沈无惑的意见,因此问过之后便转过了头,并未看到沈无惑有些泛红的耳根。
 
将装着那株聚灵草的盒子放入储物袋,沈池心情十分不错,这聚灵草至少有五千年份了,并非那名小贩所说的千年,若是拿去拍卖,至少会价值五百枚上品灵石。
 
“二位道友,请留步!”
 
正此时,一道稍显熟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沈池挑了挑眉,只当没听见,绕过前面的小摊,往灵市外走去。
 
没听见?正凌向迟月比划了一下,绕开人群,便朝二人冲了过去,伸出一只手臂拦在了二人身前,笑道:“二位道友好,我乃执符宗正凌,不知可否打个商量,将方才二位买的上品灵玉转售给在下?我愿加价一百上品灵石。”
 
沈池看了看眼前这位油头粉面的修者,“不卖。”
 
“师兄!”围聚起来的修者人群外一声清脆的女音传进来,紧接着那名粉衣娇俏少女挤进了人群中央,拽着正凌手臂,“都说人家不愿意就算啦,咱们不要上品灵玉了。”
 
“这怎么行?”正凌宠溺地冲着女子笑了笑,随后看向二人,眼里满威胁,“劝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的就将灵玉拿出来,还有戴面具那小子是太丑了不敢出门吧,要是你知趣的话,我还可以送你两个养颜丹,哈哈。”
 
这话引得围观者们也是一阵哄笑,看向沈池的视线多了几分揶揄。
 
不过却无人出来制止这场争执,在修者之间杀人夺宝都实属正常,这不过是个小争端而已,也就只能当个热闹看看罢了。
 
看着眼前叫嚣的人,沈池倒是觉得有些有趣,“若我不给呢?”
 
正凌脸色一狠,放言道:“那我便将你四肢卸下来,再自己动手拿。”
 
“是吗?”
 
这一句却是方才一直不发一语的沈无惑说出的。
 
不知为何,听得沈无惑说出这两字,正凌竟是突然觉得有些腿软。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如今灵市居然只有万宝楼最后一批灵玉了,早知道刚刚他就不想着旁边店便宜些,狠狠心买下来得了,如今弄得这么麻烦。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他那气势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修为是有金丹后期不假,但那大多是灵药灌出来的,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但一想到师妹在旁边看着呢,便不由挺直了胸膛,嘴硬道:“当然!不信你们试试!”
 
“那便来罢。”沈无惑朝前一步,挡在了沈池身前。
 
沈池看了眼视野内的高大背影,又将方才置于手心的匕首收了回去,朝后退了一步。
 
对面此人虽是金丹后期,但修为虚浮,连根基都算不得稳,他本来也不太爱与此类人打架,现在有人代劳,自是乐得清闲。
 
都到了这个份上,正凌也不想退,特别看到小师妹满含担忧的模样,更是一股气概由胸而起,大喝一声,朝沈无惑的方向掷出几道符咒,只见几道青光倏地朝沈无惑这方飞来,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也朝沈无惑胸口袭来。
 
“哇!”
 
尽管修为虚浮,但正凌的确有金丹后期修为做底,速度自是不慢,围观的修者大多为此次来参选修者大会之人,修为都在筑基期与金丹期,见得正凌这气势如虹的一剑,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沈池眼睛紧盯着战局,按照沈无惑的攻击方式,此时应当会闪开那几道符咒,出招接下对方的剑,再顺势卸下对方的力道,一举将对方制住。
 
沈池的确十分清楚沈无惑的战斗模式,也猜中了大部分,但他却没有想到,就如同前世很多次他以为沈无惑能够闪开他攻击,但最终沈无惑总是伤在他剑下一样,沈无惑竟然没有躲开那几道符咒。
 
为什么?
 
沈池带着疑惑,看着沈无惑反手挑开那人手中的剑,然后一剑削掉了对方手臂。
 
“啊!!!”
 
带着衣服一同斩落的手臂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地声,直直落到那粉衣少女脚下,原本一脸担忧的少女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了起来,但这还没有结束,随后另一只手臂,左腿,右腿,仿若长了眼睛一般,排在了少女脚边,喷出的鲜血将她粉色的裙角染得通红。
 
其实若沈无惑直接将人一剑杀了,少女倒是不见得会吓得这么狠,但他偏偏如同方才正凌威胁沈池那般将他卸去了四肢,还将肢体抛到她脚下,也难怪她会这般惊吓。
 
围观者显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见正凌只剩下了身躯,躺在地上,显然已是痛极,原本还算俊美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张着嘴竟是连声音也发不出半句,只能呼哧呼哧喘着气,凄惨得让他们这些没少见过死人的修者都不忍再看。
 
“你,将他带回去。”沈无惑抬起脚尖在正凌残存的躯体上一踢,他便朝面无人色的迟月飞了过去。
 
“啊啊!我不要!”只见方才还对青年小鸟依人的小师妹尖叫着,一掌将方才还甜甜叫着师兄的人拍了出去,力道大得让他在空中飞了许远才落地,随后疯也似的跑出了人群。
 
本来没有内伤的正凌落地时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朦胧的视线看着他疼到心坎里的小师妹仓惶的背影,心里满是绝望。
 
沈池饶有兴致地看完正凌的变化,突然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传音道:‘还想要灵玉吗?’
 
或许是方才被打击得有些大,身上的痛便不那么痛了,正凌瞪大了血红的眼,恶狠狠地盯着沈池。
 
这样的视线沈池见得多了,自是不惧,继续道:‘若非你挑衅,我们如何能出手?倒是那女人,你真的确定她不是在利用你吗?’
 
之前二人进万宝楼大门时,沈池便见得那粉衣少女眼里对此人的不屑,后来的劝说也不过是加大了此人对灵玉志在必得的决心,心机倒是不错。
 
听完沈池的传音,正凌陷入了沉思,随后仿若想通了什么,咬着牙,瞪着方才少女逃离的方向,眼里是无尽的怨恨,若不是那个女人,他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很快附近的执符宗弟子便赶了过来,查看了正凌身上的伤,发觉竟是最后自己宗门人打的那一掌最重,四肢续接于修者来说不过小事,迟月那一掌,却足以让正凌还要再休养至少半年才能恢复。
 
问清原因之后,朝二人致了歉,留下一袋子灵石做补偿,便收拾起正凌的残肢断躯匆匆告辞了。
 
回到客栈之后,沈池叫住又要出去的沈无惑,“大哥。”
 
“嗯?”沈无惑转头看向沈池。
 
看着对方有些泛白脸色,沈池问道:“方才那几道符咒,为何不躲开?”
 
沈无惑怔了怔,似是没想到沈池会问这个问题,片刻后回道:“我躲不开。”
 
******
 
小剧场:
 
沈无惑:我躲不开。
 
沈池:我都能躲开,你怎么可能躲不开?
 
沈无惑:……因为小池在我身后啊。
 
第46章
 
听得沈无惑的回答,沈池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阵的,才道:“大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是否找明棠长老看看?”
 
“无碍,不过是几个小符咒,过两日便好了。我出去一下,你早些休息。”说完,沈无惑便拉门走了出去。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沈池微微一怔,面色蓦地变得有些复杂。
 
又是一日黄昏时。
 
沈无惑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房顶,先是在身边扔出几道灵符,又抬手结出几道法诀,做完这些动作后,竟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顿时更是毫无血色,他仍是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边的鲜红,又确认了遍阵法布置成功后,才缓缓坐下身来。
 
广麟城数百里外有一面望不到边际的大湖,湖面上浓雾终年不散,知道的人都不会特意靠近,而那些不明就里意图探险深入的人,凡人会被困转三日原地遣返,而擅闯的修者则没这么好运了,短则几十日,多则数年不得出。
 
浓雾之中便是一座座湖中小岛,还有不少建筑在水上的亭台楼阁,水面薄雾缭绕,更是将此处衬得犹如仙境。
 
此地正是这次作为修者大会东道主的执符宗所在。
 
“啊!”
 
一座菱形小岛上,高翘角三层楼阁内突然传出一道高亢的尖叫声,打破了小岛的宁静。
 
“正凌师侄,你且忍着点,还有两条胳膊,我就给你接好。”
 
“呜呜,楚师伯,好疼啊,爷爷怎么还没出关啊……”
 
“是谁欺负我孙儿了?!”
 
