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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做反派也要风靡修真界(这个看颜的修真界)下——子夜月

 第52章

 
修者大会一是为各门各派交流道术之用,二则是为天弥秘境挑选入境人选,天弥秘境传说乃是仙者传承秘境,每次开启只会发出五百道通行令,数万年前并无修者大会时,每当天弥秘境开启之前,仙修之间定是纷争不断,腥风血雨,仙修急剧减少,魔修趁虚而入,修者大战由此展开,一时间初灵界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后来经过多方调停,总算稳定下来,不过众宗门皆是元气大伤,最终一致决定每百年天弥秘境开启前举行一次修者大会。
 
自修者大会开赛以来,不辞岛广场上人山人海,每座赛台边缘一面蓝色旗子迎风招摇,上面各自写着比赛序号,观赛的修者们围在赛台边上的空地上,面上皆期待又兴奋。
 
参赛的修者们络绎前来,站上早已分列好的赛台,朝对手拱手行礼。
 
此时已经是第一轮赛事的第二日,执符宗天气甚好,晴空朗朗,无云有风。
 
沈池刚收住剑势,便听得门外沈无惑声音响起,“小池,还有半个时辰比赛就开始了。”
 
打开门,沈无惑正站在门外,沈池朝他笑了笑,伸手戴上面具,“大哥,走吧。”
 
早到了赛场上的云娆站在众承剑宗弟子中间,一边应付着各位弟子的祝福之言一边时不时扭头朝人群外看去。
 
“见过二师兄。”
 
“二师兄好。”
 
云鹜手持着一支青色玉笛带走过来,微笑着朝众位与他打招呼的弟子摆了摆手,眼睛顺着云娆的视线往人群外看,却是空无一物,不由凑道她身前问道:“师妹,你在看什么?”
 
云娆见是云鹜,白了他一眼,“你今日又不比赛,过来作甚?”
 
“师妹如此冷淡,可真是伤师兄的心呐。”闻言云鹜作手捧心状,一脸委屈,“亏得师兄还专门前来为师妹加油助威呢。”
 
云娆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准备自己的赛事吧,否则输得太惨可就丢人了。”
 
不待云鹜辩解,云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小师妹,二师弟又惹你生气了?”云煜依旧一身青衣,面容带笑,一一朝弟子们点头,走进人群中。
 
见得云煜,云鹜怔愣一下,随即皱眉道:“你昨日不是已经赛过了?今日还来作甚?”
 
“我早晨起来发觉我放在院中石台上的玉笛不见了,特来寻一寻。”云煜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云鹜手中的青色玉笛。
 
众人见得云煜所言,不由纷纷将视线投向了云鹜。
 
云鹜登时一惊,下意识将手中玉笛往身后缩了缩,涨红了脸,刚要反驳,却听云煜继续道:“如今向来,或许是我放错地方了才是,二师弟,可否随师兄回去找找?”
 
“又不是我拿的,我为何要随你去找?”
 
“我自是知晓并非你拿的,但作为师兄弟,我二人又一同入的门,同门亦有数十载,你就当帮师兄个忙可否?”
 
云煜说得在情在理,云鹜自是拒绝不脱,只得依依不舍地与云娆告了个别,跟着云煜离去。
 
见得云鹜离开,云娆总算松了口气,多亏了大师兄,否则她这场比赛可别想安静赛完了。随即一抬头,便见沈池与沈无惑二人已到了人群外,心中一喜,连忙拨开周边的修者,朝二人急急迎了过去,“云娆见过小师叔,见过无惑师叔。”
 
众承剑宗弟子亦是一怔,连忙行礼道,“弟子见过小师叔,见过无惑师叔。”
 
沈池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沈无惑,朝众人点头回道:“不必多礼。”
 
云娆面色欣喜的站在沈池面前,本就艳丽无双的面容更是璀璨了几分,引得本就注视着她的外宗修者们更是瞠目,不由朝美人对面的沈池投去审视的目光,见竟是一名带着面具的纤细少年,神色不由变了几成味道,本该与他们无甚关系的面具也变得刺眼了起来。
 
一位穿着执符宗内门弟子服的高大修者扯了扯旁边修者的袖子,憨憨问道:“这位道友,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被扯之人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发现是执符宗的人,表情好了一些,拱了个手回道:“见过道友,这你可就问对人了,那位红衣姑娘乃是承剑宗亲传弟子云娆仙子,传说中修界美人榜中排行第一的美人,而她对面那两位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应当也是承剑宗的弟子吧。”
 
“哦!多谢道友解惑。”那人回道,又将视线放在人群中几人身上去,不过他却并未看向最为醒目的云娆,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池。
 
似是察觉到什么,沈无惑转头朝那人看去,那名修者连忙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沈池也朝那方看去,由于那修者低下了头,他并未看到那道视线主人,只扫了一眼便移向了赛台上。
 
此时云娆一个纵身跃上了台,一身红衣猎猎,手持银晃晃的长剑,乌发雪肤,红唇潋滟,眼珠朝对手一斜,只见对面那位看起来颇为壮实的散修两眼放光,竟是升起了几分氵壬邪之色。
 
云娆见状一怒,手中长剑翻飞,竟是将那人攻得连连后退数步,纵算隔着阵法结界,观赛众人也能察觉到场内情势严峻。
 
不过那壮汉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只听他怒喝一声,操起大刀就朝云娆攻来,他那大刀足有云娆细剑的两倍粗长,加上他震天的嗓门,声势浩大甚是唬人。
 
云娆却是不虚,冷笑一声一个侧身躲过了大刀,略一抬腿,朝那人背上踹去,那人躲闪不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庞大的身躯飞出赛台结界,落在了众观赛者身前的空地上,力道之大,竟是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浅坑。
 
毫无疑问,云娆胜得干脆利落。
 
在得到结果后,云娆看向沈池的方向,却见方才他们所站之处已经无人了,笑容不由耷拉了下来,片刻后再度恢复灿烂,在众弟子的簇拥下下了台。
 
沈池二人是在云娆将那人踹下台前离开的,二人并未急着回到小院,而是在沈池的带领下慢悠悠的顺着不辞岛转了起来。
 
这座岛屿虽是执符宗专门开拓来为修者大会所用,却也维持了执符宗一贯建筑风格,水边长亭短亭小桥台阁错落有致,水中莲花绽放了大半,剩余些许骨朵含苞待放,点在水上美不胜收,远处水波荡漾,有仙鹤掠过水面,喙内衔鱼飞身而过。
 
沈池看了片刻,似是忽而来了兴致,抬步走向不远处一间小亭,一边走一边道:“大哥,我近些时日研习了一些棋道,与我来一局如何?”
 
沈无惑步子顿了顿,他有些拿不准沈池的用意,但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
 
亭内自有桌凳,沈池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方棋盘,随后又拿出两盅棋子,“大哥执黑还是执白?”
 
沈无惑道:“黑。”
 
沈池看了他一眼,顺势将黑子放在沈无惑身前,二人相对而坐。
 
黑子先行,沈无惑在己方棋盘上首先落下一子。
 
观其位,沈池不由有些意外,不过也不发问,在隔开黑子数格之处也落下一枚白子。
 
沈池学习弈术不久,算不得精通,却能看出沈无惑的棋风与他剑法一般,稳得出奇,每每险境皆能轻描淡写的化解于无形,端的是难应付得很,你来我往下了约莫一个时辰,二人仍是僵持不下,沈池又执起一棋落下,“大哥不必让我,我虽不甚精通棋艺,却也是输得起之人。”
 
沈无惑亦执棋,朝沈池道:“我不曾让过你。”
 
沈无惑语气并无波动,却十分认真,沈池望过去,触及对方漆黑的眼眸,不由怔了怔。
 
此时寻了二人许久的云娆从远处走了过来,脆声道:“小师叔,我有事找你!”
 
沈池腾的一下起身,“大哥,今日便先下到这里,我先走了。”言毕便朝亭外走去。
 
沈无惑望着沈池的背影朝云娆走去,一直执在手中的黑子终于落在棋盘角落上。
 
原本黑白僵持不下的局面竟是陡然一变,尚且占了些许优势的黑子因着这角落一子,落得个满盘皆输,竟是成了一局无可逆转的死局。
 
凝视棋盘良久,沈无惑才缓缓叹了口气,小心将棋盘棋盅收了起来,起身朝住所走去。
 
云娆看了眼沈池身后,小心说道:“小师叔,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沈池点了点头,“何事找我?”
 
“无惑师叔要一起来吗?”云娆试探性的问道。
 
沈池摇了摇头,“他不来。”
 
听得沈池之言,云娆似是轻松了一些,“小师叔,请随我借几步说话。”
 
沈池并不担心云娆对他如何,只示意她带路。
 
二人沿着不辞岛后山小路七拐八拐,来到半山腰,此处竟是有一道数尺见方的一个小山洞,云娆指着这个山洞道:“小师叔,我前些日赠你的那枚石头,便是在这里头拾得的。”
 
沈池观眼前的山洞,这山洞很浅,虽是漆黑,却拦不住修者的眼睛,沈池望着拦中岩壁上那株色彩艳丽的蘑菇,心中一动,【你可认得此处?】
 
【回宿主,此洞内有三阶灵植九味菇,剧情中主角获得九味菇,出了天弥秘境后食用其直升元婴后期。】
 
【嗯。】
 
沈池这么答着,却并未打算去里头将那物取下,九味菇在整个初灵界都是极为难得的灵物,其难得之处主要在于其每百年仅有一日成熟期,也仅有这一日摘下的九味菇能食用,其余任何时候采摘下来的九味菇都有剧毒,哪怕是渡劫大能也无法抵挡其毒性。
 
“你找我便是为了此事?”沈池指了指山洞,“这株九味菇尚未到成熟之际,吃不得。”
 
云娆脸红了红,问道:“那何时可以吃呢?”
 
沈池道:“待它通体变为黛色,便可食用了。”
 
“好的,到时候我再把它摘下来送给你。”云娆认真点头记下,看向沈池的眼神多了丝崇拜,“小师叔,你懂的真多。”
 
沈池看了她一眼,道:“不过是丹术皮毛,你若有兴趣,宗门内藏书阁有许多灵草记载。另外,若是你摘得此物自然是你的,不必给我。”
 
【建议宿主收下,有利于逆袭度的提高。】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沈池丝毫不理会,他的修为自然不能靠外物提高,就算得到此物也不过是鸡肋。
 
不过云娆显然是个极其守信之人,果在修者大会召开期间除比赛当日,日日来此等候,在大会结束那日将黛色蘑菇送到了沈池面前。
 
二人顺着原路下山,距离沈池小院不远处时,云娆陡然拍了拍脑袋,“对了,小师叔,我前几日来你院子给你送石头时,从门边捡到一张纸条,原想当时交给你们,可后来发生了些事给忘了,希望没有耽误你们大事。”
 
第53章
 
揽月楼内,正凌斜坐在主位上,端了一杯茶,面前坐着一脸赔笑的小胖子,“陈录师弟,你是说要找我借灵玉?”
 
“是的,正凌师兄,弟子侥幸胜了第一场,可此后的赛事却是没信心,是以想请师兄借几枚灵玉,不用太好,下品就行。”言毕,陈录腆着笑脸正襟危坐。
 
正凌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旋即问道:“那张纸条,你交给他们二人了吗?”
 
本等着正凌回复的陈录一惊,这才想起之前正凌的交代,正了正脸色,从容道:“回禀师兄,弟子已转交了。”
 
“那他们当场打开字条了吗?”正凌不紧不慢继续问道。
 
“自然,弟子亲眼见那戴面具的少年打开的。”
 
正凌将杯盖轻轻扣在茶杯上,斜眼看着陈录,再度轻声问道:“是吗?”
 
“弟子所言千真万确。”陈录一脸笃定。
 
正凌看了陈录一阵,突然冷笑一声,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摔在了他脚下。
 
滚烫的茶水溅在陈录腿上,他却是一动不动,看模样竟被惊呆了,半晌才诚惶诚恐问道:“师兄,您这是何意?”
 
正凌冷笑一声,“呵,平日你们仗着我的名义在门内作威作福,横行霸道我暂且不究,你且算算,从你们入门起,在我这里拿了多少灵石丹药,而如今我身体不适,就让你帮我办这么点小事,办不好也就罢了,还出言欺哄于我,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说到傻子两个字时,正凌声音陡然提高,两眼泛红,竟是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原本稳坐在椅子上的陈录竟是被其气势惊得一个后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正待爬起来,却见正凌已然到了他身前,“师,师兄,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当时有些困乏,不小心睡着了,许是纸条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陈录颤抖着身子,倒豆子似的将当日的情况抖了个干净,此后又是不断地求饶。
 
正凌凝视他许久,才踢了踢他小腿,啧了一声,哈哈笑道:“不过一张破纸而已,我怎会怪你?不过开个玩笑,瞧你吓的,这样胆小可怎么参加修者大会。”
 
抱着头几乎痛哭流涕的小胖子闻言整个人都蒙了,试探性的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看向正凌,见对方一脸笑意确不作假,又是一愣。
 
“给,你要的下品灵玉。”正凌却不管他什么表情,抬手一抛,“快回去制符罢,否则下一场输了可就怪我了。”
 
陈录又将正凌上上下下观察了几遍,见他与平日的确没什么两样,噌的一下站起身,抓起地上正凌扔下的袋子,“那便多谢师兄了,师兄这玩笑可把弟子吓惨了。”
 
“去吧。”
 
“是,师兄。”
 
望着那个微胖的身影一溜烟失去了踪影,正凌神忽的冷了下来,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朝不辞岛的方向走去。
 
沈池与云娆一前一后下到山脚时,云娆忽然叫住了沈池,“小师叔。”
 
“嗯?”
 
云娆四下看了看,发觉无人,传音道:‘您知道什么叫做穿越吗?’
 
穿越?沈池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同样传音道:‘何为穿越?’
 
‘穿越……便是从一个时空穿梭到另一个时空,’迟疑了一下,云娆还是和沈池解释了,又问道:‘那系统呢?您知道系统吗?’云娆面色有些急切。
 
沈池依旧摇头。
 
云娆似乎有些失望,勉强笑了笑,“我住处在另一头,小师叔,那我就先告辞了。”
 
沈池看着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原本便猜测云娆可能是被夺舍了,没想到居然还是个从其他时空来的魂魄,甚至还带着系统。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云娆很聪明,在不确定他体内是否同样有系统的情况下,使用传音来问询,无疑是减少了暴露的危险。
 
沈池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他在院外站了片刻,才伸手推门,沈无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桌上摊着一本书,书翻在第一页,看模样沈无惑竟是在发呆,沈池不由觉得有些新奇,轻声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小池。”沈无惑下意识开口,随后继续接道:“回来了,早些歇息吧。”
 
听得沈无惑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沈池怔了怔,忽然想起下午他问出那句话后沈无惑看他的那个眼神。
 
沈无惑大多时候都不会与他对视太久便会移开视线,而只要他并无恶意,沈池也从不关心沈无惑在想什么,但下午在说出“我不曾让过你”几个字时,沈池却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眼中的神色。
 
一如沈无惑平日的冷漠表情,但那双向来幽而深邃得看不清人影的瞳孔中,却满满都是他的影子,清晰得可怕,那几个字明明没有任何情绪,他却听出了真诚。
 
这真是前世那个杀伐果断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沈无惑?
 
“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门外站着的是正凌,他褪去了华衣锦服,换上了一身蓝色长衫,原本饱满的脸颊也凹了两分,显得格外消瘦,脸上原本的倨傲也失了大半,甚至在沈池打开门时还朝他笑了笑,“二位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很好。”沈池看了他一眼,“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我托本门师弟给你们送了一张纸条,你们可看见了?”正凌问道。
 
“你说的可是这张白纸?”沈池抬手将一张纸条递给正凌,“我今日才捡到它。”
 
“未看到便算了,我此次前来是提醒二位道友一句的,请随身携带避毒丹,特别是与我宗弟子对战时,定要小心,有人要对付你们。”顿了顿,又道:“不是我,对于此事我很抱歉,但你们就算上报上去,也不会有人理会,所以请自己小心吧。”
 
“当初断手断足之事,是我之前鲁莽了,该得此教训,倒是要多谢二位让我看清了身边人的真实面孔,如今提醒你们,也算是打平了,今后我们再无瓜葛。”
 
说完正凌不待二人回答,快速转身离开。
 
见正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池将门关上,“大哥,你可有避毒丹?”
 
“嗯。”沈无惑拿了一瓶丹药递给沈池,“他所言并不全假,却也不可尽信。”
 
“哦?”
 
“我已打探清楚,此人乃执符宗三长老独孙,深得疼宠,那名主签者乃是三长老大弟子,前几日便曾在抽取签序时作弄我们,此番想要对付我们的定然是三长老,就算不是他要对付我等,但若说与他无关,却是当不得真。”
 
沈池自然知晓前日沈无惑在抽签时刻意走在他前方定有用意,却不曾想他竟会这般敏锐,放在他身上,虽然他也有信心会发现,却也不会发现得这般早。
 
果真不愧是沈无惑。
 
很快便轮到比赛第八日了,沈池临到比赛前一刻钟方才到赛场,来到写着自己号数的台前,此时云娆已经守在台前许久了,见得沈池过来连忙招了招手,“小师叔!”
 
站在云娆身边套近乎的云鹜也是眼睛一亮,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他在宗里曾见过沈池几次,却是难得有机会能与沈池近距离接触,今天云煜那厮终于不在了,他一定要和小师叔多说几句话。
 
正这般想着,却见云煜竟然是跟在沈池二人身后,与他们一同来的。
 
云鹜顿觉眼前一黑,顿在了原地,云娆幸灾乐祸看了他一眼,这二师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师兄,实在有意思。
 
随后云娆越过云鹜朝沈池迎了过去,态度与之前无一般二致,依旧是满面热情,“云娆见过小师叔,见过无惑师叔,大师兄。小师叔,快开场了,赶紧准备吧,你对手都上台啦,是个御兽宗的大块头。”
 
云娆一边说一边领着沈池往赛台边走来。
 
原本正小声和旁边一名白衣俊雅的修者说着什么的少年眼珠一定,落在了沈池身上,神色有些惊喜,“是他!”
 
“谁?”白衣修者见得凌谷亦这般反应,面色和煦,眼神却是阴鸷了几分。
 
凌谷亦却是没有察觉对方的情绪变化,亲昵的冲白衣修者说道:“在船上时那位戴面具的少年安慰过我呢,师兄你也见过他,当初你叫我进船舱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呢。我们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可以吗?”
 
说完便拉着白衣修者朝沈池一行人走去。
 
“是你?”沈池自然记得这位在船上哭了一个多时辰的未来墨蛟老祖。
 
“你还记得我!”凌谷亦脸色登时灿烂了起来,连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才参加比赛的吗?是多少号赛台啊?”
 
越问距离沈池越是近,凌谷亦却未发觉此时站在他旁边的白衣修者脸色都要黑透了。
 
沈池指了指眼前的赛台,上面正是那位体格健壮的御兽宗弟子。
 
凌谷亦脸色一白,“你是说这里?”好半天才找到声音,言语中充满了担忧,喃喃道:“这位师兄修为可是金丹后期呢……”
 
“小子,你便是我这局的对手?”正此时,台上那位一直注意着台下的修者指着沈池,大声笑道:“就你这小个子,还不够我二虎塞牙缝的呢,识相的一会儿开赛早些认输,还可以少吃些苦头!”
 
第54章
 
二虎?众人听得这名字寂静了一阵,却不敢取笑他,只看着那只足有人高,修为也在金丹后期的灵虎深吸了一口冷气,纷纷朝沈池投去同情的目光。
 
沈池虽然戴着面具,但单看身形,个头甚至没有那只灵虎高,修为也不过是金丹初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看不出任何优势。
 
这一战,沈池似乎输定了。
 
围观的御兽宗弟子一脸骄傲,其中一人碰了碰旁边的修者,“瞧你刚刚看到承剑宗弟子围在此处时那副担心模样,现在放心了吧。”
 
“也是,这少年修为还没我高,唐师兄肯定不在话下。不过他这般年纪就上了金丹期,定是天才人物,若是唐师兄下手重了,伤了这少年,到时候承剑宗责怪起来,恐怕不好交代啊。”
 
“啧,这修者大会规矩可是几大宗门万年前一同定下的,虽不是生死不论,却也不至于受伤了就随意责人……”说到此处,那人似是被什么惊到了,浑身一颤,连忙止住了话头,闭上嘴移开了落在沈池身上的视线,半晌才回过神来,瞟了眼沈池身后的沈无惑,见他不再看自己,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暗暗道:“那青年是谁啊?眼神这般吓人。”
 
那二人声音虽不大,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者,哪能听不见?御兽宗弟子面色一振,承剑宗弟子也是面色一变,但皆是不太好看。
 
沈池倒是不太在意旁人所言,只看了那二人一眼,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欲言又止的凌谷亦。
 
“道友……”凌谷亦看了看台上的修者,又转向沈池,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身旁的白衣修者拉住。
 
“小亦,比赛快开始了,你也该上台了,”随后那名白衣修者转向承剑宗几人,眼神着重在沈池身上顿了顿,道:“几位道友,告辞。”
 
说罢,便不由分说将少年拉走了。
 
‘道友你要小心,唐万师兄的御兽灵虎刀枪不入,弱点左肋后三寸。’凌谷亦一边传音一边偷偷朝沈池眨了眨眼。
 
“我看那小子挺可爱的。”云娆看着那位三步两回头的少年,转头朝沈池小声说道,“不过他的那位师兄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会?”
 
“我与他素不相识。”沈池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云娆亮闪闪的眼睛,“师侄何出此言?”
 
云娆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衣角,“就是方才他们才过来时他似乎对你有一股敌意,我还以为他是吃那你的醋,咳咳,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沈池闻言不由多看了云娆一眼,那人的确对他有些莫名的敌意,不过,“何为吃醋?”
 
“额……”正当云娆不知如何回答时,开赛钟声突然响起。
 
沈池朝众人点了点头,抬腿便向赛台上走去。
 
“唐万师兄必胜!”御兽宗的围观修者大声朝台上修者高声呐喊着。
 
闻言,被忽视已久,面色铁青的高大修者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朝诸位为他助威的弟子拱了拱手,神色昂扬。随后再度面色不善的盯着正朝他走来的沈池,他身边的灵虎也呲着牙,威风凛凛。
 
“小师叔必胜!”云娆也不甘示弱。
 
但与御兽宗的高声呐喊相比,承剑宗的气势便要弱得多了,众人皆是一脸忧虑的看着沈池步上赛台,表情沉重得仿佛他此次不是上的赛台,而是断头台一般。
 
“等你得胜归来。”
 
沈池正要跨上赛台,忽而听见耳边传来沈无惑的声音,他脚步顿了顿,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踏上了赛台。
 
预示着赛事开始的钟声停止,赛台边上的阵法结界生效,围观者的喧哗声倏地从二人耳边消失。
 
沈池取出了剑,他的剑还是当初在予澜峰时从明厉的兵器架上取下的那柄宝器飞剑,由于他并未将其认主,这剑灰扑扑的,虽十分古朴,却也不甚起眼。
 
除承剑宗和御兽宗外的围观修者大多是些小门小宗,修者素质参差不齐,且对大宗门本就抱有不平之心,见此皆是一阵嘘声,更是笃定了此次得胜者的身份,尽管明知赛台上的修者听不见场外的声音,也还是齐齐大声呼喝沈池赶紧认输,更有甚者又拿沈池所带的面具说事。
 
在场承剑宗弟子皆是紧皱眉头,尤其云煜云娆云鹜几个对沈池抱有十足友好之人,更是怒不可遏。
 
但就在他们开口制止之前,却见那几名吼得最为激烈之人声音竟是面色惨白,声音戛然而止,不由有些疑惑,左看右看却也查不出原因来。
 
沈无惑心中冷哼一声,一一将此些人的模样记了下来,再度将视线转向台上沈池。
 
沈池唇角挂着笑,并无一丝紧张之态,双手倒扣剑柄,朝对手行了个门派礼。
 
唐万心中虽是不把沈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看在眼里,却也是按捺住性子回了一礼,然后他身旁的灵虎便一纵身朝沈池扑了过去。
 
因那灵虎已是金丹后期修为,大多数修者竟是看不清它的动作,只见它忽的化作一道白光朝沈池攻去。
 
然而众人惊呼尚未出口,便见它已显出身形,一柄长剑牢牢地抵住了它的下颌,竟是让它再前进不得半分,那柄长剑,正是方才被他们嘲笑过的灰扑扑的古朴长剑,而剑柄正握在沈池手中。
 
唐万一惊,怔愣了一下,回转过神来沈池已是抽剑向灵虎刺了好几下,沈池速度竟是比那灵虎还要快上几分,且招招瞄准灵虎眼睛,惊得那只体型庞大的老虎竟是连连逃窜。
 
顾不得惊异,唐万一边下令灵虎将沈池引向自己这方,一边掏出一把大刀。
 
见得二人一虎缠斗一起,沈无惑却是不急,沈池近些日子与他切磋过不少回,二人光比拼招式,有赢有输,但就算不曾使用灵力,沈池的速度也和现在差不多快。
 
沈池显然还没有使上全力。
 
正如沈无惑所想,沈池如今也只不过是热身,数个回合之后,二人一虎再度分庭抗礼。
 
唐万朝沈池郑重行了个礼,眼神诚挚,“道友,倒是我小瞧你了,方才我以为你是个丹药催上来的修者之后,倒是我误会你了,实在抱歉,你是个真正的天才!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请使出全力吧。”言毕他身旁的灵虎也发出一声咆哮。
 
台上听不见台上的声音,但台下却将台上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围观修者无不目瞪口呆,方才那么激烈的争斗,竟是还没认真?
 
而那少年看起来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愧是一二大宗出来的修者。
 
沈池本就是奔着打架来的,见得对手认真起来,眼神也是炽热了两分,“请吧。”
 
沈池出言之后,唐万将手中大刀收了起来,换做了一柄模样小巧精致的粉色折扇,折扇打开,扇面上画着几支粉色的梅花。
 
“噗……”
 
台下众修者原本严肃的表情陡然一松,竟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名修者言:“这扇子漂亮是漂亮,但未免也太女气了些,这位御兽宗道友爱好倒是有些特殊啊。”
 
又一名修者摇了摇头接道:“甭说模样,光看气势,这扇子怎的也是灵器,承剑宗这位道友怕是必输无疑了。”
 
二人一虎又一次缠斗在一起,所有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盯着赛台,更是不断有修者朝这边涌来,一时间这座赛台周边的空地竟是堆了个满满当当。
 
不过多数人都将胜方压在了唐万身上。
 
越战沈池唇角笑意越是兴奋,不得不说,这名唐万虽一开始心高气傲,但他确确是有高傲的资本。
 
多数御兽宗修者主要修的是御兽,以御兽之灵提升自身修为,但这唐万却同时兼修了体术,特别是这一手使扇的方法,可比他使大刀要精妙多了。
 
“小师叔能赢吗?”云鹜睁大了眼睛盯着台上,只觉得眼前一片刀光剑影眼花缭乱。
 
云煜道:“自然能。”
 
云鹜瞪了眼云煜,“我没问你。”
 
云煜只是笑着看了看云鹜腰间别着的玉笛,云鹜面色一滞,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向台上。
 
此时沈池陷入了困境,他此刻被逼到了赛台东南角,后方是赛台之下,前方是人虎围堵,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翻身了。
 
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不少人眼中都为沈池露出一抹惋惜之色。
 
但就在下一瞬,众人几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见灵虎重重摔下了台,落在他们身前,而唐万躺倒在地,他脖子上正横着一柄剑。
 
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疑惑之际,沈无惑却是没忍住朝前走了一步,忽又顿住脚步,死死盯着沈池的左手,他看得明白,方才沈池在最后一招竟是在那一人一虎冲过来时,先一脚踹在唐万身上,同时径直将手臂伸进了虎口,用力一甩将其甩到了台下,旋即闪身将剑抵在了唐万的脖子上。
 
此番动作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恐怕就算是金丹后期修者也不曾看清楚,也难怪众人惶惑。
 
沈池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朝沈无惑方向看来,见他正紧盯自己左臂,不由下意识动了动,随即朝他露出一笑,示意无事。
 
他这身体早在赤雁峰修行时便在那个瀑布下锻经练体筋骨重塑过了,虽不能称得金刚不坏,却也与那号称刀枪不入的灵虎相差不到哪里去,加之他方才探入虎口时附了能量于臂,此般下来除了衣服破了些许之外,竟是未曾损伤分毫。
 
“咳,道友,是在下败了,唐万心服口服!”唐万吐了口血,随后朝沈池揖了一礼,满眼叹服,尔后高声朝裁判喊道:“我认输!”
 
“吼……”被打下台的灵虎一瘸一拐地爬回唐万身边,耷拉着脑袋,竟是在他面前呕了几下,吐出了几颗断裂的大牙。
 
唐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面上并无不悦,倒是多了几分无奈,“道友真是好手力。那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然后拉了拉灰头土脸的灵虎,“二虎,走了。”
 
沈池也是抬首一礼,“告辞,在下承剑宗无迟,下次再找道友切磋。”
 
“这,这就不必了。”唐万看了眼落了一地的虎牙,捂着生疼的胸口,抹了把嘴边的血迹,朝沈池露出个笑容,然后头也不回急匆匆地离开了。
 
沈池:“……”
 
众人:“……”
 
系统:【恭喜宿主一战成名,逆袭度增加3%,请宿主继续努力。】
 
第55章
 
“师兄,你为何认输?那小子修为不足你,就算没有了御兽,他也必定不是你的对手。”一御兽宗修者愤愤不平。
 
唐万给灵虎喂了颗丹药,转头看向那名不忿的弟子,哼出一声,“你知道什么?那位道友表面修为看起来是没有我高,但他招式诡谲,速度极快,若单是招式对决,我定然数十招内败于他手下。”
 
那名弟子不信,“师兄你莫哄我,他真有这么厉害?”
 
“呵,师兄我是会骗人之人吗?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是用法宝压制了修为的。”唐万面色凝重,随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若是不信,你们下次抽中他,自可与他一战便可探之,何必在此问我?好了,你们没事赶紧回去准备第二场赛事,别在我这围着。”
 
将众人赶走,唐万才再次坐下,伸手摸了摸灵虎蔫蔫的大脑袋,叹了口气,“二虎,你说他是不是戏弄咱们呢,明明好几次他都差些把咱们打下去,却偏偏和我打了几十个回合。”随即打了个冷战,“他还说要和我再战,听语气还不似作假,老子是死也不会和他打了,听说明儿第一轮赛事结束后可以出宗,我们赶紧走吧。”
 
二虎摇了摇尾巴,抬头嚎一声,通人性地重重点了点头。
 
唐万却是想错了,沈池与他一战,确确是使出了全力的。
 
自沈池这一世修习新功法以来,还从未与人酣畅淋漓的打上过一场,倒是真有些手痒,不过第一场便抽到个金丹后期对手,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天下功法皆异皆同,沈池虽对如今自己所修之功法不是全知,却也能从体内所含的能量推断出此时他与其余仙修者等级上的差异。
 
以他推断,他如今的黄境七重修为,可相当于仙修者的金丹初期,不过不同的是,因着特异的修行方式,加之招式亦奇特,且身体强度与一般修者比起来要强上许多倍,是以沈池才会最终胜上一筹。
 
是日,与承剑宗诸前来恭贺的弟子作别之后,沈池沈无惑二人回到所居小院,沈池正待推门进屋歇息,沈无惑竟一反常态叫住了沈池,“小池。”
 
沈池手正搭在门栓上,回头看向沈无惑,“大哥可有事?”
 
沈无惑视线再度落在沈池左手臂上,旋即从袖内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沈池,“你也累了,歇息去吧。”
 
“多谢大哥,”沈池看了眼匣子接过,“你明日出赛,也早些歇息吧。”
 
沈池回屋将匣子打开,内里却是装着一盒药膏,淡青色的药膏泛着浅浅清香,沈池心中一动,捞起袖子,这才发觉自己左手小臂上被灵虎尖牙划出了一道指节长短的小口子,此刻已经止血了,因并无痛感,却是他自己也不曾发现。
 
看了眼桌上的药膏,沈池顿了顿,还是用手指沾了一些,抹于伤口之上,只觉一阵清凉,不消一瞬,那伤口便消隐无踪,手臂白皙如旧。
 
沈池又看了那盒膏药一眼,将它合上收起,进内室换了身衣物,回榻上盘腿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今日一战,他原本将近一年不曾有过动静的境界竟是有所松动,此刻正是修行的好时机。
 
沈无惑在院中看着沈池紧闭的房门又站了半晌,才转而去了练功房。
 
又是那座纱幔飘飘的小亭,今日并无女子琴音,三长老独自一人自斟自饮,甚是悠哉。
 
不多时一名青衫修者再度急急行来,正是执符宗大弟子秦孟,他又在亭外叩首,“弟子见过师尊。”
 
“孟儿啊,进来。”三长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秦孟身子颤了颤,随即起身拨开纱幔进入亭中,视线在三长老身前台上的精细酒壶上顿了顿,再度叩首。
 
“此处仅你我师徒二人,不必如此多礼,”三长老再度饮下一杯,抬首问道,“赛事进行得如何了?”
 
“回师尊的话,弟子亲自去看过赛事,无迟道友胜了。”秦孟低声回道。
 
“嗯?”
 
“就是戴面具的少年,他道号无迟。”秦孟连忙回道,身子躬得更低。
 
“呵,你倒是记性挺好。不过那小子倒是有几分能耐,竟然连金丹后期也败于他手下,无碍,他们先前抽签序时便识破了你的计策,如今胜了也是常事,为师不怪你。”三长老将一枚玉瓶递给秦孟,又与他低声嘱咐了几句,便摆了摆手,“下去吧,顺便帮为师将毋妄长老请来,就说为师有要事与他相商。”
 
“是,师尊,弟子这就去。”秦孟恭敬回道,躬身退出了亭外,才转身大步离去。
 
待得走出许远,他才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手中的玉瓶,将它小心收好,往西南一处岛屿径直奔去。
 
毋妄长老在听得的三长老邀请之后,神色一动,“三长老在何处?”
 
秦孟躬身回道:“师尊在子望亭恭候毋妄长老。”
 
“带路。”
 
秦孟将毋妄长老带到亭外,向两人各鞠一礼缓步退开。
 
“三长老,找我何事?”毋妄捞开衣摆在三长老面前席地坐下。
 
三长老又是兀自饮了一杯,“毋妄长老这般说就见外了,此次我叫你来,可是有大事告知与你。”
 
毋妄长老一惊,“哦?有何大事?”
 
三长老道:“那日毋妄长老也在不辞岛迎过众门修者,可曾见得面熟之人啊?”
 
“这我却是不曾注意。”
 
“也是,毋妄长老忙着与承剑宗长老对战去了,哪能注意这些小事。”三长老啧了啧,“明棠长老那名得意弟子,你可见过?”
 
“当时似是有扫过一眼。”
 
三长老继续问:“模样可曾眼熟?”
 
毋妄长老想了半天,却是恼了,“嘿我说正明老儿,你要说什么直截了当些!何必拐弯抹角?”
 
“毋妄长老稍安勿躁。”三长老也不急,又饮了一口,“因着承剑宗二人与我孙儿有些嫌隙,老夫这几日就思忖着教训教训他们,其中一名正巧是我方才与你提及之人,起先我也只是觉着那人模样稍显眼熟,后观之却是与长老你有三分相似啊。”
 
再饮一口,“毋妄长老,我都与你查好了,那人道号无惑,入宗前姓沈,乃明琅国人士,出身一小世家。”
 
毋妄长老倏地站起身来,揪住三长老的领子,“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三长老仍旧慢悠悠的,“若是不信,他明日出赛,毋妄长老自可去观之。”
 
次日,沈池醒来已是黄昏,经此一日入定,他修为已然升至黄境八重,体内能量堪比金丹中期,若是配上他所制符咒,就算金丹圆满的修者,也可与之一战。
 
原地又坐片刻,沈池才想起今日乃是沈无惑第一轮赛事,起身开门,便见几道符咒同时从门上散去,却是他前些时日赠给沈无惑那几枚护身符,除此之外,竟是还有些许阵法的痕迹,不过皆在他开门的瞬间消散无踪。
 
院中云娆正坐在石凳上靠着石桌打盹,手边摊着一捆打开的竹简,听得开门的响动声,她噌的站起身来,见得沈池竟是愣了,待得沈池摸出面具带上,才眨了几下眼睛清醒过来,连忙绽出个笑容,“小师叔!你醒啦!”
 
“你怎会在此?”沈池疑惑道。
 
“来小师叔请喝茶,这可是我亲手泡的。”云娆连忙端起桌上茶壶,给沈池倒了杯凉茶,继而解释道:“我知今日是无惑师叔比赛,便一晨过来,本想着和你们一同前往赛场,却不料被无惑师叔告知你正闭关,并令我在他出去时守在院子里,不许任何人打搅你。”
 
顿了顿,云娆又挤了挤眼睛道:“无惑师叔真是重视小师叔啊,不但在小师叔房间外设了法阵符阵,就连大门也设了,今天来了好几波访者都没进得来。”
 
沈池似是没听见云娆的话一般,抬头看了看天色,“比赛可结束了?”
 
“咦?”云娆也抬头看了看,随即跳了起来,叫道:“竟然这般晚了!无惑师叔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池:“……”
 
正此时,沈无惑恰巧推门而入,见得沈池立于院中,原本冰若寒霜的面色稍稍缓了缓。
 
云娆看了眼沈无惑,见他走过来竟是惊得后跳了跳,随即发觉自己反应似乎大了点,连忙止下脚步,“见过无惑师叔,小师叔方才刚出关,我们刚提到你呢,咳咳,你回来了弟子就先告辞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说完不待二人发话,连忙拱了拱手绕开沈无惑逃也似的跑出了小院。
 
直直奔出一里地,云娆才缓过神拍了拍胸口,“无惑师叔真是太可怕了,小师叔真厉害,能和他相处那么久。不过无惑师叔很重视小师叔啊,幸好我现在没系统了,若是它再逼我攻略小师叔,有无惑师叔在旁边盯着……”思及此,云娆又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云娆走后,沈池将方才云娆倒给他的凉茶往沈无惑身前推了推,“大哥可有烦心事?”
 
沈无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才道:“无碍,不过些许小事,为兄自会处理。”
 
听得沈无惑此言,沈池自是不好再问下去,只道:“大哥今日赛况如何?弟弟未曾目睹,实在可惜。”
 
“不过初赛,小池不必挂牵,此后自还有其他赛事。”言下之意,自是胜了。
 
又闲谈了几句,沈池拿出几道防护玉符递给沈无惑,算是谢过他在自己闭关时设置结界,沈无惑也不推脱,直接接下,便回了自己房中。
 
沈池看了眼桌上的凉茶,又取了个杯子,倒了一杯置于嘴边,轻抿一口便吐了出来。
 
此茶当时祁山灵茶,百年方收一次,是为茶中极品,常作凉茶之饮,需用温水冲泡化开,再以冰泉冲饮,滋味甘甜醇美。但云娆显然不知,却是直接用滚水泡之,其模样倒是清浅好看,品之却是又苦又涩百般滋味难以形容。
 
饶是沈池素爱秋子茶这般极苦之味之人,也难以忍受其中味道,但方才沈无惑竟是面不改色将整杯茶一饮而尽,看了眼沈无惑放下的空茶杯,沈池却是难得对沈无惑升起了一分敬佩。
 
第56章
 
此后数日,沈无惑都不曾出门一步,就连第二轮签序也托给了沈池代为抽取。
 
这日抽签现场,之前负责签盒的秦孟并未到,反倒是之前与明棠长老有隙的毋妄长老在守着。
 
鹤发童颜的老者屡次望向沈池的方向,眼神探究。
 
“小师叔。”云娆见毋妄长老转向刚到场的明棠长老,扯了扯沈池的袖子,轻声问道:“那个毋妄长老怎么一直在看你?”
 
沈池抬眼看到毋妄长老与明棠长老又吵起来了,轻轻笑了一声,回道:“他不是在看我,是在找人。”
 
“啊?”云娆满脸疑惑。
 
沈池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当日初临执符宗沈池便对这名毋妄长老的长相产生过疑惑,回去捋了捋剧情,却并未找着此人踪迹,但后来恍然想起当初沈家灭门之夜闻得沈烈所言,他亲口言明沈无惑并非沈家之子,再观此人面相,想必应当与沈无惑身世有关。
 
【你可知沈无惑父母是谁?】
 
【回宿主,剧情中并未提及主角身世,此处应该是衍生剧情,请宿主慎重对待。】
 
抽了签序,沈池正待回去,却被一人叫住了。
 
那是一名青衣高个修者,长相与唐万九分相似,脸上带着爽朗笑意,他大步朝沈池走来,一边走一边道:“你便是承剑宗的无迟道友吧,在下是御兽宗内门弟子唐千,唐万是我兄长,前次未曾前来观赛,没有见得道友神威,甚是可惜啊。”
 
“见过唐千道友。”沈池回头望向他,想到上次那一战,忽然道:“你比你兄长战力如何?”
 
听得沈池问话,唐千似是呆了,半晌回道:“额,回道友的话,吾尚差兄长一成。”
 
唐千这回答让沈池有些失望,往后看了眼,并未见得唐万,“你兄长呢?”
 
唐千干笑着摸了摸头,“他第一轮赛事刚毕,就急匆匆收拾行李带着二虎离开执符宗了,临走前就留下一句话让我告知道友。”
 
“请说。”
 
“他说,唐万学艺不精,此番回去必定勤修苦练,待得改日学成,再向道友讨教。”说罢,唐千也不等沈池回答,便急急告辞了,似是后面有人在追赶一般,不出片刻便出了广场。
 
云娆目瞪口呆的看着似是落荒而逃的御兽宗修者,“小师叔,他这是……”
 
沈池眨了眨眼,“许是怕我找他切磋罢。”这般会看人心思,倒是要比他那兄长强上一些。
 
“此人好歹也是金丹后期,不过切磋而已,怕什么?”云娆倒是不怀疑沈池所言,哼了一声,朝着唐千背影鄙视一眼。
 
唐千疾出许远,终于松了口气,抚着胸口低声说道:“老哥,你的话我可带到了,别一天天催来催去了。啧啧,瞧瞧你上次的惨状,还好弟弟我跑得快,不然他若是说你欠他的切磋落到我头上可就惨咯。”
 
第一轮赛事中沈池以金丹初期修为击败了御兽宗可谓最强的金丹后期修者之一,在修者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加之沈池始终带着面具,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更是惹人猜测,虽好坏皆有之,却不妨碍众人对他下一场赛事的期待。
 
不过相对沈池的第一轮越级而战的精彩,第二轮却是要平淡得多。
 
站在沈池对面的是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二人行过礼之后,各自出剑,你来我往,不出十来招,那散修便一个不稳,沈池见势一挑,只听一声哀嚎,那名散修竟是径自摔下了台。
 
战斗结束之快让所有修者猝不及防,半晌才回过神来,朝着正走下台阶的沈池高声喝彩。
 
“哼!堂堂第一宗门欺负一散修之流,还得这般喝彩,真是可笑。”
 
一声冷哼夹杂在喝彩声中,那人并未压低声音,众人目光刷的便从沈池身上往那人身上移了去。
 
那是一名身着锦服散修,此刻正扶着刚被沈池打落的散修,他似是对众人目光毫无察觉,发现沈池看过来,眼睛狠狠地剜向沈池,“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般俊美的修者吗?”
 
沈池顿了顿,似是有些疑惑,偏头问道:“修者大会乃是交流道术之所,我与他依签序出赛,谈何欺负?若是尔等不平自可不来参加便是。再有,你这模样不过寻常,谈何俊美?”
 
此时众修者皆回过神来,随即爆出一整狂笑,此人长脸宽鼻,小眼大嘴,加之表情鄙陋,端的是奇丑无比,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实在可笑至极,沈池说他模样寻常实在有些过誉了。
 
“笑什么笑?”那修者面色涨红,不由朝前一步,恼羞成怒,指着沈池道:“这小子素不以真面目示人,我看他才是丑陋!”
 
“呸!小师叔长什么样关你什么事?也不回去撒泡尿照照,我小师叔半张脸完胜你那丑模样!”云娆双手叉腰,也是面红耳赤。
 
云娆本就漂亮无比,生气起来更是美艳不可方物,众修者皆是目不转睛盯着她,旋即又想起她所言,转向沈池。
 
下颌线条完美,唇线完美,唇形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再往上便是冰冷的银色面具。
 
众修者看了又看,半晌朝云娆投去谴责的目光,目中皆是在说,“根本没有半张脸!”
 
云娆一头雾水,正待发问,却被沈池叫住,云娆连忙乖乖站在沈池身后,仿佛刚刚捞袖子要揍人的人不是她一般。
 
沈池转向那名被气得面色发青的散修,“道友若是对在下实力有异议,恭候你前来指教。”随即环视一周,“诸位也是。那在下今日就先告辞了。”
 
众修者无人言语,侧身给沈池让出一条道来,由他径直离开。
 
那出言挑衅的修者在听得沈池所出的指教之言,脸色又是一白,他的修为尚不如今日与沈池对战这位散修,方才也不过是想逞个口舌之快,去了岂不是自讨苦吃?在沈池离开后,也灰溜溜地偷偷挤出人群离开了。
 
沉默一阵,围在赛台下尚未离去的修者再度热闹了起来。
 
“依我之见面具皆是为了遮丑之用,那小子必定好看不到哪儿去……”
 
“我倒是与这位道友持相反意见……”
 
……
 
众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到最终也没讨论个结果出来,却又顾及承剑宗之威,不敢动沈池,也只能暂且罢了,只对他的好奇更甚。
 
经此一闹,沈池在众修者中倒是传闻更广,不过多数皆将重点放在了他的容貌而非实力上。
 
听得这结果,沈池面色不甚好看,“我等修者此生目的当是竭力修行以证大道,为何他们这般看重样貌?”继而转向明棠,“况且明棠长老明明说若是我戴上面具,便不会有人关注我模样了。”
 
正悠哉悠哉坐在沈池小院石凳上的明棠长老被问得面色一僵,竟是被喉中的茶水呛到了,连着咳嗽数声,喷出的茶水溅的满地都是,好一会才顺过气来,“咳咳,小师侄啊,古言秀色可餐,你可听过?”
 
沈池略微一顿,却是不明白,道:“这怎能一样?”
 
“我等修道之人虽不必食那五谷杂粮,但灵气之类却是不可或缺,你可将它们比作餐,也就明白了。”似是怕沈池再次问下去,明棠长老倏地起身,“既然无惑徒儿还没出关,那我下次再来,今儿我还约了老友对饮,就先告辞了,小师侄再会。”
 
言毕明棠长老已是不见踪影,沈池沉思片刻,轻声道了句:“荒唐。”
 
“什么荒唐?”
 
身后传来一语,沈池回身,却并不惊讶,只道:“大哥,你出关了。”
 
“嗯,”沈无惑看了眼地上明棠长老喷出的茶水,又问道:“比赛可顺利?”
 
“叩叩。”
 
正此刻院门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沈池正想去开门,却见沈无惑跨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执符宗的毋妄长老,比起前些日子沈池见到的模样,毋妄似又苍老了些许,面带愁容,见得开门的是沈无惑,先是眼睛一亮,继而又是满面愧疚,“无,无惑,我可以进来吗?”
 
沈无惑面色一冷,“不可。”随即将门关得山响。
 
毋妄长老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气恼,又敲了几下门,“无惑,是叔父错了,叔父不该将你托与他人,叔父也不想啊,你爹娘去得早,我当年正值寿元将尽之时,实在有心无力,才不得不这般做,你就原谅叔父吧。”
 
沈无惑冷冷听完,比了个手诀将门外声音屏蔽,转身回到院中。
 
“大哥的叔父?”沈池问道。
 
“不过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小池不必在意。”沈无惑端身在石凳上坐下,又道:“前次赛后他便找过我,言辞与方才一般无二。”
 
“大哥信吗?”原剧情中沈无惑并不知自己非沈家之人,沈池倒是十分好奇他的态度。
 
沈无惑反问:“小池可信他所言?”
 
沈池沉思有顷,抬头道:“若他真是大哥叔父,那大哥岂不就不是沈家人了?”
 
沈无惑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小池在意我不是沈家之人吗?”
 
闻言沈池一怔,抬眼看向沈无惑,却见他正灼灼盯着自己,清了清嗓子道:“无论如何,大哥都是我大哥!”
 
少年声音清亮,沈无惑眼中似是有一丝光亮稍纵即逝。
 
第57章
 
又坐一阵,沈池起身开门,门外毋妄长老已经不见踪影,院门门槛上留下一只储物袋,沈池回头冲沈无惑道:“大哥,他走了,留了个储物袋。”
 
“嗯,不用理会。”沈无惑答了一声,在石桌上摆下一座棋盘,“来下一局。”
 
沈池挑了挑眉,又看了眼那只储物袋,关门回到了院中,在沈无惑对面坐了下来。
 
之后一段时间,毋妄长老又来过数次,却都得沈无惑冷遇,每次他都会留下一个储物袋,不过次次都被沈无惑置于一旁,后积得多了,竟是将其一并扔进了执符宗丹炉下的灵火之中。
 
看着升腾而起的火焰,沈池转向沈无惑,“这些储物袋中都有何物?大哥为何要将其烧毁?”
 
“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无惑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那团火焰,“走吧。”
 
修者大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第三轮赛事便已经角逐出前五百位名额,其中承剑宗有入围有一百五十位,与往年人数相去不远,几大宗门中御兽宗、执符宗、明法宗、炽丹宗,总共入围三百名,剩余五十个名额是小宗门和散修所得。
 
角出五百人之后的赛事便是排名赛,不知是否沈池运气好,接下来连着许多场,也不曾遇上唐万那般厉害之人,不过却也同样没有对上过沈无惑。
 
不知是否因为毋妄长老的突然出现,正凌先前所提让二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也未派上用场,沈池一路凯歌奋进了金丹修者排名的前八位。
 
最后八名修者之中,有沈池、沈无惑、云煜三名承剑宗之人,再有秦孟以及另一名执符宗修者,其余三大宗各一人,是以无论如何,承剑宗的年轻一辈都称得上是几个大宗门中最强的。
 
不过承剑宗数万年向来是仙修者中最为强盛的宗门,有此成绩也不奇怪。
 
不辞岛广场上的赛台此刻已经合成了一个,四周也升起数道台阶,阶梯上此刻人山人海,皆是前来观赛的修者,他们此刻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法宗和炽丹宗两位修者。
 
明法宗主修术法,炽丹宗擅长丹道,辅习术法,二人皆是金丹后期修为,各站一方,法诀来往五光十色,蔚为壮观。
 
云娆往台上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扭头扯了扯沈池的衣角,照着先前每次沈池上场前那般嘱咐道:“小师叔,下一场该你了,要当心啊。”
 
“好。”沈池望着云娆点了点头,“多谢师侄关心。”
 
“小师叔,我都打探过了,那位执符宗修者虽然没有秦孟厉害,出手却极为狠毒,令人猝不及防,断手断脚尚是小事,此前我还亲眼见到他将人金丹都差点打碎了呢。”见沈池似乎不将此战当一回事,云娆满面严肃,“反正你现在已注定能进天弥秘境了,若是打不过,咱就认输,前往不要逞强。”继而望向一旁未曾言语的沈无惑,“你说是吧?无惑师叔。”
 
沈无惑视线落在沈池微微上翘的唇角上,点了点头,“小池能胜。”
 
云娆正待继续出口的劝说登时一噎,哽得满脸通红,却不敢瞪沈无惑,只跺了跺脚,心里狠狠道:“这该死的弟控晚期!”
 
沈池望了眼沈无惑,再度将视线转到赛场之上,“炽丹宗道友要胜了。”
 
果不出沈池所料,不出盏茶,那明法宗修者便似是灵力不济,在炽丹宗修者的一个法诀之下踉跄着跌下了台。
 
围观修者除明法宗以外无不高声喝彩,半晌方歇。
 
沈池的对手是一名中年儒雅男子,模样倒看不出云娆所言的狠毒之态,他一身玄色劲装,显得十分精干,他一个纵身跃上了台,见沈池走上台来,视线在沈池面具上一顿,尔后抱了抱拳,“在下执符宗程趣,见过道友,此乃我二人第一次交手,若有得罪,望道友海涵。”
 
沈池看了他一眼,却不多话,双手握住剑柄,也是一个拱手,直截了当,“道友,请吧。”
 
二人见礼之际,台下众人视线也都望着台上,不过大多数目光都落在沈池身上。
 
这几月赛事之中,沈池给人印象最深的倒不是他那手诡异莫测的招式以及深不可测的修为,而是那个面具怎么还没有摘下来……
 
为此沈池也曾试图将面具扔开,却再次被正好前来的明棠长老止住。
 
沈池话音刚落,程趣便率先掷出一枚灵符,沈池闪身躲过,疾速奔至对方面前,举剑便刺了过去。
 
程趣动作亦是极快,一个错身避开沈池剑尖,再出几道符咒,旋即祭出近身武器,竟是一柄长矛,沈池刚闪身躲过符咒,那长矛便已临近跟前,眼见矛尖便要没入沈池胸口,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拳头。
 
难道这场战斗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长矛刚触到沈池胸前衣襟时,沈池手腕一抖,竟是松开了剑,翻身一跃。
 
长剑却并未落地,而是与长矛相击,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尔后倏地分作了几十道剑光,猛地朝程趣攻了过去。
 
程趣也不着急,抬手又是数道符咒,将他牢牢围在中央,剑光与符阵相触,发出数声清响,与此同时,原本光滑的石板地上竟是由程趣处开始往外层层结冰,直至最后一道剑光散去,偌大的赛台竟有大半都结上了半指厚的严冰,那看似严密的符阵也应声而破。
 
这结果显然让程趣有些始料未及,此时沈池的剑已再度袭到了他的眼前。
 
翻身一滚,程趣竟是乱了节奏,连着抛出了几道玉符才得以脱身。
 
站起身来,程趣身形狼狈,一身精炼衣着早已被剑气击得破破烂烂,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耷拉下来,发簪都不知哪里去了,面上犹带着几丝血痕,哪还有方才的得意之感。他此时表情有些难看,紧握着方才竟是脱手了的长矛,沉声道:“无迟道友好道法,程趣要认真了。”
 
沈池身形笔直,单手持剑,竟是连额前碎发也不曾乱上一分,他将对方所言听得分明,却不答话,二人再度战在了一起。
 
这可谓是在场众人看得最为激烈的一次赛事了,几乎所有人无不一瞬不瞬盯着台上二人急速变换的身影,由于他们速度太快,金丹后期以下的修者竟是无人能够看清二人的招式为何,只听得二人兵器交接的铮鸣声,以及招式所产生的气流击打在赛台阵法结界上的砰砰声响。
 
原本站在结界旁看台上的修者甚至忍不住胆战心惊地往后退了几退,生怕结界忽然破了波及到他们。
 
许久不曾放开手脚打上一场的沈池越战越是兴奋,先前几番尚且记得用剑诀对战,后来干脆亲手操剑真刀实枪的与程趣打了起来。
 
程趣起初尚且能抽空给沈池抛上几道符咒,但皆是被对方一一闪过,后来沈池攻击越加紧密,剑剑近身,让他实在腾不出手来,好在他矛术极为精湛,才能在沈池的剑法之下立于不败。
 
又是数招过去,程趣终于露出疲态,招式出现些许漏洞,沈池见状疾攻而去,眼见剑尖将要抵上对方脖颈,却突然顿手,猛地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回转剑势,挡开程趣缩回的矛尖,急退数步。
 
台下看得清楚之人皆是一阵不解,云煜也是怔了怔,“无惑师叔,小师叔为何要后退?方才那招若是落得实处,他便胜了。”
 
沈无惑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皆是台上翩然而立的少年,片刻后才答道,“对方是计,若他那招继续下去,便输了。”
 
闻言旁边诸位承剑宗弟子皆是一惊,视线纷纷投向已然又战在一起的二人。
 
程趣脸上将要得逞的笑容敛去,他倒是没想到,沈池这小小年纪,竟然能够如此轻易的识破他的计策,在最后关头收回了手,此后再度捏起了剑诀,久久不曾与他近身,竟是白白费了他一张上品灵玉制成的玉符。
 
沈池素来喜爱堂堂正正的战斗,对这般拐弯抹角阴人的手法十分不齿,这般一来,他方才因战斗升腾而起的热血倒是降下了几分,心下冷冷一笑,捏了几道剑诀之后,竟是同样掏出灵符来,当即朝程趣扔出了几道。
 
众人满面愕然,似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场刀光剑影的战斗就突然变成了符咒大战了?
 
沈池的符咒多与阵法结合,而他抛出的几道灵符正好可组成一座地缚阵,牢牢将程趣困在了其中,而几道符咒皆是火咒,也同样组合在一起,威力更比一般符咒强上数倍。
 
程趣双腿被死死的钉在地上,竟是挣脱不得,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铺面而来的火焰将自己淹没。
 
金丹期修者皮肤虽不至于刀枪不入,却也水火不侵,普通的火自是伤不到他,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没这么好运了。
 
只见片刻过后,火焰散去,程趣身上衣衫尽数化作灰烬,浑身上下被烧得光溜溜的,毛发也不剩一根,只留下勉强能算作法宝的腰带和腰带上的储物袋孤零零的挂在身上。
 
原本尚且有些声音的观众席上诡异的寂静了一瞬。
 
“噗……”
 
“哈哈哈哈!”
 
不知谁率先笑出,继而围观者无不捶胸顿足笑出了声,一时间赛场下充斥着大笑声,就连沈无惑,眼里似是也划过一丝笑意。
 
程趣悚然一惊,竟是顾不得手中长矛,一手遮住下身之物,一手取出一身衣裳挂在身上,光溜溜的脸上满是羞恼之色,盯了沈池一眼,高声朝台边诸位判决长老道:“我认输!”继而捡起地上的长矛,朝沈池道:“道友好手段,在下心服口服!”
 
得到结果后,沈池朝对方点了点头,“承让。”
 
见得沈池转身,原本已认输的程趣却是眼神一狠,突然发难,手持长矛倏地朝沈池后脑攻了过去!
 
沈无惑猛地往前一步。
 
承剑宗众人亦是一惊,高声道:“小师叔!小心!”
 
第58章
 
沈池素来不是随意将自己后背露于他人之人,自然早有防备,众人惊呼未定,他身形倏忽一侧,刚好闪过程趣那来势汹汹的一招。
 
见自己招式被闪过,程趣面上不慌,反倒心中一喜,抛矛换匕,反身继续朝沈池攻去,另一只手的数道玉符同时掷出!
 
密密麻麻的玉符和泛着杀意的匕首将沈池的前路全数堵死,无论从何方向都无处可躲。
 
程趣两眼通红,俨然一副不将沈池斩于刀下誓不罢休的气势。
 
玉符与程趣几乎同时到沈池身前,眼见就要得手,程趣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脸上的得意更甚,但就在即将碰上沈池的瞬间,却见对方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尚不及细想,便发觉原本已处于自己刃下的少年身影倏地消失。
 
登时心里一咯噔,正想四下查看,却突然发觉脖子一凉,一柄泛着冷意的长剑沿后颈搭在自己脖子上,而同时一股威压由剑上传来,他竟是犹如方才被地缚阵缠住那般,再也动弹不得。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承剑宗修者们那句小心刚落下音,便已见得那执符宗修者已经受制于沈池的剑下了。
 
程趣面色惨白泛青,见得控场修者们到来,更是面如死灰,想开口求饶都张不开嘴,只能干干立于原地,生怕沈池手抖削了他脑袋,金丹期修者可不能重塑肉身。
 
但片刻后,程趣却发觉原本已经赶至赛台上的控场修者们竟是怔愣在了那里,竟是并未立刻拿住他,而是眼神恍惚的望向他的身后。
 
不止如此,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视线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身后,神色与眼前几人相差无几。
 
这是为何?
 
程趣满头雾水,却是不敢动弹半分。
 
沈池看了眼地上方才被匕首斩成两半的面具,又看了眼周围呆怔的众人,面无表情地将剑下之人一脚踹了出去。
 
程趣发出“哎哟”一声,直直扑到了前面几位控场修者身前地上,满心不甘转头,竟是又想朝沈池攻击,却陡然见得原本遮住少年大半张脸的面具竟不翼而飞,露出毫无瑕疵的五官,一双如同寒冰的利眼正盯着自己,下意识一愣,尔后便被闻声醒来的几名元婴修者牢牢控住。
 
众人皆是一惊,竟是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也怪不得他们这般呆滞,这些时日来除开承剑宗,几乎所有修者都曾讨论过沈池长何模样,并且多数都赞同他长得极丑这一说法,就算觉得他长得好看的,也不过觉得比一般人好看些许,如今方始见得,竟是连号称第一美人的云娆也要逊色几分,是以才难免失神。
 
为首一名修者朝沈池拱了拱手,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道:“在下乃此次修者大会的控场任青阳,程趣认输后偷袭,是为违反规则,取消大会名次,剥去进入天弥秘境资格。请道友放心,我等定会秉公处置。”
 
见得此人被控制起来,沈池也便将剑收起,没有去捡地上已经不能再用的面具,只朝任青阳点了点头,“那便多谢道友了。”
 
任青阳脸色一红,“不,不客气。”
 
因着赛时已过,阵法结界消失,沈无惑也走上了台,冷冷看了正盯着沈池看的程趣一眼,转向沈池,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问道:“可有受伤?”
 
沈池摇了摇头,朝沈无惑露出一抹笑来。
 
沈池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敛去了眉间的锋利之色,原本微微上挑的眼角更是摄人心魄,左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却为他尚且有几分青涩的模样平添了两分可爱。
 
登时周围一阵抽气声响起,尤其台上隔得近的几人更是目不转睛盯着沈池脸上看,沈无惑朝前一步,挡在了沈池面前,众人火辣辣的视线直射他后背,他却是不为所动,只与沈池道:“回去罢。”
 
沈池答应了一声,今日赛事已定,沈无惑是明日出赛,留在此处也无用,况且这些人看他的眼神甚是古怪,倒不如早些离去。
 
见得两位师叔要走,承剑宗自然给二人开出一条道来,一众门人迅速离去。
 
压着程趣的修者们也将他押走,赛场周边的围观修者们终于炸开了锅。
 
一名散修道:“小子服了,世间竟有这般美色!难怪要遮起来,若是看着那张脸,谁还忍心下得去手?”
 
一大宗弟子接道:“我头一次羡慕承剑宗的道友们,早晓得当年多等几年也要去参加承剑宗的选徒大典啊,难怪他们每次听得我们谈及无迟道友时都笑得一脸神秘,唉……今年美人榜榜首要换人了。”
 
突然有人道:“诶?我方才记得无迟道友并未捡走面具,怎的不见了?”
 
【恭喜宿主获得仙修第一美人称号,逆袭度增加5%,请宿主继续努力。】
 
沈池刚回到小院,便听得系统的声音响起,虽与往常一般无二,沈池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兴奋,【这不是女子才上的吗?】
 
【回宿主,此排行榜不分男女。】
 
【有何用?】
 
【回宿主,可以提高知名度。】
 
【知名度有何用?】
 
【可以让人不战而退。】
 
沈池皱了皱眉,正待继续问话,却听得院门砰地一声从外被推开,却是明棠长老,只见他看也不看此刻正立于门边不远的沈无惑一眼,急匆匆地两步跨到沈池面前,打量了他一眼,突然“哎呀”叫了一声,“小师侄,我就说怎么众人都闹开了,原来真是你面具掉了。”
 
不待沈池回答,明棠又是一声惊叹,“不过几月,小师侄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见得沈池冷眼望过来,明棠长老忽的想起前次沈池曾说过的话,连忙打住,清了清嗓子,眼珠一轮,视线落在沈无惑身上,“我,我是来找无惑徒儿的,无惑徒儿,明日赛事可要加把劲啊!如此我便先走了!”
 
如同来时一般,明棠长老风风火火又窜出了院门。
 
沈池看着被关得砰砰作响的大门,转头看向沈无惑,“他到底来做什么的?”
 
沈无惑走至门边关上门阀,又附上几道法诀,“不必理会,他向来如此。”
 
明棠走出许远,才突然顿下步子,拍了拍脑袋,“哎呀,本来想问问小师侄还要不要面具的,”转念又一想,“反正小师侄都抛头露面了,不出几日整个修界都该知道他大名了,现在再藏也来不及了,算了,让无惑徒儿烦去吧。”
 
想完,明棠长老步子缓了下来,口里还哼着小曲儿,脸色得意。他心思虽然不算缜密,但眼睛可是雪亮的,只要小师侄在时,他那徒儿眼里可从来容不下任何人,起初他也以为这是兄弟之情,但后来怎么想也不对味,后来在见得老友看道侣的眼神时,才恍然大悟,不过小师侄貌似情窦未开啊,啧啧,有意思。
 
思毕,明棠长老想到沈无惑那张冷脸,不由仰天大笑几声。
 
是日夜,月朗星稀。
 
空空荡荡的暗牢之中,一道火光映入,举着火把的玄色身影悄无声息的朝最里头的隔间行进,最后停在了一扇锈迹斑驳的青铜门前,厚实的门板上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格,顺着光亮可以看清里面的大致光景。
 
手指与门框相触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角落蜷成一团的身影略微动了动,片刻后抬起头来,转向门边,“是秦孟师兄吗?”
 
