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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守墓日常(穿越 三)——兰拓

 第103章:6

 
不得不说,持国天王利用阿芒这件事将姜元祯等人骗到南星城来,这一招还是非常厉害的,最起码,没有皇陵里那几只镇魂神兽像,这些人很容易就被困在了大阵内。
 
当然了,除了夏小桥之外。
 
这厮现在随身携带着从镇魂神兽像嘴巴里抠出来的镇魂珠,一般的法阵可制不住他,这也是为什么持国天王默许侄子将夏小桥带走的主要原因。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姜元祯这家伙运气好,有个忠心耿耿、一心撮合陛下和娘娘的奴才黄狗儿
 
。黄总管当初负责监制送给夏小桥那把镶嵌了镇魂珠的菜刀的时候,发现镇魂珠还有的剩,果断让皇陵工匠把剩下的镇魂珠边角料修整一下,镶嵌在了替陛下新制的腰带上,这样,陛下和娘娘也算穿上“情侣同款”啦!
 
当然了,事后,因为这神来一笔,黄狗儿也得到了陛下的赞赏,并且立刻换上了和夏小桥同款的腰带,还美滋滋地将镶嵌了镇魂珠的一面转到了身前。
 
多亏了这“情侣同款”镇魂珠佩饰,姜元祯得以挣脱流放大阵附带的超强幻阵,第一个清醒过来。
 
夏小桥的房间就在他隔壁,因此,挣脱后,姜元祯第一时间就跑到隔壁,结果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然后,隔壁的隔壁,崔世景也不见了,云仙翠瑶夫妇也踪迹全无。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月老夫妇因为要帮侄子进山伐木没有跟着一起来,否则的话,他们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实际上,姜元祯早就有些隐约的预感,觉得这件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在他做皇帝的那二十年里,那些世家大族在明面上、背地里耍的那些阴谋诡计、种种花样手段,已经在这个开国大帝心里留下了警惕任何“意外事件”的阴影,阿芒等人离奇失踪是一件,夏小桥拔出树苗竟然真的轻松救出阿芒他们是另一件,这看似“成功”的人质解救事件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皇帝陛下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他,背后之人必定所谋非小!
 
因此,这天晚上,姜元祯在就寝时甚至都没有换掉白天穿的衣服,长久混迹于朝堂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平静”的背后,就越是暗潮涌动。
 
发觉自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渗透、束缚的时候,他甚至第一时间就借助腰带上属于镇魂神兽的力量挣脱开来。
 
然而,到底是迟了。
 
夏小桥,到底去了哪里?
 
背后那人的目标,又到底是什么?
 
还有崔世景,现在想想,为什么在那么幽深的小天坑里,他能那么快就确定阵眼的位置就是那棵不起眼的小树苗?真的是因为流放大阵的缘故吗?如果不是,那么他和幕后之人,又到底有着怎样的协议?
 
想到崔世景对于夏小桥的执着,姜元祯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如果夏小桥真的落到了崔世景的手里,那么,对他来说,无疑是现阶段最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说从前姜元祯还觉得自己在朝堂上那二十年纯属虚度光阴的话,那么现在,他真是无比庆幸,因为和那些老狐狸的斗智斗勇,他被迫锻炼出了极强的毅力和耐力,还有对各种危机的天然直觉。而现在,他准备利用这份直觉,去揭开这幕后的种种谜团……
 
不,这么说并不准确,如果说整件事情都有崔世景一家在其中插手的话,那么,他只需要救出夏小桥和阿芒夫夫就足够了。
 
有时候,所谓的真相,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要确保自己在乎的人都安然无恙,其他的,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想当年,女娲娘娘一手创造了凡人,结果呢?女娲陨落,几千年后,那些凡人还不是争抢着去跪拜可能是亲手谋划着害死女娲的那些上仙?凡人中,或许真的有人心怀感恩,可是,更多人看中的,却是眼前的利益,这一点,姜元祯早就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潜伏下来,然后,等待机会。
 
不管背后之人将他们禁锢在这里,是打着什么算盘,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必定想借助他们的“失踪”,引出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反过来推论一下,如果被认定已经禁锢的自己成功逃脱了,是不是会引来背后之人的追捕呢?
 
当皇帝当久了,尤其是在一堆老狐狸中间,“引蛇出洞”这一招,姜元祯已经玩得非常熟练了,不仅如此,他还故意在结界内制造了一起小型的爆/炸,看起来就像是有人要从内部逃脱一般。
 
然而,这一次,姜元祯失算了。
 
或者准确的说,原本他突然失踪,布阵的人确实会来查看,可是,现在,很不幸的,借着他们的“离奇失踪”,幕后之人,将留守皇陵的月老夫妇和姜明熙成功引了过来——
 
“原来是你……我早该猜到的,那些兽魂晶……”当初第一次来天坑的时候,其实月老就已经起疑了,只是,持国天王平时在天庭众神仙中的风评一直很好,而且两家的孩子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本能的,月老不想随意去怀疑自己这位老朋友。
 
只是,现在想想,如果当年大战神界和妖界的大战中,真的有神仙能够私下藏匿如此数量庞大的兽魂晶的话,那么,应该就只有被玉帝明升暗贬、打发到人间来“善后”的持国天王了。
 
“呵呵,月老大人见笑了,请您过来,是想请您帮个忙。”没想到持国天王还挺客气,将月老一家三口迎到临时幻化出来的客厅中落座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自己珍藏了数千年的两份神籍,一金一蓝,金色的是他的,蓝色的,自然是他最爱的蓝雀儿的。
 
“还请月老帮忙,此间事了后,替本王和蓝雀儿做个见证,牵一段红线。”说罢,将两份神籍递到月老身边的茶几上。
 
“蓝雀儿?”月老大惊失色,“她,她怎可与人牵红线?她的姻缘线,早就在罚入蟠桃园的时候,就已经被焚断了啊!”
 
“什么?!”持国天王惊怒交加,瞬间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你竟然不知道?”月老一脸诧异地看着持国天王,“当年,蓝雀儿本是天庭的一只小雀鸟,偶然受伤落入蟠桃园,被王母所救,化为人形,十分美丽,被众神仙誉为天庭三大绝美女仙。唉!本是个清透伶俐的小雀仙,却因为贪慕荣华,趁着王母去西方赴宴、玉帝临幸蟠桃园的时候试图勾引,结果被盛怒的王母剥去神籍,罚入蟠桃园,永世为奴,姻缘线也被焚烧殆尽,怎么?你竟从未打开过这份神籍?”
 
月老翻开属于蓝雀儿的那份神籍,果然,上面蓝雀儿的名字早已消失无痕……
 
“怎么会?怎么可能?”持国天王一把扯过属于蓝雀儿的神籍,上面果然已经没有蓝雀儿的名字了。
 
“哈哈哈哈!”持国天王一把扯碎了手上已经一片空白的神籍,不知是惊诧于当年那桩让他耿耿于怀了数千年的憾事的真相,还是伤心于自己的一片真心竟然被如此践踏,又或者是为自己几千年来的执着而可笑,持国天王扶着茶几,几乎笑出了眼泪。
 
大概,天下所有男人的心里,都曾经住着一位纯洁无暇、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美好初恋吧?那个时候,没有太多的利益纠葛,也没有太多的精明算计,有的,只是属于初恋的怦然心动,在蟠桃园第一眼看到那一抹碧蓝色的时候,持国天王就知道,自己的心沦陷了……
 
只是,当年的自己还太过青涩,对于喜欢的女仙,也只敢默默地趁着天庭大宴的时候偷偷看几眼梦中的仙女罢了,那时候,蓝雀儿笑盈盈地站在王母身后,乌压压的一头秀发挽了一个灵秀的飞仙髻,一身碧蓝色的留仙裙,是所有未婚男仙的梦中情人。
 
只是,后来,他被派去“镇压”魔族战乱,等到他凯旋归来的时候,盛大的庆功宴上,王母的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一抹令他心动的碧蓝。
 
后来,他才知道,蓝雀儿因为在玉帝临幸蟠桃园的时候“冲撞了玉帝”,被判罚入蟠桃园,永世不许出蟠桃园一步!
 
呵呵,冲撞?
 
谁不知道玉帝那个老色鬼早就觊觎蓝雀儿的美色?眼看着王母去西方赴宴暂时回不来,可不就急不可耐地“摆驾蟠桃园”了,什么“临幸蟠桃园”?分明是想趁王母不在,“临幸”美貌女仙罢了!
 
只恨他当时位卑言轻,又因为偶然一次酒醉后言语间对玉帝不敬,被老对头给举报到了玉帝面前,结果不但他自己被明升暗贬地打发到了人间去“平乱”,连唯一的妹妹也差点在天庭无法立足,被迫和妹夫游历人间,也正因如此,在人间孕育的外甥子阿云,总是被天庭里出生的那些小崽子们嘲笑为“凡间来的小贱种土包子”……
 
这一切的屈辱,都是因为那一对虚伪自私的玉帝和王母!
 
“本王不信!蓝雀儿不过是个娇弱无力的女仙,如何会去勾引玉帝?分明是那老色鬼觊觎蓝雀儿的美色,趁着王母不在试图玷污蓝雀儿!”持国天王愤怒地掀翻了玉质的茶几,纯白无暇的整块白玉瞬间粉碎!
 
“唉!我本来不想说的,只是,这件事情真的是你误会玉帝了,或许,对妖族和女娲一事,他是真的有私心。可是,对于蓝雀儿,他们夫妻当初本想认蓝雀儿为义女的,只可惜,蓝雀儿心太大也太急了,她等不得……或许可以说根本就不想等,试问,三界之中,又有哪个男子能有玉帝那般的显赫呢?”
 
“本王不信!”持国天王现在根本不想听这些,几千年的执念,就为了救出他心爱的女子,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当年那个他误以为是被玉帝玷污的女仙,竟然是这样工于心计的女子,他,他怎可相信?怎能相信?
 
相信了,那么,他这几千年来的苦苦谋划和等待,又算是什么呢?
 
“唉!你自己看吧!”月老惋惜地看了一眼持国天王,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份天庭专属的姻缘簿,翻开其中女仙的一页,那里,曾经属于蓝雀儿的一小段记载中,只留下一段极短极短的淡绿色细线。
 
“为何,会是绿色的?”
 
“孽缘!只有孽缘才是绿色的,唉!蓝雀儿当年入仙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只可惜,姻缘簿等闲不可外传,更何况姻缘天定,蓝雀儿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上仙,我便没有上报,没想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我……”
 
“呵呵,我要是告诉你,你是不是就要谋算着为蓝雀儿逆天改命了?”月老冷笑着从持国天王手中抽回姻缘簿,“你以为,即便真的可以篡改姻缘簿,蓝雀儿就一定会选择你或者别的男仙?”
 
年轻人,还是太天真啊!像蓝雀儿那样野心勃勃的女子,一旦真有篡改姻缘簿的机会,只怕她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的红线挂在三界最有权势的男人身上吧?区区一个持国天王,哪里有玉帝听起来那么威风?
 
就像凡间人经常说的那样,许多女子“宁为夫人妾、不为穷人妻”,在蓝雀儿眼中,王母的义女算什么?还不是要嫁给那些平凡的男仙?又或者去西方联姻?倒不如做了玉帝的情人,反正,玉帝也有许多的侍妾不是吗?只要得宠,这三界中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月老收起姻缘簿,准备苦口婆心地劝劝持国,及时收手的话,说不定念在往日的功劳上,天庭还能饶恕他这一次,毕竟,持国虽然劫持了他们,却并没有伤害到他们不是吗?再说了,他们这些受害人都不追究了,天庭应该也不会太过严惩吧?
 
“呵呵,迟了……”听完月老的话,持国天王惨然一笑,“他们,已经入阵了。”
 
第104章:7
 
“上仙的陨落”
 
“人皇的血祭”
 
“妖兽的暴戾”
 
“凡人的怨恨”
 
花费了数千年,持国天王复原了传说中复活流放大阵的最强原力,以带着自己血脉的亲外甥的陨落为祭,以人间皇族的鲜血侵染大阵,以数以万计的凡人和妖兽的怨恨和暴戾之气为养料,最终,养出了一个甚至连他都不敢想象的怪物!
 
是的,怪物!
 
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将天庭派下来的先锋大将吸入大阵的怪物,持国天王惨然一笑:他,真的成功了,也或许,彻底完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明知流放大阵威力惊人,当初在女娲陨落后,明明流放大阵已经被收入天庭之手,在诛杀那些妖兽的时候,玉帝也没有启用大阵的原因了,真正释放威力的流放大阵,只怕连天地万物也能吞噬殆尽!
 
相比之下,当初自己让外甥“假造”的那个流放大阵,在玉帝眼中,只怕真的是个哄孩子的玩具吧?
 
只可惜,那一切,也不过是瞒骗天庭众神的障眼法罢了,真正的阵眼,正如风神南岳猜测的那样,根本就不在皇陵,而在那天坑之内!
 
“持国!你答应过我要收手的!”月老大惊失色,天庭一定是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派遣天兵天将前来查探,结果却无一例外全部被吸入大阵,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活生生被大阵内强大的力量束缚、撕扯、吞噬,月老夫妇感觉自己浑身仿佛跌入冰窟一般!
 
这次,持国真的是闯了大祸了!
 
不仅如此,快速吸收了几十个天庭的小仙之后,那诡异的流放大阵竟然开始扩大了,但凡黑暗触及之处,万物皆化为齑米分!
 
“怎么会是这样?”
 
“呵呵,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收手了。”持国天王跌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整个神看起来就像是要陨落了一般。
 
“传言,上古时期,女娲造人,然此时天地间魔物肆虐,最嗜凡人血肉,女娲娘娘便以天地法则为封印,以凡人初生的蓬勃之气为原力,创造出流放大阵,一举将人间魔物流放到异世时空缝隙之中,从此人间便罕见魔物作祟。”月老幽幽回忆道,这一段,倒是在天庭有记载可循,后来,女娲陨落,那法阵自然就被天庭接管,据说因为担心魔物重出人间,一直被封印着。
 
“可是,不是说这法阵已经被天庭封印了吗?你是怎么拿到的?”
 
“呵呵,总有一些人和我一样,看不惯某些上仙不是吗?”持国天王冷笑道。当年的蓝雀儿在天庭不说是众男仙的梦中女神吧,也差不多了,暗恋她的男仙很多,鼓起勇气当面表白的也不在少数。
 
原本众人公平竞争,谁输谁赢都各凭本事,结果却是他们还没争出个输赢呢,蓝雀儿就被宣布永久囚禁了,这算什么?从那以后,不光是持国,天庭内,很有一些神仙看不惯嚣张跋扈、独断专行的玉帝夫妇呢。虽然不敢像他一样谋划着背叛天庭,可是,在方便的时候伸个手帮帮忙,给那对夫妇添个堵,总是有人乐意的不是?
 
再说了,天庭的那些小崽子们在凡间历练的时候出了点什么岔子,家里的长辈们伸个手帮晚辈们捞一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又没有动用什么不得了的法宝,不过是个被闲置的法阵罢了。
 
然而,很明显,所有人都低估了崔世景,也就是南云在阵法上的天赋!
 
想到那些上古大能们在手札里记载的,流放大阵吞噬魔物的骇人场景,月老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真的不能收手了吗?”
 
“收手?就算我肯,那些跟着我一起干的人,也不肯了啊。”持国天王幽幽叹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做皇帝的人,可是,更多的,是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实力,偏又想借着改朝换代的机会投资下一任皇族,好借此鸡犬升天的宵小之辈。
 
持国天王在三界经营数千载,跟在他身后想投资创业股的神仙妖魔,早已不在少数,如今,就算他自己想收手,这些人,也未必肯让他退缩了。
 
说不定,为了逼他“不得不反”,还会做出更多过激的事情呢。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好似海底的鲨鱼一般,只要闻到一丝丝血腥味,就会死死追着猎物,直到将猎物撕得米分碎!若非利用这一点,这数千年来,他又何以顺利做成这许多准备?
 
如今,做都做了,再束手就擒,以那对夫妇平素冷血无情的手段,等待他和他的家人、朋友的,只怕是永生永世生不如死的折磨。
 
“月老,这件事情,你便装作毫不知情吧,我会将你们夫妻二人,还有这位侄儿一道囚禁在这里,若本王事成,你依然做你的月老,侄儿可回归神位;若本王事败……你们,你们便对他们说,是本王为了引来天庭的人,才将你们囚禁在这里的罢!”持国天王挥挥手,囚禁月老三人的地方,便彻底变成了一处寂静的死地。
 
“他往日……实在是,隐藏颇深!”看着持国天王的手段,月老才明白,往日那个在天庭总是默不作声,仿佛透明人一般的持国天王,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以天坑为原点,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还在不断蔓延,越来越多的凡人、妖兽、魔物被卷入大阵,尖叫哀嚎着成为大阵的滋养品,再过不久,只要这大阵吸取了足够的原力,只怕三界之内,是真的要遭殃了。
 
如果说当年女娲娘娘创造流放大阵,还心存一丝善念,只是将那些为祸人间的魔物流放到异世空间的话,那么,数千年来,经过某些人别有用心的篡改,流放大阵,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为了拯救苍生而刻画出来的法阵了,现在,它是真正的嗜血大阵!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又有一批被持国天王的同党恶意引来的天兵误入大阵,试图“解救被困上仙”,结果被大阵无情吞噬。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还会持续多久,数以万计被虐杀的妖兽魂魄在大阵内嘶吼着,将每一个闯入的生灵扯碎、吞噬!它们,早就没有了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理智,有的,只有被虐杀时残留的浓浓怨念,还有身为妖兽本能的嗜血。
 
就像持国天王为了救出曾经暗恋的蓝雀儿,不惜苦心筹谋数千年,与整个天庭对抗一样,作为他从小手把手带大的外甥,崔世景在对待情敌这件事情上,只会比他的舅舅更加残忍。
 
故意将姜元祯留在阵中,当然不是为了保护他。
 
实际上,和舅舅一样,崔世景也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非常有耐心的人,他一直默默在一边等着,看着姜元祯和夏小桥之间的温暖互动,内心说不嫉恨他自己都不相信。可是,有一个事实让他不得不勉强忍耐,那就是夏小桥明显对姜元祯比对他自己更亲近,就像现在,可能是感觉自己的梦境太过荒诞,夏小桥竟然想着挣脱梦境,这说明,在内心深处,夏小桥对他,还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的。
 
说到底,都是因为有了姜元祯这个“让夏小桥更信任的人”不是吗?
 