正待被称作楚师伯的瘦削男子出言,忽而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随即一名矮个光头的壮实男子推门而入。
 
“爷爷!”
 
“三长老?楚直见过三长老,恭喜三长老出关!”
 
三长老看也没看正对他行礼的男子,快步走到正凌床前,看着尚未来得及接上去的两条手臂,震怒道:“是谁干的?!”
 
见得最疼爱自己的亲人,正凌面色涨得通红,满眼委屈,竟是失声哭了起来。
 
原本怒不可遏的三长老见得此景,顿时慌了,一边给正凌擦着泪一边安慰道:“乖孙儿,别哭,爷爷给你报仇啊,别哭。”
 
“不,不是。”哭了好一阵,正凌才终于缓下来,“不关手脚的事,这个我已经报仇了,五道禁灵咒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那人可比我伤得重多了。是小师妹,她居然不爱我,她一直在利用我,呜呜……”说着又忍不住眼眶一红。
 
听得此言,三长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爷爷老早就告诉你了,迟月那女人要不得,你偏要喜欢她,你这手就是被她害的?”
 
“不但如此,她还全力朝正凌师侄的丹田上踢了一脚,若非她修为只在筑基,恐怕当场就要将师侄的金丹踢碎。”楚直补充道,“真想不到迟月师侄平日看起来温温柔柔,竟对正凌师侄这么狠。”
 
“岂有此理!”三长老的光头上青筋毕露,握着拳当即就要出去找人。
 
“爷爷!”察觉到三长老的怒意,原本正抽泣的正凌突然开口,“你,嗝,你不要伤害小师妹。”
 
“你这次甭想给她求情!平日懒惰不修炼也就罢了,都被害成这样了,还念着那个狐狸精,爷爷告诉你,没门!”
 
“不,不是,咳咳……”正凌似是有些着急说话,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原本还有些愠怒的三长老顿时软了下来,倒回来给正凌舒缓着背,“慢点说,别着急。”
 
好半天,正凌终于缓过气来,想到街道上沈池对他说的那些话,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向来全心全意对待她,她却不但利用于我,还这般伤我,我岂能这般轻易地放过她?”
 
“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见得正凌眼中那抹狠色,三长老哈哈大笑,“我孙儿总算是长大了,那过两日等你手好了,爷爷带你去找她。”
 
出了门,三长老脸色再度恢复了阴沉,犀利的眼神落在了跟出来的楚直身上,“砍断凌儿手脚的人,是谁?”
 
沈池将做好的改良符咒收起,又是一片新的灵玉出现在他手中。
 
五日了,自那次出去后,沈无惑便再未回来过,沈池抬头望向窗外又即将再次落下的夕阳,顿了顿,将手中还未开工的灵玉放回了储物袋,起身朝门边走去。
 
【重要女配迟月失去修为,不可逆转,逆袭度增至30%,请宿主继续努力。】
 
正当沈池手心触到门把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竟是许久不曾出现的系统。
 
虽然知晓它迟早会再次出现,但沈池心还是微微一沉,面上却是并不显露,【迟月?】沈池想起那个前几日仓惶逃走的粉衣少女。
 
【回宿主,迟月乃剧情中重要女配,多次为男主间接提供机缘。】
 
【前些年你去了何处?】
 
【回宿主,013因某种不可控制因素非自愿陷入待机状态。】
 
【待机?】
 
【回宿主,是的,经检测原因是013能量不足,目前已经恢复,请宿主放心使用。】
 
【嗯。】
 
与系统对话的同时,沈池将意识往丹田内转了一圈,见原本光彩熠熠的斥灵珠竟是暗淡了许多,发觉沈池的到来,斥灵珠欢快地绕着他的意识蹭了两圈,然后又委屈地缩回了丹田中央,和沈池神力凝结出的金丹待在一起。
 
看来这系统竟是比远古神器还要厉害一些,沈池心下评估着,一面推开门。
 
“大哥?”甫一开门,沈池便见沈无惑站在门口,似是正想敲门进来,他视线下意识看向沈无惑的脸,却见已经没有了几日前的苍白,
 
沈无惑稍一点头,看向沈池,“要出去?”
 
“想下去坐坐,大哥有事?”
 
沈无惑道:“今日花灯节最后一日,若无其他事,陪我出去走走罢。”
 
“好。”看不出沈无惑居然会喜欢凡人的花灯?沈池跟在沈无惑身后下了楼。
 
夜幕刚至,广麟城家家户户门口的灯笼相继亮起,整座城市上半空都被照亮,原本因随着夜幕沉静的夜晚蓦地喧哗了起来,城市街道两边满是售灯笼的小贩,一盏盏奇形怪状的花灯令人眼花缭乱,许多半大孩子在人群中嬉笑穿梭着,时不时停在一笼笼的花灯前左顾右盼。
 
沈池前世虽见过一些灯市,却难得见到这般热闹的,灯笼种类也并无这么多,乍看之下,倒是十分新奇。
 
沈无惑难得没有走在沈池身后,而是走在他侧面,转头正好看到沈池眼中的光亮,眼神不禁柔和了许多。
 
“灯笼!两位客人,要买两个灯笼吗?我家祖传手艺扎的灯笼,保准别家没有,独一无二。”
 
正此时,一声叫卖从侧边传来,沈池转头却见一名穿着简单蓝布衫的和善中年站在灯笼架旁冲着他笑。
 
扫了眼架子上挂着的灯笼,沈池视线落在一盏几笔绘出空山雪松的花灯上,转头看了眼沈无惑,随后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见沈池动作,小贩满脸热情地介绍道:“客人真是好眼力,这盏花灯乃是我爹亲自扎的,他可是好久不曾亲自做灯笼了,当年我爹还是王府……”
 
“多少钱?”沈池打断小贩的喋喋不休。
 
“五两银子。”小贩报价格的速度格外快,正待他欲解释为何这般贵时,却见带着面具的少年只手向他递出一锭银子,连忙接过来冲着二人笑道:“多谢客人。”
 
“大哥,送你。”沈池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沈无惑。
 
沈无惑似是有些失神,待得沈池叫第二声才回过神来,接过沈池手中的灯笼,“那便多谢小池了。”
 
沈池转身后,沈无惑望着手中的灯笼,眼神竟是有些古怪,半晌才将它小心收起来,跟上了沈池。
 
将花灯几条街轮番逛了一遍,沈池还有些意犹未尽,虽只买了赠与沈无惑那一盏花灯,但稀奇古怪的灯笼,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小师叔!无惑师叔!”
 
正待回客栈,听得声音,沈池侧眼看见云娆从人群那头正费劲朝这边挤过来,不过人实在有些多,她挤得相当的艰难,好半天才停在二人面前,看着正不拘小节喘着粗气的艳丽女子,沈池道:“有事?”
 
“额,没什么事,就是见到二位师叔有些高兴。”云娆眼神在沈无惑身上顿了顿,连忙移开眼睛看向沈池,“小师叔,你们买花灯了吗?听说在花灯节上买花灯赠给心上人可以与他生生世世哦。”
 
沈池:“……”
 
“你看我就先买了两个,以后碰上心上人了也好互送。”云娆并未看到沈池面具下瞬间变得奇怪的神色,举起手中的花灯,“一个莲花灯,一个鸳鸯戏水,我打算找着道侣了就让他把莲花灯送给我。小师叔你要吗?不如这两个你先拿去,我再去重新买。”
 
沈池:“……不必。”
 
听得拒绝,云娆也不失望,转头看了看,突然一惊,“啊,我刚刚把大师兄忘在另一条街了,我去找大师兄,两位师叔慢慢玩。”
 
沈池:“嗯。”
 
第47章
 
此时已是亥时三刻,虽临近花灯收市,却正是热闹的时候,满街皆是欢声笑语。行人们个个笑意盎然,或与身旁人交头耳语,或高声呼朋唤伴,手上无一例外都拎着斑斓的花灯,不远处桥边有许多成双成对的男女一边说着情话,一边将花灯投入河中,各色的花灯沿着河岸晃晃悠悠远去。
 
沈池看了眼云娆离开的方向,继而转向沈无惑,“大哥,若是你介意的话,便将灯笼还我罢。”
 
沈无惑神色不变,回道:“那不过是子虚乌有的谣传罢了,小池不必介怀,我不会多想。”
 
听得沈无惑的回答,沈池也不坚持,将视线从沈无惑清冷无波的眼中收回,沈池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其实沈池倒是没怎么将方才云娆所言放在心上,虽说修者之间不讲究必须男女才能做道侣,但沈无惑如今将他当兄弟不说,二人之间关系也算不得很好,更何况沈无惑前世在那般多爱慕者的情况下都不曾有一个道侣,想来应当是一心向道的。
 
对于沈池的提议,沈无惑向来是毫无异议的。
 
“你们两个!纳命来!”
 
