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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你动我试试——木槿萌萌哒

文案:

 

很嚣张但三观居然很正受X忠犬居然也能黑化攻

 

于阳重生前,是个挥金如土富二代,在娱乐圈玩票玩的很嗨。

 

于阳重生后,是个大山里出来的穷小子,除了脸,一无所长。

 

【那谁,很有钱那个,听说你想包养我?你丫换牙时候那门牙还是我给你打断的,你动我试试!】

 

【还有那谁,戏演挺好的那个,听说你想封杀我?你丫还是我捧上去的,你动我试试!】

 

【……】

 

【哎,沈淮,还是你这哥们好,人前人后一个样……我去!手铐给我解开!眼罩给我揭开!从我身上下去!!】

 

于阳:orz

 

这是一个高级玩家砍号重来的故事,该玩家在事业上一路披荆斩棘,在感情上却败于黑化发小身下。

 

内容标签: 娱乐圈 打脸 重生 强强

 

主角:于阳,沈淮

 

第1章

 

迷雾重重,蒙住了望向前路的眼。

 

于阳的眼皮子很沉,脑子里很乱,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卷成一团,朝他涌过来。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挣扎许久,终于挪动了小指,而后是那双眼,豁开了一缝光。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公园长椅上。

 

天为被地为席,一个喷嚏把他叫醒。

 

大爷大妈甩着胳膊往他身边经过,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于阳缓缓坐起,映入眼帘的是平静如镜的湖,周遭树木葱郁,曲径通幽,是他熟悉的景,这里是湖色公园,他新购的公寓便在湖区。

 

但那里已经不属于他了。

 

那天,他从医院里出来,把死刑通知书撕碎了扔垃圾桶里,当天晚上就叫了一堆狐朋狗友来开趴。

 

气氛正嗨的时候,江丛屹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照片,面色难看的把照片往地上甩,众人静默一响,而后捡起照片一看,上面是于阳各种浪迹夜店的模样。

 

江丛屹高亢的痛骂声在靡靡之音中显得格外突出:“你怎么能这样过日子!”

 

于阳看见他,有点意外,而后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您管的比下头那面湖都宽。”

 

他和江丛屹在念高中的时候认真的处过那么几年,江丛屹要去韩国出道,提了分手,于阳答应了,洒脱的回归了浪迹天涯的夜店小王子生涯。

 

倒是江丛屹,回了国之后,明明攀着大导演,又看中他手头的资源,想和他复合,成天歪歪唧唧的搞出一堆破事,烦死人了。

 

江丛屹骂完扭头就走,于阳也没心情玩了,挥挥手让人都走,自个开了瓶酒喝着,心烦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该活的都活过了,没什么遗憾,与其躺在病床上受折磨,不如就这么过去算了。

 

但他又有点愁,自己要是过去了,江丛屹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一点甜头就洋洋自得,脑子又不够用,在娱乐圈里可怎么混。

 

不等他愁出个所以然,来自身体内部的剧痛就将他的神智给搅混了,整个人倒在地上,身体被冰冷侵袭,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呼唤。

 

再后来,手机铃声响起来,那是他铁哥沈淮们的专属铃声,而后是来人疯狂的砸门,疯狂的大喊他的名字。

 

于阳更愁了,沈淮啊,你是天籁级歌手啊,这么喊坏嗓子的。

 

于阳再醒来,便是现在了,时间轴已经过去了一年。

 

他鼻子痒痒的,初夏的早晨还是有点凉快。脑子里的记忆、身体的盈满的活力都提醒了他——他不是自己了。

 

尽管这具年轻的身体拥有着和他一样的名字,但经历和身份却是云泥之别。

 

于阳出道便有庞大的身家护持,加上得天独厚的演绎天赋,一路顺风顺水,拿奖就跟玩似的。而这具身体——他唯一拍过的东西是《变形记》。

 

这是个山里孩子,家里上有脑瘫在床父出走越南妈,下有嗷嗷待哺小娃娃,一家生计全靠他一十三岁小孩去种地。

 

《变形记》播出后,他接受的捐款给他亲爹治病花光了,三年过去,人还是没了。家里就剩个四岁小弟弟和他这个十六岁的哥哥。弟弟也有病,先心,于阳实在没办法了,把弟弟放在医院里,自己来到北京找当年交换的那富二代求借钱。

 

他按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富二代正在开趴,又是嫩模又是网红,玩的还挺乱,那帮人对这个泥腿子百般羞辱,说要让他在湖里先游个来回,洗干净了再过来。

 

于阳初来城市,唯唯诺诺,还真听了,往湖里一投,等他上来的时候,岸边早没人了。他也知道自己被耍了,心里难过极了,躺在旁边长椅上哭唧唧,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睡,就变成了另一个于阳。

 

于阳在心里骂娘,他认识那傻逼富二代,那是张家不成器的小儿子张将,从前张将想进他这圈子,被于阳指着鼻子骂,说他撞人包女学生嗑药,就一这从根底就烂了的缺德样,傻子才带他玩。

 

于阳又骂了一遍张将,然后摸遍所有口袋也没翻到个手机,口袋里就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有晨练的大妈从他面前过,于阳挑了个面善的,拦着人,可怜兮兮的说:“姐,帮我报个警呗。”

 

******

 

【朝阳群众又立一功,Z姓小鲜肉因涉毒被抓!】

 

于阳坐在大厅的电脑前头,乐滋滋的浏览新闻,不过一上午消息就见了报,他心想,这才算个彩头呢,等张将出来了再接着玩他。

 

电脑旁边摆了个镜子,于阳拿过镜子,又一次细细端详。

 

镜子里是一双狭长下垂的眼,豁开一道明朗的光,很精神,皮肤是小麦色,胶原蛋白满满,使他在精致和健气之间掐住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于阳眉眼修长,鼻子挺翘,薄唇莹润,是他自己最喜欢的那类长相。再加上这身高压劳作训练出来的结实而纤长的肌肉、一米八多的身高,于阳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他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土里土气,含胸驼背,气质不行,这点到了现在于阳这也就不算问题了。

 

“于阳哥哥,”有人在他身后喊他,“食堂开饭了,一起去吧。”

 

于阳心说谁要吃那破玩意,但腹内空空特没底气,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他现在住在《演绎》节目组的宿舍里。原来的于阳在出山沟沟前联系了从前《变形记》的编导,求人帮忙联系食宿,编导会错意的给他介绍了个真人秀,于阳问,包吃吗,编导点头,于阳再问,包住吗,编导又点头,所以于阳就过来了。

 

《演绎》目前共有13名选手,每周淘汰3人,现在是第二周,只剩7名选手了,根据上期累计积分,于阳恐怕很危险。

 

这节目的内容是将各名1016周岁的少年集中起来进行演艺训练,包括形体课、表演课、普通话等等课程,每周一次考核,偶尔会去影视城客串。第一期节目将在三天后播出,届时选手人气也将成为淘汰人选的重要参考。

 

“宿舍的东西好难吃哦,可我妈妈不让我去外面吃,说外面的吃的不干净,”林真抱怨道。

 

林真,一个天真率直的小可爱,才十二岁,于阳本着照顾弟弟的惯性一直照顾着他,所以小可爱特别粘于阳。

 

“这里的东西不一定干净,”于阳压低了嗓子小声说,“我有天看见厨师做饭没带手套。”

 

林真啊了一声,也小声说:“我就知道,你记得吗,前天的胡萝卜里有头发。”

 

于阳说:“那我们去外面吃吧。”

 

林真说:“不去。”

 

于阳:“……”

 

两人到了餐厅,餐厅很宽敞,往日里这七个少年都是三三两两零落的坐着,但今天他们却全都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从他们的脸上可以读到几分诧异、同情和隐约的八卦之光。

 

“你们在看什么呀我也要看,”林真朝人群飞奔过去。

 

少年们给他让开了条缝,林真抻着脖子往中间看——那儿周家可捧着个手机,上头放着条短视频。

 

林真看了一阵,表情几经转换,最终完美诠释了目瞪口呆四字。

 

于阳在边上懒洋洋的看着他,这伙人不大看得起乡下来的于阳,没人给他打招呼。他也懒得搭理这些毛孩子,就在旁边自己要了个菜坐着吃。

 

林真在那看完了,想起了小伙伴,拖着腿跟个游魂似的坐在了于阳旁边。

 

“我的饭呢?”林真看着他。

 

于阳把芹菜挑完了,看他一眼,特慈祥的说:“小可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林真捧着脸:“阳阳哥哥,你是不是生气我不理你呀,我就是好奇嘛,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想,”于阳发现芹菜炒肉全是芹菜,把盘子推给小可爱,“去给哥哥弄点肉。”

 

林真眼睛转了转,想了好一阵,最后乖巧的接过盘子。

 

“阳阳哥哥,你不生气了吧,”林真办完了事回到桌上,委委屈屈的靠在于阳身边,瞪着溜圆的小眼睛看着他。

 

“乖,”于阳撸了撸他头顶的毛,“不生气,你要和我说什么?”

 

林真好几次张了嘴,又闭上,苦恼的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把自己手机推给于阳:“周家可转发给我了,你看了不要说出去哦。”

 

于阳看他那小样子有点好笑,接过手机,看向屏幕——入眼便是沈淮苍白憔悴的脸,眼眶发红,面无血色,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

 

于阳心一揪,脸上笑意消失殆尽。

 

他和沈淮是发小,多年相伴相随,感情很是深厚。他死的那晚沈淮嘶声竭力的叫喊声还在耳边环绕,但时间轴却已经拉过了整整一年。

 

于阳花了一整个上午去找沈淮的消息,却无所得。沈淮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内便是在于阳的葬礼,而后一整年了无音讯,明明是天王级人物,却像是消失了似的,没人能联系到他。

 

于阳定了定神,松开攥紧的拳头,点开了小视频。

 

视频里沈淮只出现了几秒,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微微一笑,轻声用英文道谢,然后起身离开。他穿了件卡其色风衣,那衣服挂在他身上,越发显出他的瘦削体弱。

 

大门被关上,镜头晃动几下,切成了另一个画面,那是一家心理诊所的招牌、医生接待室的布置,这些都和沈淮出现时的背景一致。

 

再后来,是一份心理诊断报告,报告显示沈淮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正在接受电痉挛疗法,另外正在进行定期催眠以强化记忆。

 

于阳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手机啪的一下摔到了地上。

 

第2章

 

林真啊了一声,钻到桌子下面捡手机,他又钻出来的时候,眼前又多了另一个人。

 

周家可单脚踏在旁边椅子上,愤怒大喊:“说过了不要给别人看,你还给这个土包子看!”

 

林真被吓了一跳,在桌子上磕了一下,痛死了。

 

于阳伸手摸了摸林真的头顶,瞥了周家可一眼。

 

周家可是个中二黄毛,脸能看,但脾气不行,仗着自己哥哥是圈内人,一天到晚聚着人传授业内规则、讲解圈内密事,还颇有一帮小孩捧着他。他平时就不拿正眼看于阳这乡下孩子,现在他的积分又和于阳差不多,更是开始变着法的挤兑于阳,就盼着于阳受不了乖乖退赛。

 

于阳本来是没打算和这群毛孩子参加什么新人选秀,他还丢不起那人,但他脾气不行,这小孩这么激他,他怎么着也得教育教育人家。

 

“脚拿开,”于阳抱臂靠在椅背上,微仰着头,斜眼看着他。

 

这居然是个不屑的姿态,周家可的心中充满奇异的违和感,于阳向来是诚惶诚恐的样子,什么时候敢露出这种表情,但这份违和感却在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里一点点化为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场。

 

周家可愣了两秒,而后粗声粗气吼道:“都来看看啊,土包子现在可长进了。”

 

周家可的跟班跟了上来,明显也愣了下,很快又怪腔怪调的说:“了不起了啊,关系户真要脸,靠着编导的关系进来蹭吃蹭喝,还演砸了《飞鸟》,得罪了那么多人,还连累了大家,你现在可是在黑名单里呢。”

 

于阳回忆了一下,好奇道:“我问一下,黑名单是什么?”

 

跟班大声道:“上回我们在《飞鸟》里拍的镜头就是因为你的表演瑕疵才被减掉的!大家都知道你演戏像木头,以后都不带你上剧组了!”

 

于阳沉默了一会儿,扯了张纸巾擦嘴,原来的小阳昨夜宁可睡在长椅上也不愿意回到宿舍里,也是搞砸了角色无地自容的情绪使然,但他所谓的“搞砸了角色”……只是一个一秒镜头的群演,而且也不能怪他。

 

可于阳一时也无法对眼前这些脑子还没长好的小孩发作。

 

他想了半天,只能语重心长的说:“当群演呢,就要配合称托主演,不要化浓妆不要做过多表情,像于阳那样呆呆的也挺好的,不然导演肯定要剪掉这镜头的。”

 

周家可的神情扭曲了一下,这话和他哥哥说的差不多,但他还是跟别人说都是于阳的错,没想到于阳心里居然门清。

 

“就会狡辩,”周家可瞪着他,“你一个土包子懂什么!”

 

于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懂的可多了,你想我继续讲给你听吗?”

 

周家可往常确实刻意说了很多大话,他有点心慌,他还想犟嘴,被跟班扯了扯衣角,他转头怒道:“干什么?”

 

“编导呆会儿也过来吃饭,别让编导看见我们吵架,”跟班小声说。

 

周家可瞪了他一会儿,又横了于阳一眼,扭头就走,跟班赶紧兢兢业业跟了上去。

 

林真呆愣愣的看着他们,又看看于阳,满脸呆滞。

 

于阳又摸了林真一下。

 

林真看着他,哇的一声就嚎开了。

 

于阳搂着他哄,有点懵逼,哭啥啊这孩子,这报的什么破节目,爸爸去哪儿都没这么操心!

 

他们谁也不知道,墙角的隐藏摄像机拍下了这一幕。

 

林真嚎了很久,整个下午、晚上都躲着于阳,但又总拿红红的小兔子眼睛望着于阳,于阳要给他顺毛,他又躲开。

 

于阳弄不懂小孩的心态,只好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用自己原先的社交帐号发信息给沈淮,希望沈淮能看到。于阳虽然担心他,但也很清楚两人很快会见面。沈淮在国外接受治疗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到国内,那他的工作团队便会很快有所回应,届时便是于阳联系到他的大好时机。

 

于阳强迫自己不要再操心这件事,他回到房间拉开了床头柜,捡出一个破烂的黑色双肩包,里头是原主留下的东西。

 

一套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本《看图识字》、一个作业本、一支笔。这些就是小阳全部家当。他翻开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一笔一划的写着大字,作业本最后几页端端正正的贴着剪纸,那是各个捐助过小阳的机构和个人的名称,于阳捋平了本子的折角,突然有些难过。

 

剪纸下最新的捐助机构名为“帮忙基金”。这名起的很随便,很有于阳的风格。

 

于阳得知自己的病后,立下遗嘱用全部资产成立基金,用于山区失学儿童的救济。小阳这次来京的路费、弟弟的住院费便是从这笔钱里出的。

 

做好事做到了自己头上,真是奇妙。

 

于阳想着想着,脸又垮了……遗产都捐了,他现在真的就是个穷光蛋啊。

 

选手宿舍一共有三层,一层是客厅和餐厅,二层三层都是选手的房间,林真和于阳都住二楼,而周家可和他的跟班都住在三楼。

 

林真此刻在三楼走廊内徘徊。

 

他都想明白了,周家可那么欺负于阳,他不能再和周家可玩了,他要和周家可说清楚。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走到了周家可房门前,在敲响房门前,却听到了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他敲门的动作顿住了。

 

******

 

《国宴》的摄影棚里正一片安静,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青年新锐导演张屈离正在发怒,他连带灯光摄影梳化都骂了个遍,但谁都知道,他是指桑骂槐。他现在正对主演江丛屹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江丛屹饰演的国师理应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物,江丛屹却非要加上自己的解读,给人物添了几分“烟火气息”,还嘱咐片场的工作人员配合他的调整。

 

张导演坐在监视器后边越看越不对劲,听副导演颤颤悠悠的给他解释了,他才知道江丛屹干了什么破事。他一时间怒不可遏,却必须给江丛屹留面子。江丛屹现在可是跟着他亲爹张中和!他和他亲爹为这事已经闹过好几回了,最近家里刚安生,他实在是不想再吵了,只能先让着江丛屹了。

 

张屈离一边出离愤怒,一边又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能不能加场戏给他圆回来。他想了半天,决定加一场少年国师被虐待的戏份。

 

他朝选角导演招招手,声音里还压着怒,“周正,你看看有什么十几岁的小孩,演技还可以,长的对味,给我弄过来演少年国师。”

 

周正小心的看他一眼,心里有点犯难,他心想,圈里谁不知道您是个刺头,对演员挑剔至极,少年国师这角色还正好就是堵您枪口的那块补丁,您见了人不得往死里挑刺吗。这找谁,都得罪人呀!

 

张屈离把艺术小胡子一吹,小眼睛一瞪:“还杵这干嘛!干活去!”

 

周正连忙点头鞠躬的退走,脸上却挂着冰冷阴沉的神情。

 

他绕出摄影棚,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台长……是是我是小周……嗯上次说的开新栏目的事,我考虑清楚了,我可以过去……哎哎,承蒙您看得起……是是,好嘞,您忙您的。”

 

周正挂了电话后,又接到了来自他弟弟周家可的电话。他的宝贝弟弟最近在参加一个少年演员选秀节目,每天都很兴奋的打电话和他倒豆子似的讲发生的事情。其中,他经常讲的就是“于阳”这个名字。这天,周家可的负面情绪果然又来自于于阳。

 

周正虽然心里明白自己弟弟表现不行怪不得别人,但还是偏护着他,在目前比赛里,这两人是竞争对手,有很大可能就是淘汰其中一人。

 

周正听完周家可的抱怨,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让于阳这个泥腿子来演鲜衣怒马的少年国师,既能帮弟弟在竞争中得分,又能寒碜张导演一把,实在是一举双得!

 

******

 

晨光熹微,《演绎》选手宿舍里,少年们陆续醒来,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彼此打着招呼。

 

于阳可能有三十四年没有在八点以前起床了,这个早晨对他来说堪比噩梦。

 

“阳阳哥哥起来啦,太阳晒你脸啦,你那么黑不能再晒啦!”林真捧着于阳的脸叫他起床。

 

“别闹……”于阳迷迷瞪瞪的把他手收到被子里捂着,“让我再睡会儿。”

 

“不可以不可以,”林真抽出手,跳上了床,直接踩在了于阳的肚子上。

 

十二岁的小男孩就像个小炮弹,轰的一下把于阳给炸醒了。

 

“咳咳……”于阳捂着肚子弹起来,大怒道:“你要造反!”

 

林真得逞了,特别开心的跳下床,在房间撒欢来回跑。

 

于阳重重的叹了口气。

 

昨天林真闹完别扭之后,不知道又想通了什么,跑来他房间粘着他要一起睡觉,半个晚上都在叨逼叨自己养了几条狗几只猫自己哥哥特别好啊只比于阳哥哥坏一点巴拉巴拉……于阳被他搅和的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又被小坏蛋闹醒了,好气啊。

 

第3章

 

上午是表演课,这是一个空旷的练功房,少年们三三两两在盘坐在木地板上,聊天、玩手机,时而抬头看看镜子。

 

于阳正站在离镜子半米的地方活动筋骨,他曲起脊背的动作犹如最精致的开弓箭,充满了张力,他的肌肉线条流畅,透过宽松的白T恤能瞥见漂亮的蝴蝶骨和纤长的竖脊肌,让人移不开眼。不得不承认,于阳的外貌是这群少年里最出众的。

 

周家可看着他,有些恨恨的想,对于阳这样就该埋在泥土里一辈子的人来说,长这么好看真是浪费!

 

于阳则正为这具年轻的身体所具有的韧性和活力而感到开心,自从他被诊断出心脏疾病后,已经很久没有畅快恣意的过活了,这对于天性自由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如今他再次拥有的健康的身体,他可以去攀高滑翔潜水跳伞……首先,他要有钱。

 

于阳犯起愁来,他幼时便父母双亡,留下大笔遗产,由老管家养大他,他是只会花钱不会赚钱啊。

 

于阳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林小真放他这的手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搜索“怎么赚钱”,等表演老师进来了,他还在费劲的思考着各种白手起家故事的可借鉴性。

 

上表演课的曾正熊老师皱了皱眉,他视表演为艺术,很不喜欢学生在他课堂上开小差,这个叫于阳的学生本来就资质不佳,加上几次在课上闹了笑话,愈加内向腼腆了起来,曾正雄曾在私下鼓励他勤加练习、大胆表演,他却畏畏缩缩的说什么自己迟早要回乡下,接着掉头就跑,曾正雄实在是怒其不争!

 

林小真余光看到他阳阳哥哥正在玩手机,自以为悄无声息的挪到了于阳身边,压低了嗓子说:“阳阳哥哥,你玩什么,我也要玩。”

 

于阳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开了他,“不准看。”

 

林小真更感兴趣了,整个头凑到于阳身前,动作特别明显,他看到了屏幕,自以为声音很小的一个一个字念了出来:“九零后白手起家,月入百……唔唔……”

 

于阳捂着他嘴,接受着来自老师同学的目光,整个人尴尬癌都犯了,林小真念什么不好非念那条首页广告!

 

林小真不满的挣开他的手,“干嘛呀,九零后月入多少呀让我看看……”自以为“很小声”的猪队友林小真再一次将于阳此刻的尴尬扩大了一百倍。

 

练功房里,曾老师授课的声音依然是中气十足,但少年们被带起的议论已经压不住了。

 

“穷疯了吧,”有人小声说,“多少人花高价请曾老师都请不到,他还在这课堂上看这种东西。”

 

“理解一下咯,眼界不同,”有人答。

 

“那他来这干嘛啊还不趁早回去摆摊赚钱”

 

“……”

 

曾老师忍无可忍,将表演道具拍的哐眶响——“还上不上课了!!”

 

学生们顿时一片噤声,埋着头不敢再说话,少数几个学员譬如周家可之流则向于阳露出了嘲讽轻蔑的神情。

 

“你们看哪里!”曾老师怒道,“不想上课的出去!”

 

周家可立马低下头,不敢再显露一丝不满,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于阳却只是将手机收起来,端正坐好。

 

曾正雄看了他一阵,怒火在胸腔内几经辗转,终究还是化为语重心长的劝导:“人生舞台和戏剧舞台异曲同工,大幕一揭开,你就得拿出个样子来面对观众,假如一味闪躲,走到哪都都是泥潭。”

 

于阳愣了神。

 

这位曾老师是话剧圈子里的,上世只听说他德高望重,没打过交道,如今听其言观其人,果真是一身行正坐端的上一辈老艺术家风范。

 

曾正雄说完,叹了口气,回身预备继续上课,正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于阳站了起来。

 

“曾老师,”于阳喊了声他的名字,声音清朗好听,音质仿佛冷泉击石,在众人耳边泛起一阵涟漪,他们纷纷抬头朝他看过去。

 

“谢谢,”于阳恭敬的给他鞠了躬。

 

曾正雄愣了下,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于阳是真心的致谢。这番语重心长的教导,原来的小阳是听不到了,听到了也听不懂,但不妨碍于阳代替那个大山里走出的孩子向曾正雄致以一拜。

 

圈内捧高踩低,连这个节目里的半大小孩都知道有样学样,但总有些人是坚守在那里的。

 

******

 

《演绎》栏目组的待客室内正热闹着。来自《国宴》电影剧组的副导演正和该栏目负责人讨论着选角的事情。

 

“虽然这个少年国师也就一场戏几句台词的事,可是毕竟是个重要角色啊,让于阳来,是不是太儿戏了些?”栏目组的老陈不太能理解对方选择演员的目光。

 

“可以言周教嘛,张导要临时加戏,我也很难办啊,”周正笑着说,“而且于阳外形条件最合适,假如不让他来演的话,那这个角色可能就不往你们这挑人了,”他放低了声音,“江丛屹流量高,我这么办,也能帮你们节目组带点热度。”

 

老陈是当年《变形记》的编导,是看着于阳这孩子苦过来的,就算利益摆在眼前,还是不愿意把他放去蹭一线小生江丛屹的流量,要知道,江丛屹的粉丝出了名的疯狗派——逮谁咬谁,最恨CP。让他们看到于阳这么差的演技来演少年国师,指不定怎么黑他、怎么黑栏目组呢。

 

所以老陈还是婉言谢绝了。

 

周正看着他直叹气,“你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周正真想不明白,这事怎么这么难办,我邀人你出人,这不就完了吗,这负责人怎么这么愣呢!

 

正在二人纠结之时,曾正雄下了表演课,推门进来,见了室内几人,有些奇怪,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正知道这是话剧圈的前辈,起了攀附心,笑着主动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还把手头的剧本给他参看。

 

曾正雄听了个始末,忽然问道:“有片酬吗?”

 

周正愣了半秒,这老前辈问……片酬?

 

他很快反应过来,道:“当然有,这个数——”他比了手指。

 

曾正雄点头,阖起本子,定定道:“那就定于阳。”

 

老陈傻了眼,却没法当着好不容易请来的前辈面前说什么,最后只能宾主尽欢的将周正送走了,硬着头皮答应了选角的事。

 

周正走出办公室,心想,这圈里名不副实的人真够多的,譬如今天这位曾前辈,还说什么话剧圈大山呢,脑子都不清醒了。

 

老陈回了室内,有些犹豫的正端坐品茶的曾正雄说:“曾老,这于阳的演技……”

 

曾正雄抿一口茶,道:“别小看那孩子。”

 

上午的表演课上,曾正雄受了于阳一拜,对这孩子有些改观,心想他还是能听进别人劝导的,只是需耐心些、循序渐进,于是他在课上也没有让于阳出来做表演任务,但他的注意力还是分了一成在于阳那,而恰恰就是这一成余光,使得他瞥见于阳在私下惟妙惟肖的表演!

 

那个表演任务命题为“琴”。

 

曾正雄让学生们先自行思索五分钟,发挥想象力,用一个三十秒的片段来表现主题。学生们苦思冥想,时不时抬胳膊伸腿的扮演一番,还未等到五分钟思考时间计时结束,周家可第一个举手要上来表演。

 

周家可这个学生性情张扬喜好表演,家里也刻意把他往这方面培养,他以前也断断续续有过演出经历,如今家人将他送到这档节目里,算是正是踏足娱乐圈。只不过这个孩子有些过份骄纵、自我中心,在上期节目中,他夸张了自己的角色,使得《飞鸟》中孩子们的戏份被统一剪掉,因此评委们给了他一个低分。

 

周家可对“琴”的诠释便是站立着侧头摆出了拉小提琴的姿势,这个姿势选取的很有镜头感,能突显他修长的脖子,掩饰掉略显福相的脸部缺陷。

 

学生们一看就开始说:“像!是拉琴!”

 

曾正雄在心内评价,像是像,但不是表演,更像是拍硬照。

 

接着学生们一个一个主动往台上走,纷纷献出了自己的想象力,但毕竟都是初学者,能演的合格的并不多。

 

便是在这时,曾正雄瞥见了在台下教林真的于阳。

 

曾正雄的视线划过,却又顿住,凝神细看,心中一惊,他一直以为资质平平的孩子,在私下居然是这样的表现——于阳也是在做弹琴的动作。

 

他的手虚虚的放在齐腰的半空中,上半身微微前倾,嘴角挂着浅笑,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旁边托脸的小孩,就好像眼前真的有一架琴,而他则是一位教导弟弟的钢琴家。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黑白键,每一次抬指每一次下击都是优雅而有力的。

 

这才是表演。

 

演奏者的身体动作、细微表情无一不包含着对音乐的喜爱、对弟弟的疼宠和无奈。

 

于阳的表演不仅是自己的部分,还包括带动对手演员。

 

林小真在旁笑嘻嘻的捣乱,学着他的样子在钢琴键上滑音,接着一通乱弹。

 

这两人就好像隔开一室,真的坐在了钢琴前一教一学,温情无比。

 

曾正雄细细观察了一阵,终于点了点头。

 

第4章

 

《国宴》剧组的工作人员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他们老大张屈离又和主演江丛屹斗了起来。

 

江丛屹正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带着片墨镜,助理给他端着饮料。而张屈离坐在监视器后边,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装这样子给谁看,不就是学于阳嘛,人于阳天生就是这么被伺候的,你躺那就是小人得志!”

 

江丛屹藏在镜面下的眸中满是阴霾,但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平静道:“屈离,我们不是在讨论加戏的问题吗?我认为没有必要加少年国师的戏份,那样反而显得刻意,给观众多些留白不好吗?”

 

张屈离讥讽道:“那也得你能演出来啊,就你那偶像剧水平,不加戏观众还以为我们剪辑手滑了呢。”

 

江丛屹推推眼镜,瞥了眼自己助理,助理赶忙皮笑肉不笑道:“我们丛屹的演技是拿过大奖的,张和导演亲自颁的,您忘啦。”

 

张屈离冷笑,但不等他说什么,桌边的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正是他那个拿外人当亲儿子宠的老爹!

 

张屈离什么也不说了,把电话按掉,挥挥手喊来了编剧。

 

“李姐,”张屈离平静的说,“少年国师这场的戏剧表现力还是不够,得加戏。”

 

******

 

《演绎》的一众少年正从宿舍出来,好几辆保姆车等在别墅门口,要送他们去郊外影视城参加《国宴》的拍摄。

 

于阳又睡了懒觉,剧本也没看,迷迷瞪瞪的被林小真拖了出去。

 

他正半眯着眼,等着选择困难症的林真小朋友掰完手指头,点出一个他喜欢的车来坐,这时候,周家可带着几个男孩走到了他们面前。

 

于阳抱臂靠在柱子边上,一双眼豁开一缝,想看看这位黄毛少年今天要闹什么幺蛾子给他当闹钟。

 

“于阳,你演什么呀?”周家可走过来问,由于这时候会有摄影机选择性跟拍,他的脸上堆满了友好的笑,看着挺……假的。

 

于阳有些不舒服,这小孩才十几岁吧,哪学来的这些。

 

“不知道,”于阳懒洋洋答,“没来得及看。”

 

周家可表示惊讶,“你怎么连剧本都不看!不怕给人剧组添堵嘛!”