“嗯。”秦孟答了一声,望了眼对方光溜溜的头顶,又道:“宗门罚你在此思过半年。”
 
闻言程趣再度缩成一团,咬着牙道:“可恨老子竟栽在个毛头小子手里,还受得如此大辱!只差那么一点……”
 
“道修大会乃道术交流之所,不可存杀心,若是存心杀害同仁,当处极刑。”秦孟声音平淡,“程趣师弟,你知晓你错在何处吗?”
 
“我不该杀他?”程趣仍是不甘,“可他那般羞辱于我!不杀他何以平愤?”
 
“错。”秦孟仍旧平静,“你错在不合时宜。”
 
程趣忽的一怔,喃喃道:“不合时宜?不,不是不合时宜,我只是……”说到此处,他声音便落了下去。
 
秦孟没再在此处纠缠,“如此也好,你好生在此呆着,时间一到便有人放你出去,”又将一只储物袋抛到程趣身边,“这地牢中无法修行,你且读读玉简,日子也便过了,切记平心静气,否则易生心魔,我先告辞了。”
 
听得秦孟要走,程趣忽地坐起身来,神色慌张,高声叫道:“秦孟!”
 
秦孟脚步顿了顿,随即将火把插在门外墙边,转身快步离去。
 
等了许久,门外再无声音传来,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柔柔的火光映入室内,将本不算宽阔的暗牢照得格外空荡。
 
程趣忽的叹了口气,慢慢伸出手,朝地上试探着摸去,好半晌,才探到那只储物袋前,眼见快要碰到它,那手却又往旁边探去,好几次过后,方才握住了那只储物袋。
 
此时他才抬起眼来,眼里竟是空茫茫一片,毫无神采,却是瞎了。
 
第59章
 
次日,天光乍破。
 
沈池从入定中醒来,拿起置于床边的长剑,朝练功房走去,刚推开门,却见沈无惑似是刚练完剑,站在院中井边,半裸着上身,拎着一桶水朝身上冲。
 
这几年来,沈无惑身上的少年气早已退去,身形也彻底长成了青年模样,加之他表情甚少,更是显得稳重老成。
 
但沈池却是不知他身材竟这般好。
 
沈池视线在沈无惑上身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上顿了顿,随即看了看天色,又继续朝的练功房去。
 
【宿主,男主身材是男神标准,若是您需要,013可以帮助您塑造一个,定然能引起更高回头率。】
 
【……滚。】
 
这时沈无惑转过头来,见得停在练功房门口的沈池,叫道:“小池?”
 
听得沈无惑招呼,沈池转头道:“大哥,早。”又抬了抬手中的长剑,语气平常,“我去练会儿剑,稍后去看你比试。”
 
“嗯,去吧。”
 
又看了一会儿关上的练功房门,沈无惑运功将身上的水珠蒸干,捡起放在一边的剑,转身回了房,房间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他拿起来看也不看,一个弹指,一团火焰涌出,顷刻间便将它烧了个干净。
 
沈池练完剑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沈无惑已经前往赛场了,他略微整理了下便出了门。
 
几位在沈池门外岔路上张望已久的修者眼睛一亮,连忙满是紧张的整了整衣衫,正当他们想迎上去时,却见一衣冠楚楚手持玉笛的修者朝沈池走了过去,登时眼睛喷火一样瞪向那人。
 
云鹜得意地扫了一眼正着急上火的那几人,拱手朝沈池行了个礼,“见过小师叔,小师叔是去看无惑师叔比试的吧?正巧弟子也要去,可以和您同行。”
 
沈池点了点头,“走罢,云煜赛事应当开始了。”
 
听得沈池道出云煜名字,云鹜登时脸色一白,“什么?开始了?小师叔,弟子有急事,先告辞一步。”说完便火急火燎离开了。
 
沈池看着云鹜背影挑了挑眉,扫了眼仍不时朝这边张望的修者们,【他们在此作甚?】
 
【回宿主,都是前来围观第一美人的。】
 
【……】
 
这时在远处观望已久的修者们已经推推嚷嚷地走近了一些,沈池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几人倏地撤到了的道路两侧,给沈池让了个道出来。
 
待得沈池走远,几人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高个儿修者满脸通红,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矮个子修者,“你刚刚怎么不上去和无迟道友打招呼?”
 
矮个修者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回嘴道:“你还有脸说我,你不也没有去?”
 
另一人道:“他,他看过来时,我有些腿软。”
 
沈池一路行来,虽遇上不少行为古怪之人,却也算得畅通无阻,即将走到广场上时,忽的听得一个声音传来,“小,小公子,是小公子吗?”
 
沈池转头,只见一筑基中期的高头大汉,身着执符宗褐色内门弟子服,两眼正不甚确定的望着他。
 
看模样倒有些眼熟,沈池瞬间从脑海中找到了此人的印象,“何武?”
 
没想到沈池会叫出自己名字,何武又惊又喜,张了好几次口才呐呐说道:“小公子!您还记得我!”
 
沈池点头,“你当年给我赶过车。”抬眼见得沈无惑已在赛台上朝他招手,又道:“我现下有些事,改日再叙。”
 
“好的,小公子慢走。”何武摸着后脑勺,嘴却是越咧越大,表情十分滑稽。
 
但现在却无一人笑话他,看向他的目光无不充斥着羡慕,一执符宗修者上前拍了拍何武肩膀,状似不经意问道:“何师弟,你和无迟道友是怎么认识的?”
 
何武又是傻呵呵一笑,“当年我是一商队车夫,小公子和我们商队一同前往临仙城的。起先他戴面具时我就觉得有些像,没想到真的是小公子。”
 
听完后有人酸溜溜的回了一句,“那道友可真是好运气。”
 
“嘿嘿。”何武也不反驳,认真点了点头,“是好运气。”
 
……
 
“在下执符宗朱瑛,见过无迟道友。”
 
“在下炽丹宗陈良,见过无迟道友。”
 
“在下……”
 
在众人招呼声中,沈池面色平常地快步走至赛台下,云煜方才那一轮惜败秦孟手下,此时正站在观众席上,见得沈池过来,将云鹜往旁边拉了拉,在自己和云娆之间为沈池腾了个位置。
 
云鹜敢怒不敢言,只眼睁睁看着云煜将他与沈池隔开,横了云煜一眼望向台上。
 
沈无惑的对手是一位来自御兽宗的修者,沈池站定时,二人正好行了对手礼。
 
发现沈池到来,沈无惑朝他点了点头,便转头迎上了对手的巨蛇御兽。
 
沈池视线落在沈无惑身上。
 
若是除开剑诀,沈无惑的剑招简直贯彻了稳、准、狠三字,乍看之下无甚特别,但却招招切中要害,若是轻视,极有可能会丧于他剑下。
 
不出十招,那位修者便险些被沈无惑刺中,众人皆是一阵惊呼。
 
方才时不时飘向沈池身上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小师叔。”云娆扯了扯沈池袖子,小声好奇道:“刚刚你一路走过来,可否有人与你表白?”
 
“并无”沈池奇怪的看了眼云娆,道:“为何表白?”
 
云娆咦了一声,低声喃喃道:“这不科学啊,我这般姿色都经常遇上莫名前来告白的,没道理小师叔没有啊。”
 
“什么?”此时沈无惑正好将对手打败,欢呼声起,加之云娆说得并不分明,沈池听得并不真切。
 
“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小师叔不必在意。”
 
此后一段时日,只要沈池出门便有修者状似不经意与他偶遇,不过很少有人开口与他说话,通常是他望过去时那些人便受惊一般匆匆离开,于他倒是无甚影响,沈池便也没在意。
 
倒数第二场赛事,沈池的对手是那名炽丹宗修者,甫一上台,他便只觉万道斥责视线直直射向自己,犹如芒刺在背,站立难安。
 
沈池看了眼那名修者,“道友可是身体不适?”
 
“没,没有,”听得沈池发话,那修者从耳根红到了脸,又迅速红到了脖子,“我是炽丹宗弟子尉迟纵,见过无迟道友。”
 
“既然无事,那便请吧。”沈池抬剑,行了个对手礼。
 
却听尉迟举手纵急道:“我,我认输!”
 
尉迟纵说出认输之后,感觉身上的斥责眼神终于散去,悄悄松了口气,又看了沈池一眼,忽身跳下台去,逃也似的朝自己宗门弟子处汇合。
 
沈池看了看手中还未派上用场的剑,【我有这么可怕?】
 
【这便是013先前所说的不战而退,是不是很好用?】系统声音带着骄傲,【请宿主相信013,您的颜值无懈可击,逆袭值正逐步提升之中,请宿主继续努力!】
 
沈池:“……”这些修者都怎么了?
 
瞬间迷茫过后,沈池便将此事抛于脑后,将注意力转向了沈无惑与秦孟的比试上。
 
前世沈池也曾听过秦孟之名,当是与沈无惑相差无几的天才,不过却是英年早逝,剧情中这二人在修者大会之中也是争夺的一二名,不过此次因为他的加入,才使得赛序有所变更。
 
与剧情中一般,二人都是天赋异禀之流,实力又是相当,沈无惑这一战打得极为艰难。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二人竟然还没分出个胜负,台下众人皆是紧紧盯着台上,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沈池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起初尚且还算不错,但越是战到后面,其他人或许看不出,前世与沈无惑战过不少次的沈池却是看得明白,沈无惑的动作越来越滞涩,甚至好几次差些被秦孟的符咒击中。
 
沈无惑不该是这个水平。
 
不知为何,沈池忽然想起了修者大会之前在广麟城中,沈无惑挡下的那两枚符咒,难道他的伤还未痊愈?
 
僵持许久之后,秦孟忽地一个暴起,登时无数道符咒朝沈无惑击去。
 
沈无惑面色从容,闪身疾退同时捏诀,飞剑登时化作无数光点朝秦孟猛地冲去。
 
气势之宏大让台下观者登时吸了口凉气,原本坚不可摧的赛台在二人攻势下竟是从中裂开,一时只见赛台之上飞沙走石,不见人影,就连赛台边上由化神大能设下的阵法也颤了几颤。
 
待得烟尘散去,只见赛台已然破碎得不成样子,碎石之中二人一站一跪,显然胜负已分。
 
钟声响起,“此局,承剑宗,无惑胜!”
 
云娆瞠目结舌,呆呆道:“无惑师叔,胜了。”继而清醒过来,又道:“我就说无惑师叔一定能赢的!”
 
沈池却是望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赛台,没有说话。
 
片刻后,修者们相继回过神来,高声喝彩。
 
沈无惑面色如常,走回了沈池身边,在众人欢呼声中,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赛场。
 
一路上沈池回头看了沈无惑好几眼,却没从他脸上看出异样来,直到走至院门边,才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沈池便见沈无惑倏地朝他倾身过来,撞到他身上,却是晕了过去。
 
沈池:“……”
 
第60章
 
沈池将沈无惑扶进房中,置于床上,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房门走去,走到门边,忽而又顿住了脚步,再度回到床前。
 
尽管紧闭着眼睛,沈无惑面容依旧保持着冷肃,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沈池看了片刻,还是伸手覆上了沈无惑丹田。
 
沈无惑似是没有任何防备,沈池的能量很容易便进入了他的体内。
 
半晌沈池收回了手,皱了皱眉,沈无惑现在的情况相当的糟糕,经脉紊乱灵力暴动都是小事,关键是他金丹上竟盘亘着一道暗灰色的区域,它似是在吸收着金丹的能量,此时沈无惑的金丹已经很暗淡了,若是不解决它,不出几月,恐怕沈无惑修为就得毁于一旦。
 
从它的范围来看,存在时间恐怕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也证实了沈池的猜想,广麟城中沈无惑被那两道符咒击中后所受的伤还没好全,此次在与秦孟对招时又被某种力量所激,再者沈无惑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奇特的能量捣乱,三者结合,才形成了这般仗势。
 
不过沈池本身对符咒方面并不算精通,这符咒能量又极为偏僻,倒是一时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站在原地想了想,沈池运起能量在沈无惑丹田上点了几下,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两瓶丹药,各自倒出一颗给沈无惑喂了下去。
 
片刻过后,沈无惑面色总算好看了些,沈池出了门,拿出一片通讯玉简,刻上几行字送了出去。
 
这边秦孟正面色惨白地站在一座阁楼门外,似乎风吹一下都要倒地一般,他朝门边女子拱了拱手,“请帮我禀告师尊,秦孟求见。”
 
身披轻纱的漂亮女子曲腿微微行了一礼,声音轻柔,“是,秦公子。”
 
“三长老在正厅等候秦公子,秦公子请进。”
 
正厅内并无他人,三长老坐在主位,手边摆着一盘切成均匀小块的灵果和一只酒壶,他手中正端着酒杯,半眯着眼睛神色悠闲。
 
秦孟躬身行礼,“秦孟见过师尊。”
 
“是孟儿啊。”三长老慢悠悠的开口,“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师尊的话,弟子已经办妥。”
 
闻言三长老半闭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点了点头,“今日一过,毋妄老儿定是按捺不住,你想办法将毋妄长老渡劫境界不稳,寿元将尽的消息传出去。”
 
“是,师尊。”
 
说罢三长老朝秦孟扔了个丹药瓶过去,摆手道:“去养伤罢,两月后便是天弥秘境开启之日,好生表现。”
 
“是,弟子告退。”
 
“等等。”三长老似是又想起什么,摸了摸下巴,“那小子不用杀了,待秘境关闭后,你给将他带回来。”
 
“您是说……无迟道友?”秦孟迟疑了一下,“可他是个男孩。”
 
“对,是这个名字。”三长老将杯中酒倒进喉中,大笑一声,“难得见得这么个美人,就算是个小子也无妨。”
 
“哈哈哈,毋妄老儿,你也有今天……”
 
秦孟刚出正厅,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大笑,眼神暗了暗,握紧手中的药瓶,加快速度朝外走去。
 
正与老友喝酒的明棠长老突然接到沈池传讯,急匆匆赶到二人小院,“小师侄,小师侄!”
 
门应声而开,沈池指了指沈无惑房门,“明棠长老,大哥在里面。”
 
见得沈池不急不忙的样子,明棠长老镇定了许多,朝沈池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不消片刻,明棠长老便出了门,眉头紧锁。
 
“明棠长老,大哥怎么样了?”沈池问道。
 
“看不出来,我真元根本进不去他身体,不过看样子短时间是好不了了。”明棠长老摇了摇头,“奇怪,我是火灵根,真元应当与无惑徒儿同源,怎会受到排斥呢?难道是无惑徒儿下意识防备所有人靠近?”
 
沈池想到方才自己能量在沈无惑体内畅通无阻的模样,没有说话。
 
明棠长老却是认定了这答案,说道:“如此一来,三日后最后一轮比试无惑徒儿怕是参加不成了,我先传讯回宗,让他们派人接应,将他带回宗门疗伤,希望能赶得及两月后的天弥秘境。”
 
明棠长老倒也没有怀疑是否有人暗算沈无惑,毕竟赛场上受伤是难免的,秦孟他也知道,也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修者中的领军人物了,应当不会做那些下作之事。
 
听得明棠长老这安排,沈池应了一声,心中不免遗憾,他本打算修者大会上和沈无惑堂堂正正战上一场的计划落空了。
 
不过沈无惑的伤,沈池虽不是很了解,但按照现在的状况看来,除非重塑金丹,否则两个月内是绝对好不了的。
 
“小师侄,你看着无惑徒儿,有什么异动就叫我,这些丹药你留着,他应当过会儿就醒了。今下午宗门就会有人来接,届时你一同回去吧。”
 
“好。”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说完明棠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剧情为何会发生这般多变化?】原剧情中,并无沈无惑在此处受伤之事。
 
【回宿主,因为您的出现,剧情略微变动是正常的,男主是主角,定然会绝处逢生,请勿担心。】
 
担心沈无惑?沈池看了眼沈无惑的房门,脸上浮起一抹古怪之色,没再接话。
 
“叩叩。”
 
院门再度被敲响,紧接着毋妄长老的声音响起,“无惑啊!叔父来恭喜你来了。”
 
沈池啧了一声,坐到院中石凳上,摸出一本书来。
 
门外之人也是好耐心,同样的节奏声响了无数遍也不曾停下。
 
看完一本书,敲门声终于顿了下去,沈池抬头,却见沈无惑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廊中,心下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将手中已看完的书收了起来,道:“大哥,你醒了。身上可有不适?”
 
“嗯。”沈无惑点了点头,“无事。”沈无惑脚步稳健,丝毫不像受重伤的样子,上前几步在沈池面前坐下。
 
若非方才亲自验证过,光是表面看,沈池还真看不出沈无惑有何异样,见他坐下,继续道:“我方才将你金丹暂时封住了,你暂时不要使用灵力,否则伤势可能会加重。另外明棠长老说下午宗门会有人来接你。”
 
“好,多谢小池。”
 
沈无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方才毋妄可曾来过。”
 
沈池看了眼沈无惑手下的茶杯,并未说那是他方才用过的,“来过,不过我并未开门,现在应当走了。”
 
“嗯。”沈无惑点头,抬手朝沈池示意了一下。
 
沈池会意,在二人周围设下隔音结界。
 
“大哥今日重伤与他有关?”沈池突然想起前不久沈无惑烧掉那些储物袋时说的那句话,登时明白过来。
 
沈无惑背脊笔直,望向沈池,“小池可曾听说过天灵之气?”说完不待沈池回答,又道:“此物可称作灵宝中的仙品,可保证修者在修行时灵力永不枯竭。”
 
沈池自然知晓天灵之气,此物就在沈无惑体内,不过沈无惑竟会将这般重要的事情告诉他,倒是让他觉得有几分古怪,口上却是佯作不知:“你是说你体内有天灵之气?”
 
“嗯,毋妄长老应当是知晓此事。”沈无惑道,“不过我们刚到执符宗时,他应当是不识得我,此事该是有人提醒他的。”
 
第一轮赛事后,毋妄找到他时,沈无惑便察觉对方在他身上下了个引子,可惜他如今修为只有金丹,无法去除,加之先前的伤并未痊愈,今日秦孟又有心暗算,才伤得这般重。
 
沈无惑说到此处便不再开口,沈池却是已然明白,他们修行时日尚短,甚至不曾下山历练过,初来乍到,唯一有过矛盾的也就只有执符宗正凌。
 
“是三长老。”正凌是三长老的孙子,而秦孟是三长老的弟子,若说后面没有三长老的操控,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最终目的,却定然不会是为正凌报仇那般简单。
 
如果只是报仇,直接在比试时将他们害了便是,何必这般大费周折,他必然抱有其他目的,思及此,沈池神色一动,抬眼望向门口,“他是为了对付毋妄长老?”
 
沈无惑将杯中灌满了茶,又给沈池倒了一杯,才道:“是。”
 
“纯灵体,天灵之气,血缘,是最佳的夺舍目标。”沈无惑声音似是带着一丝讽刺,“毋妄长老虽是勉强进阶渡劫初期,但却是寿元将尽时升上来的,此后仅有数百年寿元与他修行至下一境界,若是升阶失败,便是身死道消,自是不甘。若我没猜错,今日我们离开,无论如何,他都会动手。”
 
“而只要他一动手,承剑宗必然不会饶了他,甚至会波及整个执符宗。”沈池接道。
 
沈无惑点头。
 
沈池眼里闪过一道兴味,前世他也曾见过不少魔修杀害亲友,剥皮吞肉,不过这名门正派之人做起来倒也分毫不差。
 
沈无惑眼睛望向杯中茶水,眼中似是要结出冰来。他只说了其一,却并未说其二,三长老此人他很早前便有所耳闻,素爱美色,小池没摘面具之前或许只想要了他们二人的命,可之后,却是不好说了。
 
沈池自然想不到后面这个可能,看了眼似是有些低落的沈无惑,顿了顿,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沈无惑的肩膀。
 
正此时,沈池的弟子令忽然闪了闪,明厉的声音传入他脑中,“徒儿,开门。”
 
沈池怔了怔,道:“是师尊,许是来接你的,我去开门。”
 
沈池转身后,沈无惑抬起头,敛去眼中神色,伸手覆在沈池方才碰过的肩膀上,片刻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跟在了沈池后面。
 
门吱嘎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袭白衣的明厉,沈池朝明厉行了个弟子礼,“弟子见过师尊。”
 
“嗯。”明厉看了眼沈池,道:“长高了。”
 
几月前沈池才出宗门时,还差些才到明厉肩膀,此刻却是快到他耳根了,确实长高了许多。
 
沈无惑站在门内,也朝明厉行了个礼,“见过明厉师叔。”
 
三人回至院落,明厉打量了沈无惑一眼,朝沈池道:“徒儿,你可先去收拾行礼,为师先为无惑师侄疗伤,一个时辰后启程回宗。”
 
“是。”
 
沈池物品向来是放在储物袋中的,并不需要收拾,在二人身影前后进入房中,沈池再度在石凳上坐下,继而发现他面前刚被他喝过一口的茶杯已经空了,而沈无惑杯中还是满的。
 
看了眼空杯子,沈池复又拿了个茶杯重新满上茶水。
 
第61章
 
沈池再度将手上书合上时,门咔嚓一声打开。
 
“走罢。”明厉道,“执符宗这边明棠长老已经打点好了,我们先行回宗,两月后前往天弥秘境便是。”
 
出了院门,明厉扫了眼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神色一冷,却不多言,祭出飞剑,示意沈池二人上来。
 
沈池率先抬步踏上了上去,沈无惑站到他身旁,两人站得很近,沈池甚至能感觉到沈无惑身上的温度,皱了皱眉,倒是没有躲开。
 
三人离去之后,躲在树后许久的毋妄长老显出身形,面色又青又白极为难看,“明厉?他不是除开与人切磋几乎不离开承剑宗吗?怎么到执符宗来了?……看来只能再找机会了。”又摸了摸手中尚未送出去的储物袋,叹了一声,“孩子,你可别怪老爹心狠,爹也是迫不得已啊。”
 
言罢,毋妄转身拂袖离开,背影分外冷决。
 
待他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之后,原本空无一人的树上忽然传来一道吸气声。
 
云娆松开捂在嘴上的手,神色震惊地盯着毋妄长老离开的方向。
 
今日那颗九味菇终于成熟了,刚刚比赛完之后她便去摘下来准备送给沈池,结果没想到会看到执符宗毋妄长老不停在沈池门前敲门,一时好奇,便往身上下了个匿身符,想看他搞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竟会从此人口中听到如此惊骇之言,云娆又是愣了老半天,才终于回过神,自语道:“难道这个毋妄长老是小师叔的爹?不,不对,此人长得有些像无惑师叔……”云娆心思急转,却是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连忙打住,“无论如何,他都不怀好意,我得赶紧告诉小师叔。”
 
打定主意后,云娆倏地起身,却忘了自己还在树上,结果身子一个不稳,砰地摔下了树枝。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云娆呸了口嘴里的树枝,慌忙看向自己护在怀里的玉盒,发现完好之后呼出口气,“幸好没把蘑菇摔着,不然我可怎么和小师叔交待。”随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着树干吐了吐舌头。
 
继而脸色一白,尖叫一声,“哎呀!”
 
在身上四处搜寻了一会儿,半晌才耷拉着脑袋,“完了,方才竟然将小师叔送给我匿身符当普通匿身符用了,我还打算拿来收藏的呢。”旋即又拍了拍手掌,恍然道:“难怪那家伙在树下站了这么久都不曾发现我,原来是小师叔符咒的功劳,不知道小师叔愿不愿意再给我一张。”
 
“师妹!原来你在这里。”云鹜远远走过来,依旧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面色却不掩急迫,“你弟子令没带在身上?”
 
“啊,昨晚可能忘在房间了。”云娆摸向腰间,果真没有弟子令,“二师兄,怎么了?”
 
“不知发生了何事,赛事提前终止,修者大会排名出来了。”
 
……
 
【恭喜宿主获得修者大会榜首,修界闻名,逆袭值增加1%。】
 
刚至承剑宗宗门前,系统忽然出声,沈池挑了挑眉,跟着明厉跳下了飞剑。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执符宗不过两个时辰,正好黄昏时刻,承剑宗落霞晚峰,千山鸟归,山间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沈池侧眼看向沈无惑,发现他此时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状况显然不是很好,“大哥?”
 
沈无惑点头,神色不变,“无碍。”
 
见得明厉,几名护宗弟子连忙上前见礼,为三人放行。
 
“你,你们看清明厉长老身后那名少年了吗?”三人入宗以后,一名护宗弟子呆呆地说。
 
“方才我注意力都在明厉长老身上了,那少年怎么了?”
 
“是了,肯定是他。”
 
“谁啊?”
 
“你们还记得明厉长老前几年坚持收下的弟子吗?冰火废灵根的那个。”
 
“当然,闹得这么大,谁不知道啊,不是说他灵根已经被明厉长老不知用什么方法弄成冰灵根了吗?”那名弟子说着突然愣住了,“等等,你是说方才跟在明厉长老身后的少年是他?”见对方点头,登时捶胸顿足,“我居然错过了一次看第一美人的机会!”
 
……
 
承剑宗雷系异灵根仅沈无惑与明厉二人,明厉在医术方面又有所研究,在见过掌门之后,沈无惑自然而然跟着师徒二人来到了予澜峰,并且在沈池的灵府之中住了下来。
 
不过除开为沈无惑疗伤之时,明厉甚少出现,因此予澜峰多数时候只有沈池与沈无惑二人在。
 
灵府中虽然有可供切磋的场地,因着沈无惑有伤,沈池却也不好找他切磋,就将大部分精力耗在了研究新的阵法上,因此也只沈无惑初来时与他说了些注意事项,以及之后每次见面打个招呼之外,二人便再无许多交流。
 
这日沈池刚从入定中醒来,正打算前去练功房,却见沈无惑正站在他房门外,“大哥?”
 
沈无惑抬眼望向沈池,点了点头,指向不远处的灵田,“秋子茶开花了,小池可要去采茶?”
 
早在几年前沈池便发觉明厉在灵田中种了两路秋子茶,这几年都不曾开花,如今却是沈无惑先发现,也是凑巧,顿了顿,道:“我去拿盛器。”
 
沈池双手麻利地将茶树上浅青色的小花摘进篮中,一边朝对面的沈无惑问道:“大哥伤可好些了?”
 
沈无惑道:“承蒙明厉师叔关照,已经好上许多,天弥秘境开启前当能痊愈。”
 
沈池也不过随口一问,闻言看了沈无惑一眼,再度将注意力落在眼前的秋子茶上,突然他动作滞了滞,“大哥可会制茶?”
 
沈池虽对秋子茶情有独钟,但仅仅停留在品茶之上,前世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花费在如何提高实力以及与人对战之上,除开会做些果腹的膳食外,对其余诸如茶果点心之类却是毫无研究,不过秋子茶他却是找过一些,却是不得其果。
 
秋子茶在初灵界算不得什么灵茶,味道也不讨人喜,因此甚少有人种植,也就俗世一些客栈会备上一些,因此制法在修者之中并不流传,甚至俗世也甚少看到。
 
问出这个问题时,沈池几乎已经做好准备放弃手中这筐茶花了。
 
听得此言,沈无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却是毫无异样,“我曾在某闲书上见过秋子茶的制法,应当可以一试。”
 
话虽这般说,回到灵府后,沈池才发觉沈无惑所言的一试实在有些过谦。
 
从摘茶到炒茶,诸多步骤,沈无惑动作竟是熟练得犹如曾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天色将晚时,沈无惑将茶杯端给沈池,“尝尝。”
 
揭开茶盖,热水已将茶叶冲开,浅青色的茶水上飘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同色花瓣,显得十分漂亮,袅袅轻烟从杯中飘散,带着一股子清苦香味,沈池半眯着眼品了一口,却是一惊,这茶的确是他熟悉的秋子茶的纯苦味,但苦过之后,却带着点点回甘,不过让他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前世曾经尝过这个味道。
 
前世沈池第一次喝秋子茶,是明厉给他沏的,正是这个味道,也正因为如此,他后来才会对秋子茶这般情有独钟。
 
不过自明厉走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这种味道的秋子茶,后来那般执着于它,其中也不乏想寻明厉的原因。
 
“如何?”沈无惑问道。
 
“苦中带甘,很好喝。谢谢大哥。”尽管心中思绪万千,沈池却是不动声色,放下茶杯,“茶叶可否能给我留一些?”
 
“我素不爱茶,小池喜欢便都拿去。”沈无惑将装成一盒的茶叶推给沈池,“明厉师叔嘱我今日去找他,我先去了。”
 
沈无惑说完,不待沈池讲话便朝门外走去。
 
沈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桌上那一大盒茶叶,面色莫名有些复杂。
 
正此时,门外忽而传来云娆的声音,“小师叔!你在吗?”
 
沈池顿了顿,将桌上沈无惑留下的茶叶收起,挥手打开院门。
 
门外云娆正了正脸色,仿若朝圣一般踏进了门,见得沈池坐在院中,连忙抬手行礼道:“弟子云娆见过小师叔。”放下手后她眼睛一亮,望向桌上的茶杯,“小师叔,我可以喝吗?我一回来就来你这里了,还滴水未沾呢。”
 
沈池看了眼云娆,把方才沈无惑对并未动过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喝吧。”
 
云娆现在已是金丹初期,已经辟谷,自是不存在饥渴之感,她这般说不过是好奇沈池所喝的茶与她平常喝的有什么不同。
 
被沈池一看,云娆登时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脸色一红,掩饰般的将杯子举起来,往口中灌了一大口。
 
“噗……!!”茶刚入口,云娆脸色一变,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猛地喷了出来,末了还伸着舌头不停用手掌往口中扇风。
 
太苦了,这到底是什么?过了好一阵,云娆才终于缓过一些,擦了擦脸上被苦出来的泪水,满眼畏惧的看向那个茶杯。
 
“此乃秋子茶。”沈池站在云娆背后,看了眼被云娆喷得一片狼藉的石桌,“去把桌子清理干净,茶杯洗了。”
 
第62章 防盗章,欢迎补全
 
把桌子弄干净之后, 云娆老老实实站在沈池面前,忏悔道:“抱歉, 小师叔,我不是故意的, 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池看了她一眼,道:“不碍事, 你此次来可是有事?”
 
云娆又抬眼望了望沈池, 发现他似乎真的不在意,才放下心来, “小师叔,你走得早, 可知道你修者大会得了第一名呢,除此之外我们离开执符宗时还许多他门修者往咱们这边看, 都是在寻你呢。”说完作势伤心地抚了抚面,“当初我好歹也是美人榜排名榜首的, 他们现下见到我竟是眼神都不曾停顿一下,实在让人……噗!”
 
说到此处云娆再也说不下去了,按住胸口大笑起来, 片刻后见沈池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不由脸一红, 咳嗽了几声,正了正脸色, “小师叔,我此次来是有正事告诉你的。”
 
“何事?”
 
“小师叔可记得毋妄长老?就是当初我们才去修者大会时, 在不辞岛上接应我们,后来与明棠长老争执的那人。”
 
“嗯。”
 
云娆面色严肃,两眼中满是忧虑,见沈池的肯定答案,遂将自己那日在树上所见所闻细细给沈池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听他语气,当是还会找机会对付你们,小师叔,你和无惑师叔要当心啊。”
 
沈池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朝云娆道谢:“多谢云娆师侄,我们会注意的。”
 
见沈池答应,云娆又掏出一个玉盒放在他面前,眼睛闪闪的看着沈池,“小师叔,九味菇成熟,我为你采来了。”
 
沈池看着盒子怔了怔,蓦然想起那日云娆所言,登时眉头一皱,将它往云娆推了过去,“多谢师侄好意,此物于我并无用处,既是你发现的,便是你的。”
 
于其他人,这灵药或许是求而不得之物,但沈池有斥灵珠,这东西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鸡肋。
 
又看了眼云娆,道:“若无其他事,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见沈池拒绝,还婉言送客,云娆笑容浅了些,看了看玉盒,又看了看沈池,满脸惶惑,但见得沈池面色不似假意推诿,也不敢再坚持,只得将东西收起来与他告辞。
 
走至门边,云娆突然想起被自己用掉的那张玉符,顿住了步子,转头看向沈池。
 
此时天边最后一丝红霞已经落下,当空挂着一轮明月,月华正巧笼在少年半边脸上,映得他仿若神人,见他瞥过来,云娆下意识捂住突然加快了几分的心跳,逃也似的离开了予澜峰。
 
许远之后,云娆才顿下步子,长出了口气,“还好我心志坚定,不然就被蛊惑扑上去了,要是扑上去一定会被小师叔打死的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起沈池在修者大会上的表现,云娆哆嗦了一下,随后摸了摸没送出去的九味菇,一脸愁云惨雾,“小师叔不肯收,莫不是嫌弃它等阶不够高?不对,从小师叔上次与我说的话来,他定然知晓此物是好东西,他说是我的,难道是担心我在天弥秘境中修为不足,想让我吃了它提高修为?哈!小师叔在关心我!”
 
想到此处,云娆登时兴高采烈起来,祭出飞剑便朝自己洞府飞去,似是高兴得紧了,还饶有架势的在空中旋了几圈。
 
沈池看着仓惶离去的云娆,心下莫名,【我看起来有这般可怕?】
 
【回宿主,她是被您迷住了。】
 
【……】
 
【若是宿主不信,013可调出好感度与您查看。请问宿主是否开启好感度查看功能?】
 
【……不必。】
 
自秋子茶后,沈池与沈无惑的关系稍稍融洽了一些,至少不会再出现二人同处一地相对无言的尴尬局面。
 
明厉仍是极少出现,不过沈无惑的伤势倒是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待得二月期到,沈无惑已无大碍,沈池终是没忍住拉着他打了一场,两人足足战了一个时辰胜负也不见分晓,最终还是沈无惑以半招之差胜了沈池。
 
前世沈池便将沈无惑当作亦敌亦友的对手,若非后来发生那事,他二人当能算作武友。
 
这一战打得沈池酣畅淋漓,沈池爱战,却也崇尚强者为尊,对胜负反而不甚在意,是以输了也并无不甘,反倒对沈无惑的排斥又降了一分,毕竟他活过两世,而沈无惑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确实厉害。
 
天弥秘境就在距离承剑宗不远的东泽沼地深处,是以承剑宗之人只需提前两日出发便可。
 
这日一早,承剑宗弟子们便聚在苍灵峰广场,等候带队长老到来,沈池与沈无惑到场时众弟子已经齐聚,见得二人先是望着沈池一怔,尔后纷纷行礼,眼中皆是有些恍惚之色。
 
“弟子见过二位师叔。”
 
沈池也朝众人点头回礼,朝站在边上的云煜方向走去。
 
见沈池二人过来,云鹜连忙擦了擦嘴角,笑着就要迎上去,却被云煜扯了扯衣袖,登时脸色一僵,满脸委屈地站在了原地,而云煜却是迎了上来,微笑道:“云煜见过二位师叔。”
 
云娆心里嘲笑了云鹜一番,也朝二人行了个礼,随即一愣道:“是明厉师叔祖!”
 
闻言几乎所有人都将崇敬的视线聚向踏空而来之人,只见他一袭白衣翩然似仙,面色是众人熟悉的冷肃,弟子们俱只敢看上一眼,便纷纷低下头,根本不敢与其直视。
 
明厉望向人群中唯二不曾低下头的沈池无惑二人,微微点头,继而扫视众人一圈,冷声道:“吾乃此次天弥秘境带队长老,诸位可称我为明厉长老。”
 
众弟子们无不噤声,不敢发出一言。
 
明厉继续道:“想必此次秘境所需注意之处,尔等都已知晓,我便也不多说。你们只需记牢‘忌贪’二字便可。”
 
原本有打算去秘境中大肆收刮的弟子登时神色一怔,竖起耳朵似是想听明厉细言,却只闻他宣布启程的消息。
 
明厉并未使用自己的飞行法宝,而是直接用的宗门青舟,上舟时沈池便自觉站在了他身侧,沈无惑紧随沈池,三人皆是修界难得一见的好相貌,站在一起确是赏心悦目,不过因为明厉在场,承剑宗弟子却是根本不敢久观。
 
就连云娆也是乖乖盯着脚下的云海,将自己身形藏在弟子中间,明厉可知道她全部的秘密!
 
她死过一次,现在可怕死了!
 
不出半日,承剑宗众修者便已到达东泽沼地外围。
 
众人眼界中乃是一片灌木树丛,地上长满了足膝高度的青草,远处亦是林深木茂,一眼望不到边界,却是看不出半点沼泽痕迹。
 
此时正是仲夏时节,林中处处可闻蛙鸣蝉咏,颇是热闹。
 
有修者刚下青舟,一脚踩在地上,只听“呱”的一声,他足下的青草中蹦出几只青蛙,惊得他慌忙后跳一步,却又是几只青蛙跳出,他竟一个趔趄摔在了草丛中,两只青蛙从他脸上蹦跳而过,吓得他脸都白了,竟是僵在了地上犹如一具僵尸。
 
见那人狼狈样,众修者乐得哈哈大笑,直把那人笑得面红耳赤。
 
沈池也是微微勾起了唇角,这名内门弟子少说也修行了几十年了,竟还会怕这些凡俗小虫,倒是十分有趣。
 
羞恼不已的弟子爬起来正待脱口反驳,却突然瞥到沈池略带笑意的表情,口中话登时憋回,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我,我是看那些青蛙太可爱了,想亲近亲近。”
 
听闻此言,众人笑声更甚。
 
“哈哈哈哈……”
 
原本附近青蛙被笑声惊得四处乱跳,其中一只竟窜到了那内门弟子袖子里,只见他忽然惊叫一声,连忙跳起来挥动着双手将其甩开,毕了还捞起袖子给自己擦了把汗。
 
“好了,走罢。”明厉眼神轻扫众人,原本还待取笑那人弟子们纷纷缄口。
 
虽然方才弟子们笑得厉害,不过沈池却注意到,接下来的路途中却是不曾见到一只青蛙出现在那人面前,周围的青蛙远远的便被行在前列的弟子们赶走了。
 
心下不由一动,这便是承剑宗这么多年屹立初灵界第一宗门的原因罢。
 
在明厉的带领下,众人往林中深入数百里,登时豁然开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出林地,眼前是一片一望无边的青幽草原,那些草比起先前他们走过的草要高得多,足有人腰深度,草根下能听到些微的泥沼鼓泡声音,鼻翼间皆是裹着泥味的草香。
 
“此处便是东泽沼地。”见众人惊叹,明厉道,“再往里行一个时辰,便到天弥秘境入口。不过此处不可飞行,只能步入,接下来如何进去,便看你们自己了。”
 
沈池目光落在不远处深草下的泥沼上,他前世不曾来过此地,如今看来,倒是可惜了,此处这般精妙的阵法他竟从未见过,想来应当是上古仙阵。
 
听得明厉所言,众人皆是操起剑割草开路,还要防范着沼地中的蛇蟒凶兽,先前几步倒是有些狼狈,不过不出片刻便恢复了从容,斩草的斩草,防范的防范,铺路的铺路,配合得相当默契。
 
一行人中唯有明厉沈池沈无惑三人最为轻松,明厉自是不用说,早在说完话之后便投前而去。沈池挑了个中行位置,心念一动,便有冰刃击出,深草应声而倒,沈无惑法诀后至,径直将断草铺成一条平坦的小道,二人一斩一铺,却是比其余弟子快上许多。
 
第63章
 
东泽沼地中央,深草已经被清理干净。
 
执符宗数十位修者在毋妄长老的带领下早早占据了中心地带,接着御兽宗,炽丹宗,明法宗相继到来,除开领队大修们,几乎所有修者身上都沾着许多泥浆,显得分外狼狈。
 
清理干净身上污秽之后,几大门派各自占据一方站下,散修们站在边缘。
 
因着天弥秘境开启在即,众修者们面上皆是客气得很,就算平日素来相持不下的炽丹宗与明法宗也看不出半分往日针锋相对的模样。
 
毋妄长老似是有心事,就连御兽宗的老对手到来也不曾关心,只一味凝目沉思。
 
“师兄,承剑宗怎么还没来?”执符宗人群中,一名弟子拉了拉秦孟的袖子,轻声问道。
 
秦孟不急不缓回道:“此刻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一段时间,承剑宗的道友们当是过一阵便到了吧。”
 
“哈哈,真想看看第一门派的狼狈样。”那弟子满脸促狭,挤了挤眼睛,见秦孟看过来,连忙收住表情。
 
秦孟并未说什么,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竟是有些涣散。
 
“承剑宗来了!”
 
有人低呼一声,众修者提目往远处望去,只见以明厉为首,承剑宗弟子们结群而来,个个手持长剑,表情轻松,身上皆是干干净净。
 
众人想到自己前来时的狼狈模样,眼里不由升起一抹惊疑。
 
这时有人惊叫出声,“是明厉长老!”
 
有人问道:“明厉长老是谁?”
 
“承剑宗第一长老,当年就是他提着一把剑凭一己之力灭了魔修十二宫中的六宫。”
 
闻者无不吸了一口气,望向明厉的眼中霎时充满了敬畏。如今魔修六宫便已足够与仙修诸多宗门对峙,此人竟然能灭了六宫,岂不是勾勾手指就能灭了他们那小宗门?
 
却是有人不信,“说得这么玄乎,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当年什么修为?”
 
“大概百来年前,你当时当还没出生呢,当时轰动了一时,不过后来魔修前来谈和,赠与仙修数座灵矿,唯一要求便是不可大肆宣扬此事,也便淡了下去。明厉长老那时应当是渡劫中期。”
 
“嘶……”提问者满目不可思议,“这不可能!渡劫中期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此时又一人惊呼:“快看明厉长老旁边的玄衣少年!”
 
众修者登时将视线落在了沈池身上,尽管修者大会上都见过了,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叹之态,一时竟忘了言语。
 
沈池自是注意到了诸多神色各异的视线,不过他却是将注意力落在了那道隐晦的阴毒视线主人身上。
 
毋妄,沈池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旋即看向站在他旁边的秦孟,见他不但不慌,还朝他露出一抹笑容,沈池亦回以一笑,见对方似是怔住了,才敛起表情转回视线。
 
众门派修者自觉给承剑宗让出一片空地,承剑宗长驱直入站在了执符宗的旁边。
 
毋妄长老似乎对明厉颇有些忌惮,见过礼后,便转头领着执符宗众弟子往旁边挪了几步。
 
翌日天弥秘境才会开启,沈池挑了个居中之处打坐,沈无惑自然坐在了他身侧,继而承剑宗各弟子默契般的挡在了沈池周围,为他将其他门派的各色视线挡了去。
 
一夜寂静,次日一早,众人所居之处上空忽然一阵抖动的,似是一道旋涡缓缓升起。
 
天弥秘境终于开启了。
 
盯着那那道越来越大的旋涡,众修者脸上皆露出兴奋之色。
 
不出片刻,旋涡完全形成,众修者蠢蠢欲动,但视线却纷纷朝明厉望去,眼中尽是征询。
 
在众人期盼的视线中,明厉不疾不徐,缓缓道:“去吧。”
 
承剑宗弟子得令,开始有秩序的进入秘境。
 
沈池转头看了眼明厉,旋即纵身跃入旋涡之中。
 
沈无惑紧随而入。
 
沈池落在一片密林之中,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沈无惑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在原地怔了怔,想起方才进入秘境的瞬间,明厉的传音。
 
明厉道:‘徒儿,秘境之中为师无法帮你,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有人欺你,不必顾忌,杀了便是,一切自有为师在。’
 
他没见到明厉当时的表情,却能知晓他所言非虚。
 
风吹林动,一声哀嚎落下,沈池一脸平静地拔剑,剑尖从倒下巨熊腹部挑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棕色妖丹,将它使了个清洁法诀,收入储物空间。
 
【宿主,再往南行一日,便能到达灵宝所在之处。】
 
【传承之地呢?】沈池虽不需这些仙家传承功法,但只要能开眼界之物,他通常不会放弃。
 
【回宿主,因秘境之中不可御空,尚需南行半月。】
 
闻言沈池不再提问,而是神色一动,纵身一跃上了就近一棵树干,挑了个枝叶茂密的枝丫坐了下来。
 
不多时,人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有两人,前后追击着朝这边奔来。
 
近了沈池才看清居前的修者正是御兽宗的那名少年墨蛟老祖,不过他现在显然十分狼狈,一身白衣被血浸染成了鲜红,蓬头垢面,小蛟龙不知去了何处,他一手握着拳,掌中似是拽着什么东西,气喘如牛,踉踉跄跄地朝前跑,他身后的追杀者却是如同猫捉老鼠一般,面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时不时出招给他多增添一道伤口。
 
凌谷亦似是急慌了,竟一脚绊在一根枯树杈上,随着树杈被踩断的咔嚓声,他猛地扑倒在了地上,不及撑起身,一把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子,将东西交出来,爷便给你一个活路,怎样?”
 
“休想!”凌谷亦咬着牙,将手往身后缩了缩,瞪向那人,高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那处明明还有好几个果子,你们为何紧追我不放?”
 
“哈哈,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嘴硬。”那名散修眼珠一轮,大笑道:“也罢,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罢。”
 
见凌谷亦望着他,不由又是一阵大笑,后道:“其实不管你摘没摘那些果子,我们都要对付你,你这条命可值一百枚上品灵石呢,啧啧,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上品灵石。”
 
少年脸色登时刷白,似是不敢置信,颤着声音问:“是谁?”
 
“你这么聪明,怎会不知?”
 
“不,不可能……”
 
“哈哈!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好了,你可以去死了。”那修者挑高了眉,大笑着举起剑就要刺下。
 
凌谷亦神色呆滞,似乎并未感觉到近在眼前的危险,口中仍是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三字,满眼绝望。
 
沈池冷眼看着树下发生的这一幕,却是没有出去解救的打算,对于欣赏的对手,对方绝境时,沈池自然不介意伸手相助,但此处却是不需要他出手。
 
正当那散修的剑尖即将触及凌谷亦的胸膛时,忽听一道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一声惨叫响起,方才正气势昂然的散修登时脸色发黑,瞪大了双眼倒了下去。
 
那人失去生息之后,紧紧咬在那散修脖子上的小蛟龙才松开了口,窜到凌谷亦肩膀上,伸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凌谷亦却似是并未发觉,仍然呆呆的,好半晌才望向小蛟龙,“小黑,师兄才不会害我,是不是?”
 
小蛟龙似是还不知事,吐了吐舌头,发出嘶嘶几声,突然又是一窜,消失在了凌谷亦的肩膀上。
 
望着正朝自己冲来的黑色小蛇,沈池唇角微微一勾,思及沈无惑曾说的此蛟有毒,便运力于两指,同时以能量将皮肤与外界隔开,伸手一夹。
 
来势汹汹的小蛟龙登时卡在了沈池二指之间,动弹不得,只得摇头晃脑呲着牙威胁。
 
这小东西,丁点大的时候倒是比长大了可爱得多,沈池挑了片树叶塞到它嘴里,见它穷凶恶煞地狠狠啃咬,不出几息便将足有巴掌大的树叶啃了个干净,不由笑意更浓,又塞了一片进去。
 
这时凌谷亦方回过神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站起身张口叫道:“小黑?小黑!”
 
沈池跳下树梢,晃了晃指间的小蛇,“可是在找它?”
 
“你,无迟道友!”凌谷亦瞠目结舌,竟是连正啃树叶的宠物也忘了,望着沈池,“你怎么在这里?”
 
沈池道:“正巧路过。”
 
凌谷亦倒也不怀疑,继而看到沈池手中的小蛟龙,又是一惊,“道友!快把它放下!”说罢竟是倏地朝沈池扑来,猛地夺过了那条小蛇模样的蛟龙。
 
沈池任由他将东西夺了去,面上表情并无变化,只静静看着凌谷亦。
 
似是也察觉自己过于激动了,凌谷亦脸色一赧,没去管手上的御兽,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池,“你没事吧?”
 
“有事的应当是你才是。”沈池看向凌谷亦满身是血的模样,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若是无甚要事,我便赶路了。”
 
“我,我可以跟着你吗?”凌谷亦叫住沈池。
 
沈池转头看了眼他怯生生的模样,听得远处正围拢过来的野兽嚎叫声,“跟上。”
 
不知哪根弦被触动了,看着沈池,凌谷亦眼泪登时犹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池怔了一下,接着便察觉对方竟朝自己扑了过来,下意识侧身躲开,只听砰地一声,少年撞在树上,一屁股摔倒在地,登时委屈得嚎啕大哭起来。
 
系统声音响起,【宿主错过了美人投怀。】
 
沈池:“……”
 
第64章
 
天弥秘境中灵气充裕,灵物自然更多,沈池一边走着一边听着系统不时传来的发现灵草的播报声音,脚步并未一丝停顿。
 
凌谷亦脚步一深一浅地跟在沈池身后,眼眶仍是红红的,时不时抬起袖子抹一把泪水,却是没有再哭出声,一只手仍是轻轻捏着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沈池的小蛟龙,生怕它再度朝沈池窜去。
 
一路凌谷亦不曾说他为何沦落至此,沈池也不曾问。
 
不多时,沈池在一条小溪前停了下来,凌谷亦一时不查,竟是一头撞在沈池背上。
 
凌谷亦当是比沈池大上许多岁,不过因着是少年模样,倒是比沈池还要矮上许多,鼻子结结实实撞在沈池肩膀上,揉着通红的鼻尖,凌谷亦疑惑的看着沈池。
 
沈池回望凌谷亦一眼,走开几步,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道:“在此歇息半个时辰。”
 
闻言凌谷亦眼眶又红了,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抽抽噎噎道:“道友不必顾及我,我跟得上。”
 
沈池看了眼凌谷亦,皱了皱眉,指着眼前小溪,“你去把身上洗洗。”随即沉声,“男子汉大丈夫,成天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凌谷亦哭声戛然而止,似是被吓到了,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半晌回过神来,擦干了泪水,随即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真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入,方才虽用去尘咒将身上血迹清去,但那股子血腥味却是怎么也去不掉,难怪沈池会要自己洗澡,登时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小溪。
 
这小溪丈宽三尺深,又是活水,溪下皆是光滑卵石,溪水清透冰凉,正好及人腰间,倒是个沐浴的好地方。
 
方才赶路时尚且不觉得,如今见得这溪流,倒是真想洗一洗,但是……他转头看了眼沈池,有些踌躇。
 
沈池见他看过来,闭眼背对溪流冷声道:“我不看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凌谷亦脸登时红了个透彻,慌慌张张解开扣子,正此时,一枚小瓶子朝他飞来,他慌忙接过,发现却是几枚上品疗伤灵丹,正好应对他此时的窘状,但此丹对于现在的他却是过于贵重了,思忖片刻,还是收下谢过,“多谢道友赐药,凌谷亦欠你一份因果,今后定当回报。”
 
对于修者来说,因果与天道相连,若因果不了,便大道难得,凌谷亦此刻显然是呈了沈池一个极大的人情,才这般允诺。
 
沈池略微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此物不过寻常丹药,不必言因果,你就当欠我一人情便是。”
 
凌谷亦却是执拗不肯,沈池懒得相争,便由他去了。
 
丹药呈嫩青色,小拇指大小,盈翠可爱,清香扑鼻,凌谷亦倒出一枚在手中,满脸感动的服下,随后坐下调息。
 
沈池等了一刻,才见他醒来,问道:“感觉如何?”
 
凌谷亦赞叹:“果真是上品灵药,刚一入口我便觉一股清流沿着喉咙朝四肢百骸散去,浑身伤口竟也迅速愈合,不但如此,筋脉中的内伤也痊愈了大半,就连灵力也粗壮了一分呢!”随即又将小瓶朝沈池递来,依依不舍道:“无迟道友,这些丹药定然很是宝贵,我服了一枚便够了,其余这些你收回去罢。”
 
沈池看了眼凌谷亦的眼睛,微微笑道:“此物既已送你,我自不再收回,这些丹药你拿去用便是。”
 
这类丹药沈池还有许多,皆是他在修习之暇在明厉为他所准备的丹室中所练,不过沈池虽然符术阵法方面颇有研究,但丹药却是有些束手无策,所得药物与丹书上所言却总是有所差别。
 
赠与凌谷亦这个丹药亦是,本来丹书上所言成品该是金黄,他所练出来却是嫩绿,虽然知晓它当是有疗伤作用,但其余效果却是不知,如今看来,倒是好东西了。
 
凌谷亦自然不知自己被用作试验了,连声道谢,更是感动万分,眼角再度噙泪,却又想起沈池方才所言,连忙将泪水憋回去,三下两下扒光了衣服跳进了溪中。
 
小蛟龙似是也察觉了沈池拿了药丸治了自己主人,不再蠢蠢欲动想要偷袭他,只眼巴巴地看着凌谷亦与衣服一并放在岸边石头上的那个小瓶子,时不时吸一吸鼻翼。
 
沈池背对着溪流,本欲调息,见它有趣,朝它勾了勾手指,小蛟龙先是不理他,随后似是想起就是这个人拿出这瓶子的,犹豫了一下,望了望正洗浴的凌谷亦,又望了望小瓶子,然后扭动着身子游到沈池脚下,吐着粉色的小舌头眼巴巴的望着沈池,显然忘了前不久被沈池喂下的那两片树叶了。
 
沈池突然兴起,抬手拿出一枚与方才赠与凌谷亦那瓶丹药一样的见药丸,置于指间,朝小蛟龙探了探。
 
果不其然,小蛟龙黑豆般的两只小眼睛紧紧盯着沈池手指,竟是直了,细尾巴犹如小狗一般在身后摇摆着,俨然一副乞食之态。
 
沈池手指左移,小蛟龙脑袋左移,手指右移,脑袋右移,尾巴摇晃得越加厉害。
 
沈池唇角笑容越发浓了些,忽然手微微一动,原本在他手中的丹药竟是消隐无踪,毕了沈池摊开修长的手指,置于小蛟龙面前。
 
小蛟龙亦是一惊,原本就占了小半边脸的眼睛更是圆睁,围着沈池的手掌左转转右转转,发现真的没有了,竟是伤心得哭了出来。
 
看着地上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小片的泥土,沈池不由失笑,这一主一宠倒是十分相似,再度掏出方才收起的丹药,朝它抛了过去。
 
却见哭得正伤心的小蛟龙泪水霎时止住,在沈池丹药过来时,直起身子张大了嘴一口将其吞下,旋即打了个嗝,得意洋洋地朝沈池吐了吐舌头,摇晃着尾巴往凌谷亦处游去。
 
沈池倒是不恼,任由它去了。
 
凌谷亦正好沐浴完毕穿上亵衣,见得小蛟龙趾高气扬的样子,逮着它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做什么坏事了?”
 
接下来一路小蛟龙对沈池显然要比对凌谷亦还要热情几分,时不时便朝沈池身上爬,凌谷亦先是不许,后来一次没拽住它,让它跳到沈池身上去了,发现沈池完全无事,也就任由它去了。
 
沈池时不时喂小蛟龙一颗自己炼制不知成功还是失败的丹药,见它仍是活蹦乱跳的模样,一路倒也舒心。
 
凌谷亦却是心惊肉跳,虽然他认不出沈池喂小黑的是什么丹药,但看起来都不似凡品,这要再喂下去,就算把他卖了也还不起啊!
 
“道友……”
 
正当凌谷亦想阻止沈池为小蛟龙继续喂食时,沈池突然抬起手来挡住了他的话头,“有人。”
 
林间一处空地中,一名白衣修者正与三名散修大战,白衣修者身旁一只足人高大的白狮咆哮着朝三人攻击,不过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白衣修者渐渐落了下风。
 
眼见一散修的武器就要刺入白衣修者丹田,突然一道蓝光闪过,竟是一道水箭射来,直入那名攻击者手腕,将其洞穿。
 
三名修者具是一惊,“有埋伏!快走!”话音刚落,三人竟是已不见踪影。
 
白衣修者砰地倒在地上,白狮亦是无力支撑,但晃了晃身子,仍是站在原地警惕地望向方才水箭射来的方向。
 
沈池看了眼刚刚出手的凌谷亦复杂的表情,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男子,思及前几次见得这二人相处方式,心中已知端底,‘走罢。’
 
‘我,我想找师兄问个明白。’凌谷亦传音。
 
沈池又看了凌谷亦一眼,见他眼神已是完全凝在了那倒地修者身上,痴痴愣愣显得分外古怪,知晓此刻再说无益,也跟出朝那男子走去。
 
白狮显然认得凌谷亦,发觉是他,似是放了心,伏地趴下,开始舔舐正流血的伤口。
 
凌谷亦在旁站了片刻,到底是不忍心,上前将白衣修者扶了起来。
 
白衣修者悠悠转醒,又眯了眯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小,小亦?”说到一半,他伸出手,似是想摸凌谷亦的脸,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师兄,是我。”凌谷亦眼睛闪了闪,躲开了男子的手。
 
“小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咳咳。”随即见到沈池,眼里露出一丝惊诧,怔愣瞬间便回过神来,“这位道友是?”
 
沈池早在凌谷亦出来时便敛了笑容,冷声道:“承剑宗,无迟。”
 
“原来是无迟道友,在下御兽宗白穆,多谢道友对小亦一路相助了。”说完他又是一口血咳出,然后竟是晕了过去。
 
“师兄!”凌谷亦尖叫出声。
 
沈池看向躺在凌谷亦怀中的白衣男子,又转向凌谷亦,“你可还要继续与我一同走?”
 
“我,我……”凌谷亦显然十分犹豫,迟疑了许久,才道:“我还是留下来照顾师兄吧。”
 
“你好自为之。”沈池又看了眼手中的小蛇,将它还给凌谷亦,传音道:‘他没有受伤。’
 
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凌谷亦怔怔地望着沈池的背影,好半晌才低下头,满面复杂的看向他向来敬爱有加的师兄,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了凌谷亦之后,沈池速度加快了许多,不出半日便到了系统所言有灵宝之处。
 
此处乃是一小泉,泉水透彻,中长满了及人高的青幽蒿草,往后是一处峭壁,朝上望去竟是怪石嶙峋陡峭万分,小泉正是由崖上沿着石壁流下的小水流形成。
 
【宿主,灵宝就在山顶泉水源头。】
 
山岩陡峭,此处又不可飞行,沈池环视一圈,目光锁定了崖上掉下的些许错落藤蔓,当机立断,以其借力纵身而上。
 
不出半个时辰,便落在了实处。
 
山崖顶下的三丈见方的凹台,凹台上有一株老树,老树下几许清泉正汩汩涌出,泉眼旁生长着一株五叶草,草心挂着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此刻正以成熟,散发出悠悠的清香,远远闻到竟是已神清气爽。
 
此物名为赤果,千年方得一果,修者食之可直升三个境界,不过沈池也只听过此物传闻,前世却不曾见过,如今一看倒是有几分兴趣。
 
沈池望了眼那赤果,也不急着去摘,只负手站在一边,似是在等着什么,不出片刻,有人声从脚下传来。
 
“没错了,就是此处,我师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那件宝贝拿到手。”
 
“什么宝贝如此惹人惦念?都五百年了,你师尊还念念不忘?”
 
“这我却是不知,他老人家只说,若是拿到那物,去不去传承都无所谓了。”
 
“嘶……这般厉害,那我可要瞧瞧去了。”
 
来人约有四人,皆是金丹中期上下修为,此时第一人探上头来,见得沈池,登时惊叫一声:“上面有人!”
 
第65章
 
尉迟观是青山门掌门大弟子,青山门虽然比不上五大宗,但在其余门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他如今年方过一百二,就已经是金丹后期修为,是以说话时都带着一股子傲气。
 
此次来天弥秘境,他那位向来话不多说半句,一心只在修炼的师尊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嘱咐他要将里面的一件宝贝拿到手,还郑重地将秘境部分地图给了他,也是他运气好,正好落在距离不远处,路上碰到三个还算熟悉的金丹中期修者,几人也便结伴走了,路上遇到妖兽,那三人出了不少力,不过也只能到这里了。
 
连师尊都念念不忘的宝贝,岂能容他人与自己共享?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捷足先登!
 
十丈见方的台上站着一人,那人一身青衣,看背影有一分单薄,修为当金丹中期,或是知有人来转过身,面容虽有些清秀,却是普通,尉迟观在脑海中挑挑拣拣,倒是没想出在何处见过此人,或许是在修者大会中并不出彩吧,尉迟观这般想着,袖中本来为那三人准备的飞镖调转了对象。
 
尉迟观一边两眼警惕地望向台上那人,同时余光瞥向树下的五叶果,见其完好稍稍松了口气,此时其他三人相继登上了凹台,站在了尉迟观身后。
 
“在下青山门尉迟观见过道友。”尉迟观拱了拱手,笑着道:“请问道友尊号?”
 
见得几人,那人却是半点不惊,甚至正眼也不曾给尉迟观,冷冷道:“在下吴铭。”
 
尉迟观一心扑在了近在眼前的宝贝之上,哪里会关心此人名字,开门见山,“道友,在下来此有要事要办,道友若是无事,还请回避,不然过会伤到道友了却是不好。”
 
对方仿若没有听到对方言语中的威胁之意,语气不急不缓,“先来后到之理,想必道友应该懂得。”
 
尉迟观又瞥了眼那颗通红的果子,神思一动,随即朝吴铭摊了摊手,“那是自然,道友,请吧。”
 
那三人没想到尉迟观这般容易就妥协,齐声叫道:“道友!不可!”
 
尉迟观一边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一边义正言辞的劝几人,“诶,三位道友这样就不厚道了,古言先到者先得,此物仅有一个,这位道友先来,自然应当由他摘下果实才是。”
 
吴铭点头,“如此,便多些道友了。”随即便朝那株草走去。
 
尉迟观哪能这么容易就妥协将即将到手的宝贝拱手相让,见沈池转身,眼神一冷,原本便藏于袖中的飞镖猛地朝对方射去,与此同时,那三名修者也同时朝沈池发动了攻击。
 
飞镖射出之后,尉迟观动作并未停下,又是三道飞镖脱手而出。
 
只听几声飞镖入肉的闷响伴着几声惨叫,那三名与他同来的修者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便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吴铭的身影竟是忽而扭曲,消隐无踪。
 
“咦?那小子人呢?”先射向吴铭的飞镖无一例外落空了,尉迟观心中一寒,“金丹中期修者不可能跑得这么快。”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对方身影,他眼神黑沉沉的看向地上那几枚淬了毒的飞镖,若他是元婴期就好了,届时可神识外放,那人怎么也逃不过他的追踪。
 
思及此,尉迟观望向那枚艳红果子的眼神更加狂热了起来。
 
不过他却并未立刻前去采摘,而是在原地警戒了一阵,皆未曾发现任何人的身影,想必他应该离开了,才抬腿朝那三人尸体走去,“三位道友,抱歉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破开一人丹田,从里头取出一颗珍珠大小的金色珠子,赞叹地看一眼,然后如法炮制,又取出两颗。
 
“三位道友的金丹都如此纯正,真是好丹啊。”感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拿了个盒子出来,将它们放了进去。
 
接下来尉迟观将视线落在了五叶果上,又是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无异常,才谨慎地朝它走去。
 
当然,尉迟观会如此放心也正是因为他手上的这枚指环,这可是上品防护宝器,足以抵下元婴期修者的全力一击,只要它不损毁,那他便可以在这天弥秘境中横行霸道了。
 
正当尉迟观手指正好碰上果实时,突然听得‘咔嚓’一声,随后感觉后心一凉,低头却见一根剑尖从他的胸口穿出,“这,这不可能……”
 
沈池冷眼扫过地上那枚碎成两半的扳指,将剑身从尉迟观心口拔出来,又刺入他丹田,利落往外一挑,一枚比珍珠大一些的金丹骨碌碌滚了出来。
 
沈池捡了一根尉迟观所用的飞镖细细看了看,上面淬的毒乃是一种能让元婴以下修者瞬息致命剧毒。
 
在原地站了片刻,沈池抬腿将那枚金丹踩了个稀碎,再一挥手,登时从凹台周围飞来十几枚上品灵石,登时周围风景一阵扭曲,原本十丈见方的凹台登时变作三丈,本来在尉迟观手下的五叶果赫然在十几步开外。
 
此阵是迷阵改良,沈池称之为迷杀阵,只要碰到阵心便会触发杀阵,而那枚阵中的五叶果,便是此阵的阵心。
 
方才听得声音,他便觉得是熟人,不过此人名字模样皆对不上,后见得他那枚扳指才确认身份,此人正是他前世去青山门求仙时,不但羞辱于他,还将他扔下山崖的那个修者。
 
若非他命大,被一株老树挡下,恐怕他早就死在万丈悬崖之下了。
 
可惜他后来修魔有所成时,此人竟是莫名死了,倒是可惜了,现下倒是正好补上。
 
又看了眼几具尸体,沈池打了个手诀,一团金红火焰将几人吞没,瞬息间化作乌有,就连淌了一地的鲜血也消失不见。
 
青山门,正闭关修炼的掌门忽然睁开了眼,口吐鲜血,顾不得擦拭口角血液,登时起身朝宗门密室奔去,看着那盏已然熄灭的灯盏,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半晌他拿出一张符咒,一挥手,它便化作一道光朝东方飞去。
 
五叶果的守护灵兽是一条七尺长的金冠蛇,沈池甫一靠近,它便冲了出来,嘴一张,一道白色火焰朝沈池急扑而至。
 
【此乃金丹圆满灵蛇,请宿主小心。】
 
沈池早有防备,这般灵宝自有灵兽守护,侧身躲开火焰,神色不变,持剑便朝它攻去。
 
“轰!”
 