正此时,一道属于女子声嘶力竭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粉衣女人疯也似的朝二人的方向扑过来。
 
她双眼充血,原本被头发挡住的两颊由于动作太大猛地揭露出来,原本应当是光滑细嫩的脸蛋上此刻竟是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疤痕,看模样竟是被烫出的伤口。配上她如今满目狰狞的表情更是犹如恶鬼一般,或许是女人的模样太过骇人,旁边的行人皆是惊慌失措地朝两边让开,登时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
 
【黑化女配出现,有一定危险度,请宿主当心,温馨提醒:必要情况下,宿主可以用身边的男主挡刀。】
 
【……】
 
这系统从一开始便有些古怪,这次回来之后似乎更奇怪了。
 
迟月两眼赤红地朝就算站在万千人中也十分显眼的二人冲去,都是他们,要不是他们将正凌的四肢砍了,她怎么会害怕得攻击他?又怎么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想到原先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竟然亲手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毁了,还毁掉了她的灵根,迟月更是恨不得将这二人挫骨扬灰。
 
或许是仇恨的支撑,尽管失去了修为,迟月的动作也是十分的快,不消片刻就攻到了二人面前。
 
沈池正要动作,便见沈无惑朝前一步,一掌拍在了她的肩上。
 
“啊!!”女人尖叫着倒飞了出去。
 
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连连后退,生怕被她砸到了,他们刚刚让开,就见那女人落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当时就没了动静。
 
现场霎时一片寂静。
 
不知是不是沈池错觉,就在沈无惑出招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对方背影晃了晃。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三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名身着青衣的瘦削男子和两名身着褐色衣衫的执符宗内门弟子,只见其中一名内门弟子径直朝倒在地上的迟月走去,伸手往她身上略微一探,“还活着。”
 
瘦削男子向着沈无惑一拱手,面含歉意,“二位道友,我乃执符宗弟子楚直,实在抱歉,鄙宗又为你们添麻烦了,此人乃是我宗叛宗弟子,是我等看守不力让她不慎逃出,请二位留下宗门名号,改日我等定亲自上门致歉。”
 
沈无惑看了楚直一眼,道:“不必。”
 
听得沈无惑拒绝,楚直脸上有些赧色,拿出一道玉简,却是递向了沈池,“不如这样,这玉简你先收下,若是今后有何需要帮助之处,尽管唤我便是,连着两次累及二位,实在过意不去。”
 
见对方一副他不接下便不罢休的模样,沈池伸手接了玉简,“多谢。”
 
“那我便先告辞了。”致完歉,楚直朝二人告辞,随后转身一挥手,“带她走!”
 
犹如出现时那般,几人消失得也同样迅速。
 
回到客栈时大堂内只有一个值夜的小二在打盹,二人前后径直上了楼。
 
“大哥可是还要出去?”沈池摘下面具,疑惑地看向似是并无进门打算的沈无惑。
 
“嗯。”沈无惑点头,随即递出一个储物袋,“送与你。”
 
沈池并未立时接过,“这是何物?”
 
“我见你近日对灵玉有兴趣,便寻了些来。”
 
沈池怔了怔,看了沈无惑一眼,才将对方手中的储物袋接过,微笑道:“那就多谢大哥了。”
 
沈无惑视线落在沈池唇边,片刻后道:“不必客气,早些歇息。”
 
沈无惑出去后,沈池意识探入袋中,咦了一声,伸手从中取出了一块菱状灵玉,此时屋内并未点灯,能见那灵玉正于沈池手中散发出乳白色的莹莹光芒。
 
灵玉之精,顾名思义,乃是灵玉的精华,每处灵玉矿中仅能找到唯一一枚灵玉之精,对于符修来说向来是有价无市,万金难求之物,沈无惑真是好大的手笔,竟然能一下子送出两百枚。
 
【恭喜宿主获得二阶灵宝灵玉之精。】
 
迟月醒来之后,听得滴答的滴水声,便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执符宗湖底那暗无天日的冰冷牢笼之中,她缓缓睁开眼,却只见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这湖底虽是黑暗,但牢房两边设有火把,不可能什么也看不见啊。
 
难道她瞎了?想到这个可能,迟月心里登时一咯噔,想爬起来,却再度发觉手脚居然不能动了,浑身上下只有脖子能够动弹一下。
 
她使劲张了张嘴,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不见,不能动,也叫不出声,恐惧与绝望登时犹如利爪一般将她的心攥紧,继而是更为深刻的仇恨升起,一定是那个人的那一掌,才将她变成这样!
 
“师妹。”
 
此时她听到了正凌的声音,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过脸去,随即她察觉一只手轻柔地放到了她的额头上,似是将她额上的乱发拨开了。
 
“师兄,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瞧不起利用你了。”她想这么说,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正凌原本还算得上俊秀的脸此时泛着青白,他叹了口气,“唉,我以前是糊涂,才傻乎乎让你利用了几十年,我这几日才知道,宗里被你利用的人不在少数。我之前想,都是因为你的脸长得好看,所以才将它毁了,没想到就算这样也还有人愿意放你出去。”
 
“还好你回来了,只是两只手和眼睛被人毁了,”说着正凌手指轻柔地划过迟月眼角,“不过这样也好,将来你的眼睛就不能随便看别人了,手也不会拽着别人的袖子了。”
 
尽管正凌的声音温柔,动作也很轻,但迟月却觉得此时似乎有一条剧毒的蛇正盘在她脸上,但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毛骨悚然。
 
正凌将软在地上迟月搂入怀中,温声道:“你的腿太能跑了,我担心你以后跑远了我就找不到你了,而你的嗓子,我不喜欢你冲别人撒娇,所以就将它们毁了,就是有些委屈你了。不过没关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师兄都是爱你的,要是你不想待在这里,可以去师兄那里,师兄一定会照顾好你。要是你愿意,就点点头,我知道你脖子可以动的。”
 
他疯了,迟月心中此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哪里还敢点头,但她却发觉,任由她如何拼命摇头,似乎都做不出任何动作来。
 
“既然没有摇头,那便是同意了。走,师兄带你去揽月楼。怎么样,这名字好听吗?前几日专门为你改的。”正凌摸了摸迟月满是伤痕的脸,笑得一脸满足。
 
【重要女配死亡,逆袭度增加1%,当前逆袭度31%,请宿主继续努力。】
 
稍微复杂些的阵法与符咒结合还是有些勉强了,沈池不紧不慢地将手中再次制作失败的玉符放下,才向系统再次道,【我曾说过不必与我报备这些。】
 
【是,宿主。】
 
“叩叩。”
 
伴着敲门声,云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师叔,集合准备出发去执符宗了。”
 
沈池将面具覆于脸上,起身开门。
 
云煜往屋内看了一眼,有些担忧道:“无惑师叔还是没回来吗?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池扫了眼挂在自己腰上的弟子令,道:“他说已经回来了。”
 
自上次花灯节沈无惑回来过一次后,这几日皆是不见踪影,就连明棠长老也找不到他,整日急得团团转,到后来才想起弟子令,但他多次试着联系沈无惑,却仍是没有踪影,无奈之下突然想起同辈弟子之间可以通讯,便让沈池试着与沈无惑通话。
 
听得沈池报告沈无惑无事之后,明棠长老当即气得胡子都扯掉了,他联系了上百次不得果的徒弟,用沈池的弟子令,竟是轻而易举就通了。
 
这还是亲徒弟吗?
 