 

摄影师过来拍他们。

 

于阳看了摄影机一眼,也扯出一个笑,问道:“你演什么角色?叫什么?”

 

周家可的笑僵了僵,他的角色名叫——少年五。他压根就没名字。

 

于阳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摄影师估计也觉得尴尬,于是转而去拍其他人。

 

周家可终于不装模作样,恶狠狠道:“你别以为拿了重要角色就了不起!你又不会演戏!今天肯定又要坏大家的事,等节目播出了,观众都会反感你,反正你呆在这也是惹人嫌,与其让节目组赶你走,识相的不如自己趁早离开!”

 

这一串低级反派术语被他说的特别顺溜,于阳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自己拉低档次怼这一回,就听见林小真气毛的炸开了,跳起来喊:“你才讨人厌,你长的矮还脸那么大,又抢风头,上了镜头像个黑煤球,最没观众缘的就是你!”

 

于阳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声,他怎么不知道林小真有嘴这么毒的时候?

 

那边工作人员喊着他们上车,三人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于阳只看到周家可一脸愤愤的跳上了车,还被车顶磕了头。

 

于阳带着林小真上了车,林小真紧张的拽拽他衣角,说:“那不是我说的,是我哥哥说的,他嘴最坏了。”

 

于阳严肃的看着他:“以后不能这样说话,再生气,都要讲礼貌。”

 

林小真委屈的点头,迟疑道:“那阳阳哥哥还喜欢我吗?”

 

于阳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眉眼之间盛满了愉悦,日光透过车窗映在他侧脸上,明朗的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车内同坐的几人不约而同升起一个疑问——这是于阳?

 

他们认识的于阳,总是肩膀前缩、微微驼背,一副小气的样子,再好的模样也要大减分。可是这两天,于阳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尽管还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可是他坐时,是微仰起头,靠在椅背内,架着二郎腿;他站时,是寻个物件靠着,懒洋洋抱臂,微眯着眼,分明是京城里那群出身优越的顽主们的样子。

 

前排两个女孩这两天甚至常常被他唇边挂的笑给撩动了少女心。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于阳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他确实是懒得装,也不屑装,反正又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这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少年们开始攥着剧本埋头苦读,尽管他们可能也就至多两句台词,但能在《国宴》这样的影片里有一个镜头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个巨大的惊喜了。《国宴》这部片子讲述的是国师楚微在国家式微之时辅助新帝布施新政、力挽狂澜的故事。

 

主演是一线男星江丛屹,导演则是张屈离,国际大导张和的亲儿子,他在圈内也极有名声,因此,这部影片刚一开机,便受到文艺圈以及粉圈无数人关注。

 

于阳看着手头的剧本,这才明白周家可一大早的挑衅是为何。他有点奇怪,少年楚微这么重要的角色,不用选角不用试镜,直接就定他了?

 

楚微少年时作为奴隶被贩入楚国,在反抗人贩的过程中,受到楚国被贬谪的宰相邬昭的帮助,后秉承邬昭遗志,进入朝堂,终成一代名臣。

 

于阳需要拍两场戏,第一场是他和其他几个选手一起扮演受虐的奴隶,他要挺身而出抗下人贩子的马鞭。第二场是他跪在邬昭的病床前立下辅佐君王的誓言。

 

于阳简单翻看了一遍剧本,推测这两场戏将以回忆或梦境形式加入影片中,即便是他没有演好,估计也能用灯光和配音救过来。

 

过了一会儿,剧本看够了,众少年不免有些兴奋,开始抬起头来,进行着小小的讨论。

 

“哎这部戏主演是江丛屹欸,我特别喜欢他!呆会儿我要和他合照!”

 

“我也是我也是,他超帅的,连我外婆都喜欢他!”

 

选手里唯二的两个小姑娘捧着少女心几乎快要跳起来了。

 

于阳拧开水瓶盖,喝了口水,平静的看了她们俩一眼。

 

江丛屹不会和你们两个合照,他那助理会出来扮黑脸阻止你们,因为江丛屹怕一不小心有破坏形象的照片流出去。

 

在于阳消失的这一年,江丛屹红了。他连出三部爆收视率的电视剧,并获得了视帝,由张和导演亲自颁奖,张和给予了他非常高的评价,如今江丛屹无论是真爱粉还是路人缘都特别好,在那批美瞳玻尿酸的小生里脱颖而出,坐稳了一线的位置。

 

挺好的,于阳心想,好歹是跟过自己的人,江丛屹能过的好,他也就放心了。

 

只不过,张和?于阳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原来江丛屹跟的那位大导演就是张和啊。难怪张屈离几次找他喝闷酒,左脸写着同病相怜右脸写着欲言又止,原来是这个原因!

 

两个小姑娘讨论的起劲,这时候没有摄像机跟拍,因此有个男孩就不得劲了,并且把不得劲表现了出来:“江丛屹有什么好的,你们知不知道他是同性恋,走后门的!”

 

小姑娘很气:“同性恋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于阳也是呢!沈淮也是呢!你挨个怼去啊!”

 

于阳一口水差点没呛着自己,这姑娘刚说的啥?

 

他赶忙问道:“你们说谁也是?沈淮?”

 

小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手说:“于阳不是说你啊,是说过世的影帝于阳。他葬礼是沈淮一手操办的,沈淮自称未亡人,往于阳胸口上放红玫瑰,他俩肯定是一对。”

 

“真的假的啊?”另一个小姑娘被勾起了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拍到的,当时还上微博热门了,不过没几分钟就被删了,知道的人也不多,”小姑娘说,“我同桌饭他们俩CP,所以我就知道了。”

 

于阳很懵逼啊,你都知道了,我咋不知道?……应该是胡说的吧?粉圈脑补嗑糖很常见啊。

 

可是沈淮出现在心理诊所的憔悴模样却在他脑中冒了出来,再怎么难过,一年也该够他消化了,好朋友本来就不是能陪伴一生的人,即使骤然离去,也只不过是这条漫漫长路里的过客的提前离席,并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沈淮却难过至此,一声“痛失知己”已经无法解释了。

 

于阳心里很乱,连带对这个角色的疑惑和对将要见到两位老朋友的感慨都一并揭过去了,心里只是不住的想着沈淮。

 

林小真今天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兴奋,上了车之后就一直挂在于阳身上呼呼大睡。直到到了片场,他才揉着眼睛转醒,拉住要抱他出去的于阳说:“阳阳哥哥,呆会儿你别怕,我哥哥会帮你的。”

 

“来,自己穿鞋,”于阳把林真的鞋递给他,“什么叫你哥哥会帮我?”

 

林小真非赖着让于阳给他穿鞋,把脚挑的老高。

 

于阳伺候小大爷穿了鞋,才听见小大爷说:“哥哥答应我他会来演邬昭,他会教你演戏的,不会让坏人欺负你。”

 

就这国宴里几个人,一个无脑炮仗张屈离,一个小气白莲花江丛屹,会的都是他玩剩下的东西,哪个能欺负他呀?

 

于阳牵了小真下车,好笑道:“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欺负我,还有你哥哥是谁呀?”

 

第5章

 

正在此时,一辆浮夸的黄色法拉利在众人眼前停下,车轮划过道路的声音分外刺耳。

 

众人转头,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休闲灰色西装,内搭花哨衬衫,将袖子挽起,露出白皙手腕,左耳戴着颗红宝石,鼻尖不正经的挂着副金丝眼镜,其上是一双似笑非笑桃花眼,这人一看便是个风流雅痞男,但众人眼中却不仅仅是欣赏,还有惊诧和兴奋,要知道,这可是退隐已久的一线男星林裘,他大红大紫的那会儿正是在场少年端着饭碗看电视的时候。

 

林真见了他,撒开腿就往门口冲了过去,扑进到了林裘身上,“哥!”

 

“哎哟——”林裘被撞的往后推了两步,尾椎骨撞上跑车,他皱了下眉,往林小真屁股上甩了一巴掌,林小真还满脸开心。

 

于阳看了看自己被无情甩开的手:“……”

 

林裘分出神来看了于阳一眼,二人目光相撞,于阳朝他弯了弯眼。

 

和在场的人相同的是,林裘也是于阳童年回忆的一部分,不同的是,于阳这个回忆是——他们一起偷了数学老师的教科书一人藏一半,被老师发现之后,于阳第一时间把锅推到了林裘脑袋上,林裘气的要死来找于阳打架,被于阳把门牙打掉了。

 

林裘拖着挂在他身上的林小真朝于阳走来,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林裘并不是把亲弟往哥节目组一仍就当了甩手掌柜的,他和节目组有所来往,每期的隐藏摄像记录他都有一份,只不过一直没空详看,昨天接了自己弟弟电话后,把最近时间的一段录像挑出来看了,却意外发现了一个非常合他口味的男孩,那便是于阳了。那段玩世不恭的味道,恰如其分的入了他的眼,点起了他猎艳的小心思。

 

于阳原本是要去打个招呼的,但分辨出那个眼神的意味之后,便顿住了脚步,他也枚风月场里脂粉客,最明白那种猎艳的神情从何而来。

 

“你好,我是林裘,”林裘走到他身前,伸出手。

 

于阳看他一眼,和他握了手,感受到掌心被轻轻勾划了一下,于阳微微挑起眉,见到林裘弯起了那双桃花眼,眸光在他脸上流连。

 

真老司机。

 

“我是于阳,”于阳微笑着抽回了手,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林裘是不错,换成往日他就顺推推舟来一发了,但今天想着沈淮的事,没心情。

 

林裘神情自若,礼貌道:“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他透露楚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时应有的惊讶,想必早就知道于阳的存在了。

 

二人只是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便由剧组的工作人员带路进去片场了。

 

自始至终,林裘没有多看其余选手一眼。

 

《演绎》的一众选手们看着他们三人走在一起,神情各异,他们谁也没想到,林真竟然是林裘的弟弟,于阳算是误打误撞抱到了金大腿了。

 

周家可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他看着于阳的背影,心想,别得意的太早,进了拍摄现场你就原形毕露了。

 

******

 

一众选手被直接带去换了戏服来到摄影棚内。

 

这里被布置成一个破旧简陋的房间,一张大通铺,上面垫着茅草和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被子。

 

几人在副导演的指点下找好机位,他们或多或少显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环视着摄影棚内的情况。其实他们能叫的出名字的就只有正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假寐的江丛屹。两个小姑娘在刚进来的时候就偷偷拿手机拍了好几张,但没找到机会上前要求合照。

 

于阳也看了江丛屹一会儿,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不过还是有些感慨,什么时候也轮到江丛屹在旁边躺着,而自己成了不起眼的小龙套,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他自顾自坐在了大通铺上,节目组的摄影师过来拍他,问他现在感受如何,于阳笑了笑,没回答。

 

一声action后,这方布景和一众少年都被那小小的监视器拢了进去。

 

张屈离坐在监视器后,挑剔的视线在这些孩子身上划过,时不时皱起眉头,但觉得反正是群演,也懒得较真了。张屈离往后一仰,环胸靠在他的独家躺椅上,目光漫无目的的游走。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扮演楚微的少年身上——那人和其他人一样穿了身粗布短打,脸上糊的灰突突,他正坐在一群被贩卖的小孩中,但一双眼睛却清亮透明,充满了灵气。

 

张屈离慢慢直起了身子,明明知道对方是谁,却还是下意识扯过了演员表,再次看向了他的名字——于阳。

 

张屈离有些晃神,过了好半响,他才定下神来观察着少年的表演。

 

第一场戏过的很快,毕竟没有台词,只需要楚微在人牙子的鞭子落下来那一刻挺身而出,也就是一个镜头而已。

 

于阳慢慢站立了起来,神情不太好看。

 

刚才那下居然是真打,一般这种戏里演员配合音响和镜头做个样子就行,或者说,在他本人这里从来没有真刀实枪过。

 

所以他现在心里很不爽。

 

他扫了眼摄影棚内诸人,从导演到龙套,心思几经转换,最后勾了勾嘴角,露出个藏着刀锋的笑。

 

于阳转身跟去换戏服,张屈离却猛地站了起来,凳子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那个表情!

 

工作人员帮忙扶起凳子,小心的看导演的脸色,不知这位又有什么脾气。

 

张屈离缓缓转过头,抓着工作人员问:“你看过于阳的《乱斗》吗?”

 

当然看过,上学时候还拉过片呢,工作人员有些莫名其妙,但心思忽然转到某个经典GIF上,于阳饰演的主角在被找上门的混混挑衅后,独自站立在被砸的稀巴烂的屋子里,露出了那样一个笑。那是全片的中点,而后剧情急转而上,混吃等死的主角幡然醒悟,搅翻了反派阵营。

 

工作人员也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太像了!”

 

第二场戏。

 

漆器香炉之上,紫烟袅袅,盘旋而上,一室静谧,唯听得帷幕后时不时传来咳嗽声。

 

少年手执青瓷碗,挽着袖子,小心的为床上人送药。

 

床上人瘦弱憔悴,俨然已是病入膏肓。

 

少年着一身月牙白暗纹锦袍,发如泼墨,面如冠玉,他只轻轻蹙眉,嘴唇微翕,却未吐一字。邬昭常教他仁德者沉静,不喜他大喜大悲。

 

“先生,”少年轻轻开口,“今日换了新药,较往日要苦些,你且忍一忍。”

 

邬昭刚欲开口,话语便被咳嗽声覆盖过去。

 

少年闭了闭眼,清隽的面孔露出一丝不忍。

 

张屈离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表演,人体面部有四十四块肌肉,每一块肌肉的细微调动组合起来构成了不同的情绪表达,新人演员常常犯套路化表演的错误,那和他们的阅历以及科班教育模式分不开,譬如第一场戏里挥鞭子的人牙子,那人是个刚毕业的艺校学生,他表演出了人贩子的恶毒凶悍,但仅仅停留在表面而已,并没有什么细节处理。

 

而此时镜头前的楚微,和一线男星林裘对戏却丝毫不示弱,构建了一系列生动的微表情,在呈现为静态的屏幕里,他夺走了观众的全部注意力。任何人从屏幕前走过,都会把视线放在于阳身上,而不是积淀已深的林裘身上。是的,林裘被压戏了!

 

林裘亦有些失神,在化妆间的时候,他本是想要和于阳对对戏,教他怎么取巧,但找了一圈没找见于阳,再后来工作人员过来请他,他只好直接出来了,没想到于阳的演技这样令人惊叹。还好多年阅历使他把那份惊讶压在了心里,面上仍是邬昭式的病恹恹。

 

“撤了吧,”邬昭侧头笑了笑,“我已时日无多,徒儿放我一马可好。”

 

楚微沉默半响,执着的将药碗向前推了推,邬昭实在没法子,只能接过了药,一饮而尽。

 

服药后,楚微为邬昭捻了捻被角就要退下,却被邬昭拉住了。

 

即使身在病中,邬昭那双眼仍是黑如点墨,极具精气神,他正用那双眼一瞬不瞬的望着楚微。

 

于阳心中一动,和林裘演戏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楚微身形一顿,眼眶竟红了。

 

“微儿,扶我起来,”邬昭道。

 

楚微轻手轻脚搀他坐起,而后敛首站立在旁。

 

“我能教你的都教过了,”邬昭道,“只是还有一事,我需听你亲口说了,才肯放心的去。”

 

楚微急切道:“先生,大夫说这副方子含了东洋来的新药材,您或许还……”

 

这话未完,便被邬昭挥手打断。

 

“微儿,”邬昭近乎无奈的叹息道,“都换了多少方子了,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最明白。你便体恤体恤我,听我说完罢,我还能说几句话呢。”

 

楚微眼中已然泪光泛泛。

 

邬昭轻抚他头,“你如今跟着我,也享了几年富贵,却需知百姓罢敝,头会箕敛,民不聊生,你是苦过来的,该当记着那些人。”

 

“是,先生。”

 

邬昭微微颔首,而后问道:“待我去后,你当如何?”

 

楚微定定道:“当惩奸小,诛佞臣,辅新君,济天下。”

 

他神情坚毅隐忍,话语铿锵有力,分明不到弱冠之年,却是一身浩然正气。

 

第6章

 

这时的于阳便已经是楚微,角色所拥有的痛苦与快乐,角色所坚定的志向,通通体现在了他的身上。

 

于阳是热爱表演的,这种沉浸在角色的人生里,感受角色的喜怒哀乐的感觉,让他十分畅快。这也就是他坚持表演的原因,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前世的他,什么都不缺,人生里似乎没有什么需要他去努力获得的东西,所以在他孤独的、没有亲人引导的少年时期,他是迷茫过、浪荡过的,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开始表演后,他就有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他的人生因此有了厚度,他痴迷于表演,在同期许多男演员或隐退或转行的同时,他还活跃在各大院线,有着比许多几十岁的老演员还更丰富的演艺经历,说他是老戏骨也不为过。

 

片场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之余悄悄的交谈的,相互询问着这个少年的来历。他们也跟了张屈离有段日子了,极少见他这样满意的样子,而且眼前的少年长相气质出众,表演技巧炉火纯青,很难想象他只是纯路人,这少年没理由不火啊。

 

江丛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身子前倾,入神的看着于阳的表演。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似的,闷的有些头不过气来。

 

也许是因为这种表演方式,这个名字,一切都太熟悉了,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于阳演完了,本打算去换身衣服,背上一直火辣辣的疼,但分明看懂了眼色却装不懂的林裘拖着他不放,聊些有的没的,特别烦人。

 

于阳看着林小真在旁边,给了他面子,耐着性子和他扯淡。

 

就在这时候,救星张屈离走了就过来,而节目组的摄影师也赶紧过来跟拍。

 

“于阳,你演的很好,”张屈离压着兴奋夸赞道。他现在有个绝妙的想法,绝对能打江丛屹的脸,狠狠的出气。

 

江丛屹好似知悉他想法似的,也从躺椅上下来,冲他们走了过来。

 

“你刚才叫他什么?”江丛屹隐约听到某个名字,十分诧异。

 

张屈离白他一眼道:“自己看演员表啊。”

 

江丛屹没理他,转而面向眼前少年,抬着下巴道:“你叫什么?”

 

于阳勾了勾唇,“你叫什么?”

 

他的姿态远比江丛屹那副浮在表面的居高临下要自然。

 

林裘和张屈离对视一眼,一个玩味,一个惊讶中带着暗爽。暗爽的那个当然是张屈离。

 

“现在的小新人,不懂尊重前辈……”江丛屹的助手在旁边酸,到一半被张屈离的怒目所打败,灰溜溜往主子后面退。

 

江丛屹没和张屈离吵架,他深深的看了于阳一眼,道:“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于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于阳问他叫什么,江丛屹反问。于阳刚才下意识就这样答了,但他们结束那么久,其实没必要重温,于是于阳只好选择保持沉默。

 

江丛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人走了一年了,时间不短也不长,刚够他走进正常的生活,这段日子和张家父子斗来斗去的,他也没怎么想起于阳了,但今天,看着眼前少年的表演、少年的眼神、话语,都让他心里止不住的颤。关于那个人的片段如同潮水上涌,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于阳看着他,叹了口气,“逝者不追。”

 

他说着弯下腰一手搂起全程茫然的林小真,“走了,换衣服去。”

 

他在几座圈内大山面前淡定自若的样子被摄影机拍了进去,摄影师暗暗心惊,这小孩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正在摄影师不安的等待着接下来某个人的愤怒时——江丛屹呆愣在原地,而张屈离则撒腿跟着跑过去,道:“等等啊,谈谈戏。”

 

林裘拍了拍还有点懵的摄影师的肩,礼貌的笑着:“这段就剪了吧。”

 

角落里,周家可跟在周正身后,几乎要把牙咬碎。他不懂演戏,但也分得清什么好什么坏,于阳今天的发挥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他所期盼的导演发怒、于阳被辱骂的戏码并没有出现,一切都过去的那么快,这场戏顺利无比,他从头至尾只呆在镜头的一个小角落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所有人都看着于阳。

 

周正亦有些不快。上一幕戏是他安排的,目的是给弟弟出出气,但于阳却不动声色的扛了下来,神情风轻云淡,没有泄露一丝负面情绪,周正想要欣赏到的反应通通没有出现,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安排像是落了空似的。

 

“等着,”周正低声道,“这个圈子可不是只靠演技就能横着走的。”

 

正好路过的副导演隐约听到什么,看了他一眼,周正报以微笑。

 

于阳去换下了戏服,换衣服的时候撕扯到了背上的伤,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江湖遍地宵小,从前他居高临下,没能体会到这样的滋味,现在倒是有新体验啊。于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眼,觉出了一点重生的兴味。然而他上一世能一直站在高处,靠的可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而是出色的业务能力——演技。

 

在于阳看来:演员演员,私底下不犯着什么大忌的话,没哪个真心拍片子的大导演会在意你那些小花边,也没哪个会看不懂你被下的绊子,他们只管你能不能把这个角色诠释好,能不能把他要的东西演出来,你做到了,那你就能上,就能出名。至于那些个顾忌多多的小导演,抱歉,那个咖位首先就入不了于阳的眼。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观点似的,这时张屈离敲门进来了。

 

于阳看着镜子里的他,挑起半边眉:“张导?”

 

“你们曾老师把你的情况和我说过了,所以我才让你演这么重的角色,但我看你这演技不像完全是天赋,比如对机位的掌握,靠天赋能摸出什么来。”张屈离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于阳笑了笑:“真人秀也有摄影机啊。至于演戏,可能是看电视学的吧。”

 

“喜欢看谁的戏?”张屈离问。

 

“于阳,”他答。

 

“难怪,”张屈离若有所思,接着叹了口气,“可惜你见不着他了。那小子啊,干什么都不和人说,说走就走,给我弄懵了。”

 

他说的是轻巧,但脸上带的是真心的难受。

 

于阳转过身去,安抚的拍了拍他手臂。但没说话。他也想过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张屈离,但这封建迷信的事万一吓着他也不好。而且他也得留个心眼,这种超乎人理解范围的事,总得藏着点。现在张屈离既然已经接受他死的事,那就这样吧,反正他该吃吃该喝喝,也不影响什么。

 

张屈离在梳妆台上扯了张餐巾纸,给于阳留了个手机号码,让他买了新手机给他电话。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有戏想找于阳拍,于阳把那写着数字的餐巾纸揣进了兜里,和林小真一块走了。

 

他带着林真出了门,和《演绎》节目组的人汇合了。

 

节目组的选手神情各异。最闹心的那个周家可没有在,听说他亲哥是节目组副导演,今天就跟着他哥,不过来了。

 

于阳听说后,若有所思。

 

之前一块来的两个小姑娘性格爽朗,一起凑到于阳身边叽叽喳喳的,问和林裘对戏的感觉,于阳想了想,林裘的表演走的是体验派,讲究的是将自己代入人物中,不过林裘可能有五六年没有演过戏了,乍一演戏,还有点生疏,他自己和角色还有些隔阂。但这些话于阳总不能和两个小姑娘说,因此只能笑眯眯的顺着她们的话点头肯定的说:“特别帅,特别激动。”

 

林裘在片场和江丛屹聊了会儿,林裘现在是开唱片公司,江丛屹正有这方面想法,林裘和他简单交换了意向,后面的事都交给手下人办,自己出来门口接弟弟了。

 

他正往林真那走,就听见他刚看上的男孩夸他帅,一时有点乐,原来这孩子不是拒绝他,而是害羞啊。

 

林裘顿住脚步,从兜里掏出张香水纸巾,又拿出只笔,往上面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朝他弟林真招了招手。

 

林真一看亲哥来了,再次甩开于阳的手,朝他蹦了过去。

 

“哥哥,我演的好不好,”林小真有点忐忑的攥着衣角问他。

 

“没注意,”林裘说,“于阳演的特别好。”

 

“是啊于阳哥哥可会演戏了,”林小真说,“我演的呢我演的呢?我刚才说了两句台词哦——放开他!放开!”

 

“哦,”林裘把纸巾给他,“你帮哥哥把这个给于阳好不好。”

 

林真瞪了他一会儿,别扭的接了纸巾,抓成一团往兜里放。

 

林裘看他把精致的香水纸巾揉的跟擦过鼻涕似的,顿时气不得一处来,啪啪两下又往他屁股上打。

 

林真撒腿就跑,跑回了节目组那边,扑到了于阳身上。于阳莫名其妙的看向林裘,林裘慢条斯理站起来,手指印在唇上,给了一个飞吻。

 

于阳:“……”他门牙又不想要了哦。

 

一众少年回了节目组宿舍,于阳扒了衣服就往床上扑。林真粘他,也跟着大字形躺在旁边,这一路车上兴奋交谈,他把纸巾的事忘的一干二净的。

 

于阳拍了林真一下,把他赶下去洗澡,林真刚才演戏的时候没注意,沾了一身泥,现在还带他床上了。

 

林真哼了一声,跳下床,往室内独卫里头蹦,刚进门,他又想起自己兜里还有张纸巾,想了半天,觉得不是很生林裘的气了,又觉得不该便宜他,于是采取了折中的行动,直接把纸巾往于阳丢地上的衣服兜里放了,至于于阳发现不发现,那就不关他的事情啦。

 

******

 

于阳拿了片酬,第一时间去买了手机电脑。

 

这天他蹲在凳子上玩着新手机,刷着五天没刷过的微博,感觉自己就跟吸毒似的。

 

微博热门话题首位#沈淮回国#!!!

 

第7章

 

微博热门话题首位#沈淮回国#!!!

 

于阳把他在机场的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得有十几回。国内正值初夏,他穿着件极简亚麻短袖,气质清俊挺拔,脸藏在口罩下面,不过一双眼睛安宁平静,那神态看起来比在心理诊所时好多了,于阳稍稍放下了心。

 

于阳又一次给他打了电话发了邮件发了私信,无一能联系到他,他焦急的等了大半个上午,手机一直没离过手,中午林真喊他去吃饭,他简单吃过后,回来一看手机,上面居然有条新消息。

 

他赶忙点开,却大失所望——上面是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御烹园,晚饭?】

 

御烹园是近郊一家新开的园林主题餐厅,那地儿以前是开私人医院的,于阳一点都不想去,但这个号码……他想了想,在衣架上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张纸巾,

 

摊开看看号码,果然,是张屈离。

 

******

 

林裘穿过石子铺就的羊肠小道,来到小桥边一个小木屋前,小木屋前一张石桌,一个清隽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朝他微微颔首。

 

“沈淮,”林裘走过去,“你找这地儿真不错啊,叫什么来着?”

 

“御烹园,”沈淮回答。他的声音清冽,顺着风散出去,在人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林裘坐下来,环看一圈,点点头,“不错,晚上正好我预备约个人。”他说着就把短信发了出去,笑的暧昧极了。

 

沈淮有些无奈道:“还不定下来吗?大姨该着急了。”

 

林裘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看看你,你妈不也急嘛。”

 

沈淮是他远方表兄,以前没来往,不过沈家去年移民,两家在国外认了亲,他们才熟络了起来。

 

“说真的,”林裘把手机放回去,“于阳走了一年,你也闹了一年,该歇歇了。”

 

沈淮看他一眼,笑的极清淡:“不谈这个,谈唱片的事吧。”

 

林裘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和他聊正事。

 

很多的文艺作品都是由创作者情绪正浓时爆发出来的,这样的作品往往蕴含着创作者的情感色彩,十分打动人心。

 

沈淮是个创作型歌手,多写情歌和生活,明明自己自小衣食无忧,没经过风吹浪打,却总把旁人唱的的一塌糊涂。林裘只知道他想发一支唱片,却还没听过里头的歌,作为公司幕后老板,他不需要亲力亲为,他到这才听到了沈淮的新歌。

 

林裘接过沈淮的录音设备,戴上了耳机,闭上眼听。

 

三分钟后,男人低哑的嗓音已经消失,耳边只有风吹竹林的声音,林裘却久久没有睁开眼。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眶里已经泛着水雾。

 

沈淮还是笑着,他的性子温雅,但这份笑里显然带着促狭之意。

 

林裘捏着袖子擦了脸,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沈淮摇了摇头,收了笑。

 

林裘看着他,一张俊秀的脸,脸颊还有微微凹陷,眸中却沉静淡然,或者说有些空茫,好像看透了什么。

 

也确实是这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歌,写生死,写爱欲,最后又都成了泥土。

 

林裘终于问他:“你还要多久才忘?他走都走了,你还熬着,这样不快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淮呷了一口茶,盯着淡淡的雾气,开口道:“我能记花记草,怎么不能记他?”

 

林裘半响无语。

 

薄暮时分,两人把事情谈妥了,沈淮起身离开,林裘还等着他约的另一场局。

 

林裘突然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一个寻欢作乐,一个历劫苦修。

 

他喊住沈淮,“沈淮,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沈淮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顾及太多,后悔莫及。”

 

******

 

于阳下了楼梯,看见客厅里林真被一群小孩围着说话,林真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一个一个答,想必是在问他哥哥的事,于阳远远的向他抛了个笑,就往外走。

 

走到屋外时,却看见周家可一个人蹲在坪前揪草完,神情远没有他平日的狂傲自大,反而多了几分茫然可怜。于阳心想他应该不想这幅样子被自己看到,于是悄悄绕了远路走了。

 

他坐了公交车去餐厅,毕竟穷。

 

下午的时候他给小阳老家的医院打了一个电话,问了问家里小弟的情况,小弟叫于星,性子出奇的强,虽然才四岁,但意外的早熟,说起话来条理清晰,于阳又往医院账户打了笔钱,才算完成了慰问任务。

 

他接着有有点茫然,怎么说呢,他长这么大真没这么穷过。自己衣食住行要花钱,弟弟看病要花钱,老家有些乡亲知道他来大城市拍电视了,也觉得他们家发达了,三天两头的往于星以及护工面前凑,酸言酸语的,很让于阳长见识。

 

他以前哪见过这个,他三十好几的人,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但毕竟圈子不同,他认识的人里没有会做这么出的人。

 

好在于星现在病情稳定,心态也成熟,不会被影响,于阳琢磨着,这次要和张屈离好好谈,接个戏,拿了片酬就把于星接出来。

 

带着这样的心态,于阳去了餐厅。

 

这家主题餐厅环境不错,于阳穿过葱郁的佳木,跟着服务员来到对方订好的位置,心想,这地方挺清静,估计沈淮喜欢。

 

等到绕过几个弯,到了石桌前边的时候,于阳有点傻眼,怎么是林裘?