大团白色火焰撞在山壁上,岩壁顿时被灼出一个不知深浅的黑洞来,洞上碎石哗哗落下,洒在凹台上,一地狼藉。
 
金冠蛇显然已开灵智,偷袭未中,眼见沈池的剑尖直抵它七寸,连忙扭身躲开,动作却是比沈池慢了一拍,尾巴中了一剑。
 
“嘶嘶!”
 
见自己尾巴被斩断,金冠蛇显然怒了,小小蝼蚁,居然砍了它尾巴!张开嘴又是几颗火球,中间还夹杂着毒液,势必要把沈池一击杀死。
 
金冠蛇虽为灵兽,在初灵界也是少见,却每每见得都让人避之不及,就算御兽宗修者也是不敢找它来做御兽,只因其毒液太毒,就算其主人沾上,也难免一死。
 
眼见火焰与毒液将沈池前路断去,他后面又是悬崖,金冠蛇眼里竟是闪过一丝得意,甩了甩缺了半寸的尾巴,又是一团火焰喷出。
 
见火球毒液攻来,沈池急急后退,竟是踏下了悬崖,只听窸窸窣窣几声,此处便再无声息。
 
金冠蛇又是摇头晃脑嘶嘶几声,便转身叼起尾巴,游向五叶果。
 
正此时,原本应该掉下悬崖的沈池悄声跃上,剑尖再次袭向金冠蛇七寸。
 
“嘶!”
 
一声哀鸣,方才还得意洋洋的金冠蛇在沈池剑下痛苦的扭动几下,随后便失去了声息。
 
沈池一如往常将金冠蛇金丹挑出来,然后破天荒将整条蛇尸也一起收了起来,此物蛇皮蛇牙蛇骨都是好东西。
 
正当沈池将手伸向五叶果时,他忽然察觉储物袋一阵颤动。
 
沈池微微一怔,神念扫了扫储物空间,片刻后将抖动之物拿了出来,扔在了面前的地上,此物正是在执符宗参加修者大会时,云娆赠与他的那枚石头。
 
被放在地上后,它抖动更为频繁了,片刻后,那如石头般坚固的色彩斑斓的外壳咔嚓几声裂开,露出一只拳头大小,白生生的……蛋。
 
紧接着,蛋壳开始裂缝,伴着咔咔声响,从中心朝两边,细细密密犹如叶脉般展开,最后它终于不堪重负,从中被顶开。
 
蛋里探出一只眯着眼,湿露露的白色小脑袋,它细细地叫了声:“喵!”紧接着纵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五叶果。
 
沈池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揪住,【这是何物?】
 
【回宿主,这是猫。】系统回答得一本正经。
 
这系统似乎越来越不靠谱了,沈池记得上次它答那枚卵为石,此次又答这东西为猫。
 
虽说他不曾养过猫,但找遍初灵界历史,也不曾出现过从蛋中生出的猫。
 
“喵,喵!”似是被沈池抓得久了,小猫不自在地蜷着腿哀叫着,间或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舔沈池的手指。
 
【此猫来头古怪,为了安全起见,建议宿主将其抛弃。】系统再次出声。
 
这不是猫,沈池半眯着眼将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得出这个结论,猫是不会生翅膀的。
 
第66章
 
【此物来历不明,建议宿主不予理会。】系统再次提示。
 
沈池理也不理它,手指抚过小家伙的脊背,上面有两坨微微的凸起,将绒毛拨开,露出尚在生长状态的两块翼骨。
 
小家伙似是有些痒痒,发出几声呜呜叫声,两眼微微睁开,眼珠竟是暗红色的,它脖子软毛被沈池拎在手中,四肢仍不停划动着,似是要往那颗五叶果奔去,见挣扎无果,它又转向沈池,用尚且有些湿露脑袋蹭蹭他手指,眼里满是渴望。
 
沈池却是无动于衷,在确定它背上的痕迹后,伸手摸上了它额头,毫不意外又摸到了两个突起。
 
此时沈池心中对此物的身份已经有了定论。
 
毛发雪白,头生两角,背有双翼,卵生,当是上古神兽穷奇。
 
传说此兽喜食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神兽啊,沈池将手上不足他巴掌大的小猫晃了晃,又看了眼那枚果实,然后手一松。
 
只见方才还在他指间挣扎的小家伙倏地化作一道白光,朝那颗五叶果冲去。
 
沈池这次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它过去一张口将比它嘴大了不少倍的果实吞了下去。
 
“嗝……”
 
猫脸一副餍足的样子,方才半睁着的眼睛再度眯了起来,转头摇摇晃晃走到沈池脚边,蹭了蹭他衣角,“喵。”
 
沈池看向脚边的小东西,看模样当是开了灵智的,开口问道:“你可愿跟着我?”
 
“喵喵!”小家伙兴高采烈地叫道,身后的长尾巴不停摆动。
 
天弥秘境东境是一眼望不穿的密林,往西密林渐渐稀疏,却是一马平川的戈壁荒漠,交界处有几株参天白杨,不知长了多少年头了,其中一棵树上距地数十丈处挂着一个足有一丈见方的蜂巢,拳头大小的黑褐色巨蜂进进出出。
 
三人站在树下不远处,眼睛正紧紧盯着那个蜂巢。
 
云煜率先开口:“这些巨蜂每一只都有金丹初期修为,蜂王修为可能会更高,还是算了吧。”
 
云鹜也跟着劝道:“是啊师妹,这太冒险了。”
 
云娆却是一脸笃定,“两位师兄,你们放心,绝对没问题。”接着眼珠子一转,笑道:“你们先到旁边灌木林等着,等我将巨蜂引开,你们便爬上去把它摘下来,然后我们在南面十里处的小河边汇合。”
 
见云娆已是打定了主意,云煜虽不赞同,却还是说道:“还是我来引开它们,我修为高些。”
 
“我来,我跑得快。”云鹜继而开口。
 
“哎呀,别争了,是我想要蜂蜜,你们放心,我保证没事!”云娆说完掏出一只弹弓来,拿在手中晃了晃,“快去后边儿,我要开工了。”
 
二人无奈,云煜掏出一道玉符来,“这是小师叔赠与我的护身符咒,你拿去。”
 
云娆看着那道玉符眼睛亮了亮,沈池上次送她的隐身符连毋妄长老都骗过去了,这护身符肯定更厉害,不过她还是没接,“既然小师叔是送给你的,我自然不好拿,你们放心啦,一个时辰之内,我保证安全与你们汇合。”
 
说罢云娆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搭上弹弓,斜眼睨向满脸担忧的二人,“你们还不快走?”
 
云娆开弓,那颗石子如同离弦的箭飞向蜂巢,正好砸中了它居中位置,只见蜂巢剧烈抖动着,似是随时要掉下来。
 
无数的巨蜂从巢中倾泻而出,发出混乱的嗡鸣。
 
云娆面色不变,又射一石,这时混乱的巨蜂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又巨蜂已经投身向她飞来。
 
云娆不急不慌,捡了个更大的石头,干脆弃了弹弓,举手朝蜂巢掷去,此时最近巨蜂距她已不足一丈距离。
 
躲在灌丛中的云鹜当场就想冲出去,却被云煜按住了,“相信师妹。”
 
“可是……”
 
“你看她表情。”
 
云鹜都急疯了,哪能有时间看云娆的表情,如今听得云煜的话,才发现云娆竟然在笑,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一愣。
 
这时几乎所有的巨蜂都已经出巢了,云娆朝二人打了个手势,在第一批巨蜂飞到自己眼前之前,迅速朝戈壁跑去。
 
她可是看过剧情的人,这蜂窝本来该是男主捅的,里面的蜂蜜可是上等的灵药,可炼丹可食用,里面具有极其浓郁的灵力,用来泡茶还可清心,绝对是好东西。
 
云娆带着一群巨蜂,照着剧情中的线路,沿东跑到了戈壁中的一处有着嶙峋怪石的丘陵处,细细一听,知道是来对地方了,又加速了几分。
 
眼见即将追上的侵入者又跑远了些,乌压压的巨蜂们扇动翅膀的速度更大了几分。
 
正此时,聚在一起休憩的狼群听得声响,齐齐迎了上来。
 
云娆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蜂,前后夹击,似是走到了绝路。
 
然而就在两方即将夹击到云娆的瞬间,云娆却是倏地消失不见。
 
巨蜂群与巨狼群撞在了一起。
 
“嗷——”
 
头狼发出一声长号,数百头狼弓身盯着巨蜂,随后竟是疯也似的往西面跑去,巨蜂灵智显然还没开,一路追赶着狼群朝戈壁深处飞去。
 
待得外面声歇,一只白皙的手掌从地里岩石缝洞中探了出来,接着是云娆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不行,我得去看看。”云鹜噌的起身,“师妹可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坐下。”云煜抬眼看向他,“师妹已经长大了,很多事她自有分寸。”
 
不情不愿地坐回石头上,云鹜没再嚷嚷着要去救援云娆了,只是闷闷不乐地盯着小河里的流水。
 
天弥秘境西境戈壁,一行十几人前后排成三列并行,走在最前列的秦孟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来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听了片刻,道:“前面是敕狼领地,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隐匿符都拿好,谨慎再谨慎。”
 
众人回道:“是,大师兄!”
 
秦孟回头看了看风尘仆仆的一行人,道:“先歇息一阵吧。”
 
他们已经在戈壁中走了四日了,除开期间遇上过不少毒蝎一类的妖兽,别说灵宝传承了,就连一根草都没见到过,反倒还陨落了几名弟子。
 
秦孟面容严肃,这秘境有禁空令,不能飞且不说,就连五感都受到了压制,金丹修为五感当能百里外分毫毕现,但这秘境中竟只能看十数里,难怪师尊常说修为不及元婴便不叫入门。
 
修者筑基生成神念,神念可观内府筋脉,元婴方成神识,神识又称为心眼,无须五感便可知千里,不过他终究与大道无缘了。
 
思及此,秦孟长叹一声,“唉。”
 
“大师兄,你怎么了?”坐在秦孟身旁的弟子满脸担忧。
 
秦孟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想到些杂事,你歇息吧,我护卫。”
 
看着弟子将信将疑的闭上眼,秦孟望向天空,脑中不由浮现出那张风华无限的脸,唇角微微上扬了一分,随即又想起三长老的嘱咐,眉头渐渐拧紧。
 
正当秦孟想得专注,突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扑闪着翅膀的嗡嗡声,除此外还有狼嚎声,登时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大家快起来!有东西过来了。”
 
众弟子也是一个惊愣,急忙起身,眼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东西扑来,皆是不知所措。
 
“快往回跑!”
 
云娆自然不知自己的行为给执符宗一行人带来了多少麻烦,只是兴冲冲地往回赶,却不料被十几头巨狼围住了。
 
这几头狼显然与方才那些是一群的,或许是出去觅食,回来正巧与她碰上。
 
吾命休矣,云娆后退了几步,心里想着。
 
这些巨狼个个都有金丹中期修为,而她才金丹初期,若是距离没这么近她或许能逃,但如今她已是被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云娆持着剑,与巨狼对视着,深吸了口气,拼了!死也要弄死几个才够本!
 
就在此时,最前列的一头狼率先发动了攻击,只听它一声嚎叫,如风驰电掣般朝云娆扑来,尖利的獠牙瞄准了云娆的脖子。
 
云娆连忙提剑一挡,拦下了它的攻势。
 
巨狼回身一撤,犀利的眼神直盯着云娆,十几头狼开始绕着云娆转圈,口中皆是威胁的嘶吼声。
 
尽管有灵力加持,但方才那一击后,云娆握剑的手仍有些发麻,心神急转,却没想出半分逃生的方法。
 
正此时,巨狼们似是准备好了下一轮攻势,十几头狼同一时间朝云娆袭来!
 
云娆几乎绝望般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狼口,下意识举剑朝眼前一头狼刺去,然而其他的,她却是有心无力。
 
利刃入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鲜血喷到她脸上,云娆下意识闭上眼,她身上虽然带了两个防护符咒,也有弟子令的防护法阵,若是一两个金丹中期的修者自是奈她不何,但这可是十几头金丹中期的狼。
 
这穿越得太没意思了,这是云娆闭眼时的想法。
 
但过了十几息,云娆也没有感觉到痛感传来,周围也没有半点声音,或许是刚刚她刺中了那头狼,脸上的血伴着一股子浓浓的腥味传入她鼻中。
 
呆呆地又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痛感传来,云娆试探性地睁开了眼。
 
“嘶……”
 
眼前的场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地的狼尸横陈,多是被砍成了两半,而它们多数都是眼睛圆睁,嘴巴咧开,还保持着方才的进攻姿态,显然是被瞬间杀死的,鲜血流得到处都是,难怪她闻到这么重的血腥味。
 
怔愣一阵,云娆转身,却见一人正站在她身后,“无,无惑师叔。”
 
毫无疑问,是沈无惑救了她,意识到这点,云娆不由有些脸红,她正偷人机缘呢,却被正主给救了,太丢人了。
 
沈无惑见云娆清醒过来,点了点头,问道:“可有遇见小池?”
 
云娆很快反应过来,“多谢无惑师叔相救,我没有遇上小师叔,我是和大师兄他们一道的,进了天弥秘境弟子令传讯便无效了,我们正打算去传承之地呢,小师叔应该也会去那儿。”
 
沈无惑嗯了一声,开始从狼身体里掏金丹。
 
云娆看了一阵,不解道:“无惑师叔,你拿这些金丹做什么?”
 
沈无惑没有回答云娆问题,动作不停,一枚一枚将巨狼金丹弄出来,然后清理干净收起来,做完之后才道:“走罢。”
 
第67章
 
天弥秘境东境密林。
 
树木参天,遮云蔽日,此时灌丛中一种橙色小野果熟透了,一只硕大的兔子蹲在树下吃果子,时不时抖动耳朵,警惕地朝四周望一望,正当它吃饱准备打道回府时,附近树后埋伏已久的红狐倏地如闪电般窜出,一口咬住了它脖子。
 
兔子挣扎了片刻,便失去了声息,红狐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忽而耳朵微微一颤,叼着猎物朝背后树洞里藏了起来,随后藏身于灌丛之后,等着新猎物的到来。
 
一女两男三名修者此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南方行进,三人身上皆不同程度见红,显得格外狼狈,显然是才经过了一场大战。
 
圆脸小个修者摸了摸已经止住血却仍然疼痛难忍的肩膀,龇牙咧嘴道:“元芜师姐,要不咱们歇歇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另一人也赶紧劝道:“是啊,师姐,不如咱们暂且先在此处歇一阵,方才一战我灵力都已消耗得差不多了,若是前方再遇上妖兽,咱们可能就要交代在此处了。而且咱们跑了这么远,那些狍子应该追不上来了。”
 
被称为元芜的女子坚定的步伐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树缝间投下来的光线,“也罢,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在此处歇上一夜,明日一早赶路。”
 
“太好了!”小个子修者欢呼一声,便要找地方坐下来。
 
“等等。”元芜忽然叫道,眼睛四下一轮,“我们方逃出烈狍领地,此处不知又是何物领地,师尊给的符咒和法宝都已经用尽,若是有妖兽偷袭,恐怕只能任由它们宰割。还是小心为上,上树歇息吧。”
 
两人想起方才的遭遇,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称是,随即各自找了棵距离不远的树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三人很快便闭上眼调息了起来,方才一战他们不但损失了好几名同门,各自也受伤不轻,能撑着走到此处已是万幸,是以甫一坐下便当即陷入了入定之中。
 
不远处灌木中的红狐悄无声息地朝前迈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最近一棵树上的圆脸修者,在原地站了片刻,又试探性地朝前迈了几步,几人仍是毫无反应,它忽而奋起,如一道红色闪电一般窜到树下,仰起头垂涎着树枝上的美味。
 
修者体内蕴含的灵气极为浓厚,对于妖兽是极好的补品,它已经百年没有吃过灵气这般充裕的肉了。
 
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红狐前肢搭在树干上,竟然如猫一般敏捷地往上攀,眼见离那修者越来越近,它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沉下心来,伏低了身子,打算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红狐准备动作时,对面树上的元芜忽然睁开了眼,大声叫道:“黄俞师弟,小心!”
 
黄俞睁开眼,正好看见一张几乎有他脑袋大的獠牙巨口朝他扑来,登时惊得魂不守舍,竟是怔在了那里。
 
而元芜方才下意识击出的法术正好集中了红狐一只眼睛,它吃痛吼了一声,也顾不得吞掉眼前猎物的脑袋,整个身体撞在了黄俞身上。
 
“砰!”
 
一人一狐猛地摔下了树。
 
黄俞一个翻身爬起来,来不及施展法术,便被怒火冲天的红狐扑倒在地,竟是生生将他左边肩膀撕下了一大块肉,他痛哼一声,咬着牙拔出放在袖中的匕首,朝红狐身上刺去。
 
金丹后期的红狐显然对这灵力耗尽的金丹中期对手不屑一顾,连躲都没躲一下,一口吞下口中的血肉后又朝他张开了口,这一次,它的目标是脖子。
 
普通法器匕首扎在狐狸坚硬的皮毛上,发出铮的一声,断成了两截,眼见狐口越来越近,黄俞脸上满是绝望,“师姐,救我!”
 
正此时,元芜和另一名修者的攻势袭来,两人一前一后分别攻向红狐眼睛和脖子,但此时红狐早已有了防备,两人的全力一击竟是连对方的防护罩都未曾破去。
 
“啊!”黄俞发出一声哀嚎,旋即睁大了血红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树顶。
 
红狐舔了舔尸体喉头喷涌出来的血液,又将视线转向了另外二人,似乎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二人不由自主朝后移动了一步,心中皆是惊骇,他们知晓,若是打下去,今日他们明法宗这一行人,怕是都要交代在此处了。
 
‘师姐,待会儿我拖住它,你先离开。’
 
‘不,师弟,我留下,你离开。’
 
两人正相持不下,红狐却是不等人,片刻后便选定了对象,朝那男修扑了过去。
 
“师姐,快走!”男修一边对抗红狐,一边大声吼道,“快走啊!”
 
元芜咬了咬牙,眼眶通红,最后还是转身跌跌撞撞朝远处跑去。
 
沈池从一只黑豹腹中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妖丹,放在手里颠了颠,看向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白猫,然后在它控诉的视线中将妖丹收了起来,“你这几日吃太多了。”
 
听得沈池这般说,被命名为执影的穷奇高高竖起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睁大了眼睛呜呜叫。
 
这一路收割来的金丹都被这家伙吃光了,连着沈池之前的存货,也一并进了它的肚子,而它的体型也犹如膨胀一般,几日之内由不足沈池巴掌大小长成了他前臂长度,比一般猫还要大上两分。
 
沈池略过执影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了眼它额上愈见明显的突起,“若想吃,自己去捕。”
 
沈池话音刚落,方才还一脸蔫蔫的白猫咻的朝前窜了出去。
 
见此,沈池轻笑了一声,他从前从未养过灵兽之类的宠物,更勿论这种传说中的神兽了,不过这几日下来,他却是深有体会,它的食量太大了。
 
勿论是灵石丹药灵果还是妖丹,甚至是从那名青山门弟子身上搜刮来的修者的金丹,它都来者不拒。
 
相应的,实力也从最开始仅有速度的小幼崽成长为了与金丹期妖兽都有得一拼的地步。
 
这成长速度太惊人了。
 
不知若是任由它成长下去,到底能达到何种高度。
 
对于它的忠诚,沈池并不担忧,虽然他并非兽修,但修界本就有缔结灵宠的契约,早在它答应跟着他时,沈池便与它定下了灵宠契约,若是沈池不主动解开契约,他们此生便永久绑在了一起。
 
天要亡我。
 
元芜被追来的红狐按倒在地时,再也兴不起半点反抗欲,心中甚至有一丝解脱,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片刻后,她却没有感到半点痛苦,再度睁眼,发现方才正盯着她的狐狸此刻正龇着牙,背部弓成一道高高的弧线,毛发炸开,喉咙间发出咕噜噜的威胁声。
 
就在下一瞬间,她察觉远处忽然射来一道白影,猛地撞到了红狐身上,将它从自己身上撞了开去。
 
“喵!”
 
“吼!”
 
那是……猫?
 
看清了来者何物之后,元芜不由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方才他们使尽全力也不曾伤到这狐狸一根毛发,居然被一只猫爪子撕下了一层皮。
 
红狐显然不可能饶过这个侵犯者,大声嚎叫一声,纵身朝执影扑来,金丹后期的威势震得周围树叶飒飒作响,无数落叶纷纷落下。
 
白猫亦是不惧,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躲开红狐的攻击,反身朝红狐攻去。
 
两兽相争,看得元芜满心惊诧,竟是忘了从地上爬起来,更勿论逃跑了,待她反应过来时,一大一小两兽已经斗了数个来回。
 
见两兽都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元芜双手撑地,想爬起来,却是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道来。
 
内府灵力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身上也处处是伤,就连肋骨似乎也被红狐的爪子踩断了几根,试了几下,发现都是徒劳,便躺下,将最后一颗丹药放入口中,争取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前回复一些体力。
 
百招过后,执影终于占了上风,趁红狐不备,猛地跳起来咬住了它的喉咙。
 
然而它的体型太小,嘴也不过正好咬开了红狐的皮毛,叼住它的喉管,却没办法更深一步。
 
红狐怒不可遏,却根本咬不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猫,只能红着眼睛不停甩头,试图将它摇下来。
 
然而执影却似乎下定了决心不撒口,死死咬着红狐喉管,血从红狐伤口溢出,将它一身白毛染成了红色,倒是让它显得格外凄惨。
 
沈池后脚赶到时,便是见得这幅场景。
 
满身是血的执影吊在比它大了数十倍的红狐脖子上,红狐疯了般用自己脑袋撞树,试图将脖子上的东西弄下来,不远处的灌丛中倒着一名看不出样貌,却同样浑身是血的女人。
 
对于见到人沈池倒是不惊,方才在经过黑豹领地时他便察觉到远处有人,如今碰上一个也是正常。
 
不过他如今的注意力却主要集中在那红狐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棵足有十人环抱的参天巨树应声而倒,树根溅起泥土落在沈池脚下。
 
与此同时,红狐的喉管也终于断裂开来,轰然倒地。
 
“喵喵喵!”见红狐死去,执影欢快地朝沈池扑过来。
 
眼见大猫将近,沈池抬起手掌,往外一拍。
 
只听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原本浑身是血的白猫掉进了方才倒下的树坑中,裹了一身泥,睁大眼直起身,眼泪汪汪地看向沈池,“喵呜……”
 
沈池看了它一眼,道:“将身上弄干净。”
 
听得沈池的话,大猫欢快的叫了一声,一抖身子,身上污秽尽去,露出一身雪白的皮毛,旋即又朝沈池扑来。
 
沈池这次并未躲开,只任由它爬上自己肩膀,见它坐好,走向红狐尸体,伸手取出妖丹,在执影渴望的视线中塞进了它的嘴巴。
 
这时,一直不曾动弹的元芜终于睁开了眼,刚撑起身来,便望见不远处的玄衣少年,忽然睁大了眼,失声叫道:“姐姐?”
 
第68章
 
沈池正要离开,听得元芜的称呼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了她脸上。
 
元芜此时满脸血污,又被尘土糊了几道,一眼望过去格外狼狈,但若是细看,却是能看出她绝对是个出挑的美人。
 
挣扎着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元芜这才看清沈池的长相,虽然相似,却明显能看出沈池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眼里不由有些失望,颓然向后退了几步,好容易稳住身子,道歉道:“抱,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事。”沈池又看了元芜一眼,不欲与她过多接触,拔腿欲走。
 
“道友!”元芜高声叫住沈池,见他回头疑问,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相貌与我一位故人实在相似,冒昧问一下,令堂是否姓池?”元芜的声音在发抖,显然十分紧张,连着咽了好几次口水才说完这句话。
 
沈池望向对方的神色多了几分探究,心中警惕,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平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明法宗派来天弥秘境的弟子,名作元芜。”元芜神色激动,“在入宗之前,我的名字叫池元芜,我有一个姐姐,名叫池元葭,方才我刚睁开眼看得不太真切,便是将你认作了她,所以想问问你可认得她?”
 
沈池干脆在倒下的树干上坐了下来,招呼元芜道:“你坐下慢慢说。”
 
执影见沈池不走了,纵身跃下他肩膀,窜进附近的树洞里,拖出了一只肥大的兔子,邀功似的朝沈池摇了摇尾巴,转而用利爪开始撕兔皮。
 
元芜虽然沉浸在情绪之中,却也听得见沈池说话,顾不得地上脏乱,席地而坐,神色越加恍惚了起来,“池家是传承数万年的修真世家,我们这一辈只有我们两个女儿,我比姐姐小了三十多岁,因着我是纯木灵根,是以父亲母亲便想让我到仙门修道,就不曾要求我习家族功法,从小我便是姐姐带大的,感情极好,我一直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直至今日遇到你之前,我都这样觉得。”
 
说着元芜清醒过来,看了沈池一眼,眼里满是惊叹。
 
沈池不答话,只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元芜盯着沈池看了半晌,忽而叹了口气,“我十三岁时,明法宗至明琅国招新,我运气好,通过了宗门测试……”
 
随后元芜似乎想起了极为痛苦的记忆,双手按着头,满眼挣扎,好半晌才再次抬起头来,哽咽道:“我通过宗门测试,回去和爹娘姐姐报喜时,看见我的家,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
 
“我当时多害怕啊,我挣开了老管家,冲进院子,我想找他们,结果我只看见一院子的尸体,阿爹阿娘躺在火焰里面,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他们……死了。”说到死这个字时,元芜又哽住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火焰灼在我身上,我闻到了自己身上烧焦的味道,但是我不能离开,我还要找姐姐……”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不过我到底是没有找到她,我昏倒了,被老管家救了出来,我被明法宗赶来的师兄救了,老管家却……唉。”
 
沈池听元芜将话说罢,心中登时有了底,池家灭门经过他无从考证,此人也并未说清楚,她或许与池家有所关联,但绝非池元葭的妹妹。
 
他小时,池元葭曾清楚的告诉他过,池家这一辈,仅有她一个独女,除此外再无子嗣。
 
只是不知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心中警惕,沈池面上却是做出讶异而惊喜的模样,“这么说来,你是我小姨?”
 
元芜一直低着头,听得沈池这般说,似是一愣,随后颤着嗓子泣声道:“你,你果然是姐姐的孩子,姐姐她还好吗?”
 
沈池也低下头,满面哀伤,沉声道:“家母七年前亡故了。”
 
闻言,元芜两眼怔愣,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
 
沈池看着她的反应,心下皱了皱眉,若非他能肯定池元葭不会说谎,恐怕便中了这女人的计了。
 
哭了好一阵,元芜才缓过来,抽噎着看了沈池一眼,问道:“小姨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池,池家的池。”沈池略有深意地看向元芜,又在她看过来时移开了视线。
 
“咔嚓。”一声细微的声音响起,元芜手边一根筷子粗细的小木枝断开,她神色却是不曾变过,仍是从从容容,显得格外悲戚。
 
“喵喵!”正此时,执影拖着已经被它扒干净皮,就连内脏也清除干净的兔子放在了沈池面前,两只眼睛在密林树缝间投下的阳光照耀下犹如红色翡翠,眨巴眨巴看着沈池。
 
沈池看了眼兔子,看向元芜,“我方才过来看到侧边有小溪,你去洗洗脸吧,我正好也给我的猫喂食。”
 
元芜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形象不太好,不过方才灵力丧失,暂时只回复了一点,还不足以施展一个清体术,用水清洗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也便同意了沈池的提议,不过却是疑惑道:“你这应该不是猫吧?”猫怎么可能打得过金丹后期的红狐?
 
“是猫,它吃得多,力气大一些。”沈池学着系统睁眼说瞎话。
 
执影配合的高声“喵”了一声。
 
元芜:“……”
 
自从三人队伍里多了个沈无惑,云娆别提多省心了,这人放现代就整个一全方位雷达兼高威力镭射炮,她一度觉得连眼睛都不用睁,都可以顺利抵达终点了。
 
不过唯一让她不高兴的是,这一路她原本打算悄悄偷过来的机缘,最后还是全被沈无惑给拿走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主光环?
 
云煜云鹜对沈无惑的加入是极度欢迎的,尤其是云鹜,先前几天和云煜云娆走在一起时,不管是他给师妹说话还是开路,甚至多看师妹一会儿,都能感觉到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传来,这下可好,无惑师叔来了,云煜肯定不敢放肆了。
 
然而没过两日,云鹜的美梦便破碎了,他发现就算有沈无惑在,只要他多看看师妹,那道视线依然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眼见与传承之地越来越近,自己竟然没能和师妹好好地谈上几句,心中满是不甘,终于在又一次与云娆搭话失败后爆发了,趁着歇息将云煜约了出来。
 
云鹜开门见山,“师兄,你这是何意?”
 
云煜似是有些不明白,笑着问道:“师弟所问何事?”
 
云鹜一见云煜笑脸就来气,“我不过是与师妹说几句话,你却老是打岔,还总拿我先前拿了你笛子之事威胁我,到底是何用意?笛子我不是还给你了吗?你自己不要的。”云鹜越想越是想不通,干脆掏出那支碧绿的玉笛,“不就是个灵器吗?大不了还你,我回头从新找一个便是。”
 
“诶,师弟,万万不可。”云煜伸手推拒云鹜的手,语气有些无奈:“我并无收回此物之意,而且你已让它认了主,它便是你的。”
 
云鹜仍是不忿,手未收回,眼睛直向云煜,“那你为何老是与我作对?”
 
云煜回道:“这玉笛乃是当初师尊捡我回去时在我襁褓中发现的,可谓祖传之宝,不信你看尾部内侧是否有一个煜字?”
 
云鹜将信将疑,将玉笛倒过来一看,咦了一声,“真的有。”
 
“我从师尊那拿到之后便不曾让它认过主,其实是想拿来送给未来道侣的。”云煜叹了口气,似是有几分无奈。
 
云鹜脸霎时红了,手足无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拿笛子的时候我不小心蹭到的桌角,将手弄破了,误打误撞才认的主,我本来只是想拿去玩玩的,”后又急忙接道:“这样说来,我岂不是误拿了你信物?你怎么不早与我说呢?那时候认主尚未彻底完成,我可以强制解除绑定的。”
 
“唉,当时见你已将它认主了,又正直修者大会,若是逼迫你与它解除绑定,必然伤及元神,这样岂不会害了你无法继续比赛,大局为重,我也不好细说。”云煜唇角挂着苦涩,“也不怪你,是我不该将它乱放,或许是我命该道途孤独吧。”
 
看着云煜这幅模样,云鹜脑子一热,不由脱口而出,“我当你道侣!”
 
云煜似是有些讶然,惊愕的看向云鹜,旋即摇了摇头,沉声道:“师弟莫要冲动,道侣之事关乎大道,切不可儿戏。”
 
云鹜却一脸打定主意要负责到底的模样,认真道:“我既然拿了你的信物,自然要当你的道侣。”说完他还煞有其事的朝前一步,快速用唇碰了碰云煜的嘴角,“就这么决定了!回宗我就禀报师尊。”
 
看着云鹜仓皇离去的背影,云煜脸上哪还有一丝苦涩,伸手抚上方才云鹜碰过的唇角,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
 
云鹜快步走出云煜视线范围后脚步缓了下来,抚着手上的玉笛,又摸了摸嘴巴,脸上露出一道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69章
 
火堆上的烤肉正滋滋冒着油花,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
 
云娆拿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边缘的木材,时不时朝林深处张望一眼,半晌终于忍不住了,朝一旁闭着眼的沈无惑问道:“无惑师叔,你说这两位师兄都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还设了隔音结界。”他们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当然,最后一句话云娆自然不可能当着沈无惑的面说出来。
 
这一路走过来,她可算是看明白了,云煜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非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的话,云娆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黑。
 
有时候她还挺同情云鹜的,一个好端端的颜狗,居然连多看别人一眼都要被找茬,还敢怒不敢言,真是可怜,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太有趣了。
 
沈无惑没有回答云娆的问题,只是提醒了她一下,“肉糊了。”
 
“啊!”
 
正想的入迷的云娆猛地一惊,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的将烤焦了半边的烤肉从火堆上取下来,哭丧着脸望向沈无惑,“不能吃了。”
 
“小师妹,怎么了?远远就听到你在叫。”
 
云鹜从灌丛中钻出来,脸上笑容灿烂,显然心情不错。
 
云娆忙着哀悼她的烤肉,沈无惑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继而站起身来,“走罢。”
 
云鹜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怎么觉得无惑师叔知道他和大师兄的事了呢?
 
思及此,他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刚刚开始谈话时大师兄明明悄悄设了隔音结界,肯定是他想多了。
 
正此时云煜也回来了,脸上笑容温和,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妥。
 
接下来几日,云娆觉得大师兄变了,他居然不呛云鹜了!
 
云鹜也是,作为一个颜狗,居然不看她,转而去偷看云煜了。
 
难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他们达成了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不然怎么可能和谐相处。
 
“师妹,我脸上可有脏东西?”
 
云煜的声音传来,云娆一个怔愣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望着他看了许久了,见众人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又想到自己胡思乱想的东西,云娆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没有,师兄,你脸上很干净,”随即抬头,眼睛突然一亮,“哎呀,我们快赶路吧,我看到传承之塔了!”
 
天弥秘境的中央之地,被称作传承之地。
 
传承之地居中有一座传承之塔,塔分十层,传说为上古仙人所留,里面不但有无数传承功法,更有各种法宝灵宝灵药,且越是往上,所能获得的机缘就越是珍贵,是以每次开启秘境,都引得无数修者抢破了头也要拿到一个名额。
 
云娆惊叹地望着那座高高耸立的高塔,脸上浮起一抹神往之色,回头看向两位师兄,发现二人与自己表情一致,唯独沈无惑,仍是面无表情。
 
不愧是男主角,定力这么强,难怪能成仙帝。
 
“我要是能上第八层就心满意足了。”云娆咋了咋舌,收回脸上惊叹的表情,故作轻松地问沈无惑,“无惑师叔,你觉得你能上传承之塔第几层?”
 
闻言云煜云鹜亦回过神来,看向沈无惑。
 
沈无惑看了三人一眼,抬步越过云娆,声音淡淡的,“九层。”
 
“骗人吧。”云娆差点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剧情中沈无惑可是上了十层的,当时这个问题是原身问的,他也答的十层,怎么现在答案会出现偏差?难道是她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
 
不知剧情的是兄弟二人看着沈无惑的眼里多了丝敬意,却并无怀疑之色,毕竟沈无惑的能力他们一路走来已是心服口服了。
 
不过云煜心中还是有些隐忧,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上传承之塔九层的修者了,若是沈无惑上去之事被其他修者察觉,恐怕出了秘境后还有一场硬战,以承剑宗的威望自然不怕,就怕那些宗门背后搞偷袭。
 
仙修门派表面虽和谐,但私下杀人夺宝之事却是屡见不鲜,沈无惑如今金丹后期趋近圆满,却也不过只是金丹期,云煜面色越加严肃,打定主意出去后便禀明明厉长老,却是没将担忧说出来。
 
沈无惑看了眼云煜,“日落前赶到,明日传承之塔开启。”
 
云煜答了一声,抬脚跟上沈无惑,云鹜紧随其后,走了几步发现云娆竟然没有跟上来,回身发现她失了魂般愣愣发神,抬声叫道:“师妹,快走啊!你念叨了一路的小师叔肯定已经到了。”
 
哪知道他这一叫,云娆眨了眨眼睛,竟是落下泪来。
 
“无惑师叔,师兄!等一等!”云鹜虽然拿云娆做了几年的幌子,但心里还是疼这师妹的,见她哭了,神色一慌,一边叫前面二人停下来,一边快步走到云娆面前,关切道:“师妹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云娆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朝云鹜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刚刚有个小树枝砸到我眼睛上了。师兄,走吧。”
 
又看了云娆几眼,发现的确没什么不妥,云鹜才放心下来。
 
看着前面颀长的背影,云娆眼神复杂,她之前总觉得遗忘了什么,直到方才再次回顾剧情才想起来,云鹜便是死在这次天弥秘境之中。而究其原因,竟是为了救她,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云娆。
 
云娆往前追在云鹜背后,心里道:“原剧情是原剧情,现在剧情不是变动了很多吗?只要我不像原主那样尽做蠢事害人,二师兄一定不会死的。”
 
正如云鹜所说那般,沈池此时也已经看到了传承之塔,不过站在树顶也只能看到隐隐冒出的塔尖。
 
“喵。”执影悠闲地摇了摇尾巴,试图将尾巴搭到沈池脖子的另一边去,眼见快要成功了,突然眼睛一亮,窜下树去冲进灌木,只见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它便叼着一只小巧的小黄狸出来,邀功似的仰着头朝沈池呜呜叫。
 
沈池却不看它,而是望向东面树林,不一会儿,一个一身素净的柔美女子抱着一捆与她模样实在有些不搭调的柴火往这边快步走来,近了还给沈池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池神色微微一动,别的不说,此人长得倒是有几分像池元葭。
 
“小池,你看小姨给你找来的,全是干柴木,一定够小猫烤肉了。”元芜一边说着一边将柴火放下,眼神慈爱的看着沈池,随即又低落了几分,叹了口气,“若是你娘在就好了。”
 
“小姨不必伤心,我娘在天有灵,见你对我这般用心,定然会高兴的。”沈池道,又看了眼地上乱糟糟的柴火,“这些粗活还是我来干吧。”
 
“不碍事,不碍事,”元芜连连摆手,朝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把身上的柴屑弄干净,“你还小,这些事让小姨来做就行了。”
 
沈池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小姨了,可否请你再帮我采些香草回来,小猫最近喜欢吃有味道的肉了。”
 
听得沈池所言,元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便再度恢复灿烂,“自然可以,我这就去。”言毕还宠溺地望了眼趴在沈池旁边捋毛的执影一眼。
 
执影浑身一抖,差点没咬到自己的尾巴,不过却是下口重了点,口水将尾巴上的毛弄得湿露露的,元芜转身后还打了个喷嚏。
 
沈池拍了拍猫脑袋,察觉额上两角越发突起了,恐怕过不了多久这毛便遮不住了。
 
【宿主,013温馨提醒:此人有一定潜在危险度,建议远离。】许久不曾发话的系统开口提醒。
 
【哦?你可知她是何人?】
 
【回宿主,剧情中并无此人记录,013无法查证。】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请宿主放心,若是有危险,013定竭尽全力保护宿主周全。】
 
系统开口时,原本懒散的执影耳朵忽然竖了起来,两只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池。
 
直到系统停下了与沈池的交流,它才再次趴下身去,继续清理白毛。
 
沈池将元芜捡来的柴火分了一堆出来,又在柴堆两边竖起了两根烤架,从储物空间掏出两块清洗干净的熊肉串在一起,一个弹指,一个小火球飞出,霎时间火焰便燃了起来。
 
元芜蹲在一棵树前,闭目沉思,她好歹也是明法宗的掌门亲传弟子,怎么就沦落到了给人做侍女的角色了?
 
尤其是那小子,面上客客气气笑着叫她小姨,做足了样子,但唯独一点不好就是老请她帮忙,诸如今日这般,她连拒绝都说不出口。
 
将手中被捏出汁液的香草甩出去,元芜突然叹了口气,加快了采草的速度。
 
沈池席地而坐,一腿曲在胸前,一腿随意伸直,一只手搭在烤肉签上,另一只手时不时给身旁的白猫顺一顺毛,火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祥和。
 
沈池的烤肉技术都是前世刚入魔被人追杀时躲入深山那段时间练就的,虽算不得多好,却也不差。
 
在沈池的抚摸下,执影舒服得打呼噜,眼睛好几次闭上,却又立刻睁开,眼巴巴瞅着烤架上属于自己的食物。
 
元芜回来时,便见得这个场景,眼神颤了颤,霎时怔在了原地。
 
第70章
 
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三丈宽度的河流蜿蜒淌过,河水距岸两丈余高,潺潺环绕传承之塔。
 
此河名为墨河,为传承之塔护灵之水,平日与普通河流无异,但凡是妄图从河上经过之人,唯有坠入河中,身死道消。
 
传承之塔高高耸立在河水之后,那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河岸边已有零星修者驻足守候,等待着传承之地开启,不过相互门派之间都隔了一段距离,各自警惕着。见得来者是承剑宗之人,悄悄松了松握在手中的武器。
 
一颗石子扑通一声落入河中,只见原本清明的河水溶出一抹墨色,那石子不消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云娆打了个哆嗦,有些畏惧地看了眼抛出石子的沈无惑,“这条河真可怕。”随即视线别过了河水,转向密林,张望几下,“小师叔怎么还没来?”
 
沈无惑亦朝密林中看了一下,答道:“快了。”
 
及至午夜,多数修者都已赶到,各门派修者虽是客气,却无一人开口谈论秘境收获,各自警惕着。
 
云煜清点了下人数,朝沈无惑传音道:“我宗一百五十名弟子已经到了一百三十余位,确认陨落十一位,除小师叔外已全部到齐。”
 
此时距离传承之地开启还有两个时辰。
 
沈无惑点点头,神色并无半点慌张担忧之色,让众位原本替沈池着急的弟子们安下心来。
 
执符宗的弟子们就聚集在承剑宗不远,正好能看清承剑宗首位弟子们。
 
陈录正忙活着给秦孟包扎肩上的伤口,看着依然在渗血的伤口皱着眉,“大师兄,你这伤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好啊?”
 
又过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秦孟的回答,陈录抬头看向他,却见秦孟两眼正直直望着承剑宗的队伍,似乎在走神,微胖的脸上神色登时有些紧张,“大师兄?”
 
秦孟猛地回神,两眼盯向陈录,片刻后恢复笑脸:“陈师弟,可有事?”
 
“师兄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陈录嘴朝承剑宗方向努了努,揶揄道:“第一美人可还没到,师兄莫不是担心他?”
 
“莫胡说,我只是见承剑宗伤亡这般少,再思及我宗百人竟去了十之三四,是以有些失神。”言毕秦孟将肩上的衣服拉起来,面如常色打坐调息。
 
沈池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趴在肩膀上的执影,执影配合地甩着尾巴用爪子去抓那一晃一晃的草尖,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元芜紧紧跟在他身后,脸上有些着急:“小池,还有两个时辰传承之塔便要开启了,若是错过了此生可就没机会了。”
 
“两个时辰。”沈池抬眼看了看夜色中的塔尖,转头冲元芜笑了笑,“小姨不必着急,照我们这般速度走过去,正巧能赶上。”
 
元芜显然不信,同样望过去,心中越是着急,“这边过去还有数千里,又不可御空,怎能赶到?纵使能够御空,以我等金丹中期修为,飞过去也得一个时辰。”
 
沈池却是毫不在意被质疑,神秘一笑,随手将手中的青草扔了,轻声道:“去吧。”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在他肩上的白猫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前方密林之中。
 
沈池找了个相对宽敞的平地,持剑在地上画了一阵,随后往后站到圈外,朝着阵中抛出几枚灵石,只见一道泛着浅白光芒的屏障将那片范围霎时笼罩起来。
 
“小池,这是……”元芜看着沈池的动作,脸上满是不解。
 
沈池答道:“此乃罗网阵。”
 
罗网阵是修者捕捉妖兽的常用法阵之一,元芜点了点头,心知沈池或许是要捉妖兽来代步,旋即疑惑道:“不过你不是剑修吗?怎会懂得阵法?”
 
沈池笑了笑,答道:“听闻妖兽肉很是美味,妖丹中灵气充盈,于修行有益,是以闲暇时我也就学了几个布阵方法,不过研究时日尚短,纯属空架子,稍后阵法若是被破,还要靠小姨出手相助呢。”
 
元芜的法宝是一根上品宝器鞭子,通体深青色,握在她手中,倒是为她平添了一分英姿,她扭头看向沈池:“对了,小池,小姨还没问过你,你修行时日这般短,修为如何提升得这般快?”
 
“我师尊乃是承剑宗长老,承蒙他关照,修为才提升如此迅速。”
 
“敢问尊师何人?”
 
“明厉。”
 
听闻沈池之言,元芜暗自吸了口气,明厉的大名她自然听过,却是没想到沈池竟然是他徒弟,不过如此一来也就说得通了,沈池如今不过十来岁,怎么可能凭借自己修行到金丹中期,定然是有灵丹妙药相助。
 
思及此,她眼中不由划过一道不屑与傲然,但语气却是带了分担忧之色,“使用灵药修为固然提升得快,但却容易根基不稳,小池以后还是少用的好。”
 
沈池自是看到了元芜脸上的神色,心知目的已达到,拱手谢道:“多谢小姨关心。”
 
元芜这个密境通行令是从同宗一名师兄手中求过来的,她并未去参加修者大会,是以并不知晓沈池在修者大会上的表现,加之这一路走来了两人运气极好,遇上的都是些普通无甚修为的妖兽,沈池并未真正动过手,她本来对沈池的实力有所疑惑,如今听沈池这么一说,也便相信了他只是个花架子。
 
原本早在遇上沈池时就已萌动的心思更是活络了起来,而现在就正是个好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深夜的密林寂静无声,此时竟是连一丝风也没有。
 
“小池。”元芜望了望方才执影消失的方向,轻声叫道。
 
“嗯?”沈池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你母亲临走前,可有留什么东西与你?”
 
沈池看了元芜一眼,佯作好奇之态,“小姨何来此问?”
 
沈池看过来时,元芜心下一凛,竟是差点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几日沈池表现得虽然比同龄人成熟一些,老是央着她做这做那,但却半点没有怀疑她的身份,每当她说起池元葭时眼中的濡慕之色毫不作假,俨然只是个思恋母亲的普通少年。
 
想及此处,元芜暗道自己想多了,语气沉重,“唉,姐姐与我姊妹情深,她离开了,却是没有与我留下半点念想,”说及此处,元芜声音有些哽咽,“小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姐姐曾经戴过的物什,睹物思人一下,你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沈池似是有些犹豫,半晌道:“母亲临终前确实给我留下一物,是一个不知品质的墨色玉环。”
 
“在哪里?”元芜问道,随后似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激动,忙将心中狂喜压制下来,双目含泪望着沈池。
 
沈池抬手,捞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墨玉环,往前伸了伸,示意给元芜看。
 
看着沈池毫无防备的样子,元芜眼神狠戾,心道一声天真,飞身跃前几步,原本握在手上的鞭子当即朝沈池脖子甩去。
 
上品宝器的鞭子上泛着青光,带着金丹中期修者的威势,若是这一招落到实处,定能将沈池整个脑袋削下来。
 
就在元芜即将得手时,沈池似是惊慌失措般,堪堪往后退了一步,被鞭子击中了胸口,登时吐出一口血来,跌倒于地,他咳了一声,慌忙叫道:“小姨,你这是作甚?”
 
没有直接要了沈池的命,元芜本来有些懊恼,但见沈池这般虚弱,显然受伤不轻,心中立时知晓此人果真是个绣花枕头,也不着急了,一扬鞭,脆声道:“小子,识相的就将你手上玉环交出来,或许本姑娘心情好,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沈池仰头看着她,语气震惊,“为什么?你不是我小姨吗?”
 
元芜冷笑一声,这几日她修为已经恢复最佳状态,自然不怕沈池,“要怪就怪你娘那个贱人,若非她当年惺惺作态,抢走原先生,还怀上了你这个杂种,池家怎么可能会灭门?”
 
“原先生?”沈池皱了皱眉,“这么说,池家灭门是你干的?”
 
听得沈池问话,元芜面上浮出一抹快意,却避过了原先生,答道:“不错,我就是看不惯池家上上下下都围着她池元葭转,同样是一个爹娘生出来的,凭什么她就处处比我强?就因为她长得比我好?所以我便悄悄告诉了一些人池家有好东西,哈哈,怀璧其罪。”她望着沈池的脸,眼中满是怨毒,随即又冷笑一声,“若是我没猜错,她应该从未向你提起过我吧,啧啧,真是个虚伪的女人。”
 
沈池眸色微微发暗,声音却是十分平静,“你为何想要这个玉环?”
 
显然没有察觉沈池的表情,元芜眼神灼热的望着沈池手上的玉环,“念在你叫我几日小姨的份上,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吧,不对,你恐怕当不成鬼了,哈哈!当年让池元葭逃走是我的失误,死那么早是便宜她了,今日定要让你将她的罪过一起还上。”说罢她笑容越发加大,“这玉环乃是开启池家传承的钥匙。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元芜手中鞭子化作数道残影,犹如天罗地网一般朝沈池覆去,她有把握,饶是沈池全盛时期,也必定逃不过这一击。
 
咦?
 
原本以为一定会击中的一鞭居然落了空,元芜定睛一看,沈池的确坐在那里,不过身形却越来越淡,仿若只是一个虚影。
 
糟糕!中计了!
 
“呵。”
 
元芜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得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她便飞了起来。
 
不,应该是她脑袋飞了起来。恍惚间她看见原本应该死于她鞭下的少年正一脸平静的将剑回鞘,眼中不带丁点情绪,身上并无半分受伤痕迹,仿佛她就是个笑话。
 
不,不可能,她还要获得沈家传承,登入天道,怎么会死在这人手中?
 
伸手摸了摸手腕上冰凉的玉环,沈池神色莫名,池元葭应当是知晓池家的灭门仇人是谁,才会说她是池家独女,不认那个妹妹,只是每次当他问起都欲言又止,起初沈池以为是她怕他会冲动找人报仇,结合元芜方才所言,想必是在帮这个妹妹隐瞒。
 
而她的妹妹,却想要她儿子神魂俱灭。
 
真是不值得。
 
不过……想到对方口中的原先生,沈池看了眼身首异处的尸体,走至她头前,眼中一道墨色光华流转,片刻后光芒散去。
 
摄魂之法,魔修常用法术,可探知死尸生前记忆深刻之事,元芜这一生可谓顺风顺水,但性格却是扭曲至极,沈池于她记忆中只看到了仇恨、不甘、嫉妒、愤怒,她的世界观中就没有一个好人。
 
或许除了那个“原先生”,不过在元芜的记忆中并未出现过原先生的名字,倒是有他的模样。
 
默默将那人相貌记下,沈池一张符纸抛出,只见一道蓝色的火焰瞬间包围了那具尸体,似是有一阵哀嚎从火中传来,瞬息间连着火焰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池方才布下的阵法自然不是罗网阵,而是幻杀阵,不过换了个类似于罗网阵的方式布阵而已,这几日元芜观察他,他何尝不是在试探她,自然早已知晓她对阵法一窍不通。
 
其实若是她再聪明一些,按捺得住些,沈池或许会多留她几日,可惜今日不过简单的试探便忍不住了。
 
不消片刻,远处忽而传来几道密集的蹄声,还有来自猛兽的嚎叫声。
 
那是三匹角马,与普通的马匹不同,它们头生利角,口生獠牙,浑身毛发坚硬,不食草专食肉,跑得极快,是西境密林中常见的一种妖兽。
 
而它最大的优点便是跑得极快。
 
“喵喵喵!”执影在前面歪歪扭扭地跑着,专门凑着树上攀,似乎在逗弄身后的角马,快到阵前时,它纵身跃上一株巨树树干,邀功似的扬了扬尾巴,绕开仍在运行的法阵,停在了沈池身旁,得意洋洋地盯着快步奔来的角马们。
 
 
第71章
 
天光乍破,一抹光线从传承之塔顶上的天空率先撕裂天际,给高耸的塔尖镀上了一抹金光,庄严而神圣。
 
修者们眼中满是敬畏之色,继而开始骚动了起来。
 
只见那道光越来越亮,从塔尖缓缓向四周射来,多数修者避开视线揉眼,而少数坚持着没挪眼的修者也是什么也看不见,眼里一片空茫。
 
随着光芒的散去,墨河水位逐渐下降,只留下一道干枯的河床。
 
传承之地,开启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修者们哪还顾得上门派之见,蜂拥朝对岸扑去。
 
不出片刻,在场只剩下了承剑宗百余名弟子,众弟子视线落在被任命为此次领事者的云煜身上,满是急迫。
 
云煜却是看着沈无惑,“无惑师叔,传承之地开启仅有半刻钟,我们进去吧?”
 
沈无惑看了眼云煜,语气不变,“你先带着众弟子进去,我稍后便去。”
 
闻言云煜似是有些犹豫,当即想留下来与沈无惑一同等候沈池,但看了看身边百余名弟子,还是点了头,“那我先带着弟子们过去了,无惑师叔,传承之塔见。”
 
要进传承之塔,必先通过传承之地,传承之地广阔无边,道路无数,每条道路都通向传承之塔,与大道一般,皆是殊途同归。
 
云娆犹豫再三,还是跟着云煜走了。
 
角马如风一般穿梭在林间,它所经之地灌丛发出哗啦啦声响,叶片打落一地。
 
沈池斜坐在马背上,抬眼看向已经散去刺眼光线的天际,神色怡然,随后轻轻拍了拍角马的脑袋,在它停下来后一手捞起端坐在他身侧马背上的白猫跃下马,“去吧。”
 
知晓自己自由了的角马撒丫子跑向了林深处。
 
走出密林,沈池本望向传承之地的视线定在了沈无惑身上。
 
沈无惑背对传承之地,正面朝他,背后有朝阳升起,晨光掠过他的侧脸,竟让沈池脚步下意识一顿,继而回过神来,快步走向沈无惑,“大哥,你在等我?”
 
原本乖巧坐在沈池肩上的白猫突然站了起来,背部拱起,毛发炸开,浑身呈紧绷状态,朝沈无惑露出威胁的低吼,仿若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
 
“执影。”沈池将猫扒下来拎到手中,朝沈无惑笑道:“这是我的猫。”
 
“嗯。”沈无惑扫了眼被沈池控住却仍旧朝他龇牙咧嘴的执影,道:“走罢。”
 
二人刚过墨河,便见它的水位再度上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扞卫着传承之地。
 
原本在河那边显得十分近的传承之塔再度与二人拉开了距离,放眼望去,竟是连塔尖也只看得到一抹角。
 
摆在二人面前的是两条路,路旁有牌,一为生,一为亡。
 
“万道之始无非于生,万道之归无非于亡,大道一途,不过心之所向。”两道路牌上都写着这一句话。
 
沈池看毕,转向沈无惑,“看提示之意,这两条道路当是一样的,大哥,你选择哪一条?”
 
“亡。”
 
【请宿主注意,男主剧情中选择的是‘生’路,建议宿主选择‘生’路,有剧情保障,更有几率获得逆袭值。】
 
系统照例提醒。
 
沈池照例忽视系统提议,他早已打定主意选择‘亡’路,并不会因为沈无惑的临时改道而调整路线。
 
毕竟比起已知的路途,显然是未知的冒险更加有趣一些。
 
不过沈无惑屡次打破剧情,倒是让沈池有些意外,此前诸事若说是因他影响倒也说得通,但此次却不然,这一次是沈无惑先做出的选择,自然与他无关。
 
沈池望了眼沈无惑波澜不惊的模样,但现在显然不是解惑的时候,“我也选‘亡’,大哥,请吧。”
 
早一些来到传承之地的承剑宗一行人此时正于一处山谷之中,各自手持武器全员戒备着,而他们前方,正有无数条巨蟒盘踞在过道上,对着众人虎视眈眈。
 
而就在方才,已经有几名弟子葬身蛇腹了。
 
云娆虽然没有如剧情中那般大喊大叫扰乱二位师兄情绪,却是面色惨白,借了借旁边一位弟子的力才勉强站稳。
 
那弟子转头看见云娆冷汗津津,面色如鬼,心下一惊,“师……”
 
“嘘!”云娆连忙止住弟子的问话,指了指正苦思对策的两位师兄。
 
该弟子会意,连忙闭嘴,却仍是忍不住将担忧的视线投向云娆。
 
云娆松开那名弟子,又扫了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大蛇,腿忍不住颤了一下,差点又一个踉跄,她想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剧情中原身会叫得这么凄惨,最后还要靠着云鹜舍命相救才得以脱险了。
 
她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在这些敌人面前,云娆莫名有些气馁,原本短时期内升上金丹期的成就感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要冷静,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犯原身相同的错误了,她一定不能成队伍的拖累!
 
“师兄,后方道路也被堵死,我们被这些蟒蛇围在此处了。”云鹜站在云煜身后,将后方情势看在眼里,随即看向外围笼罩着一行人的光华,眼里闪过一丝惊叹,“小师叔的符咒可真管用,竟然在如此多金丹中期巨蟒的攻击下维持了一刻钟之久。”
 
“防护快失效了,看来只能突围了。”云煜手中的玉符已经开始产生细细密密的裂纹,他抬高了声音,“云鹜!”
 
云鹜正色,“是,师兄!”
 
“稍后防护罩破裂,你先率领众弟子执剑冲锋,我殿后,冲出峡谷去。”
 
闻言云鹜眉头拧在了一起,“这……”
 
“听令!”云煜不容置疑的看向云鹜。
 
云鹜咬了咬牙,“是,师兄!”
 
“众弟子听令!”云煜随即在弟子中环视了一圈,声音压低,却不乏威严,“全员警惕,随时准备突围!两侧弟子使控火之法,在身前竖起火墙。”
 
几乎所有人都是头一次见云煜这般严肃的模样,一时竟全都被镇住了,无人敢提出异议。
 
云娆心里点了点头,这些人中,除了云煜,云鹜虽平日不着调了些,却是众弟子中威望最高的,云煜有言在先,自然不会有人违抗云鹜的指令,云煜应当也是看中了这点,才让云鹜带队。
 
而云煜自己却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由他来殿后自是让众人安全得多。
 
剧情中此处有云娆捣乱,承剑宗弟子伤亡也不足三十,也正是云煜一力支下的结果。
 
最后的防御到底是破了。
 
随着咔嚓一声,无数心急如焚的巨蟒气势汹汹朝承剑宗众人扑来。
 
此时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这些蟒蛇并无毒液。
 
因着有云煜的提前安排,登时两道明亮的火焰从两侧弟子手中亮起。
 
控火之法是修者的基础法术,凡是筑基了的修者都会修习,不过大多是为了方便点火,也无甚威力,不过这些巨蟒显然十分惧怕这些火焰,攻势便集中在了前后。
 
云鹜指挥着众弟子很快在前方巨蟒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那些蟒蛇多数比人腰还粗,饶是云鹜小心,还是被它们打得受了不轻的伤。
 
眼见路开成了,云鹜顾不得喉间的腥甜,一边清理不断扑上来的蟒蛇,一边指挥弟子们先冲出去。
 
云娆走在云煜稍前面一些,她早已在决心不做拖累时便抛开了恐惧,弃了剑,换上了原身的贴身法宝,红菱一出,便能将一条扑过来的巨蟒击飞,不过她修为不及巨蟒,也仅仅只能做到让它们不近身了。
 
不过云煜却是刀刀见血,每一剑都能准确地刺入蛇身七寸,他的修为已趋进金丹圆满,这些蟒蛇暂时还奈他不何。
 
此时云鹜已经退到了山谷之外,与众弟子对抗着袭来的巨蟒,眼神却时不时望向正且战且退的云煜。
 
‘距谷口三丈处,一举越过去。’
 
眼见快到达山谷口,云娆突然听得云煜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间或看向旁边几名同战的弟子,心知他们也收到了,在云煜看过来时点了点头。
 
三丈,正好是攻击云鹜那方的巨蟒尾巴所在处,若是越过去了,便能成功突围。
 
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眼见离三丈距离越来越近,云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与剧情中相比,这些蛇貌似蠢了许多,明明前方蛇群倒回来攻击他们后面这一群人,成功率会高很多,然而,它们却似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般,与云鹜那一群人死磕。
 
就好像……有谁在指挥它们一样。
 
思及此,云娆心底不禁升起一股子寒意,以至于在云煜命令她跳时动作慢了一拍。
 
而此时,除开云娆,包括云煜以内,所有人都已经突围成功,然而就在此时,一条比在场所有蟒蛇都要大上十几倍的巨蟒从众人背后探出头来,张开了巨口,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獠牙。
 
云娆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正待开口提醒众人,却是觉得身形一轻,竟是被一条不知何处伸来的巨尾死死地卷住。
 
“师妹!”
 
“师姐!”
 
第72章
 
几乎就在云娆被蛇尾卷起来的一瞬间,云煜便动了,他双目如炬,凝力于剑,飞剑带着破空之势射向那条巨蟒,由于速度太快,剑与空气摩擦发出滋滋声响,剑刃泛着红光。
 
“铮!”
 
剑尖与巨蟒身形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铮响,旋即一柄上等宝器飞剑竟生生拦腰断开,仅仅在蛇身上留下一个有些发白的划痕。
 
云煜心下大惊,忙飞身后退,险险躲开其他蟒蛇攻势落在地上,然而就在下一瞬,又是无数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云煜素来并无携带两柄剑的习惯,而平日涌来替代武器的玉笛此刻正在云鹜手中,眼见蛇口就要咬在他身上。
 
“师兄,接着!”正此时,一柄剑朝云煜飞来,同时传来云鹜的声音。
 
云煜接住剑柄,击开附近几条蟒蛇,往口中塞了几粒补充灵力的药,视线余光扫到正拼死相搏的弟子们,或许是因为蛇王的到来,蟒蛇们斗志昂扬,且数量越来越多,耳边充斥着刀剑蛇嘶,还有弟子们时不时的惨叫声。
 
看了被蛇王牢牢卷住正朝来时方向退去的云娆一眼,云煜咬了咬牙,眼里划过一丝不忍,旋即坚定了起来,抬袖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若是这样下去,可能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是该做出决定了。
 
云煜拉住了他身边正要冲出去的云鹜,高声道:“所有弟子,朝山谷外撤去!”
 
听得云煜这个决定,云鹜惊愕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决定无异于说明云煜放弃救云娆了,继而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云娆,到底还是听了云煜的,转身朝山谷外攻去。
 
“那云娆师姐……”有弟子试图争辩。
 
“听令!”云煜语气不容置疑。
 
此时弟子们早已精疲力尽,但好在他们方才多数人都距离谷口很近,加之蟒蛇并不追出谷外,承剑宗众人很快便脱了险。
 
“大师兄,为什么不救云娆师姐?”
 
“是啊,大师兄,云娆师姐被那蟒蛇抓住,岂不是……”
 
“大师兄……”
 
弟子们围在云煜身旁,纷纷提出质疑,云煜只是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唇边还带着血迹,身上多处伤口都在淌血,他缓缓扫了眼弟子们,“受伤的弟子有伤药的自行疗伤,没有的到我这里领。”
 
虽然云煜眼神平静,但方才开口质问的弟子们却是不约而同闭上了嘴,想到山谷中那群巨蟒,以及后来不知深浅的蛇王,心中一震,登时明白过来,若非云煜的命令,他们现在说不定全都葬身蛇腹了。
 
云娆脸色通红,她一度觉得自己要窒息过去,在蛇尾的桎梏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半点修为也施展不出,就连她身上的护身法宝也报废了,这代表着这条蛇至少有元婴期修为!
 
眼见又是十几名弟子陨落,云煜终于下令离开,云娆松了口气,她并不怪云煜,反正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差,而且今日这事本就是她自己反应慢了,怪不得谁。
 
原剧情中也有蛇王,不过蛇王除了杀了云鹜外,并未抓走任何人才是,此番却抓住了她,到底是何意?
 
云娆百思不得其解间被带到了一座山洞中,蛇王一个甩尾,将她抛到了蛇窝里。
 
惯性让云娆在干草里滚了几圈,撞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才停下来,她抬头,便见蛇王比她体型还大好几倍的脑袋凑在她面前,两只足有拳头大的碧色竖瞳正盯着她,尔后张嘴舌头朝她伸来。
 
云娆死死闭上眼,浑身直打哆嗦,虽然刚刚与蛇斗了那么久,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怕蛇了。
 
尤其是眼前这条,她如今无论如何也无力相争的元婴期大妖蛇。
 
然而等了好一阵,云娆也没察觉身上有痛楚传来,难道这蛇不吃她了?
 
战战兢兢睁开眼,却正好对上一只巨大的竖瞳,瞳孔里正映着她满脸苍白的狼狈样子,云娆脑袋一懵,竟是差点被吓晕过去,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深深吸一口气,鼻翼间皆是蛇巢特有的腥味,眼睛直直盯着这条蛇。
 
一人一蛇对峙了许久,那蛇终于撤开了眼睛,似是满意般徐徐点头,侧过身子又将云娆用尾巴捞了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又将其放下。
 
云娆只觉身上一松,然后便趴在了一块硬硬的石头上,不,确切的说,这是一枚比她还要大的蛋,也正是方才她翻滚时挡住她的东西。
 
“嘶嘶嘶……”
 
耳边是蛇王叫声,云娆趴在蛋上一脸茫然,难道这蛇将她掳来,就是为了让她……孵蛋?
 