沈池与云煜下楼正好瞧见明棠长老正气鼓鼓地站在沈无惑面前,顶着一张失去胡子后彻底变回少年模样的脸,义正言辞的控诉对作为弟子对师尊的冷遇。
 
“噗……咳咳。”云煜举起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咳,清了清嗓子,“禀告明棠师叔祖,所有弟子都已通知,两刻钟后便能出发。”
 
“好,云煜小子辛苦了。”明棠长老点点头,随即转向沈无惑的方向,正想继续说,却见对方已经向沈池走了过去,登时喉咙一哽,然后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这徒弟大了,就胳膊肘往外拐咯!”
 
沈无惑只当没听到明棠的话,几步走到沈池身边。
 
“大哥。”
 
“嗯。”
 
此时弟子们相继从楼上下来,二人也便没有多谈,不过沈池向来与沈无惑没什么话可说,沈无惑也是整天说不出几句话来的性子,自然也不会开口攀谈,只站在沈池身侧。
 
第48章
 
广麟城外,向来冷清的不知湖畔自凌晨起便人影攒动,来往皆是各类飞剑法宝,前来参加修者大会的修者们相互攀谈,时不时往湖面上望上一眼。
 
天光乍破之时,众人神情微凝,只见丝丝波纹从远处湖面薄雾中圈圈抖出,接着一艘足有十丈高的巨船由隐至现,压入了众人眼中。
 
只见这巨船高十丈,宽七丈有余,长数十丈,分作三层,甲板上竖起一根高高的旗杆,上头一面蔚色旗帜无风自动,旗帜中央以灼目的金色烫着一个偌大‘符’字,正是执符宗的标志。
 
有人叹道:“是执符宗的接引船!自修行以来,吾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巨船,看模样当是灵器一流了,果真不愧是仙家大宗。”
 
早早等候的多是散修及小宗门,哪里见过什么真正的大宗气派,听得此人感叹,皆是无不认同,纷纷附和。
 
待得巨船靠岸,众人更是叹为观止,其中修为低一些的修者竟是当即被这巨船传来的气势压得腿软,堪堪扶住身边的修者才得以站稳。
 
从巨船船舷延出一道长长的阶梯,直直落在湖畔,众人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船上,屏息以待。
 
只听一道颇具威严的男声从船上缓缓传出,紧接着十几名身着褐色内门弟子服执符宗弟子从甲板上依次下到湖畔,最后是一位看起来有些瘦削的中年男子,他朝众人拱了拱手,“欢迎八方道友前来执符宗参与此次修者大会,我执符宗不胜荣幸。”
 
待得承剑宗一行人来到不知湖畔时,已是日照当头,多数宗门都已登船。
 
一名国脸褐色衣衫弟子见得承剑宗一行人,眼睛一亮,热情的迎了上来,“想必诸位便是承剑宗的道友了吧,请出示通行令。”
 
明棠长老从袖口掏出一枚小巧的玉符。
 
该名弟子细细看了看玉符,神色又是恭敬了几分,“好的,此次贵宗可与会三百人,加上带队长老三百零一人,人数无误,请诸位随弟子上船。”
 
正当那名弟子引着承剑宗一行人前往船上时,只见那瘦削男子匆匆迎了上来,连忙行礼道:“楚师伯。”
 
“明棠前辈好,弟子是执符宗楚直,”楚直先是冲为首的明棠行了个礼,见明棠点头,才向那名弟子道:“你先去与其他师兄弟查看人数是否到齐,承剑宗的道友们便由我来安置。”
 
“楚直小子,你师尊可还好?”待得那名弟子退下,明棠朝楚直问道,少年模样的脸上一本正经,倒是显得十分有趣。
 
“师尊安好,就是有些惦念老友,您此次来得正好,最近师尊他老人家的雪果酿前些日子正好出窖,就等着您来喝呢。”
 
“好,好,我此次去定然要将他的陈年老酿全都喝干,哈哈哈。”
 
此时一层船舱已有不少小宗门及散修在候着了,见得承剑宗一行人,皆是难掩羡慕之色。
 
“这是哪个宗门?好大的阵势,竟然是执符宗的前辈亲自迎接上来的,还这么多人,他们大多人的修为我好像都看不穿,嘶……难道都是金丹期的!”
 
“第一宗门弟子服你们都不认识,真是白瞎了修行这么多年,你可要记住了,以后不管在哪里,都不要招惹他们。”
 
“我看他们中还有一些穿便服的呢?”
 
“那就更不能惹了,据我进入承剑宗的兄弟说,在承剑宗只有外门弟子和亲传弟子才能穿便服,此次修者大会自然轮不到外门弟子来。你看衣服认不出他们来,就看他们的腰,上面都别着弟子令呢。”
 
“哇,你竟然还有兄弟进了承剑宗?”
 
“那是当然,我那兄弟可真叫厉害……”
 
听着众人的议论,许多承剑宗弟子们不由满眼尴尬。
 
“怎的听着咱们宗弟子个个像豺狼虎豹似的?还招惹不得呢。”
 
“哈哈,那是他们对咱们不了解,像我这样和善的人也只有咱宗能找到了。”
 
说话之人正巧走在沈池身侧,闻言沈池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穿着承剑宗青色内门弟子服,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虎背熊腰,就算是笑起来也是一脸凶相,倒是‘和善’得很,似是察觉到沈池的目光,那弟子转过头来,受宠若惊地朝沈池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却是多了些憨态,“小师叔好。”
 
沈池点了点头,继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似是没想到沈池竟然会问自己的名字,该弟子挠了挠后脑勺,又搓了搓手,笑着道:“回小师叔,弟子道号云生。”
 
“名字挺好。”言罢,沈池便见明棠在前方朝自己招手,朝那名弟子示意了一下,向明棠走去。
 
沈无惑看了眼正傻呵呵咧嘴笑的大个子一眼,跟在沈池身后往明棠的方向去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沈无惑的视线,云生伸手拉了拉旁边的小个子弟子,“你听见了吗?小师叔夸我名字好听呢。”
 
“听见了,不过私以为小师叔是觉得你的名字比人文雅多了,才这么说的。”
 
“你是不是嫉妒小师叔和我说话而没和你说话?啧啧,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小心眼。”
 
“……”
 
“这位便是明厉长老的亲传弟子,道号无迟,此乃我的亲传弟子,道号无惑。”明棠指着沈池和沈无惑,一一向楚直介绍,然后哈哈一笑“小师侄,徒儿,来认识认识,这是我至交好友的徒儿,名叫楚直,将来在执符宗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不要怕麻烦他。”
 
楚直见得二人是眼神一亮,连连说道:“这怎的称得上麻烦二字呢?若有事找我本是情理之中,而且之前我宗弟子还为二位造成了不少麻烦,先前一直不曾问二位名讳,倒是我失礼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沿着船上旋梯上到了三层。
 
偌大的甲板上此刻正站着几名修者,似乎正交谈着什么,不过由于他们设了静音阵,承剑宗众人并听不清他们在说何事,只见其中一名刚及金丹的少年修者面红耳赤,旁人皆是苦口婆心的模样,他紧紧闭着唇,抱着怀里的东西,神色满是委屈,却并不动摇。
 
“那是御兽宗的弟子。”见沈池视线落在那几人身上,明棠开口道,“他们自金丹期起便要选择一只灵兽作为战斗终生的伙伴。”
 
“弟子清楚了,多谢明棠长老。”沈池再次看了眼那少年,眉梢微微抬高了些。
 
沈无惑又被明棠长老叫去诉苦了,沈池抱着本沈无惑不知从哪找来的典籍,在甲板上找了块地,拿出个蒲团置于地上,盘腿而坐。
 
正当沈池看到有趣之处,忽而一阵抽泣声从不远处传来,沈池从容的翻到后一页。
 
抽泣声大了一些,沈池稍稍动了动有些僵的肩膀,又翻了一页。
 
直到沈池将整本书读完,那抽泣声还未停下,沈池又重新拿了本典籍出来。
 
见得沈池动作,哭了不下一个时辰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见人哭也不知道安慰一下。”
 
少年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红彤彤的犹如一只小兔子,水润饱满的唇紧紧抿着,正以一种控诉的表情瞪着沈池。
 
沈池看了少年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书上。
 
见沈池不理自己,凌谷亦擦了擦眼睛,蹲在沈池身边问道:“我叫凌谷亦,是御兽宗第二十八代弟子,你是承剑宗的吗?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啊?我看你下半张脸很好看啊,应该不是为了遮丑吧,能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吗?”
 