 

林裘见他来了,起身含笑道:“你来了。”

 

于阳不动声色道:“等很久了?”

 

林裘莞尔一笑:“是啊,等了有一阵了,但没白等。”

 

于阳坐了下来,问道:“3786,是你的手机号码?”

 

林裘点头。

 

于阳:“……”什么鬼!?

 

林裘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打量了一下他,有些抱歉道:“原本该接你的,但下午和人谈工作的事,耽误了。”

 

于阳警觉道:“你约我干什么?”

 

林裘轻声道:“听小真说,你现在状况不太好,很缺钱,我也是一穷二白过来的,刚来这儿的时候,住地下室,喝自来水,我看着你就像看见我自己当年的样子。”

 

于阳:“……”你爸山西开煤矿的,来开家长会的时候,让保镖提着五个箱子给办公室的老师发钱,大家以为你家是黑社会,后来我打了你,大家因此都尊称我为A小扛把子。

 

林裘用那副我是好人的样子给于阳讲人生道理,讲圈里某某某是被包养了而后独立,最后走向人生巅峰的。

 

他还说:“你见过江丛屹了,你看他现在很火对吧,其实一开始,他是被于阳,我说影帝于阳,被他包养,由他一手捧上去的,包括现在,他也跟着某个大导演,名字我就不好说了。”

 

于阳掀起眼皮子看他:“因为于阳去世了,你就说他的八卦,大导演还在,你就不敢说名字?”

 

林裘一派风轻云淡的不要脸:“哪能呢,我只是觉得背后说人总归不好,但于阳是我好朋友,假如他地下有知,他不会在意我说这个的。”

 

于阳:“很在意,你胡扯。”

 

林裘愣了下,继而笑道:“你真有趣。”

 

于阳看着他,微笑道:“你也挺有趣的。”

 

林裘总觉得自己招呼一个十几岁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完全是到手擒来,也没继续闲扯了,而是在于阳耳边轻轻说:“那你愿意让我帮帮你吗。”

 

他说着轻轻撩起于阳的鬓发,于阳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快准狠的下手扣住林裘的手腕往外拧,林裘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放手,”林裘压着嗓子喊。

 

于阳用膝盖顶住他后背往石桌上压,冷哼道:“我看你是门牙又不想要了。”

 

林裘早不记得这个梗了,他只觉得这朵小白花太辣了,于是扭过头去说:“小阳,我也是为你好,多少人求着想跟我我都……嘶!”

 

于阳按着他关节使劲,勾着唇道:“求着你你怎么样,接着说啊。”

 

林裘不敢说了,他手疼腰疼屁股疼。

 

于阳见他不说话了,松开了手,叹道:“林裘啊,你就收收心吧你。”

 

******

 

沈淮和林裘聊完后,出了餐厅,拐个弯上了山,这家餐厅背靠禅山,他去白云寺里用了顿斋饭,看着天色已晚,便又步行下山了。

 

男人不疾不徐的漫步在山路上,佛寺里淡淡的檀香还浸润在他的周身,他在这样的味道里稍稍安心了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修什么,也许如大师所言,人世一遭本就是苦修,又或者如自己私心所想,求佛祖庇佑地下人有个好的来世,不受疾病不受哀痛,一生平静喜乐。而与他自己而言,一身空空落落的,怎样也无所谓。

 

他又去了下午约的那家餐厅,他的车停在餐厅门口的停车场里,他去取车。

 

彼时金乌已落,天边唯余一线红光,落在远处绵延不断的山脊,落在近处青灰色的檐角上,沈淮站定看了一会儿,而后落寂的收回眼,绕过一个拐角,预备往自己车去。

 

他开了一辆法拉利恩佐,以他的个性是不爱开这车的,但这车是他从于阳的遗产拍卖上买下来的,那便就有了不同意味。

 

而此刻,那辆黄色跑车前懒洋洋的靠着一个年轻男孩。

 

那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衬衫是洗的发白的衬衫,牛仔裤是磨坏了变的牛仔裤,而男孩是年轻的、俊秀的,脸庞满是胶原蛋白,一双眼睛黝黑晶莹,唇瓣饱满莹润,眼神饱含骐骥。

 

他朝自己看过来时,甚至是急切的、惊喜的。

 

沈淮只以为是粉丝,远远的便朝他一笑,走了过去。

 

但那人却出乎他意料的走了过来,先是大步,后是疾跑,最后一把搂住他,骨头都撞的生疼。

 

他一个劲的说:“总算找着你了!”

 

沈淮皱着眉,心里警钟大作,精神失常的粉丝拦堵偶像的传闻,他也不是没听过的。

 

要是让于阳知道他心里头这么想,非得按着他揍不可。

 

于阳出了餐厅,余光瞥见自己的法拉利,顿时惊呆在原地,跑到法拉利前面认真看了一遍,隐约看见了车内的物件——挂件、坐垫、玩偶、耳机……车里的装饰还和他拥有时一个样,而其余那些东西,也都是他熟悉的,是他好哥们沈淮的。

 

于阳在原地等了半小时,急的乱窜,脑子里想法很多,但都让他坚定的在这等着沈淮。

 

尽管姗姗来迟,但还是等来了。

 

俩人站在停车场里也不好说话,于是于阳生拉硬拽着沈淮再次进来这家餐厅。

 

沈淮原本是不从的,他拿起手机差点报警,但他却在于阳那声“原来你换掉了那小倒霉啊!”的抱怨中,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

 

他用了很多年的“黑莓”,就是于阳惯称的“小倒霉”,这是他们两个才懂的称呼。

 

第8章

 

于阳一点也不客气,菜肴专挑最刁钻的点。什么豆腐做的熊掌,刚捞起来的鲥鱼,喂香料的小羊羔,种种样样,反正这家餐厅号称祖上是御膳房大厨,专做宫廷菜,于阳刚甩林裘一脸之后就有点后悔,怎么着也得把饭给吃了先,还好又遇到了沈淮,能再回来吃顿饭。

 

他这张被自己养刁了的嘴可真是吃不下节目组那破食堂,好几天都生无可恋的,今天怎么着也得补回来。

 

沈淮就那么看着他,心里头有点奇异的违和感,但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于阳按着他把这些天没敢登陆的各种社交帐号上的消息看了一遍,又说了好多两人才知道的事情,他才真的确定,于阳,回来了。

 

他在于阳死后一度重度抑郁,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把社交网络给隔离开了,再加上身在国外,于是也换了号码,结果一个于阳的消息都没收到。

 

于阳正在他面前撒开了肚皮吃东西,坐姿、吃饭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都是他熟悉的人。

 

沈淮竟默默的红了眼框。

 

于阳忙搁了筷子,道:“哎哟喂你别,你你……”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凑过去指指自己的脸:“看看,我又年轻又帅,一顿能吃一吨,身体倍棒,老天对我好的不能再好了,你别难过,笑一个,开心点。”

 

这张陌生的脸近在咫尺,但说话那吊儿郎当的语调是熟悉的,沈淮看着他,终于慢慢开了口,那声调暗哑带着颤抖:“别走了。”

 

于阳一怔,伸手环住他,道:“回来了,不走了。”

 

******

 

不光是那辆车,还有于阳的公寓,都被沈淮买了下来。于阳非常惊喜,向节目组请了假,当晚便兴冲冲的住回了自己家。

 

家里很干净,且有人气,冰箱里放着鸡蛋牛奶肉菜,橱柜上放着半个披萨,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一本杂志翻开了扔在了沙发扶手上,一张小毛毯搭在单人座椅上,阳台的花都开着,有株吊兰还移植了,多了个不知道兄弟还是小孩的伙伴。

 

日子就该这么过啊。

 

于阳当晚和沈淮就这年发生的事聊了很多,单单就沈淮对他的感情这点,却屡屡回避,不知道该怎么问。

 

第二日,他睡到日上三竿起,洗漱完去了客厅,又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开始玩消灭星星,沈淮从厨房走了出来,摸了摸空调扇叶,扯了小毛毯过来给他盖在肚子上。

 

“中午吃什么?”沈淮坐下来。

 

于阳一脚搂开毛毯,盯着手机屏幕:“不盖,热,随便。”

 

沈淮坚持不懈的又给他盖上:“那我煎牛排,家里没有黑胡椒酱了,我出去超市一趟。”

 

于阳说是说随便,一听菜品又不乐意,吐出了一个不字。

 

沈淮又说:“那你想吃什么?……随便就是牛排。”

 

于阳眼睛转了转,说:“麻辣小龙虾。”

 

沈淮由着他,但自己做不成,于是叫了个外卖。

 

没过几分钟,沈淮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于阳头一个弹起来,横手去茶几上拿了电话,带着迎接小龙虾的喜悦接了电话:“就到啦?带辣酱没啊忘了说要加辣。”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几秒,而后才是一个男声,那人有些讪讪道:“那什么……沈哥在吗?”

 

于阳眨了下眼,看向沈淮,又看看屏幕——是沈淮的助理曾奇。

 

沈淮微微挑眉以示询问。

 

于阳把电话递给他,抱怨道:“这小曾,什么时候找你不好现在找,我还以为是小龙虾呢,白高兴了。”

 

沈淮捂着电话筒冲他笑。

 

电话那头的小曾很幽怨,他不做人啦,做人不如猫不如狗就算了,现在还不如一盒小龙虾啦。他在心里幽怨了一会儿又转为了震惊,他这是见着绯闻男主角了?

 

于阳坐在一旁看沈淮打电话,他们俩百无禁忌,没什么要回避的,因此也稍微听了一耳朵。

 

他隐约听到小曾说:“哥,你们昨晚在御烹园门口被拍啦!”

 

什么?被拍了?

 

于阳睁大了眼,一下子就坐直了,忙道:“开外音开外音,我听听。”

 

沈淮倒是没什么情绪,四平八稳的开了免提,两人听见小曾说:“时娱的狗仔张拍的,听说本来要拍林裘的料,林裘溜得快,没捉到,都打算下工了,却拍到了沈哥。”

 

沈淮问:“怎么处理的?”

 

小曾说:“正好我在和公关团队接洽,商量着处理之前流出来的那视频的事,他们顺带帮忙把这次的照片截下来了,没出事。”

 

“嗯,”沈淮点点头,“那就好。”

 

于阳亦舒了口气。

 

电话那头小曾却又迟疑道:“沈哥,那个……你和那位要是真有什么事……您方便的话就先和我说说,我有了预备才好办事,这回也得亏碰着了,下回可没这么好运气,网络时代,那信息传播速度您也是知道的。”

 

沈淮看了于阳一眼,于阳莫名其妙的。

 

沈淮问道:“于阳,你的看法呢?”

 

于阳想装傻,半天没说话。

 

沈淮不想让他躲开,说:“你既然回来有一阵了,应该也看过网上的说法了,你怎么看?”

 

于阳没法装傻了,拿过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喝了口水,理了理心情道:“我看了视频,你对我……真的有那个意思?”

 

沈淮一直在等一个时机,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他以为于阳去世之后,自认为没有什么顾忌的了,于是将自己的感情袒露的很彻底,他这样的做法里甚至包含着故意的意味,让别人都以为沈淮和于阳在一起,这样他也自欺欺人的获得了一些安慰。

 

是啊,只要他露一点点苗头,每个人都会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俩这些年这么好。

 

他们俩是发小,上了高中,情窦初开,却来了个截胡的江丛屹,先沈淮一步和于阳在一起了,沈淮只好观望,再后来成年了又是一个大学、同进娱乐圈,两人始终保持着密切联系,于阳的日子过的很不走心,经常彻夜不眠的读剧本,又或者开趴,第二天又睡一整天,到了拍戏的时候,他又比谁都拼,会去悬崖上吹两小时风找感觉,沈淮只要得空便去照顾他,比他贴身助理还贴身,于阳一边抱怨他事儿妈,另一边又心安理得的依赖着他,从没想过沈淮对自己能有什么别的心思,他以为沈淮直的很。

 

哪知道这位直男觊觎了他这么多年呢。

 

于阳不开窍,沈淮也没办法,对方对自己没意思,他看的出,因此一直压着自己心情,生怕说了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一来二去,年年月月都过去了,一直耗到了于阳心脏病去世,他才追悔莫及。

 

现在,能重来一次,他要做点不一样的事。

 

沈淮凝视着于阳,道:“是,都是真的。”

 

于阳揉了揉额角,有点头疼。

 

沈淮坐在他身旁,眉眼噙着笑,态度稀疏平常,仍然像老朋友打商量似的说:“要和我试试吗?”

 

于阳沉默了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半响,他才慢慢的说:“万一试过之后,没成功,又没法做朋友了,怎么办,我可舍不得啊。”

 

沈淮笑道:“不会。”

 

于阳说:“你就知道不会了。你看江丛屹,他当年人也不错,虽然不是一个圈子的,但哥几个都能和他聊几句,也都觉得他有意思,可现在就不是那么个味道了。”

 

沈淮笑一笑:“我不是他。你看,我也一开始就说过他不好,你还不信。”

 

于阳无语,他怎么听出了点得意劲呢。

 

沈淮继续说:“很多问题一开始就在,只是当年年纪小,环境好,没显露出来,而且你也说了,不是一个圈子的。”

 

于阳却摇摇头:“圈子代表着出身、家庭的差别,我们花一万块开一瓶香槟,他花五块钱买袋豆汁儿,这是差别,但两个人在一块儿处着,差别不止是这些。你看我,一礼拜不去夜店就皮痒,一个伴过了一个月就没新鲜劲,这么些年了,也过习惯了,怎么收心呢。”

 

于阳看着漫不经心,但这些事情却想的清清楚楚,他不愿意为人改变,就愿意这么过着,开心。

 

沈淮也不急,他都等了几十年了,捕鱼先撒网,慢慢来。

 

两人间沉默了一阵,倒也不尴尬,只是默契的留给对方思考和缓冲的时间。

 

这时候真正的小龙虾外卖电话来了,看着于阳如获大赦的表情,沈淮弯了下嘴角,拿起了电话,道:“我们先吃东西吧,等你想了我们再来谈。”

 

******

 

这礼拜各大版面的头条和高楼都被沈淮一人承包了。

 

到处都是——

 

沈淮回国了!

 

沈淮休假完毕将发新曲!

 

传闻沈淮密会神秘青年!

 

沈淮官宣加盟最佳声音!

 

微博上几个热门微博分别是——艾即唱片林裘:和淮哥一起喝了茶,听了他的新歌。配图【竹林石桌】

 

我是张屈离是我:我也要讨首歌@沈淮@国宴剧组

 

最佳声音官方宣传微博:沈老师回来啦,抱着小板凳坐等您哟~

 

……

 

第9章

 

由此可见沈淮有多红,国名度有多高。

 

在这些讨论里,关于于阳以及照片的事却没有出现,关于他的私事很少被提及,小曾的工作还是合格的。

 

这些话题大多是在讨论他的行程以及期待新歌的,当然了,舔屏党也是非常的多。

 

沈淮面相温润,眉眼修长,斯文儒雅,脸上总是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让人一看便知道他出身优越,家教极好。

 

事实上,沈家一大家子都是高知,沈父是工程师,沈母是中文系教授,辈分再往明清走也是文人乡绅,可以说是个底蕴深厚的书香世家。只是他喜爱音乐,加上现在歌手的社会地位也远比旧时高,他家里才让他进了娱乐圈,要不是这样,他现在可能就在某个大学里做着学问了。

 

沈淮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他穿着身浴袍,从胸肌到隐约的腹肌露出了,他走到了于阳身旁,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画面随之出现。

 

“你的节目该播了,”沈淮说着,调到了马桶台。那里正在播广告,他抬头看看时钟,快十点了,正好赶上了。

 

于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节目?十点档?

 

直到看见《演绎》节目的片头预告,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播的是这个呀。

 

他来了兴趣,扯着沈淮陪着他看综艺。

 

《演绎》节目播的是第一期。

 

这个节目形式创新,马桶台又一直是综艺大户,于是《演绎》以及众少年很快在网络上引起了讨论。

 

参加这个节目的选手大多是和演艺圈能挂上钩的,譬如周家可,他的家人是做相关工作的,自己小时候也演过些角色,又如林真,更是资深一线男演员林裘的亲弟弟,节目里还有两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她们俩在前一阵大火的宫斗剧里演了一对小公主,也很有些人气……可以说,这些孩子都是十分出色的存在,唯独一个于阳,他的演绎经历却是《变形计》里的乡村少年进城。毫不意外,于阳被这些孩子称托的更加土气了。而且由于缺乏良好教养,情商不够,很多时候他的行为举止并不到位,让某些观众看了有些反感。

 

譬如在曾正雄老师的表演课上,老师让他出来表演,喊了八百遍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最后出来了又扭扭捏捏的说自己不行。又比如,他在隐藏拍摄里,绕着老师走、偷偷藏食堂的肉菜、一个劲盯着别人新买的数码产品、三天才洗一次澡等等。

 

看完了上半集,沈淮皱着眉打开了微博,斟酌一会儿,翻出了很久以前那期《变形计》节目,转发,并配文字: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于阳看见他发微博,也凑过去看,道:“发这干啥,让他们说说得了,没几天就该忘了。”

 

沈淮笑一笑,道:“那可不行,我都舍不得说你呢。”

 

于阳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哎呀一声,指着他:“你行啊,上午说我懒的都不愿喘气那个是不是你,你这话说起来一点儿也不脸红啊。”

 

沈淮伸手握住他手指,将他手轻轻拢起,柔声道:“说的真心话,脸红什么。”

 

男人坐的很近,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微微翕动,于阳看的怔了一秒,才说:“够可以的啊你……从前泡妞也没见你这样啊……”

 

沈淮攥着他的手,笑而不语。

 

于阳坐在边上,突然很认真的意识到,他那个几十年的好哥们,那个借数学作业给他抄的发小,沈淮沈先生,是认真的,在追他啊。

 

第二天晚上,两人又看第一期的下半集。

 

这时候沈淮的微博转发量已经达到七位数。这是沈淮时隔一年发的第一条微博,他的上一条微博还是出席于阳的葬礼时助理给他发的。

 

于是,于阳被他带的曝光了一把。更多的人开始注意这个乡村少年,去了解他的身世,感叹他这一路崎岖坎坷,还有人说要给他捐款。不过,林大鸟深,啥人都有,看不惯他小里小气的网友还是有一大票,这些人不知道话语是利器,只管对一个孱弱少年指指点点,就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充满怨气的生活带来什么乐趣似的。

 

还好于阳人不坏,照顾小朋友很妥贴,节目组对他也心存善意,把这些东西都放了出来,他便只算一个有争议的选手,一时间人气也颇高。

 

毕竟在圈子里,光鲜亮丽的人很多,但像他这样接地气的很少,这个接地气还不是一般的接地气,是最普通的城市居民可以以指点迷津的态度对他的行为举止评论一番的接地气。

 

第三天,三观党的撕扯还未能告一段落,颜粉却再耐不住寂寞倾巢出动了!

 

技术流制作了他的剪辑,称赞他眉眼锋利,骨相干净,很适合大银屏。

 

这剪辑被转发了数万次,一时间圈了不少女友粉,一个个夸张捧心大喊于阳颜太正了!

 

仅仅用了三天,于阳便小火了一把。起码常在各大论坛闲逛的网友,现在都能认出他这个人了。这是多少十八线开外小明星努力在圈里挣扎了多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这个少年,不靠营销不靠背景,只是上了两集节目就做到了。

 

换个人也该喜不自胜了,但在于阳这吧,真不算个事。他是懒起来连国际影展都不愿意去的人,这点热度他还不看在眼里。其实在他心里,只有演戏是重要的。

 

沈淮也没多聊这事,这个确实还够不上他们关心事项。

 

反而是于阳问他:“最佳好声音是个什么节目?你不是不爱上综艺吗?”

 

沈淮凝思一阵,才道:“他们邀请了我,我只说档期不对,要再看看,算是婉拒了,这官博其实说的也含糊,应该是蹭热度。”

 

于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看着时间不早,也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于阳的假该销了,要去《演绎》节目组了。

 

工作人员给他电话,说下午要揭淘汰选手的名单,让他下午务必过去录影,于是于阳收拾了一下恋恋不舍的推门出去了。

 

沈淮开车送他,也跟在身后。

 

两人下了楼,这公寓安保措施好,很能保护业主隐私,到现在也没人拍到过于阳,但架不住二人现在话题度高,门口说不定就有狗仔扛着摄像机在等着大鱼。

 

于是于阳顿住了脚步,道:“后面四个应急出口,我们分开走吧。”

 

沈淮摇头,推着他继续往门外走,“拍到又怎样,你还怕这个?”

 

于阳还要再说的时候,余光却扫见一个熟悉的人推门进来。

 

“张屈离?”于阳小声说,“他怎么在这?”

 

沈淮说:“我约的。”

 

于阳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张屈离。

 

沈淮和张屈离约的是下午,但张屈离不知道为什么提前来了。

 

张屈离看着他们俩满脸讶异:“媒体说的居然是真的啊!你们怎么搞到一起的!”

 

张屈离的脑子是不会好了。

 

于阳和沈淮只好领着他又回到了家里,张屈离和他们关系都不错,因此约在家里也方便。

 

沈淮约张屈离,是要谈张屈离新电影主题曲的事,他还不知道张屈离和于阳已经见过面了,所以看到张屈离对于阳也是熟络的态度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你能多唱一首吗?”张屈离问。

 

“大白菜啊说多就多,”于阳习惯性怼他。

 

张屈离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像已经去世的于阳,又看看沈淮,再看看这个家明显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面色立马扭曲了。

 

他拽过沈淮悄悄警示:“再像也不是原来的人,你这这么干,要是于阳地下有知,你良心不痛?”

 

于阳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非常想说我在地上,良心不痛。不过沈淮已经对张屈离笑了笑,说要详谈,两个人又坐了下来聊曲子的事。

 

于阳百无聊赖的听着,张屈离没让他避,这新电影说不定还和他有关呢。

 

不出所料,张屈离还想要再拍一部《国宴前传》。

 

《国宴》的剧本实际上有上下两册,影版用的是下册,着重于朝堂权谋,主要讲述的是国师已登高位后的故事,而张屈离现在和他们谈的,是上册——一个懵懂少年的成长故事。

 

《国宴》已经差不多拍完,正送去剪辑,上映档期定在了明年暑期,张屈离虽然是这片子导演,但迫于自己家庭以及投资方的压力,很多东西都没有按照他想要表达的来,他心有不甘,想再拍一部前传,一切都由自己主导,拍出他想要的世界。

 

而且上映在先的《国宴》会帮《前传》打响名号,提供助攻,在宣传方面不需要下太大功夫,他只有拍好这部片子就够了。

 

《前传》是双男主戏,一个宰相邬昭,一个少年楚微,张屈离希望继续由林裘和于阳来主演。

 

于阳当然满口答应,尽管想到要和林裘演对手戏有点头大,但为了钱他还是克服的很快。不过,沈淮却替他有点犹豫:“这样的话,于阳要和江丛屹演一个角色?”

 

“没事,”张屈离说,“又不是同一部片,而且于阳演的也不差,你别担心。”

 

沈淮微笑:“我担心于阳演的太好了。”

 

张屈离:“……”

 

于阳吃着瓜:“人家好怕哦。”

 

江丛屹的粉圈是毒唯的天下。也许就是因为江丛屹从出道以来和太多男星被炒过CP,又有各种同性绯闻,所以他的粉丝个个风声鹤唳,碰见苗头就先反打一波,誓要保卫爱豆的名誉。

 

他们俩担心的就是这个,确切来说,是沈淮有点担心,于阳怕他个鬼哦。

 

张屈离最后是喜滋滋的离开的,于阳想拍片,沈淮只能支持,所有他新片的男主演一号定了,主题曲也定了,剧本也有了,张屈离开心的走路都自带小旋风。

 

******

 

张屈离回了自己家,在家门口遇见了江丛屹。

 

江丛屹眼眶微润,唇瓣红肿,走路腿有点打颤,很是狼狈,一看就是刚做完那个。

 

张屈离离他三丈远的避开了,往屋里走。

 

江丛屹脚步一顿,喊住了他。

 

“干嘛,”张屈离看他一眼.

 

“你想拍国宴前传?”江丛屹问。

 

“是啊,”张屈离大咧咧的应着,看他站不住的样子又皱皱眉,“你助理不来接你?”他一回想,好像每次江丛屹上门送外卖都没人来接。

 

江丛屹靠着门框漫不经心的笑:“关心我啊?”

 

张屈离转过身,抱臂道:“你说你图什么?名也有了利也得了,还缠着我家老头子做什么?”

 

江丛屹又笑了一阵,几乎是讥诮的语气:“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是谁不肯放过谁?”

 

张屈离静默半响,心知这事确实是他亲爹占了主动,于是说:“你好好跟着于阳多好,做什么非要来圈子里搅这趟浑水。”

 

“我跟着他?”江丛屹看了他一阵,转身,一边走一边慢慢的说,“我还以为是我和他呢,但是每个人都说是我跟着他。”

 

******

 

“江丛屹的助理送来的?”于阳坐在《演绎》节目组宿舍大厅里,手里拿着张银行卡,据说里面有好几个零,够他给于星做手术的。

 

“还说什么了?”于阳问编导。

 

编导说:“没说什么,就是做好事。”

 

于阳低头看着银行卡,哦了一声。

 

这礼拜他不在的时候,江丛屹让助理过来做慈善了。

 

确实是江丛屹会干的事。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江丛屹挺好的,所以于阳才没法直接翻脸走人,平时有事能帮衬一下就帮了,既是念旧情,也是念这个人的好。只不过江丛屹性子太犟,屁大点事也要上纲上线,闹的两个人都很累,只能分开。

 

又过了没几分钟,选手们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大厅,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都在等待着主持人宣布淘汰人选。

 

林小真几天没见到于阳,在楼梯上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了下来。

 

于阳听到林小真第一句话就是气鼓鼓的告状:“周家可欺负我!!”

 

“怎么欺负你了?”

 

其实说不上是欺负,就是俩小孩吵架了。

 

林真的哥哥出现过一次之后,节目选手对他的态度明显改编了,成天在他这嘘寒问暖献殷勤,让原本被选手们包围的周家可很不平衡,逮着机会就和他做对,两人关系变得非常差。

 

“那他现在在哪呢?”于阳问。他环顾一圈没找到周家可的身影。

 

“哼,”林小真吭哧道,“在换衣服呢。”

 

林小真是被惯大的,一点不能吃亏,你骂我穿的难看,那我就往你身上泼果汁儿。

 

于阳扶额:“这能叫他欺负你?”

 

林小真看着他,不可思议道:“这还不叫欺负我!”

 

两人说着,周家可就从楼上下来了,面有虞色,身上穿的却还是件带着果汁印的衣服。

 

他瞪了两人一眼,本要走过来,但却眼睛一转,脚步一顿,转而坐到了选手集中的沙发上。

 

于阳看了看他,脑子闪过几个想法,又低头看看扬着张小脸的林小真,觉得让他去道歉忒不现实,又想到林裘在圈内的积淀,最后还是没管这事。

 

选手到齐,主持人开始宣布淘汰者,她起先还卖关子,让一波小白菜似的选手们心脏蹦蹦跳,但这对于阳来说着实是件没啥期待感的事,他无聊的玩手机,听到了淘汰的三人的名字,都是路人甲,没啥存在感,他们走的时候有众人相送,个个都哭哭啼啼,看起来特别舍不得,但心中是不是在窃喜就不知道了。

 

第10章

 

七个人少了三个,就剩四个了,林真,于阳,周家可,还有一个小姑娘。这节目也就剩这两个礼拜的最后一期了。

 

于阳和林真关系好,小屁孩整天粘着他,而于阳一向对女孩尤其好,所以那个小姑娘也跟着他们俩个一起行动,反而是之前被众星捧月的周家可,一下子就孤零零的了。

 

就这么过了一段日子,这天课后,周家可先他们一步走了,于阳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于阳回房间的时候,正好路过周家可房间,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和周家可小朋友聊会儿天,看看人还能治不能治。

 

房门虚掩着,于阳的目光不经意的从门缝里穿了过去,投在了蹲床头柜前捣鼓什么的人身上。于阳咳嗽了一声,示意来人了。

 

周家可却像受到了惊吓似的,猛地扭过头,手一使劲,慌张间竟不小心的将整个抽屉抽出来摔在了地上。

 

里头的东西哗的一声打翻在地上,于阳定睛一看,地上居然是一袋大麻。

 

于阳眉一挑,缓步走过去,道:“你小子居然还抽这玩意,不知道这东西害人吗。”

 

周家可却道:“你懂这是什么吗就说,人国外都兴这个。”

 

于阳已经走到他面前,忽然弯下腰,捡起地上药品,转身快步跑去了隔壁走廊上洗手间,袋口一撕,内容都倒进了马桶里,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家可一愣,赶忙追过来,但马桶已经在哗啦啦的冲水了。

 

周家可气极了:“你他妈什么毛病!要赔的啊我告诉你!”

 

于阳道:“我这么和你说吧,你十五岁是吧?也该长点心了,我总觉得老天给人关门的时候会记得给人开窗,所以有的人虽然脑子不好,但是心地好,总能听到进一点长脑的人的劝,你想想自己,该不该对得住老天这一回?”

 

周家可被他这不着调的劝给绕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句:“神经病,没治好啊?”

 

于阳粗着一颗长辈心,狗拿耗子的管这闲事,被这冷水一泼也是自觉无聊透顶,自认为仁至义尽,懒得纠缠,当即扭头就走了。

 

******

 

第二天,节目组又安排几个少年去到片场,这次是部都市偶像剧,就在CBD某大楼里取景,几人按部就班的拍完之后,已经几近黄昏,剧组的大伙一起下了班,开开心心的准备回家去。拍这种剧就是这点好,就在家边上,每天晚上能回家吃饭。

 

节目组的选手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写字楼前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上班族们从出口陆续走出,或疲惫或放松的往地铁口去,他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即将回到属于自己的一小片空间,于阳突然也有点想回家。

 

正这样想着,就听见叮叮当当一阵铃响从旁边穿来,他扭头一看,沈淮正骑着辆老二八往他这边来,不过多时,便把一双长腿伸出撑在地上,扯下面罩,那张英俊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了。

 

于阳愣了。

 

沈淮露出个笑:“估计堵车,我就骑自行车来了,好久不骑,还摔了一跤。”

 

于阳立即露出个心疼的表情,摸摸车把手道:“没磨掉漆吧?”