亡路无愧于它的名字,一路上除了少数妖兽,都是各种层出不穷的妖灵枯骨,这些枯骨皆是妖兽死后灵体被束缚于体内,身体腐蚀后留下的,它们埋身于地下,待得人来时,便爬出来给人致命一击。
 
不过与承剑宗一行人坎坷相比,沈池二人的路途显然要顺畅许多,由于二人对对方的战斗方式都十分了解,配合得十分默契,那些枯骨多数在金丹中期,自是难不倒二人。
 
除此之外,一路上还有不少奇特的阵法,饶是沈池对阵法颇有研究,也有许多不曾见过,幸而天下阵法皆有相同之处,尽管耽搁了些时间,到底还是没被阵法困住。
 
执影似乎十分喜欢这条路,总是趁着沈池不注意窜出去,许久才回来,并且都是一脸餍足的样子,这几日来,它体型又长大了些许,修为也接近了元婴期。
 
“喵。”从外回来的白猫窜到沈池身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小腿,随即又朝旁边的沈无惑发出一声低吼,龇牙咧嘴起来。
 
“执影。”沈池看了浑身脏兮兮的猫一眼。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猫顿时蔫了气,讨好地朝沈池叫了一声,得意洋洋地盯了眼沈无惑,抖干净身上的毛,便要朝沈池身上爬去。
 
哪知正此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来,拎住了它的后颈毛,随即一抛,只听一声尖利的猫叫,方才还意气风发的白猫便穿过了防护阵法,正巧落在一只妖灵枯骨脑袋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犀牛枯骨,它晃了晃脑袋,发觉弄不掉头上的东西,随即朝旁边一块巨石上撞了过去。
 
然而就在它撞上巨石之前,执影一爪拍在它头顶上,随即一跃,飞身再次窜入法阵之中。
 
而那一只犀牛枯骨,也正在执影离身的瞬间,撞上了巨石。
 
“轰!”
 
巨石炸裂,与此同时,那犀牛也散了架,不过这次它却没再能自行拼接起来了,眼睛火焰闪烁几下便熄灭下去,而就在它的头上,方才执影踩过的地方,多了一个猫爪大小的小洞。
 
“喵喵喵!”
 
大白猫显然忘了自己的神兽身份,委屈地围着沈池转圈圈,看了眼沈无惑,却是没再敢往沈池身上溜。
 
沈池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抬手揉了揉猫头,“大哥,走罢。”
 
又是破晓时刻,二人一猫站在了传承塔下,没有了诸多事物的阻挡,放眼望去,原本仅有十层的传承塔巍巍而立,竟是一眼望不到顶。
 
甫一靠近,沈池便察觉一股威严之感从建筑中传来,仿佛这多年的传承在审视即将到来的传承者。
 
望着这座塔,沈无惑只是略略一顿,随即朝沈池道:“看来我们是最早到的。”继而转头望向不远处一座峡谷之间。
 
自云娆被蛇王抓去之后,承剑宗一行人沉默了许多,不过下手却是狠了几分,又遇上过几次妖兽群,都被他们碾压而过,以至几日后,比之从蛇谷中出来竟只减员了不足五名。
 
只要穿过这条峡谷,就到传承之塔了。
 
眼见传承之塔近在眼前,众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压抑了一路的气氛终于松了松。
 
峡谷并不宽敞,窄处只足四五人并行通过,两边陡崖危立,一眼望不到顶,不过好在能一眼望穿,中间并无妖兽。
 
在提醒众弟子警惕之后,云煜当先,朝峡谷内走去。
 
不出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峡谷中央最为狭窄之处,云煜眼神严肃了许多,顿下了步子。
 
“师兄,可有发现?”云鹜在一旁戒备,见状轻声问道。
 
所有停住屏息,峡谷中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呜呜声,除此外再无声响,但云煜方才分明听见有细微的轰隆隆声音,仿佛就是从岩壁中传来。
 
突然,云煜眼神一凛,高声喝到:“都往后退!”
 
由于峡谷过窄,众弟子闻言往后没退几步,便见云煜前方岩壁中猛然走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物呈人形,却要比人高出许多倍,全身为石头堆砌而成,只见它一个跨步,结结实实挡在了道路中间,见着底下如同蚂蚁一般的修者们,怒吼一声,抬起双臂就朝地上砸去。
 
而它的阴影笼罩之下,正好便是云煜。
 
弟子们失声叫道:“大师兄!小心!”
 
云煜的剑诀正好完成,数道剑光朝石傀冲去,却只是堪堪使其后退了一步。
 
见状云煜眼底闪过一丝骇然,不过却是不乱,当即下令道:“结剑阵!”
 
众弟子听令,抬手便结起了剑诀,随着弟子们剑诀起,一柄泛着银光的巨剑在半空中升起,尔后朝那石人猛然击去。
 
“吼!”
 
“轰隆隆!”
 
一声巨响伴着飞沙走石,峡谷两边的岩壁被炸开,无数滚石落下,将那石人埋在了底下。
 
烟尘散去,寂静无声,然而不待众人松一口气,便见那堆石块动了动,紧接着,那石人拨开碎石,再次走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所有人心下都不免骇然。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石人再度朝最前方的云煜发起了攻击,依旧是高抬双手,握成拳头势如破竹般砸下来。
 
之前在蛇王处所受之伤尚未完全恢复,方才两击已是用了云煜所有灵力,眼见攻势快到眼前,他当即发动弟子令,朝云鹜传音道:“带他们离开。”
 
而正此时,云煜只觉身上一股推力传来,整个人竟是飞了起来,落在了弟子群中。
 
转头望去,方才他所立之处站着的人赫然是云鹜,而此时石人的手掌距他已不足三尺,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云煜瞳孔紧缩,“师弟!!”
 
“砰!”
 
一声巨响,石人的巨掌落地。
 
第73章
 
石人巨掌拍在地上,力道之大让整片峡谷都颤了一颤,无数碎石哗啦啦从山上落下,云煜却似是毫无知觉,他只是直直的望着云鹜的方向,脸上一片空白。
 
众弟子脸上也全是悲戚之色,纷纷举剑,力图给这古怪的石人最后一击。
 
“轰!”
 
正当此时,又是一声巨响,只见方才还活生龙活虎的石人不知怎的,身子一歪,猛地朝后仰倒在地上,巨大的身躯溅起的碎石尘灰竟是让众人暂时性失明。
 
半晌,尘嚣散去,三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方才还沉于伤痛之中的弟子们登时回过神来。
 
“小师叔!”
 
“无惑师叔!”
 
“二师兄!”
 
众人惊出声来,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池看了眼一脸茫然的云鹜,手顺势一松,原本被他拎着后衣襟的云鹜腿一软,就要趴向地面,却正好被一看到几人就冲过来的云煜搂在了怀里。
 
咦?
 
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沈池眼里多了丝意味深长,随后转头准备处理地上那堆石块,却突然瞥到沈无惑眼里似是闪过一道羡慕之色,沈池动作顿了顿,正想再确认一下,却被脚下正扯着他裤腿的小猫夺去了注意力。
 
见沈池看向自己,执影高兴地甩着长尾巴,将嘴里叼着的一块透明的菱形石头放在他跟前,然后得意地喵了一声。
 
沈池弯身捡起石块,稍稍运力,登时挑了挑眉,果真不愧是山神之心,里面蕴含的灵力恐怕比极品灵石多出千倍不止。
 
此物名为石傀,上古时期被凡人称作山神,性情暴掠,弱点是后腰三寸。
 
剧情中这东西就是沈无惑解决的,这山神之心自然也是沈无惑获得,此物直接让他从金丹后期连升三级到了元婴中期,还没有丝毫后遗症,不得不说是个好东西。
 
不过他不修仙,此物于他也无甚大用。
 
沈无惑视线在沈池手中的石头上扫了眼,“收起来罢,往后喂这家伙。”
 
沈池看了眼正巴巴望着他的白猫,也不推辞,直接将其放入储物袋,现在显然不是喂它的时候。
 
倒是执影因为沈无惑这句话对他态度显然好多了。
 
“师兄,我可以站稳了。”云鹜比云煜矮上一点,脑袋搭在云煜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不失调笑之意,“我知道你对我舍命相救十分感动,但现在人这么多,以身相许还是等咱俩单独在一起时再说罢,否则我会害羞的。”
 
云煜闻言松开云鹜,脸上再次挂上温和的笑容,点头答道:“好。”随即便转向了沈池二人,朝二人行了个大礼,“多谢二位师叔相救。”
 
云鹜打了个哆嗦,他怎么觉得大师兄方才那个‘好’字有些冷呢?
 
承剑宗弟子们这时才从二位师兄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成了道侣之事上回过神来,作为门派大师兄,云煜温文尔雅,还是十分受女修们欢迎,而云鹜风流倜傥,人缘极好,也有不少女修将他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二人竟不声不响就在一起了!不少女修脸上都是天崩地裂之色。
 
沈池扫了眼人群,问道:“云娆呢?”
 
云煜脸上刚浮上的笑容再度掩了下去,声音低沉,严重不掩自责,“回小师叔,我们行至第三日时,遇上了蟒群,师妹被蛇王抓走了,恐怕是……”
 
凶多吉少几个字云煜并未言明,不过众人却都清楚,皆是一脸沉重。
 
沈池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云鹜,心里明白了几分。
 
经过不短时间耽搁,承剑宗一行人恢复状态后到达传承之塔时,执符宗的修者们已经到了,全体闭目端坐于地似是在调息回复灵力。
 
此时执符宗仅仅余下五十余名修者,折损近半,多数弟子身上都不同程度受了伤,显然也是一路恶战。秦孟坐在边上,紧闭着双目,脸色有些发白,状态十分不好。
 
“大师兄,是承剑宗的道友们。”眼尖的弟子低声提醒道。
 
秦孟眼睛猛地睁开,眼底红芒一闪而过,随即微微勾起唇角,朝那名弟子点了点头。
 
见秦孟起身迎出去,那名弟子还一脸惊惧,随即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道:“一定是我看错了,大师兄眼睛怎么可能是红的,那是入魔者才有的标志,大师兄天赋异禀,怎么可能入魔?”
 
“执符宗大弟子秦孟见过列位道友。”随即朝为首的沈无惑拱手,“无惑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很好。”沈无惑向来不爱客套话,将秦孟上下打量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如此被忽视,秦孟倒也无半点懊恼之色,再次转向沈池,“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喵!”闻言沈池尚不曾说话,在他脚边转悠的猫却犹如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声嚎叫着朝秦孟扑去。
 
沈池一手捞回猫,“抱歉,小猫不懂事,”随即又道:“若是想切磋,你只管与我约个时间便是,只是这秘境中就算了。”
 
随即带着承剑宗一行人穿过执符宗众人,往传承之塔走去。
 
见承剑宗消失在塔内,执符宗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小子真够狂的,连咱们大师兄也敢拒绝。”
 
“这样大师兄都没生气,气度可真好。不过承剑宗倒真不愧是第一宗门,方才我数过了,他们足足还有一百一十多人呢。”随即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修者,“嘿!我说的数量可对?”
 
“我,我没注意。”那人脸涨得通红,神色颇有几分荡漾之色,“方才无迟道友看了我一眼!”
 
“……”
 
如那人一般的修者不在少数,见得沈池入了传承之塔后,好些人还站起身来,支着脑袋朝里头看。
 
秦孟发话,“好了,别看了,大家也调息得差不多了,进去罢。”
 
进入传承之塔后,沈池便眼前一黑。
 
沈池是在一首熟悉的曲调中醒来的,入眼是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粗布做成的帐子,由于连日阴雨,身上的单薄被子有些发潮,床边的女人正哼着小曲,穿针引线,熟练地在一件小小的衣服上绣上一枝栩栩如生的青竹。
 
沈池迷茫了一瞬间,随后看向床边的女人,“娘,我饿了。”
 
“小池醒了。”池元葭放下针线,从床尾取来两件叠好的衣服,眉眼含笑,诱哄道:“先穿衣服,穿好衣服娘给你拿好吃的。”
 
沈池答了一声好,顺从地穿上衣服。
 
池元葭把沈池搂到屋中央的小板凳上,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头,“坐在这里等娘回来。”
 
门咔哒一声从外关上,沈池抬起有些胖乎乎的小短手,又踢了踢小短腿,眼里满是疑惑,他似乎不该是这样的。
 
正当沈池苦思冥想时,池元葭推门而入,门外正是雨后初霁,阳光透过池元葭的身影往前射来,一瞬间亮的惊人,沈池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池元葭连忙把门关上,几步走上前,把手上托盘放在桌上,随后伸手轻轻捂住沈池眼睛,“今日阳光可刺眼了,小池快把眼睛闭上,不然一会儿要疼的。”随即她愣了愣,“小池怎么哭了?可是太阳刺痛了?不要怕,娘给你揉揉。”
 
池元葭的手轻轻在沈池眼眶边缘揉着,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她的手指融入沈池眼中。
 
沈池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再度睁开眼时,他正站在一处环形大堂之中,大堂内空空荡荡,有一种莫名的空寂感,又在原处站了许久,沈池才缓缓回过神来。
 
【恭喜宿主成为第一个登上八层的修者。】
 
八层?
 
传承之塔的确是会按照资质来随机分配修者的初始楼层,但却极少数有能直接登上五层的,沈池所知也仅有沈无惑有这个资质。
 
不过沈池今生资质与沈无惑相差无几,倒也算不得奇怪。
 
沈池环视一眼这环形大堂,并未见得沈无惑身影,问系统道,【方才我在幻境中待了多久?】
 
【回宿主,三个时辰。】
 
沈无惑原剧情中当是一个时辰便出来了,这大堂内所有阵法物什都未被动过,难道是除了什么变故?
 
正当沈池打算离开时,沈无惑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奇怪的是他脸色竟然有些微微泛红,就连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大哥?”沈池顿住脚步回过身,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问道:“你受伤了?”
 
闻言,沈无惑似是终于回过神来,语气与平日无异,“并未,小池出来多久了?”
 
“我也是才出来。”沈池回了一声,一边观察此处的阵法,一边闲谈似的转头问道:“大哥方才看见什么了?”
 
沈无惑走向沈池的脚步顿了顿,耳根方才散去的红晕再次蔓延,不过脸上倒是恢复了冷凝之色,“我见到我成了仙帝。”
 
沈池问过问题之后便将注意力转回了法阵之上,是以并未看到沈无惑的神色,闻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这与原剧情中倒是没什么差别。
 
第74章
 
黑洞洞的密道中,执符宗的弟子们拖着沉重的步履相互搀扶着慢悠悠地朝前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显然是方才大战了一场。
 
“师兄,我实在走不动了,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我不想往上走了。”队伍中唯一一名女修娇美的脸上满是疲惫。
 
秦孟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声道:“若是不想走,你便留在这里罢。”
 
“我,我还是走吧。”显然被秦孟言中的冷意吓到了,女修面色有些苍白。
 
其余想附和之人闻言也纷纷闭上了嘴,此处可是传承之塔,除了塔本身未知的危险之外,还有来自其余修者的威胁,杀人夺宝之事比比皆是,尤其是楼层越高,遇上的对手就越强,若是留在此处,岂不是等人宰割。
 
秦孟实在没什么耐心开解这些弟子们了,他咬着牙关,不知是否火把的原因,他的眼睛时黑时红,骇人得很。
 
一名弟子摸了把手臂,吐出一口白雾,实在受不了这寂静的气氛了,开口道:“好冷,我们现在走到第几层了?”
 
“的确是够冷的,方才我们出来时在第三层,现在应当是四层吧。”有人回道,“不过真可惜,每层的法宝我们只能拿一个。”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喜欢夺宝。”有一名弟子总结道。
 
“我们倒是不怕,有大师兄在,可其他同门们就不……”
 
“第八层。”
 
最后一人话音未落,就被最前方的秦孟打断了,他的声音嘶哑,犹如冰渣,冷得瘆人。
 
众弟子愣了,尽皆把视线投向秦孟的背影,其中一人开口,不可置信道:“大师兄,你说什么?”
 
秦孟顿下了脚步,却没在说话,只是背对着众人沉默着。
 
密道两边不知照了多少年的油灯忽明忽暗,投射在众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揉成怪异的黑色形状。
 
半晌,终于有弟子发现不对劲了,秦孟似乎整个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大师兄,你……”
 
然而他这一声问话尚未说完,就已戛然而止。
 
鲜血喷涌发出噗嗤一声,无辜的弟子喉咙咕噜动了一下,倒下时眼里还残留着不可置信。
 
其余弟子似乎都被吓呆了,其中一名精瘦高个回过神来,大声吼道:“大师兄!你在干什……啊!”
 
短促的尖叫声后,密道内又多了一具尸体,鲜血溅到秦孟脸上,他用食指沾了一下,随即送入口中,半眯着眼赞道:“真甜。”继而把视线再度转向剩余的几名弟子,像是在审视食物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秦孟将视线定在了人群中唯一的女修身上,点了点头,朝他踱了过去。
 
“师,师兄入魔了,不要杀我啊……”女修看着秦孟的红色瞳孔,被吓得脸色惨白,哪还有方才半分娇美的样子,连武器也握不稳,哆嗦着往后退去,却不料背抵在了石墙上,再无退路,登时脸色一青,眼中满是绝望。
 
这时站在秦孟身后的弟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武器朝他攻去。
 
秦孟本就是这些人中修为最强的,此时增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兵刃相交,发出一道杂乱无章的声响,下一瞬,密道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嘀嗒、嘀嗒……”
 
细细密密的滴水声在耳边响起,方才闭上眼的女修试探着睁开眼睛。
 
尸体,全是尸体。
 
除了最开始死掉的那两名弟子,其余执符宗众人都无一不被分做了好几块,杂乱的摆放在密道中,而他们的头颅,却被齐整的摆成了一列,个个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她的方向。
 
而她平日又敬又畏的大师兄,居然正从一具早已辨不出是谁的尸体中掏出一枚金丹,往嘴里塞去。
 
女修当即眼前一黑,竟是晕死了过去。
 
时刻注意着女修的秦孟瞳孔犹如红琉璃一般,见女修晕过去,眼中竟是生出几分孩童般的懵懂,待将所有人腹中的金丹都进食完毕,他打了个嗝,视线再度转向晕倒的女修,确切的说是女修的丹田处,似是在思考什么,好一阵后,做出决定般将手伸向她丹田。
 
女修其实只晕厥了一会儿就已醒来,此时感觉到危险,再也不敢装晕了,连忙睁开眼吼道:“大师兄!”
 
秦孟表情露出一丝疑惑。
 
女修心思电转,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大师兄,金丹要刚取出来才好吃,你现在已经吃饱了,不如让我跟着你,等你饿了再把我金丹挖出来也不迟。”
 
答应,答应。
 
女修在心里祈祷着,她不想死,不过为今也只有这么一个权宜之计,能拖多久是多久了。
 
好在秦孟现在似乎失去了记忆,却还是有判断力在,他看了眼那堆尸体,又缓缓看向女修,就在女修不知所措时,突然拿出一条长长的绳子,将其绑在了女修的手腕上,显然是将她当做了备用粮食。
 
是以此时的密道中出现了古怪的一幕,一名身形颀长俊朗的红瞳男子在前面走着,手里拖着一根绳,后面绑着一名踉踉跄跄的貌美少女,他口中还不停念叨着,“八层,去第八层。”
 
传承之塔除了初始楼层外,如需上到下一层,通常需要通过不同的考验,多是从心性悟性到毅力修为等不同方面测试,对于这些沈池倒是不惧,他更为感兴趣的是这座塔中的各种传承。
 
如今他们身在八层塔上,按照剧情,此处当是一处剑仙传承。
 
沈池方才观察过了,第八层的法阵都是些传承后世的常用防护阵,虽有些小变动,效果却也相差无几,要是解阵自然难不倒他。
 
不过这环形大堂骤观上去十分简单,但细看却能发现每一处简单白璧装饰上都有着许多同色的繁复纹饰,莫名有一股奢华之感,沈池注意力瞬间便被吸引了。
 
他几步走到堂内第一根柱子下,迅速将其看过,随后转向第二根第三根,不出一刻钟,便将堂内所有花纹刻在了脑中,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墙角处的一个环环相扣的小花纹上,随后转头望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沈无惑,“大哥,可有所发现?”
 
在沈池看过来的一瞬间,沈无惑转向方才沈池所看的那道花纹上,“我曾在古籍上看过这种图案,似乎是上古封印。”
 
“难得见到一次上古封印,大哥可有兴趣打开看看?”沈池语气如常,眼中却有一丝兴味。
 
【建议宿主不要随意冒险,此处乃是上古传承之所,危险等级极高,请宿主注意自身安危。八层传承就在宿主左侧二十步柱子后的石门之中。】系统发出提醒,【以及,近期013正在进行系统升级,若是宿主有何需要请尽量提前一些与013交流。】
 
【知道了。】
 
升级?沈池若有所思,下意识将神力在内府游走一圈,发现斥灵珠果真又黯淡了些许,眼神不由暗了暗。
 
沈无惑似是没有察觉到沈池的异样,声音平和问道:“小池想解开封印?”
 
没有问能不能,只问他想不想,沈无惑总是这样,仿佛只要他想做,就一定能帮他做成一般,沈池又看了眼那封印,“罢了,我们去内室。”
 
这封印并非什么好东西,若是贸然解开,定然会惹来不小的麻烦,沈池倒是不怕麻烦,只是不太爱自找麻烦。
 
沈无惑倒也没有坚持,又多看了那道封印一眼,便跟在沈池身后,往最左侧那根柱子后走去。
 
不得不说这一点沈池和沈无惑十分的相似,都是同样不多管闲事之人,好奇心也十分低下,至少在沈池所知的剧情中,沈无惑也是与他存着同样的理由而放弃了打开封印。
 
沈池站在门边,手指翻飞,结出一道道法印,法印打在法阵之上,犹如石子入水,散出道道波纹。
 
沈无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池的双手。
 
沈池已经结印完毕,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枚玉符递给沈无惑,却发现他竟然在走神,“大哥?”
 
“嗯?”沈无惑顺手接过沈池手上的玉符,神色如常。
 
沈池又看他一眼,却没看出异样来,“没事,进去吧。”
 
沈池并未将此处的阵法破解,只是在其基础上加上了自己的印记,如此一来,只要手持他自制的通行令,便可在这几处阵法来去自如了。这样也是防止中途有人忽然闯入的办法。
 
一如剧情所言,石门之后是一座同样小的石室,石室内有一处简单小白玉台,台上摆着五件法宝,分别为扇子、画轴、玉简、玉笛以及一枚小鼎。
 
传承之塔的规矩是每一层楼每一个修者只能选择一件东西,无论传承也好,法器也好,都只能选择一件,贪心不足,必然命丧此处。
 
若是想要多的,可以,尽管从别人手中去夺。
 
天弥秘境中,最危险的并非层出不穷的妖兽阵法以及各种考验,而是进入秘境的修者本身,是以这才是每次出天弥秘境人数这般少的最终原因。
 
沈池炼丹虽是每次皆不如意,但却意外觉得十分有趣,是以他一眼就相中了排在最末的那枚黑漆漆的小鼎。
 
而此时,沈池却惊讶地发现,沈无惑竟然将手伸向了那卷画轴。
 
第75章
 
令人惊奇的是沈无惑轻而易举便将那卷画轴纳入了手中,沈池不由多看了那画轴一眼,却没有从上面发现一丁点属于法宝的气息,就仿若那只是一卷普通的画而已。
 
沈无惑并未当场打开,径直将它收了起来,示意沈池上前。
 
沈池向来不是多问之人,在沈无惑让开后,伸出手朝那枚小鼎探去。
 
甫一将其拿开白玉台,小鼎就发出嗡嗡声响,似是想要逃脱沈池的手掌范围,不过沈池早有预料,一手将其桎梏住,一手飞速捏诀,随着他手指动作,数道光线朝那小鼎击去。
 
小鼎显然不甘示弱,仍是不停晃动想要脱离沈池的手掌范围。
 
半晌,小鼎终于消停下去了,乖乖地躺在沈池手心不再动弹,沈池松开了手掌。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已经蔫下去的小鼎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猛地朝白玉台方向窜去。
 
眼见它就要重新回到方才待过的台子上去了,却听砰地一声脆响,那小鼎竟是撞凭空出现的一道屏障上,那屏障犹如牢笼一般将它牢牢禁锢在里面。
 
沈池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小鼎。
 
一般来说灵器以上的法宝大多生了灵识,脾气桀骜,沈池倒也不急,等着它慢慢闯,时而给它补上两个法诀。
 
许久之后,或是终于明白自己躲不过这可恶的修者了,小鼎终于停下来不再乱撞,顺服地朝沈池的方向蹦了蹦。
 
沈池撤去结界,摊开左手手掌,那小鼎乖顺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使其顺服只是第一步,要与有灵识的法宝结契,下一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在其灵识上打上自己的印记。
 
之前沈池斥灵珠认主时一是因为有明厉在侧相助,二则是斥灵珠乃是天生的灵宝,在灵识上温顺得多,是以才那般容易与人结契。而这小鼎却是不一样,首先,它是修者所炼造出来的法宝,具有‘人气’,也就是所谓的炼造者的本身气息;再者,沈池也注意到,它曾经的主人并未与它解除契约关系,也就是说,这枚小鼎,还是有主之物。
 
不过可能因其主人死亡或其他原因,那印记已经十分暗淡。
 
沈池可不存在什么他人之物非予莫取的道德心,是以毫不留情便将那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给抹去了。
 
正此时,突然一柄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锋刃与颈间的皮肤相接,带着一股子寒意。
 
是沈无惑的剑。
 
“将它给我。”冰冷的声线在沈池耳边响起。
 
沈池却似是一点也不怕脖子上的剑一般,缓慢撇过头,眼神直直看向沈无惑。
 
“我说,将它给我。”剑刃破开皮肤,血珠顺着剑尖流下,沈无惑却不为所动,语气仍是冰冷无比,“否则我便将你脑袋斩下来。”
 
“哦。”沈池犹如反应迟钝一般,应了一声后慢慢将手中的小鼎递了出去。
 
沈无惑一手扶剑,一手朝沈池手中抓来,却不料沈池手一闪,便将那小鼎抛向了空中,与此同时,原本握于沈无惑手中的长剑竟不知怎的被沈池抽走,转手便刺入了他的胸口。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池抬手接住那枚小鼎,冷笑一声,“别想耍花招。”
 
“你怎么能这样!”胸口插了一把剑的‘沈无惑’显然受打击不轻,不过瞬间后,脸上又满是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破绽太多。”沈池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随即强行将意念打入了小鼎之中。
 
若是沈无惑,他根本不会威胁自己交出东西,而是直接用剑削下他脑袋抢走便是。更何况……沈池突然怔住了,面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就在方才那把剑搭上他脖子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人不可能是沈无惑,换言之,就是他心底深处就觉得沈无惑不会害他,这种无来由的信任让沈池不由升起几分警惕。
 
“你!”见沈池竟然丝毫不理会自己,正扮演沈无惑的器灵气结,刚想质问,却被沈池强行召回了小鼎之中,质问声也戛然而止。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灵器,该灵器一定程度下可成长,逆袭值增加1%,请宿主继续努力。】
 
【现在总逆袭值多少?】
 
【回宿主,现在逆袭值已增长到41%。】
 
【你升级了?】
 
【是的,宿主,013新增了剧情人物定位功能。】
 
【定位云娆。】
 
【回宿主,目标人物在传承之塔以西八百里外蛇王窟中。】
 
【在做什么?】
 
【回宿主,013只能定位,无法探知目标行为。】
 
沈池与系统对话不过一瞬,期间他的视线一只落在小鼎上。
 
结契之时这枚小鼎的信息便浮现在了沈池脑海中,这四方鼎虽算不得仙器等级,却称得上顶级灵器,难得的是它拥有完整而有意识的成熟器灵,这对于沈池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代表着他以后炼丹,除了将所需材料备好,控制好火候之外,其余诸事都可直接交于器灵。
 
相信这般一来,他炼丹成功率至少会大大提高。
 
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悲惨未来,四方鼎在沈池手中颤了颤,随后讨好似的在他手心蹭了蹭。
 
收起四方鼎,沈池摸了摸光滑如初的脖子,转向身侧似乎动也不曾动过一分的沈无惑,“大哥久等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了?”
 
“不久,三个时辰。”沈无惑答道。
 
沈池想到方才器灵扮演的那位表情丰富的‘沈无惑’,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突然心中一动,“大哥,你会笑吗?”见沈无惑眼中疑问,沈池神色自然,“只是从未见大哥笑过,有些好奇。”
 
想到这一世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沈池将他的笑当作疼痛难忍的抽搐,沈无惑刚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不曾学会。”
 
沈池没有问原因,点头朝沈无惑笑道,“走罢。”
 
沈无惑率先出门,沈池转头看了眼玉台上的那枚被沈无惑放弃的玉简,眼里的深思一闪而逝,抬步跟上沈无惑的脚步。
 
第八层大堂内总共三扇石门,一扇为传承宝物存在,一扇通向第九层,一扇通向第七层,分别位于三根石柱之后。
 
二人前脚刚离开,七层往八层的那扇石门轰的一声被推开,从里走出一双眼珠通红的秦孟。
 
秦孟手里牵着一条绳子,只见他往前走了几步,在门自动合上之前将绳子使劲往前一拉。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已经面无人样的女修紧接着被拉出了门,跌坐在他脚下。
 
女修环视周围一圈,发现此处竟是杳无人烟,门又是砰地一声关上,和人求救的愿望破裂,她眼中登时布满了绝望,嘴唇煽了煽,却没说出半句话来。
 
秦孟可不管她动不动,拉着绳子就朝角落走,竟是直接把女修从地上拖了过去。
 
女修心思急转,无论如何,她还是想要活命,大师兄现在显然已经毫无理智,而她的双脚并未被绑起来,若是先找好逃离路线,再找机会钻个空子让秦孟将绳头松开,她便有机会离开了。
 
恰在此刻,女修眼睛一亮,她看到了那个传承石门。
 
秦孟此时已经站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角落,似乎在观察墙上的花纹,手掌也稍稍松了一些,女修摇了摇下唇,眼神坚定,旋即悄悄撑起身,弯着腰,用手腕挽住绳子,猛然一拉。
 
成了!
 
见绳子脱离秦孟的手掌,女修眼神振奋,脚下犹如生风一般朝她早已看好的方向逃去。
 
女修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几乎是眨眼间,她便已经到了那小石门前,然而就在下一瞬,她便察觉自己撞上了阵法结界,巨大的力道让她脑子一阵眩晕,随后她察觉到背后绳子上传来的拉力。
 
女修登时眼前一黑。
 
完了。
 
秦孟面无表情地将软趴趴瘫在地上的女修往回拉,然后拎起她的后衣襟,将她吊在眼前,伸出手慢慢将她手腕上的绳索解开。
 
他的动作极慢,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
 
随着绳索一圈圈解开,被禁锢的修为再次回到女修身体中,感觉着体内奔腾的灵力,女修心中再次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就在女修试图再一次逃跑时,她突然发现,秦孟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尤其是她紧接着发现她居然一动也不能动了,害怕的情绪再次掌控了她,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颤抖,她不想死。
 
“别害怕。”似乎察觉了女修的情绪,秦孟轻轻将她放在了地上,手指顺势摸了摸她的长发,本来俊朗的笑容因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显得有些诡异,他声音轻柔,“你该荣幸才是,今日你的血,将见证本尊的归来。”
 
说罢,秦孟手中的匕首倏地刺入了女修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女修并未当即死去,她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血喷溅到墙上的花纹上,那些不易察觉的纹路逐渐清晰,渐渐都变成了血红色。
 
随着女修的倒下,传承之塔第八层,完全笼罩在了血色之中。
 
封印,开启了。
 
第76章
 
“一,二,三……三百四十五。”
 
再一次把一块花纹上的小白点数清,云娆叹了口气,眼角余光朝旁边盘成一团的巨蛇看了一眼,悄悄动了动有些僵硬胳膊和腿,手掌微微用力,倏地滑下巨蛋,无声无息地朝蛇洞外跑去。
 
眼见快要跑出洞窟了,那大蛇还没有丝毫反应,云娆不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苦心从记忆中掏出来的隐匿法术果真是有用的!
 
再一步,就踏出蛇窟洞穴了!
 
自穿越以来,云娆从来没有这么振奋过。
 
就在此时,云娆感觉腰一紧,随即身体一轻,转眼间又落到了她整整趴了三天蛋上。
 
睁开眼正好看到那根缩回去的尾巴尖,以及一双碧幽幽的竖瞳。
 
云娆扯着脸皮露出个笑脸来,战战兢兢道:“报,报告大王,我只是孵蛋太累,想活动活动身子。”
 
那双眼没移开,仍是看着她。
 
云娆毛骨悚然,连忙调整好标准姿势护住身下的大蛋,“我,我已经休息好了,这就继续给您孵蛋。”
 
蛇瞳又锲而不舍的盯了她许久才继续打盹。
 
云娆做出一个抹泪的姿势,叹息了一声,宣告第三十九次逃亡彻底失败。
 
此时已经是天弥秘境开启第二十日,再过十日,天弥秘境便会再次关闭。
 
进入传承之塔的修者们或多或少都拿到了一些法宝传承,是以,从一层到六层,不必说陌生修者之间,就连同宗同源的修者,也开始互相戒备提防。
 
杀人夺宝,能者得之。
 
修者之间的世界往往比想象的残酷。
 
传承塔,四层。
 
怪石林立,宛若鬼窟,唯有顶上石层透出半点光亮。
 
“师兄,你……”
 
伴着一声低促的质问声,血腥味蔓延开来,青衣男子冷笑一生,从死去的修者身上取下他的储物法宝,“师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遮掩。”
 
随后朝地上的尸体淋了一滴药,眨眼间那尸体便消隐无踪,那人看了墙上正逐渐消失的血滴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那人渐行渐远,却并未察觉有三道黑影从暗处悄悄缀在了他身后。
 
张岩、牛二、陈虎都是此次在修者大会上进入了前五百名的散修,其中张岩修为最高,有金丹后期,便理所当然成了散修中的领头者。
 
进入传承之地时散修尚且还有十余人,但他们运气不好,一路上波折不断,到传承之塔时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不过进了传承塔后他们的运气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竟然相继半日内三人都聚集在了塔二层。
 
然后,他们似乎发现了快速生财之道。
 
那人在不远处一块岩石前停了下来,四下观察一番,似是确定此处杳无人踪,才放心地舒了口气席地而坐,掏出被他杀害的修者的储物袋来研究。
 
牛二高高大大,整个人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显得十分喜感,“老大,我看那小子不过金丹中期修为,肯定不是你对手,咱们这么警惕干啥?”
 
张岩伸手敲了敲他脑袋,“笨啊,他修为是没我高,但人家是名门大宗出来的,这些人哪个身上没点法宝?要是贸然冲出去,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陈虎接道:“不过这些大宗门比咱散修还来得狠呢,刚刚那个师弟他前一瞬还叫得亲热,下手居然这么狠。到底是为了什么宝贝?”
 
说到宝贝几个人眼睛都亮了,张岩按下内心的激动,“这样,牛二吸引他注意力,我趁其不备弄死他,若是我没击杀成功,陈虎补刀。”
 
“是,老大。”
 
由于三人交流都是传音,那修者并未发现他们,飞快将储物袋上的灵力印记抹去,然后将里面的东西直接倒了出来。
 
从衣衫日用到灵石丹药各种杂物,哗啦啦掉了一地,堆成一座小小的山堆,那修者看起来很是急迫,在一堆杂物中翻找着。
 
半晌,他终于停下了翻找,手中捧着一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石头,眼神难掩兴奋。
 
正当此时,他突然听见西侧传来一阵响动,表情一寒,“谁?”
 
一支利箭倏地朝他面门射来,他别脸躲过,毫发无损,“呵,小把戏。”
 
就在那修者躲开利箭的瞬间,张岩手中的长剑袭来,那修者一惊,快速朝他的抛去几个暗器,张岩翻身一躲,剑势不减,剑身准确无比地刺入了那修者的后心。
 
“老大!成功了!”牛二从岩石后跳了出来,开心得直转圈,还顺势踢了地上的尸体一脚,“叫你瞧不起我们散修,第五大宗又怎样,还不是遭报应了。”
 
“好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此处。”张岩胳膊火辣辣的疼,他摸了摸,触到一手血,显然是被伤到了。
 
“这是什么?那家伙这么宝贝。”陈虎捡起那颗黑石头。
 
张岩顺手接过,“咦?”
 
“老大,怎么了?有什么发现?”两颗大头登时凑上前来。
 
“没什么,”张岩抛了抛手中的石头,“不过是个普通的石头而已,这大宗弟子看来也会看走眼啊。”
 
“我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牛二视线再次被那堆散乱的物什吸引,“哎呀!老大快来看,这两人不愧是炽丹宗的,好多丹药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岩察觉那石头上红光一闪而逝,抬手一看,发觉手上方才摸过伤口后的那团血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他突然觉得有些心悸。
 
在初灵界,凡是仙家法宝,都不可以滴血认主,能够吸人血液与人相关联的,唯有魔器。
 
张岩握着石头的手有些发抖,他似乎惹上麻烦了。
 
恰在此时,传承塔八层已经持续了好一阵时间的红芒再度亮了几分。
 
传承塔第九层有什么,很少有人知道,至少按照记录,已经几千年不曾有人来过了。
 
沈池虽然在系统剧情中得知了第九层的情况,但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充盈的灵气让他不由深吸了口气。
 
云朗天青,远山近水,鸟语花香,与其他楼层相比,此处俨然一处人间仙境。至少沈池没有察觉出任何危险。
 
踩在松软的青草地上,不远处流过一条小河,河中鱼虾乱跳,尽头是一片莲池,大朵大朵的青莲脱水而出,开得正艳,河那畔是将近百亩的药田,田中规整的种满了沈池见过的不曾见过的灵药,其年份或可追溯到上古时期。
 
沈池眼睛亮了亮,若是有条件,他真想将这片药田一同搬回去。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传承之塔规矩是无论何种东西,每层都只可带走一件,也就是说,他最多可以采走一株灵药。
 
沈池将视线从一株不知年份的长琴草上移开。
 
“小池若是喜欢,出去时我们可以将它带上。”
 
沈无惑的声音仍然显得十分镇定,似乎一点也没有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沈池看了沈无惑一眼,心中那抹古怪之感越加深重。
 
系统虽曾经再三表明沈无惑并非重生,也非如云娆那般被外来灵魂替代,但沈池显然不信。
 
他有眼睛,自然会看。沈无惑对这传承塔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他来过不止一次,而且自进入传承之地以来,沈无惑屡次露出破绽,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可能忽视。
 
闻着空气中悠悠的灵药香气,沈池在草地上找了个地方躺下,双手压在脑下,看向天空那几点白云。
 
“大哥,十层怎么去?”
 
沈无惑坐在沈池旁边,望着远处药田,眼中竟是生出几许怀念之色,听得沈池问话,回过神来,道:“就在你视线左前方那道云彩之上,小池若是想上去,我可以帮你。”
 
这样一说,无疑暴露了沈无惑重生的身份。
 
说完之后,沈无惑又看了沈池许久,却发现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视线直勾勾的望着那朵云。
 
许久后,沈池开口问了个问题,“你是何时回来的?”
 
“沈家灭门前两日。”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许久之后,沈池站起身来,径直朝前走去。
 
沈无惑没有跟上去,他仍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池花了两个时辰,爬上了东侧山巅,站在悬崖之上,眼神平静地望着仍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无惑。
 
随后抬起手,看向手腕上那只墨色玉环,眼中却是有些不解。
 
前世沈无惑将此物毁去,今世却送还与他,前世沈无惑尽心竭力为沈家报仇雪恨,今世却亲手将沈家灭门,还有,沈无惑虽偶尔有表情,却唯独不会笑,但前世最后一战,后期他虽记得不甚分明,但那时沈无惑却是分明笑了的。
 
答案呼之欲出。
 
沈池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那朵云,飞身一跃,随即身影便消失在天际之中,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朵云彩。
 
“轰!”
 
就在沈池消失之后,传承之塔忽而震动了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一般。
 
沈无惑终于动了,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卷自他拿到手便不曾看过一眼的画轴,眼神柔和。
 
画卷渐渐展开,上面画着一人坐在棋盘前,修长的手指间是一枚黑子,他微微偏头,似是在倾听什么,嘴角噙着笑意,眼中满是温柔。
 
画上之人,赫然是他自己。
 
第77章
 
公鸡啼鸣,沉睡了一夜的小乡镇缓缓醒来,镇东头养了十几年的老黄狗慢慢晃到院子里,它实在太老了,连一尺高的门槛都跨不过了,只能恹恹的趴在了门里,半眯着浑浊的眼睛给出早集的主人送行。
 
老黄活日子不多了,主人拍了拍它的头,“二黄好好看家,回来我给你带肉骨头。”
 
袅袅的炊烟从家家户户升起,在镇后的半山腰拉出一条长长的飘带,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将要到来的山雨。
 
镇西头简陋的街道上几个孩子正追打着一个小乞丐,他们满脸纯真,嘴里嬉笑着,见他缩在角落里,将手上的石子一颗一颗往他身上扔。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女人叫喊吃饭的声音,几个孩子连忙将手上的石头一股脑扔到小乞丐身上,蹦蹦跳跳走远了。
 
“小乞丐,丑八怪,又没爹,又没娘,跑的还没二黄快。嘻嘻嘻……”
 
孩子们跑远了,小乞丐久久停在原地,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低声的抽泣,细听还能听到他低声抽噎中的细小话语,“我不叫小乞丐,我有名字……”
 
半晌,他终于松开护住脑袋的胳膊,低着头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额头被石子的磕破了,血流还没有止住,由于他刚刚哭过,眼泪和血液混在一起,被他擦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格外可怖。
 
小乞丐一瘸一拐的回到了镇外的破庙,带着满身伤痕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破庙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觉得又冷又饿,挣扎了好久才起来,受伤的腿更疼了。
 
小镇已经没有灯光了,他们都睡了,小乞丐盘算着,镇北有家开客栈的,每日都要倒不少头天客人没吃完的吃食,运气好现在赶过去还能蹭顿饱饭。
 
然而刚撑着走到镇西头,小乞丐惊呆了。
 
刺鼻的血腥味,透着月光,他看到好几个人躺在路边,他们的姿势都维持在逃跑时的样子,然后被砍成两半。
 
所有人,都成了死人。
 
小乞丐愣愣的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被腹中绞痛惊醒,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挪着脚步朝镇北头的客栈走去。
 
他如愿饱餐了一顿,没有人打骂,也没有人嘲笑。
 
小心翼翼地拽着两个馒头,他走出了满是尸体的小镇。
 
然后,他看到了仙人。
 
那个人宛若神人,站在月光下,目光沉寂,又是一身白衣,超凡脱俗,与他常听到的传说中的仙人一模一样。
 
“仙人。”他颤着双手,战战兢兢地将两个馒头举起来,眼里满是期盼,“你可以带我走吗?”
 
围观了好些时日的沈池怔了怔,不由失笑,他自打进入传承塔十层后,便整个被禁锢在了这个孩子体内,倒是与系统所给的剧情发生了偏差。
 
剧情中,明明该是一个可勘前世的远古仙魂,不过沈无惑放弃了追寻前世,那仙魂便消散了,没想到轮到他时,竟直接将他投入了不知是哪一世的身体之中。
 
没错,按照沈池的判断,这小乞丐正是他自己,虽然模样不一样,但魂魄却是骗不过他。
 
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竟是沈无惑,他没想到,他与沈无惑除了上一世,竟然还有其他纠葛。
 
与他印象中的沈无惑不同,这个沈无惑面上虽是冰冷,但却掩不了眼底的那一丝柔软,甚至在看到小乞丐手中的两个馒头时,眼底还闪过一丝怜惜。
 
自从到了传承塔九层开始,沈池就再次与系统失去了联系,在九层时,他注意到原本暗淡了几分的斥灵珠又开始亮了起来,不过现在他却只能感应这孩子的一切。
 
沈无惑没有带走小乞丐,他把小镇一把火烧了,然后把小乞丐带到了隔壁镇上,给了一户人家很多钱,将小乞丐留在了那里。
 
沈无惑离开后的第一日,小乞丐洗干净了脸,沈池看他照镜子,和他现在一点也不像。
 
第二日,小乞丐偷偷溜出了门,朝昨日仙人所说的东方追去。
 
三年,小乞丐终于来到了承剑宗。
 
他费尽千辛,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登上了天阶,然而却得知他想拜师的人已经在前年飞升了。
 
希望落空,浓烈的挫败与不甘从这具身体传来,让沈池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这样的情绪太过强烈了,与小乞丐同感的他差点没能保持冷静。
 
小乞丐入了承剑宗,他没有拜任何人为师,只是没日没夜修行着,他想成仙。
 
沈池能理解他的想法,那是他人生第一抹温暖,也是记忆中第一个对他笑的人,所以小乞丐才这般执拗的想要追上去。
 
小乞丐天分并不高,堪堪金水双灵根,不过由于他勤辛苦练,终于在一千三百年后成仙了。
 
届时,沈无惑已经是仙界无人不知的大罗金仙,而他只是个刚升上仙界,被天雷劈得灰头土脸的小小地仙。
 
沈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二人还能有何交集,但偏偏,无巧不成书,二人再次相遇了。
 
沈无惑当然没有认出当年的小乞丐和面前这个长相普通的小仙人有何关联,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便要离开。
 
“诶!”沈池听得小乞丐叫住了沈无惑,“当年我的馒头你收下了,但你忘了带我走。还有,我叫俞迟,就是来迟了的意思。”
 
沈池:“……”
 
之后,仙界这位向来喜爱独行的大罗金仙多了个小尾巴,尽管沈无惑没有承认,但俞迟却一口一个师尊叫得欢畅。
 
俞迟最爱之事便是给沈无惑画像,几乎每日都要画几张,沈无惑喜欢独弈,每每这时,他便端着笔墨纸砚在一旁画画。
 
终于,某日他卷好一卷画轴,递给沈无惑时,浅笑着开口:“师尊,我们结为道侣吧!”
 
一直在俞迟体内的沈池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向沈无惑求结道。
 
而更让沈池意外的是,沈无惑考虑几日之后,竟是同意了。
 
却就在二人准备结道时,发生了意外。
 
可谓无妄之灾,俞迟莫名被一名闯入仙界的魔君掳走,竟是吸干仙元捏碎仙魂。
 
烟消云散,魂飞魄灭。
 
那一瞬间,沈池以为自己也跟着死了,浮在空中,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体还有些痉挛,魂魄被捏碎的痛楚,饶是他向来忍痛能力惊人,也不想再尝试一次。
 
不过魂飞魄散当是不可能再转世才是,为何他还会几次三番重生?
 
沈池很快便知道了,俞迟死后,他就被禁锢在了沈无惑身边,而沈无惑……疯了。
 
沈无惑仅仅凭借大罗金仙之力,与比他高上整整一级的魔君对上,却没落下半分下风,打得魔君慌逃下界,就算如此,沈无惑也没放过他,追击下界。
 
“你纵使追下来又如何?仙界规定不可毁损下界,违者斩仙台问斩。”来到初灵界,魔君气势高涨。
 
“哦。”沈无惑答道,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沈池的视线聚集在沈无惑的剑上,他知晓,这便是他前世不曾见过的那柄神剑。
 
沈无惑此刻面色冰冷,倒是与沈池所认识的那个沈无惑一模一样,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朝那魔君挥了下去。
 
地动山摇,伴着轰隆隆的响声,整个初灵界从东至西裂成了两半。
 
“你居然!”魔君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仙人这般不守仙规,如此胆大妄为。
 
魔君左躲右闪,一边反击,一面试图逃窜,但沈无惑哪里扰得过他,竟是拼着两败俱伤之势朝他斩出致命一击。
 
“疯了,真是疯了。”魔君临死之前,口中反复念叨这句话。
 
沈池也觉得沈无惑疯了。
 
初灵界几乎已经被那一战毁得差不多了,就连凡人也不剩几个,沈无惑一回仙界,便面临着斩仙台。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不曾逃开,一直守着他与俞迟一同居住时的洞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谁来杀谁。
 
仙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仙君了,沈无惑升上仙君之后,就很少有人再来打他主意了。
 
沈池盘坐在沈无惑身边,目光灼灼盯着他,他从未见过沈无惑这般狼狈的样子,脸色惨白,眼眶深陷,两眼满是血丝,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衣裳上满是干涸的血块。
 
说不震撼是假的。
 
二人对坐着,犹如两尊佛像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沈无惑开口了。
 
“呵,这不就是你所期待的?”
 
“什么办法?”
 
“可以,我能做到。”
 
沈池眸色顿时深了许多,那是什么?
 
紧接着,沈无惑开始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了新的生机一般,开始如同俞迟那般,没日没夜的修行,就在他距离仙帝仅一步之遥时,他停下了修行,竟是开始炼器。
 
沈池看着那个从沈无惑手中诞生的小塔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无惑会对传承之塔这般熟悉了。
 
就在那只小塔成功出世时,沈无惑升上了仙帝,近万年第一个仙帝诞生了。
 
仙界震动,旋即陷入了无可遏制的慌乱之中。
 
第78章
 
仙界,一汪白玉池,池中水波荡漾,宛若星辰。
 
沈无惑神情冷漠的将手中正尖锐地诅咒他的仙魂扔进池中,低声喃喃道:“还差一个,得加快速度了。”
 
沈池视线从池水上移开,皱着眉看着沈无惑,尽管他如今只是个无人能看见的灵体,也仿佛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气。
 
自从成为仙帝之后,沈无惑仿佛打开了一道阀门,他疯狂的猎杀仙界所有大罗金仙以上的仙者,抽取他们的仙魂,将它们禁锢在这座他精心建造的池中。
 
祭三千仙魂,换仙灵重生。
 
他要重组俞迟的魂魄。
 
仙界大罗金仙以上的仙者已经不多了,沈无惑此时早已是仙界各大派别的公敌,无数仙者集结,设好了陷阱,等他投鼠忌器。
 
然而他还是去了,为了最后一个仙魂。
 
沈池就站在沈无惑旁边,看着他与万千仙者争锋。
 
一人,千军。
 
无论从实力上还是人数上,沈无惑都处于劣势,但他还是攻上去了,义无反顾。
 
沈池看着沈无惑,有些不解。
 
俞迟对沈无惑的感情他亲身体会,若说情,是有一些,但更多的是执念,想必沈无惑也是明白的,才会考虑那么久才同意道侣之事,但沈无惑对俞迟为何会这么执着?
 
仙者一个又一个倒下,沈无惑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好几次沈池都觉得他要倒下去,但他偏偏站住了。
 
杀干净身边最后一个仙者,沈无惑抓着一个仙魂,跌跌撞撞朝那座池子走去。
 
最后一个仙魂入池,漂亮的银白色池水开始沸腾,看着从四面聚集而来的残魂碎片,沈无惑还染着血的眼眸蓦地柔和了下来,他手忙脚乱的将身上血清理干净,朝着已经聚成一团银色仙魂,露出俞迟在时常见的笑容,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团仙魂捧在手上,投入了仙界往生池。
 
随即沈无惑神色一变,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踉跄了两步,竟是差一些没有站稳,他喘息了一阵,缓缓拔出他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胸口,继而唇角露出一抹笑来,纵身投入了池中。
 
无人注意到,那柄剑上闪过一道幽暗的流光,朝另一处投去。
 
“老大,牛二,快看!”
 
陈虎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落单的修者,朝背后的两人招了招手。
 
他们在传承之塔四层已经转悠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倒不是没有能力上五层,不过几人一合计,还是第四层最好下手,尤其是那个炽丹宗的修者,可真是有钱。
 
摸了摸鼓囊囊的储物袋,陈虎笑眯了眼。
 
在三人队伍中一向处于发号施令地位的张岩却似乎对眼前的猎物并不关心,只是脸白一阵黑一阵。
 
牛二拍了拍张岩肩膀,“老大,你……”
 
“啪!”
 
只听一声脆响,牛二捧着通红的手背,刚想质问,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睁大了眼。
 
张岩却好似入魔了一般,拍开牛二的手之后,径自将手上的石头往他胸前开出的洞里塞去。
 
血顺着他的胸膛流出,染红了地面,但他却似乎并未察觉,反倒是一脸向往,两只眼中尽是纯粹的向往与神圣,仿若在进行某种仪式。
 
牛二被吓呆了,愣愣的看着张岩将那石头插入了他的心脏。
 
突然间,牛二瞳孔一缩,他分明看到那颗石头接触到张岩心脏的瞬间,张岩原本一直在流淌的鲜血止住了。
 
它在吸血。
 
张岩的脸色越来越白,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就变作了一具干尸。
 
就在此时,仿佛还在意犹未尽的石头突然散发出浅浅的红色光芒。
 
他应该逃走的,牛二这么告诉自己,但紧接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自觉的朝那枚石头伸去……
 
秦孟背靠着满是封印花纹的墙席地而坐,他诡异的红瞳落在越来越亮的封印痕迹上,里面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与此同时,能量似乎积攒到了一个极限,传承塔八层散发出的光芒,渐渐浓郁起来。
 
正通向八层的云煜突然觉得有危险袭来,拉着云鹜往旁边错开。
 
只见一道红色的光芒朝前飞射而去。
 
“那是什么?”云鹜显然也看到了那道光。
 
“不知道。”云煜脚步顿了顿,“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不祥。”旋即转身,下令道:“不上去了,通知所有弟子,出塔。”
 
进入塔后,承剑宗的弟子令通讯就可以正常使用了,云鹜闻言也不犹疑,与云煜一道发出出塔令。
 
往下总比往上要简单得多,从决定出塔到通知所有弟子到彻底出来,总共才花了不到半柱香时间。
 
其他弟子虽有疑问,但多数还是听从了两位师兄的命令,与云煜二人前后脚出了塔。
 
而此时,其他几个宗门少数修者也有人相继跑了出来。
 
不出几息,传承之塔晃动了一下,红光漫天。
 
塔内的修者们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无所不在的红芒生生吸干。
 
正在计算蛇蛋还有几日才能出壳的云娆若有所感一般,抬眼正好看到穿洞而入的红芒。
 
蛇王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处于八层秦孟一口吞下那块注入了能量的石头,缓缓站了起来,舒展身子,深吸了口气,声音由于太过兴奋而有些战栗,“鲜血的味道。哈哈哈哈,无惑小儿,没想到吧,本君,回来了!”
 
随即他眉头一皱,“可惜这身体的力量太过弱小,啧,竟还不到魔婴,不过资质倒是不错。无惑小儿,你将本君封印在此上千年,待本君他日重归魔界,定是你绝命之时!”
 
看着最后走出塔来的秦孟,云煜眉心一跳,下意识朝前一步,挡在了云鹜身前。
 
“大师兄!太好了,你出来了!”执符宗仅逃出的几个弟子见得秦孟犹如见到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
 
秦孟扫视在他看来修为低位的修者一圈,心里冷哼一声,若非他现下刚挣脱封印,又受限于这具躯体弱小,轻轻一个弹指就能灭了这些仙道蝼蚁,虽这么想着,他还是按捺住心中嗜血的冲动,朝这些人点了点头,他没有秦孟的记忆,现下又不好摄魂,只得等机会。
 
抬眼怨毒地看了眼这座仍旧屹立不倒的塔,秦孟率先领着仅余的几名弟子朝传承之地外走去。
 
而执符宗带着信赖跟上脚步的弟子们,全然不知自己跟着的竟是一名嗜血残暴的魔君。
 
天弥秘境开启第二十七日,炽丹宗掌门正抚着胡须,在药圃内观赏着新种下的灵药,忽而见得一内门弟子慌张跑来,“掌,掌门,不好了!”
 
“有话好好说,掌门不好好好的吗?”掌门皱了皱眉,这弟子平日挺稳重的,才让他去看守门派长明灯。
 
那弟子终于回过神来,大声禀报,“就在刚才,去往天弥秘境的师兄师姐们的灯,灭了一大半!”
 
“你可看准了?”
 
“千真万确。”
 
掌门面色凌厉,登时朝灯室走去。
 
“什么?一百余名弟子,全部陨落了?”执符宗掌门声音有些发颤,站起来腿都有些抖。
 
“回禀掌门,只剩下了秦孟师兄的灯还亮着。”
 
同样的场景同时在几大宗门发生。
 
能进入天弥秘境的,无不是现今门派中的佼佼者,虽然他们没有抱着所有人都回来的心思,但往常皆能回来大半,但现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十日,天弥秘境出境之门开启。
 
秘境中的修者们仿若有恶鬼追赶一般冲出去,面上皆是仓皇之色。
 
唯有承剑宗弟子们不慌不忙,众人眼睛皆落在传承之塔。
 
有弟子脸上满是担忧,“好几日了,大师兄,小师叔和无惑师叔……”
 
云煜似是在发呆,好一阵才回过神,笑着安慰道:“今日是最后一日,他们定会出来了。”
 
云鹜捏了捏云煜的手心,眼里不无忧虑,看着越来越小的出口,“我们出去等吧,他们过会便出来了。”
 
随着承剑宗弟子离去,半空中那道出口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好不容易溜出来的云娆脸上一片空白,半晌呆呆的吐出两个字:“……卧槽?”
 
转头又看到窸窸窣窣游来的巨蛇,身体再次趴在蛋上,云娆不由再次感叹,怎么可能会有她这么倒霉的穿越者!
 
八层以下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沈无惑,也没有影响到传承塔九层,他仍是站在那里,犹如一尊亘古的雕像。
 
进入天弥秘境的弟子有五百名,出来时还剩下一百余,其中诸多小宗门全军覆没,而五大宗门中,人数最多为承剑宗,因为云煜的决断还余下六十余人,其余门派都只余下寥寥十来人,最凄惨的执符宗,仅剩下秦孟一人。
 
各宗赶来查看情况的大修们皆是一脸沉痛。
 
“小师叔,没有出来……”承剑宗巴巴望着出口的弟子们,见出口彻底关上,有人低低哭出声来。
 
承剑宗弟子之间感情向来和谐,此次前往天弥秘境的弟子们又多一同经历了生死的,竟是陨落了大半,怎能由得他们不感伤。
 
云煜叹了口气,收回落在出口的视线,却突然看见明厉一脸凛冽,抬剑朝一人斩去!
 
第79章
 
时值酷暑,夏蝉乱鸣,午后的阳光从窗纸破洞直射而入。
 
躺在地上的青年却似是冷得很,将自己蜷成一团,紧闭着眼,浑身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声吆喝:“这儿有个破院!”
 
几名形状各异的魔修犹如鬼魅一般窜入院子。
 
似是听到了声音,原本蜷在地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深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眼若寒锋,满是诀绝,手中握着柄断了尖的剑,望了眼头上的房梁,纵身一跃。
 
“小心些,那小子精着呢。”
 
“得了吧老五,甭管他再精,我的万毒散可不是吃素的,那小子中了毒,此时定然功力全失力气全无,只要逮住那小子,天魔典就是咱们的了。赶紧进去找。”
 
不过虽然这么说,来人推开门的动作仍然是小心翼翼。
 
首先推开门的猴脸小个子环视了一周,“咦?没有人。”
 
一名壮汉推开他,怒目四望,“不可能,仔细搜搜,他必然在此处,”随后指挥没进门的两人,“你们去院后看看。”
 
随后小个子和壮汉开始四处翻找了起来,青年方才逃进院子时压着伤口,但他躺过的角落还是留下了一些血迹,小个子率先发现,正想叫那壮汉,却突然脑门一疼,一把剑竟是从他脑门直传入下颌。
 
小个子倒下的声音惊动了壮汉,他目瞠欲裂,“老五!”
 
方才那一击显然已经用尽了青年所有力气,他身子一晃,竟是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以及鼻间的冷香,那人带着满足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找到你了。”
 
沈池紧紧盯着来人,眼神微微触动,似是要将他看穿。
 
果然是沈无惑,或许在恢复那段记忆前,沈池可以当作从始至终只有明厉一人,但那之后,他却是越加怀疑。
 
毕竟人和人之间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但某些方面,二人又相像得很。
 
更何况,在沈池方才所经历的第一世中,由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明厉这个人。
 
救了他的是沈无惑,而他后来记忆中出现的人都是明厉,明厉消失在他得到斥灵珠后的第二日,而他的记忆也同时被抹去。
 
那沈无惑与明厉的关系,想到之前的猜测,沈池轻轻闭了闭眼,掩去了眼底的深思。
 
这一世对于沈池来说再熟悉不过,几乎一切都照着他记忆中那般发展,也同样证实了沈池的猜想,上一世每一场比斗,沈无惑都在让着他,虽不明显,但每每将要刺入他命门的剑都恰好偏了方向却是太过巧合。
 
而且他曾所见沈无惑许多次欲言又止都不是错觉。
 
沈池揉了揉太阳穴,沈无惑由始至终,似乎都在忌惮着什么。
 
终于发展到了最后一战,沈池视线至始至终都落在沈无惑身上。
 
他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挣扎。
 
毁掉那枚玉环时,沈无惑脸上的笑容毫不作假,眼里满是得胜的喜悦,还有对他的轻蔑与不屑,这都是沈池从未在沈无惑眼中见到过的神色,就仿佛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是了,那个人,根本不是沈无惑。
 
沈池无声叹息,他当时一心沉浸在仇恨之中,竟是连这般显而易见之事都不曾查觉到。
 
正如沈池所料,他的自爆并未对沈无惑造成丝毫伤害,不过倒是让围观修者们吃了不少苦头,看着或倒飞出去,或死无全尸的修者们,沈池挑了挑眉,他前世不曾注意,现下看来,这么多‘德高望重’的修者死在这里,恐怕仙修根基都要动摇几分。
 
然而不出多时,尚且存余的修者还是围作了一团。
 
“恭喜无惑长老除去魔尊!”
 
“无惑长老为我修界除去一大害,实在可喜可贺!”
 
“那魔修实在可恶,就连去死也要拖着这么多修真同僚。”
 
……
 
仙修魔修自古便不合,就算他不曾杀害多少仙修,就凭他魔尊的名头,也常常有人来讨伐,虽然他觉得这些嘴脸有几分可笑,不过沈池倒是不奇怪他们的反应。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却是沈无惑。
 
自他自爆后便不曾动弹的沈无惑渐渐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些恭贺的修者,眼中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那魔尊作恶多端,早该下地狱。”
 
“哈哈,魂飞魄散才是他的好归处!”
 
就在此时,沉默了许久的沈无惑举起了剑,削下了旁边哈哈大笑的修者的脑袋。
 
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又一个,修者们一边质问着,一边四散逃窜,谁也没有注意,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满了乌云。
 
大乘圆满,一步登仙,那是沈无惑的劫雷。
 
沈无惑却似是无知无觉一般,抬手砍下最后一个修者脑袋,剑随之落地,他似是脱了力一般重重跪倒在地,佝偻着身子,发簪不知何时落下了,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披散而下,托的他狼狈不堪。
 
沈池站在沈无惑旁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哭。
 
血一滴一滴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将尘土染上了一层深褐色,沈池心莫名重重一跳。
 
天地似乎都在此刻寂静了下来。
 
方才还轰隆作响的劫云也在做最后的沉默。
 
沈池抬了抬手,似是想要放在沈无惑肩上,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哈哈。”
 
沈无惑忽然笑了一声,沈池怔了怔,却见他忽然站起身来,脸上并无半点笑意,两行血泪格外骇人,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似是要将它捣碎一般。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沈无惑从地上捡起了他的剑,一剑一剑,刺在他的右手背上,直到血肉模糊也不曾停下。
 
沈池似乎闻得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郁而鲜香。
 
“轰!”
 
天边大亮,第一道劫雷落下,沈无惑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左手的剑嗡嗡作响,然而他却似乎自虐一般以肉身迎了上去。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一道,第二十道……
 
沈无惑身形越来越不稳,第五十道雷时,他已是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咳了一口血,低声喃喃道:“呵,死在这里又如何?与你又有何干?”
 
第五十一道雷来得很慢,而此时的沈无惑,显然不过已是强弩之末。
 
就算他撑得过下一道,后面还有越来越强烈的三十道,身死道消,似乎已是他注定的结局。
 
但沈无惑撑过去了。
 
最后一道雷落下后,他仍然站在那里,仿若一尊亘古的雕像一般,沈池却是松了口气,看向沈无惑的眼中多了丝敬佩。
 
他向来尊重强者,就算没有俞迟那世记忆,他上一世死在沈无惑手中也不亏。
 
成仙后的沈无惑偏执而疯狂,他花了一百年时间,不计后果地将自己修为提升至仙帝,然后如第一世那般,猎杀仙者。
 
看着沈无惑再次小心翼翼将他的灵魂投入往生池中,沈池缓缓闭上眼。
 
传承之塔,第九层。
 
沈池一眼便见到此刻正站在河畔的身影,他身形颀长,背脊仿若无论如何也压不弯一般,站得笔直。
 
默默走到沈无惑身边站定,沈池望着这大片大片的灵药。
 
“小池,抱歉。”沈无惑率先打破了沉默,却是一句道歉。
 
沈池看向沈无惑,见他神色平静,就如方才什么也不曾说过一般,不过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是暴露了他的紧张,沈池视线在沈无惑耳根处停留了一瞬,开口问道:“为何道歉?”
 
“若非是我,你此刻应当在仙界。”沈无惑视线似是落在药田中,又似是什么也没看。
 
“若非是你,我早就魂飞魄散了。”沈池随手捡了个石头扔进水中,干脆曲腿席地而坐,他并不怀疑他所看到的两世记忆,只是还有些疑问想要求证,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
 
沈无惑依言坐在沈池身侧,坐下后又似是怕被嫌弃一般,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又看了眼二人之间的距离,眼里难得升起一抹懊恼之色。
 
沈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径直问出自己的问题,“明厉是什么?”
 
沈池曾经以为明厉是沈无惑的身外化身,但身外化身是大罗金仙才能使用的技能,更何况携带身外化身一同重入轮回,若无本体,绝不可能做到。
 
“我的剑。”沈无惑正襟危坐,顿了顿,又道:“前世是我不小心,被它发现了,他才会消失。”
 
沈池点头,倒是没出乎他的预料,继续问道:“它是谁?”
 
“它自称主角系统,我也不甚清楚它的来历,我生来它便跟着我。”沈无惑仍是一本正经,提及系统时,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主角系统?”
 