“不能看也没事,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我还从来没有外宗的朋友呢。”
 
“师兄们今天其实也没有训斥我,他们就是希望我能换个本命灵兽,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小黑。哦对了,小黑是一条小蛇,不过师兄们说御兽宗从来没有过用这么小的蛇做本命灵兽的。他们让我扔了小黑,我就是有点委屈……”
 
沈池皱了皱眉,把手上的书合了起来,他之前觉得张玉恒就够聒噪了,却是没想到这位在将来杀伐果断的墨蛟老祖少年时竟也这般聒噪,还爱哭。
 
前世沈池与这少年相遇时,对方已经堕了魔,并成了人人喊打的墨蛟老祖。两人当时都是离识修为,实力相当,很是好好打了一架,虽算不得惺惺相惜,却也是不打不相识,不过可惜那一次之后,便听闻墨蛟老祖被一宗门数十位元婴弟子围剿致死,当初沈池甚是疑惑了一番,如今却是明了了,围剿他的宗门名字正好是御兽宗。
 
“对了,给你看看我的小蛇。”被冷落许久的少年见沈池终于将注意力落在了自己身上,连忙献宝似的将藏在怀里的黑色小蛇捧在手上,往沈池眼前凑了凑,“它现在是有点小,不过将来会长大的。”
 
蛟者,虽不及龙,却也称得上是仙兽一流,竟能够被此少年得到,那便是机缘。
 
小蛟龙约莫沈池拇指粗细,巴掌长度,通体黝黑,两只竖瞳呈碧绿色,额头扁平,显得十分可爱。但沈池却是知道,不出五百年,它便会长足数十丈,额上尖角攻无不克,腹部三爪好似利刃,一爪便能令得一座山峰当场粉碎,上天入地,当得是威风凛凛。
 
似是见不得人盯着自己看,那小蛟龙登时目露凶光,咧着牙朝沈池猛地扑了过来。
 
别见它模样小,那动作却是极快,就连已经金丹的凌谷亦也没有反应过来。
 
沈池倒是看清了它的动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唇,抬起手就朝它拍了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小蛟龙撞在甲板桅杆上,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
 
“小黑!”凌谷亦尖叫着朝小蛟龙扑了过去。
 
刚刚沈池手掌力道尚未发出,那小蛟龙便飞了出去,显然并非他自己所为,一转头,果真看见沈无惑站在自己身后。
 
第49章
 
“大哥?”
 
“嗯,可有受伤?”沈无惑问道,望向地上小蛟龙的眼神中却多了丝冷意。
 
沈池收回手,朝沈无惑感激的点点头,“我没事,多谢大哥。”
 
沈无惑将沈池上下打量了一周,发现确实没事之后才移开视线,轻声道:“此物名唤藜蛟,幼时如蛇,百年长角,四百年生三爪,方为成年,乃是上古遗留仙兽,幼年时其周身剧毒无比,非结契者碰上,若无化神修为,不出半刻便会全身僵直而亡。”
 
沈池前世见得此蛟龙之时,它已是成年状态,角爪都已生出,由于蛟龙为仙兽,在初灵界遗留下的典籍记录尚少,沈池也只知晓它成年后的状态,听到沈无惑解释,沈池望向那条小蛟龙的眼神越加兴味了些。
 
见沈池视线移到小蛟龙身上,沈无惑再次看向他,眼里却是多了分庆幸,方才在见得藜蛟朝沈池飞来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藜蛟击开,尽管知道以沈池的本事应当不会有事,但万一沈池被它碰到了呢?
 
想到这个可能,沈无惑眼神不由更是幽深了几分。
 
凌谷亦一心扑在小黑身上,并未听见沈无惑之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黑捡了起来,发现它还活着之后,赶忙把它塞回了衣兜,随后才转身耷拉着脑袋,满是歉意地望着沈池,“实在抱歉,我家小黑怕生人,才会如此过激,都怪我没有好好抓住它,还差些伤了你。”
 
少年眼眶红红的望着沈池,似是又要掉下泪来。
 
沈池视线在他含在眼眶中的泪水上停了停,才道:“无事。”
 
“小亦!还不回来?”正此时,一道男声从船舱内传来,接着一个高挑男子探出身形,朝凌谷亦招了招手,见得沈池二人,皱了皱眉,“早与你说过勿要随便与他人说话,进来,师兄有事和你讲。”
 
“好的,师兄,我这就来!”凌谷亦听到男子招呼,眼睛一亮,忙答应了一声,然后朝沈池和沈无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师兄在叫我,我便先告辞了,下次有缘再叙。”
 
说完少年咚咚咚地朝船舱跑去。
 
巨船在湖面浓雾中航行了两个时辰,忽而一道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前方即到执符宗,请诸位准备下船。”
 
随着此声响起,巨船猛地冲出了浓雾。
 
“哇!”
 
青天碧水,仙鹤成群,仙雾缭绕,亭台楼榭映于人眼,从未来过执符宗的修者们站在甲板上,齐齐发出一声惊叹,就连承剑宗弟子们也不由惊了惊。
 
也无怪他们会觉得新奇,与承剑宗的群峰矗立叠峦苍翠相比,执符宗的水上亭台楼阁俨然是另一个极端,不过众弟子很快便回过神来,恢复了大宗弟子该有的风度。
 
沈池站在甲板之上,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执符宗作为第三大宗,其景观自然不错,不过在灵气方面却是不足承剑宗充盈。
 
前世沈池倒是没有踏足过这执符宗,只与执符宗人交过手,可惜他们大多符咒使得没有他的剑快,或许因为碰上的只是几个外围的弟子吧。
 
巨船渐渐靠近最大的一座岛屿,那岛屿呈半月状,远岭近伏,岭上绿林间盘建着一束建筑群,岭下是一大面广场,广场外一条路直通渡口,渡口旁一尊巨石,上刻着两个狷狂大字——不辞,显然是这座岛的名字。
 
渡口处此时已有执符宗长老带着数十位弟子列队等候,见得众人下船,鹤发童颜的长老拱了拱手,朗声缓缓道:“老朽毋妄,乃执符宗十三长老,诸位尊客到来,有失远迎,失礼失礼。”随即眼光一转,落在了刚下船的明棠身上,“明棠长老,许久不见,可是越发年轻了。”
 
明棠闻言,也是会以一礼,面色不变,笑道:“承蒙夸奖,多年不见毋妄长老亦是越加矍铄了。”
 
“哈哈,明棠长老真是好眼力,近些年老夫修为有所进境,倒是你却还保持着当年水平啊。”
 
“听闻毋妄长老闭关百载,前些日出关时仙乐飘飘,愚兄还以为的你当白日飞升,今后再也无缘再叙了呢,不曾想今日在此见得,真是可喜可贺。”瞧着对方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明棠长老笑得一脸真诚。
 
二人你来我往,明枪暗箭是一波接着一波,看得承剑宗一众只知明棠长老不正经的弟子们是一愣一愣的,他们倒是不知这明棠长老讽刺起人来还十分。
 
楚直下船时走在了沈池身旁,见沈池看着谈话二人,低声解释,“毋妄长老早年与我师尊有矛盾,而明棠长老乃是我师尊至交好友,是以毋妄长老亦将明棠长老当做敌人,早年毋妄长老亦是少年模样,不过如今渡劫初期寿元将至,便才白了发。”
 
沈池微微点头,看向毋妄长老,却是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沈无惑。
 
“怎么了?”见得沈池忽然看向自己,沈无惑表情微微一僵,不过他本身便面无表情,却也显不出什么不同。
 
“没事。”沈池心下有些狐疑,却是眉头一拧不再说话,只是不由又多看了这毋妄长老几眼,却是越看越觉得此人眉眼与沈无惑有几分相似。
 
半刻钟后,或是想到有事在身,毋妄长老先行休了战,把何日举行修者大会交代了,才令众弟子带着众人分别前往为与会者准备的房舍。
 
“待诸位安置好后,若有兴趣参观执符宗,请一个时辰后到此地集合,届时会有我宗弟子专门为各位带路。”说完后,毋妄长老刮了明棠一眼。
 
明棠长老自是气不过,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来,却没有去追,而是带着承剑宗弟子朝住所走去。
 