如果他不在了呢?如果这天上地下,夏小桥最能依赖的,就只有自己呢?
 
不得不说,这美好的未来,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令崔世景身心愉悦了。上仙们的寿命都很漫长,他不介意花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慢慢等夏小桥回心转意,只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就只有他,那就足够了……
 
所以,崔世景略一思索,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面约莫两个巴掌大小的菱花镜。
 
“小桥,想不想看看你姜大哥前世的样子?”
 
说罢,也不等夏小桥回答,仿佛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一般,将那面菱花镜悬空在茶几上方,一阵波纹闪过,镜中人,变成了一个和姜元祯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少年面带菜色,衣衫褴褛,和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渔村的贫苦渔民差不多,可能因为寒冷或者贫穷,镜中的少年一边跺脚一边艰难地搜寻着地上少的可怜的零星野菜。
 
“这是姜大哥小时候?”
 
“是啊,据说姜元祯家祖辈都是佃农,当年也是官逼民反,这才不得不为了活下去扯了一帮兄弟出来造反的,一开始这帮人不过是想占山为王混口饭吃,谁知道时势造英雄,呵呵,怎么就让他当上皇帝了呢?”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姜氏皇族的后代都不怎么样,可是,据说姜大哥在世的时候,朝廷可是很清明的,老百姓的日子也过得不错,从来没有重税的。”
 
“好吧,这个我们暂时不说,那么,你知道他这个人对自己有多狠吗?呵呵。”崔世景动了动手指,菱花镜中画面一转,此时,姜元祯已经坐上了皇位。
 
镜中,新皇登基,场面十分盛大,然后,就是朝廷重臣都开始劝说新皇早日迎娶皇后。
 
看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夏小桥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
 
不过,幸好,镜中的姜元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就让自己手下的大将们去这些大臣们家里“求亲”,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乱,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对于这些手握重兵、又是新皇心腹的大将自然有些忌惮,扛不过去的,就只能捏着鼻子将闺女嫁了过去,当然了,几个顶尖世家的嫡女自然是要矜贵一些的,人家还等着当新皇的元后呢!据说新皇身边可是至今连个侍婢都没有呢,嫁过去生下皇长子,那可就是未来的太后娘娘了!嫁出去一个闺女,投资两朝皇帝,这生意简直不能更划算!
 
看到镜中的姜元祯被那些世家重臣咄咄相逼,夏小桥也忍不住跟着着急了起来,尤其是他刚接触网文的时候,看过很多这样的古代穿越,知道那些新王朝刚建立的时候,绝大多数为了稳固新朝地位,都不得不用联姻的方式,以后宫稳定前朝,最典型的就是那些以选秀开头的清穿了。
 
然而,姜元祯的做法,却让夏小桥忍不住跌破了眼镜:这厮是有多无赖?为了逃避联姻,竟然串通御医,对外宣称自己“常年征战损了身子、已经不能生育”了!
 
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种事情吧?夏小桥忍不住目瞪口呆。不过,看到这里,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小窃喜呢。
 
果然!在确定了从本家过继的皇太子之后,那些人瞬间对没有任何价值的“皇后之位”不感兴趣了,为了替家里的嫡孙女争到太子妃的位置,这帮曾经为了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世家顿时土崩瓦解,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互相揭发黑历史,以证明对手家的孙女配不上太子妃的称号,争论之激烈,差点没当场打起来!
 
最后的场面就比较血腥了,伴随着一个个顽固世家的倒台,曾经在朝堂上温声软语地哄劝这些重臣的皇帝陛下瞬间变脸,毫不留情地下令将那些试图和国家政策对抗的世家大族满门抄斩,甚至连当初已经内定为太子妃的一家都没有放过!小小的一面菱花镜内,那浓浓的血腥味几乎扑面而来!
 
“呵呵,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姜大哥,为了达到自己平定天下的目的,可是对任何人都毫不手软呢,心心念念都是他的天下苍生。”
 
“你猜,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是选天下,还是选你?”崔世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向那一方小小的菱花镜。
 
第105章:8
 
“算了,走吧!”眼看着快要到半夜了,再不走,等到天亮,万一遇到边境巡逻的士兵就惨了,虽然现在不知道边境还有没有驻军,万一边城被义军占领了,碰到义军就更倒霉了。ggaawwx大头目想了想,决定立刻放弃会烤肉的小个子,反正他带走的宝贝还有很多,讨好小贵族的方法也有很多,并不一定要熏肉。
 
其实,大头目和夏小桥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人确实曾经去祭台附近寻找,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接近后面的通道,总会不自觉地跑偏,根本没有人能进入通道,因此也没办法发现正在里面挖先帝墙角的夏小桥。
 
这一切都是先帝干的。
 
这些守墓的士兵要逃走,先帝毫不在乎。可是,要带走他的新厨子,那就不行了。夏小桥是他看中了准备做今年大祭新口味祭品的首席大厨,怎么可以离开?因此,先帝主动出手,在皇陵通道里面设了一个小结界,外面的人都无法进来,只有夏小桥,身上被他打了一道印记,这才能随意出入。
 
对于夏小桥撬走铜制灯盏的行为,先帝也觉得特别好笑,因为鬼魂是不需要照明的,后人之所以给墓道里安放灯盏,应该也是希望祖先死后也和生前一样过着舒适的生活,正所谓事死如事生,完全没考虑到鬼魂的实际需求。鬼魂们不需要照明,实际上,相比香油,他们更喜欢固态的香烛,因为吃起来更加方便。
 
比先帝更郁闷的是负责看守墓道的士卒们,陛下不许他们惊扰眼前这个凡人,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小桥从他们手里(铜制灯盏镶嵌在石俑士卒的手上,而石俑则镶嵌在墓道两侧的墙壁上)挖走灯盏,深觉眼前这个凡人实在是深得陛下恩得,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还被陛下欣然允准了!
 
打定主意要讨好眼前这位陛下的新宠,其中一个石俑鬼僵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咦?怎么这个石俑是表情是笑的?和其他的有些不一样耶,不过好萌哈哈,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可以拍下来做个表情包。”夏小桥看到微笑版石俑也忍不住乐了。
 
周围的其他石俑强忍笑意,直到夏小桥藏好灯盏走出去,这才转过身捶墙大笑。
 
“哈哈哈,这位小郎实在是天真可爱。”
 
“兵十二,你竟然敢偷偷对陛下的新宠抛媚眼?想死吧你?”
 
“哈哈,我们早就已经死啦!我看他是想去投胎了。”
 
被群嘲的兵十二忍不住内流满面,他只是想表现一下对那位小郎君的善意和礼貌,怎么就变成抛媚眼了?再说了,石俑的眼睛都是细长细长的,怎么抛媚眼啊?
 
姜元祯听着墓道里的石俑们互相取笑,并不制止,反而看的十分欢乐。他也是草根起家的,当年前朝皇帝残暴不仁,宠幸奸佞,害得他家破人亡,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兄弟们揭竿起义,原本只是想混成一方豪强,庇佑乡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一来二去就攻占了许多城池,前朝的贵族们担心义军攻入皇城大开杀戒,竟然偷偷联合后宫妇人,将前朝皇族全部绑了送来当做投名状,并迎他入城,奉他为新皇。
 
稀里糊涂当了皇帝,或许是天生就有当皇帝的天赋,姜元祯并没有按照这些前朝贵族的想法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而是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慢慢将国家的军政大权从这些投诚贵族手里收了回来,又兼并了周围一些独立的藩国,这才将北越版图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面积,给后人留下了一个清平盛世。
 
然而,或许是姜家的运道在姜元祯这一代都用得差不多了,到后来,姜氏一族一代不如一代,个个耽于享乐,姜元祯碍于情面托梦暗示过几次,然而这些后人并不为所动,反而愈发昏庸,还宠幸奸佞害死了不少忠臣良将,引得天道震怒,国破家亡已经是大势所趋,姜元祯纵然修成鬼仙也已无力回天。
 
现在,眼看着外面的兵卒四散奔逃,原本该生气的姜元祯却只是觉得一阵放松,实际上,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些替他看守皇陵的兵卒,这些人和现在的皇城贵族一样,残暴不仁,嗜杀成性,即便他们没有逃走,姜元祯也打算把这些人从他的长眠之所赶出去,免得弄脏了他的陵寝。别以为他不知道,皇陵外面那条河流,还有那个野狼谷里,正徘徊着数不清的厉鬼等着索命呢,只不过因为皇陵内的镇魂神兽像的威压,一个个的都不敢进来罢了,那帮人以为跑出去就能逃过一劫了?
 
简直可笑!
 
殊不知,正是因为一直躲在这皇陵里,受到镇魂神兽像的庇护,这些作恶多端的人才能活到现在,而如今,走出皇陵的他们,不再受到镇魂神兽像的庇护,只怕会直接落入外面那些冤魂厉鬼的手里,生不如死。
 
夏小桥真该庆幸自己没有跟着那帮人逃走,就在领头的大头目带着众人连夜逃出皇陵之后,没多久,众人就在野狼谷附近,迷失在了一片诡异的雾色中,乳白色带着淡淡血腥气的迷雾,阴沉而诡异。
 
迷雾中,缓缓走来一个身穿洁白里衣的少年,长发披肩,白皙的脸庞如玉般美好,狭长的双目却没有一丝温暖,冷冰冰地盯着他们看了一样,仿佛在端详着什么似得,突然咧开小嘴,笑得十分开心。
 
“你们终于来了,真是太好了。”
 
“我说过,我崔世景,死后必将化身厉鬼,所有沾染了我崔氏一族鲜血的人,一个,都不能饶恕!”
 
少年面色不变,一双漂亮的狭长凤眼却瞬间幻化为血色双瞳,伸开双臂,身后,无数惨死的冤魂在缓缓靠近……
 
“不!不要,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他,是他!你杀了他吧!”大头目一把将逼死少年的手下推了出来。
 
“你……好吧!这件事情我们先放在一边。”
 
“怎么能先放在一边呢?灭族之仇啊,不共戴天的!说不定小桥知道这件事情就再也不肯原谅你了,那多好,到时候正好我带他一起走。”
 
“呵呵~~别忘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个死而复生的鬼,没看到他都被你吓晕了?”
 
“不好意思我纠正一下,我不是鬼,是魔,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两个幼稚鬼你一句我一句的站在那里吵了半天,依旧没吵出什么结果来,眼看着夏小桥快醒了,姜元祯终于妥协了——
 
“这样吧,为了小桥,咱俩各让一步,你别把我就是姜氏开国皇帝的事情说出来,我也会告诉小桥,你刚才那样是故意吓唬他的,其实你是他埋掉的那个少年的同胞兄弟,刚才就跟他开个玩笑。怎么样?”
 
“成交!不过,我也要住在这里。”崔世景一屁股坐在刻着大师作品的祭台上。
 
“不行!这里是我姜氏一族的皇陵,外人不可擅入!”
 
“那我就去告诉小桥,是你们家害死他这辈子的亲人的。”崔世景无赖地躺在祭台上。早知道报了仇那个狗屁神兽就拿自己没办法了,他早就这么干了。
 
“你?!”姜元祯被气个半死,关键是还不能对这无赖做什么,不然万一他吵吵起来,自己的身份不就彻底曝光了?虽然经过这件事情,夏小桥对他感觉亲密了很多,可他到底还是没什么信心,能够让夏小桥放下灭族之仇和他在一起,尽管那些人只不过是真正的夏小桥的亲人。
 
“怎么样?是冒险一试,还是让我住进来?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想和他住在一起。”
 
麻蛋!老子最怕的就是让你和他住在一起!姜元祯在心里狠狠地骂道,眼神恨不得将崔世景这个小混蛋再凌迟一遍。不过,这小混蛋倒是有一个问题说对了,他们现在互相攥着对方的把柄,相比较而言,仿佛还是他的更严重一些,他可以不在乎夏小桥是不是原先的那个夏小桥,可是,他不敢确定,夏小桥会不会因为他的后人杀了那个夏小桥的全家而怨恨他、害怕他……
 
“好!不过你不能住在这里,我会另外替你安排住处。”姜元祯咬牙,仔细想想,把这货留在这里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有他在这里杵着,冥王也不敢拿夏小桥怎么样。
 
“不必,我可以睡在树上,我看院子里那棵秋梨树就挺好的。”崔世景满不在乎地说,他现在虽然修炼成魔,可毕竟肉身已经损毁,有没有床榻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偷偷观察了一下,石匠工坊附近可没有什么适合他这个身份的魔居住的地方了,用脚底板想想也知道,姜元祯这家伙肯定是想借机把他安排得远远的,皇陵可是占地面积很大的。
 
“陛下,夏小郎醒了!”姜元祯正卷起袖子准备动用武力呢,黄狗儿突然喊道。
 
“就按刚才说的做!我负责解释,你负责安抚!”崔世景立刻从树上窜下来,重新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正常人模样,一身白衣,斯文俊秀,也不知道他那身衣服怎么幻化的,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
 
“那个,夏小郎是吧?对不住啊,刚才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那个,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崔世景的同胞哥哥崔世勋,我们俩是双胞胎,所以我们经常对陌生人开这种玩笑,唉~只可怜弟弟,我来得太晚了,还要多谢你帮忙,给我弟弟下葬。”崔世景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啊?原来是这样……那个,你以后能不能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挺吓人的。”大白天的活见鬼,夏小桥真心接受,主要是以前灵异看多了,脑补功能比较强大。一想到自己亲手埋葬的人从墓穴里爬了出来站在自己面前,吓都吓死了好吧?
 
“好!我保证再也不吓唬你了。”
 
“多谢,那个,你要去看看你弟弟的坟吗?我可以带你去。当初担心那些害你弟弟的遗体,所以就没有立碑,很难找的。”夏小桥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心想这人不会是受刺激太大,疯了吧?
 
第106章:9
 
“回去?你可知道这外面究竟是什么?”崔世景脸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双臂一振,带动他一身青衫随风而起,侧面看过去好像是长了一对青色的翅膀,随时要起飞的样子,夏小桥忍不住就笑场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崔大哥,谢谢你这么多日子以来的照顾,从前,我浑浑噩噩,一天到晚除了做菜赚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今天开始,我终于有了一个梦想!我想去实现它,就是现在!你让我回去吧,好不好?”眼看着魔尊殿下的脸色墨黑墨黑的,夏小桥赶紧收回笑容正色道。
 
“你想去做什么?”崔世景皱眉道,不过,脸色却比方才好了许多,或许,夏小桥对于他的这一点信任,让崔世景觉得,自己在夏小桥心里倒也不是全无地位。
 
“你们不是常说什么天道吗?我觉得,老天爷让我一个异世之人来到这里,总不会一点用处都没有吧?我想去帮姜大哥一起,重新平定这天下间的战乱,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安宁平和的好日子!”
 
崔世景想过很多种被夏小桥拒绝的理由,可是,唯独没有这么,呃,富有善良和大无畏牺牲精神的理由,一瞬间他竟然呆住了。
 
#被心上人狠狠拒绝了,没有很伤心反而涌出一股淡淡的骄傲肿么办#
 
此刻,魔尊殿下的心里,涌现出的就是这种近乎诡异的感觉。
 
他一直都以为夏小桥是一个安于平凡、不喜欢麻烦的人,这种性格,其实最适合在天庭生活了,天上的大小神仙们就是这个样子生活了千万年啊,平时关起门来互不来往,只有各自大小宴会的时候,又或者是玉帝召集开会的时候才会出来一下,还有的醉心修炼或者炼丹事业的死宅,甚至一闭关就是数百年,也难怪凡间乱成了这样也没人管,神仙们大多都有自己的追求,换句话说吧,人间对于神仙们来说,就好像是另外一个次元的生物,生死忧乐,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至于那些勤奋地坚持每年祭祀上天的信徒,不是夏小桥毒舌,准备那么难吃的祭品(满脸长毛的猪头没有拔毛血淋淋的公鸡没煮熟的五谷),真的会有神仙来享用吗?
 
然而,虽然被狠狠感动了一把,魔尊殿下依然没想过让夏小桥回去,不是不肯,是不能。再过不久,等到舅舅想等的人来了,整个流放大阵,就会变成一座炼狱!
 