“嗯,我曾试过,仙帝的力量无法将它拔除,若要彻底脱离它,恐怕要在仙帝之上才有机会。”沈无惑皱了皱眉,“不过仙帝可趁其不备修改一些记录,我前两世往生之前,便将其修改了一些。小池若想学,我可教与你。”
 
“好。”
 
对于沈无惑知道他体内的系统,沈池并不奇怪,早在明厉带他去拿斥灵珠之后,他便已经有所察觉。
 
013虽然至今不曾表现出对他的敌意与威胁,但未雨绸缪总比临阵磨枪好。
 
沈无惑的传承塔建来一是为了存储一些东西,二则便是为了防备系统,是以沈池才会发现自上九层后,系统便不再有回应。
 
二人又说了一阵,沈池突然问道:“大哥,我在里面呆了多久?”
 
“三十年。”
 
沈池:“……”
 
“出去吧。”
 
沈无惑话音刚落,二人便出现在传承之塔外。
 
“我的灵药还没采。”沈池忽然回过神来。
 
随即便见沈无惑手一挥,那传承之塔便化作半只巴掌大小的小塔,紧接着那小塔便落在了他手上。
 
“全是你的。”
 
第80章
 
沈池接住小塔,意味不明的看了沈无惑一眼,“我不是俞迟。”
 
虽然已经得知前两世记忆,但沈池却无法将自己与第一世那名追逐了沈无惑一辈子的小乞丐结合起来,二者之间,到底是隔了一层。
 
“我知道。”沈无惑深深看着沈池,眼中蕴含的情感深刻得让人心惊,“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沈池莫名想起沈无惑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向来古井无波的心脏莫名重重一跳,却是下意识错开沈无惑的视线。
 
沉默少许,沈池似是想到了什么,“大哥,你过来些。”
 
这些年沈池一直在前世幻境中,不过身体还是长高了,本还有些稚嫩的五官彻底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满身风华,让人挪不开眼。
 
沈无惑方才与沈池相隔约有丈许,闻言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沈池面前。
 
沈池微微抬头,看向沈无惑棱角分明的脸,原以为会长得与沈无惑一般高的愿望破灭了,沈无惑身高六尺,他如今虽比前世稍微高上一些,却还是要比沈无惑矮上一截。
 
沈无惑一本正经站在沈池身前三步距离便不再向前,沈池心里嗤笑了一声,且不说第一世偷偷用神识时时刻刻关注俞迟之事,就连上一世,他也隐隐察觉了几次有人窥伺,现在倒是正经得很了。
 
这般想着,沈池也不说话,直接上前两步,伸手拉住了沈无惑衣襟,他如今就想确认一件事。
 
沈无惑毫无防备的被沈池带着朝前一倾,随即额头便与沈池的贴上了。
 
沈池的温度比他稍凉一些,肌肤相贴,鼻翼间传来对方特有的味道,还有沈池清浅的呼吸,他们挨得那么近,沈无惑眼神深沉,呼吸乱了几分,这个距离,只要再靠前一点,他就能触到小池的唇了。
 
沈池自然察觉了沈无惑的异样,不过却并未过多关注,“别动。”随后操控着意识径直侵入了对方识海。
 
识海于修者来说,向来是最隐秘最不可让人触碰之处,它与魂魄紧紧相连,若是受到损毁,后果不堪设想,但与之相对,意识直接相触,也是修者最为亲密的行为。
 
沈无惑自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沈池的侵入,虽然知晓沈池并无其他旖旎心思,但沈无惑仍是忍不住呼吸一滞,原本游离于他识海中的意念似是受到了鼓舞,欢快地凑到沈池意识体边上,绕着它雀跃着,有的还试图缠上去。
 
对于沈无惑毫不反抗的行为,沈池并不意外,毫不客气地在他整个识海中游走了一圈,随后才缓缓退出来。
 
沈无惑的意识体显然对沈池的退出有些依依不舍,直到它彻底出去之后还活跃了好一阵,才缓缓平静下来。
 
虽有些虚弱,但好在魂魄并未残缺,照这般修炼下去,待到修为大乘,飞升应当不成问题。
 
当然,这前提是,如果他看到的是真的话。
 
沈无惑放下刚刚抬在半空,正好虚环着沈池的手,任由沈池从他身前退开,“小池不必担心,我自有方法蕴养魂魄,定能在飞升之前使其完善。”
 
随即神色一凛,探手一抓,拦下了正朝沈池扑去的白影,一声嚎叫撕心裂肺,沈无惑将手中足有过膝高的白色物什抓到沈池眼前,又看了它一眼,说道:“小池,你的猫。”
 
当年沈池进塔之时是带着执影的,不过在沈池进去之后它便被弹出来了,在外漂泊了三十余载。
 
执影现在长得像只半大的白老虎,额头上金角长出了一个金色的小突起,不过背上长翅膀的地方却是与以前一样,叫声倒是不再喵喵叫了。
 
沈池看了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小老虎一眼,示意沈无惑将它放下。
 
沈无惑手刚松,便见方才还一大团的执影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半大小猫,噌噌两下跳到了沈池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继而朝沈无惑投去挑衅的一瞥。
 
巨大的山谷中,斑斓的巨蟒们盘互交错,悠悠的打着盹儿。
 
被蟒蛇包围居中处一个隐秘的山洞,少女声音清脆悦耳,不过却是有气无力,“蛇王大人,我腰疼,能歇会儿吗?”
 
“就一会儿,我保证不走远,就在谷里晒晒太阳。”
 
“这次我绝对不逃走,您也知道,这秘境百年开一次,我要走也没地方去。”
 
见蛇王再次慢悠悠的闭上眼,云娆吱溜一下从她孵了三十年还不见破壳的蛋上蹭了下来,飞快朝洞窟外跑去。
 
这些年云娆已经从一开始见到蛇就发颤到见怪不怪了,熟练的绕开盘在洞口的蟒蛇们,云娆找了片空地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骨。
 
伸了个懒腰,僵硬的骨节发出几声脆响,云娆习惯性抬头望天哀叹,然而她抬头的动作却只执行了一半便僵在了那里。
 
“咦?”抬起手指揉了揉眼睛,旋即又眨了眨,云娆缓缓张开了嘴,全然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云娆选择的地方正好是山谷居中,从她的视角刚巧能看到远处的传承之塔上面几层,然而此刻,她看了几十年的那座塔尖却消隐无踪了。
 
发生了什么?难道秘境里面还有其他人?
 
云娆掂了掂自己的修为,这些年她在传承之地充足的灵气环境中,加上蛇王各种灵果灵药的灌溉下,修为生生涨了两个等级,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除了蛇王,在这群蛇堆里,她就是修为最高的,而蛇王现在在睡觉。
 
思及此,原本在秘境关闭之后就歇下来的心思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她要逃走!
 
悄悄回头看了眼蛇窟,发现里面并无动静,云娆往身上贴了最后一个隐匿符。
 
刚走出几步,由于太过紧张,没有注意脚下,竟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啪的一声,惊呼出声之前,云娆连忙捂住自己嘴巴,紧张地盯着被她踢得滚了一圈儿的大蛇。
 
这条蛇足有她腰粗细,刚刚那声响就是它脑袋与旁边一块大石头接触发出来的。
 
大蛇似乎被撞得有些懵,眼泪汪汪地滚回原来的位置,怒嘶一声,仰起头,似乎想要张嘴咬云娆,但就在下一瞬,它的身体突然顿住,下巴竟是啪嗒一声磕在地上,再无声息,细细一看,它的腹部微微起伏,居然是再次睡着了。
 
云娆看了看手中还剩下一半的淡黄色药粉,又看了看睡得死死的蛇,脸色僵了僵。
 
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这药粉是当年她去予澜峰找沈池时,正巧他在炼丹,她便将成品药粉要了过来,若是她记性不差,它的名字叫做……轻身散。
 
难怪当时沈池让她不要乱用,原来小师叔也有不擅长的东西,云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眼里满是偷笑,完全忘记了方才她差点将这药粉用在自己身上了。
 
慎重的将剩下的一半药粉收起来,云娆再次往蛇谷外走去,或许是有隐匿符在身,加上她早已对谷内地势烂熟于心,竟是无波无澜顺利走到了谷口。
 
就在云娆快要走出谷口时,她突然感觉身体一僵,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冰冷视线落在了她背上。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连滚带爬飞也似的冲出了最后一段距离。
 
直到走出许远,她终于冷静下来,突然僵住了脚步,脸上满是不解,奇怪,刚刚蛇王完全没有追她。
 
罢了,无论如何,她现在自由了!
 
这一想,她脚步不由轻快了许多。
 
或许是由于天弥秘境关闭,传承之地中的妖兽多在休眠,云娆竟是一路通畅,顺利得不可思议。
 
又走了一段,停在一座一座小山谷中,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视线一转,发现一处隐秘的山洞,她抬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将那洞外的歪脖子老树看了又看,终于确认了此为何处,若她没有记错,剧情中描写过,那洞里应当有两只小鼠妖兽。
 
云娆深吸了口气,一手持剑,一手随时准备掏法器,小心翼翼靠近了那山洞。
 
她敏锐的嗅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味道传来的方向正好是那山洞。
 
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天上正亮着的太阳,给自己打了口气,云娆先是静静倾听了一会儿,发觉里面没有声音,随后才轻轻拨开山洞上的藤蔓。
 
这山洞很浅,一眼便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正如云娆所料,那股血腥味就是从这洞中传来的,不过此刻里面除了一小摊新鲜血迹,却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云娆视线在那摊血上停了一阵,不由打了个哆嗦,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转身出了山洞。
 
毫无疑问的空手而归,云娆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上她留了个心眼,每每经过剧情角色走过之处,在能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总要去妖兽洞府看看。
 
又是一地新鲜尸体,云娆默默转身,看了眼手中至今还未派上过用场的长剑,皱起了眉。
 
到底是谁干的?
 
第81章
 
由于有了神秘人开路,云娆无比顺利地来到了距离传承之塔附近的小山坳中。
 
或许是由于太过顺利,云娆心思显然松懈了许多,一心想着怎么传承之塔究竟是怎么不见的,待发觉身后传来的破空声时反应却是慢了一拍。
 
翻身打了个滚躲开一击,那物轰隆一声撞到山体上,竟是将厚厚的岩壁撞出一个大窟窿,尘土纷飞,溅到云娆脸上身上,生生作疼。
 
一股绝对超过金丹期的威压从那窟窿中散出,压在云娆身上,她差点当场跪了下去,脸色惨白,调动全身灵力抵抗这股威压,但却仍然是动弹不得。
 
不出片刻,那偷袭者便晃了晃身子,从土石中站了起来,犀利的视线打量着云娆,似乎选好了角度,步子朝后微微一压,再度朝她扑了过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貉,它有着锋利的牙齿与利爪,云娆毫不怀疑它这一击会将她的脖子咬断。
 
心神俱动,但那股压在自己身上的威压却是让她动弹不得,甚至连手中的剑都举不起来,眼见那只貉已近在眼前,云娆眼睛忽然一亮,一口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利刃朝那只貉袭去。
 
若是击中,这一击定会射穿那只貉的脖子。
 
那只貉显然通了灵性,稍稍侧身便躲开了云娆的攻击。
 
云娆自然不会以为自己那一招能中,由于貉分神,原本压在她身上的威压一松,在它避开后又攻上来的那一瞬间,左手剑诀早已备好,手中飞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它攻去,剑势凛冽,带起一道流光。
 
显然没有想到这小小猎物竟会反抗,那貉口中发出怒吼,云娆只觉空气一阵凝滞,她的剑竟被生生控制在了距离貉身外三尺出,进退不得。
 
实力悬殊太大了。
 
云娆心思电转,试图找个逃生之计,却是越想越着急。她前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穿越过来这些年,虽有一些战斗经验,但顶多也只能应付同级别修者,现在这只貉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应对能力太多。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秘境只允许筑基金丹修者进来,却会出现元婴妖兽,当初设立这秘境的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云娆不再动作,貉凶狠地嘶吼一声,将她的剑弹到对面岩壁中,再度扑了上来!
 
“啊!”
 
正准备与沈无惑一同出境的沈池忽然顿住了脚步,安分待在他肩上的执影率先冲了出去。
 
待得二人来到那处山坳中时,正巧一只巨大的黑影朝沈池这方飞来。
 
沈无惑飞快上前一步,挡在沈池面前,抬掌扫出一道劲风,那道黑影便软软斜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撞在了岩壁上,贴着石头滑落在地,摔成了一团肉泥,显然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沈池先是看了眼沈无惑,随即将实现落在了滚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底下的是云娆,她模样与三十年前并无变化,此时正面色通红,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沈池眯了眯眼,此人给他的印象只有两个字——危险。
 
不同于沈无惑毫不掩饰的锋利冰冷,此人却是犹如一柄淬了毒的匕首,锋芒暗藏。
 
正在沈池看向他时,那男人暗含警告的视线也同样转向了二人,沈池朝他笑了笑,男人怔了怔,眼里露出一丝警惕。
 
云娆此时激动得满脸通红,就在她方才以为自己要葬身此处时,此人突然冒了出来,只一招就将那只貉打飞,由于方才将她扑倒,男人此刻略带凉意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腰,整个人强势地将她包裹其中,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人的侧脸。
 
好帅!云娆眼里满是惊艳。
 
与沈池精致得毫无瑕疵,沈无惑深邃犀利的模样全然不同,这男子五官糙了许多,但偏偏组合在一起,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狂肆之风,正好戳中了云娆的萌点。
 
男人率先站起身,弯身向云娆伸出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姑娘,你没事吧?”
 
声音低沉磁性,好苏!这时云娆才发现,这人上身竟然仅着了一件蟒纹玄色衣袍,弯身时露出一片麦色皮肤,完美的胸肌,还有八块腹肌!
 
云娆连忙捂住了鼻子。
 
见得云娆的模样,沈池心下明了,上前几步道:“云娆师侄,好久不见。”
 
“小,小师叔!还有无惑师叔!你们怎么在这里?”正沉浸男色的云娆这才发现沈池二人,登时一惊,连鼻子都忘了继续捂,两抹红色从她鼻子流出来,好在她长得好看,如此呆愣倒也不显丑。
 
“出境通道开启时我们没赶上,方才正巧经过,听得声响,便过来看看。”沈池并未提及传承之塔,简单回答了云娆的问题。
 
云娆倒是自觉,不待沈池发问,便将这些年的遭遇和盘托出,更是着重强调了孵蛋是多么痛苦,说完还敲了敲自己的腰,“刚刚还好这位道友救了我,否则就算不死我也得脱层皮。”
 
光是想想那锋利的爪子刺入自己喉咙的场景,云娆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向沈池二人介绍男子时,突然卡壳,她好像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
 
“我名燝源,姑娘不必客气,”早在云娆喊出沈池二人身份的时候,燝源眼中的警惕便松了许多,现下面带笑容,朝沈池二人行礼,形容自有一分恣意潇洒,“见过二位道友。”
 
沈池视线一直不曾离开燝源,自然看到了云娆抱怨孵蛋辛苦时他眼里闪过的笑意,心下似是抓住了什么,随手揉了把跳到他怀里的执影,将它放入他手中的东西收起,朝燝源点了点头,“不知道友是何门派?由何留在秘境之中?”
 
“我不过一介散修,并无门派,留在此处也是错过了出境之日。”燝源气度从容。
 
沈池点了点头,又揉了揉怀中柔软的白毛,却突然觉得手有些烫,不禁侧头看向沈无惑,果见他正目光灼灼盯着他手里的猫,挑了挑眉,竟是直接将猫塞进了沈无惑怀里。
 
正自思考如何吃猫肉的沈无惑:“……”
 
被主人撸得打呼噜忽然掉进冰窟的执影:“……”
 
在惊叹过沈池长大后更妖孽了之后,云娆便毫不犹豫抛弃了沈池,拜倒在了燝源的八块腹肌下,偏偏燝源不知是不是故意,每件衣服都是袒胸露腹,每每看得云娆叹为观止,恨不得上前摸个够。
 
沈池偏头看了眼沈无惑,毫不意外见他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见他看过去,沈无惑还煞有其事点了点头。
 
沈池忍不住再次向他扔了只猫。
 
沈无惑接过张牙舞爪的执影,毫不在意手上被尖利的猫爪抓出来的血痕,将它头压住直接塞进了怀里。
 
可怜的执影只能露出两只眼睛泪汪汪地朝主人求救,然后眼睛也被遮住了。
 
四人站在墨河河畔,河中清亮的水缓缓流淌,没有半点声响,河中倒映出四人的样子。
 
沈池转向沈无惑,“就是这里?”
 
沈无惑点头,指了一处水面,“就在那处,三尺见方。”随后看向正与云娆说话的燝源。
 
或许是沈无惑视线太冷,燝源竟是情不自禁拉了拉敞开的衣襟,“无惑道友,有什么事?”
 
“你可以回去了。”
 
沈无惑声音波澜不惊的下了个逐客令。
 
沈池看了眼云娆,发现她竟是没多大反应,仿若这几日的迷恋都是假的一般,眼里不由升起一抹兴味,真是聪明的姑娘。
 
正如沈池所想的那般,云娆早就发现了此人的不妥,之前她还以为是秘境特性,或许修者在里面能够升到元婴期,但她很快便发现沈无惑和沈池的修为都卡在了金丹大圆满,显然是受到秘境压制不可往上提升。
 
但燝源,却偏有金丹以上的修为,毫无疑问,他不是人。
 
所以云娆抓紧时间看了一路,现在要分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把视线投到了燝源脸上。
 
燝源脸色不变,但却是下意识看向云娆,见她在看他,勾起唇朝她露出个笑容。
 
云娆捂住胸口,默默移开了视线。
 
沈无惑见状,也学着勾了勾唇角,原本在他怀中的猫哇的一声吓跑了,躲到沈池脚下瑟瑟发抖,恢复冷脸,沈无惑心里叹了一声,眼中几不可察的划过一丝懊恼之色。
 
沈池并未注意沈无惑的异常,因为他听见燝源道:“我愿意与阿娆签灵契。”
 
云娆:“!!”
 
能化形的妖兽,在修界都是极为罕见的,这不但代表着对方的修为高深,更是他资质的象征,而此时,这位大妖居然亲口说出想与她签订灵契!
 
云娆只觉得天大的馅饼落到了她头上,砸得她晕乎乎的。
 
但就在下一瞬,云娆飞快退后了两步,停在了沈池身边,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望着燝源,厉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到底存何居心?!”
 
第82章
 
见得云娆的反应,燝源原本一脸郑重神色突然垮了下来,略带碧色的眸子也似是暗淡了许多,虽然没有再说话,却是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云娆心肝一颤,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才让自己没有被当前的美色迷惑住。
 
这大型犬的既视感,刚好触到她所有的萌点,太作弊了。
 
这么想着,云娆看向身旁的沈池,眼里满是求救之色。
 
沈池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互动,见云娆看过来,朝她露出一抹笑容,“师侄若是喜欢,就留下吧。”
 
云娆眨了眨闪瞎的眼睛,默默扭回了头,又看到燝源期盼的眼神,顿时感觉浑身舒爽!她改变看法了,美男这么多,这穿越太值了!
 
云娆转头速度太快,是以并没有看到沈池眼里一闪而过的揶揄,所以她的好心情维持到了签订完灵契后,看到燝源真身的前一瞬。
 
代表灵契结成的金光散去,碧绿的竖瞳,纯黑色的鳞片上点缀着的斑斓花纹,足有十丈长的巨大蛇身,云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不是压着她孵了整整三十年蛋的那条可恶的大蛇吗?它怎么跟来了?
 
看着似乎被打击得一塌糊涂的云娆,沈池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不是用的主宠灵契?”
 
云娆一脸崩溃,“我,我忘了。”她怎么好意思说看燝源入迷了,不自觉就用了伴身契,现在好了,想解开至少要等化神期,云娆一脸生无可恋。
 
而恢复人身的某蛇一脸偷腥成功的模样,身上散发着求偶成功般的欢愉感,或是由于刚变身,本来微开的衣襟更是大张,露出大片胸膛,见沈池看过去,还朝他抛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似是被针刺了一般,飞快挪开了视线。
 
沈池自然察觉燝源的表现奇怪,转头看了眼沈无惑,发现他正目不斜视的看着河中平缓的水流,便也将此事放下了,“大哥,何时可以出去?”
 
“再过两个时辰。”沈无惑看向沈池,掏出一个蒲团放在地上,“小池若是累了,可以先歇息一阵,出去时我叫你。”
 
这几日几人都没怎么歇息,闯出传承之地费了不少劲,饶是修行之人身强体壮,也有些吃不消,沈池或许是修行功法不同,身体要比普通修者强健许多,倒是没有觉得累,不过沈无惑这般说了,他也就顺势坐了下来,转头继续看向此时再次与燝源攀谈起来的云娆,因而并未看到身后的专注眼神。
 
云娆也是心大,很快便接受了自己与蛇王签订灵契的事实,只是在他凑过来时白了他一眼,“你的蛋呢?”
 
“那不是我的蛋,”燝源义正言辞,“那是我母亲留下来的,算是我弟弟,不是我的蛋。”
 
“哦。”云娆心不在焉地回道,随即语气一转,“你为何掳我回去?我对你孵蛋并没有帮助。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些年都是你在用妖力蕴养蛇蛋吧。”
 
“我,我……”闻言,向来不惜以美色勾人的蛇王脸微微有些泛红,“它老是不出来,我一人孵蛋有些孤单,见你好看,便想使你作作伴。”
 
云娆捂了捂额头,咬牙切齿道:“那你为何要让我每日趴在蛋上?”
 
“总要给你找点事做。”
 
看着对方用她最喜欢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荒谬的原因,云娆突然觉得有些无力,“那你为何不孵蛋,反倒跟着我出来了?”
 
“你要走,我得给你开路。”蛇王伸手试探性拉了拉云娆袖子,“阿娆,我们灵契都签了,你不能抛下我。”
 
云娆扯了下袖子没扯回来,转头正好看见那张男子气概极其浓厚的俊脸上亮闪闪的眼眸,心都要化了。
 
卖萌可耻!云娆一边为自己的底线默哀,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撸了把不远处的狗头,看着狗头得寸进尺的在自己手心拱了拱,云娆手僵了僵收回来,咳了一声,“那颗蛋呢?”好歹她孵了三十年!
 
“破壳了,它是新的蛇王,我自由了。”燝源忍住将云娆的手拉过来继续放在自己头上的抚摸,眼神灼灼看向云娆。
 
云娆不自在的转头,“那你这三十年为何都不化形?”
 
“为了让它早日出来,我不得不每日用大部分妖力蕴养,体内妖力无法支撑化形。”燝源答道。
 
事实上,若非云娆出现,燝源本来是想让那蛋自行孵化的,也不过一两百年,但他却是知晓,云娆绝不会在蛇窟内等他两百年,是以才会这般着急。
 
而云娆的关注点却到了另一个层面,“你到底什么修为了?!”就算他耗费大半修为在蛇蛋上,她居然在他面前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还一遍一遍被抓回去扔蛋上,实在太羞耻了。
 
噗。
 
沈池忍不住小声笑出了声,见二人并未注意到他,朝沈无惑伸出手,一盘灵果适时出现在了他手畔。
 
朝沈无惑点头致谢,沈池拿了颗灵果放入口中,清甜的果子甜而不腻,淡淡的灵气浓而不郁,正好适合消遣时食用。
 
沈无惑总能知道他想什么。
 
起初沈池还以为沈无惑是只是善于看透人心,但很快他便将这个结论推翻,沈无惑这分明就是对他了解到了骨子里,很多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和习惯,沈无惑总能及时发现。
 
——真是体贴。
 
沈池掩去眼底的深色,继续看向二人,心思却是不再上面了。
 
自从传承之塔出来后,沈池便彻底歇下了与沈无惑不死不休的心思,却也无法如同俞迟那般将他当作全心崇敬爱慕的师尊与道侣,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沈无惑让向来喜爱直来直往的沈池难得苦恼了一阵,最后他干脆决定顺其自然。
 
于是便成了如今这般,两人间的气氛虽是和谐了许多,但似乎多了点什么。
 
云娆余光不经意看到二人动作,正想控诉沈池吃瓜群众的行为,却突然定住了,伸手揉了揉眼睛,似是还没看清,又揉了揉。
 
递出盘子后,沈无惑的视线一直在沈池身上移开,云娆眼力不差,又正对沈无惑,刚好看到了他眼中那抹炽烈情感,虽然很快掩去,但云娆却是看得分明,那绝不是该对弟弟的眼神。
 
这怎么可能?!沈无惑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原文中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的冷面男神,怎么会对沈池……
 
元婴期以前,修者的样貌会在最巅峰状态缓下生长,直到修成元婴之后便不再变化,如今沈池的模样,大概处于二十左右,周身上下尽显风华,难怪男主会喜欢。
 
虽然原文中写了沈无惑不是个以貌取人之人,但云娆深刻的以为,那只是因为原文中的人不够美,这不,沈无惑不是栽在沈池手里了吗?
 
此时此刻,云娆已经彻底将沈无惑划入了觊觎沈池的登徒子行列,深吸了口气,正想提醒沈池,却突然发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却是沈无惑看了过来,视线中的冰冷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委屈的闭上了嘴,眼神复杂的看了眼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沈池,眼里露出一抹担忧。
 
“阿娆,阿娆……”显然感觉到云娆走神,燝源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小师叔,不,我在想回宗后要闭关,争取升到金丹圆满。”到时候要是沈无惑想欺负小师叔,她就可以揍他了!
 
仿佛没有看到云娆眼中的熊熊烈火,燝源也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意味深长道:“以后阿娆要揍谁就叫我。”
 
云娆:“……”她好像抱了个大腿。
 
东泽城位于东泽沼地以北,与北原国相邻,初灵界现在正是和平时期,五国交好,像东泽城这样的边界城市也便成了两国主要的通商之地。
 
正是初冬时节,来自北原国商人在街道上摆出一摞摞厚实的皮毛,带着北原国特有的粗犷口音大声叫卖,许多人围着皮毛摊子讨价还价,热闹的气氛将初雪都掩了下去。
 
四人分别落座客栈二楼雅间两侧,沈池沈无惑一方,云娆燝源一方,执影甩着尾巴一脸嫌弃地躲开了云娆的手,乖顺地爬到了沈池的怀中。
 
纵使加上俞迟那世,沈池也从未这般平和的在外停留过,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是一根紧绷的弦,从来不曾松懈,如今静下来,倒是别有几分乐趣。
 
云娆将手探出窗户,接了一片雪花,“下雪了!”
 
沈无惑转头看向正望着窗外的沈池,“从此处回宗,马程约需两月,途经东岳国十二城,回去正好能赶上敬仙城冰雕节。”
 
原本打定主意回去闭关的云娆闻言眼神熠熠发光,满是期盼的盯着沈池。
 
适当的放松更有助于修炼,沈池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他在天弥秘境中升到了黄境九重巅峰,隐隐有再度突破之象,虽说这功法并无修为瓶颈之说,但心境要求却高了许多,如今沈池尚且游刃有余,但保不准今后会如何,多些体悟自是好的。
 
而且他有预感,这一程他定会有所收获。
 
见沈池点头答应,云娆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燝源就往外走,“我们去准备马和马车!”
 
沈无惑视线从二人交握的手上收回来,看了眼沈池随意搭在桌上右手。
 
沈池的手极为漂亮,白皙修长,如同天工精心雕琢的美玉一般,沈无惑微微动了动手指。
 
第83章
 
“喵!”
 
正当此时,原本好好趴在沈池怀中的执影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猛地跳上桌子,从窗户跳了出去,不知是否故意,它正好打断了沈无惑的动作。
 
沈池任由它去了,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并未看沈无惑一眼。
 
【宿主,经分析方才男主是想牵你手。】出了秘境之后才再次清醒过来的系统尽职尽责的播报它的发现。
 
沈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我知道。】随即漫不经心将杯子递到嘴边,茶水氤氲的轻烟恰好挡去了他眼中的意味深长。
 
【建议宿主与男主打好关系,有助于逆袭值的提高。】
 
【哦。】沈池心中答道,斜睨一眼面色如常的沈无惑,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
 
系统沉默了一阵,再度出声,【抱歉,宿主,是013失职,竟然临时失控,在秘境中并未帮到您。】
 
【无碍。】沈池自然知道它是为何失控的,难得对系统和颜悦色了一次,【我在其中并未遇上危险,再者那秘境是仙者留下之物,对你有所压制也实属正常,不必自责。】
 
【013谢过宿主。】
 
听着系统似是受宠若惊的感谢,沈池面色如常,手肘悠闲地抵在桌面上,突然道,【若是我杀了沈无惑,逆袭值可增长多少?】
 
似乎被沈池所言惊了惊,系统沉默了好一阵,【男主乃是天道宠儿,不可杀害。】
 
【虽有些难,不过却不是做不到吧。】
 
又是一阵沉默,【宿主,013不解,您不是已经打算与男主和解了吗?】
 
沈池指尖顺着茶杯杯沿轻轻滑动,【他前世毁我母亲遗物,害我性命,还处处与我作对,我岂能放过他?】
 
许久之后,系统终于给出了答案,【待宿主逆袭值达到80%后,会解锁道具天道屏蔽器,只要将其放于男主身上,便可将其除去。】
 
【现在逆袭值多少了?】
 
【回宿主,52%。】
 
【嗯。】沈池淡淡回道,随即话锋一转,【若我与沈无惑结为道侣,可增加多少?】
 
【回宿主,初步估算,至少能增长20%。】系统很快答道,【宿主,您想与男主结道侣?013可以给您提供刷好感的完整攻略。】
 
这么多,沈池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对系统口中的攻略倒是有几分兴趣,【看看。】
 
略略将系统所谓的攻略看了一遍,沈池面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下意识看了眼沈无惑。
 
沈无惑显然注意到沈池的神色,问道:“小池在想什么?”
 
沈池只是神秘一笑,并不解释,站起身来,“大哥,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客栈街对面的茶肆中,一名华服青年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一声,透过纱窗,目不转睛看着对楼默契相携而去的二人,手上佛珠转得咯咯作响,直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缓缓起身,因为身体虚弱,站起身时还晃了晃。
 
他踉踉跄跄走下楼,正要走出店铺,忽然一个小二拦在了他面前,那小二面容清秀,毕恭毕敬道:“客官,您还没付账呢。”
 
青年似乎有些迷茫,“付账?”
 
“是的,客官,您方才在二楼雅间,一壶顶级云龙茶,还有本店招牌菜十道,共计五两银子。”小二不卑不亢,放在身后的手打了个手势,几名凶神恶煞的壮汉登时围拢过来。
 
“又是一个吃霸王餐的,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长得挺俊,可惜是个病秧子,体力活怕是干不了,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啧啧。”
 
路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解围。
 
华服青年眼神依旧懵懂,好似一个受惊的兔子,眼看几个壮汉越围越拢,他突然发力,跌跌撞撞朝门外冲去。
 
在他身前的小二不甚被推了个仰天,发出哎哟一声痛呼,“这病秧子吃霸王餐还打人!追!”
 
几个壮汉跟着华服青年东拐西拐,却还是跟丢了,在死巷中,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没想到那小子看起来是个病怏怏的,跑的倒是挺快。”
 
“我呸,下次让爷逮住他非要他好看!”
 
“没追上那小子,咱的月钱又泡汤了,唉。”
 
正此时,一个显得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森森响起,“你们找我?”
 
雪渐渐大了起来,将近傍晚时,已经将东泽城掩上了一层白。
 
屋内火盆并未点燃,但在简易的阵法下仍是暖烘烘的,沈池手里捧着一本典籍,曲腿斜坐在宽阔的窗台上,一身慵懒之态,身下垫着一张火狐毛毯,手边几台上摆放着一盘去了皮的灵果和一盘小巧的点心,触手可及,这是沈无惑方才离开前放上的。
 
自沈池表明目的之后,系统似乎便沉寂了下去,悄无声息,让沈池想起了黑暗中静待猎物准备一击必杀的野兽。
 
倒是有趣。
 
不过就算它再有趣,沈池也不会允许这么个不定之物继续黏在自己的魂魄之上。
 
想到当日在秘境中沈无惑提及对于这系统的猜测,沈池眼里划过一道冷色。
 
沈池当然不打算杀沈无惑,也没打算为了逆袭值而与沈无惑结为道侣。
 
不过这一试探结果显然让他十分满意,天道抑制器,沈池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不枉他出境后便有意无意暗示了它沈无惑也重生了一世。
 
桌上的秋子茶已经凉了。
 
沈池刷的合上书,沈无惑正好推门进来,他走到沈池面前,将手中的盘子放在几上,“小池,北街的桂花酥,尝尝。”
 
这桂花酥外皮松脆,金灿灿十分漂亮,里面是白色的内芯,透出一股子好闻的桂花香。
 
沈池犹记得前世他流浪到东泽城时,似乎曾对着它流过口水,不过后来因为脸上恶鬼一般的伤痕和乞丐般的装扮被店家赶走了。
 
沈无惑是如何知道的?
 
“我前世从天弥秘境出来后到过东泽城,经过西街时听人说过。”沈无惑解释道,眼里似乎还有一丝心疼。
 
沈无惑从天弥秘境出来时沈池早已离开了东泽城,而且那时沈无惑第一世的记忆并未恢复,只将沈池当作陌生人,竟然能记到现在。
 
沈池看了沈无惑略带期盼的眼神一眼,拈了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外松内软,表皮酥脆,甜而不腻,口中尽是桂花香,倒是与沈池前世所猜测的味道一样。
 
“很好吃,多谢大哥。”沈池如今早已辟谷,多食凡食对修途并无好处,因此他只尝了个味道,便将它放到盘侧,与干净的隔开,将另一侧推给沈无惑,“你也试试。”
 
然后沈池看着沈无惑面无表情的拿起方才他咬过的糕点一口一口吃了下去,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慢慢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沈无惑点头赞同,“很好吃。”
 
沈池脸上有些疑惑,刚要说什么,门忽然被敲响了,“叩叩叩。”
 
“小师叔,无惑师叔,你们在吗?”
 
门吱嘎一声打开,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无惑,云娆抖了抖,往里面张望一下,“无惑师叔,小师叔呢?”在确定沈池在里面后,云娆松了口气,“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沈池又看了眼那盘桂花酥,还是没想到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招手让云娆进来。
 
沈无惑让开一条道,让云娆进来,然后再次关上了门。
 
沈池已经从窗台上下来,正坐在几台前的软榻上,一身居家长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身侧,手里的书已经收了起来,神态带着一股子懒散,尽管什么都没露,但当他看过来时,云娆仍然呆了呆,忍不住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
 
她家宠物比起小师叔还差得远呢!
 
为了让自己不要太过失态,云娆赶忙转开了视线。
 
“咦?是桂花酥!”看着茶几上的盘子,云娆眼睛登时亮了,望向沈池,“小师叔,我可以吃吗?”
 
沈池点头,“吃吧。”
 
云娆迅速伸手,生怕有人抢似的拈了一块,三口两口塞进了嘴里,动作虽然不甚美观,但她本身长得艳丽,倒也有几分不拘的放肆美感,腮帮子鼓鼓的,显得很是可爱。
 
“好吃!”云娆咽下食物后赞道,又道:“这是西街那家桂花酥吧,我下午在店外排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买到一份呢,小师叔,我能再吃一块吗?”
 
沈池再次点头,云娆吃完后还想继续,突然察觉一道冷意从身后传来,连忙摆正了脸色,偷偷瞧了眼盘子里还剩下的两块桂花酥,擦了擦脸上的食碎,正襟危坐,“小师叔,我此次前来有正事相禀。”
 
“什么事?”
 
“听闻就在我们离开客栈后不久,附近的街道便出现了几具干尸,他们都是被吸干血而亡。”云娆看了眼沈池,见他没什么表情,继续道:“不光如此,我还见到几个鬼鬼祟祟的金丹修者,他们似乎是冲着你们来的。”
 
第84章
 
说完正事,云娆似乎还想与沈池多说几句话,突然感觉背脊一凉。
 
……多么熟悉的感觉。
 
“小师叔,无惑师叔,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云娆一边说着一边快如闪电般窜出了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云娆靠在客栈栏杆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后白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无惑师叔太小心眼了,她不就多看了小师叔几眼吗?不就吃了两块桂花酥吗?至于用抢他媳妇般的死亡射线扫射她吗?有种当着小师叔的面欺负她呀!
 
想到这里,云娆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哼了一声脚步轻快的朝楼下走去。
 
云娆前世现实中虽然几乎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但生活在信息时代,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没见过,更何况在初灵界同性道侣也很多,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最初发现沈无惑对沈池的心思时是既震惊又担忧,毕竟沈无惑是男主,而沈池是反派,这两个角色在原剧情中可是不死不休的。
 
不过剧情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而且云娆以前并没有看过这篇文,只是穿过来之后在系统那里得到一个笼统的剧情,后来系统又被明厉弄得不见了,她也没办法重新回顾,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但有一点他是绝对明确的,沈无惑和沈池并没有血缘关系,这是剧情后期才揭露的,不过她才不和沈无惑说呢。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云娆发现沈无惑对沈池的感情并不作假。
 
每每见到沈无惑在沈池身后看向他的视线,专注得好似世间只有他一人般,云娆都忍不住想要捂眼睛,闪瞎了好吗?
 
尤其是沈无惑平日对沈池那体贴入微的模样,更是让云娆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更难得是从始至终,沈无惑居然都维持着那副冰山男神的表情,特别是小师叔看过去时,那毫无破绽的眼神,演技简直不要太好,云娆暗暗给他点了两根蜡烛。
 
或许是沈无惑演技太好,沈池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要是小师叔知道自己大哥对他的感情的话,那……
 
云娆脑补了一阵沈无惑被虐的死去活来的样子,顿觉浑身舒爽。
 
她敢保证,就这样下去,就算她不插手,沈无惑再过一百年也追不上媳妇。
 
“什么事这么高兴?”燝源斜倚在楼梯拐角处栏杆上,挑着眉望向云娆。
 
尽管看了不知多少次了,云娆视线还是一下子就被那片完美的腹肌吸引住了,还丢人的咽了咽口水。
 
燝源满意的笑了,然后伸手拉住呆呆的云娆,还顺手摸了摸她脑袋,“你不是说要去逛夜市吗?我带你去。”
 
云娆离开后,沈池从塌上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他身上的长袍本就宽大,动作间露出两道漂亮的锁骨,从沈无惑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锁骨下那片白玉一般肌理分明的胸膛,他原本清明的视线顿时幽暗了两分。
 
沈池似乎并未察觉到沈无惑的异样,“大哥,可要出去走走?”
 
“好。”沈无惑的声音有些沙哑,“去换身衣服吧。”
 
沈池由上到下看了沈无惑一眼,往内室走去。
 
衣衫摩挲声在耳边响起,沈无惑眼神暗了暗,他从不知晓自己克制力竟会这般低。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秋子茶一饮而尽,冰冷苦涩的茶水终于冲散了那股无名火。
 
沈池出来时沈无惑正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旁边茶几上的茶杯已经空了,视线在杯子上顿了顿,“走罢。”
 
天色如墨,街道两边屋檐下一排排灯笼,将夜市照得亮堂堂的,城民们已经换上了冬装,小贩高声叫卖,东泽城的夜市热闹非凡。
 
雪还在下,却对于沈池与沈无惑如今的修为来说并无任何影响,若是他们原意,哪怕雪花也落不到一片在他们身上。
 
沈无惑举着把伞,将它撑在沈池头上,二人不紧不慢在人群中穿行,街道上的行人似是看不到他们一般,兀自从他们身边走过。
 
在喧闹的街道中,二人的身影显得静谧又和谐。
 
这是一个修者入俗常用的小把戏,比不上隐匿符一类,效果只是让人在没注意他们时将他们当作普通路人罢了。
 
沈池随手在街边小摊上拿起一枚玉簪,比起平日沈池见过的好玉,这枚玉簪材质显得格外粗糙,但雕工却意外的精致,簪头一抹云纹线条流畅细致,细细看却是漂亮得紧,“这个簪子怎么卖?”
 
这时那小贩才注意到沈池,他愣了愣,随即浑身一冷,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客人,这玉簪乃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这手艺现在可没有了,用来束冠再好不过……”
 
见他喋喋不休的模样,沈池皱了皱眉,“多少银子?”
 
“额,”那小贩不过二十余岁,肤色黝黑,显得很是憨实,被沈池一眼看得脸色通红,“送,送您了。”
 
看着此人扭捏的样子,沈池顿了顿,在沈无惑微黑的脸色下收了簪子,随后抛出一枚银子到小贩手中,“可够?”
 
小贩手忙脚乱的接住银子,掂也没掂重量,露出一抹笑来,“够了够了!”
 
沈池低头运转神力在玉簪上一抹,杂质尽去,方才还有些斑驳的白玉簪登时变得纯净无暇,想了想,沈池又往上打了几道法诀,随即将玉簪递给沈无惑,“大哥,给。”
 
“修者大会前我曾说重新给你一件礼物,今日见这玉簪,莫名觉得它很是适合你,比不上高级法……”
 
宝字尚未说完,沈池手中一空,那玉簪便到了沈无惑手中,“我很喜欢,多谢小池。”
 
沈池笑道:“大哥喜欢就好。”
 
正此时,不远处一阵骚乱传来。
 
几个大汉呼哧呼哧地边跑边喊,“站住!臭娘们,敢逃走,不想活了是吧?”
 
跑在最前方的是一名漂亮的黄衫少女,她此时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个巴掌印子,眼泪涟涟,却是咬着牙跑得飞快。
 
街道行人似乎已经看惯了这幅场面,一边议论纷纷一边事不关己的给追逃众人让开一条道来。
 
好巧不巧,那少女跑到沈池身边时,突然身子一歪,只听一声断裂声,她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正好扑到了沈池脚边。
 
“哈哈,这下看你怎么逃?”那几名大汉狞笑着靠近。
 
少女惊恐地翻过身子,手肘撑地望向追来之人,眼里尽是绝望,眼看几人越来越近,少女不断往后挪动,“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做你们七夫人。”
 
“睡都睡过了,装什么贞烈?抓住她,带回去!”
 
围观众人不发一语,这些家丁都是城主府上的,七夫人,一听就是城主公子的小妾,他们可惹不起。
 
眼见那壮汉就要抓上来,那少女忽然使力朝沈池的位置一扑!
 
“公子,求求您,救救我吧!”
 
沈池看着那扑过来的身影,沈池兴致盎然,正思考要不要躲开,却突然肩膀一紧,竟是被沈无惑的长臂一揽,撞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正好错开了那少女。
 
只听砰地一声,那少女扑了个空,摔倒在地脸色惨白。
 
众人目瞪口呆,就连那几个追兵也不由愣在了当场,这姑娘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但怎么也算得上个小家碧玉,尤其是当下这般情景,端的是惹人怜爱,投怀送抱竟然被躲开了。
 
众人指责的视线盯向沈池二人,沈池此时正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少女,加之灯火微暗,只看得清他半张脸,但就算这般,众人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半晌,有人爆出一声低呼,“这是仙人吧!”
 
其余人皆是一脸赞同,“还好仙人躲开了,否则被这不洁女子玷污了可就不好了。”
 
沈池:“……”
 
地上的女子蜷缩成一团,嘤嘤哭泣着瑟瑟发抖,她的手伸向沈池衣衫下摆,“求求您,救救我。”
 
沈池居高临下看了她好一阵,轻轻拍了拍沈无惑仍搭在他肩上的手。
 
沈无惑眼里闪过一丝遗憾,松开手,任由沈池离开,接着冰冷的视线扫向地上那名少女。
 
似是感觉到危险一般,少女又更大的哆嗦一下,看起来更是可怜了。
 
沈池没有拉走自己的衣角,居高临下,“要我怎么救你?”
 
许是沈池的声音太过冷漠,少女颤抖更大了,许久后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鹿般的眼神惊讶的看着他,失了血色的小嘴微微张着,显得可怜又可爱,“你,我……”欲语还休,又嘤嘤哭了起来。
 
沈无惑脸都黑透了,身上冷意将周围的围观者都吓得纷纷远离。
 
不过沈池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沈无惑的不虞一般,视线依旧落在少女身上,似是在审视一件物什。
 
而那边城主府的家丁们却是相互望望,犹疑了一阵,才走上前来,为首那名壮汉上前,又忍不住看了眼沈池,在触及到沈无惑神色时猛地一颤,拱手道:“二位公子,这丫头是城主府公子的侍妾,今日不慎逃出,乃是家事,还望二位能够不要多管闲事。”说完便要伸手去抓少女。
 
“公子,公子!求您救救我,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少女剧烈挣扎着,撕心裂肺朝沈池喊道。
 
眼看就要被拖走,少女脸色惨白,满心绝望,求救的眼神仍是落在沈池身上,仿若将他当作最后一根稻草。
 
“放开她。”
 
第85章
 
“你没事吧?刚刚小二送了水上来,你去洗洗。”云娆看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可怜直皱眉,觉得自己自告奋勇揽下了个大麻烦,小师叔怎么会对这种姑娘感兴趣!
 
“好,好的,谢谢姐姐。”小可怜眼泪汪汪。
 
“不许哭。”
 
受惊的小兔子惊诧的望着她,云娆差点以为自己成了欺压良家少女的恶霸,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露出个勉强能称为和善的奇怪笑容来,“去沐浴吧。”
 
小可怜盈盈一拜,飘进了内室,云娆深吸了两口气,镇定,这可是小师叔花了五十两金子买回来的金娃娃,她不能手撕。
 
但是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解,小师叔虽然看起来和善,但从各方面看来都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她得再去问问。
 
沈池与沈无惑是一个房间,云娆在门前站定,紧张的敲了敲,手指与门框相触发出脆响,让她突然有些紧张,那姑娘虽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万一小师叔就爱这一口怎么办?她这么贸然前来发文是不是不太好?
 
正当云娆不知是进是退时,门吱嘎一声开了。
 
沈无惑不在,沈池正站在几案前,一手持笔,一手掌袖,不紧不慢的在一张白纸上写着字。
 
云娆走到沈池面前,没有打扰他,视线悄悄从沈池脸上转到纸上,沈池的字清逸隽秀,带着一股子大气,但是直到沈池投笔,云娆也没看明白他写的什么,“小师叔,这是什么?”
 
“丹方。”沈池挥手将纸上墨汁风干,又看了几眼,皱了皱眉,伸手将其揉成一团捏了个粉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望向云娆,“云娆师侄有何事?”
 
“哦!”云娆连忙收起脸上的可惜之色,回过神来,“小师叔,您带回来那个姑娘……”
 
“她说要当牛做马,便让她做丫头吧,别弄死了就行。”沈池神色淡然。
 
说罢,沈池再次执起笔来,云娆晕乎乎的出了房间,这和她预想中的英雄救美后的发展情节完全不一样,不过小师叔都这么说了,那妹子肯定有问题,她要好好监视着才行。
 
又一张白纸被写满,沈池放下笔,纸张再次化作飞灰,“还是不对。”
 
沈池正在写的是曾经从俞迟记忆中看过的一门秘法,并非他所言的丹方,不过由于记忆实在庞杂,加之俞迟本身也只在仙界那处秘境中扫过一眼,并未细读,造成沈池回忆起来有几分模糊。
 
至于这秘法的用处,沈池却是不太清楚,但冥冥中却觉得它很重要。
 
沈池就着软榻朝后仰靠在墙上,缓缓闭目,思索着那秘法的每一处细节。
 
门在此时悄无声息的打开又关上,是沈无惑。
 
沈池并未睁眼,他感觉沈无惑在旁边站了一阵,或许是因为沈池闭着眼,感觉格外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无惑视线是与平日清冷不同的炽热与……贪婪,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狂热,若非亲身体会,沈池根本无法想象沈无惑居然有这般热切的一面。
 
沈无惑倾身过来,清浅温热的呼吸落在沈池鼻尖,二人呼吸交缠,只要再近一点,便能两唇相触。
 
就在沈池准备睁眼时,沈无惑退开了,他低低叹息一声,将沈池抱到了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又站了一阵才出去。
 
沈无惑离开后,沈池睁开眼,眼里满是疑惑,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声叹息,随后再次闭上眼睛,竟是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天刚蒙亮,沈池起身,他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皱起了眉,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不需要睡眠了才是。沈池眼神微暗,神力在体内转了一圈,意识在丹田内那颗已经暗淡得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斥灵珠上停了下来,有灵性的神器珠子此刻十分虚弱,察觉沈池的靠近,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意识,意识退出体内,【系统。】
 
【是,宿主。】
 
【可否检测我身体有何病症?】
 
【宿主请稍后,正在扫描。回宿主,并无异常。】
 
【嗯。】沈池敛下表情,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沈无惑坐在厢房外室的茶几旁,几上放着一壶凉透了的秋子茶,显然是在此坐了一夜,他看了眼沈无惑毫无异样的神色,“大哥,早。”
 
“早。”沈无惑点头起身,看着沈池,“走罢。”
 
官道上行人络绎,一辆大气的马车缓缓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令人惊奇的是赶马车的竟然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娇俏少女,她手执马鞭,动作娴熟,不过表情却是泫然欲泣,仿若随时能掉下泪来。
 
“这马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怎的却让一个小姑娘赶车?”
 
“看那姑娘的模样,肯定是被逼迫的。”
 
这时一名自诩怜香惜玉的书生朝少女拱手,脸色满是关切,“姑娘,请问是否有人逼迫于你?”
 
少女眼神闪躲,似是被触及到了伤心事,“回公子,没,没有,奴婢是自愿赶车的。”
 
那可怜样,明晃晃就是一个被强逼就范的无辜少女,加之少女本就长得好看,轻易地挑动了方才围过来的人群的同情心,一时群情激愤,纷纷声讨马车内的剥削者。
 
书生视线在少女漂亮的脸上停了停,手中折扇啪的合上,义愤填膺,大声说道:“岂有此理!姑娘,有难处尽管说,在下虽不才,却也有些名声,一定为你做主!”
 
群众也七嘴八舌道:“是啊,姑娘有困难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帮你。”
 
“我,我……”少女声音哽咽,坐立不安的看了眼身后的车帘,咬着嘴唇脸色憋得通红,别提多可怜了。
 
看着格外可人的少女,书生眼睛都红了。
 
“青莲,进城,谁让你停下来的?”
 
一声娇喝从马车内传来,众人神色一动,原来马车里坐的是个女子,不过这未免也太过目中无人了一点。
 
“是,小姐。”
 
见少女被吓得一颤,抬鞭又要驱马,书生再次拦下,“且慢!车内的小姐,就算这姑娘是你的下人,您这样强人所难未免也太过了一些。”
 
“怎么?本小姐让丫头赶个车,还要你们同意不成?”
 
车帘微动,从里面探出一只手,白皙娇嫩的肤色和大红的衣衫颜色呈鲜明的对比,竟是让人看呆了。
 
“美,美人……”方才还愤愤不平的书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美人,顿时将小可怜扔到了天边。
 
云娆面色不虞,扫过眼前众人,“你们挡着本小姐的道了。”随即转向低着头的少女,“你要是不愿意赶车,就赶紧离开,本小姐不缺你一个下人!”
 
“小,小姐,奴婢没有不愿。”青莲声音满是委屈。
 
“呵,别摆出这幅死了爹的样子,看着恶心。”云娆讽刺了一声,回身入车厢,“进城。”
 
围观群众似乎仍沉浸在震惊中,不自觉的朝两边让开,依依不舍的看着马车缓缓启动。
 
“这人怎么越来越讨厌了,小师叔,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她赶走啊?您打算带她回宗吗?”云娆钻回车厢吐了吐舌头,现在她是一看到那小可怜就想吐,怎么会有如此做作之人?本来她还对她好言好语的,但那家伙居然天天在小师叔面前哭,还欲言又止说她坏话,都把她塑造成一个欺负小白花的大妖婆了。还好小师叔不信她,不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池正靠在沈无惑准备的软垫上,手里端着一本书,膝头趴着执影,闻言抬头看了云娆一眼,唇角上扬,“快了。”
 
云娆呆滞,随即连忙挪开视线,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燝源洗眼睛。
 
“我喜欢的是有腹肌的高美男,不是美少年!不能中了小师叔的美人计。”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云娆终于镇定下来,又偷偷看了沈池一眼,然后被沈无惑一道视线射来,吓得猛然回头。
 
“哎哟!”云娆痛呼一声,随后僵住了,她头顶正好撞到了燝源下巴,脸贴在他的胸膛,灼热的呼吸呼在她头顶,清晰的心跳声传入她耳中,云娆没忍住蹭了蹭,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红耳赤的推开燝源,正巧看到沈池揶揄的视线,脸更红了。
 
收回视线,沈池合上书,觉得头有些晕,正此时,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太阳穴,轻轻地揉了起来。
 
温和的灵力与雷灵根一点也不符合,沈池闭着眼想到,随即一阵睡意袭来,竟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沈无惑将沈池揽入怀中,眼神微微发暗。
 
“无惑师叔,小师叔没事吧?”云娆看向沈池,眼里尽是担忧,“不如我们早些回宗吧。”
 
“没事,继续走。”沈无惑将落到沈池腿上的书收起来,看向正警惕的望着他的小猫,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他会没事的。”
 
得到沈无惑的保证,云娆稍稍放了心,至少沈无惑不会害了小师叔的。
 
第86章
 
驻夏城位于东岳国以南,四季炎热,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热火朝天。
 
这座城方位极为特殊,正好位于一座灵脉边缘,四面的林落诸多大小宗门,又有一大修真世家在此驻守,更有一魔修大宗对峙在此,是以这座城算是俗世中修者最多的城市之一,也是初灵界唯一一处仙修魔修相对和平的区域。
 
又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徐徐停在一座气派的客栈前。
 
一个身着利落短衫的小二笑着迎了出来,“客官里面请,请问客官是想打尖还是住店呢?”态度不卑不亢,训练有素。
 
燝源率先跳下马车,站到青莲旁边,扫了眼这间客栈,满意的点了点头,朝小二抛出一枚下品灵石,“住店。”
 
小二接过灵石,登时喜笑颜开,“好的客官,请随我移步内院,马车会有小厮带入马厩。”
 
“小姐,公子,请下车。”青莲柔柔叫道。
 
小二早有猜测这大马车内还有人,也不着急,立在一处等候。
 
云娆撩起车帘,四下一扫,视线在牌匾上“擎云楼”三个苍劲字体上顿了顿,只觉一股气势迎面扑来,不由啧啧称奇,“果真不愧是驻夏城第一客栈。”也不跳下马车,只看向小二,见他正呆呆看着她,似是有些怔愣,不由噗嗤一笑,“小二,劳烦先给我们开三间上房。”
 
“好,好的,客官。”南来北往哪种美人没见过的小二此刻红着脸,同手同脚走回了客栈,燝源朝云娆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无视聚拢过来的围观者,云娆扫过低着头乖乖站在一旁的青莲,回身再次钻进了车厢,语气担忧,“小师叔还没醒吗?”
 
“嗯。”沈无惑拿出一件斗篷披在沈池身上,拢起帽子遮住他的脸,双手稳稳地将他抱起,“走罢。”
 
公主抱!
 
据云娆目测,沈池身高至少也有一米八三,身材属于十分匀称修长,但与沈无惑相比,却是显得纤细了一成,更何况沈无惑起码有一米九往上,标准的高个男神,因此这么抱着,倒是没有半点违和感。
 
云娆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她真的不想随便把小师叔和任何人配对的。
 
沈池醒来时已是夜半,周围一片死寂,床头放着他昨日不曾看完的那本书,执影在不远处的蒲团上团成一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沈池感应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那次后,他便时不时陷入昏睡,几乎是毫无征兆。
 
【系统。】
 
【是,宿主。】
 
【我睡着后发生了什么?】
 
【回宿主,013与宿主同步感知。】
 
【知道了。】言下之意它什么也不知,沈池随口答了一声,眼底却是意味深长,运转神力在体内转一圈,毫不意外仍旧没发现任何异常,只除了斥灵珠更暗淡了。
 
不过此刻沈池体内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突破点,因此他也就随便运转了一周天御冰诀的功法,便停了下来,此时绝不是一个好的突破之所。
 
沈池收功站起来时,他布置在门口的防护阵被触动了,是属于沈无惑的气息。
 
撤去阵法,沈无惑推门而入。
 
皎白的月光顺着推开的门挤进屋,然后又被赶了出去,沈无惑站在门内,眼里似乎蕴育着无数情感,待沈池细看时,又只剩下清冷如黑曜石般的干净,“大哥。”
 
“嗯,醒了。”沈无惑眼神柔和了一些,走到沈池面前,他递出手,手中是一个拳头大小银络青脉的石头,饶是隔了一段距离,那其中蕴含的能量也让人心惊。
 
“天青玄石?”沈池一眼便认出此为何物,却没有立刻接过,“大哥是从何处得来的?”
 
若他记得没错,前世此物是在旬日后驻夏城的拍卖会上出现的,然后闹得沸沸扬扬,将近半年后才阴差阳错落入了前任魔尊之手。
 
“方才从几名魔修手上抢来的。”沈无惑轻描淡写,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池:“……”
 
天青玄石乃是一阶灵宝,可谓万年难得一见,传闻只需在炼器时加入一块天青玄石,便有极大几率制成仙器,就算失败,法宝等级也绝不会低于灵器。
 
沈池曾在俞迟记忆中见到过此物,不过就算仙界也很少见,更勿论这器修凋零的初灵界了。
 
“你快到元婴期了,需要一件本命法宝。”沈无惑道。
 
沈池看着沈无惑的眼睛,到底是没有拒绝。
 
次日晌午,沈池懒洋洋的半靠在床柱上,面上尽是困倦之色,眼中似是有些懊恼,【还是查不出原因?】
 
【回宿主,经查询宿主身体是由于修为过剩而超负荷,才会出现困倦之事,请宿主尽快提升修为。】
 
确实曾听说一直压制修为不突破会有这般情况,沈池揉了揉眉心,【待回宗我便闭关。】
 
【是,宿主,祝宿主修行顺利。】
 
“小池,可要出去走走?”沈池再次睡过去之前,沈无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喵喵叫的执影。
 
最近这小猫整日跑得不见踪影,与之相对的,它的修为也越加高深起来,不过不管它修为如何,都逃不开沈无惑的手心。
 
接过可怜巴巴的小白猫,沈池点头,“好。”
 
沈池此时只着了一身亵衣,衣带松松垮垮,稍一动作便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来,尤其执影还死劲往他衣服里面钻,沈无惑站在原地忍了忍,最终没忍住将猫再次拎了起来,“我出去等你。”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沈池漫不经心的将衣襟拉拢,在外套了件白色外衫。
 
习惯性的看了眼袖口位置的暗纹,正如沈池所料,这的确是字,不过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是仙界特有的字体,也难怪他前世不认识,不过此时拥有俞迟记忆的沈池总算认得它了。
 
手指摩挲过那几乎看不到突起的字眼,沈池不由轻笑了一声,这是他的名字。
 
沈池到外室时,正好看见沈无惑与变回了原型的小猫相对而立,各峙一方,大眼瞪小眼。
 
执影如今已有半人高了,额上已经长出了两枚小小的尖角,不过翅膀还没有长出来,按照修者的等级划分,它此时修为应当也属于金丹圆满,它此时站在沈无惑面前,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沈池刚一出来,执影猛地一松,一脸委屈的朝他扑来,却不料半路又被沈无惑劫了道,庞大的身躯咣当一声撞在了门框上,委屈得当场哭了出来。
 
沈无惑不为所动,沈池看了眼执影啪嗒啪嗒掉到地上的眼泪,顿了顿,上前摸了摸它的头。
 
小猫心的大老虎哭得更伤心了,然后沈池拿出了两只玉瓶,放在了它眼睛下面。
 
神兽的泪水,虽然是幼年的,但是用作炼丹材料也不错。
 
显然被主人的动作惊呆了,执影泪水倏地收了回去。沈池却不满意了,两只瓶子装了还不到一半,他看了眼执影,又亲切地揉了揉它脖子上的软毛,指着地上的玉瓶,“乖,装满。”
 
执影:“……”主人不爱它了,然后泪水掉的更凶了,一脸的伤心欲绝。
 
面带笑容的收好两只已经装满的玉瓶,沈池奖励给哭得眼眶红红的执影两颗丹药,才起身朝沈无惑道,“大哥,走罢。”
 
沈无惑眼里闪过一道笑意,被再次变作小猫的执影瞪了一眼也不恼,率先几步给沈池开了门。
 
一间修者酒肆中,修者们随意交谈着临近信息。
 
“听闻此次拍卖会有千年难得一见的诸多天材地宝呢。”
 
“哪次不是这样宣传的?”同桌人懒洋洋的回答。
 
第一人的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破境丹听过吗?”
 
“嘶……那玩意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难道此次拍卖会有破境丹?”说话之人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压低了声音,“你不是骗我吧?”
 
“内部消息,千真万确,此次诸多门派家族都派了人来。”那人将手中一面小令扬了扬又收起来,得意洋洋道,“我宗对那颗破境丹势在必得。”
 
“多谢杨兄告知,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视线扫过匆匆离去的修者背影,沈池品了口杯中清酒,清冽的口感并不醉人,一股灵力顺着酒水一同入喉,散布周身。
 
“小池可想去拍卖会?”沈无惑视线一直盯着沈池握着酒杯的手指上。
 
“去。”沈池点头,目光在那个独自一桌的青年身上划过。
 
杨姓青年顿觉身上一冷,忙四下看看,却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又慢悠悠的吃了会儿菜,喝了壶小酒,才一脸惬意的出了酒肆。
 
好巧不巧,这名杨姓青年正好是执符宗的修者,自从三十年前秦孟因入魔而被明厉一剑斩杀之后,他便成了执符宗名义上的大师兄,所以拍回破境丹的责任才落到了他头上。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个金丹后期修为,身上还有无数护身保命符咒的大宗弟子,竟会被人打晕了扔进乞丐堆,醒过来时连衣服都被周围的乞丐扒光了。
 
思来想去,杨子元也没有想到到底是谁想和自己作对,从乞丐手上夺回衣服,揉着有些发疼的脖子在破旧的小巷中走着,突然灵光一闪,是了,刚刚在酒肆里,他暴露了邀请令!而他同桌的那名修者,当时眼睛里的亮度惊人。
 
“曲陵越,我和你没完!”
 
第87章
 
杨子元从乞丐堆里挣出来, 满身狼狈,一脸阴沉的回到客栈时已是天近黄昏,气冲冲的往楼上走去。
 
“哎哟。”青莲正低着头走着,差点被人撞到, 却被云娆猛地一拉,避了开去,抬起头时那个满身脏污的修者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这人真奇怪, 指不定是哪来的登徒子。”云娆捏了捏鼻子,转向青莲, “你没事吧?”
 
“没,没事, 谢谢姐姐。”青莲面色苍白。
 
“刚刚那个登徒子都要撞到你了, 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开呢?要是我不在怎么办?”云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前哭兮兮的小可怜。
 
“我,我, 对不起。”青莲捏着袖子垂泪, “我没注意到……”
 
“你真是!”看着眼前人的模样, 云娆憋了一口气,脸色难看得紧,她真恨自己心软, 这样的小白莲就该让她吃吃教训。
 
燝源在一旁抚着云娆的背, 朝偷偷看向她的女人投去一束冷光。
 
沈池与沈无惑回到客栈时, 云娆已经把青莲赶回房了,坐在二楼客堂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塞点心,燝源间或给她递上一杯茶水, 眼中满是温情。
 
沈池视线在二人身上顿了顿,径直朝楼上走去。
 
“小师叔!无惑师叔!”
 
“嗯?”沈池停下脚步,手掌轻轻扶在栏杆上,侧头看向云娆。
 
火红的晚霞从客栈窗户投入,正好落在沈池背上,他侧头时,半边脸被晚霞照亮,就连那双向来漆黑的双眸也好似闪烁着夺目光彩,云娆心脏猛地一跳,却舍不得挪开眼睛。
 
但就在下一瞬,云娆眼前一黑,却是被一只手牢牢捂住了眼睛,近在耳畔的呼吸让她耳朵微微发红。
 
燝源哀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娆,我不好看吗?为何你老是盯着小师叔?”
 
云娆沉默了一下,“……好好说话。”再这样勾引她会忍不住的。
 
堂内其他客人注意力本就大多在云娆身上,擎云楼中来往多为修者,此时来驻夏城的多数是为了参加拍卖会的,其中不乏财大气粗的世家子弟,本来见云娆长得好看就有些心痒,却碍于燝源方才刻意释放的威势没动,但此番见得沈池,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视线淡淡扫过几个眼神格外露骨的修者,沈池唇角微微勾起,方才那名执符宗的修者太不禁揍了。
 
“美人看到我了。”那个角落一名宽额圆脸修者捧着通红的脸颊,眼里满是痴迷,随即转向旁边的修者,“小师弟,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却见同桌的修者理都没理他,径自起身朝已经坐到席上的沈池迎了过去,那修者登时惊了惊,连忙跟上,他可没忽略那美人身后的男子身上的气势,若是小师弟不知分寸被揍了怎么办?
 
沈池略过燝源投来的警惕视线,朝他点了点头,沈无惑适时将新倒的茶水推到他手边,看向云娆,“师侄有何事?”
 
听得沈无惑问话,云娆登时回过神来,耳朵还红红的瞪了燝源一眼,殷勤的往二人面前推了一盘精致的糕点,“这是擎云楼招牌糕点,可好吃了,两位师叔尝尝。”顿了顿,又继续道:“小师叔,听说过几日有拍卖会,你要去参加吗?”沈无惑的意见已经被云娆忽略了,经过这些时日观察,她算是明白了,只要沈池同意的事,沈无惑绝不可能反对。
 
沈池将杯盖转了一圈,反问道:“你想去?”
 