“什么?那二人是承剑宗亲传弟子?咳咳咳……”揽月楼内,一道惊呼声响起,不过很快便被一阵咳嗽声打断,半晌才止住,再开口时那声音有些沙哑,“且与我细说。”
 
“回禀正凌师兄,弟子亲眼见得那二人从承剑宗队伍中走来的,定然是承剑宗亲传弟子不假。弟子已经打听到了他二人的居所了。”
 
“好,我且去会会他们。”
 
“可师兄您这身体……”
 
“无事。”
 
沈池与沈无惑再度被分在了一座小院中,执符宗的院子精修细砌,处处透着细致温和之态,倒是与他们满宗的水神似,入院是修剪得漂亮精致的花圃,一条石板小路延至正中,院中是一张石桌和两个独凳,上面竟是已摆上了灵食灵果,香气怡然,往内便是厅堂,右侧乃两间卧室,左侧是一个练功房和小书房。
 
书房内并无许多藏书,沈池略略翻了一下,都是自己曾看过的修者常识,并无可读之物。
 
不无失望的离开书房,却见明棠长老从院子外急急地冲了进来。
 
“徒儿,徒儿!”明棠长老一边叫着,一边伸手便要拉着沈无惑往外走。
 
沈无惑手臂一缩,抬手行了个弟子礼,“师尊有何事?”
 
虽然抓了个空,明棠长老却不生气,朝沈无惑道:“师尊有事找你帮帮忙,那毋妄太气人了,说什么弟子是天灵根,我没弟子比不上他,我得让他们看看,我明棠的弟子不仅是个纯灵体异灵根,还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沈无惑却是不急,只问道:“他可要参加修者大会?”
 
“自然。”明棠长老忽然一拍脑袋,“还是徒儿聪明!我们要等修者大会上再好好教训他!这会儿咱们不理他了,那我先找人喝酒去。”
 
明棠长老话音未落,人便已不见踪影。
 
沈池从门槛踏出,踱至练功房前,看向沈无惑,“大哥,可要和我切磋?”
 
沈无惑顿了顿,看向沈池带着光亮的眼神,不由怔了怔,继而道:“自当奉陪。”
 
不待沈池推开练功房门,一阵敲门声从院外传来。
 
沈池不予理会,径直进了练功房,沈无惑扫了眼被敲得晃动的门,结了两个手印,便跟在沈池身后进了练功房。
 
久叩不开,敲门弟子停下了手,回头迟疑道:“师兄,他们怕是不在院内,可能去参观宗门去了吧。”
 
正凌面色惨白,听得弟子所言,带起一阵咳嗽,“咳咳,那就给我把门卸下来。”
 
总共两名跟随而来的弟子皆是一震,“这……”
 
“卸!”
 
“是!”
 
然而两名筑基圆满的弟子费了半天力,却硬是没将这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门推开,甚至到后来连灵力都使上了,弄得个面红耳赤也不曾打开半分,只得回头沮丧道:“弟子无能,打不开这门。”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正凌指了指左侧微胖的弟子道,“你在此候着,敲门敲到他们出来为止,然后将这个东西交给他们。”说着他递出一张纸条,“甭想偷看,我设了符印在上面的,事成后我有赏。”
 
居然这么容易就罢休了?接过纸条时那名弟子还有些恍惚,不过口中却是不慢,连忙回道:“是,师兄!”
 
第50章
 
见正凌二人一前一后走没了影,剩下那名小胖子看了眼手中的纸条,又看看紧闭的院门,伸了个懒腰靠着门框坐了下来,嘟囔着:“也不知正凌师兄是中了什么邪了,要是想报仇直接请三长老帮忙不就成了,非得自己跑一趟,啧,还吃了个闭门羹,瞧他这幅病秧子模样,留个纸条有何用,还真当能威胁人呢,人家可是承剑宗亲传,能怕你这点……”
 
一边说着,一边闭着眼打起了盹儿,随着鼾声响起,纸条也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
 
“喂!你在这干嘛呢?掌门有令,宗内所有与会弟子一并去往崇泠殿集合,若是去晚了,有你小子好看!”
 
正当小胖子睡的迷迷糊糊,却被一声大喝猛地惊醒,待想明白来人所言后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望了眼仍然紧闭的院门,却是顾不得正凌的交代,起身抖了抖皱巴巴的衣裳,匆匆朝宗门大殿赶去。
 
小胖子才方离开,云娆便手持着一个小篮子朝这小院奔来,见院门紧闭,眼里露出一丝疑惑,方才参观执符宗时并未见得沈池二人出来,此刻应当在屋内才是,思及此,她敲了敲门,“小师叔!无惑师叔!你们在吗?”
 
半晌,院内依然寂静无声,俨然一副无人之态,她看了看手中竹篮,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门前宽大的门槛上,弯身将篮子放在院门门槛角落,复又往里塞了张纸条,低声道:“待会儿小师叔回来就能见着了,他肯定会喜欢的。”
 
随即云娆起身,往外走了一步,却是眼珠一顿,落在了门框外的墙角处,咦了一声,上前躬身捡起一物,却正是被那小胖子遗落在此的那张纸条。
 
云娆心中疑惑,伸手欲拆,却又忽而止住,“这个东西落在这里,不会是给小师叔他们的吧?”想到这里,她压下了好奇心,便要转身将它一并放到篮子旁边。
 
正此时,云娆腰间的弟子令忽而抖了抖,继而一道声音传入她脑中,却是与她同住的内门弟子,只听她声音焦急,‘师姐,快回来呀,有急事找你!’
 
云娆一顿,‘什么事?’
 
‘哎呀,师姐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快回来吧,要来不及了!’
 
听得对方所言,云娆不疑有他,只道是出了什么事,赶忙朝自己住的小院返去,走到半途才发现手中纸条忘了放回去,脚下顿了顿,却是耐不住催促,打定主意过会儿再送回去后,急急往住所赶去。
 
且说练功房内,沈池和沈无惑已是切磋了上百来回,两兵交接,战得你来我往好不激烈。沈池剑法诡如流风,沈无惑招式疾如闪电,皆有自己一套剑路,相持不下,又过了数十招,只听铮的一声,二人手中的长剑再次一触即开,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沈池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向沈无惑的眼中难得多了些热度,却是遇上对手的狂热,“大哥果然厉害,弟弟甘拜下风。”
 
沈无惑深深凝视沈池一眼,才道:“不过是招式比拼而已,若是加上灵力,我可能还比不过小池。”
 
“大哥说笑了,你如今已是金丹后期,我不过金丹初期,定然是你比我厉害的。”沈池自然不信沈无惑之言,奈何此练功房地方并不大,光是招式比拼就有些限制,若加上灵力,恐怕会当场沦为废墟,若要真正一战,恐怕得等道修大会了。
 
见沈池不信,沈无惑也不多言语,只点点头,“出去罢。”
 
沈池率先出门,沈无惑在其后将剑缓缓入鞘,才跟出门去。
 
此时天已擦黑,二人竟是在练功房内切磋了将近两个时辰,沈池扫了眼并无异样的院子,径直走到院门前,伸手拨开门栓,随着吱嘎一声,只见门槛左侧放了一只精致竹篮,竹篮上盖着一道蓝布,却是不知里面放了什么。
 
沈无惑跟出,见沈池正看向那篮子,出言道:“我方才在门口结了印,此物乃是云娆拿来,想必是要赠与你的。”
 
沈池看了眼那只篮子,若是原剧情中云娆送来的东西,那此物必定是赠与沈无惑的,但如今却是未必。
 
入宗后沈池虽未见过云娆几次,但她显然与当初破庙初遇时那人性格截然不同,不但对他敌意全消,还莫名热情万分,仿若换了个人一般。
 
因此沈池闻言并不反驳,只道:“是与不是,看看便知。”
 
沈无惑点头,先行弯身拎起篮子回院置于桌上。
 
蓝布掀开,竹篮中放着的竟是一枚五彩斑斓的卵状物体,乍一看颇像是一块奇异的鹅卵石,在这暗下的天色中发出丝丝莹白的柔光,篮子里面还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弟子在湖边捡到的漂亮石头,送给小师叔,请务必收下。”
 
见得此物,沈无惑眼中惊色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原色,退开半步,将手中写的不甚好看的纸条递给沈池。
 
沈池并未见得沈无惑眼中的异色,一眼扫过那几个稚嫩的墨字,再将视线凝于那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上,【这是何物?】
 
【回宿主,013并未在其中查询到任何能量波动,此物应当是一块灵气稍多的普通石头。】
 
系统的回话却是让沈池眼中兴味了几分,伸手将那块古怪的石头托于手中,发觉它模样虽小,但分量却是极重,定然不是系统所判断的普通石头能有的重量,转向沈无惑,“大哥可知此乃何物?”
 