到时候,虽然有舅舅的照拂,可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呢?
 
小夏他们现在住的城主府,已经被舅舅当做小黑屋给封闭了,虽然暂时安全,可是,这一切都取决于舅舅未来的成败,万一事败,难保那些愤怒的上仙不会拿这些凡人出气……
 
相比之下,他宁可让小夏呆在自己这个秘境内,最起码,即便他们失败了,有这个秘境在,傀儡们也会将小夏照顾得很好。
 
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耍起赖皮的夏小桥,能够这样的,让他无法拒绝——
 
“崔大哥,你要是不放我回去,我发誓!从今往后,一句话、一个字都不会再和你说!我们,从此便绝交罢!”
 
“呵呵,你为了姜元祯,要跟我绝交?”崔世景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的一声被一大盆冰水浇灭。
 
“不是,我不是为了姜大哥,崔大哥你也看到了,现在那些旧族势力死灰复燃,搅得天下动荡不安,我们这些人里,就只有姜大哥曾经把这些旧族势力压得死死的,只有他有平乱的成功经验!”夏小桥心里清楚,不管是崔世景还是其他几位上仙,只要他们肯出手,凡间绝不会乱成这样。
 
可是,他没办法去左右别人的决定,不管这些上仙是因为天道的限制,还是因为对凡人的冷漠而拒绝出手,他知道,现在,能拯救天下黎民百姓于水火的,或许,就只有曾经带兵平定天下、和腐朽旧族势力斗智斗勇的姜元祯了。
 
他不能让姜元祯死,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朋友,还因为姜元祯是最有希望结束战乱的那个人!可是,看着眼前还在犹豫的崔世景,夏小桥心里一瞬间涌上来一个非常大胆又非常可怕的猜测:如果他不回去,不紧跟在姜元祯身边,只要抓住机会,崔世景,是真的想让姜元祯从此消失的……
 
“好,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我再也不管你了!”崔世景也生气了。跟个吵架吵输了的小孩子似的开始赌气了。
 
老实说,他打从娘胎里出来,上千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践踏他的真心呢!当然了,上千年来他也就付出过这么一次真心,可是,看到夏小桥一脸的“你敢弄死姜元祯我就跟他一起去死”的表情,还是让这位尊贵的上仙自尊心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没等夏小桥反应过来,一阵眩晕,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在依旧乌漆嘛黑的城主府客房里了。
 
因为身上还随身携带着镇魂珠做的便携式菜刀,夏小桥并没有受到幻阵的影响,他甚至还摸出火石,点了一盏风灯,一路摸索着走到了隔壁姜元祯的房间,不过,房间里并没有找到姜元祯。于是,他又提着灯往前院阿芒他们的院子走,半道的时候,被暗暗躲藏在角落里等待时机的皇帝陛下一把抓住了。
 
“小桥,你去哪里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
 
“我,我被崔大哥带走了,不过,我跟他说我要回来帮你,他就放我回来了。”
 
夏小桥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拒绝”崔世景的过程简单讲了一下,顿时,皇帝陛下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鬼都容光焕发了,看着这乌漆嘛黑的城主府也觉得特别的亲切了,哎呀,这可是小桥“第一次和自己表白心意”(你想多了)的地方呢,好想把它买下来……
 
“姜大哥?姜大哥?”看到皇帝陛下仿佛有些不在状态,夏小桥推了推他。“那个,我想去找阿芒他们,你能陪我一起吗?还有,我有些话也想单独和你说。”
 
看着隐藏在夜幕下、被风灯照亮了半张脸有些诡异的夏小桥,皇帝陛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百花齐放,整颗心好像浸泡在温泉里一般,停止跳动了上千年的心脏,竟然不自觉地开始跳动了起来,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小桥他,终于要向自己表明心意了吗?
 
陷入粉红色幻想的皇帝陛下,此刻脑海里晃悠的,完全只剩下后面那最后一段话了,陪小桥去找阿芒神马的,其实院子挺大,完全可以边走边说嘛,更何况,他恍惚记得客房和阿芒他们夫夫住的主院中间还要路过一片桃花林?要不要走到那里再听小桥说那些“需要单独相处才能说的话”呢?
 
丝毫不知道此刻皇帝陛下内心剧烈波动的夏小桥,突然黑线地发现,全程竟然都是他在拉着皇帝陛下往前走,说好的抱大腿求陛下包养呢?
 
无语了片刻,夏小桥一手提着风灯,一手牵着陛下的袖口,想了想,慢慢开口道——
 
“姜大哥,我知道你上辈子非常厉害,统一了整个北越,那么,现在呢?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你想不想,再替黎民百姓做一回主,让他们,能够安安稳稳地活在没有战乱的世界里?”
 
“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太不公平,毕竟,上辈子,你为了北越的统一牺牲了太多。可是,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人能做到这个了。那些割据各方的世家大族,还有那些趁乱占据一方的兵匪,有哪个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好的?他们只想着奴役、欺凌百姓,扎根在老百姓身上,靠着吸食百姓的血肉挥霍无度……
 
姜大哥,我不想你一手打下来的江山,牺牲自己换来的太平盛世,最后变成了这样,我想,和你一起,重来一回!这一次,我们好好干,好好挑选继承人,不要再让这天下落入贪婪平庸之辈手中了,好不好?”
 
“小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半晌的沉默之后,姜元祯面色复杂地看着夏小桥。
 
他设想过一切和夏小桥独处的时候应该拿出来说的悄悄话,可是,唯独没有这一段,这样的夏小桥,对他而言无疑是陌生的,然而,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瞬间,他想紧紧抱住他,孤独徘徊了上千年,他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个真正懂得他、心疼他、愿意与他并肩对抗这天下旧族的那个人!
 
“小桥,你别忙着下决心,这条路,很难,也很苦。我走了二十年,遍地荆棘,鲜血淋漓,我的挚友、我的同袍们,牺牲了太多太多,却依然变成了今天这样……你……”你真的决定要重新踏上这条注定孤独、被朝堂上大多数人激烈对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无间之道吗?
 
“呵呵,姜大哥,你也别把我想的太高尚了,我比不上你,不会拿自己的全部牺牲去成全天下人,”夏小桥苦笑一声,随即一脸郑重地看着姜元祯,“我想走的路,或许和你们从前要走的路都不一样,但是,我相信,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这天下的黎民百姓,便再也不是旧族和腐朽皇族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了,我想要他们知道甚么是对的,甚么是错的,甚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做皇帝!我想要他们知道,黎民百姓,怎样才可以用他们的力量去维护一个国家的安定繁荣!这不是一个皇帝可以做到的事,但是,却是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可以做到的!你相信我,有你前世平定天下的经验,再加上我从异世带来的那些法子,我们可以让北越变得比从前更好!最起码,没有战乱、没有军阀世家的割据,这天下的老百姓,也可以喘口气,好好地活下来了。”
 
“……好!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我帮你!”姜元祯看着夜幕下脸庞有些模糊、还带着少年青涩的夏小桥,突然忍不住笑了。
 
记得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族长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可以让全族人在战乱中找到一个栖身之所呢,然后,他们全族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族。
 
只可惜,身份的巨大变化,却并没有让族人学会感恩,入京后,这些曾经卑微地被地主们欺凌的族人,开始享受到皇族身份带来的高贵,开始学着和那些世家大族一样,将根系深深扎在黎民百姓身上,靠着吸食百姓的血肉来满足自己的高贵生活……
 
他曾经恨过,也狠狠地教训过,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一死,曾经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要辅佐小皇帝的大伯和伯母,便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成为了新朝的太上皇和太后,有这么一对贪婪懦弱的父母,小皇帝又能好到哪里去?也正因如此,后来,姜元祯便再也不肯插手北越的任何事了,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慢慢的走向了灭亡……
 
这,便是他对这些愚蠢的族人最大的惩罚!
 
可是现在,夏小桥告诉自己,他想和他一起,重新让这个国家结束战乱,黎民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姜元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内心来说,他并不想让小桥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样,为了天下人牺牲了那么多。可是,看着这样的夏小桥,他又忍不住骄傲:这才是我姜元祯的心爱之人啊!明知前路艰难,荆棘遍地,却依然为了天下人一往无前!
 
夜幕下,一大一小,一个冰凉一个火热,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此时,姜元祯1026岁,夏小桥,16岁。
 
第107章:10
 
顺利在主院里找到了还在沉睡中的阿芒阿虎夫夫,夏小桥果断从便携式菜刀上抠下了两颗装饰用的小珠子,分给阿芒和阿虎,果然,有了镇魂珠的加持,两人瞬间从幻阵中醒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然而,直觉告诉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这其中,最懊悔的就是夏小桥了。
 
“崔大哥肯定知道些什么,刚才他带我出去的时候还说这里很危险呢,我怎么就这么笨,光急着回来,都忘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了。”这个时候,夏小桥才发现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不过,这也实在不能怪他,本来,进入幻境的人多少都有些神志不清的,不然也不会有“恍然如梦”这个词了。
 
“那现在怎么办?”
 
“等!”外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作为一只千年粽子,皇帝陛下对于危险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连他都觉得外面非常危险,那么,还是暂时留在这里吧。
 
毕竟,和外面相比,城主府虽然依旧被困在不知名的幻阵中,可到底还是安全的。
 
不得不说,属于千年粽子的诡异直觉,救了夏小桥他们所有人。
 
此刻,外面,属于上古时期真正的流放大阵的威压,如山崩海啸一般不断向外席卷,不属于凡间的恐怖力量,令天地变色
 
流年不禁!不断有试图下来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的上仙被卷入阵中,生死不知。
 
“持国,你疯了吗?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你要让阿云一家陪你一起去死吗?”月老忍不住破口大骂,然而他老人家也被关了小黑屋,这会儿法力全无,只能蹲在原地骂娘。
 
云仙翠瑶已经彻底蒙了,她不知道是该苦苦哀求哥哥收手,还是该断然自尽了事,哥哥已经铸成大错,死了这么多上仙,这在上古时期也是极为罕见的,只有三界大战的时候才会发生,然而现在,就因为哥哥的一己私欲,这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曾经一起有说有笑参加蟠桃宴的上仙,就这么惨死在了大阵之内。
 
“夫君,我们……”云仙翠瑶惨然一笑。
 
“别怕阿瑶,我,我总是会陪着你的。”无论生死,我们夫妻都会在一起,风神南岳紧紧抱住心爱的女子。
 
这一生,他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带着他的阿瑶离开天庭,在人间逍遥自在地做了几千年的平凡夫妻,没有权谋斗争,没有朝堂倾轧,唯一遗憾的,就是儿子一直被大舅哥扣在身边亲自教导。
 
风神南岳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擅长那些勾心斗角的权力游戏,因此,将儿子交给实力更强大的大舅哥,他从来都是心怀感激的,只是现在,这一份感激,早就化成了浓浓的苦涩,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时至今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陪在妻子和儿子身边,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哥哥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云仙翠瑶仰头望去,原本碧蓝色的天空,已然被一片黑雾笼罩,无数的阴魂在大阵内嘶吼徘徊,这是属于上古大神的力量,他们,早已无力回天了……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持国天王已经将曾经高高在上的玉帝夫妇打落在地。曾经匍匐在他们脚下的日子里,暗暗筹谋积蓄的那些犯了天条大罪的黑暗而又邪恶的力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尽情挥斥了!
 
“怎么样?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不错吧?”持国天王冷笑一声,“没想到吧?当年是谁嫉恨女娲娘娘在人间的恩德,一心想要取而代之、同龄三界?哦,忘了告诉你了,今天打败你的这件秘宝,就是当年女娲的族人留下来的呢。”
 
“那些妖兽?它们,它们不是全死了吗?”
 
“是啊,被您亲自下令族灭了嘛,不过,妖是死了,东西都留下了呀,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小仙,储物袋也不是很大,有些东西不方便带到天庭,可不都留在凡间了?想必,女娲娘娘也是不忍心看到族人惨死,所以才让本王融合了这许多的法宝,成就了今日的流放大阵吧?”
 
“神鬼无道,皆可代天流放,您说,您当年对妖族做的那些事儿,算是有道呢还是无道?”
 
“为什么?”仿佛感觉到体内的神力正在飞速消失,玉帝惨然一笑,几千年了,难道当初那件事,他竟然还是没有放下吗?
 
“为什么?呵呵,其实一开始,我真的是为了蓝雀儿,想为她报仇,想让她得到她该有的一切!”
 
“她该有的就是永世被判入蟠桃园!”王母怒骂道,“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当年奄奄一息掉落蟠桃树下的时候,差点被当做花肥掩埋!本宫好心收养她,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却不知羞耻,勾引义父
 
重生之炼金术师!”
 
“我知道啊,可是,请见谅,现在,我们谁都不能收手了。你们呢,也在天庭享尽了齐天之福,现在,该是为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的时候了……蓝雀儿的事情,从此一笔勾销,可是,女娲和妖族的仇,恐怕就要你们亲自去解释解释了。”持国天王冷笑一声,瞬间将玉帝和王母卷入流放大阵。
 
天地变色,万物沉寂。
 
七七四十九天后,云消雾散,遥远的天边,五色祥云徐徐落下,旧的神灵陨落,新的神灵,升座。
 
没有人可以逃避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为了一己私欲,残忍屠杀了妖族全族,阴谋暗害了三界赫赫有名的女娲娘娘,也终归有接受天地法则审判的那一天!
 
谁也没想到,叛天作乱的持国天王,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般不光明堪称血腥的手段,数千年的阴谋算计,竟然真的被天道承认了!
 
“你,嗐!既然做了,往后便好好做下去吧!”月老重重地叹息一声。
 
“多谢!”持国天王诚心诚意地拜谢月老,他不愿多做虚伪的承诺,当年玉帝统一三界的时候,不也信誓旦旦地要“与三界共享清平盛世”吗?结果呢?还不是四处排除异己、放任奸人为祸人间?
 
持国天王既然已经决定要取代玉帝,最起码,他自信不会比曾经的玉帝做的更糟糕。升位后的第一件事,持国天王,也就是新任的玉帝,宣布为曾经冤死的妖族一族平反冤情,并且,赦免妖族曾经被禁锢的妖力,今后,凡间的妖族,也可以和凡人一般,通过正常的修炼飞升成仙,而不必再被仙人又或者是人间的修士肆意捕杀为奴了。
 
不管是人间还是仙界,改朝换代之后,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封赏有功之人,不提三界内因此而产生的种种动荡,单说南星城,因为剿灭“无道昏君”有功,玉帝特赏赐南星城万年不熄的上品温泉山一座,就是当初那个天坑附近,另外,作为自家外甥的“好朋友”,虎妖和阿芒也得到了封赏,晋级为妖神。当初绞杀“无道昏君”和“乱臣贼子”的流放大阵,自然是收了回去,整个南星城又变得郁郁葱葱,百果飘香,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甚么似得。
 
看到和皇帝陛下站在一起的夏小桥,新任玉帝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个凡人他知道,自家外甥就是被这么个毫不起眼的凡人给勾引得连家都不肯回,更是动了想要求取这凡间男子的念头,想到这里,玉帝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他的外甥,他未来唯一的传人,将来是要迎娶最尊贵最美貌的女仙,成为他的继承人的,怎么可以娶一个凡间的男子?
 
想到这里,玉帝微微一笑:“夏小桥是吧?当初我家阿云在下界,多亏了你们照拂,这次大家也都受惊了,也罢,便送你一份大礼吧!”说罢,玉帝袖口微动,一个闪着五彩光芒的玉珠便直直朝着夏小桥的胸口飞来。
 
“小桥!”崔世景大惊失色。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更快!皇帝陛下几乎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将夏小桥护在怀中,那五彩光芒的玉珠瞬间消失在姜元祯体内。
 
“唔!”黄豆一般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多久了呢?好像已经上千年没有感受到这种全身血肉被撕裂的感觉了吧?“还好这东西没落到小桥身上。”剧痛来袭的时候,姜元祯不无庆幸地想着。
 
“你对他做了什么?”夏小桥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经常看到那些修真界的大能们无视人命、冷漠无情的狠辣手段,可是,他没有想到,前一秒还笑盈盈大肆封赏的新任玉帝,下一秒竟然就毫不留情地出手伤人竹马学霸我学渣!
 