“嗯!”云娆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听闻其中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我想去开开眼界。”
 
“嗯,反正也不急着回宗,想去便去吧。”沈池揉了揉眉心,竟是又有些倦了,“我先回房了。”
 
“无迟道友?”
 
沈池尚未走出几步,便被一个清秀青年叫住了。
 
沈池转身,在青年紧张的视线中,道:“凌道友,好久不见。”
 
见沈池认出自己,凌谷亦猛地松了口气。
 
凌谷亦其实第一眼并未认出沈池,而是沈池身边的沈无惑,与当年修者大会相比,沈无惑并无多少变化,反观沈池却是变化颇大,记忆中尚有些柔和的五官变得棱角分明,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相信,只要沈池一个眼神,定有无数人原意为他赴汤蹈火。
 
深吸了口气,凌谷亦抿着唇羞涩的笑了笑,“好久不见。”
 
到现在还没入魔,沈池扫了眼凌谷亦旁边的宽额圆脸修者,又看了看圈在凌谷亦手腕上的小蛟龙,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改日再叙。”
 
“好,好的。”
 
见二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凌谷亦身旁一直不曾开口的修者终于回过神来,满脸不可置信,结结巴巴问道:“小,小师弟,你认识那位美人?”
 
“嗯,他是我恩人。”言及此处,凌谷亦眉目柔和,轻柔地抚了抚手腕上的小蛟龙。
 
“小源,那个美青年不会爱慕小师叔吧?”御兽宗二人走后,云娆扯了扯燝源,轻声问道,“小师叔可是难得对谁这么和颜悦色的,而且你听到了吗?他说小师叔是他恩人,他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那无惑师叔怎么办?”
 
“……别想多了。”燝源揉了揉云娆的头,“我见他看向小师叔的眼神很清明,应当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云娆又瞪了燝源一眼,“那是我的小师叔,你跟着叫什么?”
 
二人房间在五层,突然袭来的困意让沈池脑袋糊成了一团,走至四楼时,原本安静走在沈池身后的沈无惑突然拉住了他手臂。
 
沈池只觉手臂一紧,然后整个人被拽入了沈无惑的怀中,后背贴上沈无惑滚烫的胸膛,沈池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迷茫。
 
见得沈池的神色,沈无惑神色不变,眼里却是划过一丝笑意,伸手抚上沈池强撑着睁开的眼睛,声音柔和,“困了便睡吧,我守着你。”
 
不知不觉间,沈池早已习惯了沈无惑的气息,加之实在困得不行,一闭眼便睡了过去。
 
将怀中人抱起,沈无惑看向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的女人,眼里尽是冰冷的杀意。
 
方才若不是他反应快,小池便被这女人碰到了,“跟上。”
 
青莲眼中含泪,面色惨白,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无惑身后,眼睛时不时看向被他抱在怀中的沈池。
 
沈无惑小心翼翼将沈池放到床上,细心的给他褪去鞋子和外衣,拉上被子,又看了他一阵,才走出内室。看向正低着头的青莲,语气冰冷,“说罢,你的目的。”
 
“我,小女子只是仰慕恩公。”青莲泪水涟涟,“今日出去差些被登徒子调戏,青莲有些害怕,是以见得公子时才有些情不自禁。”说着她身体微微颤抖着,俨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是吗?”沈无惑不为所动,看了眼地上淬了毒的匕首。
 
“这匕首是青莲一直带在身上的防身之物,请大人明察,青莲绝无害人之心,恩公对青莲大恩大德,青莲没齿难忘。”青莲俯身叩地,单薄的脊背瑟瑟发抖。
 
青莲正待继续表明心迹,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不得不抬起头与沈无惑对视,却发觉那双眼中满是冰冷,好似她只是个蝼蚁一般。
 
“圣女,不,圣子。”沈无惑声音冷硬,手掌收拢,似是随时能掐断手下那脆弱的咽喉,“你的命与摄魂珠,哪个重要?”
 
青涟面色一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闹剧,包括身份,居然都已经被沈无惑看穿了,不,看穿他的或许还有那个人,青涟望了眼内室,心中满是复杂,他深吸了口气,喉咙里的声音不再是柔和的少女音,而是有些沙哑的男低音,“你想怎么样?”
 
“摄魂珠。”沈无惑道,“我们还会在此处停留十日。”
 
摄魂珠乃是魔修至宝,由历代魔尊亲自保管于魔宫之中,唯有魔尊与圣子可以靠近,沈池收留他,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挣扎了许久,青涟又望了望内室,终是下了决心,接过沈无惑手中的丹药服下,面色惨白,起身朝门外走去,“是我计输一筹,十日内,我会将摄魂珠给你们送来。”
 
沈无惑没有再拦他,任由他推门走了。
 
沈池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沈无惑果如他所说的那般守着他,沈池半眯着眼看向沈无惑,正好看到他眼里那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浓烈情意,但就在下一瞬,那双眼便恢复了平日的冷清。
 
“醒了。”沈无惑声音毫无异样。
 
“嗯。”沈池起身,“我睡了多久?”
 
“不久,五个时辰。”沈无惑视线在沈池身上停留,“热水在浴桶中,去沐浴吧。”略微停顿,又道:“那个魔修圣子已经走了,我差他去拿摄魂珠。”
 
“好,多谢大哥了。”沈池答道,随即掀开被子,慢吞吞的踩在地上。
 
沈池并未穿鞋,两只脚踩在地面,在长裤的遮挡下,分别露出半边脚掌,脚趾莹白如玉,趾尖呈漂亮的弧形,修剪的格外齐整的指甲是匀称的浅粉色,脚背隐隐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
 
沈无惑倒吸了口凉气,“我有些事,出去一趟。”
 
看着匆匆合上的门,沈池挑了挑眉。
 
青涟之事沈池并不奇怪,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便认出那人正是魔修的圣子,不过看他扮相有趣,加之会有所作用,才将其留在身边,如今既然已经来了驻夏城,附近就是魔修大本营,也是他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对于沈无惑会这般了解他的想法,沈池虽是有些惊讶,不过这感觉却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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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青涟:我是真大吊萌妹!怕不怕!
 
沈无惑:小池脚真漂亮,想亲亲QAQ可是害怕被小池打
 
第88章
 
沈无惑走后, 沈池视线落在几台上一块黑漆漆的令牌上,这是万宝楼拍卖会的邀请令。
 
每一块邀请令能由得两人入场,昨日沈池从那名执符宗的杨姓修者手中夺了一块,那这一块自然是沈无惑后拿回来的, 更确切来说,应当是他答应云娆要去拍卖会后,沈无惑去弄回来的。
 
脸上闪过一道复杂之色, 沈池抬手将几上令牌收起来,转身去了浴室。
 
与此同时, 魔宫大殿,魔修们跪了一地, 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一名高大的男子跪在阶下,一身青衣已被鲜血染透, 衣衫破口处犹可见得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滴滴答答的顺着伤口溅在地上, 他将头埋在地上,声音虽虚弱,却是从容而冷静, “属下见过尊上, 属下任务失败, 请尊上责罚。”
 
“哦?咳咳。”殿上之人面色惨白,一身暗红衣衫如血,将那张过于瘦削的脸衬得更是诡异, 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几声,声音尖利而森冷,好似尖利的指甲抠在铁板上的声音般,让人毛骨悚然,“青涟,你做魔宫圣子多久了?”
 
青涟头压得更低了,“回尊上,一百年了。”
 
“咳咳,若本尊没记错,你当有魔婴修为了。”魔尊声音更哑了,他暗色的眸子透着疯狂,“你倒是与本尊好好交代交代,这么多时日,为何连一个金丹期的小娃都没抓回来?”
 
青涟沉默,他背脊僵硬,汗水混着血渍从他额头划过鼻尖滴落在地。
 
“说!”
 
威压从魔尊身上散出,青涟身体一晃,险些倒地,好半晌,他才终于从威压中缓过神来,声音沙哑,“回尊上,属下听从您的吩咐与公……那二人偶遇,并留在他们身边伺机行动,奈何那日他们救了属下之后便将属下交与那名女子,她几乎片刻不离属下身侧,属下并无与那人单独相处之机,而她的爱慕者足有元婴后期修为,以力相拼实在不知,属下只得等候机会。”
 
“昨日属下总算找到了时机,但却没想到中了那几人的圈套,身中剧毒,拼死才逃了回来。”青涟说着便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他身下一片地面,“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尊上责罚。”
 
原本坐在主位上的魔尊倏尔消失,再出现时一只惨白纤细得似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扼住了青涟的喉咙。
 
过重的威压让青涟浑身骨节咯咯作响,由于咽喉掌控在了魔尊手中,他只能被迫抬头与魔尊对视,入眼是一张扭曲的脸和那双几乎失了理智的红色眼睛。
 
青涟脸上满是血污,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向魔尊的眼神却始终维持在既往的狂热与崇敬之上。
 
许是被他的眼神取悦了,魔尊手一松,“罢了,下去吧。”
 
“尊上。”青涟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
 
“属下伤重,为了能尽早为尊上尽忠,恳请尊上准允属下去密室修养。”
 
魔尊看了青涟一眼,“你是圣子,自有资格进入密室,准了。”言毕便转身去了内殿。
 
其余魔修根本不敢多看躺在地上的青涟,见魔尊离开,也纷纷退去。
 
青涟躺在地上,又咳出一口血,颤抖着手臂撑了几次也没站起身来,脑袋昏昏沉沉,眼见就要站起来了,却是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暗暗用垂在身旁的手往腹部原本止了血的伤口上狠狠一压。
 
尖锐的疼痛总算让他清醒了过来,青涟望向阶上空荡荡的诸位,原本眼中的狂热散去,只留下冷漠与嘲讽,还有刻骨的杀意。
 
很快青涟便收起了情绪,踉踉跄跄朝内殿密室走去。
 
魔修圣子重伤,去密室养伤,然后与原本藏于密室中的魔宫至宝一同失踪,魔尊震怒,下令追杀圣子,魔修动荡。
 
就在沈无惑给出的期限第八日,也正是拍卖会开启前一日,沈池房门被敲响了。
 
沈池躺在软榻上,手中握着本书,昏昏欲睡,闻声抬了抬眼,“进来。”
 
沈池的声音本就十分好听,或是有几分困倦,说出时带着几分缱绻,竟是让人一闻之下莫名面红耳赤。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中等身材,小二打扮的男子,门在他身后合上,他却许久不曾动作。
 
沈池揉了揉眉心,这几乎是他这段时日的习惯性动作了,他坐起身来,端视眼前平平无奇的‘小二’,视线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上顿了顿,“你是何人?”
 
‘小二’踌躇了下,道:“公子。”
 
“青莲。”沈池瞬间肯定了此人身份,面上没有半点惊讶之色。
 
听得沈池毫不犹疑一口叫出自己名字,青涟似乎有些高兴,他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胸口,镇定下来,“公子,我叫青涟,涟漪的涟。”
 
“嗯,青涟。”魔修圣子的名字,沈池自然知晓,前世他出任魔尊时,此人领着前任魔尊手下多次对他进行讨伐,最终被他斩落剑下,“为何换了副装扮?”
 
“您喜欢我以前的装扮吗?”青涟眼睛亮了亮,继续道:“若您喜欢,我可天天扮给您看,不过样貌可能得换一换,否则定会被魔尊发觉,会给公子带来麻烦。”
 
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沈池只是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
 
沈池前世与青涟交流不多,几次见面皆是暗算与打斗,不过他对此人却是印象深刻,青涟极会易容扮装,曾有一次他都差些中了圈套,不过有趣的是,此人不到不得已绝不扮女装,并对女装深痛恶绝,而刚巧沈池前世见过一次他易容成女子的模样,正巧与青莲有七分相似。
 
是以沈池当日才会将青莲从街上救下来,不得不说,看着向来矜贵冷静的圣子殿下泪眼朦胧的模样,确实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青涟眼睛扫过沈池的脸,随后拿出一只精致古朴的盒子放在沈池面前打开,里面露出一颗晶莹剔透鸡蛋大小的墨色珠子,他道:“此乃摄魂珠。”
 
沈池视线扫过摄魂珠,微微颔首,看向青涟如今那张平凡无奇的脸,随即拿出一只药瓶,“这是解药。”
 
“我不要解药,”青涟将盒子放在沈池身前,眼里有些暗淡,“我偷了摄魂珠,成了魔修公敌,已经回不去了,还求公子收留我,我知道您不会信任我,那我体内的丹药就当做您控制我的筹码吧。”
 
青涟用手在脸上一抹,与此同时,他体型暴涨,身形竟是比沈池还要高上两分,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可怜兮兮的看着沈池。
 
沈池莫名觉得这眼神有些眼熟,转头看向正蹲在地上啃骨头的执影,弹了股灵力过去将那块骨头击飞,不出预料,小猫脸上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视线从猫脸上转向青涟,沈池道:“为何?”
 
“咳咳。”青涟脸色微赧,似乎很是羞涩,半晌又看了沈池一眼,“公子是青涟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对公子一见倾心。”继而又道,“多亏无惑公子的药我才摆脱了魔尊的桎梏,公子放心,我会赶车会做饭会打杂,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而且有那丹药的药性在,只要我有背叛之心,你们尽可使我魂飞魄散。”
 
“解药拿走,离开此地,否则便废了你。”
 
沈池开口之前,沈无惑冰冷的声音传入青涟耳中,他转头正好看到沈无惑漆黑的眼眸,打了个激灵,眼底划过一道畏色,在魔尊面前他尚且能够面不改色,但偏偏在这二人面前,他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尽管明面上看来沈无惑的修为不及他,但前几日青涟却是深刻的体会过了,他作为一个与元婴相当的魔婴期修者,在沈无惑面前,竟是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刚出手便被沈无惑牢牢制住了,尽管那时他并未全力,也不曾真的想过伤害沈池,但却不能否认沈无惑的实力。
 
“公子,青涟心意不假,希望公子能再考虑一下,青涟别无所求,只希望留在公子身边就好。”青涟仍然有些不甘心,略过沈无惑那噬人的眼神,固执的等候沈池的答案,眼中满是认真与忐忑。
 
“你的心意我领了,多谢。”沈池将手边的药瓶向前推了推。
 
见得沈池动作,青涟哪能不明白他的拒绝,好似被打击得狠了,登时面色煞白,他勉强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药瓶,手指在沈池方才碰过的位置摩挲了一下,深深看了沈池一眼,干涩着嗓子,“……告辞。”
 
沈池点头,“告辞。”
 
青涟离开时步子有些虚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抬手摸着下巴,沈池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青涟的背影,直至门被彻底合上,也依旧没有回过眼。
 
“小池可是舍不得?”沈无惑在沈池身旁坐下,将刚泡好的茶递到他手中。
 
沈池打了个呵欠,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清苦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些,随后转向沈无惑,“大哥可是吃味了?”
 
沈无惑手中的茶壶磕在托盘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
 
小剧场”
 
沈无惑:对对对,我就是吃醋了,可酸了!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和小池表白!不行我也要表白!
 
吃瓜群众:排队吃瓜,等表白。
 
第89章
 
茶水随着沈无惑的动作溅到地上, 晕出几点斑驳的痕迹,沈池似是没有注意沈无惑的反常,将茶杯放回几上,又打了个呵欠, 神色慵懒,半眯着眼斜看向沈无惑,显然在等他回答。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沈无惑手指渐渐收拢, 面上无甚表情,却依旧能让人察觉到他的紧张。半晌, 沈无惑抬头望向沈池,正想开口, 却是哑然。
 
只见沈池端坐在椅子上, 双眼闭合,呼吸均匀, 显然是睡着了。
 
沈无惑起身, 将沈池抱到床上, 但这次给他盖上被子后却没有立刻直起身去,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沈池脸上, 一遍又一遍的勾勒着他现在的模样, 眼中尽是痴迷, 好似被蛊惑一般,情不自禁越靠越近,直至沈池微带凉意的清浅呼吸落在他脸上, 沈无惑才猛地回过神来,略显狼狈的退开一步,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沈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苦笑。
 
“小池,我是嫉妒了,我也想与那人一般,与你说一声我心慕你,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许久,他叹息一声,伸出手轻轻将落在沈池额角的发丝拨开,看着沈池熟睡的面容,声音几近呢喃,“倘若我还是从前的沈无惑,无论入仙成魔,还是修罗地狱,我定不会放开你。可惜……”
 
室内再度陷入寂静。
 
又在原地站了许久,沈无惑才转身朝外室走去。
 
“我愿。”
 
就在沈无惑转身瞬间,身后忽然传来沈池的声音,沈无惑猛然回头,却见沈池半撑着身子靠在床柱上,脸上虽有困顿之色,但那双眼却是清亮。
 
明白过来沈池说的是什么之后,沈无惑心中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但很快便压了下去,眼中暗涌翻腾,最后归于沉寂,“小池……”
 
沈池对沈无惑虽不说了解十分,但也有七八分,见他表情便知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沈无惑尚未开口的拒绝,“大哥,你莫不是出尔反尔?”
 
“并未。”
 
“那你可想与我结为道侣?”
 
做梦都想,沈无惑看着沈池,心中一颤,喉咙动了动,却是没发出声音来。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喑哑,“我不能与你结为道侣。”
 
怎会没有代价?
 
两度重生,已耗尽了他几乎所有魂力,如今也不过强弩之末。他曾的确是天道宠儿,但他几次三番打破天道,逆转轮回,早已被天道所记恨,此番莫说飞升时的大天劫,哪怕破丹成婴的小天劫他也不一定能逃过。
 
摆在沈无惑面前的,俨然已是一局死棋。
 
对于沈无惑到底抱有什么感情,沈池之前想了许久,最终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但就在方才沈无惑转身离去时,他却是明确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那抹心悸。
 
修者修行到一定境界后,能够感知许多事,而沈池的感觉向来没有出过错。
 
若是任由沈无惑离开,他会后悔一生。
 
所以他叫住了他。
 
沈无惑没动,沈池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抬头与他对视,随即倏然伸手挽住了沈无惑的脖子,猝不及防吻上了他的唇。
 
正如沈无惑想过无数次那般,沈池的唇微凉,或是方才喝过秋子茶,口中带着一丝清涩的苦香,二人唇齿相交,沈无惑呼吸不由重上了几分。
 
就是现在。趁着沈无惑愣神,沈池分出一股灵识,迅速投入沈无惑识海。
 
与上次风平浪静灵识充盈不同,此刻沈无惑的识海空荡荡的,一片荒芜,识海过后,沈池灵识又在沈无惑经脉中转了一圈,心登时向下沉了沉。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沈无惑虽然看起来已是金丹圆满,但他体内分明连金丹都没有,丹田内空空荡荡,灵力被他强势禁锢于体内,几乎要将他筋脉挤爆,却不知他是如何将它们安顿下来的,但光是看着,就知晓绝不好受。恐怕他自修炼以来,每时每刻都受着煎熬。
 
沈池虽不爱想那些弯弯绕绕,但他从来不笨,否则在天弥秘境之时也不会径直侵入沈无惑的识海检查他魂魄是否完整。
 
但显然,上次沈无惑成功的欺瞒了他。
 
收回灵识,沈池才发觉这个吻并未结束,主动权已被沈无惑抢了去,与沈无惑素来的清冷模样比起来,他的吻倒是强势而狂热,却意外的并不让人讨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察觉身上的异样,沈池挑了挑眉,他向来不重欲,前世就算被人下药也是很快抵了过去,但如今居然被沈无惑轻易挑起了欲望,神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压下心头的火热,松开沈无惑,往后退了几步,“大哥,可考虑好了?”
 
沈无惑僵在了原地。
 
他本该拒绝的。
 
小池天分极高,不该被他拖累,而且有明厉在,也能护他升仙前道途无忧。
 
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和小池在一起,想疯了。哪怕一日一时辰也好。
 
得到答案后,沈池打着呵欠重新爬上了床,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沈无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大哥,过来。”
 
沈无惑看着沈池殷红的双唇,耳根倏地红了,显然是想歪了。
 
沈池定定的看了眼沈无惑强作镇定的模样,不禁笑了一声,“我只是有些问题要请教大哥,若你喜欢站在那里也不碍事。”
 
许是太过意想不到,沈无惑躺在沈池旁边时还有些如置梦中的不真实感。
 
不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二人头一次躺在一张床上,沈无惑身上的温度要比沈池高上许多,就算隔着一小段距离沈池也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沈池眼角余光瞥到沈无惑眼中的恍惚,不由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
 
“若我方才没叫住你,你是否就此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是,也不是。”沈无惑答道,“我本打算招明厉过来护你,然后找个地方渡劫,若小天劫过了,便回来找你。”
 
“你觉得你能挺过小天劫?”
 
天劫与修者神魂息息相关,只有由天雷洗涤过的神魂才能更适应天道,而与之相对,神魂越强修为越强,沈池想到方才所见,沈无惑此刻体内顶多留有一分魂力,魂魄残缺,连金丹都修不出,就算灵力充沛,又如何能度过天劫?
 
“之前不能,现在能。”沈无惑视线落在沈池侧脸上,表情柔和了几分。
 
“手给我。”沈池将手稍稍朝沈无惑的方向挪了挪。
 
沈池的手比沈无惑小一些,交握在一起正好被沈无惑整个包裹在其中,沈无惑稍一恍惚,便发觉一股温和的力量由二人双手交握处缓缓渡入他体内,原本狂躁的灵力渐渐安静了下来。
 
沈池显然已是困顿非常,在确定自己神力对沈无惑有效之后,维持着那分输出,便径自睡了过去。
 
“谢谢你,小池。”确定沈池此次是真的睡着了之后,沈无惑紧了紧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若非沈池方才忽然开口,他此时恐怕已经被心魔控制了,哪怕是曾经最为绝望之时,沈无惑也从未失去过理智,他也一直清楚,他最终的目的是与沈池相守相依。
 
今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加之他神魂十分虚弱,或许也正因如此,心魔才趁虚而入。
 
就在方才,他居然会想放弃沈池,还险些就这么离开。
 
沈无惑比谁都清楚,若是刚刚他真的离开了,可能就真的只有神魂俱散一个结局了。
 
沈无惑侧身轻轻揽住沈池,仿若怎么也看不够一般,细细描摹他的眉眼,半晌在他沉静的眉间落下一吻,满足的喟叹一声,“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翌日正是拍卖会开拍之日,云娆一早便拖着燝源敲响了沈池二人的房门。
 
“进来。”
 
云娆本来以为她已经习惯了沈池自开始嗜睡以来后说话时那慵懒的调调,但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推门的手都软了一下,暗道一声妖孽,才推开了门。
 
沈池显然还没睡醒,眼睛半阖着,整个身体重量都靠在沈无惑身上,二人白衣交缠,沈无惑正细细给他将散落的发丝束起。
 
云娆惊诧得倒退了三步,撞到门槛险些跌倒,被燝源扶了一把才站稳。
 
不过一天没见,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惑师叔莫不是妖精假扮的?小师叔不会被妖精迷惑了吧!
 
至于为何不怀疑沈池是假的,是因为云娆觉得就算有人模样一样,那也不可能有小师叔那么勾人,君不见这些时日沈池就出去过两三次,结果几乎整座客栈,加上许多非客栈内的修者都来和她打听消息。
 
好歹她也是前任修界第一美人不是?这差别待遇未免也太过明显。
 
“无,无惑师叔?”怔愣好一阵,云娆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出去等。”
 
云娆打了个激灵,“好,好的。”随后迅速窜出房门并将其关上,她确定了,那人是无惑师叔没错。
 
“为何让她出去?”沈池看了眼沈无惑。
 
沈池的发质极好,乌黑柔顺,让人爱不释手,沈无惑好似对待珍宝一般,一丝不苟的将它们拢在手中,将玉簪束在发冠上,又将披散下来的发丝理顺,倾身在他发梢落下一吻,“外面凉爽一些。”
 
擎云楼每间客房中都配有寒冰翎,十分凉爽,而屋外却是闷热得很,这理由也只有沈无惑才找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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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无惑:谢谢大家,我和小池在一起了。一垒二垒都上了,只差三垒了,嘻嘻嘻。
 
第90章
 
待沈无惑细细将沈池收拾妥当时, 沈池又差些睡着了。
 
“小池,小池?”沈无惑轻轻唤了两声,伸手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若实在是困, 便继续睡吧,喜欢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便是。”
 
“没事。”最近这嗜睡症越来越严重了,沈池疲惫的抬手捏了捏鼻梁, 掩去了眼底深处的兴味,顺势将大半力道靠在沈无惑身上, “我还从未参加过初灵界的拍卖会,此番也算是去长长见识。”
 
见得沈池这般疲倦之色, 沈无惑唇角微抿, 勾起一抹凌厉的冷色,但最终只是抚了抚他的长发, 将他环得更紧了一些, “小池, 我爱你。”
 
沈无惑比沈池要高上一些,双手将他从背后环住,修者五感素来敏锐, 两人只着了单衣, 虽不说肌肤相亲, 却也相差不多。沈池能感觉到沈无惑略微急促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以及对方贴在自己背上的胸膛中那有力的跳动,在说出那句话之后, 沈无惑的心跳无疑更加快了许多。
 
沈池抬手慢慢覆上沈无惑的手背,察觉到对方手微微一抖,不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他道:“为何?”
 
沈无惑道:“第一世我自出生便被那个主角系统绑定,它以剧情之名,牢牢地桎梏着我的人生,我那时不懂,以为那是我既定的宿命,直至俞迟捧着馒头,高高的举到我面前时,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那时,他浑身脏兮兮的,瘦得可怕,他眼底的那束光很亮,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曾认为我们会再有交集。因为‘剧情’里没有他。
 
“我一生都在早已规划好的轨迹之中,他是唯一的意外,久而久之,我便在想,既然会出现意外,那剧情是不是能够打破?
 
“所以我考虑了许久,同意了俞迟与我结为道侣之事。抱歉,小池。”
 
仅仅是为了打破剧情……沈池眯了眯眼,并不表态,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系统比我想象的强大,它竟能直接破开仙界结界,放入魔君,我也不曾想到它会对俞迟下手,是我失策。
 
“你在传承塔中应当看到那段记忆了,俞迟死后,我便知晓它也是会害怕的,这也就代表着剧情不是不能打破,我屠杀仙者,一方面是为了复活俞迟,另一方面则是想要同样利用重塑轮回来摆脱它,建造传承之塔,将它放入时空缝隙,便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忘记了前世记忆,能够提醒我想起来。”
 
“可是你没有摆脱掉它。”沈池说道。
 
“是的。”沈无惑苦笑一声,“不过我第一世将我的剑单独抛入了往生池,它本身有灵,又沾了我的心头血,便投生成了明厉,或是由于方位不同,他比我们提前入世几百年,我当时已经能摸到一些它的本源了,匆忙之下混淆了它的剧情记忆,以让它不产生怀疑。”
 
讲至此处,沈无惑声音有些低哑,沈池覆在沈无惑手背上的手指紧了紧,被他反手握住。
 
“你方才问我为何爱上你,你可还记得,前世你在沈家时,曾捡到过一瓶药丸?”
 
沈池怔了怔,恍然想起,那是他被沈益毁了容之后,被关在后院柴房的第三日,有一名护卫不小心落了一个小瓶子在柴房外,他捡起来后,还给了一人,那人还给了他一枚丹药,并将他放了出去,沈池倏然抬头,“那个人是你?”
 
“果然,它将你修魔前几乎所有交集的记忆都抹了,”就算是传承塔的记忆回溯也不曾让沈池想起来,沈无惑眼底划过一道暗色,继续道,“那时你虽容貌已毁,但你不知,你眼中的光芒有多漂亮,那时我便想,若能带你一同去仙宗拜师多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沈家一夕之间覆灭,我找了你许久,却毫无踪迹。”
 
“就在我被云煜接入宗门的瞬间,系统再度被激活。它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它似乎有办法重新规划所谓的剧情,而剧情中,你我成了宿敌的命运,现在想想,它应该是从一开始便对你我抱着恶意,它想让我亲手杀了你。
 
“为此,它查探了我之前的记忆,发觉了一开始便存在的变数,于是为了落实我们宿敌的身份,将你我的记忆消除了一部分。
 
“天弥秘境之行并未让我记起前世的记忆,但我总觉得我冥冥中似乎在找一个人,直至我在那个破落的院子里找到了你,才终于忆起所有。”
 
沈池忽而记起那带着冷香的怀抱,沉着眼没有说话。
 
“那时我刚无意中获得斥灵珠,将它暂时压制了,但是我不能在你身边久留,它或许不能奈我何,但却能伤了你,所以我将你交给了明厉。
 
“我与明厉知觉相通,我能透过他看你,你修行很用功,每时每刻都在修炼,我知晓你对力量的狂热,并为之心动。在看到你看向明厉时视线中越来越重的温暖与依赖时,我感觉心中滋味很是奇怪,如今想来,那便是嫉妒吧,那种感觉很新奇。
 
“后来我在斥灵珠被它压制前从体内拿了出来,赠给了你,魔修的路不好走,我希望你能顺畅一些。你的记忆是我亲手抹去的,不过出于私心,我到底是留了些线索。为了不被它察觉,我暴露了明厉。”
 
“所以他才会突然失踪。”沈池看着不远处书架上的沙漏,他此前虽然想过这些,却没有沈无惑亲口说来清楚。
 
“嗯。他被它抹去了灵识,虽还是神剑,却只留其表。”沈无惑头微微靠在沈池肩上,声音有些沉闷,“后来你果真找上了我,我很欣喜,也很害怕,它似乎已经察觉了异样,我不能在你面前露出半分不妥,只能做出喜怒无常之态,为你铲除一些异己。
 
“我不愿走剧情,它便控制我的身体,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彻底沦落为它的傀儡。”
 
沈池手指又紧了紧,沈无惑的声音极是平静,但偏偏让人觉得揪心,他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看着自己亲手将喜爱的人逼得自爆而亡的。
 
沈无惑力道加大了些,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弄疼了沈池,他闭了闭眼,“你走后,我单以肉身对抗天劫,正如我所料,它不会任由我就此死亡,它帮我挡下了十几道劫雷,变得格外虚弱。
 
“我趁机再度聚合你的魂魄,我想,这一次我定能摆脱它了。”
 
“我果真摆脱它了。”沈无惑再次苦笑,“但我宁愿它仍在我身上,不过小池放心,我有办法将它弄出来。”
 
“这一次重生初时与上一次不同,我有一些前世的记忆,我借助天灵之气强行吸纳到金丹修为赶到沈府,利用几名魔修亲手将沈府覆灭。”
 
“那日你在地牢外,为何不进来?”沈池问道,不进来便罢了,居然还在门外站了三个时辰。
 
“……我那时只有上一世你自爆后的记忆,不知你也重生了,才会那般踌躇。”沈无惑自然不会告诉沈池,他当时在门外小窗那儿看着沈池入了迷,才忘记了时间。
 
不过就算沈无惑不说,沈池也有所感应,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总能察觉到沈无惑若有似无的气息在自己身边。
 
沈无惑看了看天色,“小池,时候不早了,该出去了。”顿了顿,缓缓松开沈池,他又道:“小池,我爱你。”
 
沈无惑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无波,这一次沈池清晰地看到了沈无惑眼底毫不掩饰的浓烈爱意,沈池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早该发现了。前世几乎每一次比斗完之后,沈无惑都是这个眼神看着他,但那时他心中只有一个虚幻的人影,以及对力量的追寻。
 
看着沈池顿了顿,随后匆匆拉开房门走出去的背影,沈无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走出房门后沈池才发觉自己可能中了沈无惑的套了,若放在平常,沈无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般直白的表明心意,这分明是见他软化之后的攻心计。
 
唇角微微上挑,沈池倒也没有感到生气,这样的沈无惑比以前半天不冒一句话的模样好多了。
 
又想到方才被他屏蔽的系统,沈池身上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云娆在屋外栏杆处候了许久,见沈池出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随后又被沈池身上的冷意吓退了两步,期期艾艾道:“小师叔,无惑师叔惹你生气了?”方才还那么恩爱来着。
 
“师侄何出此言?”沈池看了云娆一眼,掏出一块邀请令给她,“拍卖会快开始了。”
 
云娆将邀请令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半边巴掌大的小令牌上刻着精致的古纹花络,其中蕴含的灵力与中品灵石差不多,相当于一件法器,“这是什么?”
 
燝源从云娆手中将邀请令拿了过去,看了一眼道:“万宝楼的拍卖会邀请令。”
 
“你怎么看出来的?”云娆注意力迅速转到了燝源身上。
 
燝源挺了挺胸,满意的见云娆对自己胸膛露出垂涎之色,他将邀请令翻面,指着上面的花纹道:“这上面的花纹是一种古体字,一面写的万宝楼,一面写的邀请令。”
 
云娆:“……”怪她不识字。
 
第91章
 
擎云楼与拍卖场相距不远, 此时距离拍卖会开场尚有半个时辰,时间完全足够了。
 
云娆与燝源走在前列,沈无惑沈池步态悠然的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行人多在讨论拍卖会之事, 加之几人刻意敛了气息,并无多少人注意到他们。
 
每当云娆走出一段距离,就忍不住回头往二人身上看一眼。
 
明明二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小师叔目不斜视,无惑师叔表情也是往日那般冷漠, 但偏偏让人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和谐得过分,让人不敢打破。
 
想到刚才客栈中看到的那幕, 云娆哪里还不明白, 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小师叔居然这么快就被无惑师叔攻略了。之前每次见到沈无惑看向沈池时眼里那股子隐忍的爱意变得堂堂皇皇, 视线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沈池身上, 小师叔肯定看见了, 但却没有表态,显然是默认了。
 
再一次拐角,云娆没忍住又往后看了一眼, 正巧看到沈无惑朝沈池说了什么, 沈池朝他笑的画面。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 沈无惑扫了她一眼,与平日冰冷的视线比起来,这道目光显然柔和了许多, 云娆吓得猛地回头,默默将燝源递过来的坚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牙有点疼。
 
看着云娆有些怪异的表情,燝源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云娆将坚果咽下去,“没什么,这果子太甜了。”
 
燝源看了看手中的一袋子坚果,剥了壳也吃了一颗,分明是咸的啊。
 
沈无惑将正往沈池怀里扑腾的小猫揪了出来,放在自己肩膀上,按住它不许再动,见沈池正盯着云娆看,“她可是有何不妥?”
 
“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方才一瞬间,沈池察觉云娆身上似是有一道熟悉的气息一闪而逝,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拍卖会即将开场,此时万宝楼门口人已不多了,见得几人前来,门口侍者笑脸迎上,他视线着先是落在沈池脸上,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几位请出示邀请令。”
 
沈池燝源分别递上一枚邀请令,侍者检查过后递回,“几位请随我入场。”
 
许是因为三年一度的拍卖会缘故,驻夏城的万宝楼占地足有上百亩,坐落城南,分前后二阁,前阁五层,法阵无数,珍宝万千,传闻就算是渡劫大能擅闯,也是有去无回。后阁三层,专用作拍卖场。
 
侍者修为不过练气八层,态度不卑不亢,面容带笑,十分惹人好感,一边带路一边向几人简单介绍着此次的卖品,着重提到了破境丹与几样少见的灵宝,他口才显然不错,诱得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热闹的云娆心驰神往,就连燝源也多了几分兴趣。
 
沈池表面听着伙计说话,实际上在兴致勃勃的观察一路上的阵法,从前阁至后阁,单是路上便有的数百道法阵,其中不乏连锁阵,若非有人带路,想闯进来还真不容易。
 
侍者将几人带到后阁门前便停下了,“几位请进,入场后出示邀请令,会有人带你们入位,我便先告辞了。”
 
拍卖场此时人声鼎沸,多数人注意都集中在即将开场的拍卖会上,但几人的到来仍然引起了不少人的视线,沈无惑朝前一步,为沈池挡去了大多数目光,加之云娆容貌艳丽惊人,倒是没多少人看向沈池,因此刻意落在沈池身上的几道视线倒是显得格外醒目。
 
略过一楼,沈池余光扫过二层居中那个包厢,有阵法相隔,看不清里面是何人,那视线带着四分灼热四分渴望,余下两分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收回视线,沈池四人在两名侍者的带领下往二楼走去。
 
万宝楼只认邀请令,从不管它由何方而来,因此在发现曲陵越位置只在一楼时,杨子元便知晓之前是错怪他了,不过碍于面子,到底是没有上前道歉,也因着这次误会,两人相见两厌,再无友好之态。
 
坐在旁边的执符宗弟子见杨子元正直勾勾的盯着楼梯,“杨兄,你在看什么?”
 
见几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中,杨子元才收回视线,“没事,我只是觉得那几人有些眼熟。”顿了顿,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那名高个修者不正是三十年前在天弥秘境中失踪的承剑宗弟子吗?还有那个走在内侧的青年也是,当年我还……咳咳,毋妄长老貌似一直在找他们,待拍卖会完我们便禀报回去。”
 
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沈池看了眼沈无惑,嘴角勾起一抹揶揄之色,“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忘记寻你,大哥何不去认亲?”
 
沈无惑丝毫不恼,径自伸手拉住沈池的手,微微握紧,“我有小池便够了。”
 
扫了眼二人交握的手,沈池眉梢动了动,却没有挣开。
 
落在二人身后的云娆默默看着前面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朝燝源伸手想再要一颗咸的坚果,结果手掌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挣了挣没挣开,转头看向燝源,却见他指了指沈池二人,又指了指自己的手,然后露出一个她最爱的邪魅一笑。
 
云娆捂着又有些发痒的鼻子,貌似和蛇王谈恋爱也不错?
 
说来也巧,沈池等人的包厢正好在方才那道视线隔壁,沈池视线在那道紧闭的门上顿了顿,正此时,那道门打开了。
 
里面出来一个妖媚无比的女修,看气息当属金丹后期,不过身上却是散发着魔修的气息,她视线在几人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沈池身上,她身着墨纱,火辣的身材若隐若现,见沈池看过去,肆意朝他挺了挺半露在外的酥胸,嘴角含春,声音好似从舌尖转了几圈,勾人的很,“这位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我们大人邀请您拍卖结束后叙上一叙。”
 
说罢她伸出白嫩的手指,似是想勾上沈池的下巴,中途却被一只手拦住。
 
“哎呀。”只听咔嚓一声,那女魔修娇呼一声,收回被折断的右手,睨向沈无惑,嗔道:“这位公子可真狠心,将奴家手都掰断了,真不懂怜香惜玉。”随即看向沈池,完好的那只手朝前伸了伸,似是还想勾一勾沈池的手指,中途瞧了眼沈无惑,迅速在他动作前收回了手,她望向沈池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舔了舔殷红的唇,“这般俊秀的公子奴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子看奴家如何?若能与公子共度良宵,奴家此生也无憾了。”
 
沈池看向那女魔修,蓦然一笑,“好啊。”
 
似乎没有想到沈池会这般回答,那女魔修怔怔看了沈池一眼,随后面色绯红,似羞还嗔,“公子就知道取笑奴家,奴家话已带到,先告辞了。”
 
那女魔修转身回房,关门前还朝沈池眨了眨眼,沈池回以一笑,她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云娆万万没想到,小师叔居然这么会撩,不过笑了一下,那魔修妹子就拜倒在了他的美貌之下,还有那魔修妹子的胸真大啊,原来小师叔喜欢这一款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别了别嘴,这身体的脸确实无懈可击,但这身材却实在是有些差强人意了些。
 
随后云娆终于注意到了沈无惑,登时打了个哆嗦,小师叔你快别笑了,无惑师叔要爆炸了。
 
沈池自是感觉到了沈无惑身上传来的寒意,他斜了他一眼,抬手勾了勾沈无惑的小指,然后被对方大力反握住,牵进了包厢。
 
留在包厢外的几人目瞪口呆,尤其是两位侍者,他们虽看不出沈无惑的修为,但方才他身上那股让人几欲冻结的气势却是让人胆战心惊,但沈池不过一个动作,便让他们从如至冰窟到春暖花开。难道这就是美人的威力?不过细下想想,那美人的确是好看得紧,莫说牵手,就是面无表情让他们赴汤蹈火,他们也是愿意的。
 
见沈池与沈无惑进了包厢,云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邀请令拉着燝源进了另一处包厢,她可不想进去膈应人。
 
从二楼包厢正好能看到全场,此时开场锣声响过,原本喧哗的场内倏地安静下来,千名修者齐刷刷看向展台,一名褐衫蓝卦,两鬓斑白的金丹中期修者走上了台,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声音透过扩音石传遍了全场,“感谢诸位能者莅临我万宝楼拍卖会。此次卖品皆书于玉简之中,还请诸位自行过目,半刻钟后拍卖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数枚玉简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虽震撼,却不惊讶万宝楼的手段,沈池拿过玉简,灵识一闪,其中内容便尽数汲入脑海,的确都是好东西,不过沈池现在有传承之塔在手,其中灵物法宝无数,这些物什也便稀疏平常了起来,而原本他最想要的天青玄石,也早早被沈无惑送到了他面前,最后沈池视线落在了倒数第二件拍品上。
 
“小池可有看上之物?”沈无惑此时已经恢复常态,在沈池手侧摆上点心茶品。
 
沈池点了点头,随手将玉简放到一边,“压轴。”
 
所谓压轴,便是倒数第二件拍品,此次压轴之物是一枚灰色的石头,约莫鸡蛋大小,十分不起眼,就连介绍也十分含糊,只道是从灵脉中央取来的镇脉之宝。
 
“好。”沈无惑应了一声,将茶杯添满,递给沈池,“方才那魔修给你的纸上写的什么?”
 
丝毫不惊讶沈无惑发现了那女魔修的小动作,沈池翻手将那张纸条摊在桌上。
 
******
 
小剧场:
 
沈无惑:小池心里果然是有我的!什么魔修都是渣渣,只有我才是真爱!
 
沈池:心机狗走开
 
第92章
 
纸条上字迹狂野, 显然是仓促执笔。
 
“魔尊图你,火速离城。”
 
沈池手指在纸条上点了点,指尖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他偏头看向沈无惑,“大哥怎么看?”
 
“隔壁想必就是魔尊了。”沈无惑点头,眼中却是没有半点异色, “若有机会,我倒是想与他会一会。”
 
他可记得, 上一世这位魔尊可是将小池伤得不轻,若非小池好运, 恐怕早已葬身于绝迹之中, 哪里有机会登上魔尊之位。
 
沈池不知沈无惑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显然是那名女魔修, 若他没记错, 那是常伴魔尊身侧的魔宫左护法,修为不高,但妖媚入骨, 颇得魔尊欢心, 不过她貌似没有传说中那般忠心耿耿呢。
 
且说那名女魔修合上门之后, 脸上的红晕敛去,声音染上了几分不满,却依旧酥媚得让人恨不得千肠百转, “尊上,那小子也太不识相了,居然敢调戏奴家,这魔道之中谁人不知奴家是尊上的人啊?”
 
坐在椅子上赫然是一名模样清俊的清瘦男子,他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虚弱,“墨衣不必气恼,待会后本尊替你收拾他。”
 
话音刚落,他便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咳嗽声大口大口涌出,空气中血腥气逐渐浓重,墨衣面色一白,连忙上前几步,却不敢用手去碰魔尊,一时竟怔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尊上,您没事吧?您这……”墨衣面含担忧,尊上如今这身体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无妨,待本尊抓住那小子便会好了。”他还从未见过包容性这般强的体质,若是将他据为己有,男人眼里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用手帕擦去唇角的血色。
 
“是,尊上,预祝尊上顺利。”闻言墨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上前为魔尊将茶水添满,随即神色又开始低落了起来,“不过那两个小子修为都在奴家之上,奴家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两个小鱼虾,还难不倒本尊。”顺势将女人揽入怀中,“拍卖开始了,有何想要的便与本尊说。”
 
墨衣眼睛一亮,揽着魔尊脖子,抬头在魔尊脸上亲了一口,面色绯红,指向场中,“奴家就要这个好了。”
 
场下拍品是一枚银色小剑,上品宝器,距离灵器不过一步之遥,算得上是一柄上好的飞剑,听完拍者介绍,已有无数使剑的修者正跃跃欲试,不过起拍价足有五十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十枚,如今初灵界上品灵石弥足珍贵,这起拍价一出,便有诸多修者偃旗息鼓了,但仍有许多修者虎视眈眈着,开拍铜锣一响,竞价者纷纷响起了铃,不出片刻便将价位抬到了三百上品灵石。
 
沈池饶有兴致的盯着那枚小剑,悠闲的往口中塞了个灵果,在听到隔壁铃声响起时挑了挑眉,回头却见沈无惑视线全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嘴角,“大哥,我脸上可是有东西?”
 
“并无,小池可是看上了这柄剑?”
 
“不,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沈池笑了笑。
 
沈无惑视线从沈池红润的嘴唇移到他白皙的手指上,想到方才沈池张嘴时露出的粉色的舌尖,喉咙动了动,觉得莫名有些发干,端起手边茶水一饮而尽。
 
“大哥。”沈池转头看了沈无惑一眼,又看了眼已经干了的茶杯。
 
“嗯?”沈无惑回望过来。
 
沈池又看了眼自己杯中正升腾着烟雾的青碧茶水,“不烫吗?”
 
沈无惑:“……”确实有点烫。
 
而此时,主要由二楼包厢组成的竞拍已经快结束了。
 
“五十六号包厢客人出价五百上品灵石。”拍者声音洪亮。
 
楼下修者早已停歇,眼神灼灼望上二楼,恨不得将屏蔽阵法看穿,看看里面的冤大头长何模样,这宝器好是好,但怎么也不足以拍到五百上品灵石,更何况这不过是第三件拍品,后面等阶更高的剑也不是没有的。
 
“是否还有客人出价?”拍者手持铜锣,声音平静,好似这几百枚上品灵石于他看来不过平常。
 
五十六号包厢正巧就是沈池隔壁,沈池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桌子中央的铃铛,把玩了一阵,偏向沈无惑,“大哥,可有兴趣出价?”
 
沈无惑正若无其事的将自己的茶水添满,抬眼便见沈池眼中那抹狡黠之意,伸手接过铃铛,“好。”
 
见沈无惑接过铃铛,沈池打了个呵欠,单手托着下颌,又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
 
拍者此时已经在做最后的报价了。
 
“五百上品灵石一次。”
 
“五百上品灵石两次。”
 
“五百……”
 
正此时,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连着响了十下。
 
原本以为已成定局的价格忽然再度上涨,众人皆是一惊,就连正打算敲锣定价的拍者也免不了微微一怔,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这五百上品灵石正巧卡在他们的拍售预估值上,价格再往上涨他的收入将大大提升,想到即将到手的灵石,拍者脸上温和的笑意不由加大了一些。
 
“五十七号包厢客人出价六百上品灵石。”
 
听得隔间的铃声,魔尊抹了把怀中美人滑腻的脸蛋,在对方娇嗔的目光中再度摇铃,“放心,本尊可不是那般不守信之人。”
 
墨衣满脸感动,埋首于魔尊颈项,温软的躯体有意无意在对方身上蹭着,声音柔媚入骨,“奴家最爱尊上啦。”
 
“哈哈,好。”魔尊心情舒畅,随后指了指身侧的椅子,“你去那儿坐着,待本尊将东西给你拍来。”
 
“五十六号包厢,七百上品灵石。”
 
“五十七号包厢,八百上品灵石。”
 
“九百上品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
 
……
 
眼见价格就要突破一千五百枚上品灵石了,拍者声音越来越激昂,目光忍不住扫过正对峙的两个包厢,万宝楼的规矩,那屏蔽法阵十分有效,饶是他们是楼中之人也不得知晓客人信息,是以他还真不知道究竟是谁会这般慷慨。
 
众修者却是哗然。
 
“什么时候上品灵石这般不值价了?”
 
“这么多上品灵石足够买一柄中品灵器了吧。”
 
“想必争夺之人应该都是一方富豪世家或者大宗之人吧。”
 
“万宝楼虽然是道修所建,但拍卖会却并未完全要求定要道修参加,我倒是觉得出手这般大方的有可能是魔修。”
 
众人各执己见,声音却是一点也没有传到二楼众人耳中,困意来得十分凶猛,沈池此时几乎已经睁不开眼了,
 
此时价格已经被提到了两千上品灵石,魔尊显然已经有些恼了,他不再一百一百加价,而是忽然之间加价两千上品灵石,价格当即就从两千翻了一番,沈无惑见差不多了,便不再加价,倒扣铃铛表示放弃,起身走到沈池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小心将他环入怀中,“困了就睡会儿,压轴时我叫你起来。”
 
沈池微眯着眼看了沈无惑一眼,神色有些迷茫,随即点了点头,径直靠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正如沈无惑所料,魔尊刚一喊毕便后悔了,魔修这些年在仙修的打压下并无多少灵脉在手,四千上品灵石他虽不是拿不出,却也不是小数目,他今日来此拍卖会原因有二,一是将那两小子带回魔宫,二便是那枚破境丹,如今竟然在一柄破烂飞剑上用去了四千上品灵石,余下不过六千,看来只能抢了。
 
“四千上品灵石一次。”
 
“四千上品灵石两次。”
 
“四千上品灵石三次。恭喜五十六号包厢客人获得宝剑!”拍者敲锣宣告,众修者再次向那神秘包厢投去注目礼。
 
见得魔尊表情变幻莫测,原本娇笑着屈于魔尊膝前与他道谢的墨衣眼底嘲意一闪而逝。
 
敲门声响起,墨衣起身开门,一名侍者端着一个盒子站在门边,“客人,您的剑。”
 
谁也没有注意,开门的瞬间有一抹不起眼的白色影子窜了出去。
 
执影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挤进了门下缝隙,竟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穿过了布在门口的阵法,昂首挺胸踏进了自家主人的领地。
 
然后它猛然一怵,那可恶的男人居然趁它不在偷亲主人!它要咬死他!
 
正此时,执影忽然觉得一阵危机感袭来,下意识往后一跃,落到了墙角缩成一团。
 
见小猫终于安静下来,沈无惑满意的收回了视线,专注的盯着沈池熟睡的面容,眼神在那双红润得不可思议的唇上顿了顿,再次轻轻落下一吻,凑到他耳边道:“小池,我爱你。”
 
沈无惑的声音温柔而虔诚,眼里爱意翻涌,好似怀中之人便是他唯一的信仰一般。正悄悄绕到沈无惑身后准备反击的小猫脚步一顿,颇为人性化的发出嗤的一声,转头找了个角落团成一团开始打瞌睡。
 
沈池虽然在睡觉,却并未立刻失去意识,自是知晓沈无惑的动作,也听见了沈无惑的话,这是沈无惑第三次对他说出这句话了。他没有睁眼,只任由沈无惑将自己抱得更紧,听着对方心口传来的有力跳动,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
 
小剧场:
 
沈无惑:我迫不及待想上车。
 
沈池:我也想上车。
 
作者:我更想上车。
 
第93章
 
拍卖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期间不少法宝都拍到了预期价格以上,让场中拍者脸上笑容愈加灿烂了起来。
 
“下面是本场拍卖会的倒数第三件拍品。”拍者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激昂之劲,将整场气氛都调动了起来。
 
拍者就着侍者手上的托盘, 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一个古朴精巧的小盒子。众人心中一紧,屏住呼吸, 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个小盒子,眼中皆是热切。
 
拍者嘴角挂着微笑, 他手指抚过盒子上精致的小锁,环视一众眼神火热的修者一眼, “倒数第三件拍品, 是一枚破境丹。”
 
“经万宝楼鉴定,此枚破境丹成色极佳, 是为极品灵丹, 距仙丹仅一步之遥, 丹成时引来三十六道天劫,效用可堪任意境界提升一级。”眼神再度在众修者身上掠过,拍者毫不在意自己所说之言如何惊世骇俗, 继续道, “比方说, 若您现在是渡劫圆满,只要服下这枚破境丹,您修为便可提升至大乘。当然, 炼制此丹的能者已然飞升,尔等信与不信,自在一念。”
 
在场之人,无论是仙修还是魔修,都怔在了原地。
 
破境丹原本只是辅助丹药,服用之后会比较容易提升境界,饶是如此,它也是所有修者趋之若鹜之宝,如今这枚破境丹竟能生生提升修为!而依照万宝楼多年的信誉,他们自然不可能说谎,更不会拍卖假物,也就是说,这枚丹药极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其中不乏许多知晓自己与宝物无缘之人心中不平,是以片刻的静默之后,人群轰的一声炸开。
 
“破境丹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经绝迹,我们如何知晓这是真的?”
 
“是啊,更何况你们如何证明此丹能够提升修为?”
 
“这般久了连盒子也不敢揭开,我看啊这里面一定是假药。”
 
墨衣俯身贴上魔尊的背,两只柔若无骨的纤纤小手正游移在他肩上,看似揉按,实则极尽勾引之态,许久后不见魔尊回应,面含幽怨,“尊上可是对这丹药有意思?看得这般仔细,都不理奴家了。”
 
她这模样,若是一般男子定会恨不得搂入怀中好好安慰,但魔尊却是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兴致盎然的看着场中那只盒子。
 
墨衣也不恼,依旧媚笑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魔尊肩上按着,只是不经意间,似乎有一丝丝暗色的光线顺着她白皙的指尖渗入魔尊的脖颈。
 
沈池迷迷糊糊间听得诸多喧嚣传入耳中,挣扎着睁开眼,眼前还有些迷茫,随即便察觉两根手指抚上了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地按揉了起来,温和的灵力让他舒畅得呻吟了一声,惬意的半眯着眼,在沈无惑身上蹭了蹭。
 
沈池的反应让沈无惑身体微微一僵,视线从对方漂亮的锁骨上移开,将他往怀里圈了圈,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倒数第三件拍品了。”
 
“嗯。这一场应当拍的是破境丹吧。”
 
“是。”沈无惑倾身端起茶杯递到沈池唇边。
 
沈池就着沈无惑的手喝了一口,茶水不温不热,清苦的味道冲散了仅存的睡意,“多谢大哥。”沈池点头,随后起身脱开了沈无惑的怀抱。
 
因着沈池离去,怀中骤然变得空空荡荡,沈无惑顺着沈池方才喝过的杯沿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衫,跟着沈池站了起来。
 
沈池走到栏杆前,视线俯瞰全场,正好见得拍者正被诸多修者质问的一幕。
 
那拍者毫不怯场,面对这般多质问,面上依旧从容不迫,就连笑容也不曾变过一分一毫。
 
见时间差不多了,那侍者哐的一声敲响了手边铜锣,带着灵力的锣声直击众人心神,场上霎时安静了下来。
 
拍者微微一笑,“我万宝楼百年声誉在此,岂能因一枚小小丹药而失信?鉴于诸位对此物有所疑虑,我楼决定开箱验宝,诸位可看清楚了。”
 
随着拍者话音落下,那盒子咔嚓一声打开。
 
只见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碧色丹药居于盒中,与此同时,一股轻盈的灵气由那枚丹药朝四周散出,顷刻间便遍及了整座楼,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虽然颜色不太一样,但这其中的灵气之感却比传说中的破境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不管它究竟是不是真的,众人眼中的灼热已经暴露了他们对此物的渴望了。
 
满意的看着众人眼中的志在必得之色,拍者啪的一声扣上了盒子,随着又一声锣声响起,“破境丹,起拍价一千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一百上品灵石。”
 
沈池在盒子打开的瞬间,便转头看向了沈无惑,“师尊来了?”
 
这丹药沈池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是他当年才学习炼丹时练出来的废丹,或许是添加了蛊果,服用之后的确有修为增加的感觉,不过那却是最真实的错觉。
 
当年炼制出来后,唯有明厉拿了一瓶走,其余的都被沈池在天弥秘境之中喂了猫了。
 
“嗯,在三楼,九十九号包厢。”沈无惑道。
 
然后便见沈池转身开门出去了。
 
执影瞪了沈无惑一眼,优雅的甩了甩尾巴,跟在沈池后面朝门外掠去,哪知忽然从后面拂来一阵劲风,门砰地一声在它眼前关上,执影惨叫一声,来不及收势,在门框上撞了个四脚朝天。
 
沈无惑弯身将装死的小猫拎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二楼与三楼之间有好几道阵法阻隔,就算是渡劫期修者也不敢硬闯,不过依照沈池在阵法方面的造诣,若是小心一些,他有把握不被发现,在楼道口站了片刻,沈池确定了阵法走向,正要捏诀,便发现一袭白色衣角从楼道拐出。
 
沈池怔了怔,叫道:“师尊。”
 
明厉在沈池身前站定,朝沈池点了点头,面上虽仍是无甚表情,眼神却是柔和了许多,抬手似是要拍一拍沈池的肩,神色忽然一动,反手一捏。
 
“喵!”
 
被沈无惑当做暗器扔出来的执影满脸凄惨,倒吊在明厉手里,毛炸成了一团,它的尾巴要断了!
 
与此同时,沈无惑的手臂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势环住了沈池的肩,“明厉长老,好久不见。”
 
明厉视线在沈无惑的手上顿了顿,微微颔首,冷淡道:“好久不见。”随后将手中正努力朝沈池方向转去的猫朝上抬了抬,“这是?”
 
“我的猫。”沈池朝前一步脱开沈无惑的手,接过执影,注意到正上楼来的侍者,“师尊,我们去屋里谈吧。”
 
沈无惑与明厉相对,沈池居中坐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池总觉得这二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
 
奇怪的看了二人一眼,沈池端起茶抿了一口,顺手给腿上的执影捋了捋有些凌乱的软毛。
 
两道冰冷的视线倏地集中在无辜的小猫身上,执影装作没看到,高傲的朝沈池怀里钻了钻,只留给二人一根得意洋洋的尾巴。
 
此时破境丹的拍卖已经接近尾声,出价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只有三楼居中包厢的修者、执符宗的杨子元和炽丹宗的曲陵越在死磕,价格已经被叫到了一万九千上品灵石。
 
杨子元满头大汗,狠了狠心,铃响十声。他握着响铃的手微微发抖,此时价格已经贴近了长老所给的底线,若是再升,他就只能放弃了。
 
“两万上品灵石。”拍者神色镇定宣布,“可还有客人需要加价的?”
 
全场静默。
 
小宗门的修者们早在开始叫价时就麻木了,一般的宗门,恐怕上千枚上品灵石也拿不出,更勿论两万了,就算是五大宗门要拿出这么多上品灵石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池看了眼明厉,“师尊,万宝楼应当认得这药并非破境丹吧。”
 
“嗯。”明厉点头,“不必担心,若是并非那几人拍到,最终拍品会换成真正的破境丹。”
 
沈无惑看了眼场下已然定局的结果,“不必换了。”
 
杨子元是毋妄长老的记名弟子,拍这破境丹是受何人指示自是不言而喻,而且,隔壁那位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恭喜一楼第一百五十六号客人拍得破境丹。”拍者高声宣布。
 
杨子元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镇定下来,拉着同门往拍卖会内室走去。
 
此地不能再留了,在万宝楼内尚且无人能奈何他们,但等拍卖结束后,他们定然无力护住这枚宝贝。
 
见得杨子元离开,居于二楼的魔尊打了个手势,一道黑雾从他手中散出,在他面前结成一道人影,“去通知右护法,行动。”
 
话音刚落,那道烟雾随之散去。
 
“尊上,您这是?”墨衣惑人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魔尊捏了把她的胸,满意的听她娇喘一声,才冷着嗓子道:“好好服侍本尊便是,旁的事莫管。”
 
墨衣身子颤了颤,眼中满是畏惧,“是,尊上。”
 
“下面一件压轴拍品乃是一枚神秘的石头,据我楼大乘修者鉴定,此物中灵力含量极高。”拍者指着那枚灰扑扑的石头介绍,不过众人显然兴致缺缺,就算离那石头最近的修者也没有感应到其中丝毫力量波动,比起灵石,不如说它是从河中随意捡来的卵石更可信些。
 
显然感觉到众人的低迷气氛,拍者表情不变,“那么现在拍卖开始,底价两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一百上品灵石。”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的视线在那枚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上扫来扫去,过了许久竟是无一人出价。
 
随着时间推移,拍者面色也越来越不好,自拍卖会开启以来几百年间,万宝楼还从未出现过拍空的商品,难道今日就要出现在他手中了吗?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铃声犹如天籁一般响起。
 
******
 
小剧场:
 
沈无惑:谁都不能和我抢小池,明厉也不行!
 
明厉:显然小池比较喜欢我。
 
沈无惑:谁说的?小池已经答应当我道侣了,你没戏了。
 
明厉:还没举行结道大典呢,而且小池都没告诉我他要和你结道。
 
沈无惑:嘤嘤嘤,小池,他欺负我QAQ
 
沈池:……滚边去吵,我要撸猫。
 
第94章
 
拍者松了口气, “二楼五十七号包厢客人出价两千上品灵石,还有人加价吗?”
 
对于花大价钱买无用之物回去的做法,大家显然都敬谢不敏,听得有人出价, 皆是不着痕迹的瞥向二楼,眼中神色仿若在看傻子一般。
 
而沈池之所以隔了这么久才叫价,也正是为了这个效果。
 
果不其然, 根本没有人与他相争,拍者好似害怕他反悔一般, 飞快报完三次价格,便敲锣成交。
 
不出片刻, 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沈无惑与明厉同时起身,随后沈无惑朝门边走去, 明厉继续坐了下来。
 
这二人真是默契得可怕, 看着二人动作, 沈池眨了眨眼,将猫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门口的侍者。
 
沈无惑付讫灵石, 把装有石头的盒子放到沈池面前, 执影瞪大了眼看向盒子, 片刻后又抬眼看向沈池,好似在催他快些打开。
 
沈池摸了摸猫头,伸手揭开盒盖。
 
拳头大小的灰扑扑的石头看不出半点灵气, 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简陋。
 
沈池将石头拿起来,递给明厉,“麻烦师尊帮我启灵。”
 
明厉点头接过石头,沈无惑抛出一道符咒,将几人的气息收敛在内,随后明厉手掌抚过石头,一道纯色的光芒从石头内冒出,浓郁的灵力将整个隔绝空间塞了个满满当当,而那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头也同时变作了晶莹的浅青色。
 
执影两只猫眼期间一直落在那枚石头上,嘴边的口涎都要掉下来了,见明厉将石头递还给沈池,忙摇着尾巴喵喵叫着撒娇,仰起头眼巴巴的望着沈池。
 
沈池看了眼小猫,随后在石头上打了个手诀,外放的灵气瞬间消失,然后沈池就将它收了起来。见得石头消失,执影当即转身用屁股对着沈池,耳朵耷拉了下去,两眼泪汪汪的,委屈得不得了。沈池摸了摸小猫背上的毛,“回去给你。”此石中灵气过盛,可堪执影升上一级,而此处显然不是个好地方。
 
“喵喵喵!”得到答案的小猫高兴起来,兴奋地用脑袋蹭沈池的手。
 
沈无惑看着沈池手掌下的猫,眼里划过一道嫌弃之色,他转头看向明厉,发现他与自己也是同样的神色,登时面色更冷了一分。
 
沈池视线从二人身上扫过,随即便垂下了视线,拎起小猫,“我们走罢。”
 
明厉道:“若是与你们一道,魔尊定然不敢出手,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便来。”随后他拿出一柄小剑递给沈池,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机会,便将它刺入魔尊丹田。”
 
沈池怔了怔,接过小剑时手指微微颤了颤。
 
沈无惑拉过沈池的手,“小池,走罢。”
 
走至门边,沈池回头看向明厉,却见明厉朝他笑了笑,“去吧。”
 
沈池从未见明厉笑过,他笑起来极为好看,有如冰雪消融一般,让人极为安心,沈池下意识朝他回以一笑。
 
最后一件拍品是一件上品灵器的防护类法宝,众修者正紧张的看着场内,并无人注意有人悄悄离开。
 
走出万宝楼,沈池转头看向沉默的沈无惑,“那魔尊是魔君?”
 
“嗯。”沈无惑点头,“当年他在秦孟的帮助下挣脱了我设在传承塔内的封印,附身于秦孟,秦孟之身虽被明厉斩杀,但他却仍旧凭着魔魂逃脱了,进入了魔尊体内。”沈无惑顿了顿,“魔尊的身体如何你应当知道,他这些年东躲西藏,明厉并未找到下手机会,才拖延至今。”
 
想到方才的不安,沈池手指划过袖中冰凉的剑刃,“他是根本无法下手吧。”
 
沈无惑沉默。
 
沈池也不再说话,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眼睛,他早该想到的。
 
眼见二人已走到偏僻之地,从万宝楼出来便远远缀在二人身后的两个魔修对视了一眼,顿时化作两道黑雾朝二人扑来。
 
那两个魔修修为都在魔婴初期,对付两个区区金丹期的修者显然不在话下,他们甚至怀疑尊上是否下错令了,莫说一个金丹期,就算十个金丹期,用一个魔婴修者也能打趴下。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的攻势还是不减。
 
但就在快要触到二人的瞬间,只见他们面前一空,那两个金丹期的小修者竟然生生从他们身边消失不见,而正此时,一个怪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站在阵外,沈池冷冷看着两个魔修自相残杀,随后又抬手朝二人扔出一片玉符,只见玉符炸开一团白色光团,阵内空间一阵扭曲,那两名魔修霎时被乱流刺激得七窍流血,饶是如此,他们仍锲而不舍的击杀着对方,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疯魔状态。
 
不出片刻,胜负已分,稍高些的魔修遍体鳞伤,浑身犹如一个血人,将稍矮的魔修斩杀刀下,就连魔婴也被他生生撕碎。
 
沈池面无表情的看着,然后伸手掐诀,阵内原本动荡的乱流有好似活了过来,集成万千利刃朝那魔修奔去。
 
而那魔修却似乎半点也不曾发现,茫然的看着被他杀死的同伴。
 
“砰!”
 