沈无惑微微摇头,只道:“此物灵气充足,置于身旁有利于修行,你且带着便是。”
 
沈池本掂着手中少说足有百斤的重物,本欲抛开,闻言一顿,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却说云娆在同门催促下匆匆回到住处,却是风平浪静,半个动静也无,不由十分疑惑,推开院门,却忽闻一阵丝竹乐器欢声响起,不多时几名同门女修款款走出,携着一副巨大束轴画卷,音乐激声响起时,那画卷应声在她面前缓缓伸开。
 
画中天蓝如洗,远山青近水碧,树下一乌发红衣女子蓦然回首,模样端的是艳若桃李,飘然若仙,上赋有两句诗,“远山娆娆倦鹜徊,望与佳人携以归。”
 
见得这两排字,云娆脸登时就红了。
 
此时丝竹停下,一位手持玉笛白衣翩翩的俊美男子从天而降,众位女修见状纷纷朝云娆投去羡慕的目光,随后默默退下,将院子留给二人。
 
发现云娆脸色微红,男子眼睛一亮,深情望向云娆,柔声道:“师妹,师兄对你倾慕已久,不知师妹可有知否?”
 
“二师兄,方才是你让师妹催我回来的?”
 
“是的,师兄这幅画刚画好,迫不及待给师妹呈上,是以才这般着急,望师妹不要见怪。”男子说完,见得云娆面色更是艳若红霞,不由欣喜万分,连忙清了清嗓子,“你可见得那句诗了?前一句有咱俩的名字,云鹜,云娆……后一句代表着我对师妹的痴心不改,师妹若是喜欢,我可……”
 
“砰!”
 
“哎哟!”
 
一声撞击声和一声呼痛接连响起,直到被云娆一拳揍倒在地,云鹜也不明了自己为何会被打,一拳过后尚不解气,云娆又是一阵狂揍,硬是将云鹜那一张好好的俊脸揍得不成样子。
 
扛了几拳之后,云鹜也怒了,扔了玉笛翻身站起怒喝一声,竟是拔出剑朝云娆攻来。
 
“啧,还说什么痴心不改,光是几个拳头都吃不了,真是伪君子。”云娆讽笑一声,半点不惧对方攻势,同样抽剑攻上。
 
闻言云鹜动作一顿,张嘴欲辩解,却被云娆一挑,喝道:“要打架就认真点,犹犹豫豫算什么爷们儿?”
 
云鹜:“……”师妹什么时候这般女中豪杰了?
 
“正打算刷小师叔好感度呢,赶命一样催我回来,竟然是为了这破事儿,还弄出这么个酸溜溜的破诗,在门派里闹还不够,还得闹到别家门派来。”
 
想到这里,云娆气就不打一处来,攻势更猛,直打得云鹜节节败退,最后竟是被她一脚踹出了院墙。
 
云鹜咳嗽了一声爬起来,原本在院外等候好消息的众人见得他的狼狈模样惊骇不已,正待问原因,却听院内传来一声高喝:“今后别在老娘面前晃来晃去!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不出多时,云娆将门派二师兄打得落花流水的消息在承剑宗弟子中传开了。
 
沈池是听得前来传讯的云煜提起的,云煜依旧温声细语,不过言语中却半点没有为受伤的云鹜惋惜之意,沈池甚至听出几分幸灾乐祸来,说完后云煜还感叹了一声云娆修为精进得很是迅速,言中有几许骄傲,复又提醒二人别忘了三日后抽取第一次赛事签序,才向二人告辞离去。
 
送走云煜,沈池才发觉方才一直不曾出言的沈无惑正一脸冷肃地看着自己,不由疑惑,“大哥?”
 
第51章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不辞岛巨大的广场被诸多似是忽然出现的石台分作许多部分,形成了一个个小型赛场,每个赛台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俨是用作观赛之用。
 
此时广场前人山人海,正是各门派修者依次列队等候抽取赛事签序。
 
“小师叔!”
 
沈池与沈无惑前后到来时,云娆正朝他们挥手,脸上笑容灿烂。
 
早先便在悄悄看云娆的外宗弟子们眼神更是痴迷。
 
一名不知其身份的修者抹去唇边口水,扯了下旁边仍然一脸痴呆的修者,“诶,这姑娘是谁啊?”
 
被扯修者如梦初醒,冷眼瞟了眼这‘土包子’,随即继续痴道:“咱仙修第一美人都不知道,丢不丢人?”言毕还瞪了眼那名修者,似又觉得自己说得狠了,解释道:“也是,你年纪尚小,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此女名为云娆,乃是承剑宗第三十七代亲传弟子,三十年前曾在一次论道大会上露过面,那之后道修美人排榜便被推翻,云娆仙子高居第一,至今又排过几次,她从未落下过首位。”
 
那名问询的修者闻言连忙拱手,“弟子受教了。”
 
之前在承剑宗时,承剑宗弟子多是比较在礼,加之云娆身份高,很少有人敢盯着她直看。
 
云娆视线扫过一众抹口水的修者,不由打了个寒战,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明棠长老非要沈池带个面具了,思及此,云娆快步穿过围在周边的修者,朝刚来的二人走去,抬手行礼道:“云娆见过无惑师叔,见过小师叔。”
 
沈池看了眼云娆,“云娆师侄不必多礼。”缓了缓又道:“多谢你上次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闻言云娆脸上笑容更甚,“那颗石头是我前几日无意中在湖中捡到的,见它甚是奇特,色彩斑斓,甚是稀奇,便想到了小师叔,小师叔喜欢就好。不过弟子字迹甚是丑陋,望小师叔不要见笑。”说到写字,云娆面色羞红,俨然有些懊恼,自穿越过来,她起初被系统任务烦恼着,后系统没了,又忙着修行,时至前几日,要给沈池写字条时才记起自己竟然忘了练字。
 
正此时,钟声敲响,众修者齐齐望至眼前台上,一名玄衣修者带着数十名褐衣弟子飞身踏至,只见玄衣修者长身玉立停在台前,见众人看来,双臂抬高,顺势往下一压。
 
登时一股不甚沉重却足以引起众人注意的威势朝众人压来,方才有些喧嚷的修者们纷纷闭下口来。
 
“吾乃执符宗亲传大弟子秦孟,欢迎诸位道友莅临我宗,想必诸位亦是知晓此次修者大会主题,”那人环视众人一周,见无一人摇头,旋即开口,“既然诸位无疑问,便请各位挑选所战对手罢。”
 
言毕,数十位褐衣弟子手捧着签盒,站在台子最前方,等候已久的众修者也不迟疑,一一上前将手指探入盒中领自己的签序。
 
云娆率先领签,此后沈池上前时那褐衣弟子将手上封口签盒往上托了托,歉然笑道:“实在抱歉,道友,我这签盒中签已抽毕,您到旁边那位师兄那儿抽吧。”
 
沈池看了那弟子一眼,点了点头,朝旁边签盒走去,沈无惑也随沈池而去。
 
旁边签盒前站着的正是秦孟,见得沈池二人,朝旁边让了让,笑着示意,“二位道友,请抽签吧。”
 