“可惜……”看到那珠子竟然比吸入了姜元祯体内,玉帝不由暗自惋惜,不过,有了这一出,相信,这个叫夏小桥的凡人,应该不会再和自己的外甥牵扯不清了吧。没有留下一句话,新任的玉帝带着他的一班人马摆驾回了天庭,在那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元祯已经虚弱得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夏小桥抿抿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崔世景。
 
“小桥,你,你别担心。”崔世景被他这一眼看得着实伤心,夏小桥,现在是真的开始疏远他了呢,竟然毫不犹豫地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我舅舅,也是一番好意。那兽魂珠上凝聚了数以万计上古妖兽的法力,原本,吞了那珠子,说不定你连修炼都不用,就可以成为妖神。不过……给他吞了也好。”
 
崔世景苦涩一笑,他当然知道舅舅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件事情一做,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夏小桥对于他,对于他的亲人,都会忍不住暗自防备,再不似从前那边亲昵信任。
 
更何况,那兽魂珠霸道无比,小桥区区一个凡人之躯体,如何能够炼化?万一真遇到危险,自己势必要求到舅舅面前,到时候,舅舅自然会用小桥的性命来交换,让自己永远不再提和小桥在一起的事情。
 
成,或者败,他和夏小桥,都不会再有一丁点可能了……
 
这一刻,崔世景终于明白了舅舅数千年来对于权势的渴望——
 
一个男人,只有手握无上的权柄,才能护住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仿佛想到了什么,崔世景微微一笑,其实,现在明白也没有太晚不是吗?最起码,舅舅成了玉帝,自己在天庭的地位也会提高许多,那么,小桥成仙一事,可以暗暗操作的余地就非常大了。
 
他从来就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崔大哥,你,你能帮帮他吗?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了,求求你!”得知这东西不是什么毒/物,夏小桥决定相信崔世景,可是,看到姜元祯这么痛苦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疼。
 
“呵!你心疼他啊?他这可是捡了大便宜了!本来这东西可以让你成为妖神,现在,倒是全便宜他了!忍忍吧!天大的好处,自然不能白得。”崔世景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叫他忍着吧!忍过去,就有新的身体了!他那个肉身在古墓里也不知道埋了几千年,早就变成僵尸了吧?这下倒好,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个机缘,撑过去,凭他的本事再加上兽魂珠的力量,重塑肉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小桥越听越高兴,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旁边一直在吃瓜围观的阿芒和阿虎也忍不住替皇帝陛下高兴,重塑肉身呢,这可真是份天大的机缘!众人乐呵呵地上前恭喜,尽管陛下已经快疼晕过去了,可这么大的好处,别说疼一疼了,换成他们,更大的代价也愿意呀!
 
“诶嘿嘿嘿!太好了!说不定等姜大哥醒过来,以后就可以跟咱们一起晒太阳了。”夏小桥眉开眼笑地抱着姜元祯的衣服,额,皇帝粽子太疼了,已经彻底变成了包裹在衣服里的一团黑雾。
 
崔世景更生气了。
 
第108章:我们回家吧1
 
没想到,一场本以为会天崩地裂、万物凋零的天庭诸神混战,最终竟然这样近乎毫无损伤地解决了,大伙儿惊诧之余,只觉得万分庆幸!
 
要知道,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在改天换地的剧变之中,一般都是最先被牺牲掉的龙套炮灰,现在好了,大家都没事,依然好好活着,这必须得好好地庆祝一番!
 
当然了,在那之前,月老一家三口、云仙翠瑶一家三口这些曾经的上仙,此次混战中的最终胜利者,都要急着赶回去参加封神大典,来不及参加聚会了,但是,一想到夏小桥的手艺,大家都有些舍不得走,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夏小厨。
 
抿嘴笑了笑,夏小桥将变成了一团黑雾的皇帝陛下塞到衣襟内,张罗着去给他们两家各准备了一百斤自制的熏肉,两大罐泡菜泡辣椒之类的,各式果干果酱之类的小零食满满五大罐子,还有他自己晒的小鱼干、紫菜、海带和贝肉等等,也装了一些让他们带回去。
 
这些都是大家喜欢吃的,据说天庭都没有,他们现在回去,想也知道接下来肯定要有很多事情要忙,一时半刻只怕不会再回来,夏小桥想了想,又给加了一些自己找阿芒要的野蜂蜜进去
 
少将他又在秀恩爱了。
 
“崔大哥,昨天真是误会你和你舅舅了,那个,对不起!”临别的时候,夏小桥规规矩矩地给崔世景鞠了个躬,大家都是朋友,昨天他却当面误会了人家的好意(玉帝的恶意他暂时还不知道),真是太不应该了!
 
“你……算了!等上面的事情忙完,我会回来看你的。这个你拿好,有事烧香,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崔世景闪到一边,并不肯接受夏小桥的鞠躬。
 
昨天那事儿,本来就是舅舅的一个阴谋,但是,心里还想着以后要和夏小桥在一起,崔世景并不想让夏小桥对舅舅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毕竟,一边是自己深爱的人,一边是亲手将自己抚养长大、教导自己保护自己的舅舅,他心里,总想着以后大家可以像一家人一样和和美美的。
 
崔世景交给夏小桥的,是一大把天庭上仙们常用的通灵香,这种通灵香一般的上仙都不会给凡人,只有特别重要、需要和凡间联络的时候才会给自己信得过的信徒,信徒们虔诚供奉烧香,内心的祷告自然会被自己信奉的上仙知悉。崔世景却一次就给了夏小桥一大把,实在是……恐怕恨不得夏小桥每天能和自己说说话吧?
 
“谢谢你崔大哥,那个,你也多保重。想吃什么,额,可以给我托梦,我烧给你。”想到这里的习俗,夏小桥黑线了一下,别别扭扭地说道。
 
“噗!好吧!我会给你托梦的。”崔世景终于笑了。
 
大家也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小桥,我也会给你托梦的,你记得一定要给我烧最新款的木器设计图啊!”一行人中,骨灰宅姜明熙是最舍不得夏小桥的,他还惦记着夏小桥说的那种可以折叠拼接的便携式家具呢,没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把图纸搞到手,竟然就要仓促分离了,姜明熙满脸的不舍,那样子简直恨不得将夏小桥揣在口袋里打包带回家。
 
“额,我会的,那么除了设计图之外,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托梦给我。”夏小桥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单纯善良的大男孩。
 
“其他的倒是不用,不过小桥你能不能多给我做些你家的牛肉辣椒酱还有海鲜酱?那种酱蘸着馒头特别好吃呢,而且我忙的时候顾不上吃饭,只要有酱和馒头就可以了。”姜明熙感动地说。对于他这样醉心于木器创新事业、时常来不及吃饭的木匠来说,牛肉酱这种东西简直是家常必备!
 
“好啦好啦!有事情就烧香托梦,牛肉酱也会有的。快走吧!再不走天都黑啦!”月老夫人十分丢脸地扯走侄子,再不走,只怕这两人就又黏在一起了,咳咳,他们家可就姜明熙这么一颗独苗苗,还想着将来给姜明熙娶个美貌贤惠的仙女传宗接代呢,可不能给带歪了!
 
一行人腾云驾雾地走了,阿芒和阿虎也要忙着去安抚刚在流放大阵启动的时候“死了”、神仙们打完架又被新任玉帝“原地复活”的妖兽们。
 
夏小桥则愁眉苦脸地抱着皇帝陛下幻化成的一团黑雾回到自己的房间,现在陛下变成了这样,他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在隔壁,反正,就一团黑雾,睡在一个房间也没什么吧?
 
#小御厨你真是放心得太早了#
 
辗转反侧了一夜,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忠心耿耿在黄总管交代为什么他家陛下变成了一团黑雾,夏小桥失眠了大半夜,顶着一对黑眼圈刚起床——
 
“赫
 
黑化竹马的青梅日常!哪里来的一只小奶猫?”一睁眼就看到胸口上窝着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夏小桥吓得动都不敢动,斜着一双眼睛努力去看还窝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猫崽。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猫崽,看起来刚满月的样子,小小的一双肉垫爪子紧紧揪着自己的睡衣衣襟,大脑袋乖巧地伏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估摸着大概是饿了,嘴巴里咪呜咪呜了几声,软软的还拿大脑袋在自己胸口蹭了蹭。
 
夏小桥一双好看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两条缝,整颗心都快软成了一汪温泉……
 
天知道!前世因为家里开私房菜馆,担心养宠物有的客人会觉得不卫生,再加上开门做生意,难免会遇到一些对宠物毛发过敏的特殊客人,因此,从小夏小桥就特别羡慕那些能够在家里养小猫小狗的孩子。
 
只可惜,他们家就靠着小饭馆赚钱过日子的,夏小桥很懂事,因此也只是默默眼馋,并没有和姥姥妈妈说什么,就是偶尔家里偷偷拿些剩饭剩菜,出去喂那些小区里的流浪猫,也不知道是不是猫咪们都知道感恩,他们家虽然开饭馆,但从来都没有一只老鼠呢。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小猫崽子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终于睁开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瞪着夏小桥,随即,仿佛认识夏小桥一般,不好意思地试图伸出一双肉垫爪子遮住脑袋,谁知道这个动作对于一只猫崽子来说难度太大,一不留神差点从夏小桥胸口滚下去,夏小桥笑着一把捞住猫崽子,小猫崽子个头不大,夏小桥两只手掌正好可以捧住它。
 
“小乖乖,你从哪里来的啊?”猫崽子咪呜一声,整颗大脑袋都埋在了夏小桥掌心里。
 
“哎呀,还知道害羞呢。没关系哒,找不到家的话,就在这里住下好了。”夏小桥稀罕地将猫崽子捧起来,凑过去拿嘴唇碰了碰毛绒绒的大脑袋,猫崽子顿时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了,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它薄薄的猫耳朵透着一丝粉红色呢。
 
愉快地和猫崽子玩了一会儿,掀开被窝准备起床的时候——
 
“糟了!陛下呢?”找遍了整个被窝都找不到昨晚那一团黑雾,夏小桥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咪呜~”被夏小桥放在枕头上的猫崽子轻轻叫了一声。
 
“小乖乖你在这里别乱跑啊,哥哥的朋友不见了,我先去找他,你在这里等着哥哥哦。”外面还有点凉,担心小猫崽这么出去会冻着,夏小桥只能让它蹲在枕头上,匆匆披上外衣就想跑出去找陛下。
 
“咪呜~咪呜~”没想到小猫崽子看着不大,力气却非常大,一下子从枕头上扑到夏小桥怀里,伸出尖尖细细的小爪子紧紧勾住夏小桥的外衣衣襟。
 
“乖~哥哥的朋友真的很重要!他现在受伤变成了一团黑雾,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早知道昨晚我就不睡了,你要一起吗?那乖乖呆在哥哥怀里哦。”夏小桥说罢就要将猫崽子塞到自己怀里。
 
“喵呜!”没想到小猫崽子竟然生气了,一下子跳到桌子上,打翻了桌案上的一只砚台,上面残存的墨汁撒了一桌子,这是昨晚夏小桥睡不着的时候拿来练字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你就消停点吧?哥哥真的有急事……呃。”夏小桥目瞪口呆地看着桌案上被墨汁浸染的一张黄纸,只见猫崽子伸出小爪子,就着上面的墨汁,随手划拉了几个字,特别整齐,已经脱离文盲的夏小桥立刻就看懂了!
 
“寡人在这里杨八娘。”
 
在这里?
 
谁在这里?
 
夏小桥蚊香眼了半晌,突然瞪大眼睛:握草!眼前这只毛绒绒的小猫崽子,不会,不会就是皇帝陛下吧?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陛下会变成一只猫?不是说吞下那个甚么兽魂珠就能重塑肉身吗?
 
难道他理解错了?这个时空的“重塑肉身”,难道就是变成一只跨越物种的小猫崽子?
 
夏小桥脑子里飞快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修真小说,没有一本说过鬼仙重塑肉身会变成一只猫的……
 
“可怜的陛下,虽然重新得到了肉身,可却变成了著名的‘短小君’,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夏小桥一脸同情地看着蹲在桌案上的皇帝陛下。
 
他已经知道姜元祯上辈子为了削弱旧族一辈子都没有结婚的事情了,本以为这辈子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现在……
 
“咪呜~”皇帝喵还不知道夏小桥已经脑补了他未来身为“短小君”的悲惨生活了呢,看到他在一边发愣,还以为他一时间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只猫的事实,顿时有些沮丧地将自己藏在了一堆卷轴后面。
 
夏小桥顿时心疼了,也顾不上陛下身上还沾着墨汁呢,快步走过去将小小的猫崽子抱起来,掏出帕子仔细替他擦拭了一下弄脏的爪子:“没事的,回头我带你去问问阿虎,说不定可以慢慢修炼,先变成猫妖,然后就可以变成人啦!”
 
“算了!这么脏根本擦不干净,我去要点温水来,给姜大哥你洗个澡好不好?”
 
夏小桥将小猫崽子塞到怀里,打开门,让门外守着的侍女去打点温水,再准备一个干净的新浴桶。他已经从黄总管那里知道姜元祯是个有点洁癖的人,因此不敢让他直接用自己的浴桶洗澡。
 
然而,浴桶送来了,夏小桥才黑线地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把姜元祯当成了还是人的时候,侍女们也以为浴桶是夏小桥给自己洗澡用的,因此,看到眼前这个足以让小猫崽子溺水的大浴桶,夏小桥无语了。
 
“要不,还是用我的洗脸盆给你洗个澡吧?”将小猫崽从怀里掏出来,夏小桥小心翼翼地跟洁癖的皇帝陛下商量道。
 
好在小猫崽对于用夏小桥的洗脸盆洗澡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抗议(夏小桥假装没看到猫崽子嫌弃的表情),夏小桥找了两条干净的布巾,在洗脸盆里兑了些温水,担心猫崽子怕热,还特意将水温调低了些。
 
于是,厚着脸皮的皇帝陛下,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被心爱的小桥给泡在了水里,先揉揉肉垫小爪子、再揉揉胖乎乎的大脑袋,最后还要揉揉隐藏在一双小短腿下的小蛋蛋……
 
“咪呜!”放肆!猫崽子红着两只耳朵尖,主动跳到了一旁备好的布巾上,不知道喵星人的蛋蛋都是很敏感的吗?真是……
 
“呃~嘿嘿!不好意思啊姜大哥,我差点忘了是你哈哈哈,我来给你擦擦干净啊。”夏小桥也瞬间反应了过来,眼前这只可不是普通的小猫崽子,顿时也爆红了一张脸,手足无措地跑过去给皇帝陛下擦毛毛,这次可再不敢把手伸到陛下蛋蛋那里去了。
 
真是作孽哦!!!
 
第109章:我们回家吧2
 
兵荒马乱地服侍好皇帝陛下,将擦干净毛毛的陛下小心翼翼地藏在被窝
 
夏小桥这才红着脸打开房门,招呼婢女们进来收拾屋子。ggaawwx
 
婢女们也红了一张小脸蛋。
 
咳咳,夏小郎独身一人,又不肯让婢女们进来服
 
一大早就叫了洗澡
 
一定
 
自己解决了某些成年男子不可言说的问题了?
 
尤其是看到地上那一大滩脏水的时
 
婢女们的小脸更红
 
纷纷低着头抬水的抬
 
擦拭的擦
 
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屋子退了出去。夏小郎喜欢独
 
因此并不肯留人在屋子里伺候,这让城主府一帮觊觎小郎君美色的婢女们十分失
 
 
现在看
 
小郎君也不是没有需求,不是吗?
 
几个早就怀着小心思的婢女捂着怦怦乱跳的心
 
一脸潮红地偷偷看了一眼重新关起来的房
 
暗暗思量着半夜爬床的可能性。
 
很多年后,南星城流传着这样一则恐怖故事:如果家里的男主人养猫/狗的话,身为婢女,千万千万不要尝试半夜爬床!因为——
 
“啊!!!!!!!!!!!!”夜半,一声惨叫响彻城主府。
 
“不好!有敌袭!”城主府首席护卫一蹦三丈高,整个人飞到了城主府最高的屋顶查看敌情,结果,当然是一根刺客毛都没有找到。
 
真正的“刺客”,此刻已经被抓花了一张芙蓉面,躲在墙角哭得惨兮兮。
 
“这,这是什么情况?”阿芒夫夫衣衫不整地飞了过来。
 
刚才他们正在自家的温泉双修呢,咳咳,刚结束,正温存着呢,眼看着又要擦走火,冷不丁就听到一声尖利刺耳的尖叫声,阿虎这呆货,吓得差点都不举了。
 
半晌回过神来,拎起裤子怒气冲冲地就想去撕了这个不长眼的奴才,阿芒抓起一边的睡袍就赶了过来,紧赶慢赶总算给这家伙披上了,这要是当着陛下的面半裸出现在小桥面前,非得被小心眼的皇帝陛下给捏死不可。
 
顺着尖叫的方向,夫夫俩总算找到了噪音的源头:夏小桥的房间。
 
进去一看,好嚒,多么经典的婢女夜半爬床事件!
 
只可惜,这婢女选错了投资对象,皇帝陛下护夏小桥,跟野狗护食也差不多了,尤其是变成猫之后,更是整天窝在夏小桥身边,而且因为体型较小,还能方便地睡在夏小桥的怀里,简直不能更舒坦,他都快不想变回去了。
 
白天尚且如此,晚上自然更是要睡在夏小桥胸口位置的,那可是他几百年来最满意的御座!
 
因此,这名胆大的婢女趁夜摸到夏小桥床上,正脱了衣服准备钻进去替尊贵的客人暖被窝的时候,纤纤玉手摸到的,不是俊秀的夏小郎温润白皙的胸膛,而是一只毛绒绒暖乎乎的小猫崽子……
 
实际上,皇帝陛下在这大胆婢女刚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进来了,睁开眼,发现竟然是一个恨不得浑身都熏了香料艳俗女子,属于人类的思维转了转,顿时勃然大怒!简直罪该万死!竟敢觊觎寡人的猫奴?
 
琥珀色的大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强忍着打喷嚏的欲望,在看到那艳俗女子的脸靠近床榻的时候,皇帝陛下猛地从夏小桥胸口蹿了起来,出爪如电,唰唰唰,给这大胆婢女的左右脸各赏了一张渔网,特别的匀称!
 
“所以,这就是尖叫的原因?”
 