一声闷响,那魔修被万剑穿心,身体被绞成满空的血雾。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来不及出逃的魔婴也烟消云散。
 
沈无惑张了张口,眼神复杂的看了沈池一眼,却没有说什么,执影显然也知道主人心情不好,端坐在沈池肩上,担忧地看着他。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身着白色裘袍的苍白青年从黑暗中走出,面上笑容灿烂,他深深看了眼沈无惑,又转向沈池,“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子好本事。”随后咳了一声,再度开口,“小子,有兴趣加入我魔宫吗?我魔宫正巧差一位少宫主。”
 
沈池眼神沉沉的看着此人,并不说话。
 
“你若是不想当少宫主也可以,正好我魔尊位置坐够了,你来接替我也无妨。”魔尊挑着眉笑道,然后看向沈无惑,“这位小友倒是面善得很,咳咳,长得与我一位故人倒是十分相似。”
 
沈无惑点头,“你与我一位故人也很相似。”
 
“呵呵,那可真是巧了。”魔尊面上闪过一道古怪之色,不由多看了沈无惑两眼,见他修为不似作假,心稍稍往下放了放,继续劝说沈池,“怎么样,考虑好没有?若你来魔宫,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啊。”沈池朝魔尊灿然一笑。
 
显然没有料到沈池答应得这般干脆,魔尊微微一愣,继而便发现自己被阵法缠住了,挥手打破沈池的法阵,“小把戏。”魔尊笑容仍在,却多了一丝怒意,属于渡劫期的威压猛然朝二人扑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池面色微变,但很快便站稳,余光瞥过已经绕到魔尊身后的沈无惑,微微仰头,做出一副高傲之态,看向魔尊,“万人之上又如何?”
 
“身居高位,当得自在,仙修桎梏太多,不若魔修逍遥。”魔尊看着沈池,好似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
 
“呵。”沈池冷笑一声,“魔修桀骜,您还是当心随时被拉下台来吧。”
 
魔尊正想再说,忽而察觉一阵寒意从身后袭来,转身仓促一挡,而刚震开沈无惑的剑,沈池的攻势也已到了他后心。
 
魔尊躲闪不及,竟是被沈池捅穿了肩膀,鲜血将他裘袍染红,见到自己身上的血,魔尊登时勃然大怒,当即取出武器朝二人攻去。
 
沈池与沈无惑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后退,纵身便朝城外掠去。
 
魔尊嗤笑一声,显然在笑二人天真,随后一手按上肩膀,治好了伤口,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丝毫不担心二人逃远。做完这些追上二人,正好在城外一处山丘之上,周围皆是一片空地。
 
看着二人强作镇定的面色,魔尊眯了眯眼,咳嗽了一声,一步一步朝二人走去,“怎么不逃了?”
 
沈池面色苍白,眼中有几分惊惶之色,见魔尊过来好似见了鬼一般,朝后退了两步,正好退进沈无惑怀里,沈无惑尽管面色未变,但眼神却是泄露了他的紧张,饶是如此,他也伸手环住沈池的肩,低声道:“小池别怕。”
 
“哈哈哈。”见得二人这幅惊惧模样,魔尊不由哈哈大笑,逼向二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当距离二人不足一丈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面色一变,“你们阴我!”
 
此时沈池面上哪还有半点惊惶之色,他挑了挑眉,从沈无惑怀里走出来,也不说话,开始飞快打出手诀,早已布好的阵点倏地升起,在魔尊摆脱桎梏之前将他团团围住,结成一道杀之阵。
 
哪怕化神期大能,沈池也有把握让他有进无出。
 
不过魔尊却是魔劫期,虽然由于他身体限制只能发挥出魔婴后期的修为,但身体强度与魔元却是不缺,是以这杀阵最多也只能限制他行动,并不能将其诛杀。
 
当然,沈池也并未指望用阵法将魔尊诛杀,只是限制他便够了。
 
正此时,执影忽然跳下沈池的肩膀,跳进了杀阵。
 
第95章
 
执影瞬间恢复本体, 它此时的高度足有半人高,额上的金角已经长出了大半,昂首间格外威风凛凛,它犹如一道闪电一般倏地扑向了魔尊。
 
魔尊本就被沈池的阵法所限, 又有沈无惑凌厉的攻势在前,却也一时无力分心,竟是被执影偷袭个正着, 身体无大碍,但他的衣服却是被撕得乱七八糟, 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尊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独自撑起一座大阵, 尽管有玉符与灵石助力也不容易, 沈池顾不得擦拭额上的汗水,一边维持着朝阵法内输入神力的动作, 一边寻找突破点。
 
此战本就他们占劣势, 只能速战速决。
 
数招之后, 沈无惑终于找到空挡,在魔尊被执影转去注意力的瞬间,握剑的手腕急速一转, 竟是趁其不备将魔尊手里武器挑落, 按住其死穴, 灵力迸发,瞬间封住魔尊丹田,使其动弹不得, “小池,快!”
 
魔尊额上青筋毕露,两眼赤红,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沈无惑。
 
沈无惑理也不理他,他周身灵力都用于桎梏魔尊,体内本就混乱不堪的经脉已趋近崩毁,甚至神魂也隐隐有分散的趋势。
 
就在沈无惑压制住魔尊的瞬间,沈池便已掏出明厉给的那柄小剑飞身入了阵中,在神力的操控下,流光闪过,那小剑变作三尺青锋,剑刃泛着凛凛寒光,就在剑尖即将触到魔尊之时,沈池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然一顿,似是想要收回手中的剑,但他却发现,就像是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将剑猛地朝前一送,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魔尊丹田。
 
同一时间,沈池只觉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竟是不给他丝毫反应时间便厥了过去。
 
沈无惑松开魔尊,飞身至沈池身旁,长臂一伸,在他倒地前将他护入怀中,一个翻跃便窜出数十丈外,执影紧随其后。
 
“啊!!”
 
魔尊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呼,肉眼可见他体内的魔元正犹如黑雾一般从他体内散出,正好消散在沈无惑所站区域边界处。他头发披散下来,犹如疯魔了一般,双腿一曲跪倒在地,乌黑的血从他口中大口大口涌出,赤红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逆转了轮回?!”
 
沈无惑并不看他,将沈池打量了一番,发现他只是力量用尽之后,神色一松。
 
“方才刺我的那柄剑是你的身外化身吧。哈哈,不用猜了,逆转轮回之下,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无惑仙君才能伤到本君的魔魂了。”魔尊又咳了一口血,泛红的眼角透出一丝快意,“神魂受损的感觉怎么样?啧啧,本君当年败于你手下,被你封印数千年,如今有你这位天骄与本君一同赴死,也算是了了本君一桩心事。咳咳咳……”
 
“你先下去等着罢。”沈无惑看了眼仍静静插在魔尊丹田处的剑,眼神有些复杂。
 
在沈无惑的注视下,明厉凭空出现在魔尊身前,他冷着神色,伸手便将长剑从魔尊身上拔下。
 
“唔……”魔尊痛呼一声捂住伤口,汗水将他头发湿成一缕一缕,面上满是鲜血与尘土,他抬起头看向明厉,嘶了一声,“你!你不是身外化身!”
 
明厉半点不受魔尊身上的魔气影响,细看便成发现,那些魔气竟然从他体内穿了过去,就好似……他没有实体一般。将剑上的血滴抖落,随后又用袖子将剑擦拭了一番,明厉抬步走向沈无惑,他停在了沈无惑面前,将手中的剑递出,“此剑留予小池。”
 
沈无惑点头。
 
明厉手指在沈池眉心一点,再度转向沈无惑,“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
 
明厉点了点头,又看了沈池一眼,随后化作一团白芒融进了沈无惑体内。
 
魔尊亲眼看着二人逐渐融合,好似在看一场荒诞的大戏,好半晌才张了张口,无声的吐出两个字,“疯子。”
 
沈无惑竟然使用了仙魔两界都明令禁止的裂魂之术,并且裂出之魂还产生了自我意识,若非今日为将他击杀而一方受损,或许这二人还会越来越分裂,直至彻底神魂俱灭。
 
这么说来,反倒是他救了沈无惑。
 
思及此,魔尊气得眉心直跳,又是一大口血吐出来。
 
沈无惑看了魔尊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远处山石,冷声道:“出来。”
 
魔尊正低着头大口喘息,闻言倏而抬起头,侧过眼望向沈无惑所看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黑纱的妖娆身影缓缓从石头后面挪步出来,袅袅婷婷走到了二人身前,她视线先在沈池身上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担忧,随即才转向魔尊盈盈一拜,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媚笑,却不见丝毫恭敬之意,她道:“墨衣见过尊上。”
 
见得她视线落在沈池身上时,魔尊心便沉了下去,“本尊自认待你不薄,为何背叛本尊?”他虽不是魔尊本身,但也能发挥这具身体实力的十之四五,相当于仙修的化神期,若是如此,他方才根本不会败,但就在刚刚与沈池二人对上时,他才赫然发现只剩下了魔婴期的实力。
 
墨衣显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又是一笑,“尊上待墨衣确实不薄,墨衣自当记得尊上的恩宠。”随后她微微偏头,眼睛可爱的眨了眨,“可是墨衣已经死了啊,尊上,您连墨衣都不认得了吗?”
 
魔尊惨白的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墨衣”继续笑,“当年还是您亲口下令将她扔下万毒窟喂了那些小宝贝们,您记性可真差,不过您没认出我来也不怪您,这说明我足够了解她。”她一步一步轻巧地朝魔尊走去,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皮肉被肆虐的魔气腐蚀得滋滋作响,“她可是我亲姐呢。”
 
“你是圣子。”魔尊皱着眉,“你没死。”
 
身份被说破,青涟挑了挑眉,脚步不停,每走一步,他身高便朝上拔高一寸,停在魔尊面前时,极尽妖娆的惑人魔女已经消失,只余下一名高大的俊美男人蹲在魔尊面前,他一脚将魔尊踹倒在地,见他吐血,心怀大畅,手中匕首随之挥出,一刀一刀割在魔尊身上,将他的肉一片一片取下,又将伤口覆上一层魔元。
 
这般手段可要比在伤口上撒盐来得痛快许多,魔尊脸都痛得扭曲了,但在他体内魔气彻底消散之前,他注定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沈无惑抱着沈池回来,在客栈大堂等了许久的云娆终于松了口气,刚想凑上去问问怎么回事,又注意到沈无惑有些趔趄的步子和惨白得不似人样的面色,神色一慌,拉着燝源,默默跟在了沈无惑身后。
 
沈无惑将沈池放在床上,为他脱了鞋盖上被子,便整个人猛地栽了下去。
 
云娆还没反应过来,燝源从她身后冲出来,扶住沈无惑,见他紧闭双眼,显然已经晕了过去,他手指在沈无惑身上轻点了几下,皱了皱眉。
 
“无惑师叔怎么了?”云娆看了看沈无惑,随后紧张地看着燝源。
 
“他应当是在经脉紊乱的情况下又强自使用灵力,”燝源将沈无惑扶到床上,与沈池一起躺着,望向云娆,“我记得他是金丹修为。”
 
“金丹圆满。”云娆答道,“怎么了?”
 
“唉。”燝源摇了摇头,“我方才探查他丹田,里面并无金丹的痕迹,他这一身修为怕都是不保了。”
 
“这,怎么可能?沈无惑可是主角啊。”云娆难以置信。
 
“什么?”燝源正在位沈池检查,并未听清。
 
“没,没什么。”云娆眼里满是忧虑,“无惑师叔的修为真的……了吗?”
 
“非但如此,按照他这身体状况,就算用仙丹调理,恐怕今后也无法修行了。”燝源直起身来,“你小师叔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灵力耗尽。”
 
三日后,擎云楼一楼大堂。
 
云娆将鬓角的小辫子拆了又系上,系上又拆了,神色越来越急,见得燝源回来,腾地站起身,“怎么样?有找到医仙吗?”
 
“前些日子见过医仙的人都说他外出云游去了,恐怕已经不在驻夏城了。”燝源轻轻摇头,“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我前两日都给他们看过了,并无性命之忧。”
 
“可是他们到现在都没醒,小师叔嗜睡症犯的时候从来没睡过这么久。”云娆反驳。
 
燝源突然伸手摸了摸云娆鬓角,“疼吗?”
 
云娆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竟然拽着一小缀头发,显然是方才一时着急拉下来的,正想说话,神色忽然一动,来不及和燝源说话,飞身朝楼上奔去。
 
有人动了她在小师叔门前布下的阵法。
 
沈池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浮浮沉沉,不停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东西还是消失了。在它彻底消失的瞬间,他身体蓦然轻松了起来,随即猛然惊醒。
 
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沈池脸上有些疑惑,他哭了?
 
想了一阵,实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哭,沈池想要撑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手臂牢牢箍在怀里,抬眼便见得沈无惑那形状优美的下巴。
 
******
 
小剧场:
 
沈池:我很伤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伤心。
 
第96章
 
沈无惑双眼紧闭, 一条手臂穿过沈池颈下,另一条环过沈池的背,并不用力,正好是让人觉得舒适的姿势。
 
沈无惑此时只着了一身亵衣, 领口大张,沈池将视线从沈无惑下巴上移开,在他喉结上顿了顿, 最后落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沈无惑平日穿着衣服时尚不觉得如何,只是显得体态颀长, 看不出如何强壮,但如今看来, 却是十分健硕。
 
沈池眯了眯眼, 抬手朝沈无惑衣襟伸去。
 
纯白的亵衣慢慢被揭开,将沈无惑整片左胸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沈池倒吸了口凉气。
 
原本光滑的胸膛上, 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盘亘在沈无惑的心口, 按照沈池的经验, 这伤口乃是剑伤,且刺下的角度极是狠毒,它不会立即致命, 而是会让人在极痛之下流尽全身血液而亡。
 
这伤口显然已经不是新伤了, 沈池抬手正要摸一摸那伤疤, 手指尚未落下,手腕便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抬头正好对上沈无惑黝黑的眼眸, 那眼中涌动的炽烈让他心不由颤了颤,“大哥?”
 
沈无惑压下心中的躁动,低头吻了吻沈池的手背,然后将他抱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沈池发顶,他声音低沉,“抱歉,小池。”
 
沈池正想推开沈无惑起身,突然听得沈无惑这般说,动作顿住,脸上微微有些疑惑,“你并无对不住我之处,为何道歉?”
 
“你可还记得明厉?”沈无惑的嗓子有些的发哑。
 
沈池怔了怔,下意识答道:“他是我师尊啊,我们在天弥秘境内时他便飞升了。你问这个作甚?”
 
“嗯,飞升了。可惜咱们的结道大典他不能来做见证人了。”
 
正如魔尊所想那般,明厉是沈无惑裂魂附在神剑之上转世,在沈无惑恢复前世记忆前为独立无感情的个体,而沈无惑恢复之后,便由沈无惑完全掌控,与身外化身有异曲同工之处。
 
前世虽然因为被系统发现而提前将其收回,却并未出过差错,而今生,或许是由于上一世魂魄并未完全融合,加之沈无惑本体魂魄虚弱,本该完全受沈无惑控制的明厉竟是产生了自我意识。
 
沈无惑发现突然失去对裂魂的掌控权时是魔君解开封印后,借着秦孟的身体逃出天弥秘境之时。
 
尽管经过前两世,沈无惑已经修成了相当于永生不灭的神魂,但裂魂本是禁术,几次三番折腾下来,神魂已是虚弱无比,明厉挣脱他之后,拖着非主魂的残魂之躯,定然每时每刻都受着无间炼狱般的煎熬,魂飞魄散不过迟早之事。
 
心魔袭来时沈无惑曾想过以自身魂魄填补明厉,如此明厉至少可坚持三百年不消散,以沈池如今的天资,三百年后定然可以飞升入界,也算是圆了他的心愿。
 
但心魔却被沈池亲手去了,沈无惑自是不甘愿只陪他到升仙,他想要的是永生永世。
 
明厉与沈无惑本是同一人,主魂所爱之人,裂魂自然也是一样。
 
正如沈无惑知晓明厉所见所想,明厉自也知晓他的想法。
 
自一开始,他们二者,便唯有沈无惑才有可能伴沈池永生永世。
 
所以明厉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包括假作飞升,包括突然出现在驻夏城,包括清理沈池的记忆,包括……与他融合。
 
消失得合情合理,毫无波澜。
 
从此,世间再无明厉。
 
似是察觉到沈无惑身上传来的沉重之感,沈池伸手回抱了他,两人肌肤相亲,彼此体温相触,却并无半点旖旎之色。
 
好半晌,沈无惑回过神来,蹭了蹭沈池的发间,“小池,我有东西给你。”
 
下床披上外衣,沈无惑拿出一柄剑,“这是明厉长老留给你的,前两日你昏睡后才由灵鹤送到。”
 
沈池不疑有他,伸手接过剑鞘,将其拔出。
 
银剑青锋,剑身却并不凌厉,散发着清冷却温和的气息,此剑品质沈池暂时看不出,这剑无剑灵,好似只是一件死器,但若说它是一件死器却也不合理,沈池第一世也见过不少仙剑,此剑上隐隐散发的威势竟比仙器还要令人惊慑。剑鞘入口束着一枚精致的银质小铃,随着沈无惑的动作摇摆着,却并不响,好似在自顾自唱着无人发现的哑剧一般。
 
沈池神色微微怔忪,似是想起了什么,手中蓦地出现一枚一模一样的铃铛,他轻轻晃了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不绝于耳,沈池神色有些恍惚,但也只是瞬间,他很快便将剑收了起来,“多谢大哥。”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伸手将沈池头上有些乱的长发拨顺,沈无惑动了动唇角,朝沈池露出一个笑容。
 
魂魄补齐,他随之丢失的一部分情感与表情也渐渐回来了,不过沈池已将注意力转向了门外传来的喧嚣声上,并未注意沈无惑的表情。
 
沈无惑无声叹了口气,方才他分明看到,拿出那枚铃铛时,沈池眼里划过的那道恐怕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悲伤与疑惑。
 
明厉到底是成功了,让小池忘了他的大部分记忆,却又让小池将他铭记。
 
门外。
 
云娆挡在凌谷亦身前,“御兽宗一众门人昨日不是已经回宗了吗?你为何还在这里?”
 
凌谷亦微微一笑,往云娆背后的门上望了望,“无迟道友可在?”
 
云娆连忙后退了一步,警惕护住身后的门,“小师叔在休息,你不要去打扰他。”这几日此人来找了小师叔好多次了,她也是怕他突然闯入才设的阵法,不过她阵法实在没学好,最多只能起个警报作用。
 
“哦。”听得云娆所言,凌谷亦表情有些失望,不过却没有立刻离开,“我今日也得走了,待无迟道友出来,劳烦姑娘帮我带个话,就说凌谷亦万分感谢他当年提点。”
 
凌谷亦走后,云娆一脸古怪,小师叔什么时候和此人有过交集了?
 
正此时,她拦在身后的门咔嚓一声打开。
 
云娆猛然回头,见得开门之人顿时捂住了嘴,失声叫道:“小师叔!小师叔你终于醒了!”
 
见云娆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以及她口中不停冒出的问题和惊叹,沈池原本已经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沈无惑此时也从屋内走出,手中拿着一件外衫,披在沈池仅着了一身单衣的肩上,这些时日以来,沈池已然习惯了沈无惑的无微不至,下意识抬手,将手拢进衣袖,沈无惑贴近了些,为他将衣上的内扣一一系上。
 
穿好衣裳,沈池回首朝沈无惑笑了笑,沈无惑回以一笑,沈池愣了愣,转头看向已经安静了的云娆。
 
却见云娆双手捂住脸,飞快后退两步,招呼都不打,朝楼下冲了去。
 
“她怎么了?”
 
“许是见得你太高兴了。”沈无惑摸了摸沈池触感极好的发丝,“我帮你束发。”
 
连跑下三楼,云娆才停下来,拍了拍发红的脸,无惑师叔好宠溺,和小师叔气场好配!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明明以前无惑师叔对小师叔也很好,但怎么也没像今日这般让人面红耳热啊,特别是最后那相视一笑。
 
云娆忍不住转了个圈圈,无惑师叔笑起来可真温柔啊,小师叔也是。用她现代的话来说,这两人简直配一脸。
 
好半天,云娆终于冷静了下来,问站在她身边看她傻笑了好一阵的燝源,“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燝源视线从云娆微红的两颊扫过,“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这些日子来燝源从不掩饰自己对云娆的企图,云娆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当然她对燝源也是很有好感的,若非想到他是她曾经最怕的蛇,她恐怕早就表白了。
 
是以一听燝源所言,她原本还只是微红的脸颊登时红透了。
 
沈无惑开门将云娆放进来时,视线在她稍稍有些红肿的唇上顿了顿,又看了眼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意犹未尽的燝源。
 
沈池正用那块石头逗着小猫,小猫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池的手,口中喵喵叫着跳来跳去,尾巴晃得像某种犬类生物,见得云娆去而复返,沈池眼中并无惊讶,朝她微微点头,随后将手中石头一扔。
 
见主人终于不再逗弄自己,执影几乎喜极而泣,咻的化作一道白光飞向石头,张嘴一口接住。
 
云娆揉了揉眼睛,她刚刚仿佛看到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张开血盆大口将一枚拳头大的石头一口吞了下去。
 
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燝源,见到他脸上的笑容,摸了摸还有些刺疼的嘴唇,脸不由一红。
 
沈池将吞了石头后昏昏欲睡的小猫拎起来放在软榻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娆师侄可是还有事找我们?”
 
云娆啊了一声,又看了那小猫几眼,然后才说道:“小师叔,这几日老有一名御兽宗的修者来找你,名叫凌谷亦,方才他说要走了,让我带话与你。”
 
“嗯,他说了什么?”沈池摸了摸猫背。
 
“他说很感谢你当年对他的提点。”云娆话毕,正了正脸色,“我都打听过了,那凌谷亦当年从天弥秘境出来后,不知为何修为大增,短短十年便从金丹初期增长到了金丹后期,与此同时,他的同门师兄却是变作了一个废人。不过因为没有证据,并无人将他与他师兄联系起来,但是依我所测,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当年在道修大会时,那二人如何要好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小师叔一定要小心,不要和这种黑莲……狠毒的人交往。”
 
“知道了。”沈池点头。
 
云娆又看过沈无惑,想到前几日燝源做出的诊判,张了张嘴,却见沈无惑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连忙闭嘴,拉上燝源,“小师叔,无惑师叔,我们就先告辞了。”
 
回身准备关门的瞬间,云娆视线扫过沈池所坐的软榻方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见沈池微微仰首,沈无惑背对着她,俯下头,手掌托着沈池的后脑,两人贴得极近。
 
云娆手一抖,门砰地一声关上。
 
第97章
 
听得门大声关上, 沈池下意识看向门边,却正好看见沈无惑眼里的认真神色,心下不由一动,咳了一声问道:“好了吗?”
 
“嗯。”沈无惑看似圈着沈池的手收回来, 指间捏着一小缀白毛,他看了眼躺在塌上的小猫,“执影脱毛了。”
 
沈池也看向执影, 伸手朝它身上摸了摸,果然沾了一手的毛, “恐怕是要换毛了。”
 
“这次进阶之后,它就该开始长翅膀了。”沈无惑点头。
 
沈池看了眼沈无惑, 不知是何原因, 这次醒来后,他发现原本蛰伏于他体内的系统波动被彻底压制了, 前段时间它还蠢蠢欲动, 现在竟是乖的不能再乖, 甚至再度被被它削弱了不止半成的斥灵珠完全压制。
 
他印象中只有他们去参加拍卖会,然后与魔尊一战中,他力量耗尽, 在一剑刺入魔尊丹田后, 昏睡症发作失去意识, 然后醒来就已是今日了。
 
“大哥,那日我失去意识后可还有发生什么?”
 
“魔尊虚弱,魔宫圣子将其杀害。”沈无惑轻描淡写的带过青涟当日对魔尊的千刀万剐, 在他看来,魔尊如何死亡没什么关系,想到青涟眼中对沈池的企图,皱了皱眉,“他便是那日在拍卖会前勾引你的那个女人。”
 
沈池点头,“除了他呢?还有人来吗?”
 
“没有了。”传言中明厉已经飞升了,沈无惑自然不会说破。
 
沈池又想了想,却没有找到有何不妥,便也不再去想那丝异样,打了个呵欠,竟是又有些困了,转头又看了眼执影,继而朝沈无惑伸出手。
 
此时沈无惑正站在沈池面前,沈池仰头看着他,或是因为有些困顿,微微上挑的眼角有些发红,有一股惊人的魅惑之感,沈无惑眼神有些发暗,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竟是一时不查,被沈池扣住了手腕。
 
尽管认同了对方道侣的身份,但除非必要,沈池很少与沈无惑主动亲近,而自从天弥秘境之后,沈池便不再排斥沈无惑的亲近,甚至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给予了沈无惑极大的信任,所以有他在身边时,沈池才会睡的那般安心。
 
沈池的肤色是那种如玉般的白,圆润的指甲泛着漂亮的浅粉色,温度微凉,但沈无惑却觉得沈池所触碰之处显得格外滚烫,好似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神力顺着经脉渡入沈无惑体内,沈池皱了皱眉,果如他预想中那般,沈无惑体内前段时间还狂乱不堪的灵力此时已经全部消失,丹田内也空空荡荡,体内无一丝灵力,犹如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不过好在经脉还保留着金丹期时的模样,并且在沈无惑体内天灵之气的蕴养下显得更为坚固了,灵根并未受损,若是魂魄无问题,以沈无惑的资质,修回金丹期不过时间问题,但魂魄却是最为棘手之事。
 
失去一部分记忆后,沈池自然不知沈无惑与明厉之间的关系,也不知沈无惑此时魂魄已基本补全。
 
见得沈池眼中划过的那丝担忧之色,沈无惑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想要告诉他全部真相的欲望,明厉做得非常决绝,他用禁法将沈池属于他的深刻记忆完全抹去,哪怕天道也看不出分毫。
 
所以哪怕他与沈池说出真相,沈池也绝对想不起来,与其让沈池因得知真相而产生执念,倒不如就这般维持现状。
 
沈无惑伸手将沈池抱住,“小池不必担忧,魔尊死后,我魂魄便已基本补齐了,修为没了重新练便是。”
 
沈池回抱住沈无惑,眉心相抵,确认沈无惑所言不假,正想松手,却被沈无惑紧扣住,狂肆的气息覆上了他的唇。
 
尽管失去了修为,沈无惑的身体强度却没有变,竟是比沈池专门锻过骨肉的力道还要大上些许,可若是加上神力,沈无惑自是能被他轻易挣开。
 
不过沈池却没有动,而是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个吻。修魔一世,沈池向来讲究随心,沈无惑既是他承认的道侣,道侣之间的事自然能做,更何况他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沈无惑的吻。
 
唇齿相交,鼻间皆是对方的味道,沈无惑掌心顺着沈池的背往下,停在了下腰处,沈池的腰极细,肌肉紧实,触感极好,沈无惑险些把持不住,心中犹如烈火燎原一般,但最终他的手还是没有继续往下。
 
不是现在。
 
一吻过后,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沈池脸颊有些发红,原本浅色的唇染上了艳丽的色泽,看得沈无惑眼神一紧,他的小池无论何时都这么好看。
 
沈池望了眼沈无惑尽管有长衫遮住也无法掩饰的下半身,见沈无惑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将神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压下被挑起的欲望,有些困倦的揉了揉眉心,坐回榻上,“明日便启程回宗罢。”
 
“好。”
 
随后一只手接替了沈池的动作,沈池往后靠在沈无惑身上,有些安心的闭上了眼。
 
沈无惑的动作很温柔,察觉沈池睡着之后,将他拥住,尽管沈池忘了明厉,但他的那种在意却瞒不住他,沈无惑苦笑一声,他好像有些后悔裂魂了。
 
就算明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自己,他也忍不住嫉妒。
 
沈无惑轻轻摸了摸沈池柔软的唇瓣,再度覆了上去。
 
小池,是他的。
 
对于沈池做出立刻回宗的决定,云娆并无异议,只是稍微有些遗憾没有看到敬仙城的冰雕节,然后在燝源说出回宗后陪她一同下山看后便高兴了起来。
 
三日后,站在沈池的飞剑上,几人已经看到了在宗门阵法下云雾缭绕的层峦叠嶂。
 
燝源化作一条小蛇盘在云娆手腕,云娆兴奋地与他说着宗门趣事,见得承剑宗近在眼前,脸上的笑容更是加大了几分。
 
沈池御着剑,沈无惑如今暂时没有修为,燝源身为妖修素来习性御空飞行,而修为也不过元婴无法飞太远,唯一能与他一同御剑的云娆技术又十分不成熟,她一人御剑尚且没问题,多带两人便飞得歪歪扭扭,是以这一路都是沈池在御剑。
 
他们脚下的剑正是明厉留下的那把,原本沈池以为虽然没有器灵在其中,但它等级却在仙器以上,甚至可能是神器,这般等级的武器认主程序都十分繁琐,沈池已经做好了长时间对决的准备了。
 
但他没想到他灵识刚刚触碰到剑身,它便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在他猝不及防之下主动与他建立了关联。
 
如今这柄剑已经是他的本命飞剑,这飞剑原本模样虽是精妙,却也不甚起眼,在认主后变作通体银色,周身剑势冰冷,让人一见胆寒。而沈池也知道了它的名字——初寒。
 
当时在见得这剑的模样和名字时,沈池下意识看了眼沈无惑,若是他没记错,这柄剑应当是沈无惑的本命武器才是,明厉是如何得到的?
 
不过明厉如今已经飞升,这疑问恐怕要等他能破界之后才能得到答案了。
 
沈池打了个呵欠,御剑几日对他来说只是件小事,他要对抗的只是时不时狂涌而来的睡意,若在飞剑上睡过去,落在无人之处尚好,要是摔在城镇村庄中可就丢人了。沈无惑的手指适时落在沈池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的给他按揉着。
 
沈池清醒了一些,朝沈无惑笑了笑,捏起剑诀落在了承剑宗宗门处。
 
落地后,沈无惑轻轻抱了抱沈池,“谢谢。”他自然知道沈池急着回来的原因,以他现在的状况,要重新开始修炼,自是回宗比较好。
 
沈池挑了挑眉,“可是你说的,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深深看了沈池一眼,沈无惑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显得格外有磁性,“小池说得是。”
 
被二人完全排除在外,吃了一口狗粮的云娆:无惑师叔笑起来好苏,小师叔坏坏的样子超萌!
 
然后就在云娆对着沈池流口水时,冷不丁对上了沈无惑的视线,她登时一惊,连忙讪笑着移开眼睛,摸了摸手臂上立起来的鸡皮疙瘩,深沉的叹了口气,无惑师叔对小师叔的占有欲越来越变态了,她不过就多看了一会儿小师叔吗,而且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摸了摸腕上的小蛇寻求了一下安慰,很快云娆就又开心了起来,小师叔这么好看,走到哪里都是发光体,她才不信无惑师叔能把所有盯着小师叔看的人都吓走。
 
宗门山前的护宗弟子此时注意力正落在一名衣着朴素,跪在山门前的少年身上,并未注意沈池几人的到来。
 
那少年背挺得笔直,一脸倔强,眼睛直视着山门,声音掷地有声,“我想加入承剑宗!”
 
每年这样来承剑宗拜师的孩子多了去了,两名护宗弟子也不惊讶,脸上带笑,语气却是疏离,“本宗十年招收一次弟子,下一次招新是在五年后,小兄弟下次再来罢。”
 
少年抿了抿唇,声音却是不虚,“我打听过了,除了收徒大典,还有办法加入承剑宗的。”
 
两名护宗弟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正想回话,却突然见到不远处的沈池一行人,两人不由瞪大了眼,怔在了原地。
 
好半晌,其中一人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却是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声音还有些激动的发抖,“我没看错吧,是小师叔。”
 
另一人也满是不可置信,张了张嘴,“是小师叔,还有无惑师叔和云娆师姐。”
 
二人哪里还顾得上面前的少年,飞快朝几人迎了上去。
 
第98章
 
“弟子云霖, 云天见过小师叔,无惑师叔,云娆师姐。”二人停在三人面前恭敬行礼,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眼里的激动。
 
他们二人都是当年参加过修者大会, 一同进入天弥秘境的弟子,云娆暂且不说,当年身为第一美人, 几乎是所有承剑宗弟子们的梦中情人,而沈池和沈无惑, 虽然与他们相处并不多,但当年在修者大会上二人的实力却牢牢刻在众人脑中, 尤其是沈池, 长得好看不说,对弟子们也和善, 更是深得人心。当年他们没有从天弥秘境出来, 承剑宗上下浮动了好几个月, 直至明厉长老出言他们没事之后才定下来。
 
见礼过后,两名弟子压抑住心中的兴奋,见沈池视线落在那少年身上, 连忙解释道:“这位小兄弟是来求仙的, 不过收徒大典时间已经过去了, 若是要下次还要等五年。”
 
沈池点了点头,走到那少年面前。
 
少年面上满是尘垢,看不出具体模样, 不过露出的眼睛却是清亮,显得十分有神,里面满是不屈与倔强,很熟悉的神色,沈池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望着沈池的脸呆住了,好半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往旁边瞟了瞟,低声回道:“我,我叫连清丰,”继而又偷偷看了沈池一眼,“您是仙人吗?”在他的想象中,也只有仙人才这么好看了。
 
沈池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为何想要修仙?”
 
连清丰直起腰,高声说道:“因为我想活下去!”
 
只是活下去,少年身材虽是高挑,却很细,不过因为他背脊一直挺得笔直,所以让人忽略了他的瘦弱,而他的唇也有些病态的苍白,身上的气息很是虚弱,显然是病入膏肓之体,所以他才等不得五年以后,沈池一眼便看出其中关节,点头继续问道:“你想活多久?”
 
少年沉默了一下,认真道:“若是可以,我想一直活下去,活到我不想活了为止。”
 
“看到那座天阶了吗?”沈池指了指宗门大阵后面那座看不到头的阶梯,“爬上去,你就成了承剑宗的人了。”
 
少年仰头看上去,然后转向沈池,坚定道:“我会爬上去的。”
 
见得少年往前走去,两名护宗弟子惊了惊,这孩子一看就不怎么健壮,登天阶也必定不会成功,最有可能是中途掉下去,若是救援不及,恐怕……
 
云娆眼里也满是担忧之色,不过她相信小师叔不会看走眼的。
 
“你想收他为徒?”沈无惑轻声朝沈池问道。
 
沈池挑眉,“我自己都没出师,谈何收徒?”他只不过认出这少年是他前世的某一任护法,难得忠诚没被沈无惑干掉的护法,可惜后来帮他挡了魔宫叛徒的致命一击,落得个神魂俱灭。到底是没有活到他不想活下去时。
 
前世听说他在宗门前跪了两个时辰,最后却只差一点便爬上了承剑宗天阶,而这一次他显然刚来,没有跪那么久,不过能不能登上去就看他能力了。
 
听得沈池的回答,沈无惑面色温和了许多,朝那两名护宗弟子道:“你们看着些那孩子。”
 
“是,无惑师叔。”
 
在宗门众多弟子的簇拥下,几人先是回了趟苍灵峰,无坛掌门早就得知了三人回宗的消息,竟是亲自从大殿迎了出来,一脸笑容,连胡子都往上翘了翘,“无惑师弟,小师弟,云娆师侄,你们可终于回来了。”
 
三人行礼:“见过掌门。”
 
“来来,快进房坐着说。”无坛视线在沈无惑身上顿了顿,摸了摸胡子,笑着投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虽然知道你们长明灯还亮着,但老夫这心头还是放不下,如今见你们平安回来我也便安心了。”
 
“赶路回来都累了吧?来,都坐下,喝口茶。”无坛指了指椅子,抬手一挥,带着充沛灵气的腾热茶水便出现在沈池与云娆手边,“无惑师弟,你的份师兄给你留着。”
 
沈无惑点头,他如今修为全无,喝了这茶也没用,反倒可能伤及经脉。
 
沈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一股灵气四散开来,周身疲惫一散而空,就连睡意也消失了不少,他看了眼杯中青碧的茶水,果真不愧是有仙茶之称的浓景雾茶。
 
“多谢掌门师兄。”沈池放下茶杯。
 
“小师弟喜欢吗?我这里还有些,你过会儿便拿回去罢。”无坛笑着道,“每日一早一晚,皆可泡服。”
 
沈池看了无坛一眼,没有拒绝,“那便多谢掌门师兄了。”
 
见此无坛似乎松了口气,又道:“前些时日明厉长老飞升了,若是小师弟有意,可另选择一位长老做替师,有疑问也好有所解答。”
 
承剑宗亲传弟子在师尊陨落或者飞升后,的确可以在门派内选择一名替师,沈池自然知晓这个规矩,不过他虽对明厉没什么深刻印象,但却也知道这个师尊对他极好,他并无换师尊的打算,而且他所修功法并不需要其他人指导,所以自然是拒绝了,“不必,我现在挺好的。”
 
“也好,若是你改变主意,随时与我说便是。小师弟,明厉师弟走后,你是他的亲传弟子,既然不打算另投别处,那予澜峰你便暂且住着,等你化神期再将它分予你。”见沈池点头,无坛捋了捋胡须,转向沈无惑,“无惑师弟,你的修为……可要师兄帮你找人看看?”
 
“不妨事,只是前些时日与一魔修对上,不小心散了功,不过幸运的是经脉尚好,可以重修。”沈无惑轻描淡写,对于这位掌门他印象还算好,“多谢掌门师兄关心。”
 
随后又随意交谈了几句,见沈池有些困顿,无坛便留下了精神尚好的云娆,把一大盒浓景雾茶和三十年亲传弟子的月例塞给了沈池,便赶他们去歇息了。
 
沈池抱着茶盒愣了愣,出来后朝沈无惑问道:“大哥,你可有觉得无坛掌门有些过于殷情了?”
 
“是有些。”沈无惑看了眼沈池手里的东西,“不过并无恶意。”这茶是明厉留给沈池的,而无坛之所以破例让沈池作为亲传弟子独霸一峰,也是明厉安排的。
 
“小师叔!小师叔和无惑师叔真的回来了!”经过方才回宗的一行人宣传,此时诸多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都聚集在了苍灵峰的广场上,见二人出来不由满是激动,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
 
“小师叔,您们是怎么从天弥秘境中出来的?”
 
“小师叔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无惑师叔还是冷冰冰的。”
 
不过虽然他们围过来,却并未挡住二人的路,说话间也极有秩序,并不大声叫嚷。
 
沈池拉着沈无惑朝广场外走去,时不时朝众人点点头。
 
就在快突出人群时,沈池看到了云煜。
 
云煜此时已经是元婴初期修为,不过还是当年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连脸上的笑脸弧度也不曾变过,见得二人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一些,眼里也满是高兴,“云煜见过小师叔,见过无惑师叔。”
 
沈池点头笑道:“云煜师侄,别来无恙。”
 
“方才听说小师叔和无惑师叔回来,我便过来看看。”云煜往他们身后看了看,疑惑道:“云娆师妹呢?”
 
“无坛掌门在与她叙话。”沈池看了眼云煜,“恭喜你修为精进,恭喜你与云鹜师侄喜结连理。”
 
沈池说得第一个恭喜时,云煜脸上笑容大了几分,听得第二个恭喜时,耳根却是微微红了,“多谢小师叔。”
 
“贺礼我们会随后送上的。”沈池点头,“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沈无惑紧随沈池,朝云煜道:“告辞。”
 
云煜看了眼二人自始至终没有松开的手,又想到方才沈池多番说的我们,眼里不由划过一道笑意,小师叔与无惑师叔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随后他便朝殿内走去。
 
这些年他一直很愧疚当年天弥秘境中放弃云娆,虽是情势所迫,但她到底是他看着长大,悉心照料了几十年的师妹,无论如何他都欠她一个道歉。
 
“你不回去看你师尊?”来到御剑台,沈池松开沈无惑的手。
 
“他在闭关。”沈无惑回道,“我与你一道回予澜峰。”
 
沈池点头,并未怀疑沈无惑所言,以明棠长老的性格,若是知道沈无惑回来,定然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苍灵峰,甚至宗门外来迎接,到现在还没反应,想必应当是闭关了。
 
予澜峰也确实适合修炼,让沈无惑在那里修炼也无妨,是以沈池便带着沈无惑一道回了予澜峰。
 
后知后觉得到消息的明棠长老先是在苍灵峰扑了个空,又在予澜峰坚固的阵法结界上碰了一鼻子灰,沮丧的回到了自己的老巢,声泪俱下的向沈无惑几个师兄师姐哭诉着小徒弟的无情无义。
 
沈池却是不知明棠长老有来过,他也发现予澜峰结界加强了许多倍,而且设定成了非他与沈无惑不得入内的状态,想必这也是无坛掌门这么干脆将这座峰头留给他的原因之一罢。
 
“待我闭关出来,咱们便举行双修大典。”沈池这么与沈无惑道,随后不待沈无惑回答,便关了灵府进了闭关室。
 
沈无惑:“……”小池为何会知道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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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无惑:媳妇抢走了我的台词怎么办QAQ?
 
作者:没关系,我会让你日回来!
 
第99章
 
苍灵峰云雾缭绕, 广场上诸多内门弟子在晨练,其中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的俊美青年收起剑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神色突然一怔。
 
旁边一名漂亮女修靠上来, 给他递了张手绢,见他没有接,不由问道:“云清师弟,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谢师姐。”云清接过手绢朝女修笑了笑, 好似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绯红,“我入门有十年了吧。”
 
“是啊, 云清师弟, 你的修为可增长得真快,十年就金丹, 快比得上无惑师叔和小师叔了。”女修理了理胸前长发, 继续说道, “说来也巧,你和无惑师叔都是从天阶爬上来的,听说小师叔入门的时候因为是冰火废灵根, 差点没能入门呢。”
 
“然后呢?”
 
见云清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女修接着说道:“后来明厉长老执意收小师叔为徒, 明厉长老你知道吧,他十几年前飞升了,年仅五百多岁呢, 不过当时被小师叔拒绝了,不过同意明厉长老三年后拜他为师的要求。后来小师叔去了外门,三年筑基中期。”说到这里女修眼里满是崇敬,强调道:“那可是冰火废灵根!小师叔可真厉害。”
 
“是的。”云清点头,眼中皆是赞成之色。
 
见云清赞同,女修更来劲了,向前一步与云清更近了一些,语气轻快,“后来听说明厉长老用秘术给小师叔洗了灵根,又三年小师叔就金丹初期了。虽然比无惑师叔慢了一步,但他实力却是毋庸置疑。以金丹初期修为从修者大会拔得了头筹,这还是千百年来头一遭。”
 
说完女修又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小师叔可是所有门派公认的仙修第一美人哦。”
 
其他修炼的众弟子:“……”我们都听到了。
 
女修却是不管他们,语气带着惋惜,“可惜云清师弟入门时小师叔已经开始闭关,到现在还没出来呢,现在说来你可能觉得有些空泛,待得小师叔出关,你见见就知道了。”
 
“我见过。”云清点头道,“确实不虚此名。”
 
“……”女修愣了愣,“你入门时小师叔都闭关五日了,按理来说应该是看不到才是,你在哪里见到小师叔的?”
 
“我曾在宗门前偶然见过小师叔一面。”想起当日的情景,云清笑了笑,原本有些锋利的眉眼变得温和了起来。
 
女修脸又红了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见他疑惑的看过来,才道:“云清师弟,你就该多笑一笑,成天板着脸多累啊。”笑起来真好看。
 
闻言云清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望向予澜峰的方向,似是自言自语,“不知小师叔会闭关到几时?”
 
“这就不知了,毕竟修行无岁月,闭关动辄几十年几百年的都多得是。”女修遗憾的看了眼师弟的俊脸,“云清师弟,我一直很疑惑。”
 
“什么?”
 
“当年你为何拒绝所有长老收徒?若是你成了亲传弟子,以你的资质和亲传弟子的条件,修为当更上一层。”
 
云清摸了摸手中的剑柄,低头笑道:“不过随心而已。”直到那个人走入了他视线之前,他的愿望都只是想要活下去。
 
沈池此时正站在一座炼器台前,台上半空漂浮着一把玄色长剑,他额头上满是汗水,唇色有些发白,手中的各色法诀正不断朝那把剑打去。
 
早在闭关的头一年沈池便已经从黄境九重修为提升到了玄境一重,体外修为表现也已经到了元婴初期,不过因为功法限定,他丹田内并无元婴,只有越加光亮的斥灵珠。至此,系统已经被完全压制了,只等着他有朝一日找到方法将其全部取出或者粉碎即可。
 
虽然对那日系统所言的天道屏蔽器还是有些兴趣,不过沈池向来不爱体内多个会说话并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东西。
 
尔后这九年,沈池都在练这一柄剑。
 
这东西看起来不怎么好看,但却几乎倾尽了他所有的炼器材料,包括当日青涟从魔尊那里偷来的魂珠。
 
最后一道法诀打下,漆黑的剑身仿若突然被注入了魂魄,开始嗡嗡作响,天边劫云翻滚,轰然聚集在予澜峰上空,沈池当机立断,迅速朝剑炉外奔去,直至数百里外才停下来。
 
就在第一道劫雷打在剑身上时,又一道劫云汇聚在了予澜峰西侧峰顶。
 
那是沈无惑闭关的地方。
 
十年元婴,沈无惑不愧为系统所说的天道之子。
 
不过奇特的是,这器灵与劫雷与沈无惑小天劫表现形式一样,正巧沈池的功法没有天劫之说,便当作他与沈无惑一同渡劫了。
 
同样的六九五十四道劫雷先后停下,沈池回到剑炉,此时周遭已经毁损得不成样子,处处是冒着烟的坑洞,而方才浮在半空的见玄色长剑也彻底变了模样。
 
颜色由玄色变作了柔和的霜色,似是因为刚经过雷劫,上面还有丝丝电芒,整体说不上雅致,却是一种沉着的大气。
 
这竟是一柄上好的仙剑。
 
难怪引来的天劫与修者的天劫一模一样了。
 
新生的剑灵显然十分高兴,对沈池这个铸造者有一种天生的亲近,绕着他转了几圈,似是想要靠近,却突然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
 
“咦?”沈池看着定在原地瑟瑟发抖的仙剑微微有些惊讶,随后将匿于丹田内的本命剑取了出来。
 
银白的剑身仍然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亮,但却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灵性。
 
难道这神剑中的剑灵还活着?沈池感应到那股浅浅的灵识波动,竟是莫名有一股亲近之感,这感觉好像有些熟悉。
 
沈无惑来到剑炉时便正好瞧见沈池对着那神剑满眼疑惑,不由笑了笑,“当初我见这剑中之灵粉碎,便朝里面加了一个灵种,它应当是逐渐生长起来了。”
 
闻言沈池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将剑收了起来,然后浮在空中的仙剑才终于解封,欢快地继续朝沈池扑来,再度被定在了半空。
 
“这是?”沈无惑看着那柄剑,能自行活动之物,必为仙物以上。
 
“我为它命名惊澜。”沈池道,“送与你。”纵使道侣不分你我,但礼尚往来也不可少,沈无惑曾给他的东西,岂是这一柄剑能抵得上的。
 
不过沈无惑却不这么想,他上前几步,伸手将沈池抱住,“谢谢。”虽然在沈池答应与他结道后心魔就已去除,但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早已在他心底布下了强烈的不安,面对沈池,沈无惑向来是患得患失,生怕他有朝一日再度消失。
 
“小池,我爱你。”
 
沈池不知沈无惑的心情,但能感觉他的不安,他回抱住沈无惑的腰,头一次明确回应了这句话,他说:“我也爱你。”
 
然后沈无惑没忍住吻上了沈池。
 
刚出炉的仙剑还孤零零的定在半空中,无辜的想着为什么这两人都不理它。
 
接下来几日,承剑宗整个宗门都轰动了。
 
第一件大事便是无惑师叔和小师叔出关了!他们一同进境了元婴,还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六九天劫。
 
第二件大事是小师叔和无惑师叔要结道了!
 
得知这个消息,几乎所有年轻弟子都忍不住再确认了好几次,最后从掌门口中得到确切答案之后都鞠了一把泪,伤心过后纷纷将矛头指向了沈无惑,明明当初入门时说了是兄弟的,最后竟然近水楼台将小师叔采走了。这完全是欺骗全宗门!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沈无惑走到哪里都有不少弟子明里暗里瞪他一眼,毕竟打不过,就只能瞪了。不过沈无惑却是并不介意,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难得的偶尔朝弟子们露出个柔和的表情。
 
这春风得意的模样使得大家更怒了,但却无可奈何,谁叫他们打不过呢……
 
而沈池的待遇却是和沈无惑完全不同,他无论到何处做什么,弟子们都很和善友好,不过这段时间他却是经常不经意的从某个角落传来的声音,或者某个不小心说漏嘴的弟子口中听到沈无惑的坏话。
 
不但系统给的剧情中,就算是前世或者第一世,沈池也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说过沈无惑有何不好之处,而现在这些弟子却是将他说得一无是处。
 
沈池觉得很有意思,而沈无惑的做法是当着乱说话的人的面拉着沈池的手扬长而去,而他们的小师叔也一脸笑意的跟着走了。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说沈无惑坏话了,用弟子们的话来说:谁让他是小师叔看上的人呢?
 
玄境之后,沈池便找到了明厉当年留下的阵法根节,将予澜峰中峰部分调成了可进入状态。
 
云娆对于二人结道的消息完全不觉得奇怪,云煜云鹜得知消息后惊讶了一阵,然后便提前送来了贺礼,随后是沈池当年在入宗前认识的褚思林,自他拜师无玥之后二人就再没见过。
 
如今这位当年被打扮奇特的散修轻易吓得失声痛哭的胆小少年,已经长成了一名风度翩翩的俊美金丹中期修者,眉眼之间皆是和善笑意,十分惹人亲近。
 
再提到当年被吓哭之事,褚思林还有些羞赧,“当时我是太过胆小了,十分的感谢你当年将我带出那条街。”否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毕竟不是每一个修者都是好人。
 
褚思林走后,后面的访者是沈池在外门时认识的张玉恒,当年的大个子憨厚少年如今长得又高又壮,肤色黝黑,眉宇间的憨厚却是没有散去。
 
不过因为许久没有联系过,加之他本就不怎么会说话,只将贺礼送下随意说了几句便走了。
 
然后沈无惑迫不及待关掉了阵法,“小池,后日便是结道大典,我为你准备了婚服。”
 
第100章
 
沈池本就生得十分好看, 肤色是如玉般的白,大红色的礼服着于身上,登时整个人都显得奇艳无比,眼角眉梢之间皆是惑人心神的明魅。
 
任由沈无惑为他将腰带束上, 沈池挑眉朝沈无惑笑,“如何?”
 
沈无惑搂住了沈池,沙着嗓子, “很好看。”
 
沈池早已习惯沈无惑的亲近,顺势靠在沈无惑的身上, 开始闭目养神,铸剑实在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尚未完全恢复过来, 这些时日又忙着结道之事,实在有些累了。
 
见沈池睡过去, 沈无惑小心将他抱在怀里, 衣裳脱下, 然后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好似珍宝一般将他看了许久,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即起身朝闭关室走去。
 
予澜峰灵气本就充沛, 但灵府内的闭关室灵气却是外界的三四倍, 空气在浓郁的灵气挤压下显得有些粘稠,却也让人通体舒畅。
 
此时偌大的闭关室内空空荡荡,唯有居中位置摆着一个青色蒲团, 蒲团的中央蜷着一只小猫。
 
自那次换毛之后,这只猫就睡了十年了,沈无惑看了它一眼,抬步朝它方向走去,然后在距离它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你醒了多久了?”
 
装睡的猫:“……”这都能看出来?
 
然后执影和沈无惑打了起来,它不相信,它升级了还打不过沈无惑,它今日一定要一雪前耻。
 
额长金角的巨大白虎眼睛呈漂亮的赤金色,背上双翼已长出一半,虽有些稚嫩,却也威势凛人,抬头一嚎满是铺天盖地的威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沈无惑冲去。
 
不出二十招,执影被沈无惑一脚踩在地上嗷嗷直叫,我不会放过你的!然后又被沈无惑一脚踹到了角落。
 
执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口中发出的也确实是小孩子的声音,“你欺负我,我要去找主人告状!”
 
沈无惑:“……”
 
执影到底没有去告成状,因为沈池睡了整两天,醒来时沈池神清气爽,铸剑时消耗过多的神识完全恢复,体内神力充盈,甚至有隐隐突破玄境二重之意,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而今日也已经是他与沈无惑的结道之日了。
 
修者结道并不繁琐,不过由于沈池与沈无惑都是修界少见的天才人物,声名显着,加之沈池又是实至名归的第一美人的身份,景仰者不知数人,如今二人结道,各门各宗皆有人来,竟是比当年修者大会还要热闹许多。
 
二人刚到现场,无数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朝二人望来。
 
落在沈池身上视线多是惊艳与惋惜,惊艳第一美人名副其实,惋惜如今却与他人结为道侣,而落在沈无惑身上的视线却满是羡慕嫉妒,哪怕他是当今修界天才,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但在大家看来还是配不得当今第一美人。
 
沈无惑却是不急不慌,甚至一丝视线也没有分给在场诸人,无论何时,他的眼里都从来没有别人,自始至终只有沈池一人而已。
 
原本有些不平的众人见得沈无惑的表现,登时安静了许多,难怪此人能抱得美人归,就这专注劲儿,他们肯定比不上的。
 
“师兄,那位便是你喜爱的人?”御兽宗弟子中,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扯了扯怔愣的俊逸青年。
 
凌谷亦猛然回神,视线却没从沈池身上挪开,眼里有些伤感,“是啊,是他。”
 
“云清师弟,云清师弟?”漂亮女修手掌在云清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云清缓缓松开已经被捏出血的手心,“没事。”然后又看向沈池,“他真好看。”像仙人一样。
 
“是啊,小师叔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女修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人的走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小师叔和无惑师叔真登对啊。”
 
“嗯,”视线落在沈池唇角的笑容上,云清艰难的点了点头,“是很登对。”
 
日盛半头,几声厚重的钟声从苍灵峰天缘楼方向传来,无坛掌门登上高高的结缘台,大声宣布:“结道大典开始。”
 
“有请新人!”
 
沈无惑与沈池是同样的礼服,不过沈无惑身材高大,五官冷肃,一身红衣竟被他穿得有股凌然之气,与沈池的艳惑万分全然不同。
 
两人登台,万千观礼者鸦雀无声,无论是何心情者,皆是一脸肃穆。
 
无坛掌门声音浑厚,传入每个人耳中。
 
“祖师在上,天道为证。我宗弟子,无惑,无迟,自今日起,正式结为天道伴侣。此生此世,相生相伴,相依相护,纵天地崩毁不可违背。”
 
沈池与沈无惑相视一眼:“弟子无迟,无惑,自今日起,正式结为天道伴侣。此生此世,相生相伴,相依相护,纵天地崩毁不可违背。”
 
“请天道为二位新人赐福。”随后无坛将手中的结道签插入了面前香炉中,只见几乎是他放入瞬间,那道签便轰然亮起,发出一道绚丽的白光,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一道浓郁却柔和的光芒落到了结缘台二人身上。
 
光芒过后,沈池摸了摸心口,好似摸到了两个心跳,一种来自灵魂的充实感和强烈欢喜情绪让他不由勾了勾唇角,抬眼看向沈无惑,那是他的情绪,这便是所谓心意相通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沈无惑自是也感觉到了沈池的情绪,克制了好一阵才没让自己露出傻笑来。
 
而此时包括无坛在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天道赐福光亮有这般亮?莫不是骗人吧?
 
突然角落里有一名老者惊愕的开了口,“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见证一次天定道侣诞生。”
 
在场皆是修者,个个耳聪目明,那老者声音虽不大,却都被众人听进了耳中,纷纷问道:“老前辈,什么叫做天定道侣?”
 
“顾名思义,当然是上天注定要在一起的道侣了。”老者孩子气地白了问话人一眼,见他还不解,哼了一声又解释道:“古早典籍中有记录,天定道侣至少有三世前缘,前两世相爱却都不曾在一起,并未曾找过其他伴侣的真心之人,才有可能得到天道祝福。”
 
众修者:“……真惨。”不由朝二人投去了个同情的目光。
 
老者继续说:“不过传说天定道侣心意相通,魂魄共生,修为亦是共生共涨。而且,因为是魂魄共生,二人共同飞升时只有一次天劫。”
 
众修者登时将同情的目光收了回来,化作了强烈的羡慕,且不说前两个,光是修为这一点,便是天大的好处了,所谓事半功倍便是如此,更何况今日结道这二人还是众所周知的天才。
 
两人都不到五十,便都是元婴期的修者了,若是如此,恐怕不出五百年,便能听到他们二人双双飞升的消息。
 
如今初灵界修者众多,却也不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飞升一名修者,而其中在渡劫时陨落者不知凡几,而这两人得了天道认可,飞升于他们不过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无论他人如何作想,此时沈池已经和沈无惑回到了予澜峰。
 
刚一落地,大白老虎便一边叫嚷着“主人”一边扑了上来。
 
被沈池接住时,执影还有些如置梦中,下意识盯了旁边的沈无惑一眼,然后蹭了蹭沈池,又盯了他一眼,随即疑惑道:“大坏蛋,你怎么不拍我了?”
 
然后它就被沈无惑一掌拍飞了。
 
“噗。”看着哇哇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大老虎,沈池笑出了声。
 
执影摇着尾巴直愣愣的盯着沈池,“主人笑起来真好看,等我长大了要娶主人做媳妇!”说完它瞪了沈无惑一眼,吐了下舌头,然后在沈无惑动作之前飞快跑远了。
 
沈无惑环住沈池的肩,用额头蹭了蹭他发顶,“你是我的。”
 
沈池:“……”
 
沈无惑又道:“我也是你的。”
 
“……”
 
“所以不要别的人找你做媳妇,猫也不行。”
 
感觉到对方心里传来的委屈和认真,沈池看了眼沈无惑冰冷严肃的面孔,决定先把这身衣服脱了,红色穿的还是有些不习惯。
 
没有得到沈池的答案,沈池心里也十分平静,完全感应不到对方情绪的沈无惑一路维持着冷面孔心里却是越来越恐慌不安,小池不会是后悔了吧?
 
沈池:“……”他怎么以前从未察觉过此人内心竟这般丰富?
 
回到房间,沈池还没动作,沈无惑很是自然的上前给沈池宽衣解带,不过以前的常事现在在沈池看来却多了一分古怪,古怪依旧来源于沈无惑的情绪。
 
沈池确认了一下从对方那处传来的火热情绪,又看了眼沈无惑很是正经的脸色,终于确定自己这位冷面道侣表里不一了。
 
不过……很有意思。
 
察觉到沈池传来的开心之意,沈无惑眼里有些疑惑:“小池,怎么了?”
 
沈池道:“你既然想双修,为何不早与我说?”他既同意了做道侣,自不会拒绝与其双修。然后沈池察觉到沈无惑心中铺天盖地的渴望和……害羞?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对方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脸,然后视线落在了对方发红的耳根上。
 
接着沈池便被压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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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圆满的一百章庆祝
 
作者:对于突然发现大哥是个闷骚,请问小池有什么看法?
 
沈池:很有意思,超级有趣~
 
作者:然后你被日了
 
无惑:嘻嘻
 
第101章
 
沈池行事虽向来随心, 却从来不以为自己是个重欲之人, 对于双修之事也多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否则前世做魔尊时也不可能一个侍者都没有,所以起初都是沈无惑主动的。
 
但两人相结合时,那股从灵魂上传来的战栗与满足感却是让他忍不住跟着沉沦在其中。
 
沈无惑轻轻抚着沈池有些发红, 却更是惑人的眼尾,眼中尽是灼烈的爱意,“小池, 我爱你。”
 
沈池瞥了他一眼,“快动。”
 
因着天定道侣特有的灵魂互通, 二人可谓都获得了双重的快感,第一次合籍双修分外酣畅淋漓,结束时饶是沈池这般修为也有些不想动弹, 任由沈无惑抱他去清理。
 
然后毫无疑问, 两人在浴室中再次擦枪走火。
 
初次双修过后, 二人修为皆有增长,沈池从玄境一重巅峰升入了二重巅峰, 沈无惑也从元婴初期增至了元婴中期。
 
沈池尚好,沈无惑却是食髓知味,除了沈池既定的练功时间, 几乎整日缠在沈池身边,精力旺盛得让人惊叹。
 
大多时间沈池是不会拒绝沈无惑的, 所以在结道后的数月, 沈无惑几乎每日都挂着笑脸。
 
用执影的话来说, 就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揍不过,实在太讨厌。
 
后来执影干脆眼不见为净,躲到闭关室修行去了。
 
这日沈池趴在沈无惑身上,有些昏昏欲睡,“明日我们下山,我想回荣锦城一趟。”
 
沈无惑看了眼沈池左手腕上的墨色玉环,将他圈入怀中,“好。”
 
三日后。
 
“吼!”
 
闭关室内发出一声巨大的虎啸,足有人高的神兽背脊上两道黑色羽翼足有丈长,呼啸生风,它仰着头,头上尖利的金色双角似是在发着冷光一般,莫名多了分煞气。
 
执影得意洋洋的冲出闭关室,它成年了,还得到了祖上的灵魂刻印,它就不信现在还打不过那个讨厌鬼。
 
然而它将整座山峰都逛遍了,却没有找到那二人的身影,这才想起自己与主人之间的灵契。感应到已是在千万里之外灵契气息,执影终于忍不住委屈的哭了出来,“主人!您怎么可以因为那个坏家伙忘了你的猫!”
 
无人驾驶的马车正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若是有人细看,便能发现这马车虽有马蹄和车轴声,但它却是半点不曾占地,全然在漂浮中前进。
 
马车中,沈池张嘴含住沈无惑递到嘴边的灵果,眼里划过一道疑惑,“我听到执影在叫我。”
 
沈无惑看着沈池红润的唇,伸手环住他的背,低下头,声音沙哑道:“它还在闭关。”
 
沈池皱眉,正想说什么,声音却被淹没在一个炽热的亲吻之中,然后可怜的执影被顺理成章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周遭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沈池懒懒的靠在沈无惑怀中,两眼似闭非闭。
 
沈无惑低头专注的看着沈池,伸手轻轻抚过沈池白玉般皮肤上的点点痕迹,心中满是可惜的将它们一一清除。
 
“若是喜欢,可以留着。”沈池向来不在意他人眼光,察觉到沈无惑的不舍,挑了挑眉。
 
沈无惑闻言露出笑容,亲了亲沈池稍带魅意的眼角,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不喜欢小池被别人乱想。”沈池不在意,他在意。
 
若就这般下车,旁人定会认定沈池是他男宠,虽然这样相当于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对小池的主权,但这却并非沈无惑所愿,他的小池,必定是万众崇爱的,不该受半点鄙薄。
 
车停在城门前时,沈池身上已是白白净净,就连平日随意披散的黑发也被沈无惑束得一丝不苟。
 
曾经沈池离开时轰乱的城门此时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城门守卫早已换了不知多少批,站成一排排,手持长矛立于城门两侧,大门中央竖着一道栅栏,旁边有两名年轻守卫在收进城费,一切有条不紊。
 
马车排在人群中间,缓缓朝城内移动。
 
排在沈池二人马车前面的是一女两男,三名年轻修者,修为都在金丹初期,显然是从宗门出来历练的。
 
女修叽叽喳喳地朝两位师兄讲述着自己一路以来的发现,笑声清脆,不过眼睛却总是有意无意飘向左侧高大的冷峻黑衣男修,每每他看过来便面色绯红急忙转开,不过显然是襄王无情神女有意,那男修自始至终都不曾应和女修一句,不过另一名男修倒是十分会说话,每当冷场时总能从中调和,是以三人才不至于陷于尴尬之地。
 
沈池神识从这几人身上扫过,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很是有趣。
 
沈无惑与沈池灵识相通,自然注意到沈池在观察几人,“小池认识他们?”
 
察觉到沈无惑语气中的微酸,沈池眼角划过一丝狡黠,“你不说我尚未觉得,这般看来这几人中确实是有熟人。”
 
“是谁?我去看看。”沈无惑当即便想下车,却突然察觉沈池心中的揶揄,动作顿了顿,回身便将他唇角的笑意堵入了口中。
 
一吻过后,沈池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唇,正想开口,却又被堵了回去。
 
几次三番,沈池终是没忍住将赖在自己面前的人拍了出去,然后察觉到对方心中的委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沈无惑再度腆着脸从角落出来搂住了沈池。
 
就在快轮到沈池二人的马车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纷乱。
 
却见一名脏兮兮的花甲老人带着一名瘦骨如柴的男童,跪在两名通关守卫面前,不住磕头乞求,“大人,求求您们了,我是真的没钱,求求您们,让我们进城吧,我家囝囝得了病,城外的大夫没有愿意给他看了,听说城里有位好心的神医,求求您们,让我进去吧!求您们了!”
 
男童眼睛都睁不开了,面色青白,他一只手抓着爷爷的胳膊,发觉爷爷磕头,也跟着弯腰,但是他显然没力气了,只磕了几下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老人发出一声惨叫,抱着男童大声哀求,“大人,大人!求求您们了!”
 