 

沈淮则抬起手,捏住刚要撤离的那双手,握在手里,柔声道:“没摔疼,我急着接你,骑的太快了。”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通对话,放在随行的其他人眼睛里,绝对不亚于地雷效果。

 

几人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而后听到沈淮礼貌谦和的与他们打招呼。

 

于是确认了对方真的是沈淮。

 

几人继续目瞪口呆。

 

于阳不动声色的把他手拨开,平静的跨几步到了编导面前,礼貌道:“编导,今天晚上能请个假吗?”

 

编导呆愣愣的点头。

 

于阳道了声谢,然后回到自行车前,把沈淮从车座上推开,自己跨上了车,沈淮一点也不恼,笑盈盈的退下来,坐在了车后座,还心情很好的搂住了于阳的腰。

 

伴随着于阳嘟囔着你真重的声音,二八离众人越来越远。

 

******

 

“你怎么回事?CBD呢,这一路居然没人追着你?”于阳很是不解的把自行车推回了储物间里。

 

沈淮靠着门笑道,“我只是一个戴着防霾口罩、骑着老二八的路人而已。”

 

“也是,”于阳说,“这么厚一防毒面罩,也就是亲妈能认出来。”

 

他擦干净车上的灰尘,又道:“你要来接我,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其实车没什么好擦的,但于阳这么个粗心大意的人却意外的宝贝着。他擦好车,半天没听见身后人回话,转过头去,撞进了一双波光内蕴的眼里。

 

沈淮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并微微弯了弯眼,拿手指堵在唇边,道:“惊喜。”

 

于阳当时也是被雾霾迷晕了,昏了头,脱口而出道:“老夫老妻了弄这玩意做什么。”

 

沈淮的眸中闪过一道光,细长的眼尾染着清浅的笑意。

 

于阳差点又晕了头,他当然不会承认色令智昏这回事,忙转移话题道:“吃饭了吃饭了,今儿做什么菜了。”

 

他说着就往室内走,也不管身后的沈淮正笑弯了眼。

 

沈淮径直走进厨房把保温中的菜端出来。

 

于阳闻着味,什么尴尬都忘了,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奔到餐桌前大快朵颐。

 

他夹里脊肉的时候,沈淮拿筷子架住了他筷子。

 

于阳抬头,不满道:“干嘛呢。”

 

“那辆自行车我以前怎么没见你骑过?”沈淮问。

 

他在储物间里一通翻,只找到这一个勉强够让他去接上于阳的交通工具,却不知道这辆自行车什么来头让于阳这么宝贝。

 

“也没什么,”于阳不打算说,“就辆破车而已。筷子拿开,我要吃菜。”

 

沈淮看了他两眼,心知他在糊弄人,但也没问下去了。

 

两人用了饭,也不用争谁洗碗的事,也就是把碗堆进洗碗机里,有什么好争的。

 

晚上,他们一人拿一个pad一起打游戏,周末的晚上,游戏里反正总能碰到一两个愤怒的青少年,于阳和人家互怼了八百回之后,感叹道:“现在的小学生素质越来越不行了。”

 

沈淮点完举报,点了点头。

 

于是于阳想起了昨天那出,便给沈淮把周家可的事说了一遍。

 

沈淮把pad关了机放回储物篓里,听着他又是痛心疾首又是翻白眼的在那叨逼叨,觉得有点好笑。

 

沈淮道:“我倒觉得你不用管那么多,大家都以为你这人玩世不恭,但其实忸怩心软的很,老爱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在以前你处的位置上,这么做没问题,但今时不同往日,你行事还是注意点好。”

 

于阳奇了:“我就扔包东西,怎么就找麻烦了?”

 

沈淮斟酌道:“没人的问题是能听君一席话就轻轻松松解决了的。按你说的,这个周家可人品有瑕,并不是小毛病,你那样劝,他听不进的,以后出了事,他反而第一个怪你,又或者第一个推到你头上。你也说林真的家境好,周家可得罪不起,那我看,他要是有了不快,可能都会在你身上出气。”

 

于阳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乐意,才不想那么多。”

 

沈淮哑然,继而也是一笑。

 

******

 

沈淮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又把于阳送回了节目组宿舍,他站在那栋红色小别墅前面,看着于阳走进门内,还背着他挥了挥手,彼时朝阳初升,他感到一阵新鲜的活力从心底涌起,仿佛青色枝丫破开了积攒的荒颓,绵密的小草覆盖住漠土,都在生机勃勃的摇曳着。

 

三天后,正午阳光明媚,沈淮却坏心情的站在了警局门口。

 

警局的人也要吃午饭,于是赶在中午下班前让俩人走了。

 

于阳一脸满不在乎的往他车里走,嘴上说:“走走走,吃午饭去,饿了。”

 

“订了蜀地的位子,”沈淮跟过去,不着痕迹的瞥了于阳他们身后的周家可、周正这对兄弟。

 

沈淮上了车后才问道,“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

 

今早有人报警,说宿舍藏毒,警察来搜了,在林真和于阳共同的房间里头找见了一包东西,林真正好感冒,昨晚被他哥拎回去养着了,于是节目组余下的人被询问了一番,作为房间主人的于阳还作为重点怀疑对象给留下来反复问了好几遍。

 

沈淮很是郑重其事的带了律师过来,但其实没什么用,就是告诉他放心吧没什么事,呆会就能走了,应该能赶上午饭。

 

律师说午饭,意思是自己可以下班了,不是让沈淮请他吃饭的意思。

 

于是沈淮送走了律师,接了于阳出来吃饭

 

“这素质哎,”于阳等着上菜,感叹道,“我一猜就是周家可,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啊。”

 

沈淮眯了下眼,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记住了这个人。

 

于阳又道:“我看你好像认识他哥?”

 

沈淮想了想:“周正,刚从张屈离那跳槽,正在做最佳声音,找过我。”

 

第11章

 

听到这个名字,于阳慢慢回忆起了在片场挨的那一鞭子,又和今日周家可把吸毒嫁祸给他的事串联起来,深深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无事生非,什么叫做吕洞宾惨落平阳被狗咬,他啊,这是遇到了真小人了。

 

两人用了饭,又听了会儿餐厅的小提琴,这才回了家。

 

沈淮看着于阳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多问,给他留出了足够的思考空间。对于阳来说,重生前后的处境差别太大,他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只是不等他适应好,沈淮便又在热门版面上刷出了新消息——《演绎》节目组宿舍藏毒。

 

他皱着眉点开了这帖子。

 

发帖人自称警局临时工,在帖子里说的有模有样的,还配上了一张图。

 

那图片取景巧妙,正好是某某警局的蓝底白字标志,以及于阳、周家可得背影,且隐约能看到一辆黄色跑车,那正是沈淮开过去的。

 

跟帖人纷纷表示自己惊呆了。

 

有人就提出了疑问,为什么单单是这两个人出镜?楼主是不是意有所指啊。

 

楼主却没再出现,只是留下这些扑风捉影的信息给人们自行猜测。

 

该贴很快删除,但在删除前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曝光,并且,随着有人无意认出了那辆属于沈淮和于阳的跑车,这个原本曝光还局限在小圈里的消息瞬间就炸开了。

 

那可是沈淮的车啊!

 

沈淮猝不及防的被卷入了这件事情,他的公关团队才下班没几分钟,刚松懈的神经还没开启战斗模式,一时间竟然让这个消息席卷了各种八卦论坛的首页。

 

曾奇也是流年不利,这天刚约上女神,便又要爽约,去给他雇主卖劳力。

 

他家雇主沈淮说了——别的无所谓,毐品这事务必把于阳给摘出去。曾奇想了半天,终于下了锤,明白了沈淮是真对这少年上了心。

 

于是曾奇也上了心,赶忙召集起团队,再次开始了公关战。

 

******

 

周正怎么也没想到,他弟弟会学人家抽大麻!但此时不是震怒和教孩子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控制舆论。

 

周家可是要进圈子的,绝对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就坏了名声。好在他是未成年,警方不会向外披露这次藏毒事件的始末,公众只能扑风捉影,那么,这时候,谁能把住舆论,谁就是清白的。

 

周家可坐在旁边,惊魂未定。

 

他今早起的早,在进公共卫生间前,听到了里面的清洁阿姨的报警电话。

 

这位属于朝阳群众的清洁阿姨在打扫卫生时发现了遗落在角落的大麻,朝阳群众知识足,朝阳群众意识高,阿姨当机立断就报了警,哼哼唧唧的握着拖把占据着洗手间,只等又一大案的告获。

 

周家可立在门外,慌了神,手忙脚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着四下无人,一时间,竟想到了于阳,他恶狠狠的想,要不然于阳多管闲事,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恶向胆边生,他蹑手蹑脚的来到阳台,这个阳台隔壁便是于阳房间的窗台。

 

周家可将余下的一些东西打包扔到了那窗台上,正熟睡的于阳恍然无知间朝给他背了这么一个锅。

 

不过,警方也不是吃白饭呢,他们按程序查证,从交易查起,真相也清清楚楚,没冤枉于阳。

 

只是外人不知,还拿于阳当怀疑对象看。

 

第12章

 

曾奇赶忙联系了节目组,希望能要到隐藏录像。但节目组也愁的很,发生这种事对他们的工作也造成了很大影响,可是事情发生在三天前,他们已经把那时候的录像都清空了。

 

曾奇也明白这茬,人节目组又不是搞技侦的,哪弄那么大一硬盘存那么多录像去。

 

他只能放弃这点,转而想其他办法。

 

正在他和公关商量对策的时候,网络上又传出了新的消息。

 

有八卦号爆料称,最近大火的综艺节目里的Y姓小鲜肉性情跋扈,在电视上装纯情,在私底下欺凌同侪。

 

综艺节目,还是最近火的,Y姓,这几个关键词一串联起来,马上有人想到了于阳。接着又不免跟上了上一班的藏毒事件,一时间群众心理有点微妙了。

 

写字楼里,曾奇和公关团队正努力工作。

 

“对,这条微博,安排转发,”曾奇点着屏幕说道。

 

“找到了12年变形计的花絮,”一个工作人员忙不迭转过头来喊道,“小周,过来剪一下。”

 

“那批水军到位了没有,”又有人按着蓝牙耳机问道,“再晚点场上就只剩灰了啊。”

 

有刚来的人小声问:“什么叫只剩灰?”

 

“做公关要把握时机,大家都没想明白这事的时候,咱们去带一把节奏,这个叫趁热,要是晚了,可不就都烧成灰了嘛。”

 

******

 

傍晚,于阳躺沙发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念手机上的微博评论。

 

“父亲卧病,弟弟年幼,十一岁的小孩挑起整个家,出身这么苦的小孩怎么可能干出吸毒和霸凌的事,某些人是不是瞎?”

 

“你家小区陈阿姨说小区有个姑娘都三十岁了还不结婚,铁定有病,你就信了,到处和人说那姑娘身患绝症。这听风就是雨的本事很可以啊。你们知道什么了,就一张警局门口的疑似合成照,就说人家藏毒?MDZZ。”

 

关于沈淮的部分,于阳又刷到了这样的评论:“碰瓷也不带这样的啊,就拍了辆莫名其妙的黄色跑车就把沈淮扯进来了,贵公司请水军的时候砍价砍狠了吧?”

 

“是是是,我们主子路过警局是错,开跑车是错,呼吸都是错,行了吧?脸那么大怎么不去开天辟地呢?”

 

他一边念一边乐,只觉得曾奇请这水军绝对是花了价钱的。

 

曾奇和公关团队很给力,把于阳撇的挺干净的。他们很有技巧,根本就不直接回复藏毒事件,只是挖出了当年于阳在《变形计》里照顾家人的花絮,并且将他的家境狠狠渲染了一番,卖惨卖的很到位,这种时候,哪还有人相信那空穴来风的八卦号爆料呢。

 

不过,周家估计也下了本钱请了水军,把他从小三好学生的人设造的很完美,因此,这真正属于他的脏水现在还没法完全泼回去。

 

现在的官方说法是——“一个大乌龙而已,谢谢大家关心,比心心~”

 

这句话是《演绎》节目组的官博说的,顺带还卖了个萌。

 

说的太含糊了,其实这事还没完。网友对吸毒的事很敏感,有人引了战,火星子没把罪魁祸首给点着,就不算完。

 

******

 

沈淮穿了件天蓝色的衬衫,正微仰着头扣着脖颈下两粒扣子,道:“晚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要吃什么点外卖。”

 

于阳放下手机,很不愿意的说道:“你去哪啊,我也去呗,我不想吃外卖。”

 

沈淮却说:“那你要吃什么,我现在做好。”

 

于阳愣了下,哦了一声,报了几个菜名。

 

沈淮给他把菜做好了,叮嘱趁热吃,还真就自个出门去了。

 

于阳又玩了好久手机,段位从白板小号窜到了黄金,然后才揉了揉眼睛,看向室内。

 

天已经黑了,室内没有开灯,夜风把城市的喧嚣卷了进来,窗外灯火通明,可以想见有一众男女正寻欢作乐。

 

于阳心里无端的有点空落落的,下意识拿起手机就想攒个局来热闹热闹,但拿起手机才发现,里头一个狐朋狗友都没有。

 

某种荒谬感募的从胸膛中升起,他摇摇头,给沈淮去了个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沈淮却没有回复。

 

于阳抓了抓脑袋,觉得无聊极了。

 

想了半天,他摸到沙发缝里头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收看最新一集的《演绎》。

 

节目播到了淘汰画面就插广告了,于阳就更无聊了。

 

于是他单手撑着沙发靠背,翻了下来,随手扯过件衣服换上,拿起车钥匙,出门玩去。

 

没想到,这趟出门,他却收获了意外之喜。

 

他在夜店见着张将了,就是他刚重生时把人送进局子里那个富二代。当初他还想好了,等张将出来了接着玩他。于阳看着舞池里的张将,肚子里又荡起了坏水。

 

他环顾一圈,吧台边上正坐着另一个熟人。那人穿着件黑色短袖,身材健硕魁梧。于阳和他有过一点交集,知道他性别男爱好男,最喜欢的类型是外表时髦的小野猫。

 

于阳的目光又在张将身上打转——不就是这个类型咯?

 

于阳拉过一个身材有致的女服务员,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又递了一叠钱过去,服务员摸了摸厚度,笑逐颜开,点了头。

 

于阳又走到了吧台。

 

“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一下你,”他拍拍黑衣男人的肩膀。

 

黑衣男人疑惑的看过来,在见到他面容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于阳面不改色的指了指那边已经歇了下来,拿了杯酒在喝的张将。

 

张将能进娱乐圈,长相当然不差,而且他很讲究穿搭,一身衣饰很有品,让男人不自觉点了头。

 

男人按于阳说的,往洗手间去找“正在等你”的张将。

 

张将则靠在洗手池边,摸了摸唇,等着“去拿东西”的女服务员。

 

在张将破口大骂男人十八辈祖宗的那一刻,躲在洗手间隔间里的于阳憋笑憋坏了。

 

男人倒很有教养,知道有误会之后,也没露愠色,只是道了声歉就走了,留张将擦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脸被恶心坏了的样子。

 

男人走了,于阳终于推门出来。

 

张将从镜子里看见他,又看见他满脸笑意,什么都想通了!

 

于阳又笑了半天,却见一道人影扑过来,是张将正挥着拳头朝他脸上来。

 

于阳堪堪闪躲开,轻易就把他制服了。

 

“就准你玩别人,不准别人玩你?”于阳讥讽道,“可不是这么个理啊小朋友。”

 

于阳和张将大打出手之际,却未曾看见,角落里一支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

 

于阳玩够了回家,车开过离家不远一家咖啡厅时,却看见一男一女从那门内走出来,俩人脸上都挂着和煦的笑。

 

哎哟,沈淮够可以的呀!

 

于阳停了车,降下车窗,朝那边吹了声口哨。

 

沈淮转头见了他,有些惊讶,和女人告别,向他走来。

 

“谁啊,”于阳好奇问道。

 

“蒋莉莉,”沈淮报了个名字。

 

“有点耳熟,”于阳往车外看了一眼,看见那姑娘纤长的小腿和光裸的脚踝,啧声称赞,“漂亮啊。”

 

沈淮默然。

 

“我瞧着有点像……哎我靠,沈淮,那不是蒋莉莉嘛!”于阳突然提高了声音,一拍大腿,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

 

蒋莉莉,痴情女,红三代,上高中时候喜欢跟着江丛屹到处跑,后来家里人工作调动,她就转学去南方了。

 

“你见她做什么,还不让我跟着!”于阳疑问道。

 

沈淮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相亲。”

 

于阳眨巴眨巴眼,想了半天,才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说道:“这姑娘可真是个湾仔码头。”

 

沈淮道:“其实是我妈想让我们见面,我回绝了,蒋莉莉私下又联系了我,想问问江丛屹的事,我才去的。”

 

于阳哦了声:“那她以后就留北京了还是怎么的?”

 

“嗯,”沈淮点头,“她想弄个同学聚会,就下周末,我们去不去?”

 

于阳想了一会儿,他现在身份挺尴尬的,但是也确实想见大家,他高中那伙人感情是真好。

 

“那我去了说什么啊,”于阳握着方向盘,笑道,“我说大家好我是于阳,我没死,会不会有人报警啊。”

 

沈淮也笑一笑:“去了再说吧。”

 

“也行,”于阳点头。

 

俩人回了家,于阳掏钥匙开了门,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不是,那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带我去呢。”

 

沈淮走近两步,微微侧身,从于阳耳旁伸手摁了门旁的开关开了灯。一瞬间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泄而下,将于阳笼罩在阴影里,额角的碎发斑驳了光线,于阳晃了晃眼,听见他微伏下头在他耳边说――

 

“带我喜欢的人讨论他的大明星前任,我的心没那么大。”

 

第13章

 

于阳眨巴下眼,心说沈淮表白表的太猝不及防了。

 

沈淮泰然自若的换了鞋,进了屋里,就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似的。

 

于阳头一歪,仔细看了看沈淮耳根,莹白如玉,一点儿也没红。

 

哎,这位选手很优秀嘛。

 

两人进了屋子,沈淮掏出个黑色皮夹,抽出张卡递过来:“还有这个,托蒋莉莉取出来的。”

 

于阳接过来,明白是什么。听说蒋莉莉在做基金托管,沈淮应该是把封闭式基金的钱提前取出来了。

 

带着无钱寸步难行的感慨,于阳说道:“我以后还你。”

 

沈淮笑了下:“那就以后再说吧。”

 

于阳估摸着,这个以后大概也快了。张屈离的《国宴》已经杀青,他马不停蹄的又开始了《前传》的筹备工作,他在杀青宴上公布了《前传》的拍摄计划,看样子,再过几天也该来找于阳了。届时,于阳的片酬应该能还上个三分之一。

 

但在这之前,于阳必须得去一趟老家接于星。

 

******

 

连绵不断的青山将这里聚居的人们生生代代的困于一隅,封闭带来的也许是淳朴,也许是愚昧。

 

黑色越野车行在山道上,惊起一片鸟雀。

 

于阳下了飞机后租了辆车,又开了整整一天,才到了目的地。

 

尽管已经在记忆里读到了这个家庭的贫瘠,但眼前破烂的砖瓦房还是给于阳带来了一定的冲击。

 

进了屋子,家徒四壁,墙面灰突突的,窗户很小,屋子里很暗。

 

于阳小心的走了进去,喊了声于星的名字。

 

后门后边传来了惊喜的应和。

 

于阳赶紧往那边走。

 

后门外边是个土砖盖的小厨房,于阳快步走进去,便看见于星从里面跑出来。

 

这个四岁的小男孩瘦弱的像个小豆丁,脸颊凹陷,抹了几块灰,只有一双眼睛黝黑明亮,眉眼之间和于阳像极了,俱是明朗俊秀的。

 

于星见了于阳,原本是开心的扑过来,但却在看清他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有些紧张的抿起了唇。

 

“怎么了,”于阳蹲下来,伸手要摸掉他脸上的灰。

 

于星退了两步,说:“干净,不要弄脏。”

 

于阳愣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质地舒适的白色短袖,于是明白了于星的意思。

 

“傻不傻,”于阳笑着把他搂进来,道,“不脏。”

 

于星那么小,下点力都能折断似的,于阳暗暗叹了口气。

 

于星靠在自己哥哥默无声息的淌着眼泪,过了好一阵,才吸吸鼻子,嗡声道:“哥哥你回来了,你还走吗?”

 

“走啊,”于阳说,感觉到眼前小孩面容一紧,他赶忙把话说完,“带你一起走。”

 

于阳百般安抚,和弟弟说清楚了,是要接他去大城市里治病,以后住在大城市里。

 

于阳本打算直接带他走,但于星坚持要收拾东西,于是于阳站在这没地儿能落屁股的简陋土砖房里,耐心的等着于星把什么写字本画图本旧照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里。

 

终于收好了,于阳帮他把东西都放在了车里,牵着他去不远处的一位婆婆家道谢。

 

于阳不在这段日子,多亏这位郑婆婆来帮忙照顾于星。于星出院的时候,也是郑婆婆和她女儿来接的。

 

郑家的屋子比于家的要体面些,二层小楼,虽说不上多好,但该有的家具都有,两位女主人打扮也是干净体面的,让人心生好感。

 

于阳对两人千恩万谢,并将沈淮帮他准备好的各种礼物送上去,其实没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腊肠干货以及一些保健品。沈淮交代说这样就够了,于阳明白他意思,不过看着这对母女,好感顿生,于是还是回车里取了些钱,用信封装好,放在干货的口袋里,送给了二人。

 

离开的路上,于阳看着山色秀美,将车窗降了下来,吹着山风,心情舒畅。

 

不远处有人赶着羊群过来,于阳放慢了车速,让羊群先过。

 

但正在这时,山坡上一只长角山羊不知怎么就朝他车前方奔了下来,于阳急忙刹车,副驾驶座上的于星没系安全带,滋溜一下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于阳被他吓坏了,赶紧停车去摸于星的头:“怎么样,磕着没有?”

 

于星摇头:“没有,哥哥快关窗。”

 

于阳没明白他意思,但来到车窗外那留着小胡子的牧羊人让他明白了。

 

那人粗着一口方言道:“你撞死了我的羊,要赔钱!”

 

没有错啊,撞死了羊是要赔钱,于阳点头,掏钱夹:“多少?”

 

那人老早就见着这辆名车了,说狮子大开口道:“一万。”

 

于阳歪了下头,一只烤全羊,一件羊绒大衣,一串羊角工艺品,这人是这样算的价格吗?

 

在于阳回忆本地骂人不吐脏字的方言的时候,于星忽然微弱的叫了一声。

 

于阳一惊,回手就去捞药,揭开盖子往手心倒了几颗药,“心又疼了?赶紧吃药。”

 

于星却握着他的手,悄悄的眨了眨眼。

 

于阳:“……”他放了药,从兜里取了颗糖,塞进了于星嘴巴里。

 

车窗外的老乡看见于星才明白过来,眼前的是于家那两兄弟。

 

他一看于星这小病秧子又犯病了,当下什么也不说了,拔腿就跑,生怕这条人命就挂他脑袋上了。

 

于阳目瞪口呆。

 

过了半响,他迟疑道:“那羊?”

 

那羊啊,晃晃悠悠的从车前方站了起来,迈着直线猫步,慢悠悠的回了山坡吃草。

 

“太玄幻了,”于阳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惊奇的和沈淮电话描述自己的山区见闻。那位碰瓷好搭档山羊兄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沈淮笑了起来:“大概成精了吧,山里灵气足。”

 

“建国后不谈成精,”于阳说,“倒是于星这孩子,真够机灵的。”

 

于星的病不能坐飞机,他们开了一整天车,在市区睡了一夜,第二天白天坐了高铁回北京。这番车马劳顿过后,于阳赶紧把于星送到医院里观察了一天。

 

于星不愿意睡病床,现在正躺在于阳身上,睡的沉沉的,于阳摸了把他的脖子,汗渍渍的,于是有些心虚,他还真不会带孩子,怕医院空调太冷,硬是在大暑的日子逼着小孩穿了两件长袖。

 

白大褂的医生轻轻敲了敲门,于阳把弟弟放下,走了过去。

 

于阳和医生聊了聊,得知于星是娘胎里带出的病,和红楼里那林妹妹差不多,心比比干多一窍,好在医学发达,做了手术,好好养着,也没什么大碍。

 

他和医生谈妥了下周过来手术。

 

在手术前,于阳还是先把于星带回了家里住,他希望于星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住的安心些,医院显然不是一个好住处。

 

于星一路紧跟着于阳,进了这间高档公寓,在于阳安排下洗了个澡,他对这间公寓不能说是不好奇的,只是谨慎的性格让他没有开口,而是等着自己哥哥先告诉他。

 

于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淮也已经回家了。

 

“今晚吃小黄鱼,”沈淮把环保袋放到玄关的橱柜上,边换鞋边说,“小曾最近工作太轻松了,还能摸鱼去超市买菜,回来的时候被我抓住了,菜还真新鲜,咱们今晚就吃这个了。”

 

于阳笑了半天,“我发现你这人焉坏。”

 

“还行吧,”沈淮笑道,“来帮我做吧,早点吃完我再做条新鲜的,你给于星送过去。”

 

他换好了鞋,提着东西拐过拐角,进了客厅,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小豆丁,他先是一愣,继而轻声道:“于星已经来啦。”

 

于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哥哥。

 

于阳拍拍他手臂,道:“这是沈淮,哥哥的好朋友,和我们一起住。”

 

他说完忽然咦了声,发觉了一个用了一两个礼拜才反应过来的事实:“沈淮,你怎么老住我这?你不回家了?”

 

沈淮哑然,他出国前把房产都卖了,已经随家人移民了,这次只是回来和林裘谈合作,偶遇了于阳,这才继续留在了国内。而且严格来说,这里还是他买下来的呢……

 

于阳心思转了转,长叹一声道:“为了追我,你可真够花功夫啊……”

 

沈淮默不作声,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第14章

 

照顾于星并不是一件难事,在教会他使用各种家用电器之后,于阳惊讶的发现,这孩子的自理能力已经比自己还好了。羞愧之情是没有的,多了个人体闹钟的无奈却是满满的。

 

一周后,于阳第三次在早晨六点被悉悉索索的交谈声闹醒。

 

他推开门去,门外,于星穿着条恶趣味暴漫睡衣(于阳买的),正坐在小凳子上和沈淮学普通话。

 

小孩一直生活在山区,只会方言,来到北京后都不怎么开口和外人说话,这几天他一直默默的跟着电视机学普通话。于阳心大,啥都没发现,还是细心的沈淮看了出来,主动表示要教他。

 

这俩人还都起的早,每天早上沈淮带着于星早读,然后一起做早餐,于星现在跟他可好了,什么好玩的都和他说,沈淮就跟多了个儿子似的。

 

于阳满怀起床气,但在看到这父子俩的那一刻又不得不憋屈的生吞了回去,他愤怒的瞪了那俩人背影一眼,回到房间,甩上门,蒙上被子继续睡。

 

终于睡满了,于阳神清气爽爬起来,看了眼时间,简单洗漱一下,开车往市内去。他今天要和张屈离聊合同。

 

张屈离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里,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合同,于阳简单翻了一下,里面非常相近的包括了保险、在剧组的衣食住行等各种双方权利义务,于阳也没细看,只是对片酬那快皱了下眉,觉得和自己原先的片酬水平差距太大,但他现在毕竟一切重新来过,张屈离给这个数字也算厚道,于是没有多言,将事情定了下来。

 

出去的时候,于阳瞥见了一个矮墩墩戴眼镜的中年胖子,走起路来小企鹅似的,特逗,于阳却眼前一亮——那是他经纪人陈辉。

 

于阳出道的时候没签公司,自己弄了个工作室,一伙人专伺候他一个,其中的陈辉是他以高薪从知名经纪公司挖来的优秀经纪人,跟了他快十年,陈辉这人除了婆婆妈妈了点,没别的缺点了,用起来特别顺手。

 

于阳一边晃车钥匙一边琢磨着,怎么把陈辉再弄回来呢。

 

就这么琢磨了一路,到医院的时候他也没琢磨出个结果来。

 

今天是于星做手术的时间,沈淮带他去做检查,于阳谈完合同便直接过去,陪他走进手术室前那段路。

 

“怕不怕?”于阳摸着小孩略显苍白的小脸问道。

 

于星摇了摇头,“不怕,哥哥不要担心,医生叔叔很厉害的。”

 

于阳笑了笑,柔声道:“好,不担心。你睡一觉,醒过来病就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手术室亮起红灯,于阳坐在外间长椅上等着。

 

沈淮看着等候区没有别人了,也走了过来,递了瓶水给他。

 

于阳接过来,下意识拧开瓶盖,看一样,又给拧回去,说:“不渴。”

 

沈淮在他身边坐下,道:“别紧张。”

 

于阳上一次坐在这个地方,是照顾他的老管家心脏衰竭进医院的时候,没办法,人老了,救不了。

 

“我知道,但我……”于阳扯了扯领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淮拍拍他肩膀,“等着他出来吧,几小时而已。”

 

于阳看他一眼,说:“那个单子上列了好长一串并发症和手术风险。你知道我一直一个人,现在突然多了个弟弟,又突然说他生病了,我还真有点……怕。”

 

“没事的,”沈淮轻声道,“医生出于职业要求不能下保证说全无风险,但这个手术在现代医学案例里成功率确实是非常的高的。”

 

于阳点点头,没说话。

 

沈淮叹了口气,陪着他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由红变绿,于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迎上去问:“怎么样没事吧?”