“咳咳!这可不能怪姜大哥,是这个女人半夜偷偷摸了进来,不知道是想偷东西还是干嘛的,反正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好人!”夏小桥连忙替皇帝陛下说话。
 
他刚才被一阵尖叫声吓醒,摸索着穿上睡袍,再摸索着掏出枕头底下的夜明珠,就着夜明珠的光线点燃油灯,这才发现卧室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妙龄女子。(放!皇帝陛下那个小心眼,会让你看到其他女人的身子?虽然嫌弃,到底是抓了那女子脱了放在一边凳子上的衣服扔了过去,因此,夏小桥看到的,就是衣衫不整的婢女了。)
 
“呃,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是我没管好,这婢女交给我,天色已晚,你们早点歇息。”阿芒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夏小桥,这婢女可不是贼,也不是,按照人类的说法,应该算是“床贼”?
 
只不过,她想偷的可不是财物,而是夏小桥这枚小鲜肉?
 
阿芒命人带走了那个可怜的婢女,自己也带着目瞪口呆的阿虎离开了。
 
夏小桥心虚地关上房门,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刚才幸好自己反应速度快,要真承认那个婢女是半夜跑来爬床的,按照这里的习俗,据说主人家招待贵客的时候,确实会赠予暖床美婢,难道他真要收了那个婢女?
 
别说他没这个心思了,就算有,咳咳,看到一脸严肃地站在枕头上的皇帝陛下,夏小桥觉得,他要真和这货在一起,这辈子别说爬墙了,连爬狗洞的机会都很渺茫啊。
 
“啊嚏!啊嚏!”强忍着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皇帝陛下终于忍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该死的!刚才那个女人到底熏了什么香料?简直是想弑君!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毛绒绒的粉色小肉垫,蹭了蹭粉色的鼻尖,那萌萌哒的样子顿时让夏小桥整颗心都软成了一团,萌犯规啊啊啊!
 
“哎呀,差点忘了,好像喵星人不能闻香料的,姜大哥你等等啊。”夏小桥快步走到一边,将干净的布巾沾湿了,小心翼翼地给皇帝陛下擦了擦小鼻子,小猫咪的鼻子最敏感了,一下子就给擦红了,看到皇帝陛下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都冒出水色了,夏小桥一阵心疼,忍不住低下头,轻轻拿鼻尖碰了碰陛下的小鼻子,“这里味道太浓了,我带你去隔壁睡。反正那边也是你从前常住的,被褥用什么的也都是齐全的。”
 
皇帝陛下不吭声,慢慢将毛绒绒的大脑袋钻到夏小桥衣襟里,一双薄薄的猫耳朵早就变成粉红色的了。
 
将皇帝喵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夏小桥披上外衣,叫了门外两个脸生的小厮,将自己的东西统统搬到了隔壁房间,刚才发生那件事后,阿芒的处理速度很快,一眨眼就将这客院里那些不安分的婢女们统统带走了,换上了平素在自己院子里使唤的几个信得过的小厮。
 
这城主府里伺候的下人们,原本就是阿芒从附近村子里挑出来的,本想着给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一条活路,谁知道日子好过了,有些人的心思也活了,也不知道阿芒这次要怎么处置这些人,不过,作为客人,夏小桥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去多管闲事了。
 
反正,他也打算尽快带着皇帝陛下回皇陵去了。
 
想到这里,夏小桥不由得又是一阵头痛:这次因为来得及,姜元祯一个侍从都没有带,一想到忠心耿耿的黄总管发现自家陛下变成了一只猫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夏小桥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
 
“蠢奴,冻坏了?让你不穿毛皮披风!”皇帝陛下看到夏小桥打了个寒颤,以为他着凉了呢,伸出爪子指了指床铺,示意他赶紧躺上去。
 
其实夏小桥不是故意不穿毛皮衣服的,只是,这里是南星城,到处都是妖修,这些妖修很多的原型都是大型野兽,咳咳,寻常富贵人家做的毛衣衣物,恰好都是这些动物皮毛做的。
 
考虑到双方友好关系,夏小桥觉得,在南星城的时候,还是不要大摇大摆地在城里穿皮大衣,要不然万一造成什么纠纷呢?
 
想也知道,换个角度思考一下,万一自己是妖兽,看到人家每天穿着人皮做的披风在自己眼前晃悠,自己也要浑身不舒服的?
 
因此,自从到了南星城之后,夏小桥就将陛下给自己准备的毛衣衣物全部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各种棉质的,好在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也就早晚有些凉的时候需要穿,这个夏小桥的原身从小就营养缺少,特别怕冷,这时代感冒风寒据说也是会要人命的,夏小桥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说不定今天阿芒会很忙,咱们再睡一会儿。”将皇帝喵放在枕头边,盖好被子,夏小桥转过身看着陛下亮晶晶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将刚才那段糟心事给丢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萌萌哒皇帝喵陛下。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夏小桥从小就想养这么一只软萌可爱的小猫崽,当初之所以拼命赚钱想另外买个铺子开私房菜馆,除了考虑到以后老了干不动了可以出租铺子养老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这样一来,他们家原先的老房子就可以单独拿来居住了,到时候,他就可以领养一只小奶猫啦,也不用担心会有客人投诉啥的,晚上还可以暖被窝,真是棒棒哒!
 
没想到,上辈子没有实现的梦想,竟然在这里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实现了!
 
“姜大哥,你睡不着吗?”明明是自己睡不着,夏小桥硬是把原因扣在了现在不能说话的陛下头上,摆明了要趁着陛下还是猫的时候使劲儿欺负。
 
“……”皇帝陛下懒得理他,慢条斯理地从枕头上爬起来,轻轻跳到了夏小桥的脑袋上,踩着他的脑袋去勾床幔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没一会儿夏小桥就被晃成了蚊香眼。
 
一人一猫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在那儿玩流苏,直到那漂亮的流苏都快被玩秃了,天也亮了,估摸着阿芒那边应该把家务事都处理好了,躲在房间里避嫌的夏小桥这才叫人打水进来,服侍猫陛下洗漱更衣……
 
额,因为陛下的坚持,夏小桥不得不用自己的时间连夜给他赶了一件小马甲出来,主要是遮住蛋蛋的位置,免得某些不长眼的人趁着陛下变成猫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打量陛下的蛋蛋……虽然敢这么干的暂时只有夏小桥一个人。
 
“走,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鱼片粥吃好不好?”夏小桥将皇帝喵放在自己怀里,转个弯跑厨房去了。
 
因为只顾着片鱼片,夏小桥没有看到,躲在自己怀里的皇帝喵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蠢奴!寡人还是人的时候就给我做大锅饭,变成猫了反而主动开小灶,果然是还藏着一手呢。
 
一时间,陛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变成人好,还是继续做猫好了。
 
第110章:我们回家吧3
 
实际上,在发现姜元祯变成了猫之后,夏小桥就第一时间抱着皇帝喵找到了阿虎,在他看来,既然大家都是妖修,那么,对于如何让皇帝喵重新变成人类,阿虎应该是最有经验的吧?
 
果然,在仔细观察了陛下吞下的兽魂珠之后,阿虎长舒了一口气——
 
“小夏你不用担心,陛下这种情况,和我们从妖兽修炼成人不一样,他只是因为吞下了兽魂珠,因为兽魂珠里面的力量太过繁杂,所以才会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身形,只要他融合了兽魂珠的力量,应该就可以重新变成人了,不需要像普通的妖兽一样从头开始修炼的。”
 
“呼!那就好!”夏小桥放心之余,又有些小失望,不过,想到唠叨又多愁善感的黄总管,夏小桥心想,还是让陛下早点变回去吧,大不了回去他另外收养一只小奶猫,陛下喵神马的,虽然很萌,可是也很危险呐!
 
今天早上,城主府的大厨房意外的有些冷清,以往来来往往的侍从婢女们,一个个的简直恨不得拿脚尖走路,看到夏小桥过来,大厨更是亲自接待,听说他要做鱼片粥,亲手给挑选了一条刺少肉嫩的本地产的一种鱼腹是淡金色的淡水鱼。
 
“胡大厨,今天厨房里的人怎么这么少啊?”夏小桥一边片鱼片,一边和旁边的胡大厨聊天,这位胡大厨据说原身也是只狐狸,只不过人家醉心于厨艺研发,因此就被分到了大厨房来。
 
“哦,那些凡人啊?都被夫人遣回村子里去了,哼!享着城主府的福,还敢动歪心思,也就夫人一直好心容忍着,这次幸亏是您在这里,要是换成邻国来的贵客,可就要丢脸丢到其他国家去啦!”
 
看来胡大厨也知道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也是,厨房里的凡人帮厨少说也有十几个,全部遣散,就算阿芒是城主夫郎,也不得不和主管厨房的胡大厨说一声。
 
“唉!这些人不会都是被那个婢女连累了吧?”夏小桥片好鱼片,开始往沸腾煮的开花的米粥里下姜丝和鱼片。
 
“夫人不会随意牵连无辜之人的,那些人既然被遣散,必然是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儿,不过,夫人也是真好心,临走的时候,每人还发了一个银珠子呢,他们历年积攒的赏钱和其他衣物也都发还个人带回家去了。呸!要我说,给什么银珠子?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丢出去喂狼!”
 
“夏小郎你不知道,自从老大娶了阿芒夫人,不但是我们这些妖兽们过上了好日子,连那些原本穷得饭都吃不上的村子里也过的比从前好许多,尤其是家里有人在城主府干活的,还可以优先去庄子上领活儿做,日子可比从前好多啦,现在倒好,他们这可是自作孽不可活!”胡大厨实在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跟夏小桥说了好多。
 
“……胡大厨,你,以后还是少和那些凡人接触吧。”再这么和凡人混下去,说不定很快就变成唠唠叨叨的老头子啦,夏小桥不无同情地建议道。
 
“您说的太对了!那些凡人没一个好东西!额,也不是,夫人和您就是好人!”
 
“好啦,你让人把这些三鲜烧麦蒸一下,还有那边的虾饺和鸡蛋煎饼也送过去。”揣着皇帝喵,夏小桥毫不犹豫地逃离了唠叨大厨的视线范围。
 
这狐狸大概是和厨房里的大娘大妈们呆的时间长了,一点都没有狐狸精的高冷,倒是有点隔壁大妈的意思了,简直是宅男们最害怕的生物之一了!
 
“阿芒,这边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了,我想带着姜大哥回皇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吃完早饭,夏小桥问阿芒。其实他也知道现在南星城的事情很多,阿芒不一定会跟他一起走,不过,还是问一句罢。
 
没想到阿芒竟然点点头:“好啊,我陪你一起回去。”
 
“啊?你这边都忙好了吗?”
 
“差不多了吧,左右还有我爹娘和几个哥哥呢,阿虎的手下也会帮忙的。”阿芒可不放心让下属们送夏小桥回去,这一路还挺危险的,要穿过好几个豪强割据的地方,他可不放心让小桥就这么回去。索性和阿虎一起陪着走一趟,他还没参观过先帝皇陵呢,里面一定有很多宝贝!
 
“那太好了!本来我还想,要是你没时间,我就让人把山里新采的山野菜送过来呢,我们那边好多好吃的野菜你们这里都没有。这会儿正是好吃的时候呢。”夏小桥知道阿芒这是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特意抽时间陪他一起回去,心里十分感动。
 
其实有阿虎身边那些妖兽随行的话,他带着陛下喵回去还是很安全的,不过,这是好朋友的一番心意,他上辈子就特别羡慕其他人有这样的好朋友,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自然乐得享受一番好友的关心。
 
再说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该出去散散心了,只怕,这次短暂的轻松之后,他们就都要忙了。
 
尤其是他自己,夏小桥觉得两辈子加在一起快三十年了,嗯,怎么说呢,第一次感觉到身上满满的都是正能量,那种“为革命事业奋斗终生”的感觉,还挺不赖呢。
 
以前总觉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可是现在,他想要做更多,让天下更多和他一样的老百姓能过上衣食无忧、安稳喜乐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饱受战乱流离之苦。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可是,他想试试,尤其是身边还有皇帝陛下可以帮他的情况下,“试了,不管成或者不成,起码不会后悔”,这就是他现在的想法。
 
回皇陵,安顿好陛下之后,他就要用他手里积攒的财富,招兵买马,要想平定乱世,钱和兵,一个都不能少。他没有平定天下的经验,可是姜元祯有!况且,说到赚钱,这次和阿芒一起过去,他还想跟他商量一下,一起合伙做生意呢。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作为一个前世在班里沉默寡言、连小组长都没当过的人,夏小桥从没想过要自己当皇帝,但是,他不介意在这过程中,慢慢寻找合适的人来管理这个天下,就像前世那些议会制的国家一样。
 
和阿芒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出发,夏小桥算了算皇陵里留守的人,花钱在城里给每人都买了一点土特产带回去,有送给崔氏等人的本地特色的金银饰品之类的,也有比较实用的土蜂蜜、各种果干、果酱等等。
 
这次回去,明显比上一次要多吃了些苦头,没有了云仙翠瑶的云朵超豪华“飞机”,他们一路骑着几只原形是鸟的妖兽,不时就能看到下面有零星的敌对势力在打仗,又或者是一批一批衣衫褴褛的难民在战火中艰难逃离,让人心酸的是,这些逃难的队伍里,已经几乎看不到小婴儿的身影了。
 
“小桥,你说得对,这天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到这凄惨的一幕幕,连阿芒也忍不住动容了。
 
他本身也是个比较善良的人,从前就肯照顾南星城的贫苦百姓,现在,看到外面这些难民,阿芒更加坚定了要和夏小桥一起做生意救助难民的决心了。
 
“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夏小桥重复道。“那么,阿芒,回头就麻烦你负责帮我们打通邻国的商路了,我这边会尽快安排好相对稳定的货源,然后,第一步,就是打通从皇陵到南星城的交通了!”
 
“咪呜~”正聊着呢,皇帝陛下从夏小桥怀里钻了出来,小爪子里勾着一块玄铁铸造的令牌。慢慢推到了夏小桥手里。
 
“这是什么?”令牌上刻着十分繁复的龙形花纹,背后是一个大大的虎字。
 
“啧!虎威军?这不是传说中当年北越开国大帝手下最强悍的一支雄兵吗?”没想到阿虎竟然认识。
 
“阿虎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咳咳!那个,之前迎娶阿芒的时候,手下人都说我们准备的聘礼太寒酸,不如人类的那么华丽,我就跑了一趟皇城,从皇帝的内库里‘借’了些东西出来,里面恰好有一本手札提到了这个东西。”
 
“原来如此,不过阿虎哥你竟然会主动看书,真是厉害了!”夏小桥叹服,他要不是为了脱盲,才不会主动去啃那些枯燥乏味的大部头呢。
 
“噗嗤!”旁边的阿芒忍不住笑场了。
 
“咳!这个……”
 
“算了吧!你指望他能主动看书?下辈子重新投胎还差不多!那本书是我让他念给我听的。那段时间我恰好被蜜蜂蜇了眼睛,看不清东西,闲着无聊就让他找本书念给我听听,没想到他就翻到了那一本。”阿芒笑着解释道。
 
可怜哟!土蜂蜜也不是那么好搞的,强悍如虎妖夫夫,也曾经被渺小的蜜蜂君蜇了好几次。
 
“那个,当时就那本书字儿最少……”阿虎弱弱道,他识字都是阿芒教的,又最恨看书,要不是不想让别人给阿芒念书,他才不会自己亲自上阵呢,念书真的特别痛苦啊,阿芒听得津津有味,他念的都快睡着了。
 
“那这个虎威军又是什么呢?”夏小桥看着阿虎。
 
阿虎瞬间懵了,他念书的时候就那么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过去,根本就没思考过那书里的内容啊,他怎么知道那个虎威军到底是什么?
 
“书上说,这虎威军,是当年北越开国大帝手下最强悍的一支雄兵……”实在是编不下去了,阿虎求助般地看着阿芒,天知道!他拢共就记住这么一段!还是最开头的!后面的统统忘记了。
 
“咳咳,还是我来说吧,那本手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北越开国大帝的起居注之类的,上面简单记载了开国之初,陛下钦点手下最信任的一员大将担任新朝的太尉,这员大将,就是当初和陛下一起征战天下的虎威军统领大将军。”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北越开国大帝”这几个字的时候,阿芒总是忍不住去瞟一眼蹲在夏小桥膝盖上的皇帝喵,总觉得当着人家的面去说他生前的事情,有那么一点诡异的感觉。
 
“那么,这个令牌,难道可以号令虎威军?可是北越都灭国了呀,哪里来的虎威军?”夏小桥狐疑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等我们回去了,你可以请教一下陛下,他,他不是自己会写字儿吗?”想到夏小桥跟他说的,陛下用猫爪子划拉了几个字出来的事儿,阿芒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的!他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作为一个凡人,他先是见到了传说中死了近千年的北越开国大帝,然后又亲眼目睹了“先帝变成猫”的一幕,现在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第111章:我们回家吧4
 
飞了大半天之后,一行人终于赶在傍晚之前回到了皇陵,和去的时候成群结队不一样,这次回来,众人熟悉的面孔,只剩下了夏小桥一个。
 
“陛下呢?其他人呢?”黄狗儿带着人迎了过来,一打眼没看到他们家陛下,顿时有些着急,连招呼都忘记打了。
 
“陛下,在这里。”夏小桥神情复杂地看了黄狗儿一眼,默默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睡得暖乎乎懵懵哒的纯白色小猫崽子。
 
“在哪?”黄狗儿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眼前这只睡得大眼睛都泛起水光的小奶猫,不会就是?
 