沈池正欲伸手,却被沈无惑拦住,“我先来。”沈无惑声音冷淡,眼神却是落在秦孟身上。
 
沈池倒是不在意先后,自然而然地朝旁侧了一步,示意沈无惑上前。
 
在沈无惑的视线下,秦孟表情不变,依旧带着笑脸,“道友,请吧。”
 
沈无惑看他一眼,抬手就朝签盒内探去,两指夹出一支竹签,扫了一眼收起,并不理会仍然一脸笑意的秦孟,只示意沈池选签。
 
沈池也看了秦孟一眼,随手拿出一支竹签,便与沈无惑一同朝人群外走去。
 
沈池抽到的竹签上面写着二千三百二十六号,总共有五千人与会,第一轮赛事每日五百名修者进行,亦就是说,沈池排在了第八日。
 
“我是八百二十一,小师叔,无惑师叔,你们呢?”见二人出来,云娆晃了晃手中竹签。
 
沈池不说话,直接将签序递给云娆,云娆接过,看完后眼睛不由一亮,下意识道:“小师叔,你可以来看我出赛吗?”言毕似是觉得自己要求有些唐突,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与小师叔比较投缘,希望小师兄能前来观赛……”
 
“可以。”
 
云娆喜笑颜开,正待说些什么,恰此时一道清越男声传到,“师妹!我赛事在第五日!不知你可否来观赛?若是你来,师兄一定会大发神……”
 
“威”字尚未出口,男声戛然而止,却见云鹜已然恢复俊美模样的脸登时一红,盯着沈池的方向,手足无措的愣了愣,才拱手行礼,声音竟是有几分结巴,“弟子云鹜,见过小,小师叔,见过无惑师叔。”
 
“不必多礼。”之前沈池与云鹜并无接触,听得名字倒是想起了前些时日云煜提及他被云娆打了一事,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脸更红了几分。
 
见得云鹜窘相,云娆心里暗唾一声颜狗,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发作,只得朝旁边挪了一步,装作不认识他。
 
此时承剑宗众弟子都抽签完毕,在发现云鹜往云娆这边走来之后,云煜眼神一紧,对旁边弟子低低嘱咐了几声,疾步朝几人走来,发现二人竟然没有打起来,不由有些惊异,见云娆没有发怒的意思,才朝沈池二人见礼,“见过无惑师叔,小师叔。”
 
云鹜看着云煜,皱眉问道:“你过来干嘛?”
 
云煜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能过来我为何不能来?”
 
云鹜闻言,似是气得不行,横了云煜一眼,“我不过来和小师妹打个招呼,怎么?我连和人说个话都不行了?”
 
“是是是,你行。”云煜答道,嘴角笑意却是大了几分。
 
云鹜面色好了一些,昂首点了点头,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闻言云煜笑容更甚,“师弟签序几许?待师兄赛完来观赛如何?”
 
“我是多少干你何事?”云鹜视线往沈池身上探,却又在触及他身后的沈无惑时忽而一顿,转向云娆,笑吟吟道:“师妹,你是何时开赛啊?师兄来为你加油助威如何?”
 
看着向来温和有礼的云煜方才几句话将人耍得团团转,沈池觉得有几分新奇,不由多看了几眼,转头见沈无惑正盯着自己,朝沈无惑笑了笑,再度转向那又开始争论起来的师兄弟二人。
 
最近沈池时常发现沈无惑朝自己看,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有何不妥,后来发现沈无惑似乎只是习惯性看着自己,问他也不答话,也便由他去了,时至今日,竟是有些习惯了沈无惑那毫无波动的视线。
 
签序抽取完毕,众修者渐渐散去,皆是回去各自准备赛事去了。
 
执符宗东南侧一处岛上,及水而建的敞亭纱幔随风飘飘,丝竹之声犹如仙乐一般轻灵悦耳,水波荡漾尤为祥和。
 
此时一道玄色身影急急从远处驰来,落在亭外阔栏前,叩首行礼道:“秦孟见过师尊。”
 
亭内丝竹戛然而止,片刻后,只闻一人声道:“都退下吧。”
 
“是。”两道悦耳女声齐齐答道。
 
片刻后两位青衣水袖柔美女子抱琴掀开纱幔从亭内款款走出,见得秦孟欺身一礼,柔声道:“见过秦公子,奴家告退。”
 
秦孟冷漠点头,哪有方才不辞岛上时半分和善,那二人也不在意,抱琴快步离去。
 
此时亭内传来人声,“进来吧。”
 
秦孟拱手应是,才掀开半隐半开的纱幔,亭中此时放着一张小长桌,上放着一壶美酒,几盘灵食,两碟灵果,桌角端放着一个小炉,从中正徐徐冒出袅袅青烟,一闻之下竟让人精神一振。
 
桌后横着一张软榻,三长老正盘腿斜卧于上,光亮的脑袋枕在手心,听得秦孟进来,眼睛半睁,斜睨了秦孟一眼,懒懒问道:“事可办妥了?”
 
秦孟即刻跪倒在地,答道:“回禀师尊,弟子办事不利,请师尊责罚。”
 
“哦?”三长老眼睛睁开,似是来了几分兴趣,“细细与我道来。”
 
“回师尊,依照计划,本来那二人已经到弟子签盒前,但那名青年竟不知使何诡计,只一瞬竟将弟子符咒毫无声息破除。”
 
“如此说来,他二人皆不曾抽到既定的签序了,”三长老沉吟,“那他们二人参赛时间呢?”
 
“应当是八至十日。”秦孟立即回道,“弟子所守签箱乃最后三日的签序。”
 
三长老幽幽道:“嗯,如此也可,他二人一个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初期,你已是金丹圆满,竟被他们轻易识破计策,倒是你的过失了。记住,第二轮定要让他们排在前列。”
 
“是,师尊,弟子谨记。”听得此言,秦孟面色并未放松,身形叩得更低了一些。
 
“好了,不必如此紧张,”三长老微微一笑,抬手从桌上捉起酒瓶,朝杯中倾满,推到桌角,“来,与为师喝上一杯。”
 
秦孟身体一抖,半晌才抬起头来,在三长老带着笑意的视线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谢道:“弟子谢过师尊。”
 
三长老摆了摆手,“好了,下去吧,切记,为师嘱托切不可忘了。”
 
“弟子谨遵师命。”秦孟再次叩首,随后缓缓退下。
 
回到自己院落,秦孟面色阴沉,猛地朝院内那块大石一脚踢过去,只见原本足二人高的大石随着一声脆响,顷刻化为粉尘,与此同时,他亦面色扭曲,吐出一口血来,半晌才从胸前掏出一枚黝黑的丹药,纳入口中。
 
正当秦孟走出不大一会儿,三长老来到了揽月楼,楚直正从揽月楼中走出,见得来人连忙行礼,“楚直见过三长老。”
 
“嗯,凌儿怎么样了?”
 
“回三长老,我方才已经为正凌师侄落过针,再过十数日金丹便可恢复,修为恢复可能尚需时日,不过……唉。”说完楚直长叹了声,摇了摇头。
 
“如此多谢楚师侄了。”三长老显然明白他在说什么,点点头,“他人呢?”
 
“正凌师侄在二楼。”
 
三长老疾步上楼,敲了敲门,声音放柔了许多,“凌儿,开门啊,是爷爷。”
 
许久里面无人应声,他又敲了几下,轻叹了口气,径直推开了门。
 
只见正凌正呆坐在床前,两眼怔愣,痴痴地望着床上着粉衣的尸体,口中似是在喃喃着什么,细听能听到几个破碎的字眼,“月儿……师妹……在一起……”
 
三长老在旁站了许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竟是有几分悲凉之态,伸手覆上正凌的额头,“凌儿,她已经死了,听爷爷的话,将她送去葬了吧。”
 
许久,见正凌不答话,又道:“这女人伤了你,她是死不足惜,你不过是失手,不要过于自责。还有那两个伤了你的人,爷爷会帮你教训他们的。”
 
又是一阵持久的沉默,见实在说不动正凌,三长老又是一声长叹,关上门离去。
 
三长老下楼之后,原本一脸痴色的正凌眼神立时清醒,起身给床上早已面目全非的少女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直起身来站到窗边,望着三长老离去的身影,神色满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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