 

当然是没事的,医生做了上千例这样的手术,哪能在这败英名呢。

 

沈淮客气道:“辛苦了。”

 

于星还在麻醉中,于阳突然握了下沈淮的手,沈淮脸上一个笑还未扬起来,便听见于阳道:“你照顾下,我忍不住了。”他说完就拔腿飞奔而去,令众人瞠目结舌。

 

几人看着他背影,笑出了声。

 

于阳解决完人生大事,回到病房,于星还在麻醉中,护士给他交代了一大堆护理事项,于阳一一记好,接着环顾一圈,发现沈淮不知道哪去了。

 

过了一会儿,沈淮推门进来。

 

于阳给他突然鼓起来的口袋递去个轻飘飘的眼神,沈淮回身关上门,说道:“陈医生把红包还给我了,说之前收是为了让我们安心,现在手术完了就还了。”

 

于阳都不知道沈淮在什么时候去给医生送过红包了,说不感动是假的。

 

于阳上前搂了他一下,在他背后拍了拍,道:“谢了。”

 

沈淮道:“就这样啊?”

 

“那你还想怎么的?”于阳松开他,扬着下巴问话。

 

沈淮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勾。

 

于阳往回一缩:“你干嘛啊。”

 

“没干嘛。”沈淮收了手,笑着说,“行了你守着,我去催催护士拿药。”

 

沈淮这一手,可谓进退有度,张弛有道,让赛车手于阳选手有些势均力敌的感慨。

 

于阳在医院看护了于星一段时间,到后来,于星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于阳特紧张他,硬是求着医生多观察观察,在医院在多住几天。他在《演绎》节目组的录制已经完工了,《国宴前传》又未开机,现在正是空闲时间。

 

他白天有时候会推于星去医院楼下的草坪里晒晒太阳,哥俩聊聊天。

 

这天,他正拿着平板陪于星在树荫下面看电影,看的是经典获奖电影,本来下的是迪斯尼动画,但于星很嫌弃,反而是看成人化些的东西更津津有味,于阳当然也乐意陪着看。

 

静谧的午后,稍嫌闷热,但在树下呆习惯了也能觉出凉风送爽。

 

只是不多时,这份静谧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喧闹所打破。

 

于阳摘了耳机,朝那边看过去。

 

那儿聚了许多扛着摄影机拿着话筒的记者,人群中心是两个白大褂医生,他们没有应付媒体的经验,显出了几分手足无措。

 

那边七嘴八舌的,于阳没听出个事情大概,只知道是其中一位医生接了个名人病人。

 

记者们拿着话筒往人医生下巴上杵,也不知道问了什么,把人逼的面红耳赤的。

 

于阳眼睛一转,低头问旁边的于星:“那只羊你还记得吗?”

 

于星一点就通,立马往他身上躺倒。

 

于阳搂着他就开始喊:“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弟弟又犯病了!”

 

他这么喊了好几嗓子,树上的知了都争不过他,气的飞走了。

 

医生刚开始还没听见,随着于阳声音渐高,赶紧冲了过来,记者们当然要给他让道。

 

医生过来扒于星眼皮,于星却对他眨了眨眼,医生一愣,又听得于阳小声耳语,立马投来感激的眼神,开始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成功脱围回到了医院大楼里。

 

大楼里冷气开的低,刚进去的时候毛孔都舒爽的张开了。

 

于阳看着周围没有记者跟上,把于星放下了。他和于星看看对方,开始乐。

 

这兄弟俩在助人为乐方面找到了乐趣。

 

第二天,于阳便在各大媒体的报道里知道了这天发生了什么。

 

出事的还是他老熟人——张将。张将吸毒过量被送医了。

 

据说某狗仔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态去他家楼下蹲守着,本也没抱什么搞大新闻的希望,一般人进了一次宫就该吸取教训装也要装成悔恨万分的样子了,但这张将还真就奇葩的复吸了,他被人抬下来往救护车上送的时候,被狗仔拍了个正着,而且,牵连着那几个抬他下楼的圈内好友一并被曝光了。

 

统共五个人,两个热播仙侠剧里的小鲜肉,一个小有名气的创作歌手,一个娱乐圈老大哥的儿子,还一个长的挺漂亮的十八线女星。

 

把于阳给看的叹为观止,这拨人果然出事了。

 

这次真的是大新闻。

 

整个娱乐圈掀起了浩浩荡荡的反毒风波,网友跑完犯事人微博下边谴责,再跑他们圈内好友微博底下警告,再广点的,某些被传出过消息但没证实的艺人也受了波及。

 

于是,《演绎》节目的藏毒事件又被提起了,好在于阳没公开微博,不然他也不能安生。

 

******

 

一周后,《国宴前传》开机。开机仪式就在雁荡山脚下办。这片子热度很高,许多远道而来的媒体拿着出差补贴扛着摄像机捧场。

 

这片是双男主戏,讲救赎,讲蜕变,讲师生情(?)。

 

林裘已经是半退隐状态,隔几年才接一部戏,这次接了前传里宰相邬昭的角色,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现在银屏前了,所以这次为他来的人很不少。

 

剧组一行人从酒店里出来,愿意提前被采访的就跟着林裘露面,不愿意添麻烦的就落后两步,媒体认不全脸,也就把他们放行了。

 

于阳离了他一米以上,大大方方的从酒店的旋转门里踏了出来,直接上了剧组的面包车。

 

林裘在人群堆里面笑吟吟的,瞥见剧组其余人都上了车,顿时心里泛了苦,头顶上一轮烈日,鼻尖汗都成珠子了,他还得陪着答记者问,心里苦啊。

 

于阳上了车,把帽子一摘,掏出笔来,继续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和他同车的都是幕后,正聊特产聊风景聊开机,很起劲,前排的女编剧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于阳托着下巴,仔细琢磨着笔下这句划了线的台词,觉得有些模棱两可。

 

他想的出神,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他也没听清,直到那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才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是个大约三十几岁的女人,长的斯文和气,他昨晚才到的剧组,还开始没认人,不知道对方是谁。

 

女人从前排座位扭过半边身子,低头看看他密密麻麻的剧本,有点惊讶的说:“怎么这么多笔记。”

 

于阳只当对方无聊想聊聊天,盖上笔盖子,叹了口气:“这本子文绉绉的,楚微开口就不讲人话。”

 

女编剧:“……”

 

她说:“编剧编这些非人话的时候也很辛苦。”

 

吃瓜群众:“哈哈哈哈哈”

 

正式开机仪式的时候,于阳才知道这位是本片编剧华小林,刚通过政策从国外引回的华裔女编剧,在国外影坛小有名气,《国宴》和《前传》两个本子都由她独立创作,是她归国后打响名号的第一炮。

 

开机仪式上也重点介绍了她,有好一批媒体对她都颇感兴趣。

 

不过最令媒体们感兴趣的,是至今呈保密状态的另一男主角楚微的扮演者。

 

第15章

 

《国宴前传》的宣传可能是搞营销出身的,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投放含糊的小道消息,只说张屈离大胆采用新人,新人身世励志,选角经历很戏剧,至于这个新人究竟姓甚名谁,长几只眼睛几张嘴巴,却是一概不提,实在吊足了大众胃口。

 

这天,艳阳高照,两个男主演终于都走到了台前,二人都穿着便装,一个俊朗成熟,一个年轻帅气,谁也不压谁。

 

左边的林裘向记者们讨饶,说自己在仪式前已经被问了个遍,求着让他先歇会儿喝口水,说着便下去了。

 

于是全场的中心就都在于阳那了。

 

于阳还是穿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T恤是vatements春夏新款,剪裁大胆随性,很衬他。

 

摄影师一通按键大拍特拍,记者举着手问题一个接一个,俱都对那位新人极感兴趣。

 

于阳拿着话筒懒洋洋的站在那,简单几句话答了那些应接不暇的问题,他虽然懒于装模作样,但藏锋的本事总也是有的。因此,到手的问题虽不说是答的滴水不漏,但也没基本没槽点。

 

张屈离悄悄松了口气,于阳在他面前半点新人样都没有,说话行事随性自我,搞得他都有点怕于阳怼记者了。

 

一场开机仪式不可能是谁的个人秀,两个主演亮相后,还是把场面交还给了主持这仪式的导演张屈离。

 

于阳到了后台,叠着腿靠到了桌子边上,百无聊赖又研究起剧本。

 

有个小风扇放他右手边,风把他额前汗湿的一缕黑发吹了起来,少年光洁的额头冒着汗珠,他时不时翻动着手上的剧本,念念有词,吸引了好一批工作人员的注意。

 

边上刚歇下来的筹划正拿了手机刷微博,满意的看到与开机仪式同步放出的预告片正升上热搜榜。

 

他又看眼正看剧本的于阳,忍不住调出照相机功能,连拍了七张。

 

滑完这七张照片,筹划才点回微博,继续放那个预告片。

 

照理说才刚开机,没素材给他们弄预告做宣传,但于阳先前在《国宴》的演出片段俨然超出合格标准一大块,修修能直接出大片预告效果,于是他们一合计,直接拿来用了。

 

这个预告片共一分钟,一经投放便在各大板块引起热议。

 

这是于阳这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

 

之前的《演绎》节目已经播完三周,由于牵涉到浩浩荡荡的反毒风波,节目没有再重复播放。众少年原本定下要参加

 

的综艺访谈节目也出于避风头的缘由而告吹了。

 

几个少年原本该凭着这个节目小火一把,开始自己的璀璨星途,却不想早早的便受了挫败,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了。

 

几个人年纪都不大,该上学的继续上学,该闯荡的继续闯荡,反正人生还长。

 

观众们对当时比过的小心心、萌过的小哥哥忘的太快了,只稍过去一段时间,乱花迷人眼的娱乐圈就把他们带到了很远的地方去,直到《国宴前传》的预告片出来,人们才惊讶的发现——这不是《演绎》里的那个小于阳嘛!

 

一个是下饭的综艺节目,还短寿,一个是正经上影院的大片,还可能成为电影学院学生鬼哭狼嚎的拉片作业,这两个间的差距太大了,多少综艺咖、电视剧咖苦心孤诣都没法转型拍上电影,于阳这么个一片空白的十几岁少年怎么就做到了?

 

人们看了预告片,目睹了他的表演也就明白了,他们都看见了那份能从屏幕里溢出来牵动人心的灵气。

 

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诠释一场戏,只需要看一个截图,便知道图里的角色是个怎样的人,这样的演技在圈里屈指可数,又有什么理由不选他呢!

 

******

 

“天呐帅到炸裂,我还可以舔颜楚微一百年啊!我以为定妆照已经够帅了没想到预告才是大招啊!!”

 

超市,收银台前的排队的小姑娘捧着手机发语音。

 

她不远处的货架后,戴着鸭舌帽和空军墨镜的年轻男孩顿住了步伐,小声对旁边清俊的男人说道:“你去结帐吧,我悄悄溜。”

 

沈淮无奈:“难道我就过气了吗?”

 

于阳却半点没有承认错误的自觉,反而埋怨道:“带着你真不方便,你说你一个唱歌的常年露什么脸啊。”

 

沈淮无语,就于阳有道理,最有道理。

 

《国宴前传》正在拍摄中,网络上陆陆续续的有探班照流出,宣传做的细水流长,以保证观众不把国宴两部曲给忘了。于阳也在这样的持续曝光中得以保持了一定的知名度,收获了一批粉丝。有广告商找他拍片、经纪公司找他谈经纪,通通都被他拒绝了,他拍戏是拍戏,很不愿意在这期间被其他杂务干扰。

 

沈淮这几天携了于星过来探班,于阳才从楚微的世界探出头来,愿意陪他出来走一走。

 

“别喝这个,”沈淮从推车里把他拿的咖啡挑出来,放回了货架上,“该睡就睡,别拿咖啡撑着。”

 

于阳又伸手去拿回来,沈淮握着他手腕不让他拿,两人看样子还要在这里小小争斗一番。

 

“嘛呢,”于阳特别不满,“管东管西,你赶紧走,哪来的回哪去。”

 

沈淮一点也不生气,拢着他往前面推,道:“晚上吃荷兰豆和鲫鱼汤,前几天还学了竹筒饭,山竹锯的竹简,里头装糯米,加水,用新鲜芭蕉叶子堵住竹筒口,我呆会儿做,你吃吃看。”

 

于阳立马不记得咖啡了,说:“那,加肉啊。”

 

心里想着好吃的,于阳心情大好,也不躲粉丝了。只见他风度翩翩踱步过去,到了那小姑娘旁边,眉梢里带着的潋滟笑意让人看红了脸。

 

小姑娘惊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即三下五除二从小背包里掏出美颜相机,请求于阳和她合照。

 

于阳自然同意,还接受了盒根本没结帐的曲奇饼,并把致谢的话说的真诚恳切,眼前的小姑娘彻底被圈成了真爱粉里再不能自拔。

 

沈淮看了这幕,收敛了笑。

 

******

 

饭后,于阳半眯着眼,坐在露台上的摇椅上乘凉。

 

他在剧组这个月,住的是酒店,房型就是一台电视一张床,一屋子都是宾馆味。

 

而沈淮却住的是半山腰上的公寓式度假酒店,三室一厅有厨房,露台就是赏景台,因此于阳来了他这就不太愿意走了。

 

远处青山绵延,天空高远明净,山风送爽,饱腹的满足感使于阳昏昏欲睡。

 

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于阳懒得动弹,没搭理。

 

沈淮在看书,觉得手机有点吵,不过没说。

 

于星窝在他脚边玩七连环,他是唯一一个起身去拿手机的人。

 

于阳听见动静,还闭着眼,仍是懒成了一只千年大王八的样子。

 

“哥哥,短信,”于星说。

 

——“念。”王八道。

 

于是于星念了:“山下有夜市,晚上一起逛逛?”

 

“谁?”于阳问。

 

“林……”于星停了下,还没认这个字。

 

“裘,”沈淮放下了书,仍是温和的语调,“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就是这个裘字。”

 

于星哦了声,这句诗是前两天听过的,他又听见沈淮哥哥的点评:“到人家家里做客,喊人家卖宝贝,还写成了诗让人下不来台,这做法既纨绔又不识趣,好孩子不能学。”

 

于星懵懵懂懂的又哦了声,小小的年纪终究还是没听出那里的酸味。

 

于阳睁开眼,着实为这不走寻常路的解释震惊了一下。他看了眼那边平静的呷了口茶的沈淮,眼珠子一转,乐了起来。

 

他这边笑的打跌,沈淮就静静的看着他。

 

于阳白忙里抽出空来停了笑,正儿八经的解释说:“正常交往。”

 

以于阳的性格,肯解释这么句也算给他面子了,沈淮没有多言,放了茶,说:“夜市是挺热闹的,去看看吧。”

 

于阳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阵,点了头。

 

******

 

暑期是旅游高峰期,他们怕人多麻烦,所以挑了晚点的时间才出门,那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于星已经睡下了,两人从山道下去,夜风凉凉的,很舒服,他们一路无话到了夜市。

 

街上人不多,街道两侧挂着成串的彩灯,由近至远,流光溢彩。

 

林裘坐在一个茶点摊边上,远远的见了于阳,唇角还没勾起来,就僵住了。

 

他见着他那痴情大表哥跟在于阳身后,于阳正饶有兴趣的左看右看,没注意旁边凸出来一个摊位挡了道,沈淮伸手虚虚的揽了一下于阳。

 

两个人亲密的非常自然,那种有积淀有凭借的自然而然。

 

两人到了他面前,林裘张了张嘴,在外面口花花惯了的他迟疑的喊了声:“沈淮?”

 

第16章

 

其实不光是林裘纳闷,于阳也是一样的不解,他怎么不知道林裘和沈淮也挺熟的样子呢?

 

他们逛了一阵,于阳去找了洗手间,回来走到半道的时候自己蹲下来在一个摊位上看手工艺品,

 

接着就听见对面茶座上沈淮和林裘的交谈。

 

于阳给摊位老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蹲在那听了好一阵。

 

那边沈淮正在进行的大致就是一种名叫“开展邦交宣布主权以绝后患”的活动。

 

怪不得他硬要跟来,于阳心想,这也太动物世界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边的人,男人的轮廓在昏暗的夜里有些模糊,一双眼沉静的好像深海。

 

于阳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了解这个认识十几年的人。他想了一小会就笑了,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摊主看他挑东西看的不耐烦了,说道:“小伙子,你挑中了没啊,我要收摊了。”

 

于阳回神,冲他笑一下,露出一口细白牙,年轻的眉眼里落满了璀璨的灯光,给摊主看的有点犯懵,心想这一定又是影视城里哪个剧组出来的大明星。

 

于阳随手拿了摊子上三个面具,付了钱就往那两人那走。

 

他刚站起来,沈淮和林裘就注意到他了,知道刚才的对话多半被听了去,也没人解释,看天气预报说夜里要下雨,于是几人随意再逛了逛便很快回了酒店。

 

于阳去的是沈淮的住处,分别时,林裘又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回了酒店里,于阳先去于星房间里看了一眼,见他已经乖乖睡觉,又蹑手蹑脚的出来了。

 

轻轻阖上房门,于阳刚一转身,便撞上了拿着换洗衣物从房间里出来的沈淮。

 

于阳看了眼他手上那条从家里带过来的浴巾,问:“你们在这住多久?”

 

于阳预计他也就是住个三两天的就得走,哪知道听见沈淮说:“三个月。”

 

“什么?前传在这边取景也就大约三个月,你要一直住这?于星的身体检查怎么办?”

 

“该检查的时候飞回去,而且这边也有医院,”沈淮回答。

 

“……”于阳看着他,“你没别的事?就追着我跑?”

 

沈淮点头:“嗯。”

 

于阳看了他一阵,没说出话来。

 

他现在想去知乎提问题——“如何科学合理的给好兄弟发好人卡”

 

他本性难移,还不想退隐江湖。他还要游戏人间兴风作浪,他不能就这么折在沈淮手里了。

 

“去睡吧,”沈淮说,“明天还有拍摄,以后这么晚不出去了。”

 

于阳觉得“这么晚不出去”给人的感觉就像莫须有的大家长给门禁似的。

 

不过他确实是困了,没纠缠,道了声晚安便进房间睡了。

 

第二天,于阳被手机闹钟闹醒,习惯性的先刷了一遍社交媒体。

 

他原本还迷迷瞪瞪的,看到了某条新鲜出炉的八卦,顿时清醒了起来。

 

清醒之后,便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手机一扔,人从床上蹦下来,穿了衣服,把那条八卦抛到了八万里的脑后。

 

于阳晃晃悠悠的往剧组去,手头还拎着两袋子豆浆。往剧组去的路上,他又把这条口胡给捡了起来,向来有点独的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条和剧组息息相关的八卦。

 

他来到剧组,见了众人各异的脸色,知道这条消息肯定传遍了,他做好了和大家一起开个加急会的准备。

 

这时候张屈离从面包车上跳了下来,满意的扫了眼都按时上工的诸人,接着锁定了于阳手里那袋一看就是手工的豆浆,他第一时间冲于阳走过去,盯着那袋豆浆,极其不要脸的说:“谢谢谢谢,有心了。”

 

于阳给他贡献了今天早晨第二个白眼。

 

不过想到这次自己可能给剧组带来麻烦了,所以于阳反常的端正微笑道:“不用谢,好喝再来。”

 

张屈离心里哎哟了一声,抬手理了理领子,头一次感觉导演的威严这么好用。

 

于阳等着他说那条八卦的事,那条深夜里趁着正经公关团队都摸老婆睡觉没空打理而被发出来的新闻,那堆捕风捉影还真像那么回事的瞎话。

 

张屈离说:“我们今天步行上山崖,大家把东西都绑牢了,小心点。”

 

“……???”

 

张屈离脑子里的洞没堵上,被昨夜山雨灌进了水,他要找某个镜头,于是决定带着剧组跑去悬崖上吹风找感觉。

 

以为被搞了事情所以今天可以不用开工的诸人:男默女泪。

 

于阳跟在张屈离身后,在他不小心踩空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张屈离骂骂咧咧什么破石头,于阳默然。

 

到了悬崖边上,吹了三小时风,于阳脑袋顶上那假头套都吹竖了,张屈离才醍醐灌顶似的猛一跳起来,高呼着“我知道了!”,手舞足蹈,活像个跳大神的。

 

他一扭头看见自己带来的人都一脸面无表情,顿时有众生愚钝的感慨,下定决心普渡这群呆瓜,于是开始大讲特讲这幕镜头的布局,讲人声、树叶声、风声的组合……

 

他都这么认真了,大家不能不配合。

 

能听懂的跟着他点头给他提意见,不能听懂的就听他再讲几遍,总之所有人都要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才能合作起来把他要的东西拍出来。

 

于阳跟着他频频点头,觉得这一刻看他格外的顺眼。

 

张屈离讲的差不多了,停下来歇口气,于阳抓着这个空隙,小声问他:“你刷手机了吗?”

 

风太大,张屈离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啥?”

 

于阳抬高了声儿:“他们说我和张将一起吸毒,说要抵制我参演的电影,你知道吗?”

 

声又有点儿太大了,把剧组其他人的眼光招过来了。

 

于阳扫了眼看过来的人,张屈离在他身边又瞪圆了眼睛,下一步就要点名回答刚才的镜头含义,于是剧组工作人员又默默回去做事了。

 

就林裘牌大又胆大,凑到他们俩身边,和他们一起在那大黄石下面一起蹲成小三角,问道:“我看了,就那么张打架的破照片,怎么就说你吸毒了,老实说,是不是张将想包你,你不愿意,也揍他了?”

 

张屈离:“也?”

 

于阳:“……”

 

他不久前某晚闲来无事捉弄了张将,不小心被被拍了照片,之前没什么名气,加上照片模糊,所以没被人认出来,这几天有人一记洛阳铲把照片挖了出来,把人也给认了出来,直指于阳。

 

于阳在上次藏毒风波里就参演了,这回又被拍到和“扫毒”中心张将有接触,难免有人多想,三人成虎,瞎猜的话加上点似是而非的“我听说”,越发坐实了他吸毒的事。

 

网友情绪有点激动,只要有人维护于阳,就会被冠上洗地党大名。

 

评论里,除了什么滚出娱乐圈,白莲花人设遭拆穿之类的攻击本人的说话,还有强烈要求剧组把他赶出去,不然就抵制电影的。

 

乌合之众,舆论审判,大概就是这样。

 

于阳本人其实习惯了,过不久这些人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也就忘记他的事了,但现在好像可能影响到张屈离那么认真想要拍好的片子,他就有点过意不去了。

 

“你……怎么想的?”于阳问张屈离。

 

张屈离看他一眼,没好气道:“拍戏就拍戏,剧本背出来了戏琢磨透了吗还有空想东想西。”

 

于阳愣了下,咧嘴一乐。得,专心拍戏吧,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后来到了午饭时间了,场务招呼着吃盒饭,两个主演一个导演还蹲在崖边的歪脖子迎客松下面讨论的热火朝天。

 

没吃午饭,又拍了一下午,晚上于阳回沈淮那的时候,看见桌上一桌子菜,色香味三个小勾子把他那点儿馋都带了出来,也顾不上矜持是什么难吃的东西,扑过去就是了。

 

沈淮喊他慢点慢点,说对胃不好,他置若罔闻,先吃了再说。

 

结果一语成谶,他吃太猛胃抽抽了。

 

于阳卧在沙发上,按着肚子默而不语,他心想,各种各样的小毛病都是掐准了他,即使换个年轻健康的身体还是要跟过来,所以说,本性难移就是本性难移,真理也。

 

第17章

 

沈淮蹲在他身前,面色难得沉了下来,也不给他拿药,就是看着他,看够了以后,才说:“痛吗?”

 

于阳哼哼了声,道:“还行吧。”

 

“还行吧是什么?是痛还是不痛?”沈淮说。

 

于阳正疼着,心烦的很,懒得理他。

 

沈淮没听见回答也不意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沙发上的人。

 

精致的鼻尖上冒着细细的汗珠,修长的眉眼皱拢,薄唇闭的紧紧的,全不似平常的肆无忌惮。

 

沈淮终于叹了口气,面色柔和下来:“都说了慢点,还不听。除了你自己,谁也照顾不好你。”

 

于阳不想听他教训,敷衍的应了几声。

 

沈淮知道他还是没听进去,现在也不计较,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送药过来。

 

服务员提了个药箱过来,提醒说山里早晚气温低,容易着凉,让他们注意身体。

 

沈淮谢了服务员,打开药箱,药箱里有常用药品和温度计。

 

沈淮想了想,把药箱放置在茶几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于阳的额头。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于阳觉得有点舒服,轻轻蹭了一下,随口道:“你手好冰啊。”

 

哪里是手冰,是他额头烫。

 

沈淮无奈:“你发烧了,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于阳愣了下,接着骂骂咧咧的坐了起来,在周边摸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要什么?”沈淮疑惑。

 

于阳:“找手机,找张屈离。就是他拉着我们在悬崖上傻逼似的吹了一天妖风,给我发型吹竖了,人吹病了,我找他去。”

 

"……"

 

“行了,”沈淮扶额,“别闹,吃药吧你。”

 

沈淮拆了盒布洛芬,倒了杯白开递给他。

 

于阳吃了药,又被要求躺床上去量体温。

 

三十八度。

 

沈淮坐在床边,用湿巾浸了酒精,给他敷额头。

 

沈淮的手很修长,关节不凸出,指尖收细,在于阳眼前晃来晃去,由他身后白色的光源衬着,很赏心悦目。

 

于阳笑眯眯:“你手真漂亮。”

 

沈淮略一垂眼,没说话,碰了碰他的脸。

 

于阳阖上眼,笑着说:“阿弥陀佛,可不能多看,看多了就折在你手上了。”

 

沈淮手上一顿,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于阳的睫毛抖了抖,像把翕动的羽扇。

 

两人间静默了一响,于阳主动开了口转移话题:“于星呢?怎么吃了饭就不见了?”

 

“楼上,”沈淮配合他,“上午林真过来了,住楼上,两个孩子玩的不错。”

 

“我还说,怎么吃完饭一抹嘴就跑了,”于阳抱怨,“小没良心的,平时吃了饭就要缠着我陪他玩,不陪就装委屈,现在一有新玩伴就不要哥哥了……唉哟,心口疼。”

 

他捂着胸口,额头上覆着白纱布,还真有模有样的。

 

沈淮却笑了笑,说:“对啊就是不要你了。”

 

于阳:“……你怎么不按套路走。”

 

“我要,哪辈子我都想要。”

 

沈淮起身,取了酒精瓶和另一块湿巾,微低着头说,“你一直拒绝接受治疗,医生很头疼,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我,给我打电话说你的病情,挂了电话就跑去找你,可你没开门,密码也换了,我一直砸门,物业赶过来开了门,我就看见你躺在地上,没有呼吸了,我当时就想——这辈子怎么就这样完了呢,太快了,我们才到三字头,有时候没睡醒都还以为要赶去学校上课,怎么就这么完了呢。”

 

于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很少去思考上辈子这辈子的意义,只要潇洒畅快就好,他上一次两眼一黑过去了,觉得身后的事情再左右不了,也什么都带不走。现在想想看,也许人一生的价值最后也就是靠别人的幸灾乐祸、别人的悲痛欲绝来衡量。而于他,沈淮的哀恸是最瞩目的那一份。

 

“感动吗?”沈淮摸了摸他额头,换上了新的湿巾。

 

“感动啊,感动的良心都痛了,”于阳说。

 

沈淮拍了拍他脸,脸上神色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有良心的话,就照顾好自己,不要老让我担心。”

 

“好,”于阳睁开眼看着他。

 

于阳是认真的,认真的察觉到自己的健康对关爱他的人的影响,认真的意识到了什么叫责任心。

 

不过,说是这么说。

 

所有人开学的时候都说要好好学习不再熬夜,能做到的都是上天的狠角色。于阳对自己向来心慈手软,于是——

 

每天晚上十点:“一分钟,就一分钟,我看完这个帖子……还给我!我的手机!……我现在睡不着躺床上也是耗着,你让我玩玩手机……不干!你要不要脸!……别跟过来我锁门了!”

 

早晨用早餐:“说了一百遍讨厌蛋黄,纯牛奶太腥……再营养也不吃,我只吃炸鸡腿……于星你看我干啥,你吃你的……我为什么要乖啊我几岁!!”

 

看剧本时:“楚微承蒙陛下看重……你拿我剧本干嘛,什么仇啊!……灯不暗,我也没看多久,我不会瞎好吗!”