“黄总管,那个,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跟你解释。姜大哥他,替我挡了兽魂珠,结果就变成了一只猫,不对,其实一开始是一团黑雾,是后来变成猫的……”夏小桥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好了。
 
“陛下!!!”
 
黄狗儿真是哭晕在皇陵!
 
他就知道!他们家陛下根本离不开他!
 
看看,离开的时候好歹还是个人形呢,回来竟变成了一只小猫崽子!
 
“那个,黄总管,你也别伤心了,姜大哥这样是好事儿呢,据说吞了那个兽魂珠,姜大哥就可以重塑肉身啦,阿虎哥也说了,陛下只是暂时控制不住身形,有时候会变成猫,等到他融合了那兽魂珠的力量,就可以重新变回来啦。”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多愁善感的黄总管抹了抹眼泪,并不敢从夏小桥手里接过陛下喵,想了想,又赶紧去找人抓紧时间给做个舒适的猫窝出来,他们家陛下现在变成了这样,原先的龙床是不能用了,不然钻到被窝里被埋住了怎么办?还是得做个猫窝出来暂时住着。
 
皇帝陛下躺在夏小桥怀里一路睡过来,这会儿甩了甩脑袋,觉得自从变成这幅鬼样子之后,在小桥面前简直一丝的威严都没有了,不过,虽然没有了威严,但是突然觉得小桥对他比对从前亲昵了很多,最简单的证据,就是变成猫之后,夏小桥每次都忍不住对自己动手动脚,有时候还趁自己睡着了偷偷亲自己,哼!以前是人类的时候,这家伙可不会这么热情,皇帝陛下冷哼一声,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自行决定了要延长重新变成人的时间。
 
当然了,在这之前,他趁着晚上夏小桥睡觉的时间,一只猫跑到了黄狗儿和黑狗儿两个奴才的房间。
 
正抱在一起温存的黑黄两只差点吓得不举!好吧,作为两只上千年的太监粽子,他俩本来就不能再举了,不过,被陛下看到这一幕,还是将这两只吓得够呛。
 
“陛陛陛陛陛下~”黑黄两只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扑倒在皇帝陛下的毛爪子下。
 
“起来吧!有事让你们去做。”皇帝陛下不耐烦地挥了挥肉垫小爪子。
 
“陛下您能说话啊?那为何方才……”当着夏小桥的面儿伪装喵喵喵呢?黄狗儿开始还有些不解。他是知道因为陛下替他挡住了那兽魂珠变成了猫的缘故,夏小桥回来之后对陛下非常之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宠溺了,晚饭都亲手做好端来喂的,还帮忙吹凉!人形状态下的陛下可没有这等好处,因此,十分文艺的脑子转了转,顿时老泪纵横,“陛下您终于开窍了啊!小郎君就得这么哄着!”
 
“咳咳!狗奴才!”皇帝陛下笑骂一声,有些不适地拿爪子挠了挠毛脸,随即严肃地看着黄狗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猫崽子的缘故,这张萌萌哒的毛脸在黑黄两只面前已经不复往日威严,黑黄两只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差点憋出内伤来。
 
“寡人已经将虎威军的虎符交与小桥,从今往后,虎威军一切听夏小桥号令,黄狗儿,你去将樊练唤来。”樊练便是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虎威军的统帅,后来做了新朝的太尉,只可惜年轻的时候受过几次重伤,北越开国不到十年就病逝了。
 
樊练病逝后,素来提倡节俭的姜元祯第一次破戒,为这员爱将和一生的挚友办了一场盛大的丧事,并且郑重地在自己早就定好的皇陵里选了一处离自己墓穴很近的风水宝地,给这个好兄弟死后安眠。
 
自然了,这“非同一般的感情”,在陛下仙逝后,自然也难免被拿出来供后世yy了一番,并且成功在话本界留下了一个“先帝到底是深爱黄总管还是樊太尉”的世纪大谜题……
 
咳咳!又歪楼了,总之,樊练作为陛下的绝对亲信,这种时候,是必须要出现的,尽管,这会儿他还没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前忙于跟人干仗耽误了睡眠,樊练樊太尉他老人家,自从死后,身体力行地贯彻了“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这个道理,自从变成鬼,他老人家一百年也懒得起来一次,到最后肉身都快发霉了,不得已,皇帝陛下只能命令虎威军的副将鬼,隔一段时间就把他们家太尉的肉身搬出来散散霉气。
 
或许是经常被人搬来搬去,樊太尉练就了在运动状态下也依然沉睡自如的神功,唤醒他……黄总管觉得,这简直比让自己去操练虎威军更加艰难!
 
好在今年他有了一个秘密武器。
 
上次夏小桥在试验新口味祭品的时候,一时手贱,做了一批老坛酸菜味的香烛,没想到味道非常的诡异,香烛燃烧起来的味道,怎么说呢,就像是上辈子农村那种半露天厕所粪缸里的粪便发酵之后的味道……
 
夏小桥当时一脸心虚地将这些香烛包在一包茅草里命人扔掉了,没想到却被黄狗儿偷偷捡了回来,一开始只是好奇,并且因为担心熏着陛下,不敢在大殿里试用,偷摸着在平日最安静的太尉大人的墓道里点了一根……结果,就把沉睡了一百多年都没醒的太尉大人给熏出来了。
 
墓道里,空气中熟悉的混合着烂菜叶子和粪便发酵后的诡异味道慢慢飘出来,“咯噔、咯噔”熟悉的棺木被从里面推开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又——是——你——黄——狗——儿?”樊练僵着一张粽子脸,气急败坏地从棺材里弹了出来,这可真是现实版的“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樊练身上还穿着入殓的时候陛下赏赐的王爵服饰,一张胖脸大概因为长久没有见到过阳光,苍白中带着青灰色,被人用如此恶意的方式从沉眠中唤醒,这位太尉大人看起来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
 
只可惜因为长期不运动导致面部表情僵化,樊粽子太尉大人完全表达不出愤怒的情绪,从棺材里跳出来之后,勉强分辨了一下方向,看起来想去抓住黄狗儿痛扁一顿,然而速度跟不上情绪,也只能跟僵尸似得跳了几下,并且因为腿脚不太灵活,完全跑不过黄狗儿这个狗奴才了,想当年一起打天下的时候,可都是他追着黄狗儿欺负的,现在可好,俩人完全倒过来了!
 
“蛤蛤蛤蛤!樊胖子你也有今天!让你平日多出来走动走动,你偏不听,走吧,陛下急诏!”黄狗儿看到樊练追不上他,顿时嚣张地掐着腰哈哈大笑。
 
“可——是——又——有——了——战——事?”樊练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他倒是想讲的快一点,只可惜这具肉身一百多年都没有运动过了,他都差点忘记怎么说话了。
 
“去了不就知道了?你倒是走快一点啊!难道要让咱们陛下等你?”黄狗儿连连催促道。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樊练一个字一个字仿佛咬牙切齿地说完了上面一段话,一阵阴风吹过,黄狗儿瞬间被一道黑风裹挟着一溜烟消失在黑暗的墓道中。
 
“啊啊啊啊啊!樊胖子你这个疯子!我一定会禀告陛下的!”风中,传来黄狗儿颤抖的声音,作为一只太监粽子,他习惯了生活在地底下,有点恐高来着。
 
幸亏樊练的墓穴距离陛下的墓穴不太远,赶在黄狗儿彻底晕菜之前,俩只粽子终于来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
 
“陛下呢?”一阵剧烈运动加上和黄狗儿斗嘴之后,樊练总算找回了属于正常人类的语速,不再像机器人似得使用合成音了,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陛下,倒是在陛下的御座上发现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崽子。
 
“咦?陛下什么时候喜欢养猫了?”樊练十分诧异,要知道,以他们家陛下“一切实用为主”的人生原则来看,别说养猫了,只要觉得没啥好处,人家连侍婢可都是不肯多养的!
 
“放肆!那只猫,咳咳!就是陛下!”黄狗儿正了正衣冠,严肃地站到了御座下面,甩了甩拂尘,冲着下面的樊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樊太尉,还不快向陛下行礼?”
 
“陛下?!”樊练傻眼了。
 
发生了什么?他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一醒来,曾经威严霸气的陛下,竟然变成了一只软萌可爱的小猫崽子?难道,难道他这一次睡了很久吗?
 
“咳咳!老樊,这次唤醒你,寡人想让你替寡人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陛下!臣万死不辞!”
 
“没要你去死,不过,你早就死了,就别总把万死不辞挂在嘴边上啦,这次让你过来,是要让你带领虎威军,协助皇后娘娘扫荡乱军,平定天下!”
 
“皇后娘娘?陛下您成亲这么大的喜事,竟然没有邀请臣?!”樊练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到底是睡了多久?一觉醒来,不但陛下变成了猫,竟然连皇后娘娘都有了?!
 
不是说陛下不行吗?那娘娘?可怜的姑娘哟~樊太尉瞬间想了很多。
 
“懒得跟你说!黄狗儿,你去跟他说清楚,还有,明天晚上之前,樊太尉必须亲自去觐见小桥。”皇帝陛下懒得搭理这个二百五,甩了甩尾巴,灵巧地跳下御座,这么一折腾,天都快亮了,他得赶紧回去,不然夏小桥发现他不见了,肯定又要着急了,都怪这樊胖子!
 
“嘿嘿!樊胖子你也有落在老夫手里的时候呀!”眼看着陛下消失在墓道中,黄狗儿甩了甩拂尘,笑眯眯地走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樊练。
 
第112章:平乱陵城1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陛下还没有赢得未来娘娘的芳心,所以……”听完黄狗儿的话,樊胖子面色诡异地问道。
 
“所以我们要努力讨好娘娘啊!不然让你出来干嘛?”黄狗儿甩了甩拂尘,做贼似得左右看了看,拿肩膀撞了樊胖子一下,“胖子,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你可不知道,咱们陛下,对夏小郎那真是喜欢得恨不得揣在怀里!你可长点心吧,回头觐见的时候,务必要恭敬啊!”
 
“我我我我……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拍翻敌军没二话,可是,拍马屁~”樊练顿时苦着一张脸,僵硬的肩膀也无力地垂了下来,他上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不会说话,陛下登基后,重整朝堂,一开始,他没少因为说错话给陛下惹麻烦,不然陛下也不会急匆匆给他安了一个太尉的头衔,让他去跟着虎威军那帮老下属们玩儿去了。
 
“老黄,这次你可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哇!”眼看黄狗儿准备隔岸观火,樊练也顾不上面子问题了,连忙一把抓住了黄狗儿。
 
“嘿嘿!这次你可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咱们娘娘啊,可是天上地下最最好的小郎君啦!见面你就知道了。”黄狗儿得意地甩了甩拂尘,嫌弃地将樊练的大手从自己胳膊上拍了出去。
 
一百多年没洗手了,哼!
 
目送黄狗儿这老东西离开自己的墓穴,樊练胖乎乎的身子在宽敞的墓穴里转悠了一会儿,耿起脖子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人呢?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将军,您出来了?”门外扑进来俩大兵鬼,一脸激动地看着自家将军,一百多年没见,将军依然是如此威武啊!就是……好像有点发臭了?
 
“废话!没看到老子的衣服都破了?快!让人打水、拿衣服,伺候老子洗澡!”麻蛋一不小心睡过头,竟然睡了一百多年,浑身都发臭了,这副鬼样子去觐见未来的皇后娘娘,是想被陛下打板子吗?
 
自家将军终于肯主动提出要洗澡了!被分派来负责伺候将军大人日常生活、几百年来闲的都快变成一把白骨的小将们激动得骨头都快散架啦!忙不迭地从地下泉水中打了干净的泉水,反正他们家将军已经变成僵尸了,洗澡神马的,冷水热水都一样没感觉。仔仔细细将身上长出来的青苔之类的洗干净,又换上一身簇新的御赐王爵衣冠带履,整个粽子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类一样。
 
“怎么样?没有甚么失仪的地方吧?”当年刚进城那会儿,樊练可没少因为穿错衣服被那帮老东西们嘲笑,所以后来陛下干脆给他御赐了好几套搭配好的衣冠带履,让他出门的时候就按照这个穿,果然没有再被人说甚么“失仪”,他哪里失仪了?往常在村子里的时候,夏天光屁股下河洗澡都没人说呐!这帮城里的老书生们果然嘴坏,简直比村子里的碎嘴婆娘还烦人!
 
“将军,不不,太尉大人您今日果然英姿俊朗,而且特别的香呢,一点都不臭!”旁边一鬼将捧臭脚道。
 
“不错不错!统统有赏!”樊练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粗神经的樊太尉看来,“衣服穿的整齐、手脚都洗干净了”就算是美男子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别于常人的青灰色的僵尸脸,还有几乎一动不动的眼珠子,他自个儿还觉得挺美呢。
 
于是,夏小桥在黄狗儿的陪同下,抱着皇帝喵坐在软塌上,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只(?)活生生的僵尸穿着新衣服从外面跳了进来……
 
夏小桥:(⊙﹏⊙)b怎么办?他也想跳起来了,腿软,有点想跑来着。
 
好吧,作为一个几乎刷爆过市面上所有能看到的盗墓的资深骨灰级读者,夏小桥对于“古墓特产”的粽子、僵尸之类的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只是,艺术归艺术,真的在现实中看到了这么,额,真实的百年僵尸,还是有些心里发毛呢。
 
“臣,樊练,参见娘娘!”没想到,比他更紧张的是樊练,这大老粗一看到夏小桥这样的斯文人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尤其这一位还是陛下内定的皇后娘娘,樊练一进来就觉着自己的僵尸腿有些软了。
 
“那个,樊将军请坐。”夏小桥已经对这些粽子动不动就喊他娘娘有些免疫了,当下赶紧强撑着让樊练入座,虽然乍一看有些可怕,可是,夏小桥能感觉到樊练对他并没有恶意,不但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感觉到樊练好像有些怕他的样子?
 
“樊将军,其实,这次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请教一下一些军事上的问题。”招待樊练喝了热茶吃了点心后,夏小桥言归正传,之前黄狗儿已经跟他说过了,说是陛下交代的,但凡军事上的事情,都可以交给这位樊练樊将军去办,夏小桥想了想也对,人家毕竟是开国大将,专业对口,砍人方面自己的技能和熟练程度肯定不如人家的,倒不如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好了。
 
“臣,臣……嗐!这些书生的酸话老夫实在学不会!娘娘,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樊胖子全家老小的命都是陛下给的,陛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娘娘也是如此!”樊练吭哧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学会那些官场上的套话,干脆甩掉装斯文的画皮,还是这么说话痛快!而且看娘娘性子这么好,想必也不会责怪于他的。
 
果然!听到他这么自暴自弃的话,夏小桥噗嗤一笑,刚才还有些装逼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其实我也不是很会这些官场上的话,樊将军这样说话,我听了也很亲切呢。”夏小桥笑眯眯地捧起茶杯,凑过半个身子去,冲着樊练眨眨眼,“那些文人说话就是酸不拉几的,明明几个字就能讲清楚的事儿,非要咬文嚼字在那儿哼唧半天。”
 
“对对对!”樊练大呼过瘾,这正是他想说却一直不敢说的话啊!
 
“所以,樊将军,我就实话实说了,现在这天下,豪强割据,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听说您是跟着陛下一起打过江山的,想必知道黎民百姓之苦,现在,陛下和我,都想结束这天下战乱,还黎民百姓一个清平盛世,依您看,这军事上,我该怎么做呢?”
 
“哼!这帮小畜生!方才老夫就听下面的人说了,一帮畜生!枉费陛下为了这天下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看来樊练真是一个对睡眠质量特别执着的僵尸呢,一说到这里就特别气愤,“娘娘,这事儿您就交给我吧!看我不去捏死那些小畜生!”
 
“想当初,我跟着陛下打江山的时候,那时候多苦啊!可再苦咱们也没这么糟蹋老百姓啊,这帮小畜生!娘娘你且等等,我这就命人去打探一下现在天下的势力分布。”仿佛想到了什么,樊练不好意思地伸出尖利的指甲挠了挠脑袋,看的夏小桥心惊肉跳的,这么长这么锋利的指甲,不会把头皮给挠破吧?还好僵尸先生的皮肤好像比较厚,并没有挠破。
 
“嘿嘿!娘娘,这个,我这次睡着的时间有点长,听说得有一百多年呢,也不知道现在天下大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过您放心,我手下的斥候日行千里,不出三日,必定能将现在作乱的那些势力全部探查出来,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弄死这帮畜生!”不知道为什么,夏小桥竟然觉得自己能从这张青灰色特别恐怖的胖脸上看到一丝红晕,这是,不好意思了?
 