两名年轻的守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忍,但规定便是规定,若是在他们这里破了,恐怕今后不管真的假的,这样的人就多了,届时城中定会鱼龙混杂,乱七八糟,这绝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咬了咬牙,到底是狠心摇了头,拒绝了老人。
 
围观众人纷纷出言斥责守卫狠心,竟是连这般弱小的老人孩童也要欺负。
 
一时间两位坚守岗位的年轻守卫不由被指责得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这么好心,那么你们便出来帮这位老人家付了通关费啊。”这时一道清亮的少女音从人群中传出,却正是站在沈池二人马车前的那名女修,见众人不再说话,她眼中带这些怒意,“你们方才那么义正言辞指责这二位狠心的守卫,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
 
女修眼神扫过众人,众人却不敢与她对视,在场众人皆是要进城的,谁不知道这入城费需要一人二两银子,这虽对许多小富人家算不得什么,但若让他们无缘无故拿出四两银子接济这素不相识的祖孙二人,却是没有人愿意。
 
看穿众人想法,女修哼了一声,随后朝那守卫二人笑了笑,“抱歉,我方才说你们狠心并非实意,你们俩都是尽忠尽职的好人。”
 
那两名守卫有些受宠若惊,偷偷看了眼眼前少女漂亮的面容,脸色胀红。
 
女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看向仍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老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这二人入城费我帮他们给了,老人家照顾孙子不容易。”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老人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抱着孙子,不住朝女修说到。
 
然而就在下一刻,女修动作僵了僵,回身看向两位师兄,她传音道:“师兄,你们带银子了吗?”
 
黑衣男修摇头。
 
另一名男修摊手,满脸无奈,“师妹,刚才我正想提醒你我们直接隐匿进城的。”出宗时太过兴奋,加之许多年不曾来过俗世,竟是忘了要用银子。
 
女修面色有些难看,见两名护卫和老人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又勉强笑了笑,然后从储物袋里拿了一枚约莫汤圆大小的大珍珠出来,“今日出门太过匆忙,忘了带银子,请问用这个抵入城费行吗?”
 
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众人目瞪口呆,这般大的珍珠,起码能值千金,这姑娘竟轻描淡写拿出来抵几两银子。
 
两名护卫却是为难,纠结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抱歉,姑娘,我们只收银子。”
 
女修无奈。
 
“姑娘,我愿意用二十两银子换你手中珍珠。”
 
“姑娘,别听他的,我用五十两银子与你换!”
 
“我出一百两!”
 
围观众人终是忍不住,纷纷开口叫起了价,不出片刻便越涨越高。
 
抱着孙子的老人脸都白了,想到方才恩人竟要用这么值钱的物什换他入城,更是恨不得跪下来再磕几个响头。
 
“师妹,东西收起来。”
 
正此时,女修听到了这一路几乎不曾与她说过话的黑衣男修的声音,脸上一喜,连忙点着头把东西收了起来。
 
紧接着,沈池便见得那名男修走到了马车前,敲响了门框。
 
沈池正想起身,却被沈无惑拉住了手,他挑了挑眉,顺势环住沈无惑脖子,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趁着沈无惑怔愣瞬间,起身跨出了马车。
 
沈无惑舔了舔沈池咬过的地方,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眼里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第102章
 
就在黑衣男修的敲响马车门框的时候, 众围观者几乎是同时将视线落在了马车上。
 
这马车外部看起来并不十分豪华, 但也十足大气, 车上装饰虽然不多, 但就算不懂之人,也认得出其极度精美, 前面两匹马皆是膘肥体壮,就算诸多人围观也丝毫不惊,显然是受过极好的训练。
 
这样的马车, 绝不是普通小富人家能够驾驭得起的, 不过听说有钱人家脾气都不是很好。
 
一时间众人都不禁隐隐朝那名黑衣男子投去几许幸灾乐祸的目光。
 
不过不管是那黑衣男修,还是其他围观者, 都在车帘被掀开的瞬间惊呆了。
 
就算是在美人遍地的修者之间,沈池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饶是未见过他的修者,乍见之下也会挪不开眼,更勿论这些俗世之人了。
 
沈池却是没管那些惊怔之人,径直望向挡在车前的黑衣男修,“何事?”他的声音尚且有些沙哑,吐出的字眼无端带着股缱绻之意, 让人忍不住心神一荡。
 
见那黑衣男修不回话, 沈池也不急, 看着车前车夫用的软垫,顺势坐下。
 
黑衣男修不认得沈池,或许认得也只知他是承剑宗的那个修界第一美人, 不过沈池却是真的认识此人。
 
此人名叫广成寅,当初还在承剑宗的收徒大典上与他找过茬,不过让沈池有些惊讶的是,以此人当初的心性,在看到他的那个字之后几乎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大受打击,从此在道途上筑起一道天堑,此生再不可能修行;二则是就算入了其他门派也会在修行时产生心魔,最高修为绝不会超过金丹。
 
但沈池看了看他金丹初期的修为,此人竟是成了极少的第三种可能,那便是突破心障,破而后立者。
 
……有意思。
 
直到沈无惑从车中走出来,广成寅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眼沈池,又看了眼沈无惑,这才发现竟是看不出他们的修为,不由惊了惊,恭敬道:“在下广成寅,我想请问一下,二位前辈可有多余的银两?”随后传音道:“见过二位前辈,晚辈可以用灵石与您们交换银两。”
 
沈池注意到广成寅的视线在沈无惑脸上停顿时间有些长,转头看向沈无惑,发现他嘴唇上还有一道咬痕,见他看过来,还有些得意的朝他勾了勾唇。
 
沈池愣了愣,随后便回过了头,眼里划过一丝笑意,真是幼稚。
 
感觉沈池情绪中并无气愤,沈无惑脸上的笑容更是大了一些,随后敛起表情,看向广成寅,眼带审视。
 
广成寅只觉的一阵冰冷的威压向自己迎面扑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连忙用灵力注入双腿,才没有当即倒下去,不过却已是面色发白,头上皆是冷汗。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之时,突然听到一道声音传来,“多少银子?”
 
随着这道天籁般的声音落下,广成寅身体一松,忙扶住旁边的师弟才站稳。
 
“师兄,你没事吧?”那修者有些畏惧的看了眼马车上的二人,朝广成寅传音道。
 
广成寅摇了摇头,又朝沈池笑了笑,“二十两银子即可。”
 
沈池点了点头,看了眼沈无惑。
 
沈无惑有些不情愿的掏出一锭银子出来,扔给了广成寅。
 
这么简单?
 
本来盼着广成寅出糗的围观众人,尤其是那些妄图购买那枚大珍珠的围观者们,无不是满脸失望。
 
交过十两银子的入城费,广成寅在老人的千恩万谢之下将剩下的十两银子给了他,然后站在城门口等着沈池二人的马车。
 
沈池在露了一面之后便进了马车,轮到他们缴费时自然是沈无惑出的面,见此,众人都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失望,视线时不时往车里看。
 
交完费后,马车自行入城,沈无惑转入马车一脸委屈的盯着沈池,“小池太好看了。”
 
沈池挑眉,“你喜欢我前世那般模样?”
 
“我都喜欢。”沈无惑伸手挂在沈池身上,“小池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池:“……”
 
感觉到沈无惑心中传来真切与些许的忐忑,沈池不由轻笑了一声,自从结道之后,许是因为心意相通的缘故,沈无惑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见沈池高兴,沈无惑趁机凑上了脸。
 
马车再次被敲响时,二人都有些气喘,沈池一脚将沈无惑踹到门边,“你出去看看。”
 
沈无惑看着沈池此刻大张的衣衫,眼神微微发暗,伸手替沈池将它们合拢,才掀开了车帘。
 
车外正是广成寅三人,见得出来之人不是沈池,几人脸上不禁都露出一丝遗憾,随即又被沈无惑脸上的冷意吓得一跳。
 
见三人不说话,沈无惑眼里有些不悦,“何事?”
 
此时几人一车在一处人少的小巷中,广成寅行了个弟子礼,“晚辈炽丹宗广成寅,携师弟杨宗,师妹陆婉,拜见二位前辈。”随后立即掏出一枚储物袋,恭敬递给沈无惑,“这是方才交换银子的灵石,请前辈笑纳。”
 
沈无惑扫了眼那枚储物袋,里面至少有上百枚下品灵石,对于修者来说,比之俗世银两值钱超过数万倍不止,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情绪,挥手将其招过,“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几人又是浑身一颤,尤其是居中的广成寅,更是如至冰窟,直到马车行远了才缓过神来。
 
女修拍了拍有些受惊的胸脯,仍是忍不住好奇道:“师兄,这二人是何人啊?二十两银子怎么也不值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吧。”
 
广成寅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远去的车轮有些发怔。
 
“我也没见过,不过看样貌却能猜出一二。”杨宗接话道。
 
女修有些迫不及待,“师兄快说。”
 
“前几月修界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一美人结道之事你可知道?”见女修点头,杨宗也不吊胃口,“方才车中那位,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第一美人了。”
 
毫无疑问,另一位自然是他的道侣,女修恍然大悟,“我说呢,我刚刚在城门口看见他,直到他后来重新进了马车才回过神,原来是因为他太好看了,可惜他已经有道侣了,唉。”
 
杨宗:“……”这师妹,犯痴就罢了,还将原因归结于他人,真不知被掌门知道自己掌上明珠是这般作态会如何作想,不过还好她不再将视线只放在师兄身上了。
 
就在杨宗庆幸之时,突然听得广成寅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杨宗愣了愣,“啊?”
 
广成寅看了他一眼,“车中那人。”
 
当今修界,谁不知道第一美人的名字啊,不过杨宗却不敢对这位冷面师兄露出半点不高兴,连忙答道:“他叫无迟,是承剑宗明厉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
 
“不是道号。”广成寅抿了抿唇,声音微微发冷。
 
杨宗有些错愕,这位除了修行什么都不关心的师兄竟也会关注第一美人?思及此,他抬头看了看正当中的太阳,发现不在西边,才又继续回道:“这个我也是巧合之下听人说过,据说是在拜入承剑宗亲传以前,无迟前辈的俗世名字叫做……”他凝眉想了想,随后一拍掌,”沈池!”
 
杨宗话音未落,便见广成寅倏地朝马车消失的方向的追了去,怔了怔,呆呆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正此时,却又见广成寅停了下来,站在街尾,沉默下来,走近时,杨宗仿佛听到广成寅说道:“罢了,这声谢他估计也不屑要,谁让我当初……”不过由于广成寅声音太小,说得也不是很分明,杨宗并未完全听清。
 
荣锦城的最北面街道上,这条街很宽,但因为无人,是以显示出有几分破落之态,马车逐渐停在了两座足有三人高的威风麒麟前,从此处往内望,穿过十数道阶梯,便是一道紧闭的红色染漆气派大门,不过可能由于长时间不曾维护,染漆的大门上满是虫眼,红漆也随之脱落,门上匾额有些歪,一边靠在了门框上头才勉强挂稳,上头曾经不羁于世的‘沈府’二字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沈池看了眼,放下车帘,“走罢。”
 
马车哒哒的走远,此时门框微微一动,只听吱嘎一声,破旧的大门从内打开。
 
一名头发花白的花甲老人站在门内,沈池若是见到,定然能够认出此人是曾经在地牢中给过他两枚鸡腿的那名小个子护卫。
 
老人有些模糊的视线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马车看了许久,直到它彻底消失,才轻轻叹息一声,重新掩上了门。
 
不出多久,马车再度穿出了城,停在了东城城郊的一片废墟之上。
 
由于年代久远,断壁残垣之上藤蔓交缠,有几处还长出了一棵棵足有数丈高的繁茂大树。
 
“小池,到了。”沈无惑掀开车帘,朝沈池道。
 
第103章
 
在刚靠近池家遗址时, 沈池便察觉到手腕上的墨玉环开始有些发烫, 他好似能听到一股隐隐的呼唤声从废墟中传来。
 
那是来自血脉的召唤。
 
沈池朝沈无惑点了点头, 随后起身朝那片废墟走去。
 
此时日头正茂, 树上有蝉在鸣,沈池拨开地面的藤蔓, 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去,脚步踩在地面的石子瓦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他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着,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此处当年的繁盛之景。
 
……这是他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这并非沈池第一次来池家遗址了, 前世他也曾来过不少次,却从未感应到过如今这般的呼唤声。
 
沈无惑并未说话, 只静静的站在马车旁边,等着沈池。
 
最后沈池停在了废墟最中央。
 
他伸手弹出一股神力, 周围藤蔓碎石瓦砾悄然散开,只留下一道看起来年生格外久远的青石板。
 
这块石板看起来似乎只是地面的一角,唯一有些特殊的便是它左上角有一道浅浅的刻纹,沈池约莫能认出它是朵花,不过具体是什么却不得而知。
 
就在石板露出的瞬间,那枚墨玉环几乎将沈池的手腕烫得发红。
 
要知道现在沈池的身体比之普通的元婴修者还要强上一些, 称之为水火不侵也不为过, 若非沈无惑与他灵魂相通, 恐怕他身上连半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似是感应到沈池所想,沈无惑朝沈池笑了笑。
 
沈池转回视线,继续研究这个石板。
 
当初他从元芜那儿得来的记忆中, 虽然知晓这玉环与池家传承有关联,更是开启传承的关键,但元芜虽与沈家有所血缘,却对池家不算特别了解,对于如何开启传承却是懵懵懂懂,更不知晓池家传承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池想了想,干脆用最为简单的办法,既然要求池家后人开启这传承,那血脉自是最简单的开启之法。
 
思及此,沈池手指在手腕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痕从他手腕上绽开,血液汹涌而出,染上了他手上的墨色玉环,然后顺着玉环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的花纹之上。
 
霎时间青光大作,以至于沈池都看不太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眉心,登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沈池失去意识的瞬间,沈无惑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伸手接住了他。
 
沈无惑却是看得清楚,就在沈池的血透过玉环触及那道花纹的瞬间,青石板上的花纹猛地散出一阵青光,随后其中一道亮眼的白芒进入了沈池身体。
 
这是池家的传承。
 
具体是什么,沈无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会是坏东西。因为只有最为古老的家族,传承才会是这种类似于印记之物,而这种印记,通常是祖先留给后辈的祝福。
 
沈无惑带着沈池回了宗,执影看到自己的主人居然一直不醒,又找沈无惑打了好几架,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这倒不是因为沈无惑以元婴中期的修为便能够打得过已经成年的神兽,而是来自于他正不停增长的修为。
 
仅仅三个月,沈无惑的修为便从元婴中期升至了元婴圆满,距离化神期只差一步之遥,这种修行速度,饶是沈无惑向来天才,也是绝不可能的。
 
其中原因,自然来自于与他修为共生的沈池了。
 
沈无惑已经知道池家的传承是什么了——修为,更准确的说,应当是与心境相匹配的修为。
 
沈池虽与第一世有所不同,但那一世,他却是的确升上了大罗金仙境界的,就算是前世,沈池最后也是一步大乘的修为,若是如此……沈无惑眼里不由划过一丝笑意,不知初灵界这些修者们,得知有人竟在修行百年内飞升,会是何种表情。
 
正如沈无惑所料,在接下来数十年内,沈池的修为不断增长,加之沈无惑本身也在修行,二人修为增长得更是迅猛,执影起初还会挑衅沈无惑一番,后来发现它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之后,便愤而转向,专心修行去了。
 
可以说,沈无惑唯一的遗憾便是沈池始终不曾醒来了。
 
期间沈无惑去将沈池曾经与他提过的,当初内门测试时的千疏峰中的那一片灵药全部搬进了沈池的传承之塔,再之后便收到了云娆与燝源的喜帖。
 
“小师叔还没有醒来吗?”云娆送喜帖的时候朝沈无惑身后张望了一下,没见到沈池,不由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他能来看我和阿源的结道大典呢。”
 
“快了,若是在你们结道大典前醒来,我们会来参加的。”沈无惑看了眼云娆和燝源,“贺礼我随后送来,恭喜。”
 
对于云娆和燝源走到一起,沈无惑并不惊讶。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却是承剑宗掌门的开明,自古以来,人修与妖修除了灵宠结契之外,几乎很少有通婚的,能从典籍上找到记录的也都没有好结果,毕竟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一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存在,更无法容忍血脉怪异的后代存在。
 
而承剑宗的这一任掌门,却是很看得开,在知道燝源的身份之后,只再三确认二人是否真心,无坛便轻而易举的同意了二人结道,不过由于燝源身份特殊,这个消息只在门内宣布了,这一点在云娆来之前沈无惑就已经知道了。
 
而且,从云娆的叙述来看,在她与掌门表明想与燝源结道,到掌门发现燝源身份,再到宣布结道之事之间,只间隔了极短的一段时间。
 
看着二人喜气洋洋的背影,沈无惑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古怪,不过他无论哪一世,对无坛此人都不算熟悉,今世无坛在明厉的影响下,也帮过他与沈池一些忙,但在云娆这件事上,却是说不得准。
 
正当沈无惑梳理其中关节时,突然感觉许久不曾波动的心绪猛地一动,他心中一喜,瞬间消失在原处。
 
沈池将神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圈,惊讶的发现自己修为竟是已经从当初的玄境二重升至了地境六重,这相当于他直接从元婴,跨越了化神,融合,渡劫,三个大境界,直接踏入了大乘后期,已是一步登仙的境界!他此刻几乎能够听到来自天道的召唤,似乎只要他一个心念,便可直接度过天劫,白日飞升。
 
而沈池手上的那枚墨玉环也就在他醒来的瞬间再度化为了飞灰。
 
沈池定定的看了眼空落落的手腕,表情有些莫名。
 
正此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沈池身前,伸手便将他紧紧地搂入了怀中。
 
熟悉的气味让沈池心神一松,感觉到对方心里可称之为狂喜的情绪,沈池抬手回抱住了来人。
 
尽管知晓沈池在进行传承,但数十年的沉睡,仍是让沈无惑极为不安,抱过之后,他有些不确定的摸了摸沈池的脸,然后倾身上去亲了亲。
 
沈无惑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到对方情绪中的不安,沈池莫名觉得心有些软,抱住他脖子回应了过去。
 
于是执影在感觉到主人醒来,急匆匆赶来之时,便被无情的结界挡在了门外。
 
执影不由再度悲声哀嚎,主人眼里只有那个坏家伙!主人果真是不爱它了!
 
三日后,沈无惑一脸餍足的打开房门,放了垂头丧气的小猫进去。
 
执影看着许久未见的主人,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它一边哭,大脑袋一边往前凑,想蹭蹭自家主人,却被沈无惑一巴掌拍到了角落。一时间还是孩童音的神兽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在地上打起了滚。
 
沈池摇了摇头,“好了,别哭了。”
 
执影不听,继续大哭,眼睛却时不时扫向沈池的方向,可怜巴巴的。
 
沈池白了眼正幸灾乐祸的沈无惑,朝执影招了招手,“过来。”
 
哭声戛然而止。
 
执影得意洋洋地瞪了眼沈无惑,然后蹦跶着到了沈池面前,用大脑袋蹭了蹭沈池的腿,脆生生叫道:“主人!”
 
沈池顺手摸了摸执影的毛,执影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舒服的打了个小呼噜,沈无惑脸黑了。
 
不过到底沈无惑还是没说什么。
 
执影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开始声泪俱下的朝沈池控诉沈无惑这几十年来对它的各种恶行,包括每次揍它用的什么姿势动作它都说的绘声绘色,还着重点明了自己是多么的无辜,又被打得多么凄惨,最后还恶狠狠地又瞪了沈无惑一眼,“主人您一定要给我评评理啊,这家伙实在太坏了!您要帮我教训他才行。”
 
沈池笑着点头,“好。”
 
于是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小猫便被自家主人的美色迷了个七荤八素,顿时忘掉了教训沈无惑的初衷,再一次发起了宏愿,“主人笑起来真好看!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主人做媳妇!”
 
然后执影便被沈无惑单手拎了出去。
 
半日后沈无惑回来了,不过此后十日,沈池都没有再见过它。
 
第104章
 
眼见结道大典在即, 云娆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她抿了抿唇, 挣扎道:“阿源, 要不我们不结道了吧?我总觉得最近心里有些不踏实。”
 
燝源将她拢进怀里,蹭了蹭她鼻尖, “我都随你。不过你们掌门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宗门里的弟子都知道这个消息了,你可想好了?”
 
云娆皱眉, “……没想好。”难道她这是传说中的婚前综合征?这么一想她又平静了一些, “不知道小师叔会不会来。”
 
对于沈池,云娆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有些特殊, 不过却没有半点其他旖旎心思,所以听到从她口中冒出沈池的名字时, 燝源也不惊讶,只是笑笑,“他醒了一定会来的。”
 
在承剑宗,除了掌门和云煜云鹜两位师兄,以及沈池沈无惑,没有人知道燝源的身份, 所以大多弟子在听说云娆师姐要结道时, 皆是不可置信居多。
 
结道大典当日, 苍灵峰上,承剑宗弟子一大早便齐聚一堂,对于云娆的结道对象的身份议论纷纷。
 
距离大典还有一个时辰。
 
喜房内, 云娆一身红衣,姿态艳丽无双,燝源手持着眉笔,正与她细细画上眉峰。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动作,云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妹,师妹,快开门!”
 
云娆微微一惊,连忙示意燝源去开门。
 
门一打开,云鹜倏地窜了进来,见两人都在,稍稍松了口气,迅速在屋内打下几道结界。
 
“二师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云娆见状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确定静音结界已经布置好,云鹜喘了口气,郑重的看向云娆,“师妹,你是真的想和燝源结道吗?”
 
“当然。”云娆声音肯定,随后神色一变,“二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云鹜却不回答,而是看向燝源,“你呢?你是真心爱我师妹吗?”
 
燝源同样郑重点头,“自然,我爱她。”
 
又看了二人一眼,确定他们答案都不作假,云鹜从怀里掏出两枚弟子令,往他们手上一人塞了一枚,“师妹,快把你的弟子令拿出来给我,你们俩赶紧离开承剑宗。”
 
看了眼手上写着云煜名字的弟子令,云娆表情有些懵,“为什么啊?”
 
“哎呀来不及解释了,师妹,你要是还想你这位未来的道侣活命,就赶紧走吧。”云鹜一脸着急,“要是不走,过会儿结道大典就变成祭典了!大师兄现在在掌门那儿拖着,你们快走。”
 
想到当日无坛表现出的友好模样,燝源眉头紧拧,捏紧了手中原本属于云鹜的弟子令,“他想干什么?”
 
“听大师兄说,无坛掌门貌似最为痛恨妖修,尤其是想与人修结合的要修。”说到这里,云鹜不由责怪看了眼云娆,“你们在告诉掌门要结道之前,怎么不事先和大师兄商量一下?”
 
云娆:“你们在闭关。”
 
云鹜:“……”确实是,直至今日早晨,他们才得知云娆要结道的消息,“罢了罢了,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与云娆在一起这么多年,燝源自然知晓云娆对承剑宗的感情多深,握了握她的手,“既然他痛恨的是妖修,那我……”
 
“我们走吧。”燝源话未说完,便被云娆打断,她拉着燝源就要朝外面走,“二师兄,谢谢你,还有大师兄。”
 
“不必言谢,赶紧走罢,最好不要从宗门出去。”云鹜眼里有些不舍,“保重。”
 
然而就连云鹜云煜也没想到的是,为了防止燝源逃跑,无坛竟然启动了护宗大阵。
 
内出不去,外进不来。
 
站在护宗大阵面前,云娆心急火燎,“怎么办?这样我们根本出不去啊!”
 
此时距离大典还有半个时辰,就算有大师兄拖着,他们不见了也会很快被发现。如今云娆虽然已经升至了元婴初期,燝源也已是化神,但在已经融合期的掌门面前,无疑是以卵击石。
 
云娆此刻脑中只余下了三个字:怎么办?
 
燝源伸手搂住她,“不要急,没事的。”随后他看向予澜峰的方向,“我记得你小师叔的那只猫,是能够无视阵法的,不知可否带人出去。”
 
“对,小师叔!我们去找小师叔!”
 
而被人惦记上的执影此刻正刚刚咬断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一尾巴扫断硌了它十来天的大树,气势昂扬的准备回去和主人告状。
 
沈无惑因沈池醒来过于激动,早已忘了将云娆结道的消息告知沈池了,是以沈池此时正靠在沈无惑身上打盹,面上有些倦意。
 
突然沈池睁开眼,眉头微皱,神识锁定在突然出现在予澜峰外,神色惶惶的二人身上,当即起身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与此同时,云娆燝源便见到了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沈池。
 
云娆满眼惊喜,“小师叔!”
 
燝源却是满心惊讶,云娆光是看人去了,他却是注意得更多,莫说沈池忽然出现的方式如何诡异,让他更为惊讶的是,到现在为止,沈池也是凌空而立,以他如今化神之境,竟是看不到对方身上半点能量波动。
 
这只能说明,沈池如今的修为高出他至少一个大境界,也就是渡劫以上修为。
 
上次见面时,沈池不过元婴中期,而距离现在也不过几十年而已,饶是燝源这位蛇王,也不由暗暗咋舌,暗道一声妖孽。
 
沈池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进来说。”
 
见到沈池后,云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不着急了,拉着燝源就跟了上去。
 
二人在落地处见到了沈无惑,云娆只见她向来高冷得不行的无惑师叔一手搂住了她小师叔,屈膝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拿出了一双鞋,而沈池似乎早已习惯被这样对待了,乖乖伸出了脚。
 
这时云娆才发现沈池是没有穿鞋的。
 
她还在烦恼怎么逃命,你们要不要这么虐狗!
 
云娆心里嚎了一句,然而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互动,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吼着,“无惑师叔好宠溺,小师叔乖乖的样子好萌啊!”
 
然后她就被捂住了眼睛堵住了嘴。
 
穿上鞋,沈池从沈无惑身上站起来,看向正好亲完的二人,朝脸色绯红的云娆问道:“我见你们神色慌张,是有何事?”
 
这时云娆才重新想起两人的目的,算了算时间,心里不由更是慌张,捡了重要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所以我们想来问问执影可否带我们二人出宗?”
 
沈池点了点头,看了眼云娆身上的喜服,“可以。”自执影成年后,无论何种阵法,都已不在话下,加之沈无惑的不时打击,实力更是突飞猛进,现在就算普通渡劫修者,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正巧这时刚挣脱束缚的执影扑到了沈池面前,沈池拍了拍它大脑袋,又朝云娆燝源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云娆有些惊讶的看了眼格外巨大的神兽,摇了摇唇,“随便吧。”她从穿越过来就在承剑宗,可以说承剑宗就是她的家,她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离开这里,和燝源对视一眼,云娆终于下定决心,“去南面,那边风景好,我们可以去海边建房子。”
 
燝源自是不会拒绝云娆的提议,抓紧了她的手,眼中满是爱意,还有愧疚。
 
沈池又看了二人片刻,又摸了摸执影,“送他们去想去的地方。”
 
看着驮着二人张开翅膀飞远的执影,沈池轻轻叹息一声,将手里云娆留下的两块弟子令收了起来。
 
不出半刻钟,便有人找来了,在沈池允许下,该元婴弟子用神识将予澜峰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云娆二人才怏怏离开。
 
那弟子离开后不久,云煜便匆匆赶来,见得沈池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师叔,你见到小师妹了吗?”
 
沈池将云煜云鹜的弟子令拿出来推给他,“你们的东西。”接过沈无惑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又问道,“怎么回事?”
 
云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着眉叹了一声,又道:“其实此事也不能全怪掌门师伯。”
 
“无坛掌门出任掌门一位已经足有六百余年,不过少有人知道,他六百年前是有道侣的,听闻他道侣也是一名强大的男修。当时也是门内有一名女弟子与妖修相恋,他应允了。
 
“却没想到,那名妖修并非真心与那女弟子相爱,而是想要趁着大典之时取了无坛掌门性命。
 
“承剑宗历来规定,掌门掌控护宗大阵阵心,是以勿论哪一任掌门,在卸下掌门之位前,都不可离开承剑宗一步。而与之相对,若是掌门在位期间被杀,护宗大阵必然会有空隙,以给敌人可趁之机。
 
“那名妖修,便是当时御兽宗派来的奸细。”
 
说起当年历史,云煜的声音有些沉重。
 
“如你们所见,现在的无坛掌门还活得好好的,不过他的道侣却是在当年那次结道大典上陨落了,那妖修极为歹毒,听说是连一丝魂魄也没有留下。
 
“道侣陨落之后,无坛掌门一夜白头,有心与御兽宗发起战争,却被门内诸多长老生生镇压了下来。”
 
可想而知当时的无坛有多绝望。
 
沈池与沈无惑对视一眼,都看了对方眼里的神色。燝源云娆无辜,可掌门也未必全错。
 
想必这也是云煜选择让云娆和燝源离开的理由。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后不过半月,云娆便单手持剑,一身鲜血的回到了承剑宗,并声称她杀了燝源。
 
第105章
 
沈池再见到云娆时, 她脸色惨白, 身上不知是谁的血已经干涸, 她蜷在角落, 手中仍然抱着那染满了血的剑,蓬头垢面, 穿的还是那套当日离开时的喜服。
 
不过原本喜庆的颜色此刻看来却是失去了活色,显得腐朽而狰狞。
 
沈池看向旁边的云煜,“她一直这样?”
 
云煜担忧地看了眼云娆, “是的, 小师叔。自那日回来,师妹就坐在那个角落, 叫也叫不应,沉默得叫人害怕。”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每当我们试图靠近她, 她就开始歇斯底里。师尊近日又在闭关,而掌门尚未靠近她她就开始自残,无奈之下,我才请了您来。”
 
点了点头,沈池正想靠近一些,却被沈无惑拉住, “我去看看。”
 
沈池站在原地, 沈无惑朝角落的云娆走去, 一步,两步……在他刚靠近云娆一丈范围内,原本呆滞坐在原地的云娆开始疯狂地尖叫了起来。
 
“啊啊!!!”
 
夹带着真元力的叫声让这座洞府岩壁都隐隐有脱落之势, 更是让乍闻之人真元动荡,云煜已是元婴后期,也忍不住运起真元抵抗。
 
沈无惑听了一会儿,倏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云娆身后,他手指在云娆背上轻点了几下,叫声戛然而止。
 
云煜连忙上前接住倒下去的云娆,问道:“无惑师叔,师妹怎么样了?”
 
沈无惑想起方才在她眼中看到的癫狂之色,“似是心魔。”并未用肯定的语气,沈无惑眉头微微凝起,这时,他突然看到本该被他完全封去真元五感的云娆陡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里毫无人气,熟悉得让沈无惑心惊。
 
不及细想,沈无惑迅速转身朝沈池奔去。
 
沈池自然也看到了云娆的异样,在见到那股能量朝自己射来时,正要避开,却只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登时吐出一口血来,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他再次感觉到了潜伏在他体内许久的,那股不属于他的能量复苏了。
 
“宿主,好久不见。”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比之从前装出来的冰冷死板多了几分灵动。
 
“013。”沈池视线一片漆黑,不过却也不慌,再次问出当初绑定系统后便问过的问题,“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还有,你是什么?”
 
这一次013终于没有再扯无人相信的逆袭值,笑了一声,“听说过双生天道吗?就是天道诞生之时,出现了两个天道,而一个世界,只需要一个天道,而另一个,便注定灭亡。”
 
“你就是另一个?”沈池回道,“你想与天道作对,甚至想替代它,所以选定了天道宠儿,假装系统?让我猜猜……你是想等他修为达到比仙帝更为高等级的神境,脱离了天道的管控之后,再接替他的身体?”而现在出来,应当是被压制得实在太厉害,不得不铤而走险了吧,沈池在心里将最后一句补充完整。
 
“聪明。”013声音中有笑意。
 
随后他便现出了身形。
 
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他从黑暗中走来,却宛若一个天生的发光体,将周遭的黑暗都点亮,神圣凛然,甚至眼中皆是悲天悯人的神态,但他的动作却与他样貌天差地别。男人走到沈池面前,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唇角忽而勾起魅人的邪意,“小家伙,你真漂亮。”他好似痴迷一般,脸朝沈池脸上凑来,嘴唇以毫厘之差停在了沈池唇畔,声音沙哑,好似情人间的呢喃,“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沈池却是连表情都不曾变过一丝,答非所问道:“当初就是你控制沈无惑杀了我?”
 
“早知你这么有趣,我肯定不会让他杀了你的。”男人轻描淡写地承认,随后伸出手指抵在沈池唇上,语气暧昧,“我要把你关在这里,就像你关着我一样,这样我们就能永远不分离了。你说好不好?宿主大人?”
 
“哦?”沈池饶有兴致的反问,“为何?我平日待你应当不算好吧。”应该说是相当的恶劣。
 
“没事,我并不怪你。因为……你长得好看啊。”男人笑得开怀,学着很久以前,沈池尚未开始修行时,他在某间客栈中的语气,又重新说了一遍,“因为宿主长得好看。”
 
“嗯。”沈池点头,还笑了笑,“我知道了。”
 
“真是难得。”男人自然知道沈池以前是如何不在意容貌的,如今竟然承认了自己长得好,登时觉得有些新奇,“所以宿主,和我在一起如何?”
 
“不如何。我不与失败者同道。”沈池却是话锋一转,毫不客气。
 
“那沈无惑呢?”男人有些恼怒,他扳起沈池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他努力了两世也没摆脱我,最后还是我自己主动离开的,他不也是个失败者?”
 
“他?至少他有一点打败了你。”尽管被钳制,沈池仍旧毫不客气,“你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以仙帝之躯解体轮回吧,连着两次被迫落入轮回,还被塞了一堆莫须有的剧情,你甚至没有半点发觉,是以其他方面暂且不说,至少在头脑方面,你确确是不如他的。”
 
言下之意,自是说男人蠢。
 
在男人怒火爆发之前,沈池再次开口:“不过有一点我得夸赞你一句。”说到此处顿住。
 
“什么?”男人深吸了口气,却是没忍住问出来。
 
“呵呵。”沈池冷笑了一声,“将自己拆分,是个好主意,至少,你更蠢了。”
 
话音未落,沈池猛然挣脱男人的桎梏,迅速朝旁边窜去。
 
而与此同时,男人却被忽然出现的一道枷锁死死困住,竟是再动弹不得,看此处的阵法布置,自然不是短时间能够促成的,就光是启动这样的阵法,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显然,从进入识海开始,沈池所说所做,都是为了麻痹他,甚至包括激怒他,也在沈池的计划之内。
 
这道枷锁,所使用的第一道能量,竟是他自己发出的!这是困神阵的必经之由,如此一来,在他能量达到神境之前,绝无可能挣脱。而他现在能量早已在前两次轮回中损耗得差不多了,今世又分裂两处,刚合拢的两股能量也不过堪堪能对抗一个大乘期。
 
男人眼里冒火,“你耍我!”
 
沈池挑了挑眉,心情显得很好,“你跟了我这么久,竟还不知我是何种人,看来果真是脑子有些不清醒了。”他打架前从不爱说废话,其他人不明白便罢了,这男人装作系统跟了他几十年,竟也是不知,“真是让人失望。”
 
然后不理会男人大吼大叫,招来没有压制之后便兴奋不已的斥灵珠,在男人绝望的目光中,好心地将它放在了男人头顶上一尺处,然后拍了拍激动不已的小珠子,示意它去将男人的能量吸收了,便准备退出识海。
 
在离开前,沈池突然想到什么,走到男人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冷冷道:“我的确不曾听过双生天道,不过我却听说过,天道诞生时,偶尔会产生一两个毫无用处的外道附庸。”
 
见男人脸色剧变,沈池懒得听他再说,径自退出了识海。
 
013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灵魂,而是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灵力,斥灵珠本身便是集聚能力极强的神器,吸收他自然不在话下,那困神阵是沈池早在意识到体内系统是何物时便准备下的,由于是在自己体内用神力和经脉相辅布阵,很是费了他一番功夫,不过一旦阵法成功,无论是什么东西闯入他体内,都将无处可逃。
 
沈池对如今这结果十分满意。
 
睁开眼,沈池看见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惊讶的看了眼沈无惑眼里的血丝,“我睡了多久?”
 
“不太久。”沈无惑声音沙哑,“正好十日。”
 
沈池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抬手想拍拍沈无惑的肩膀,却被沈无惑抓住手,狠狠抱进了怀里。
 
“都已经解决了,”感觉到沈无惑情绪极度不稳,沈池头埋在沈无惑胸前,声音有些发闷,“困神阵还是你与我一道布下的,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信你自己。”
 
“我信你。”沈无惑这么说着,不过手却没有放松,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是有些害怕。”
 
听得沈无惑说出这个词,沈池心中莫名一软,轻轻抬手抱住了他的背。
 
在沈池的记忆中,屠尽满天金仙时,沈无惑不曾怕过;成为仙界公敌,被万千仙者追杀时,沈无惑不曾怕过;将本命剑刺入自己心脏,撕裂魂魄时,沈无惑亦不曾怕过,但如今却如此轻易的在他面前说出了这两个字。
 
——却只因为这场注定胜局的对峙。
 
站在房间中,同样守了沈池十天,看着这两位旁若无人的师叔的云煜云鹜:“……”
 
第106章
 
沉默了好半天, 云鹜白了眼没动弹的云煜, 抬起拳头捂在嘴边咳了咳, 见几人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尤其是沈无惑那冷厉的视线,登时表情不由一凛, 吞吞吐吐道:“那个……小师叔,师妹还没醒呢。”
 
沈池松开了沈无惑,朝二人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她。”
 
自那日沈池晕过去后, 云娆也跟着晕了过去,沈无惑一心系在沈池身上, 自是不会管云娆的死活,不过他却没有阻止云煜将云娆一同带到予澜峰的行为, 所以现在云娆就躺在沈池房间的隔壁。
 
躺在床上的云娆脸色白得透明,眉头紧锁,也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劲。
 
在沈池眼中,云娆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后辈,至少他入宗后看到的这个云娆,都是不错的, 虽然不知她的灵魂是从何而来, 但无疑她的性格十分讨喜, 在门派中也是许多人明里暗里爱慕她。
 
想到曾经同样寄生在云娆身体里的系统半身,沈池站在床边,伸出手指抵在云娆眉心, 随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隔了片刻才收回了手。
 
见沈池收势,云鹜赶忙上前一步,“小师叔,师妹怎么了?”
 
云煜虽未说话,眼里却也是明明白白的疑问。
 
“她魂魄受损极重,随时可能消散。”到了沈池现在这个境界,自然不需要向当初与沈无惑那般亲密接触才能看到人魂魄了。
 
云娆灵魂是从异界被强行拉来,又被外道附庸所假扮的系统寄生,若非当初她刚穿来不久便被明厉发现,以养魂丹庇之,恐怕早已崩散,但从一开始,那系统便寄生于她魂魄之上,相当于她魂魄的脊梁,如今系统离体崩毁,她的魂魄自然也面临着崩溃的局面。
 
如此一来,不出五日,她便会魂飞魄散。
 
“怎么会这样?”云鹜脸色惨白。
 
云煜也眼含焦急,“小师叔,可有办法救救师妹?”
 
沈池没有再开口,而是转眼看向旁边神色平静的沈无惑。
 
第一世时,沈无惑在试图复活俞迟的过程中,曾经研究过不少魂魄方面的典籍。
 
果然,沈无惑并未让沈池失望,“我有办法帮她。不过……”
 
见沈无惑卖关子,沈池瞥了他一眼,“快说。”
 
沈无惑:“……”小池果然很重视这个女人。
 
察觉到对方心里的委屈,沈池又看了对方一本正经的脸一眼,干脆不再看他。
 
沈无惑道:“云娆师侄是异魂者,如今魂魄虚弱,是因其不够完整,人体三魂七魄,而她在入体时便仅有两魂五魄,其余魂魄被他物补足。”
 
沈无惑言中的‘他物’自然是指系统,沈池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无惑继续道:“我无法帮她补足魂魄,但却能让她魂魄重新回归完整。”这话说得有些矛盾。
 
云煜云鹜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却也知道异魂者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师妹不是我们的师妹?”
 
沈无惑没有回答他们,而是转向了沈池,接着他突然凑上前去抱住了沈池,在他耳边轻声道:“小池,我们飞升吧。”
 
虽然沈无惑说得并不明了,不过沈池却是明白。他所谓的让她魂魄重新回归完整,言下之意便是将她魂魄抽离,送回她的本源世界。
 
而要破界,唯有借助飞升时的劫雷之力方可。
 
沈无惑在说出此话时,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他心里拿不准沈池对初灵界的眷念有多深,万一他不想飞升怎么办?
 
但显然,沈无惑有些多虑了,沈池只是看了云娆一眼,便点头同意。
 
沈池对初灵界并无多少眷念,去哪里都是一样,不过如今却是还有一件事未了,“这两日陪我去个地方。”
 
沈池与沈无惑相携离开后,云煜和云鹜仍然站在云娆床前,他们看着师妹憔悴的脸,表情有些复杂。
 
云煜皱着眉:“依小师叔与无惑师叔方才所言,师妹体内的魂魄异魂者,想必应当是小师叔入门那段时间换的魂,我当时就有些奇怪她变化为何这般大,不过却将缘由归结于她面容被毁心智大变,倒是我失职了。”
 
云鹜怔了怔,伸手握住云煜的手,“不怪你,其实我也没认出来,不过我觉得这位师妹比以前的可爱多了,想到她要被师叔送走,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又想到云娆曾经那恶劣的性格,说句不厚道话,他真想她回不来。
 
不过这话却不能让师兄听见。
 
次日,荣锦城,沈府陵墓。
 
木质的墓碑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上面的字迹却是清晰,墓后面的小土堆上长满了杂草。
 
沈池蹲在墓前,将杂草一棵一棵拔起来,堆放在一边。沈无惑也蹲在沈池旁边,帮他清理。
 
终于将小土堆弄得干干净净,沈池站起身,走到墓前,朝着墓碑跪下,磕了三记响头。
 
沈无惑跪在沈池身边,同样磕了三记响头。
 
又是一阵沉默,沈池率先起身,“走罢。”
 
二人慢慢在沈家陵园走,周围皆是沈家列祖列宗的坟堆,或气派或寒碜,都深深浅浅长满了杂草,显得格外萧条。
 
“你想问我为何不将她移出去?”沈池转头看了眼沈无惑。
 
沈无惑不答话,只是牵着沈池的手。
 
“这是她的遗愿。她虽不与我说,但我却是知晓,她当年其实是被赶出池家的,原因是有了我。”未婚女子有了孩子,在池家这样循规守旧的古老世家无疑是可耻的,“不过也正因如此,她逃过了与池家一同死去的命运,池家的陵墓早在当年灭门时被毁了干净,祖先的尸骨也已经被毁。她说,她已经无家可归了,沈家收留了她,所以她便留在沈家,哪也不去了。”可惜当年他太小,不太懂她言中之意,后来才知道,她当时说出那话时,该是多么的绝望。
 
沈池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就连表情也没有一丝,好似不过平常闲谈一般。
 
“她很好,来生定会平安顺遂。”沈无惑握紧了沈池的手掌,“你还有我,我是你道侣,我会伴你生生世世。”
 
沈池看了沈无惑一眼,突然笑出声,“大哥,你可真不会安慰人。”
 
沈无惑:“……”
 
两人正要离开,却见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进了陵园,他手上提着一个装着香蜡纸烛的木篓,因为地面杂草繁盛,步履有些蹒跚。
 
沈池顿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老人蹒跚着走近,然后走远,完全没有发现施了隐匿法诀的二人。他最后停在了一个同样简陋的墓碑前,拿出纸烛贡品一一摆上。
 
墓碑上写着——家主沈烈之墓。
 
又看了一阵,沈池弹出一道神力,注入老人体内。
 
尚在拜祭家主的老人只觉忽然精神一振,仿佛顿时年轻了三十岁,原本昏花的眼睛也跟着清明了起来,体内充盈着用不完的力量,他满心惊讶,四下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难道他遇见好心的过路神仙了?思及此,他不由砰地跪地,虔诚叩首。
 
沈池在向老人体内注入一股神力之后便与沈无惑离开了,他自是认得那老人,虽然他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睛也已经浑浊,但眉眼轮廓却是未变。
 
那丝力量,就当做报了那两枚鸡腿之恩罢。
 
翌日,沈池沈无惑回宗,带着仍在昏迷的云娆离开,前往了极西之地。
 
极西之地,又称作贫瘠之地,半点生灵也无,号称初灵界最贴近魔界之处。
 
其实恰好相反,此处反倒是最贴近仙界之地,之所以没有生灵,是因为接近交界点而引起的狂乱的灵气流。
 
站在暗沉的沙地之上,感觉着犹如刀子般撕扯着身体的凌乱灵气,沈池深吸了口气,他喜欢这里。
 
沈无惑将云娆放在地上,找了个空地,开始绘制法阵。
 
远处一座峰头上,数百修者或站或坐,目光无不注视着沈池二人,此外其他峰头也都聚集了不少人。
 
见得沈无惑动作,有人疑惑道:“不是说要飞升吗?他们这是在作甚?”
 
一名修者满口酸,嫉恨道:“这二人修行不足百年,便想飞升,莫不是白日做梦罢?”
 
又一人出声:“不过第一美人却是名不虚传,真好看啊,希望传言不是真的,要是他飞升了,就再也不能饱眼福了。”
 
“这位道友说得是,真希望传言是假的。”
 
“是啊,见过无迟道友,时间再无他人能入眼。”其余修者纷纷附和。
 
刚打算再挑衅几句的嫉恨者:“……”
 
云煜云鹜却是一脸无奈,他们不过是和掌门报备了一声两位师叔今日飞升的消息,却不曾想被门内弟子听了去,这消息便好似长了翅膀一般,不出一日便传遍了整个修界。
 
不管是好奇想看美人的,还是真心看飞升的,抑或完全不相信有人能在百年内飞升,前来看热闹的,此时都已经到齐。
 
云煜发现,甚至魔修也来了不少人。
 
云煜吩咐门下弟子戒备,却发现他们似乎没有敌意,为首那名长相清秀可人的女魔修见云煜看向他们,还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继续专注的看向沈池。
 
这女魔修,正是已经当上魔尊的前任魔宫圣子青涟,他现在正是与沈池第一次见面时的装扮。
 
沈池似是有所感应一般,转向魔修的方向,正好对上青涟的视线。
 
“小池,好了。”沈无惑的声音响起。
 
沈池看向阵法,青涟扯了扯衣袖,眼底满是失落。
 
第107章
 
劫云逐渐在二人头上汇聚。
 
远处围观之人屏住了呼吸, 眼中皆是掩不住的震惊,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来看传说中的第一美人的, 却不曾想竟能真正看到两人同时飞升之景。
 
云鹜紧握着云煜的手, 声音紧张得有些发抖,“师兄, 你说小师叔他们能成功飞升吗?”
 
隔了片刻,他都不曾听到回音,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扭头看向云煜, 却见云煜正怔怔望着远处一座峰头,他顺眼望过去, 只见一人双手负于身后,孤身立于顶峰, 远远地站着,犹如雕塑一般。
 
云鹜顺着那人视线的方向看去,见他正看向阵中的沈池,又扯了扯云煜,“师兄,那人是谁啊?”
 
云煜回过神, “他是我宗前长老, 道号原誉, 按辈分我们当叫他一声太师叔祖,不过他已经归隐上百年了,却不知为何今日竟来了此地。”
 
“他看小师叔眼神那么奇怪, 会不会是为了小师叔来的?”云鹜又看了眼远处的原誉,男人长相极好,气质极是儒雅,光是站在那里,便自带满身风华一般,“我觉得他与小师叔长得有点像。”云鹜好似自言自语。
 
原誉修为已是大乘初期,自是听到了云鹜所言,他沉默许久,不由轻轻叹息一声,望着沈池的方向,眼里有些复杂。
 
半月前,他在南海临岸捡到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因着它身上的妖修气息,便出手将它救下。那条蛇当时很是凄惨,蛇胆都已经完全破裂,若非他丹药充足,加之真元属于温和一类,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恢复了几日,那蛇终于醒了过来,修为却是倒退至尚未结丹之时,比之人修的筑基期还要弱上一些。
 
原誉低头看了眼正在他手腕上熟睡的小蛇,他今日会来此地,正是因为这条小蛇的请求。
 
然而他却不曾想到,今日飞升之士,竟与他有所瓜葛,刚落地时,他便察觉到沈池与他之间有所关联,要算出两人血脉之间的联系,于修者来说再简单不过,几乎在同一时刻,原誉便知道了沈池的身份。
 
尽管他翻遍了记忆,也没有找到自己与任何女人交好过的信息,但无疑,沈池是他的孩子。
 
正当原誉竭力回想时,劫云已即将汇聚完成,正此时,他见到沈池看了过来。
 
“小池,他便是为问道亭提对联的那人,名为原誉。”见沈池在看那人,沈无惑介绍,此前明厉有言介绍他们认识,却一直不曾找到机会,没想到他今日竟也来了。
 
“大哥,原誉修的是什么道?”
 
“无情道。”如今修者之中,甚少有人会选择修行无情道,因此沈无惑很容易便答了出来。
 
沈池前世从来没有问过池元葭自己父亲的身份,池元葭也从未提过,不过从种种细节能够看出,池元葭应当是爱着那个男人的,爱到就算被抛弃,被逐出家门,到最后孤单死去,也不曾有半点后悔之意。
 
沈池前世找了这个男人很久,却毫无线索,而今世若非出现元芜这个意外,他也不知自己父亲的模样。
 
沈池发现,此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困惑与陌生,似乎原本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更甚者,他也不记得池元葭。
 
正常情况来看,这对记忆力极好的修者来说是绝不可能的。
 
想到当初在元芜记忆中看到此人的状态,沈池几乎可以断定,原誉应该是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与池元葭在一起的,并在之后完全将她忘却。
 
不过若是他修行的是无情道,便也都说得通了。
 
无情道修者,在修至渡劫时,需渡情劫,而一旦渡过,便不再有瓶颈,以及当时的记忆。
 
沈池朝沈无惑点了点头,淡淡道:“他不错。”随后突然勾起唇角,朝男人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见他瞳孔微微一缩。
 
原誉捂着陡然加速的心跳,脸色有些苍白。在见到沈池笑容的瞬间,无数记忆片段在他脑海中被解封,最终化作一个笑靥如花的身影,他喃喃道:“元葭……”
 
沈池听到了原誉的声音,他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无情道之人,一旦有了情,便用情至深。
 
从今往后,此人便再逃不过池元葭的魔咒。
 
感觉到沈池心情不错,沈无惑眼神柔和,伸手拉住沈池,“天劫要开始了。”
 
二人本身修为便极为稳固,且作为天定道侣,沈无惑又是天道宠儿,天劫威力也是减半,自是对二人造不成什么威胁。
 
周遭修者却是纷纷避让,生怕受到波及。
 
一时间倒是原誉离得二人最近了。
 
劫雷入体,不断改造二人体质,沈池只觉原本已经足够精纯的神力更加纯粹凝练,更是从原本的浅白色变化成淡淡的金色,身体也随着劫雷的力量一遍遍重塑,经脉不断扩张稳固,随着最后几道劫雷落下,仙体已成。
 
沈池虽然并非是练的修仙之法,但与沈无惑神魂相通,加之境界提升,破开仙界之门也是并无压力。
 
在众人的视线中,最后一道劫雷落下,天际忽而亮起一道金光,朝二人投下来。
 
“成,成功了。”众围观修者目瞪口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渡劫如此轻松的情况。
 
甚至到渡劫结束,二人连法宝都没有取出来,全凭肉身渡劫,这还是头一次。
 
眼见金光就要落在二人身上,却在此时,沈池与沈无惑对视一眼,倏地朝旁边挪了几丈,正好踏进沈无惑方才所布下的法阵之中。
 
只见方才还毫无动静的法阵好似张开一张大口,猛然将那道带着破界之力的金光全部吸入,顷刻间绽放出更为璀璨的金芒。
 
霎时间众人眼中金光大盛,这一瞬间,他们好似被蒙住了所有感知,甚至神识也无法获知任何信息。
 
金光渐渐散去,众人终于回过神来,纷纷揉了揉眼,朝场下看去。
 
只见一大片被劫雷轰过的焦黑土地还在冒着黑烟,而方才站在那处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下自始至终不曾移动过的云娆还躺在原处。
 
“这是飞升了吧?”半晌,有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毕竟从未有人见过如此诡异的渡劫之景。
 
“虽然飞升的方式有些古怪,”片刻后,终于有人回道,“不过仙界之门都已经打开了,定然是成功飞升了。”
 
“无迟道友竟然真的飞升了……我要回去闭关了。”突然修者开口道,随后飞快御起飞行法宝离开。
 
“我也回去闭关。”其他人纷纷附和。
 
……
 
“师兄,他们为何要闭关?”见众人离开,一名承剑宗的小弟子疑惑地朝云鹜问道。
 
云鹜看了眼正将云娆抱起来的云煜,有些心不在焉,“约莫是因为想追随小师叔的步伐罢。”
 
这答案云鹜不过随口说的,但小弟子显然信了,只见他眼睛熠熠发光,满是志气,“我也要回去闭关!”
 
“……”
 
金光消失后,原誉看了眼自己已经空落落的右手腕,又看了眼方才沈池站立之处,突然吐出一口血来,随后挥手将地上血迹散去,转身消失在峰顶之上。
 
因着沈池与沈无惑飞升之事,初灵界掀起了一阵闭关狂潮,凡是来观摩过二人飞升的修者,回去之后几乎都闭关了,倒是显得格外奇特。
 
而云煜却是守在云娆床边,等着她醒过来。
 
几日过后,云鹜终是有些忍不住,他并未忘记从前云煜对云娆有多百依百顺,“师兄,我来守着师妹吧,你去歇息下。”
 
“无碍,师妹如今修为丧失,恐怕醒来后状态不太好,身为大师兄,这是我应当做的。”云煜笑了笑,“你不是也说要闭关吗?怎的还不去?”
 
云鹜:“……”我这不是担心你与师妹旧情复燃吗?
 
不得不说,当初云鹜拿云娆做掩护,其中也有云煜对云娆极好的原因在。事实上,在异魂者云娆到来之前,云鹜对这个云娆都是抱着恶意的,如今异魂者被小师叔他们带走,剩下这一个,云鹜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似是看出云鹜的心思,云煜上前拥住他,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别担心,我爱的是你。”
 
云鹜登时耳根通红,推开云煜哼了一声离开了。
 
云煜有些无奈的看着道侣离开,转身重新坐到床前。
 
正此时,床上的云娆手指微微颤了颤。
 
云娆挣扎着睁开眼,见得云煜,突然尖声叫道:“大师兄,一定是那个破庙里的小鬼,是他毁了我的容!”
 
云煜皱了皱眉,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就在下一瞬,更大的尖叫声从云娆口中传出,“我的修为呢?!那个小鬼把我修为也毁去了!我要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
 
云煜终于想起云娆的记忆停留在了哪里,当年沈池沈无惑尚未加入承剑宗之前,他们在明琅国的一处破庙之中见过一次,那次之后云娆便被毁容了,不过当时那二人并未修行,显然不是他们干的,如今听云娆将过错再度归结于他们身上,云煜不由有些不虞。
 
而修为应当是魂魄抽离落下的后遗症,她灵根筋脉也并未受损,作为一个修者,云娆这般作态也实在太不妥当。
 
“师妹,冷静。”心中千回百转,云煜面上笑容仍是温和,不过听得云娆越说越过分,甚至开始抽剑,他语气也多了几分压迫,“我知晓你失去修为的心情,不过还请莫要将过错归结于其他无辜之人身上。”
 
云娆眼珠赤红,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竟是不管不顾抄起剑朝云煜砍了过去。
 
云煜伸手制住她,略过她口中尖锐的叫骂,手指在她天灵划过,忽而皱起了眉,“竟是心魔入体。”
 
只有心有所怨,心志薄弱之人才会产生心魔,按理来说承剑宗的修者都不该这般容易就产生心魔才是,更勿论像云娆这样强势的,几乎将她整个心神完全占据的心魔,更是少之又少。
 
云煜将云娆带去见了掌门,却只得到他一个摇头一句话,“心魔已深,无可救药。”
 
云煜问:“请问掌门,是何缘由导致师妹如此的呢?”
 
无坛答:“她的眼中,只剩下了嫉恨。”
 
不出半月,承剑宗上下皆知云娆师姐疯了,见谁都砍,本来大家还将信将疑,又听她不停说着自己是修界第一美人,终于确信了这个说法。
 
虽然小师叔飞升了,但至少千百年内,他的地位无可动摇。
 
“什么?他们飞升了?!”
 
执符宗一处岛上,一道又气又怒的声音响起。
 
第108章
 
“是的, 毋妄长老, 弟子亲眼所见。”那名弟子低着头, 被渡劫期的威势压得瑟瑟发抖。
 
毋妄长老狠狠地吸了口气, 手指将旁边茶几一角捏了个粉碎,许久后他才静下来, 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弟子下去之后,毋妄长老倏地犹如脱力一般, 瘫倒在椅子上。
 
当年破境丹被魔尊截胡, 他最后的希望便放在了沈无惑身上,前不久得知沈无惑出关, 他本来打算近期动手,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却不曾想得知对方竟已飞升。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从三长老告知他的那刻起,毋妄便知道沈无惑正是他当年与某个炉鼎生下后随便抛弃的儿子,在发觉他天分极高之后,他便有心对其夺舍, 却是一直没有寻到机会, 便一拖拖到现在。
 
他的修为本就是强行吸收他人灵力增长上来的, 堪堪到了个伪渡劫初期,寿元增加不过百年,若是不尽快再次突破, 神衰体迈而亡不过迟早。可是他哪里甘心?
 
当年毋妄寿元就要到尽头,破境丹也被夺走,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将目标对准了修为方式与他相似的三长老。
 
他使计将无甚防备的三长老的修为全部吸纳,然后将其伪装成被敌人袭击致死的状态,不过由于三长老的是太过突兀,门内仍有人怀疑,他又适时爆出三长老豢养炉鼎之事,这般一来,此事便也就此揭过。
 
而他获得了五十年的喘息时间。
 
近期又到了他寿元终点,若他还未找到可宿之体,他就要死了。
 
毋妄长老正想起身,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皱纹,他惊愕地倒退了几步,椅子被他碰得掀翻在地,“不,不!我要永生!我要成仙!”他嘶吼着,他的声音却是极小,显得极为虚弱,他察觉到自己的身躯正渐渐失去力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老迈,修为急剧消散。
 
很快,毋妄长老便从鹤发童颜变作垂垂老矣,形容枯槁,他挣扎着拿出一个药瓶,想要掏出丹药放入口中,但手却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揭开了瓶盖,手又是一抖,药瓶落地,丹药洒了一地。
 
几日后,毋妄长老的亲传弟子来此,只见到一具干枯丑陋的尸体趴在地面上,手握成拳,手里还抓着两枚聚灵丹。
 
且说那日将破界之力引至法阵之中,云娆的魂魄正好被沈池牵至法阵中央,金光亮起之时,沈池正要退出法阵,破界之力却不知为何陡然狂乱起来,来不及细想,便一同被卷入了时空流之中。
 
幸而沈池沈无惑已经修得仙体,这些混乱的时空流并未对他们产生威胁,最终,他们落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中。
 
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灵气,亦没有半点修者存在的气息,天道以另一种方式运转着,似是发觉了他们的到来,这里的天道有些动荡,若非二人及时掩住了气息,恐怕不出片刻就会再度引来天劫。
 
不过就算如此,二人估计也停留不了多久。
 
沈池略带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新世界,这里的人衣着古怪,建筑比之初灵界高得多,空气中满是尘埃,还有一股古怪的味道,道路很是宽广,上面有秩序地行驶着许多四轮盒子,里面有人,想必应当是这个世界的交通工具。
 
不远处的大楼上有一块大屏,上面播放着会动的人像,里面一个女人正在播报一桩持枪连环杀人案。
 
收回视线,沈池发现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了他们身边,多数是衣着在他们看来格外暴露的年轻女子,她们有意无意看着他与沈无惑交握的手,脸上满是兴奋,压低了声音讨论着,口中词语也是莫名,什么黄瓜,攻受,角色扮演……
 
沈无惑神色冰冷地望了一眼正垂涎地望着沈池的诸多女子,“请让一下。”
 
原本正打算上前搭讪的众人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了,纷纷打了个寒颤,给二人让出了一条道。
 
而恰巧此时,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一人大喊着“救命啊,杀人狂魔杀人啦!”冲了出来。
 
后面追击那人似乎并不想往巷子外追,他举起了手中的抢。
 
“砰!”
 
好巧不巧,那逃跑中的中年男人正好摔在地上,错开了那枚子弹,子弹顺着方向朝沈池射来。
 
沈无惑眼中冷光一闪,手掌拦在沈池面前,将那枚带着杀气的小东西顺着原路弹了回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尚且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见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哼,随后是一阵倒地声。
 
“怎,怎么回事?刚刚我好像听见了枪声。”
 
“快来看!中弹者是开枪的人!”
 
“啊啊啊!死人啦!!”
 
二人趁着混乱出了人群,在身上施了隐匿法术,沈池看向沈无惑,“大哥,阵法为何会失控?”
 
沈无惑道:“阵法发动之时,有人闯进来了。”
 
沈池捞起突然出现在他脚边,正转悠着的一脸可怜相的白色小猫,“是它?”
 
执影朝沈无惑龇牙咧嘴,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主人连飞升这么大事都不叫它!
 
“不是它,穷奇本身体质特殊,不会影响法阵运行。”沈无惑看也不看小猫一眼,“是另有其人。”
 
沈池点头沉吟,“你能查探到云娆师侄在何处吗?”
 
沈无惑摇了摇头,“此处乃云娆师侄的本源世界,她魂魄应当正融入身体,要具体查探须得她完全融合之后。”随后他皱了皱眉,“不过我也不曾查到那闯入者在何处。”
 
“我们是循着云娆师侄魂魄过来的,她应当距离我们不远。”沈池又环视了一圈四周,“我们到处去看看。”
 
云娆觉得自己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她梦见自己成了一本书里的同名人物,她长得很漂亮,有一个第一美人的小师叔,还有一个系统,系统很烦,强制要求她去攻略小师叔,不过后来被压制住了。
 
在梦里,她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经历了很多事情。她爱上了一个人。
 
最后,她杀了他,她的手上沾满了他的血,她看到那人眼中的不可置信,又笑着狠狠一搅,搅碎了那人的心脏。
 
不,那不是她!
 
云娆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血也没有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四下望了望,才突然发现周围一片白,鼻翼间皆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医院?是了,她出了车祸,不在医院应当在哪。
 
捂着似乎还在抽疼的心脏,云娆苦笑了一声,这梦可真真实。
 
病房门这时候被推开了,一名中年消瘦女人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见到云娆正坐在床上,脚步一顿,只听砰地一声,原本在女人手上的保温桶倏地落地,她双手捂着嘴巴,眼泪狂涌而出。
 
云娆张了张嘴,干涩着嗓子叫了一声,“妈……”
 
话音未落,便被激动的母亲抱进了怀里,她声音哽咽,“小娆,你终于醒了,妈以后再也不要你去相亲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只要好好的就行。”
 
随后在母亲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云娆终于明白,她当年出车祸后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险些插入心脏,脑中积血,又持续休克,心脏停跳了几十秒,在手术台上险些没有挺过来。
 
不过后来抢救了过来,却又被医生宣布脑死亡,成了植物人。
 
这三年来,云家上下,也就只有云母没有放弃她了。
 
让医生给云娆检查,得到只需好好休养的结果后,云母抹了把眼泪,又抱了抱女儿,“小娆,你先休息,妈妈回去给你熬粥。”
 
送走云母,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云娆一人,她神色放空,显得有些迷茫,许久后,又抬起胳膊,将手举在自己眼前,纤长白皙的手指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手心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毫无疑问,这是她的手,她又拿起床头柜上方才云母放下的小镜子,对着自己脸照了照,清秀有余,艳丽不足,这是她的脸。
 
但是为什么这么陌生?那真的是梦吗?
 
数日后,云娆终于获批可以下床了,趁着午后有阳光之际,她坐着轮椅,被云母推到了楼下院子里。
 
央着母亲去给自己买果汁之后,云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见到阳光的感觉真好。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正当云娆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阳光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正想说一句这样的搭讪太过老套之时,却见到了那人的脸,突然愣住,登时泪流满面。
 
“大哥,燝源这是夺舍了?”看着正手忙脚乱安慰正泣不成声的云娆的男人,沈池皱了皱眉,“魂魄确实有所相似,但更像是轮回转生。莫不是他与我们并未落在一起,而是数十年前?”
 
“有可能,当时时空流很是混乱,他修为也不高,肉身破灭也是极其正常,在此界转生也不足为奇。”沈无惑从背后揽住沈池,轻轻地在他耳边落下一吻,“这下该放心了罢。”
 
不用感知心绪沈池也能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酸意,沈池不由一笑,又看了院中二人一眼,“走罢。”
 
正此时,刚擦去眼泪的云娆似有所感一般,朝二人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什么?”燝源问道。
 
“没什么。”云娆又看了眼那空荡荡的方向,摇摇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小师叔站在那里。
 
次日,云娆坐在病房内,打开电视,正好看到新闻中正播报着昨日南海海面晴空霹雳的异相。
 
燝源提着一篮子水果进来,见云娆看得认真,不由笑了笑,“这不过是杜撰的新闻,做不得真。”
 
“不,我觉得是有人飞升了。”见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云娆笑着说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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