 

这天,于阳被管教的受不了了,把剧本一甩,扭头就走,走着走着发觉没听见沈淮追上来,于是悄摸摸的回头看了一眼——沈淮揉着眉心,白玉雕琢似的俊脸上满是无可奈何。

 

于阳一口气憋在胸口,又被化开了,慢吞吞的补充:“我去楼上叫于星回来吃饭。”

 

沈淮看他一眼,笑了起来。

 

林真父母都在国外,他在国内跟着哥哥林裘住,林裘过来拍戏,他一个人和保姆呆不住,于是也跑来了剧组,林裘看了沈淮的住处一次,觉得很满意,也订了同样的房型给弟弟,俩人现在就住在他们楼上。

 

早熟的四岁小孩和幼稚的十二岁小孩玩成了堆。

 

夜店金腰带和夜店小王子也凑成了狐朋狗友。

 

两户大概也就只剩沈淮这么一个正常、正经人了。

 

于阳还真上楼去找于星了。

 

他去的时候,林裘给他开门,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回去背剧本,两人现在已经很熟了,用不着客气。

 

屋里,于星正在玩林真带过来的vr游戏机,而林真则坐在地上玩手机。

 

于阳过去看了看,林真正在微博上和人互怼。

 

特好笑,于阳看了半天,觉得林小真特可爱。

 

“你别理他就行了,”于阳笑着说,“周家可就这么个人,你光和他在网上吵几句嘴,不痛不痒的,多没意思。”

 

“他们太气人了,”林真气呼呼的。

 

周家可他哥周正发了条微博,说自己弟弟在参加节目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并指向了倒数第二期节目里,周家可穿着被泼了果汁的衣服出境,周正在圈里人脉不错,一发微博,真有挺多人替他打抱不平。

 

周家可当然转发了,转发就转发吧,他还再转发了一条所谓于阳吸毒证据的微博,导向性非常明显。

 

于是林真就和他在微博上吵起来了。

 

周家可现在在《最佳声音》节目里做伴奏和声,经常出境,小有人气,相比之下,林真成天赖家里玩,几乎成素人了,没几个人认识他,所以还有黑子说他小小年纪不学好,来蹭人热度。

 

“就会装模作样,会拉个琴把他给能的,网上的人也不长眼,谁蹭他热度,给他脸大的!”林真愤愤道。

 

林裘从剧本里抬头,看他亲弟弟一眼,毒舌道:“就是会拉琴,就是能,哪像你学啥啥不会,就会在爸妈面前瞎咧咧说我坏话,搞的我天天挨骂,你就是该吃点教训。”

 

林真委委屈屈:“我怎么知道夜色是不好的地方,你自己说是去吃夜宵。”

 

于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裘瞪他一眼,于阳继续哈哈哈哈哈。

 

哈哈够了,于阳才特慈祥的对林真说:“宝贝,你看你,瞎说的什么大实话。”

 

在楼上乐够了,于阳牵着于星回了家。他还在笑刚刚听到的事,夜色是个gay吧,林裘把取向藏了这么多年,结果就这么被亲弟弟出柜了哈哈哈哈哈。

 

沈淮看他从林裘家出来,春风满面的样子,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

 

关于抵制毐品的舆论持续发酵,diss《国宴前传》剧组的人也闹的很凶,在张屈离的带领下,在山上取景拍戏的众人并没有多大心思理会无脑喷,剧组所给出的唯一回复大概也只是由编剧华小林po出的两张照片,一张是于阳的剧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一张是两个主演一个导演蹲在山石前讲戏的画面。

 

这能证明什么呢?在黑子面前,这什么也不是。

 

反正努力是作秀,拍戏是圈钱,只有规规矩矩道歉认错才能合某些人的心意。

 

沈淮本以为《国宴前传》剧组会出面妥善处理这件事情,但没想到他们把姿态摆的那么高,还真是带着强烈的张屈离个人风格。

 

张屈离今年才二十四岁,年轻气盛,才华横溢,从来对舆论不屑一顾,他有的是惊人的作品来站着赚钱,但于阳不一样,他才刚出道,没有一点积淀,一不小心就会被舆论黑的体无完肤,沈淮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

 

他站在露台上和自己助理通电话。

 

连日的阴雨天气,让天空显得阴沉沉的,连绵山脉在云雾的笼罩下失去了踪影。

 

“你看着处理,我暂时不开工,”沈淮对那头的助理说。

 

助理对他这一年的退隐状态很习惯,专业的汇报完了各种动向,便等着他上级让他告退。

 

沈淮却想了想,问他:“最佳声音是不是找过我当嘉宾?”

 

“是啊,”助理说,“上个月找您做常驻导师,您给拒了,这几天还找过我,想让您去当个嘉宾,就上个一两场,您有兴趣吗?”

 

“没有,”沈淮说。

 

助理:“……嗯我已经给您拒了。”

 

沈淮:“帮我定机票,我要去一趟。”

 

助理:“???”

 

第18章

 

沈淮去办事了,已经去了两天了,没人管着于阳,于阳兴奋的以为自己成了山大王,哪知身边还有个小叛徒,成天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溜圆的,盯他各种违规行为,随时准备告状,搞的于阳十分郁卒。

 

“你说,沈淮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就这么向着他!”于阳指责亲弟弟。

 

“说到做到,你答应了沈淮哥哥,就要做到,”于星一脸平静,说起话的样子还挺像沈淮的。

 

于阳蹲在他身前,想到自己信誓旦旦说过要照顾好自己,只能叹了口气,认栽。

 

林裘在旁边嘻嘻哈哈,辛灾乐祸。

 

他们这些天都混在一起,白天演戏晚上对词,时不时插科打诨抛几个梗,对方也都接的住,很投契。今天他们就是带着各自弟弟一块出来觅食的,于阳说想吃路边的烤串,于星不让,说“沈淮哥哥说你还在吃药,不能吃煎炸食品。”

 

于阳怼不了自己家里人,怼起林裘还是很带劲:“笑什么笑,有你什么事,老男人就要老男人的样,沉稳点行不行。”

 

林裘反唇相讥:“土炮,吃啥烤串,哥哥带你吃法餐去不去。”

 

于阳:“吃完法餐吃夜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裘眼睛一亮,凑过来勾他肩膀。

 

于阳嫌弃道:“你干什么?”

 

林裘小声说:“夜宵啊,去不去……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了。”

 

于阳眼睛一转,也小声说:“这个可以有。”

 

两人一拍即合,先是道貌岸然的送弟弟回家,把小孩哄睡着,再是偷偷的溜出门汇合,接下来一番灯红酒绿大浪滔天就不在话下了。

 

回去的时候,林裘揽了个鲜嫩多汁的男孩,附近好点的酒店就是他们那家了,林裘就定了同一栋楼里的房,美滋滋的说完事了能直接溜回去,不露馅。他还特不讲究的问于阳要不要加入。

 

于阳微笑着回赠了他一百个白眼。

 

男孩也喜欢于阳的长相,有点希望他来,于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蹭了蹭他手臂:“哥哥一起吗~~”

 

于阳伸手去按电梯按钮,顺势避开了,笑着说:“你们玩你们的,我就算了。”

 

电梯由上至下运行,于阳盯着楼层数,明显是不想多谈。

 

林裘把男孩拉回去,有些轻佻的说:“你哪受的了啊。”

 

男孩有点脸红。

 

于阳默默骂了声臭不要脸。然而作为曾经的夜店小王子,他心里是有点羡慕的……

 

林裘揽着新猎物,看了几眼曾作为他猎艳对象的于阳,玩味许久,觉得颇有意思。

 

以于阳的身世、年龄、经历,怎么也不可能让他是现在的样子。

 

林裘把弟弟送去《演绎》节目组时,还顺带出了一笔钱做投资,节目组会把每天的隐藏录像传给林裘看,林裘虽然忙,但也偶尔打开看看,对于阳这个人还是有点认识的,他是亲眼看见于阳在一夕之间发声了巨大的改变,尽管还是那张脸,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有些想法说起来太玄乎了,但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于阳和那个死去的于阳,太像了。

 

他隐晦的和沈淮提过一次,沈淮不置可否,只是让他好好拍戏,别的不要多想。

 

林裘若有所思,不再多问,把这个谜题存在了心里。

 

******

 

于阳和林裘这哥俩出去玩的事果然没被发现。

 

第二天大早,沈淮回来了,于阳一阵庆幸,有种干了坏事成功掩盖过去的感觉。

 

沈淮帮他把平时习惯用的东西都捎上了,好大一个行李箱,于阳又莫名心虚了起来。

 

他吃早饭的时候格外乖觉,讨厌的蛋黄能吃俩,沈淮看到了,一点也不欣慰,他太了解于阳了,这种补偿性的表现一定是由于他干了什么不好的事,也说不上不好,就是让沈淮知道了一定不赞同。

 

于阳喝了奶,抿掉嘴唇上一层细细的奶沫,随意问道:“你回北京干什么了?”

 

沈淮回过神来:“买水军。”

 

“啊?”于阳愣了下,马上明白过来,沈淮是去处理最近抵制他的话题了。

 

白天要开工,于阳吃了早餐,带沈淮一起去了剧组,沈淮帮他处理的舆论很大一部分和剧组有关,沈淮需要去见张屈离。

 

出门的时候还碰见了林裘,于阳特紧张,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泄露了他昨晚的行踪,还好林裘识趣,嘴闭的很紧,让于阳非常感动,觉得他太上道了。

 

二人就这样衣冠楚楚的去上工,不过拍戏的时候都有点不在状态,尤其林裘,哈切连连的,实在缺觉。

 

张屈离发了几次火,脸全黑了,指着俩人鼻尖骂:“我不管你们俩昨晚是做贼了还是搞对象了,以后别挑有戏的时候,整个剧组上下几十号人伺候你们两个,多大的牌我都看不上!”

 

沈淮正在不远处和工作人员谈话,听到张屈离的大嗓门,不由得顿住了,扭头看向那边。

 

于阳和林裘就老老实实站在那听训,等张屈离一走,林裘立刻小声给于阳说:“听说张和在访谈的时候说张屈离会用《国宴》去报中影奖,但其实张屈离根本还没想过这事,他觉得又是江丛屹的歪主意,给气坏了,所以今天这么大脾气。”

 

于阳扫一眼走掉的张屈离,问:“江丛屹怎么回事,真跟了张和?张和不是修身养性好多年了吗?”

 

林裘也没问你怎么知道张和修身养性多年,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老树开花,是真爱啊。以前于……那谁捧他的时候,也没花这么大功夫,张和可好,亲儿子都比不上,什么资源都给江丛屹,业内现在谁都知道,要是张和不好说话,那就找江丛屹,哄好了江丛屹,事情差不多就妥了。”

 

张和今年四十有九,和他儿子一样是年龄挡不住才华,成名极早,于阳拍过他的戏,也对其人品有所耳闻,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再加上他所了解的江丛屹并不是会出卖身体的人,所以当初听见江丛屹跟了张和的消息,虽然心情有点复杂,但也没有过分抵触,反正大家连性别都不在意了,还在意年龄干嘛呢。

 

他们两人小声讨论,所以凑的近,另一头,沈淮抿紧了唇,心里升上一种似曾相识的危机感。

 

当年的江丛屹,现在的林裘,以及中间许多月抛,每一个的脸上都写着性情相投、玩的开心。

 

沈淮晃了神,工作人员连喊了好几声才把他喊回来,沈淮收回视线,沉了沉心思,继续谈正事。

 

张屈离估计是真气坏了,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生气去了,留着剧组上下几十号人等他。于阳就蹲在那玩手机,想看看沈淮的水军业务能力怎么样。

 

他在各大论坛和微博跑了几遍,感觉还行。反正说他吸毒的也没实锤,人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水军上了场,他在舆论里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恶了。

 

林裘嫌他蹲着难看,直接铺了剧本,坐在了地上。

 

于阳看他一眼,穿着月牙色长袍的男人弓着腿坐在木地板上,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看见林裘就想起林真,想起林真就想起周家可,于阳低头搜了他微博,想看看他diss自己那几条微博,哪知道什么也没找见,最近几条微博都是忧郁的少年情怀和忧郁的大脸。

 

于阳有点敬佩沈淮了。但他刚敬佩了不到一分钟,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周家可正好发了条新微博。

 

第19章

 

于阳一看那微博就乐了。

 

“谁以大欺小?最新一期的知名歌手嘉宾……沈淮啊?……牌大的呀,沈淮认识他吗就欺负他,”林裘蹲在他身边探着脑袋看。

 

于阳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沈淮,沈淮正和一大姐谈事,挺严肃正经的,没往他这边看,于阳想了想,说:“我估计,还真就是沈淮。”

 

林裘有点吃惊,于阳把沈淮这几天出去办事的事给他讲了,林裘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掺进这事的?他们就专盯你不盯别人?”

 

于阳叹了口气,又把那天扔了周家可大麻的事告诉他。

 

林裘本来就是闲的无聊唠唠嗑,但听了这话,忽然不揪草了,侧过头,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向于阳。

 

于阳被看的莫名奇妙:“你什么眼神?”

 

林裘重复道:“你说,你从他房间出来,他追出来,你们有一段争执,对吧?”

 

“是啊,”于阳点头。

 

林裘勾起了唇:“记得,你欠我人情。”

 

******

 

沈淮雇的水军上了场,舆论不再一面倒,两派斗的很激烈,各大板块首页成天都飘着关于于阳的主题,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个观点,路人观感有点差了,觉得这明星没什么实绩,天天出来博眼球,有点反感。

 

很多人开始猜测他的背景,说他有人捧,周家可把沈淮给点了出来,这批人便找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可疑对象,把沈淮给拉进了讨论,于是沈淮的粉丝也上了场,三足鼎立,热闹的不得了。

 

于阳一直没公开自己微博,他是个新注册的小号,也没和朋友互相关注,但这天,林裘给他传来一个文件之后,于阳终于按下鼠标,和各个圈内朋友互关了。

 

接下来,便是他除了抽奖转发之外第一条有正式内容的微博——一段小视频。视频稍嫌模糊,但能清楚的看到周家可和于阳的争执,能听到于阳教训他的话。

 

再接下来,是一段报警录音,举报某地址聚众吸毒,那是一个质地清爽的男声,稍稍对比便能知道是于阳,而那个地址正是张将的住处。

 

事情至此,发生了重大的转折。

 

人们惊讶的发现,于阳非但不是他们口中的吸毒犯,而且还是阻止这一行为的人。那些叫喊着“于阳滚出娱乐圈”“国宴前传剧组支持吸毒犯”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拉紧了嘴门拉链,不再上蹿下跳,但也没见谁主动道歉。

 

之后,沈淮的水军并没有放过这段余热,迅速做出了新话题:“还于阳清白”“用票房向国宴前传道歉”“舆论审判之殇”

 

不仅网络上掀起新一波舆论,电视媒体以及纸媒也开始报道事情的始末,于阳事件被作为“舆论审判”的事例被更多人提及,他的知名度得到很大提升,正面形象也坚定的树立了起来。至此,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但那是过段时间的事了,发完这两条微博的于阳放下了手机,加入了剧组众人的队伍,继续拍戏。

 

连绵的雨终于缓了一天,看天气预报,过了这天,又得继续下雨,剧组拍完这天戏份,决定抓紧这个时机去放飞。傍晚下了工,夕阳把大地映的红彤彤的,几十号人包下了个山庄,在里面玩农家乐。

 

烧烤架的火把上空烤的有点扭曲,于阳靠着手,看着于厨艺一道无师自通的沈淮给烤串刷油,一时间敬佩无比。

 

沈淮递了根肉串到于阳面前,于阳咬了一口,伸出大拇指,唇舌不清的夸好吃。

 

张屈离也馋了,凑过去也要拿,沈淮给他挑了熟的过去,张屈离也大呼好吃。

 

一边的林裘见了,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给新入组的小鲜肉传授演绎心得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跨到烧烤摊前面,向沈淮讨吃的。

 

沈淮抬头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你就算了。”

 

林裘:“……???”

 

林裘看了看他亲表哥,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的于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讨不到吃的,那林家一脉相承的小心眼立即发作了,理了理衣服,挂着一脸狐狸笑,就往于阳那去。

 

于阳手里正端着一盘子吃的,坐在小板凳上吃的可开心了,他看见林裘过来了,哥俩好的分了一半吃的给他,两个人一边吃一边侃大山,很合拍。

 

沈淮:“……”

 

晚点的时候,天黑了,繁星璀璨,剧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编剧华小林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对酒文化一无所知,被劝酒劝的云里雾里的,浮了几大白,开始拽着人讲心里话。

 

于阳被知心大姐拉着小手聊天天,双方交换了下对文艺对圈子的看法,都觉得对方很有见地。

 

华小林感慨道:“就该是这样,我家里老人说,他们那时候,不管多大的腕,都住一样的招待所,拿几十块钱片酬,晚上下了工,一起聊聊天唱唱歌,就是一天。现在的圈子,演员都习惯了被恭恭敬敬的对待,下飞机有粉丝接,进了片场有替身用,出了片场有五星住,趁着火,不分质量的拍片赚钱,不能停下来学学东西,就怕被人们忘记他了。你呢。刚开始表演,不要学他们,你好好学东西,去读书,去研究更精湛的表演技巧,不会没戏拍的,没戏拍了你就找我,我给你写本子,饿不着你。”

 

于阳愣了愣。

 

他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劝导,很新鲜,很真诚,很打动人。

 

“好,我好好拍戏。”他认真的说。

 

华小林拍拍他手背,笑着。

 

星光揉碎了落在女人和少年身上,两个人都是干净而笃定的,配的上璀璨星光。

 

******

 

“华小林的爷爷是华天大师,”沈淮告诉于阳,“华老师出去的早,给华小林描绘的景象和现在的圈子差别很大,所以华小林有点不适应。”

 

“这样啊,”于阳点了头,往沈淮身边靠了靠,他陪着华小林喝了一杯又一杯,也有点发晕了。大家玩够了,各自回了酒店,沈淮和于阳就着月光走回住处,不远,只是山路略有些坎坷。

 

“你怎么回答她的?”沈淮揽住他腰,扶稳了他。

 

“我就说——好啊,”于阳说,“我反正就喜欢拍戏,没别的爱好了,不拍戏我干嘛呢。”

 

沈淮点头:“那你想读书吗?你也没念过电影学院,想不想去?”

 

于阳没想过这个,想了一阵,酒精把头脑都弄钝了,他想不明白,不过确实有点兴趣。

 

“过阵子去试试,”于阳不再想,直接下了决定。

 

这事就这么简单、这么儿戏似的定了下来,实在颇具于阳的个人风格。

 

这段路一小会儿就要走完了,再穿过一个小林子,就到了酒店楼下。

 

于阳的头晕是一阵一阵的,这会儿吹了凉风,好了不少,想站直,却发现腰上那只手箍的紧紧的,不愿意放开。

 

“……我叫非礼了,”于阳说。

 

沈淮还是不放:“你叫吧。”

 

于阳:“……我不光叫非礼还叫你名字啊,你多有名,让人家听听。”

 

沈淮笑了笑,低声道:“嗯,叫我名字。”

 

“……我数一二三就开始,”他话未完,就被沈淮轻轻捂住了嘴,于阳有点得意,道“……知道怕了?”

 

沈淮摇摇头:“你听——”

 

风把树林里高低起伏的喘息和叫唤声送来,暧昧极了。

 

于阳抬头看看星空,真是一个野战的好天气。

 

他想起从前还是个顽主时常玩的把戏,顿时玩心大起,掏出了手机,预备打开手电筒,去吓一吓那对野鸳鸯。他还觉得一个手电筒不够亮,强行把沈淮的手机也拿了出来,拖着一脸无奈的沈淮就往声音的源头去。

 

两人行了一段路,随着那边喘息声越来越高亢,一对男……男?映入眼帘。

 

于阳有点震惊,原来男人也能叫出这种美声高音。

 

但更震惊的是,那边俩人还是熟人。

 

酣战中的林裘从百忙中抽出空来看了一眼光源,脸上是大写的mmp。

 

他上面脐橙的那个男孩也抬起了小脸,清秀可人,正是林裘前几天晚上从夜店带回来的约炮对象。俩人初次合作很是愉快,今日再约了个特殊模式。

 

沈淮默默的把两只手机都拿过来,关掉了手电筒。

 

“走,”沈淮说着就要拽于阳走。

 

于阳的目光在那边两人的好身材上停留了一会儿,听沈淮说要走,有点遗憾。

 

男孩眼睛尖,看见他神情,舔舔唇,问道:“哥哥要一起吗?”

 

于阳赶紧摆手,主动拉着沈淮要跑,生怕露馅。

 

林裘正恼火呢,哼了一声:“每次都想找他,我不能?”

 

于阳:“……”你完了。

 

沈淮:“……”很生气。

 

于阳很明显的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哪只手收紧了,弄的他有点疼,但不等他开口,沈淮已经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走了。

 

沈淮黑着脸把人拽回了住处,于星给他们俩留了灯,橙色顶灯发着柔和的光,但他一颗心几乎沉到底,再强的光也照不进去。

 

他等着于阳解释,说一句他误会了,说什么也没发生,但于阳不发一言。

 

沈淮压着嗓子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于阳靠着玄关的橱柜,往屋里看一眼,没有往里面走,怕吵着睡下的于星。

 

“他不是说了嘛,我没和他们做,”他解释。

 

沈淮没有放松,一双眼眸幽深似海,盯着眼前人:“那下一次呢?我问的是你怎么想的。”

 

第20章

 

“我不知道,”于阳头晕的很,不想和他谈这种说不清的事,“太晚了,于星都睡了,别吵着他。”

 

他说着想往旁边走,反正是拒绝交流,但沈淮跨一步挡在了他身前——男人面容沉静,目光紧锁着他,“说点什么就那么难吗?”

 

于阳叹了口气,说:“你想听什么?我什么想法你应该知道。”

 

“不出去玩,克制一些,就那么难?你现在年轻,可以放肆,以后呢?你的身体就是这样搞垮的你不记得了吗?”

 

于阳躲避不成,也皱起了眉头:“你现在管的也太多了,我就是这么个人,乐了今宵不管明朝,而且就算我现在说可以,以后呢?我要是说能就是骗你,我现在骗你,以后瞒你,耍的你团团转,那样你就满意了?”

 

他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喝多了嘴上没门,把话说的太重,刚想补两句,却听见沈淮低声道——“那你来骗我,来瞒我。骗住了瞒住了,那就算数了。”

 

于阳愣住了。

 

沈淮抿紧了唇,神色莫辩。

 

于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别这样,怪别扭的。”

 

夜很静,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半响,沈淮捏了捏眉心,颓然道:“算了,不早了,睡吧。”

 

他说着真的后退了两步,给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段空间,继而转过了身去,往屋里走。

 

于阳没动,站在那看着他。

 

男人的背影干净修长,且分外沉默。

 

“沈淮,”于阳下意识喊住他。

 

沈淮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于阳喊住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正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二人向那头望去,看见于星光着小脚丫推门出来。

 

于星先前睡的好好的,被外面悉悉索索的开门声和说话声吵醒,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这时听见外面静了下来,有些不安,便大着胆子走了出来,一出来便看见两个哥哥站在客厅两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俱是面色复杂纠结的样子。

 

“哥哥……?”于星不安的小声叫道。

 

沈淮离他近,首先过去抱起他来,安慰了几句,神情温柔极了。

 

沈淮哄小孩回房睡觉,小孩搂着他脖子说晚安,沈淮笑了笑,又抱着他走到于阳身边,让他也和哥哥说晚安。

 

于星先亲了于阳一下,然后才软绵绵的说:“哥哥不要吵架。”

 

两人自然都说没吵架。

 

说完,沈淮侧过头对于阳笑了一下,那也是一个温柔的笑容,带着满满的无奈和纵容。

 

不知怎的,于阳忽然觉得心里的焦躁被熨平了。大概是那种“吵归吵,最后还是一家人”的错觉,让向来孤身一人的他得到了奇异的平静。

 

沈淮给于星盖好被子,从他房间里出来,看见于阳还待在客厅里,轻声说道:“别想了,当我没说过,确实是我管太多了,去睡觉吧。”

 

于阳回过神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说:“我对你什么想法你知道,没到那步真不能勉强,但关于……克制的事,我可以试一下,不出去玩……但你不要对我有什么信心,我这个人你知道的……”

 

沈淮沉默的走过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于阳看着他,有点心疼,张开手,笑着说:“来抱一下。”

 

沈淮也笑了笑,嗯了一声。

 

******

 

第二日,于阳一觉自然醒,顺应自然规律的要再赖一会儿床,打算等沈淮来拖他他再下床。但才眯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奇怪了——外头居然没声?

 

他忙从床上爬起来,悄无声息的把房门推开一缝,向外打量,厨房没人做饭,沙发上没人读小人书,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头一个起床的,心里有些得意,于是清了清嗓子,施施然走出了房,要去敲剩下那两人的房门。

 

走到他们门前,才发现门没关,再往内一看,也是没人。

 

这就奇了,于阳挠着头走出来,瞥一眼时钟,发现其实已经十点多了……合着他的早起只是幻想呢。

 

他眼睛尖,瞥见茶几上压着一张黄色便利贴,过去拿起一看,原来沈淮带于星回北京的医院做检查了。

 

他回去房间被窝里翻找了一阵,摸到了手机,给沈淮打电话,但沈淮没接。

 

于阳听着电话忙音发呆。

 

用得着这么急吗?医院又不会跑,他们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嘛?经过昨晚的争吵,他不可避免的往某个方向去想——他们俩昨天不是说开了吗?沈淮是想躲着他还是怎么的?

 

事实上,医院不会跑,但医生会跑。沈淮真是带着于星去做检查了,给于星检查的专家是从德国飞过来的,看诊时间只有下周三,沈淮原本定了下周二的机票,但航空公司今儿早上给他电话,说往后一整周都是台风天气,航班估计不能飞,要飞只能今天走,沈淮仔细考虑过后,只能托人加急改成了这个中午的机票,他放了电话就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带着于星出门,于阳彼时还在呼呼大睡,怎么也叫不醒,沈淮只好留了条走了。

 

于阳叼着个冰箱里掏出来的冷冰冰的三明治去了片场。

 

上午没他戏,只有林裘和几个群演的戏。

 

第一场演的是邬昭在莲叶间轻舟上晒太阳,听见别的渔船上的渔樵大着嗓门讲坊间佚事,其中有人提到了东门新来的人家其实是人牙子,街上许多残胳膊断腿的乞儿都是他们养的。邬昭听后,起了救人之心。

 

第二场演的是邬昭召集门客,一齐往东门去,路上恰巧遇见了从人牙子出逃脱的一名少年,那少年却有意给他们指了条错路。

 

“有点斯德哥尔摩倾向,又想要逃出生天,所以很纠结,纠结是内藏的,表面上要佯装仇恨骗过邬昭,注意是佯装,”于阳闲的无聊,给那扮演少年的小鲜肉讲戏。

 

这个少年之所以会给邬昭指错路,是因为人牙子的妻子对他不错,沙漠里给点马尿总是能被当成甘露的,几番被暴打之后,都是人牙子的妻子来帮少年敷药,少年自然而然对她生出了些依赖感。

 

依赖感真是可怕,于阳感慨的想,这可以称的上是一种“驯化”了。

 

“没戏怎么也过来了?”林裘拍完第一场戏,稍作休息,过来和一旁的于阳搭话。

 

“一个人呆酒店里也是无聊,过来看看,”于阳说。

 

“一个人?”林裘诧异,“沈淮呢?”

 

“走了,”于阳告诉他,“说是带于星去做检查,回去了。”

 

林裘琢磨出点味道,不怀好意道:“不会吧,昨晚还在呢,是不是昨晚回去怎么怎么样了,所以今天跑啦?”

 

他不提于阳还差点给忘了!就是这个人!戳穿了他!造成了这一切不良后果!就怪他!

 

于阳怒道:“你丫忒不上道!这事是能在沈淮面前提的吗!你不光提!你还做!这么大年纪了走点心养着点肾吧你!”

 

林裘不为所动:“你就好人啦,你背着沈淮和我去玩,还不能说啦,敢做不敢当。”

 

于阳继续怒:“什么就背着他,我怎样用得着背着他吗,我不光敢玩还敢做呢!”

 

林裘:“哦好啊,晚上去玩不?”

 

“……”

 

于阳:“不去。”

 

林裘都笑了。

 

“看把你给出息的,”林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自个儿跟自个儿犟嘴吧,我换衣服去了。”

 

一番斗嘴未能取胜,于阳感到十分郁卒,然而无处可去,最后还是搬个小板凳拿着个小扇子在边上呆了一上午,小扇子啊就摇啊摇,人呢一直在神游四海,他想到住处冰箱门好像没关,又想于星医生的名片丢哪去了,还想问问沈淮什么时候回来。

 

他手机一直捧在手上,无意识的滑开解锁,再有意识的关掉。

 

中午当然是跟着剧组蹭盒饭,这片子虽然叫双男主戏,但其实林裘是一番,有个特舒服的休息室,于阳端着盒饭跑去蹭休息室。

 

进了休息室,他又看见林裘在和演少年的小鲜肉温言软语,一时间白眼快要翻到了天上。但人家冒粉红泡泡自成一派,完全不搭理他。

 

他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拆了包装盒,吃午饭。

 

哎,真难吃。

 

还是沈淮做的好。

 

于阳又一次掏出手机,滑屏解锁,拇指停在拨号上,然后关掉。

 

还离不了了人了是吗?一个人呆着不逍遥自在?缺人管教啊?

 

第21章

 

沈淮抱着于星从机场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引起了一番骚动。他的行程是临时决定的,都不用谈保密,完全是没人知道,但架不住他国民度高,路人缘好,刚一出闸就被许多人围住了。

 

他肩头的小不点本来睡的沉沉的,但机场嘈杂的人声还是不免扰动了他的安眠,于星不安的在沈淮怀里蹭了蹭,下意识搂紧了他脖子,但双眼还是闭着的,显然还没醒。

 

沈淮安抚的搂紧他,并将手指堵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吵醒孩子了。

 

粉丝和路人对沈淮以及这孩子充满了好奇,但看着沈淮这样子,立即降低了声音,并且把签字的纸笔收了回去,沈淮现在一看就没空签字。他们只好纷纷掏出手机来,趁机多拍几张。

 

沈淮向大家歉意的微笑,并配合他们拍了几张照,不过全程都没让于星露脸。

 

他走的时候,还有好多粉丝跟在身后拿着手机跟拍,不过大家都没有出声,有不明真相的路人询问的时候,还会被粉丝打断并告诫小点声。

 

晚一点的时候,有人将这一幕传上了网络,网友纷纷感叹沈淮的粉丝素质高,这也许就是物以类聚、什么气场吸引什么人。不过更多的人是在好奇这孩子的身份。睡着觉能拿沈淮当坐骑,还带沉默群众效果,这孩子也太幸福了吧。

 

“没没,表哥真没隐婚生子,”林裘在和他姨妈通越洋电话,虽然是好心解释,但很明显在幸灾乐祸,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他姨妈却很遗憾,有点愁的问道:“你们同龄人有话聊,你和大姨说说,沈淮有没有这方面意向?从于阳走之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这人都走了那么久了,他还……唉……”话到最后,只能长长叹气。

 

林裘忙道:“大姨别担心,他好着呢,真的。我也不好多说,反正他真的没事。”

 

沈妈妈听出了味道,又惊又喜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沈淮有情况了?”

 

林裘点头,但也不好多谈人家的事。

 

沈妈妈不追问细节,就是向他反复确认:“能成吗?对方人品怎么样?”