“无妨,唔!姜大哥你醒啦?是不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正聊着呢,突然,夏小桥怀里探出了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方才皇帝陛下被夏小桥伺候着吃了一小碗鱼片粥和一碟子炸虾球,吃饱喝足,又被夏小桥修长温暖的手指慢慢梳理着毛发,不知不觉竟然就在夏小桥怀里睡着了,担心这位猫陛下着凉,夏小桥只得继续将他塞到自己怀里,这会儿陛下大概是睡饱了,樊练这个大嗓门说话声音又很大,竟然将他给吵醒了。
 
变成猫之后,陛下的起床气也变得大了起来,毫无表情的一张胖脸对着樊练,只看了一眼,樊太尉就忍不住腿软了。
 
也不知道这位僵尸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竟然真的跪下来了!下跪的时候,夏小桥仿佛都能听到关节摩擦的巨大声响,听得他自己骨头都有点酸了。
 
“陛下。臣,臣不知道陛下在这里……”谁能想到尊贵的陛下会躲在夏小桥的怀里睡觉啊?想到这里,樊练一脸委屈地看着夏小桥,心想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说话小声一点,现在好啦,陛下被他给吵醒了,他死定了!
 
“渴了吗?先喝点水,这个季节是有些干燥,回头命人洒点水。”夏小桥摸了摸陛下的脑袋,勉强忍住没有亲上去,从旁边的茶几上熟练地取了一只浅口碟子,又兑了些温水倒在上面,将小猫崽子放在水碟旁边,让陛下自己喝水。
 
樊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家陛下被摸了脑袋,又托着屁股抱在怀里,整个僵尸都不太好了……
 
黄狗儿诚不欺我!果然,陛下对夏娘娘的宠爱,已经到了毫无尊严的地步了吧?别的不说,这样当众摸头摸屁股,反正他是做不出来的!
 
于是,当夏小桥再次转过头来,问他现在攻下距离皇陵最近的陵城需要做什么准备的时候,樊练的表情简直不能更诚恳,真的!他老娘当年都没这待遇!
 
“启禀娘娘!陵城本就是臣生前征战故地,那里的地形,臣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咳咳!樊太尉,您上次征战陵城的时候,仿佛是1003年前吧?”都快一千年了,不说沧海桑田吧,城镇之类的变化肯定会有的,黄狗儿好心提示道。
 
樊练:(⊙o⊙)!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臣,臣罪该万死!臣真是睡糊涂了!”樊练一张青灰色的僵尸脸都快羞红了,天哪!他刚才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儿在娘娘面前丢了个大丑!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樊将军快起来吧,这事儿不能怪你,世事沧桑,你能在地下睡得这么好,其实挺好的。”夏小桥好笑地看着这个容易害羞的僵尸先生,“不如也顺便派人去陵城查探一下吧,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在一年内拿下陵城。
 
 
陵城是距离皇陵最近的一个城池,拿下这里,不但皇陵这个根据地有了一个缓冲地带,也有了更多可供他使用的劳动力和战斗力,劳动力可以创造财富,而战斗力,则可以帮他拿下更多的城池。
 
第113章:平乱陵城2
 
两天后,一份关于陵城上下人等的情报,就放在了夏小桥的桌案上。
 
当时,他正在苦逼地被皇帝喵指点着练习写大字。
 
天知道!自打小学毕业那会儿起,他这辈子就再没拿过毛笔,实际上,这个懒货为了避免写字,开饭馆的时候,连点菜都用的是平板电脑上的电子菜单,这会儿却被一只猫崽子强逼着写大字。
 
更丢人的是,人家就算变成了猫崽子,小爪子随便划拉出来的字儿,都比他用尽了洪荒之力写出来的狗刨字体还要好看!
 
“咪呜!”或许是有些分神,这几个字写的一点也不好,皇帝陛下气得用爪子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汁,一口气在纸上给他画了好几个巨大的叉叉!也不知道他那鹌鹑蛋一般大的小爪子怎么画出这般大的叉叉的。
 
“你画吧画吧!看待会儿睡觉的时候谁给你洗爪子洗澡!”夏小桥气呼呼地把自己整个丢在软榻上,可怜他的老腰都快断了,这毛笔字也太难练了,写字儿的时候还要挺直背,简直比切菜炒菜还要累!
 
如果当皇帝就是每天坐在那里写写写的话,那他还是回去继续当一个平凡的厨子吧。
 
看到他这懒样儿,皇帝陛下也有些无奈,他总不能说,亲你的字儿太丑了,这以后要真当了三军统帅,难道还要用这一群爬字去批阅机密文件?想当年他为了练好一笔字不被下属嘲笑,可是每天再累也要坚持写一个时辰大字的。
 
不过,看了看烛台,今天夏小桥练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好这时候黄狗儿引了樊练过来,说是有关于陵城的情报到了,夏小桥如蒙大赦,立刻让他们进来。
 
“娘娘,属下们已经查清楚了,这陵城如今是被一个叫做陈礼闵的破落户给占了,这厮原本是皇城一个世家大族的私生子,因为身份不明,被发落到了陵城这个小地方,靠着手底下几个庄子勉强装个土地主,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后来,北越灭国后,陵城被一伙山贼所占,这陈礼闵也算是个脑子灵活的,竟然勾搭上了这伙山贼的头领,还将女儿嫁给了这山贼。”
 
“他这山贼女婿也算是厚道人,娶了人家闺女后,看老丈人是个有学问的,竟然将老丈人引到城主府中做了个官儿。没想到他这个老丈人却是不肯屈居人下的,没过半年,就勾结女儿害死了这山贼头目,自己翻身做了城主。这老东西手段狠辣,自己当了城主后,原先那些山贼,不肯归顺他的都被他下令砍了,肯归附的他也不再信任,反而打发到了陵城边界,说得好听是去前线立功,还不是让人去送死?”
 
“这么说来,这个陈礼闵也算是个乱世枭雄了,就是有时候那些阴损手段有些不太磊落。”夏小桥皱眉道,他对这种借助联姻来暗害亲家、取而代之、不择手段求上位的方法有些反感,这些大男人只以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是,却没有想过在这其中,被当做联姻工具的那些女子该有多苦。
 
不过,话说回来,这陈礼闵的女儿竟然也帮着老爹害自己丈夫一家,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你继续说。”
 
“是!现如今,那陈礼闵手下约莫有两万多兵马,占据了陵城还有周边的两个小城池,呈犄角之势,相互拱卫,因为陈礼闵素来会做人,倒也和周围其他豪强相安无事……”
 
“呵!相安无事?”夏小桥冷笑一声,这种人会心甘情愿躲在区区一个陵城当一个小小的土皇帝?
 
有时候,越是这种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人,野心就越大,因为所谋者大,所以,一些蝇头小利就不会去计较了,就像一个江洋大盗绝不会去抢广场舞大妈的金项链一样,不过——
 
“他觉得相安无事,别人可不都是傻子!”
 
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在盛产各种阴谋诡计的网文界,脑洞大开的作者不要太多,被强制灌了一肚子黑水的夏小桥,自然也知道对付这种伪君子该怎么办。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仔细想想,最关键是给皇帝陛下洗个澡,看到蹲在一边哗啦墨汁的皇帝喵,夏小桥无奈地摇摇头,大概这家伙也有些怀念作为人类的时候了吧?不能提笔写字,对于一个喜欢写字的人来说一定很难过吧?爪子都黑了呢。
 
“好了,事情我大概知道了,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我再考虑考虑,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回去用膳吧。”夏小桥不再留他们了,主要是那位脾气不太好的陛下大概也不想让人围观他洗澡吧。
 
黄狗儿亲自端了一盆温水进来,看了看陛下冷冰冰的眸子,缩了缩脑袋,非常自觉地带着侍女鬼们出去了,于是,房间里就剩下夏小桥和皇帝陛下了。
 
“来,脱衣服,洗澡!”夏小桥熟练地将别别扭扭的皇帝陛下抱在怀里,解开了他身上穿的小马甲,马甲一打开,被压扁的毛慢慢地弹了回来,在空气中重新变得蓬松,一身纯白色毛发的皇帝喵看起来整只喵都毛绒绒的手感特别好,夏小桥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将脸埋在了陛下暖乎乎毛绒绒的肥屁股上。
 
皇帝陛下整个猫都僵硬了,随即,小小的毛耳朵抿了起来,仔细看,前爪还拼命颤抖着,该,该死的!竟敢摸寡人的屁股!你还亲上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如此,如此猥琐?!
 
忍无可忍,皇帝陛下不得不强行挣脱某个厚颜无耻的猫奴的咸猪手,自己主动跳进了水盆里,溅了夏小桥一身的水。
 
“嘿嘿~那么现在就洗澡吧!”被溅了一身水也无所谓,夏猫奴小桥抹了一把脸,厚着脸皮贴了上去,开始给皇帝陛下洗刷刷,这次再也不敢摸蛋蛋了,不过,一双不安分的手,到底将皇帝陛下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洗完澡,陛下的一双小耳朵已经变得通红,一双琉璃大眼更是泛着水汽,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洗完澡,可能是觉得方才没有伺候好,夏小桥将擦干净的皇帝陛下放在随身携带的小提篮里,带着去了厨房,亲手给做了陛下最爱吃的凤尾虾球、海鲜灌汤包和鱼片粥,伺候着陛下吃饱喝足,自己就着陛下吃剩下的鱼片粥,也不嫌弃,草草吃完一顿饭,哄着猫陛下先睡觉,自己抱着一堆军事情报在那儿泛坏水。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在对待敌人这方面,夏小桥和皇帝陛下一样,决定先用内耗耗得他们伤筋动骨,再趁你病要你命!
 
于是,趁着陛下睡觉(其实是修炼)的空闲,夏小桥找到樊练,给他布置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啊?又让我做这个?”樊练傻乎乎地看着夏小桥。
 
“又?还有谁让你做过这个?”
 
“当然是陛下啦!当年攻打赤水城的时候,陛下就用这一招,闹得他们自己开了城门的,不然那边三面都是悬崖,大军如何能够轻易攻入?”
 
“既然你做过一次,那就太好了,需要注意的细节想必你都知道了,那么,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吧。”
 
夏小桥出的馊主意其实也算不上多么高明,不过,对于陈礼闵这种人来说,却是百发百中!
 
要知道,但凡擅用阴谋诡计害人的,必定多疑且防备心极强,夏小桥就是要陈礼闵的这个心理,安插几个鬼侍卫,假装此刻,神出鬼没地在城主府骚扰几次,当然了,不能真杀了陈礼闵,不然他这头掐死了陈礼闵,剩下那些“附逆”的地主土豪们该怎么办呢?
 
他是要平定天下,不是要当滥杀无辜的大魔头的,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借助陈礼闵的多疑,让他误以为城中有和他一样妄图暗杀自己篡位的人,到时候,他自己就能亲手砍了自己曾经的左膀右臂,等到他们自己对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他在带人一举攻下陵城,剿灭余孽,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还别说,“栽赃嫁祸”这一招,樊练玩儿的比他还熟练,毕竟,夏小桥能想到这个,还是因为上辈子读了那么多权谋宫斗的缘故,而樊练跟着皇帝陛下,可是实打实的经历过实战的!
 
因此,在山下传来“陵城大乱、新任城主借酒宴毒杀了十三家家主”的消息后,夏小桥已经不再诧异了。毕竟,能跟着陈礼闵这种人混的小家族,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看如今陵城老百姓过的日子就知道了。
 
这种人本就心理阴暗,尤其在看到陈礼闵此人连自己的亲女婿都能毫不犹豫地坑死之后,难免兔死狐悲,想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什么的,恰好一脚踏入了夏小桥和樊练给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中,曾经的盟友瞬间反目。
 
“那陈礼闵呢?”
 
“陈礼闵倒是没事,不过他的嫡长子却误中流矢,毒发身亡。”
 
“毒发身亡?”
 
“嘿嘿!不是娘娘您说的吗?做戏就要做全套,我让人偷偷给那些家主带的贴身侍卫的箭头上都涂抹了剧/毒的草药,这回他们跳进赤水河可都洗不清啦!正好方便了陈礼闵铲除这些坏心眼的东西!”说到这里,樊胖子的一张僵尸脸笑得特别的猥琐得意!
 
“行了,赶紧去吧,等到陈礼闵灭了那些吸食百姓血肉的人渣,我们也好趁虚而入,接管陵城。”夏小桥摆了摆手,这个猥琐版的僵尸先生,真的一点也不像影视剧里的那些僵尸,这性格,相处时间长了真是心累。
 
“那陈礼闵和陈家的其他人呢?”
 
“你说呢?”夏小桥奇怪地看着樊练。
 
“咳!臣这就去办!”知道夏小桥不是心慈手软不顾大局的人,樊练就放心多了。现在想想,娘娘和陛下真是般配呀,竟然连计谋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114章:平乱陵城3
 
陵城虽说靠近皇陵可正因如此,作为那些流放到这里的罪奴和犯人们的“最后一站”,本地素来被一些旧族故地嘲笑为“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蛮荒之地,经济自然也不是特别发达,最明显的证据就是连城墙都比别的大城要矮上那么几尺。
 
不过,对于陈礼闵来说在这样的乱世里能占据这么大一个城池对于他这样一直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然而正所谓得陇望蜀刚坐上城主的位置没几个月,野心勃勃的陈礼闵就开始不满足于这样一个小边城了,因此,他派出两支队伍,侵占了陵城附近的两个小城池就是想着扩大地盘今后也好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甚至,自立为王,也不是不可能嘛。
 
想法是好的,只可惜,陈礼闵命不好,遇到了樊练和夏小桥这老小两个擅长出贱招的家伙。
 
虽然借着一场酒宴,搞死了“试图谋害他上位”的十三家家主,可是,这些小家族在本地也算根深蒂固,为了铲除“余孽”,陈礼闵也是元气大伤,不但如此,更是连最器重的嫡长子都被害死了,这让生性多疑的陈礼闵更加觉得本地氏族不可信。
 
人一旦多疑起来,看身边每个人都觉得不太对劲,没多久,一些原本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人就纷纷想着找退路了,这就更加剧了陵城的乱象。
 
眼看山下的混战还要再僵持一段时间,闲着没事,夏小桥决定去巡视一下部队,当然了,他目前手里拥有的唯一一支部队,就是樊练统帅的虎威军了。
 
“那个,娘娘,能不能给臣几天时间准备一下?”闻言,樊练一张僵尸脸更加僵了,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吭哧吭哧了半天,向夏小桥讨了三天假期回去“整训队伍”。
 
哪里是整训部队啊?
 
苦着脸从夏小桥住的院子里出来,樊太尉火急火燎、以完全不符合僵尸的速度飞快地跑了回去,麻蛋老子的军营一百多年都没有打扫卫生了,夏娘娘如此斯文俊秀的一个小郎君,如何能够受得了这种污秽之气?
 
想当年,樊练病逝后,作为他生前的好基友,姜元祯几乎都快哭晕过去,回过神来就给自家基友追封了一个“汉王”的爵位,不仅如此,还特意命人用上好的陶土,将基友生前最得意的虎威军完整复制了出来,一整支队伍的陶俑铁甲兵陪葬皇陵,比一般的皇室成员还要风光!
 
后来,樊练从沉睡中醒来,变成了僵尸,又在姜元祯的指点下将这些陪葬的陶俑铁甲兵全部炼成了傀儡,于是,就有了这样一支潜伏在皇陵地下的“铁甲虎威军”。
 
然而,这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对于一个动不动就沉睡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将领来说,这支队伍,在他手里几乎已经变成了“僵尸队伍”,没有主人的使唤,这些陶俑铁甲兵也跟着一直在墓道里沉睡着。
 
一千多年过去了,墓道里的灰都老厚了,更别提散落在各处的蜘蛛网啦、小虫子啦、破碎的瓦罐啦之类的,总之,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某处被丢弃不用的陶俑作坊呢。
 
“都给老子精神起来!打水!每个人都要洗澡!换新衣!身上的老泥搓一搓,但凡让老子查出来哪个身上有味儿,信不信老子给你丢赤水河里去?”宽敞的大殿内,樊练正亲自盯着这帮不爱洗澡的懒货洗漱更衣。
 
因为陶俑铁甲兵人数太多,他决定先将各个小将拎出来搓洗干净,然后再按照他们的标准,挨个让小将们去盯着下面的士兵做好清洁工作。
 
“老大,我,我头发打结了呜呜呜。”小将甲整个缩在冰冷的泉水里,正在和满头乱发死磕。
 
该死的!当年替他做陶俑的工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给他设计了这么复杂的发髻,从前没想过要洗头发,因此,一千多年没有解开,头发已经彻底打结,解不开了tot
 
“笨死了!头发打结你不会割掉一些?”樊练气急败坏地拎着宝剑冲过去,干脆利落地替小将甲割掉了打结的头发,这下好了,终于能梳开了,可漂亮的发髻也梳不成了,只能勉强挽了个小发髻。
 
足足忙活了两天,总算给每个陶俑铁甲兵都洗涮干净、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又将墓道和练兵场整个打扫了一遍,足足扫出来小山一般高的垃圾!
 