 

林裘瞥了眼已经心神不定了整整三天的于阳,认真回味了一下这两人的相处,最后给了沈妈妈肯定答复。

 

于阳不觉得自己哪里心神不定了,他就是有点静不下来,除了拍戏好像没什么别的事能干了。

 

往前推一段时间,他的业余时间就耗在和沈淮的拉锯战里,那种一个管一个不服管、你进一寸我退一尺的日常还挺有意思的。

 

再往前一段时间,那是刚重生的时候,对什么都新鲜,不知不觉就把时间耗过去了,要再往前的话,那就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于阳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前进组拍戏的时候……沉迷于角色不可自拔,谁喊都出不来,杀青时往往伤筋动骨,不生一场大病走不出来。生病的时候就是沈淮在身边一边埋怨一边照顾他。

 

于阳拍了拍自己的脸,真是想的太远了。

 

他拍戏还是专业的,张屈离很少找他麻烦,但现在他突然发觉自己状态和上世不太一样,心里存了点疑惑,于是走到了张屈离面前,问道:“我演的怎么样?”

 

“挺好,”张屈离说。

 

他说好就是好,肯定不是敷衍客气,不然为什么当初试了一场戏就把于阳给定下来了。

 

于阳明白,自己这是从体验派变成了技巧流,他有多年的演绎经历,倒也不是问题,只是……为什么呀?他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明白,只能暂且搁置了。

 

那边的张屈离被于阳这么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还有点好奇的等着下文,结果却看见于阳摸着脑袋又走开了。

 

张屈离:“……”

 

于阳感觉到他还看着自己,转头看他一眼,随口道:“看什么呢看,想潜规则啊。”

 

张屈离才不是被怼了不还嘴的人,他骂道:“还反了你,闲的没事是吧,戏排的还不够紧是吧,你换衣服去,把后面一场一并拍了。”

 

于阳今天没戏了的,都拍完了,张屈离这是打击报复。他是导演他老大,片场的人都没法反抗,只得唉声叹气的又陪着继续工作了。

 

拍了一场又一场,摄影棚里亮堂堂,但外面早已经入了夜。

 

大家也发觉了,张屈离似乎是在赶进度。

 

果然,收工前,张屈离又调整了后两天的拍摄安排,挤掉了大块的休息时间,把五天的戏硬生生给按进了三天时间里。他做完了这个安排,还对着拍摄进度沉吟半响,道:“先这样,后面的临时安排。”

 

这意思是,整个拍摄进度都要调整。这在精益求精、一个镜头不满意能拍数十遍的张屈离身上还真是件奇事。

 

副导演问他:“怎么突然要赶进度了?”

 

张屈离只说:“家里有事,我得回北京呆几天,要耽搁进程,而且下礼拜就台风天,不能出工,所以先给拍了。”

 

众人都看出来他明明是想调整整个拍摄进度的,但见他这么认真的找理由,也就识相的不再多问了。大家现在更关心的,是张屈离什么时候回北京,回几天——即他们什么时候放假,放几天,能去附近哪里玩。

 

这天下了工,已经快十一点多了,难得加了班大家还能高高兴兴的告别,唯有一个于阳,装作不经意的跟上了张屈离,一直跟到了酒店里。

 

他们的住处离着好远呢,张屈离十分诧异,问他:“你跟着我干嘛?”

 

“那什么……”于阳说,“你回北京干什么?”

 

张屈离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理由。

 

于阳说:“其实你是去报华影奖的,想看看能不能疏通一下,把两个作品一齐报上去。”

 

张屈离:“……”

 

于阳又说:“不过那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想搭个顺风车回趟北京。”

 

“回个北京还用搭我车?你把祖国四通八达的铁路运输放在眼里了吗?”张屈离有点怒,觉得于阳忒不会做人。

 

“我是要和你一起回去办事的呀,”于阳说,“不然我好端端的放着逍遥日子不过,回去北京干嘛呀。”

 

张屈离被气的发晕,不再搭理他。

 

几天后,他们开了大半天车到了另一座城市的机场,搭乘航班回了北京,到北京时,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在路边等着张屈离的司机来接,但等来的,却是江丛屹。

 

这是于阳几个月以来头一次见到江丛屹。

 

他穿了件天蓝色短袖,柔软的额发垂在眉毛上方,皮肤很白,在车灯映照下好像刷了层白釉一般。他既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眼镜,露出一张端正清秀的脸,整个人就像十七八岁的学生似的。

 

于阳看了他,又想起在《演绎》节目组里接到的那张密报,心里软了几分。

 

江丛屹走过来,没什么表情,解释道:“老曾家里临时有事,刚好我在用车,就让我来了。”

 

张屈离和他虽然不对付,但人家来接自己,他也不好摆臭脸,于是也点点头,示意于阳一起跟过去。

 

两人上了车,开出去一段,临时充当司机的江丛屹问道:“于……于阳,你住哪?”

 

江丛屹叫出这名字时,还是有些艰涩,他随即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少年一眼,以此提醒自己。

 

于阳斟酌了一会儿,说了个靠近他家的地名,下车后他走回去就行了。

 

不过到底还是靠近他家,所以江丛屹又有些走神了,导致两次差点闯红灯。

 

一边的张屈离有点烦躁,道:“会不会开车,不会就换我来。”

 

江丛屹绵里藏针道:“天太晚,往常这个点我都该睡了,现在开车确实有些犯困。”

 

张屈离语塞。

 

“人大晚上给咱当司机,你还挑刺,还能不能行了你,”于阳也站出来给江丛屹帮腔,把人没说出来的话挑明了。

 

张屈离心情复杂……他可能八字和国宴两部戏的男主犯冲。

 

三人在车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一路上也挺热闹。

 

临下车时,江丛屹递了一张名片给于阳。

 

于阳看了,有些惊讶——那并不是江丛屹的个人名片,而是一个工作室的名称地址。这名片又是从江丛屹手里出来的,那就意味着,江丛屹要组个人工作室了。

 

第22章

 

对江丛屹工作室的好奇只持续了几分钟,在于阳走到了公寓楼下时,便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了。他这次回来没有提前和沈淮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他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大概是那套依赖感理论在作怪。

 

推开家门,看见他从欧洲带回来的大花地毯,菱形的玻璃酒柜,和电视并排的游戏机以及外设,阳台上的跑步机,心里忽然安稳了些。

 

屋里没人,但浴室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和流水声。

 

于阳顺着声音过去,看见沈淮正给于星洗澡。

 

于星的四岁可能是他人生里最令人感慨的转折点了,在此前,烧柴做饭的任务并不因为他的年纪而放松要求,而在此之后,他有了一个从进口儿童用品店里精心挑选的小鸭子澡盆。

 

此时,他光溜溜的坐在别出心裁的小鸭子浴盆里,赤裸着上半身的沈淮哥哥正坐在小板凳上,笑着给他打泡泡。

 

沈淮有健身的习惯,身材保持的很好,肌肉线条分明而流畅,身上溅了水,折射着碎光。

 

沈淮是背对着于阳的,所以是于星先反应过来,惊喜的大喊哥哥回来了。

 

于阳正欣赏着好身材,乍被打断,对上了回过头的沈淮那双闪着光的眸子。

 

点睛之笔,果然是点睛之笔。

 

沈淮没有错过于阳流连美色不可自拔的眼神,他心中一动,忽然打开了新思路。

 

“怎么回来了?”沈淮起身问道。

 

“啊……回来了……”于阳摸摸鼻子,开始胡说八道,“张屈离回来报奖,硬是要带上我。”

 

报奖带个主演干什么,沈淮心想,骗谁呢。这人到底回来干嘛的?还瞒着他?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走到于阳面前,捏了捏他手臂,轻声道:“赶路累了吧,先去外面坐坐,待会儿也洗个澡。”

 

于阳眼观鼻鼻观心,但也挡不住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以及手臂肌肤传来的触感。他根据自己的状态想起了美人在侧、坐怀不乱、阿弥陀佛等词语。

 

“那我去外面了,”于阳这样答着,却往浴室里面走了几步,和沈淮错开,走到了于星身边,蹲下来问他:“怎么样,医生说身体好不好?”

 

“好,”于星乖巧的点头,“李伯伯说恢复的很好,以后能和小真哥哥出去玩了。”

 

“那就好,”于阳说,“李伯伯是谁?换医生了?”

 

“里裘德,”沈淮说。

 

“……”

 

沈淮过来,坐在他身边,胳膊挨着胳膊,凑的很近,说:“一起洗吗?那边还有一张板凳。”

 

“你故意的吧,”于阳小声说。

 

沈淮微微一笑,却问于星:“宝贝,要不要哥哥给你洗澡”

 

于星当然说要。

 

于阳:“……”

 

他看看于星再看看沈淮,小小声:“我发现你现在学坏了。”具体学坏什么,他又不说。

 

沈淮笑而不语。

 

于阳只能抱着君子坦荡荡的心态加入了刷小孩队伍。

 

刷完了小孩,于阳身上衣服都湿了,回房间去换衣服。

 

刚脱了衣服,就见沈淮倚在门框上,抱臂含笑的观望。

 

“出去,”于阳把湿漉漉的衣服甩到他身上。

 

沈淮接住了衣服,还不走,笑道:“我采访一下,在浴室的时候,是不是心猿意马了?”

 

“心猿意马?心猿意马是什么马?”于阳说,“于星穿好衣服了吗,别着凉了,你去看看。”

 

回避就是肯定,沈淮得到了答案,笑的更开心了:“现在是八月份,没有凉可以着。”

 

于阳也不穿衣服了,瞪着他,道:“你还没完了是吧,来啊,我都没有在怕的。”

 

沈淮真的朝他走过去。

 

于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衣柜,还挺疼。

 

沈淮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于阳头一次走肾走的这么怂,羞愤不已,把沈淮推出去,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淮看着紧闭的门框,心中满是愉悦。

 

沈淮尝到了甜头,接下来几天越发出界了,没事就爱撩一撩于阳,把于阳弄的咬牙切齿,心里头那点关于依赖感和驯化的纠结都抛到了一边,发誓如果沈淮再这样,他二话不说先干为敬。

 

就这样过了几天,张屈离那边事情办妥了,自己开车去了外地片场,根本没给于阳搭顺风车的机会,他快到那了,才打来了电话催于阳。

 

于阳对他的小心眼和记仇功力很是无语,答应了马上回去。这个先不提,于阳心里对另一件事十分好奇——华影奖的评判过程公平公开,获奖作品水准极高,获奖演员也都是大咖,这个奖可谓是华语电影圈最有影响力的奖项。张屈离这么个愣头青,是怎么把华影奖这事办妥的?

 

“你怎么做到的?”于阳问道,“华影奖一个导演只让报一个作品,你怎么能报俩?”

 

“国宴加了我爸的名字,算联合作品,”张屈离告诉他,“本来那部片子就确实有他一份,加了更合适。”

 

张和是《国宴》的制片人,并且也拍了几组镜头,加他的名字倒确实说得过去。

 

“你们这是钻制度的空子啊,”于阳感叹道。

 

张屈离没好气道:“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行行好闭嘴吧你。”

 

于阳很有自知之明:“我能得什么便宜?影帝还能有我这么个新人的份不成?华影评的那都是老戏骨,目前没我啥事。而且我也不稀罕,拿了之后吃饭也没香多少。”

 

“谁和你说只评老戏骨了,”张屈离说,“今年改了,演的好就能上,没那么多讲究,演个戏也按资排辈的,那这奖改名叫华语优秀老电影大奖得了。”

 

于阳还是不怎么关心,只是哦了几声。

 

临挂电话之前,张屈离说:“这边台风天,天气预报天天预警,你回来的时候当心点。”

 

于阳笑了笑,说好,然后才挂了电话,继续玩手游。

 

这局五缺一,已经输了,但没人举报他,可能是因为他头像是个大美女,名字还叫笑语嫣然。

 

沈淮走了过来,问:“张屈离催开工了?”

 

于阳专注第二局,没抬眼,嗯了一声。

 

“你先回泉水,”沈淮说,“有正事和你商量。”

 

于阳只是找了个草丛蹲着,问:“什么事?”

 

“于星该上学了,”沈淮认真道。

 

于阳抬起了头。

 

“EC学院今年预备在华设分校,入学夏令营就在这几天,但夏令营是封闭的,要去一个月,你觉得呢?”沈淮说。

 

沈淮其实已经为这事忙了好一阵,准备的差不多了才来问他们俩意见,免得让他们失望。但要是他们不想去,也没什么,他再向人道个歉就是了。

 

于阳沉思一阵,放下了手机,叫来于星问他的意见,三人又商量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定,要送于星去夏令营。

 

******

 

两天后,将背着小书包的于星送上了黄色校车,于阳叹了口气。

 

“舍不得了?”沈淮问道。

 

“那可不,”于阳说,“当爹的心啊。”

 

沈淮安慰道:“下个月我去接于星,一个月很快的。”

 

“嗯,”于阳转过脸看着他,“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拍戏,都是你在照顾于星,谢了。”

 

沈淮笑了笑:“没事,我喜欢他。”

 

于阳看了他一阵,也笑了。

 

“走吧走吧,咱们也该回剧组咯,”于阳一把勾过沈淮的肩膀,一起往前走。

 

******

 

北京还是艳阳天,但拍摄地所在的东南沿海已经被台风卷了个彻底。

 

好在剧组前段时间已经把外景拍的差不多了,最近就只呆在摄影棚里工作。

 

大家刚放了假回来,难免状态不太对,连两个主演都被骂了好几回。

 

又一次被喊卡之后,张屈离心烦的抽起了烟。于阳和林裘对视一眼,都觉得张屈离有点太急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到张屈离面前,林裘先说:“屈离,这段确实不太好演,我们状态也不行,你别着急,我们俩对对戏,保证下一次一定过。”

 

张屈离吸了两口烟,摆摆手道:“去对戏吧,我说话重了,别放心上。”

 

拍完了这天的戏,场务收拾好了都下工了。

 

于阳把手机落在了片场,回去拿,看见了张屈离一个人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的进度能赶上华影报名截止,没问题的,”于阳猜想他是为这事心烦,出言安抚。

 

张屈离看了看他,道:“我知道。不是为这事。”

 

猜错了,但于阳也没问什么事,只是说:“不管什么事,急都解决不了问题,你先放宽心。”

 

“我不是着急,我是心里烦,”张屈离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憋心里太不舒服,想倒一倒。

 

“于阳,你对男的和男的这事怎么看?”他问。

 

第23章

 

于阳心想,我性别男,取向男,你说我什么看法。

 

张屈离见他神色,想起了沈淮,也知道自己是问了废话。

 

于阳看看他,又看看满地烟头,直接问了:“你是不是为江丛屹的事烦呢?”

 

张屈离愣了愣,苦笑道:“你也知道啊。”

 

于阳摸摸鼻子,点了头,并且劝道:“后爹后妈都一样,你不能歧视男性。”

 

张屈离:“……”简直啼笑皆非。

 

于阳还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继续劝他说:“他们两个人年纪加起来都快八十了,总不至于还不懂事,你就别操心了。”

 

张屈离叹了口气,有些事要能和讲道理一样简单就好了,但他也只是叹道:“算了,烦也没用——对了,江丛屹是不是邀请你去他工作室了?”

 

“不算吧,”于阳说,“就是给了张名片。”

 

“这个名片,你存好,”张屈离道,“这工作室是我爸给他开的,资源不错,等他们联系你了,你好好考虑考虑。”

 

于阳心想,那我就不考虑了吧。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一起离开了片场,各自回了酒店。

 

于阳已经饿了,摸着肚子奔回住处,对今晚吃什么分外期待。

 

刚进了门,便看见林裘也在饭桌旁,肯定是循着香来蹭饭的,林裘早在休假的时候就把林真送走了,之后又搬回了山脚下剧组住的酒店,但唯有晚饭时间,他还说是定时定点出现在沈淮和于阳住处。

 

沈淮今晚做了糯米排骨、鲫鱼汤、清炒西兰花、鱼香肉丝,另外在米饭里掺了番薯粒,米饭口感绵软舒松,很合于阳胃口。

 

两人认识很多年了,中间相处细节都已经模糊了,但于阳总记得,他就是在一次学校组织的露营里,循着香味找去,找到的隔壁班的沈淮。

 

于阳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他和沈淮的相遇,是孜然味的。

 

“笑什么?”沈淮莫名奇妙。

 

“没什么没什么,”于阳清了清嗓子,不笑了,:“吃饭吧。”

 

饭桌上理所当然是要唠唠嗑的,于阳把傍晚看见张屈离的事给沈淮说了。

 

沈淮的重点是这样的:“工作室名片?你见过江丛屹了?”

 

于阳理直气壮的点头。

 

沈淮眸光风轻云淡的从他脸上一扫,抬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说:“尝尝这个,食材是山下超市买的,本地的糯米,应该还不错。”接着又状似不经意的问:“聊了什么?”

 

于阳依言尝了尝糯米排骨,满口糯香,赞叹的比了大拇指。

 

沈淮抬起眼:“嗯?”

 

于阳开口:“糯米很软,不错不错。”

 

沈淮静静的看着他。

 

于阳也就能忍个半分钟,半分钟之后就乐了,他是故意的逗沈淮的。

 

沈淮有些无奈:“别去那个工作室。”

 

于阳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刻意保持沉默,心里还想继续逗他。

 

可过了半响,沈淮还没开口,于阳有些奇怪了,抬头看过去,发现他正凝眉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于阳轻轻捏了捏他放桌上的手腕。

 

沈淮侧过头,看了眼林裘,微微摇了摇头。

 

于阳明白,这是不能当着外人说的话,于是不再问。

 

林裘见状,眼观鼻鼻观心,认真低头吃菜。

 

饭桌上突然间沉默下来,这显然不利于构造良好的用餐环境,于是沈淮首先破冰,道:“于阳,要不然,我们自己也建一个工作室,没有团队很容易出岔子,上次藏毒的事你就是吃了这个亏。”

 

说的有道理,但于阳还有点别的打算,于是只说:“你让我再想想。”

 

林裘听了他们俩对话,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啧了一声。

 

于阳也瞥他一眼,从他惯用的思维模式里听出了些不明的意味。

 

“先不用,”于阳转回脸看着沈淮,“之前不是说了要去读书嘛,这段时间就不拍戏了,用不着工作室运作。”

 

林裘又啧了一声,不过没人理他。

 

沈淮朝于阳点点头,“也是,”他又有些为难,问道:“那你……还高考?”

 

于阳懵了,他把这个给忘了。

 

好容易趟过了高考这座桥,重生一遍,还倒回去再考一次?……没门!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觉得出国是最合适的。

 

林裘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于阳打算拍完戏出国这里,立马精神了,问道:“真出国?在国内读还能出席几个活动,课松的时候拍点东西,出了国可就一点曝光率都没了,等你回来,大家可都忘了你了。”

 

“忘就忘呗,”于阳说,“天天被人惦记着我才吃不下饭呢。我有戏拍就行。”

 

林裘不说话了,显然有些佩服。

 

于阳哪会放过他,立即道:“你看你,俗了吧。”

 

“嘿,你还顺杆爬了!”林裘瞪着他,俩人又开始斗嘴了。

 

被林裘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工作室以及出国读书的事暂时按下未提了。

 

吃过饭,外面开始下雨,林裘的车停的有点远,拿了把伞才走。在他走后,只剩沈淮和于阳两个人了,于阳才开始问沈淮:“吃饭的时候,你想说什么?”

 

沈淮想了想,正色道:“如果我没猜错,张和在帮人洗钱,这工作室可能不干净。”

 

“什么?”于阳很是惊讶。本来也就是等个吃醋的小打小闹,但沈淮给的这个信息是有点出乎意料了。而且沈淮神色认真,显然不是开玩笑的。

 

“帮什么人洗钱?你怎么知道的?”于阳问道。

 

沈淮先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才说:“上个月同学聚会还记得吗,那天蒋莉莉隐晦的和我聊了几句,给我提了个醒。”

 

他继而微眯了眼,眸光一凝,道:“而且,这事应该就是江丛屹托蒋莉莉去查的。”

 

“所以江丛屹,没安好心。”这是他给出的结论。

 

于阳:“……”

 

过了两天,于阳果然接到了江丛屹工作室的人的来电,他当然是婉言谢绝。挂了电话,于阳想了好半天,觉得这次真有点看不明白江丛屹了。

 

“沈淮,”于阳说,“方便的话,你帮忙问问蒋莉莉,江丛屹这是打什么主意。”

 

沈淮其实不想问,江丛屹打什么主意和他有什么关系。

 

“帮一下啦,”于阳突然捏起了嗓子,学于星的腔调,“淮淮哥哥~”

 

“……”沈淮一点都不受用,反而觉得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度。

 

看于阳还要继续当人形空调,沈淮赶忙道:“回头我联系她。”

 

于阳这才满意,嘴角又不自觉勾起了笑意。

 

和沈淮一起的时间总是格外舒坦,生活上的无微不至,心理上的安心妥贴,都让于阳很放松,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当夜,他仍然是在好梦里睡的很沉,全然不知一室之外的天地有什么动静。

 

一场暴雨在人们的睡梦中侵袭了这片山地,盆泼般的雨水迅速汇集成流,联合山间溪流湖泊,积聚成巨大势能,将蜿蜒而上的山路拦腰截断——一场山洪,来势汹汹。

 

第二天白天,沈淮和于阳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发呆。

 

外面乌云密布,光线很差,所以室内开了灯,不然会显得过分暗沉。

 

需要再提的是,他们俩住在半山腰上的公寓式酒店,剧组其他人都住在山脚下。

 

此时此刻,这里原本静谧、舒适、宽敞的优点,都被偏僻、远、交通不便所取代,且由于昨夜的山洪冲断了山路,他们暂时还是处于被困状态。

 

没wifi,没数据,没卫星信号,真的很无聊啊。想到这三没,于阳肩膀一塌,脖子一仰,无力的向后倒去,显然非常绝望。

 

沈淮怕他撞到后脑勺,轻轻拦了一下。

 

“没有wifi的……我操!”于阳一句抱怨还未说完,室内突然暗了下来,原本还在发功发光的顶灯以及蓝屏的电视忽然之间失去了电力,不再尽职尽责的为室内两人服务了。

 

于阳的心情大概能用两个绝望来形容。

 

沈淮淡定道:“就说还有电很不正常。”

 

第24章

 

于阳蹲在沙发上,手上捧着手机,开了锁,又关上,既是闲的无聊想玩,又是怕没电了没地儿充电去。

 

“这得呆到什么时候,”他抱怨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山洪了,救援怎么还不来!”

 

“不突然,都下了多少天雨了,是我们没见过,所以没防备,”沈淮安抚道,“没事,别着急,救援估计也快到了,就算来的晚,咱们这有吃有喝,饿不死。”

 

他还真是临危不惧、镇定自若,直接把于阳这个死过一次的人给比了下去。

 

“诶你去哪?……嘶!”于阳见他突然站了起来,忙跟着跳下了沙发,这一跳,还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我就是想去开个冰箱门,”沈淮无奈,“你慌什么,脚怎么样?”

 

“扭了一下,没事,坐会儿就好了,”于阳一边说,一边悄悄的把要抓他的手放下了。

 

就是从矮沙发上蹦下来,肯定伤不着,沈淮也没太在意他的脚,而是忍俊不禁道:“你不是怕了吧?”

 

于阳眨眨眼:“怕是什么?”

 

沈淮笑了笑,不揭穿他,自己走到了冰箱门前,看里面还有什么吃的。

 

还好,既有熟食,又有足量的矿泉水,再撑一礼拜都没问题,更何况救援也不会让他们等上一礼拜的,这一片山坡分布了十几栋酒店楼,住了挺多客人,酒店是著名集团,他们肯定会迅速调动起救援队前来救援的。

 

“来玩会儿跳棋吧?”沈淮转身从旁边的矮柜上取出跳棋盘,对着于阳晃了晃。那跳棋还是于星在的时候玩的。

 

“行吧,反正没事,”于阳起身,指指窗边,“坐那去,有光。”

 

下跳棋真是挺无聊的,于阳一手撑脸,一手夹了两颗玻璃珠转着玩。就这么玩,他还赢了沈淮两局。

 

“输赢有奖惩没?”于阳说,“就这么玩忒没劲。”

 

沈淮一本正经道:“按于星的规矩,赢了的能亲一下。”

 

于阳:“……耍流氓啊。”

 

“是亲子活动,”沈淮道。

 

于阳抱着手往窗边一靠,嗤笑道:“不是我说,爸爸开车的时候你还在写作业呢,省省吧你。”

 

沈淮说:“我不赶紧写完,你抄谁的去。”

 

于阳想了想,确实抄了他好几年作业呢,于是嬉笑道:“多谢你指点我完成学业啊,做为回报,我也指点指点你车技?”

 

沈淮:“好,来。”

 

于阳:“……”怂了怂了怂了。

 

从跳棋到开车,题歪的有点远,但他们俩这无聊至极的境地,除了打打嘴炮也没别的事可以干了。

 

聊了一上午天也累了,到下午,两个人又各自拿了本书,靠在窗前看。这时候又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滴答作响,室内则无人发声,衬托出了别样的静谧。

 

于阳翻完了手上的书,探出头去看沈淮手上那本。

 

沈淮把书举高了给他看名字,书名叫《武道》。

 

“讲什么的?”于阳说,“我这本好无聊。”

 

“讲一个武馆被仇家覆灭,留了一个小孩,小孩长大给武馆报仇,故事还不错,挺精彩的。”沈淮回答。

 

“俗套,”于阳道,“现在都套路了。不过我以前看过一个,前面和这个套路一样,后边就神转折了。主角报仇的时候,仇人说:‘你这个武功比你爹厉害’,主角就问他:‘你知道我爹是谁?’仇人就很疑惑了,报的武馆的仇,他爹不就是武馆馆主吗?主角二话没说杀了他,杀完又自杀了。你猜他为什么自杀。”

 

“因为主角他爹只是武馆看门的,坏人一刀杀了,杀完就忘,主角拿报仇当人生目标,但人家连他是谁都搞错了,他觉得很没意义,就自杀了。”沈淮说了自己的看法。

 

于阳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就是这本。”沈淮说。

 

“……?”于阳有点惊讶,“可我看的是电影,B级片,有年头了,还是张和上学的时候拍的,后来想翻拍上院线,所以找了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又崩了。”

 

沈淮愣了愣,低下头去翻看书页,作者笔名叫“琥珀”,出版时间是前年。

 

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对。

 

于阳拿过书,翻看一遍,和记忆中的影片比对细节,发现根本就是一个故事,角色名都一样。

 

“可能重新编辑出版吧,”于阳没往坏处想,“要不是影改的书,要不是书改的影,碰巧给我们看见了。”

 

沈淮点点头,意有所指道:“可真巧。”

 

“……不能是抄袭吧,”于阳皱起眉头,“那可是张和,拍了多少经典片子。”

 

沈淮想了想,说:“说不准,别管了,回去之后查查,查出有什么也别出去乱说。”

 

“只能这样了,”于阳放下书,叹口气,“要是真的,那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都有点担心江丛屹了,他这是跟了个什么人啊。”

 

“他未必不知道,”沈淮说,“江丛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离他远点,小心也被他算计了进去。”

 

于阳这次既没反驳沈淮,也没觉得沈淮是在吃醋,他说的这话,确实有道理。

 

晚点的时候,他们的门被敲响了。

 

救援终于到位,酒店工作人员来轮户敲门,让大家聚在楼下大草坪里,排队上直升机。

 

下楼的时候,应急楼梯上人挤人,于阳上午就扭了下脚,这会儿又不小心被踩了两脚,把他给疼的龇牙咧嘴的。

 

沈淮也心疼,眉头锁的紧紧的,搀着他慢慢下楼。

 

终于到了草坪里头,这里大概聚了不到一百人,聊天的玩手机的,都不怎么惊慌,还有几个记者混在中间,抓紧采访。

 

沈淮和于阳刚走过去,就有记者认出了这两张鹤立鸡群的明星脸,立马像猫扑耗子似的,丢了手头的采访,往他们这快步过来。

 

于阳还被沈淮搀着,立刻就僵住了,心想怎么忘记这茬了!

 

“待会儿怎么说?”沈淮趁对方还没过来,小声的询问于阳意见。

 

“就说是朋……”于阳话都没说完,敬业的记者就到了他们面前,有些迟疑的问道:“请问二位……是沈淮和于阳?”

 

人都到了跟前,于阳还能否认自己姓名不成。

 

他点了头:“是。”

 

第25章

 

这场山洪明明是社会新闻,却从中脱出了一个娱乐头条。

 

公关团队辛苦加班,买下了照片和录音,但也抵不过在场近百人的路透,于是沈于二人之间不可说的关系竟然成了八卦认识之间公开的秘密。

 

他们俩实在是无可奈何,于阳这人心大,觉得时代开放,透露了就透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沈淮这边却有点麻烦,他家人听说了独苗苗的恋情,惊的来了百八十个视频通话,就怕他真弄出个男媳妇来。

 

“小淮啊,妈妈再劝一句啊,就一句,真喜欢也没什么,我们不介意,但你不要学坏呀,养小男孩这种事情不能做呀……”沈妈妈在第无数个电话里说“再劝一句”,可见有多放心不下。

 

沈淮无奈:“妈,媒体乱说的,你也知道现在有些媒体,说风就是雨,都是为了博眼球,您儿子什么样您不知道嘛。”

 

沈妈妈叹气:“你妈还真不知道。之前小林……”她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闭嘴,但沈淮已经听到了,于是问:“林?林裘?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沈妈妈说,“人家就是和妈妈说,也是为你好,哪像你,回国十天半个月都不给妈妈来电话……”

 

“妈,妈,有人给我打电话了,我看看是——”

 

他话都没完,他妈就不满意了:“变着法挂你妈电话是吧,妈妈在国外,管不到你……”

 

沈淮头疼的扶额,听他老人家继续教育。哪里是他不打电话,是他一给电话,他妈就想让他相亲!

 

又听沈妈妈说了好一会儿,沈淮他爸都不耐烦了,说要出去遛狗,这才把沈妈妈给拽走了。

 

沈淮松了口气,扯了扯领子,靠在了沙发上。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继续拿起电话,要看之前在他通话时打进来的是谁。

 

刚把电话拿起来,手机铃声就再次响起,沈淮看了来人名字,清了清嗓子,换了副客气些的语态:“莉莉。”

 

蒋莉莉笑道:“大忙人啊,打你电话好一阵了,也没人接。”

 

沈淮致歉道:“不好意思,刚和我妈妈远洋电话。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呀?”蒋莉莉开玩笑道,“那可真是太伤人了。”

 

“怎么会呢,”沈淮也笑一笑,“你收费按分钟算,找我我受宠若惊。”

 

蒋莉莉捂嘴笑了一会儿,接着才开口说正事:“上次你问我江从屹的事,我这几天大概打听到了一些。”

 

“嗯?”沈淮正色道,“怎样?”

 

蒋莉莉组织了下语言:“是这样,他可能在找张和的犯罪证据,目前大概查到了《国宴》这部电影头上,至于上游犯罪,关系太大,我就不能透露了。”

 

蒋莉莉家里有政府背景,自己又在金融行业有所积淀,人脉很广,她上心的事,十有八九能查到。

 

沈淮微微皱起眉头:“这意味着江丛屹和张和反目成仇了?”

 

蒋莉莉却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道:“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沈淮,你记不记得于阳去了多久了?”

 

“一年,一年零三个月,四天……十五小时四十分钟。”

 

“如果他还在,江丛屹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蒋莉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高楼大厦和车马川流不息,心里一阵空茫,像是弄不清,当年纯白无暇的少年时光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

 

“什么意思?”沈淮心中一紧,他比谁都清楚,于阳确实还在。

 

蒋莉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这是他的隐私,我不便透露。”

 

沈淮抿紧唇,问道:“你查这些,是因为我拜托你,还是因为你对江丛屹……?”

 

他记得高中时蒋莉莉对江丛屹的穷追不舍。

 

蒋莉莉却不在意的笑了笑:“我查都查了,就别问为什么了。那什么,我帮了你这个忙,你也帮我个忙。”

 

“嗯?”沈淮也不纠缠这个问题,“说吧,我一定帮。”

 

“你帮我糊弄糊弄我家老头。”蒋莉莉说。

 

沈淮却犹豫了:“……”

 

“喂,刚还说一定帮!”蒋莉莉佯装生气。

 

沈淮无奈:“好。”

 

蒋莉莉这才满意。

 

他们两家熟识,之前介绍两人相过亲,不过两人从小到大都没来过电,对相亲这事是默契的抵触,这次蒋莉莉回国工作,就和爸妈住,估计实在受不了了,才让沈淮来见个面,帮忙糊弄糊弄他们。

 

沈淮暂时还在陪于阳拍戏,于是这事就定在了半个月以后。

 

因为,再过半个月,于阳就要杀青了。《国宴前传》拍了三个月,这是张屈离有意压缩时间赶戏的结果,不过,时长和电影质量并不挂钩,单看他们那些精益求精的室外取景镜头、细细琢磨的台词和表演、经过数次打磨的剧本,便知道,这是一部诚心之作。

 

从初夏到初秋,繁忙紧张的工作过后,终于迎来两个主演杀青的日子。

 

这天晚上,大家热热闹闹的弄了个聚餐,送于阳和林裘。

 

两个主演拍完,之后再有简单一些群戏,这部片子就要拍完了,因此,工作人员也拿这场聚餐当庆祝工作圆满完成的仪式。大家吃吃喝喝,很是热闹。

 

于阳作为聚餐中心,一直在被灌酒,他自己也来者不拒,图个开心,于是等他回到住处时,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能把路灯看成月亮的水平。

 

送他的人送到电梯口就走了,他自己跌跌撞撞的上了电梯进了门。他还算有点残存的理智,知道口袋是用来装钥匙的,钥匙是用来开门的,因此毫无障碍的进了门。

 

屋内只留了一盏黄色的立灯,沙发上,沈淮闭着眼,躺在那,手里抓着一个小毯子盖在自己肚子上。

 

于阳开门的声音闹醒了浅眠的他,他睁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轻声道:“回来了,喝酒了?”

 

于阳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点了头。

 

沈淮站起来,“炉子上温了解酒汤,我去给你端过来。”

 

穿着简单棉质白T恤的男人走在昏黄的夜灯里,光与暗在地板上分了两半,在他穿过时,有了一个巧妙而模糊的平衡。

 

他走到厨房里,轻轻的咦了一声,说:“好像顺手拔了电,现在冷了,你等等,再热一下。”

 

于阳倚在门框边,看着里面的人,心脏里永远沸腾不安的热血莫名熨成一片柔软的云,软绵绵的,安心又妥贴。

 

他走过去,从后面搂住沈淮,将头搁在他肩上,满足的叹息。

 

“怎么了?”沈淮低声道,“难受吗?”

 

“不,”于阳把头埋在他脖颈间,“不难受,开心。”

 

沈淮笑了笑,反手拍了拍他:“拍戏辛苦了,杀青快乐。”

 

“不是因为拍戏,”于阳闷闷的说,“因为你,看见你就很开心。”

 

看见你就觉得什么也不用干了,什么也不用想了,虚度时光也很快乐。

 

沈淮愣了愣,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那很好。”

 

他拍拍于阳的手,道:“乖,先放开,你去沙发上坐着等。”

 

于阳顺着他的力道,乖顺的被他牵到客厅沙发里坐着,撑着脸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眼里没有宽肩窄腰、长腿翘臀,只有红尘万丈里最叫人沉溺的一份温柔。

 

“好了,可能有点烫。”过了一小会儿,沈淮端着个小瓷碗走过来。

 

于阳仰着脸看着他走过来,随着那人走到他面前,目光变成了平视,能清晰的看到根根分明的睫毛、堆着关切的眼角、英挺的鼻梁……

 

哐当一声,瓷碗掉落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唇齿间溢出的唔声。

 

是于阳猝不及防的一手拽过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接着堵住了所有快要满出来的心情,所有不再必要的话语。

 

……

 

“汤?”

 

“别管了。”

 

第26章

 

要去接于星,所以两人早早定了杀青第二天的机票回北京。

 

这天他们睡到日上三竿早起,又是尴尬又是慌忙,急匆匆的收拾东西打车去机场,上了车才开始说话。

 

“那什么,”于阳看着车顶,“昨天我喝多了,你别介意。”

 

沈淮转过脸,皱了皱眉:“介意什么?”

 

“啊……”于阳不敢看他,“没什么……”

 

沈淮却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反悔了?”

 

“不是,”于阳忙否认道,“我没反悔,我……”他真的没反悔,但要说定下什么他又说不出口,既别扭又有些畏惧。

 

沈淮有些严肃的看着他,说:“你没有反悔的权利了,你说我不讲理也好,管太多也行,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不会放手了。”

 

于阳看他一眼,心想,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瞧沈淮这狠话放的,都快赶上肥皂剧台词了。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有点好笑,而且心里还莫名奇妙有点美滋滋,真是怪哉。

 

“行了行了,”于阳说,“检查检查东西带齐没,别瞎叨叨没用的话了,就像你多吃亏似的,还赶着让我负责了,也不知道咱们俩谁上谁下,这都是你,要换别人,我早翻脸了。”

 

沈淮神情稍霁,耳根泛上淡淡粉色,于阳看了,觉得特别可爱。

 

前排司机大叔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悄悄从后视镜看他们俩,觉得这俩带墨镜、眼罩的男人颇为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其中看着年纪小些的那个正捂嘴笑,看着很开心的样子。

 

年轻人啊,就是有活力。

 

******

 

回了北京,把于星从夏令营接了回来,三人过了段安生日子,就只忙着张罗于星于阳二人上学的事,他们最后还是打算都去国外读书,而沈淮本身早已经移民海外,所以也很方便。

 

于阳并不是为了赶个时髦才去读书的,上一世的他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对很多表演理论都弄不清楚,只是凭着一身天赋和众多大导演的指点混下来的,这一世,突然从体验派演员变成了技巧流,他对自身的变化也非常好奇,因此觉得有了系统学习的必要。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这天,于阳带着于星在图书大厦买语言书。

 

来来回回差点没挑花眼,于星这本也想看看,那本也想摸摸,于是于阳就让他自己先看着,慢慢挑,而自己则背着手,跨过两个书架,走到了上架新书面前。

 

他先只是随意的扫了几眼,但在瞥见某个书封时,眼眸倏地睁大,心里立即升上了“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慨。

 

他忙将书本取下,书扉上以楷体印刷着作者笔名——“琥珀”,且出版社也和《武道》是同一个。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笔名能告诉他,江丛屹究竟在做什么。

 

……

 

“哥哥,我挑好了……哥哥?”于星有些担心的拽着于阳的衣角。

 

于阳回过神,勉力笑了笑:“没事,你挑好了?那去付账吧。”

 

于星乖巧的点头,问他手里那本书:“哥哥看什么书?”

 

于阳看了看书页,抿抿唇:“一个朋友的故事。”

 

他们从图书大厦出来时,已经日薄西山,大厦口巨大的广告牌上,一线男星江丛屹正笑的温雅,时不时有女粉丝停下来合照。

 

他外表光鲜,他正受千万人喜爱。

 

但他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此刻的江丛屹,正坐在咖啡馆里,翻看对方递过来的文件,他嘴角勾起了笑,是个让人心生好感的角度,半响,他微微颔首:“不错。”

 

而他心里想的却是:张和,我要你身败名裂。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如果有圈内人在,一定能认出,这位是著名传媒集团老总手下的得力干将黎城。

 

“不等一等?”黎城问。

 

“等什么?”江丛屹抬眼。

 

“等华影评奖结束再揭发张和。”

 

张和的一系列犯罪中,包括了借《国宴》洗钱,一旦事情曝光,《国宴》必定将失去评审资格,江丛屹本是华影影帝的潜力备选,这样一来,他便失去了一个十拿九稳的机会。

 

江丛屹盯着咖啡杯,光泽的杯面倒映出他有些冰寒的神色:“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黎城见状不再多劝,他们二人是合作关系,张和仗着才华太过骄横,挡了他老板的路,理当有此下场。

 

江丛屹心思一转,黎城和他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劝他等一等呢,难不成最近有什么吸引眼球的新闻?

 

他抿了口咖啡,劝道:“你们最近有什么热点新闻,不如先缓一缓,公众的注意力需要集中。”

 

黎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点了头:“沈淮那个不如你这个,可以推一推。”

 

江丛屹听了沈淮这名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还没走出来,替代品而已,他怎么分不清呢。”

 

黎城笑了笑:“我们拍到了他们同居的照片。其实这种事,骗过了自己,就算数了。”

 

江丛屹扯起个笑,道:“自欺欺人。”

 

黎城见他这样,却有些犹豫下面的话该不该说。

 

江丛屹看出他的犹豫,直接问道:“怎么了?”

 

黎城再犹豫半响,还是告诉他:“他们同居的地点,似乎就是于影帝从前的住处。”

 

听了这话,江丛屹握着杯柄的手一抖,咖啡荡到了杯子外,沿着他削尖的手指往指缝里流,而他顾不上擦手,只是觉得一阵怒火烧着了五脏六腑,当即一拍桌子猛的站起来——“他敢!!”

 

******

 

江丛屹哐的一声关上车门,跳下车,快步往小区内部走去。

 

沈淮居然带一个冒牌货住在于阳的地方!沈淮怎么敢!!

 

江丛屹按照记忆走到了公寓楼底下,小区绿化很好,树木葱郁,草绿花红,鹅卵石铺就的道路外是一小片草坪,远远的,便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手持水管,冲洗着一辆老式自行车,他像是察觉到了有人的目光,抬起了头,穿过了一片霞光映照的道路,走到了江丛屹面前。

 

江丛屹面无表情,视线越过对方肩头,投向了那辆老式自行车,接着,猝不及防的挥拳往对方脸上招呼。

 

于阳没躲,生生受了这拳,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江丛屹。

 

江丛屹一见到这个冒牌货,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想动手。他根本不擅长打架,但他的拳脚却如数落在了于阳身上,于阳通通逆来顺受,这让江丛屹无端生出一种疑惑,他但眼前的年轻人是魔怔了吗,挨打都不还手的?

 

于是,拳脚动作轻了下来,他停下了手,看着这个年轻人。

 

于阳擦掉嘴角的血,喊了他一声:“小屹。”

 

江丛屹皱起眉头道:“别乱喊。”

 

于阳低下头,摸了摸身边那辆老式自行车:“对不起,其实你车是我偷的,不然你就不搭我的车。”

 

那辆自行车有些老旧了,现在街上很难找到这样的款式,甚至于在十几年前也算是挺旧式的了,不过车身被护理的很精致,一点也没生锈,更别说落尘。

 

当年二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江丛屹脸皮薄、性子倔,不肯坐于阳的车上学,硬要骑他的家传老二八,于阳干脆就偷了他车,来了个一劳永逸。

 

这些少年时光里的趣事被他亲手拂开了尘,端在了时过境迁的二人面前,让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再不可思议,再怪力乱神,这事也真实的发生在了江丛屹眼前,不容得他否认,况且他心存侥幸,又怎么愿意否认。但惊喜过后,便是苦涩,对方已经回来了多久?又瞒了他多久?

 

“你活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背后空茫茫的。

 

于阳想伸手去拉他,但被挥开了手。

 

“你活着,很好,”江丛屹一步一步往后退,“你和沈淮,也很好。”

 

“车你拿了就拿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我很忙,先走了,”江丛屹转过身,眼前也空茫茫的。

 

于阳呆愣半响,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都已经跑开了一大段距离,他赶忙扯过身边的自行车,骑着车要赶上去。

 

江丛屹已经回了车里,关上车门,扭动钥匙,对车外的动静置若罔闻。

 

两个轮子没追赢四个轮子,于阳累的满头是汗,还是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他回到公寓里,将车推进门,钥匙还没插进锁,门就被打开了,沈淮站在门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第27章

 

于阳进了门,看见茶几上摊开着一本书,正是他带回来那本。

 

还有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于阳慢慢坐了下来,拿起那本书,下意识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烫金的笔名。

 

沈淮站在一边,轻轻说:“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从出国到进娱乐圈,再到跟张和,都是他自己选的。”

 

于阳听了却有些薄怒:“他哪里有选择!”

 

沈淮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肩膀,道:“就算都是不得已,也和你无关,你用不着自责什么。”

 

于阳看了他半响,拨开他手,站了起来:“我可以拦住他,或者弥补他。”

 

“你要干什么!”沈淮抓住他的手腕,高声问道。

 

“他揭发张和,张和也不是吃素的,死前也会泼一盆脏水,到时候他的名声就毁了,”于阳说,“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是,可你又能做什么?你去搅什么浑水!”

 

于阳冷冷笑了下,道:“我?我可不是什么真的十八岁小孩,当谁不会使手段吗。”

 

******

 

江丛屹正在接受一个自媒体的采访,全程直播,对方是个非常幽默可亲的人,两人一来二去,聊的很开心。

 

“认为国宴和前传哪个好?”江丛屹重复了一下对方的问题,思索一阵,扬起一个笑,“我也不知道,大家有空的话到时候去影院帮我看看啊。”

 

“一定支持,”对方笑道,“那江丛屹对前传采用的新人有什么看法呢?你们有过接触吗?”

 

江丛屹却忽然收了笑变了脸:“先前没沟通过吗?我不谈他。”

 

这是场直播,在这时候,直播屏幕上弹幕满了,两家粉丝都跳了出来互撕。

 

一直到这个访谈结束,粉丝们还撕的起劲,而访谈结束时,直播摄像头还未关闭,某个身影的闯入让他们集体闭上了嘴——他们从屏幕的一角看见话题另一男主角走了过来,站在江丛屹面前,说:“找到你了。”

 

江丛屹呆了呆,没想到对方会循着直播找过来,他这几天一直避着于阳,没有见过他。

 

于阳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

 

江丛屹沉默着,跟着他走。

 

摄影棚其实就是这自媒体创始人的办公室,这里只有助理两三个、以及两个男主角。

 

助理手快的关上摄像头,跟上了江丛屹。

 

到了写字楼底下一家茶餐厅里,于阳看了助理一眼,江丛屹对助理摆摆手,于是助理赶紧出去了,把地方留给了他们两个。

 

“你找我做什么?”江丛屹淡淡道。

 

于阳深吸一口气,道:“琥珀,是你的笔名对吗。”

 

有惊诧从江丛屹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而后他点了点头:“是,那又怎么样?”

 

于阳听了他的确认,心里更加自责。他把那本书放到江丛屹面前,道:“我看过了。对不起。”

 

“没什么,”江丛屹偏开头,“不用对不起。”

 

“如果你告诉了我,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赶你走,”于阳说。

 

江丛屹笑了笑,讥讽道:“同情心值几斤大白菜?你省省吧,我用不着。”

 

于阳看着他的面庞,心里升起一阵人事已非的沧桑。

 

但其实眼前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从来都是又偏执又倔强,只要最真的那份,别的都不入眼。

 

那本书里,有一个故事。

 

一个导演无耻盗用他人作品,为免事情暴露,制造车祸将其撞死,那人死时,由单亲家庭抚养长大的独子方才十岁。十岁已经记事也懂事了,这份仇恨记在了孩子心里,他在长大后,想方设法接近仇人,却发现对方财大势大,报仇太难,于是他想到了进入娱乐圈,等他也成为人上人的时候,事情就不会那么难了。

 

这个孩子就是江丛屹。

 

当年,江丛屹在韩国训练两年,日夜都思念着于阳,他一回国就找到于阳恳求复合,他已经做了放弃复仇的准备,只要于阳愿意伸出手来,拉他一把,他就愿意走出来。但于阳已经不把感情当真,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中,以一种极其轻慢的态度拒绝了他。

 

江丛屹几次找他,都是灰头土脸离去,他最后一次找于阳,就是于阳病发当晚。

 

其实江丛屹也明白,于阳这样嘴硬心软的人,那时候会拒绝的那么绝情,肯定是有赌气,有自尊心的叫嚣,他一定是在想,你已经攀着大导演了,还来求我干什么?

 

江丛屹把这些理解在故事里说的清清楚楚,但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找于阳,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苦衷,他不想要同情,不想要可怜,就只想知道对方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假如还爱,纠缠到最后,于阳还是会答应他复合。可于阳终归还是拒绝了他,因为于阳心里对他确实没有再来一次的想法了。

 

再加上,于阳重生后,和沈淮闹了不少动静,却一直瞒着他,从来没有找过他,这对江丛屹又是一个打击。

 

他心想,这不就是“下辈子,不要再见面了”的写照吗。

 

两个人的故事,要有渴望、有联系才称得上两个人的故事,否则就只是单方面遐想,以江丛屹的性格,又怎么肯自己在这出戏里摇尾乞怜呢,因此他在重逢时转身,离开的毫不犹豫。

 

江丛屹有自己的故事,不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

 

******

 

第二天,张屈离看着剪辑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于阳的电话,电话那头,对方的语气并不似平常嬉笑怒骂时的轻松,随着对方的陈述,张屈离的面色由青到白,到最后,牙关紧咬,脸颊肌肉都在颤抖。

 

“可他是我爸!”张屈离怒吼道,“你难道要我去和媒体说吗!”

 

于阳平静的摇头,道:“有更温和的方式。只要让他知道,他完了,但他还有个儿子,儿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屈离拿着手机的指节都发白了:“他要怎样随便他!做错了事情受到惩罚,天经地义,他出来了我还给他尽孝!我不会让你用我来威胁他!我看错你了!”

 

“为什么,”于阳沉声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用你威胁他吗?我和他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屈离压着咬牙切齿,问道:“我不管你为什么,我……”

 

“为了江丛屹,”于阳打断了他。

 

张屈离顿了顿。

 

“他和张和是怎么回事,你也看到了一点,你父亲对不起他,你如果有良心,就做些补偿。”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张屈离压低了嗓子,“什么叫为了江丛屹?”

 

于阳放缓了声音,道:“屈离,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和张和不一样,下午三点钟,我们见个面,我给你看些东西。”

 

******

 

傍晚六点,张屈离一脸疲态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身侧则是神情淡漠的于阳。

 

“我会和他说的,”张屈离说,“你放心。任何关于江丛屹的不好消息,都不会是来自这里。”

 

“嗯,”于阳点头,“难为你了。”

 

张屈离苦笑着摇摇头,道:“于阳,你瞒了我好久。”

 

于阳知道,这是自己身份泄露了的意思,他只是伸手拍拍对方肩膀,道:“对不起。”

 

“没什么,”张屈离看着他,“还没恭喜你……”他没找到祝贺词,不知道说死而复生算不算恭喜。

 

于阳先笑了笑,道:“别说话,我怕你说出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来。”

 

张屈离终于也跟着他笑了,给苍白的脸色添了些人气。

 

他乍受打击,急火攻心,身体都跟着虚了不少。于阳过意不去,道:“请你吃个饭,去……”他忽然想到刚重生时,重逢沈淮那家饭店,于是拉着张屈离去了那。

 

张屈离其实不太有吃饭的心情,但他既不想回家,又静不下心工作,只好跟上了于阳。

 

这是家园林式的饭店,两人跟着服务员,顺着羊肠小道往里走。

 

道路一侧,有一家人正推开门,想必是刚用了餐,正陆续出来。

 

那家人打扮得体,言语和煦,有一对父母和一对年轻男女,估计是女儿带了男朋友回来,父亲正对着女儿大笑道:“我看这孩子不错。”

 

女儿笑着说:“沈淮,赶紧来谢恩,老爷子夸你啦。”

 

第28章

 

两人错身而过,直到晚上,沈淮才在家里等到了回来的于阳。

 

夜色已经浓重,都市人的夜生活总是一场连着一场,不肯放人安眠。往常这样的夜,于阳是要和一群男男女女寻欢作乐的,直到下半夜里,别人都喊了倦要走,他才肯一个人坐下来,点只烟,没什么情绪的看会儿将乍破的天光,不知不觉的睡过去,第二日、第三日,年年月月,周而复始。

 

重生是个麻烦事,原来的人际、原来的生活方式都难找回来,但也是因祸得福,幸运至极所找回来的那些都是真心真意的、最抛不开的东西。

 

于阳在晚上八点多钟就和张屈离辞别,开车回了家。

 

他脱了鞋进门,便看见了沈淮那张俊秀的脸,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啦,”于阳问,“我还没兴师问罪,怎么反过来了?”

 

沈淮拍拍身边的沙发,说:“坐下聊聊,你和张屈离、和江丛屹都说什么了?”

 

于阳了然,嬉皮笑脸凑过去:“你们晚上吃的什么?他们家的青梅酒太淡了,你说是不是掺了水。”

 

沈淮:“说是说报仇,但有千万种方法,他单选了这条最好看也最难看的,之前还让你去他工作室……”

 

“好大一缸醋,”于阳贴到他脸颊边上,鼻翼微微翕动,“我们家什么时候改成陈醋作坊了。”

 

沈淮:“……”

 

他边说还边把手伸进沈淮衣服里,看着没什么动作,但手指一直在腰侧划来划去,沈淮有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不过于阳只管撩,不管解决问题,看他不继续说了,觉得心头大患暂时平定,于是施施然起身,自顾自洗澡去了。

 

沈淮心头冒火,觉得这小子实在太难治。

 

趁着浴室里水流哗啦啦,他推开门,猝不及防关了灯,任于阳惊吓的啊了一声。

 

“干什么你!”于阳抱怨,走出两步要开灯,忽然被箍住了腰,拽了出去。

 

他还淋着水呢,连带地毯都踩湿了,地毯上留下一串深色痕迹,人则沿着这条痕迹被扔到了房间里。

 

于阳骂骂咧咧:“爸爸洗澡呢!你玩的哪出啊!”

 

沈淮也不说话,发出的就只有金属扣撞击的声音。

 

于阳察觉出些味道,手撑头笑道:“你现在花样很多嘛。”

 

……

 

上午醒过来的时候,于阳觉得自己一身哪哪都疼。

 

“起来了,”沈淮听见动静进了房间,“吃东西吧。”

 

于阳一看他就生气,掀开被子扑过去,掐着他脖子不撒手。

 

其实手劲挺小,看着就像搂脖子撒娇。

 

沈淮心里好笑,拍着他背问怎么了。

 

于阳一指床头的东西:“会玩儿啊,哪弄的?”

 

床头金属手铐微微泛着冷光,沈淮瞥了眼,道:“你自己的收藏,不认识了?”

 

于阳眼睛一转,恶人先告状:“胡扯,锅甩的飞快。”

 

“不认?”沈淮笑了笑,“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某些画面在心头流转,于阳立马怂了:“……我哪知道哪个孙子拿过来的,我可没用过。我只喜欢心甘情愿的。”

 

“那你意思是,你心不甘情不愿?”沈淮说。

 

于阳故意说:“那我看你和蒋莉莉他们家吃饭不仅心甘情愿,而且还挺开心。不如你找她去?”

 

沈淮掐了他一把:“还有没有良心了你。”

 

于阳嘻嘻哈哈不说话了。

 

吃饭的时候,于阳想到了什么,又提起这事:“说真的,蒋莉莉真不错,你愿意的话,处处也行,这样你也不用顶着家里的压力……”

 

沈淮轻飘飘看他一眼,他立马住了嘴。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沈淮说。

 

于阳撑着脸,笑嘻嘻的:“那拿点别的堵吧。”

 

他浪惯了,沈淮还要脸皮,只是说:“我爸妈那里没有问题,你别想那些了。昨天也只是帮蒋莉莉的忙,算还她人情,再有这样的事,一定先和你商量。”

 

于阳笑着,点了头。

 

在风月场里习惯了飘忽不定、看惯了假情假意,好像谁真心了谁的筹码就被一扫而光,而像这样,坐在一张餐桌前,彼此坦率真诚,有商有量,再过个十几年也觉得不腻,这大约是叫归宿。

 

******

 

华影奖造势很大,关注度极高,这使得许久不出新作的张和导演名气又被炒了起来。

 

他自五年前国际封奖后,便退隐了起来,少有出席公共场合,但其传奇经历摆在那,华影这次报奖的电影里有他和独子张屈离共同执导的一部新片,因此,人们都在翘首盼望。

 

恰在此时,各大主流媒体却爆出了张和被警方带走的图片,附带的报道是其为贪污贿赂犯罪洗钱、性交易、抄袭等等丑闻,直叫人叹为观止。

 

这是华语影坛十年来最令人震惊的丑闻,甚至外媒也有所报道。人们茶余饭后、或是见面聊天,首先第一句话便是——“你知道张和进去了吗!”,真可谓坏事传千里。

 

也确实有关于江丛屹的黑帖和阴谋论流出,但在这样的氛围里,有人拍到了张屈离和江丛屹同出同进的照片,真假难辨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华影颁奖典礼前夕,江丛屹收到了华影的邀请函,望着那张红底烫金的请柬,他却皱起了眉头,招手叫来助理,问道:“怎么回事?国宴没被撤奖?”

 

助理也摸不着头脑:“小江哥,国宴为什么要被撤奖?”

 

江丛屹张了张嘴,不好怎么和他解释,于是心里更疑惑了。

 

他助理刚过来和他说了一句话,又被赶走,觉得非常莫名其妙。

 

江丛屹给张屈离打了电话。

 

“我接到了华影的邀请函,”江丛屹说。

 

张屈离正在收拾他爸要用的东西,按下蓝牙,没什么情绪的说:“好事,有什么问题?”

 

“怎么回事?”江丛屹问,“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送老头,”张屈离答。

 

江丛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于阳收到了邀请函吗?”

 

“问他自己去,”张屈离没好气答,“你还有别的事没,没有我挂了。”

 

“没有,”江丛屹轻声道,“他没有收到对吧。你把国宴和前传对调了,反正都是你拍的,都没上映,区别不大——你知道多久了?”

 

张屈离抓着挎包带子,指节有些发白。

 

“嗯?”江丛屹半天都没等到回复,“你在家对吗?我过去找你。”

 

“别来了,”张屈离低声道,“见了他,我也该走了。华影奖影帝十有八九是你的。这圈子里什么样你都看过了,也应该知道,到最后,妖魔鬼怪都过眼云烟了,一个演员唯一的靠山就是演技。你以后好好的。”

 

江丛屹莫名慌了起来:“张屈离你去哪!”

 

张屈离笑了笑:“你不会觉得我要自杀吧,还没到那份上呢。”

 

江丛屹松了口气:“那你去哪,先别走,我去找你。”

 

“去外面看看,”张屈离说,“成天圈在这里,眼界小了,心也浮躁了,我也不知道去哪,边走边看吧。”

 

他想了想,又说:“那你来吧,我在家。”

 

江丛屹放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快步往外走去,助理刚想端咖啡给他,就被撞到肩膀,咖啡翻在他外套上,从肩膀到衣角全湿了,还把手臂烫红了。

 

江丛屹这下不得不换了件衣服,一边挤着芦荟膏往胳膊上涂,一边打方向盘开车。

 

耽误了一点时间,路上红灯的时候,他恨不得直接闯过去,可是好歹公众人物,他又给按下了。

 

他忽然想,我这么急做什么?

 

张屈离挂了电话,看着这件熟悉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推开门,在每一间房间前停留片刻,又伏在二楼栏杆上,俯瞰大厅里被白布盖起来的家具,叹了口气。

 

他想了很多,又觉得想什么都没有意义。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看看手表,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其实他还那么年轻,还可以再等一等,但也是没意义,假如他成熟了,半老了,什么都看过了,还愿意回来耗着,那才是最有意义的虚度时光。

 

他摇了摇头,提起了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

 

******

 

华影颁奖典礼直播是晚上八点开始,于阳在时差国,一边咬笔头赶作业,一边看网络直播。

 

“契诃夫的《海鸥》……现实主义戏剧流派……”

 

“最佳男演员——”

 

于阳抬头。

 

一阵掌声轰鸣,喝彩声、欢呼声不绝于耳,男人穿着灰色绸缎面料的西服,灯光聚集在他身上,显得流光溢彩。

 

他是最好的年纪,演技娴熟,世事历尽,容貌正盛,没有了拦路虎,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一路披荆斩棘,从黑暗和欲望里脱身而出,终于得偿所愿,光明正大的站在了万人瞩目的地方。

 

于阳笑了笑,无声道:“恭喜,阿屹。”

 

沈淮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写作业了,上午有课呢。”

 

于阳唉声叹气的继续咬笔头。

 

东京街头,还有一个人也在唉声叹气,他为看这破颁奖典礼,把国际流量给用光了,下半个月,又得和世界失联了。

 

他们都还年轻,人生那么长,待时光洗净了如鲠在喉的过往,心里也就剩下耿耿于怀,届时,天涯终有相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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