樊练又请了黄狗儿的好基友黑狗儿过来指点一番,将大殿重新布置了一番,这才郑重邀请夏小桥前来巡视。
 
夏小桥也是猜到了樊练是要准备一番才会邀请他的,这套路他太熟了,前世他们学校每次接待上面领导视察的时候都这么干的,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大扫除,所有学生的校服红领巾也全部要洗干净,穿脏球鞋的都被班主任拎出去单独进行思想教育了,想必樊练也是想让虎威军给夏小桥留一个很好的第一印象,所以才这么慎重的吧。
 
果然,重新整顿后的铁甲虎威军,整支部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令行禁止,规矩森严,装备精良,由此可见,陛下说虎威军可堪一用,还真是太谦虚了。
 
“恭迎皇后娘娘!”这突如其来的欢迎口号,真是挺雷人的。夏小桥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让众将士起身,这才抱着皇帝陛下坐在了主位上。他倒是想纠正过来,奈何黄总管给这些鬼洗脑洗得太成功,现在连皇陵负责擦地板的都唤他“娘娘”,真是累觉不爱。
 
皇帝陛下自从变成猫之后,变得非常嗜睡,清醒的时候除了吃饭喝水之外,也大多是安静地躺在夏小桥怀里修炼,本来按照他的修炼速度,不用一年就可以重新变成人形。
 
可是,在发觉猫仔状态和小桥更亲近后,皇帝陛下特别不要脸地假装自己还是重伤未愈状态,不但骗的夏小桥对他寸步不离,更是三餐照顾周到,外加亲自伺候沐浴就寝等等,睡一张床就不必说了,有时候还会趁他睡着偷偷亲他。
 
这份儿意外之喜,让皇帝陛下立刻体验到了当猫仔的好处,人也不想做了,每天厚着脸皮躺在夏小桥温暖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樊将军,不必紧张,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看看咱们目前的战斗力情况,还有就是看看大家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提出来,能办的我就帮大家办了,毕竟,上阵杀敌总有个意外……”说着说着,夏小桥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些,压根就不是会死会伤的普通人,他们,是传说中真正神出鬼没的阴兵!
 
“算了,先说说战斗力的问题吧,樊将军,如果我们定在夏收过后攻打陵城,有几成把握?”
 
“不必等到夏收结束,哪怕就是现在,臣也能在两日内拿下陵城!”巧言令色樊练不懂,可是,说到打仗,这胖子简直跟打了鸡血似得,立刻拍胸脯保证,并且迅速拿出了好几份备用的方案,这些都没有文字资料,完全是樊练口述的。
 
由此可见这家伙真是天生适合在战场上搏命,说到打仗,整个僵尸都变得更加激动了。
 
“那倒不用着急,眼看着距离夏收只有不到两个月了,我想着,今年雨水还算充沛,总要等着老百姓夏收结束,家里有些存粮,下一季的稻谷也种上了,才好收回陵城,否则,一旦打仗,不管我们怎么有把握,总归是会影响到老百姓生活的吧?最起码,我听说一旦开始打仗,附近的老百姓都会躲到山里去逃避兵役,到时候谁来收割麦子呢?”夏小桥倒是不担心战败的问题。
 
这一点,他非常相信樊练,毕竟人家可是跟着先帝打下北越江山的名将,只不过,他考虑得更多的,还是战后老百姓的生活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攻下陵城不难,难的是接管之后,如何养活陵城数万百姓,他可做不到像陈礼闵他们那样,胡乱给老百姓弄些黑面烂米就打发了……
 
将自己的打算和樊练解释了一下,确定好先练兵,等夏收夏种结束后再发兵攻打陵城的事儿,夏小桥明显发现下面的小将们放松了许多,这些小将和那些陶俑铁甲兵不同,大多都是跟随樊练征战沙场、死后随葬的爱将,生前也看多了那些贵人为了争夺天下肆意践踏黎民百姓的事情,因此,对于夏小桥特意选在夏收之后再开战,很多人都暗暗觉得这位夏娘娘可真是和他们陛下一样爱民如子呢。
 
“爱民如子”神马的,说实话,夏小桥还真没这么高的觉悟,他只是觉得,既然决定攻下陵城,最起码以后要让老百姓吃饱肚子吧?
 
去年陵城已经遭遇了兵灾,反复的征粮外加各种兵役劳役,老百姓家里几乎十室九空,只盼着这一季夏粮丰收能吃上一碗饱饭。
 
在夏小桥看来,反正这陵城早晚是自己的,既然如此,索性推迟几个月,让那个黑心肝的陈礼闵替他免费打几个月的白工,等夏收结束再弄死丫的!
 
“陵城的事儿可以慢慢计划,这次我来,还想看看大家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咳!毕竟,大家在这里生活习惯了,出去打仗也不知道习不习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我能解决的就帮你们解决了,不能解决的,大家一起想办法。”
 
可怜这帮鬼兵将,陶俑铁甲兵就不说了,尤其是樊练等人,两辈子打仗,只有他们死皮赖脸去找后勤部门要东西的,还从来没有人主动问他们还缺什么。
 
樊练这胖子当下就热泪盈眶了,当然了,他那张僵尸脸也看不出来,只是眼神看起来更加的可怕了。
 
夏小桥低下头,假装给皇帝陛下顺毛,实在不敢去看僵尸先生一脸感动的诡异表情。他现在总算知道那些盗墓的为什么害怕遇到绿毛僵尸了,本来“入室盗窃”就有些心虚,乍然遇到墓穴的“主人”,还不吓个半死?
 
“嘿嘿,其他的倒是无妨,左右他们也不要发军饷,那个,娘娘啊,听说您做的寒食特别的美味,咱们这些人,别的不稀罕,就好寒食这一口啊,能不能找人教教我们的伙头兵,大伙儿吃顿好的,打起仗来也更有劲儿不是?”樊练一脸讨好地看着夏小桥。
 
“这有何难?你命人去挑选几个伙头兵跟着,今晚就让大伙儿都尝尝新口味的寒食。”本以为会说到军饷的问题,夏小桥连银子都准备好了,谁想到他却忘了这些阴兵是不需要花钱的。
 
还好还能用寒食来充当军饷,夏小桥暗自庆幸,决定回头就命人下山采购,多买些做寒食的食材米面回来,钱不发,伙食总要做的好一些。
 
不过,让夏小桥觉得特别不理解的是,既然皇陵藏着这么一支神兵,为什么当初北越乱起来的时候,身为开国大帝的姜元祯没有派兵去平乱呢?
 
“呵呵,陛下说了,他们不适合当皇族,再强撑下去,只怕祖宗十八代的运道都要被折腾没了。”陛下不肯开口,黄狗儿只得在一边解释道。
 
“这倒也是。”夏小桥点点头,上辈子他就看到过很多所谓的盛世强国,明明是强弩之末,却偏偏打着“平乱”的名头,拿着老百姓的命去和乱军对抗,最后还不是身死国灭?死后还要被万民唾骂呢。姜元祯这种做法,虽然在这里的人看来有些冷血,可是,对于这个天下来说,却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第115章:平乱陵城4
 
虎威军现在加上那些陶俑铁甲兵,共计有一万八千多人,这么多的阴兵,就算是每人五个包子一碗汤,总数也不是个小数目,夏小桥当然不会自己一个人做。
 
好在即便是阴兵,也配备有专业的火头兵,挑选了三十多个火头兵跟着一起,夏小桥将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猫崽子小心翼翼地放到黄狗儿提着的篮子里,盖好小被子,这才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来教这些火头兵怎么做美味的寒食。
 
现在,经过崔氏的科普,夏小桥对于这个时代的各种祭品可以说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了,因此,第一天,他决定教这些伙头兵做几道简单易学的寒食。
 
要说北越的寒食,最经典的莫过于各种“浆”了,南方有米浆,北方有麦浆,一些贫穷的山民买不起米面,还会熬制葛浆、花浆、果浆等等,不一而足,夏小桥如今大小也算是个土豪了,于是,教伙头兵们熬制的,就是类似前世那种腊八粥的米浆。
 
熬浆最重要的就是火候,夏小桥将各种从外面采购回来的将红豆、绿豆、黑米、糙米、干莲子、麦仁、荞麦等难熟的材料提前淘洗干净浸泡起来,这些杂粮都是从农户家里一点点卖到粮食铺子,再由铺子里买回来的,因此沾染了不少凡人的烟火气息,几个伙头兵暗暗吞着口水,简直恨不得直接抓一把塞到嘴里去,这玩意儿对鬼魂来说可是大补啊!
 
不过,想到眼前亲自教他们做饭的是尊贵的皇后娘娘,伙头兵们都忍住了!要是敢在娘娘面前丢脸,回去肯定会被将军扔到赤水河里化成泥浆的。
 
“这些杂粮不好煮熟,要提前浸泡一夜,明天这个时候,将这些泡好的杂粮捞出来,和板栗、花生、核桃、枸杞、红枣等混在一起煮沸,再关火焖半个时辰,反复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加入淘洗干净的稻米,煮沸后换成小火慢慢熬煮一个时辰,快出锅时加入树蜜搅拌均匀即可。”夏小桥慢慢解释完,抬起头,发现几个靠前排的伙头兵已经忍不住流口水了……
 
“娘娘,这和从前的米浆不一样啊,唤作何物?”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伙头兵看到众鬼丢脸的样子,顿时大羞,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道。
 
“额,你们可以唤它八宝浆。其实这个东西还是有个故事的。传说从前有一支爱民如子的部队战胜归来,回师路上将士们又饥又饿,却又不忍心强征百姓粮食。于是,沿途的百姓便纷纷你一把我一把地从家里的余粮中捧出了一些粮食送来,将军感念百姓心意,便将这些混合在一起的粮食熬煮成浆,分给将士们充饥御寒,后来,将军归国封王,便将此浆命名为八宝浆,以此纪念百姓们的宝贵心意。”
 
安静地听完这个故事,伙头兵们看着眼前这些杂粮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在外打仗,谁不想好好活着回去见亲人呢?谁也不想自己拼死保家卫国,最后还要被百姓唾骂,这一刻,夏小桥用这道简单的流食,在这些阴兵们心里播下了“爱民如子”的种子。
 
做八宝浆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因为答应过让这些阴兵们今天就吃到新品种的寒食,夏小桥决定就地取材,给阴兵们做他最拿手的野菜猪肉馅的大包子。
 
包子的做法,和北越所谓的“肉馒头”的做法差不多,就是馅料有所区别罢了,将馅料的做法教给伙头兵,下面的事情夏小桥就不管了,让他们自由发挥。
 
于是,这些整日生活在地下的阴兵们纷纷脑洞大开,有规规矩矩包八个褶子的大包子,也有包成馒头的、大饼的,还有做成猪头样式的,大概是嘴馋想吃大猪头了。
 
还好军队里的伙食向来很糙,灶上的也不计较,一股脑地丢到蒸笼里给蒸熟了,除了那个大猪头里面的馅料有点生之外,其他的竟然都很好吃。
 
当然了,试吃的阴兵们表示,主要是娘娘调制的馅料特别美味,并且集体对想吃大猪头的阴兵同袍表示嘲笑。
 
接下来几天,夏小桥又教这些阴兵们做了海带炖大骨、大锅乱炖菜、腊味焖饭等等比较适合做大锅菜的菜式,尤其是腊肉焖饭,让这帮没吃过腊肉的阴兵们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发觉阴兵们比较喜欢吃口味重的饭菜,夏小桥想了想,又教他们熬肉酱、辣椒酱和豆豉酱,急行军的时候来不及做菜,可以夹在馒头里当菜吃,只需要熬制的时候多加些肉丁进去就行了。
 
“娘娘真是个好人!又温柔又耐心,饭食也做得特别好,和陛下真是天生一对!”吃着香喷喷的肉酱,阴兵们感慨道。
 
“这算什么?你还不知道呢?我听上面一个兄弟说啊,咱们现在吃的寒食,都是娘娘私库里出钱筹的军费买的呢,娘娘真是爱民如子!”
 
“既然知道娘娘对咱们好,夏收过后攻打陵城,大伙儿可都给我用死力!谁蹲在后面磨磨蹭蹭的耽误事儿,看老子不给他丢赤水河里去!”
 
这帮阴兵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的就是传说中的赤水河,传言此河在赤水城边,磅礴奔腾数千里,更恐怖的是河水中蕴含天气灵气,但凡他们这样的阴寒之物沾染上,必定魂飞魄散,十分可怕。因此,大伙儿平时相互打趣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便是“再啰嗦就将你丢到赤水河中洗个澡”。
 
众阴兵缩了缩脑袋,赤水河神马的,他们也不是很怕(才怪!),不过娘娘对他们这么好,一点儿也不嫌弃他们是傀儡陶俑,大家心里感动之余,也想着要好好替娘娘办事儿呢,谁会扯后腿?
 
临近夏收,天气渐渐的炎热起来,皇帝陛下体质特殊,嫌弃小院子里太热,干脆带着夏小桥搬到了地下皇陵自己的寝殿去住。
 
原本夏小桥对于住在千年古墓里还有些发憷,可是,看到皇帝陛下的寝殿装修一新,不但没有那些传说中的绿毛僵尸、机关暗道、尸蹩之类的之外,反而布置得非常小清新,很符合他自己的审美观不说,连家具都是新打的,顿时无语地住了进去。
 
作为北越的第一任皇帝,姜元祯的墓穴称不上有多么的富丽堂皇,却非常的大,穿过前面的大殿,中间有一道地下河,在地下墓穴里形成了一道蜿蜒别致的小溪,各种金银宝石打造的仿真花卉,将庭院妆点的非常之土豪,穿过庭院,后面便是姜元祯的寝殿。
 
说是寝殿,其实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宫殿,光是夏小桥一眼扫过去,粗粗算了一下,大概就有三十多间屋子,这要全部逛一遍,起码也要一整天的时候。
 
还好黄狗儿这奴才会办事儿,大概猜到夏小桥凡人的体质不太适合长久步行,一早就准备了车辇伺候着。一路抬到了陛下的寝殿前面。
 
“这里就是姜大哥你住的地方吗?”夏小桥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这栋“新房子”,对于“千年古墓”这个词,已经彻底不抱任何希望了。
 
“咪呜~”皇帝陛下伪装小奶猫已经非常熟练了,听到夏小桥问他话,也只是轻轻叫了一声,黄狗儿耳朵好,听到陛下的暗示后,立刻从旁边溜过来负责解说——
 
“唉!娘娘您不知道,咱们陛下这些年苦哇!”黄狗儿举起袖子习惯性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开始演苦情戏,“当年陛下驾崩的时候,北越才刚从饥荒中挣扎出来,陛下不忍心百姓受苦,驾崩前留下诏书,言明国葬期间一切从简,否则的话,这前后大殿若是全部用上千年不朽木,哪里需要时不时的翻新?这不,听说您要下来避暑,陛下特意命奴才们重新翻修了一遍呢!”
 
“翻修……”好吧!夏小桥总算知道这里为啥不像古墓了,特么谁家的皇陵还会翻修?姜大哥你可真是一枚清新不做作的皇帝粽子呢。
 
不过——
 
“今晚我睡哪儿?”在小院子里那是没办法,房间不够,只能委屈皇帝陛下和自己一个房间,现在这里屋子这么多,总不能再委屈人家一个皇帝和自己挤一个屋子了吧?
 
“娘娘说笑了,您自然是和陛下住在这大殿内。”黄狗儿偷偷看了一眼皇帝陛下,果然陛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黄狗儿浑身一颤,立刻跑出来将夏小桥的话给堵死了,“更何况,陛下现在的情况……没有娘娘您晚上照应着,万一蹬了被子呢?”
 
“额,也对!那就让陛下继续跟我一起睡吧。”夏小桥本来也不是很想和陛下喵分开睡呢,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怀里搂着一只软软的萌萌的小奶猫,整个人的幸福指数都快爆表了有木有?
 
明黄色的被褥上,一人一猫仰躺在床上,夏小桥呈大字型把自己全部张开,最近陛下喵喜欢上了一个新游戏,就是临睡前喜欢在夏小桥身上来回奔跑,据说这样可以有利于幼猫生长发育,因此,夏小桥很乐意地充当了陛下的爬爬垫,每天乐此不彼地陪他玩这个奔跑游戏。
 
玩了一会儿,陛下喵有些累了,将自己丢在夏小桥肚子上,任由他的专属猫奴伺候着擦了擦爪子,塞到了被窝里。
 
“唉!要是以后,天下人都能这么整天无所事事地过着幸福安稳的生活就好了。”临睡前,夏小桥叹息道。
 
被窝里,姜元祯动了动耳朵,并没有说话。这蠢奴,还是放不下外面的黎民百姓呢,罢了,他就再陪他走这一遭吧,顺便积攒点功德,到时候替夏小桥转化的时候,也稳妥许多。
 
他一直没有告诉夏小桥的是,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变成人形,一方面确实是存了私心,希望借着小猫崽子的身形和心爱之人更加亲密一些,另一方面,却是不希望太过仓促的融合兽魂珠庞大的力量,要知道,这份力量对于修真之人来说,可谓天大的机缘,只要善加利用,等到完全融合化为自身力量的时候,不说开山填海,最起码,等他找到合适的机缘,替夏小桥转化为妖修的成功几率就会大许多,甚至于完全不会有任何风险。
 
至于为什么不让夏小桥以人类的形态筑基修炼,咳咳,皇帝陛下暗搓搓地围观过阿芒童鞋转化后夫夫俩的甜蜜生活,深觉还是妖修之间的夫夫感情纯真不做作,那啥,表达感情的时候也更加的奔放而热情。因此,他觉得,相比于动不动就“清心寡欲、苦心修炼”的人类修士,陛下心里,觉得妖兽之间的双修更加适合自己和小桥未来的夫夫生活。
 
所以,为了今后漫长岁月里的幸福生活,他,还是继续从猫做起吧!
 
第116章:平乱陵城5
 
这边,一心想着双修的皇帝陛下还在暗搓搓地忙着修炼,那边,夏小桥已经开始准备忙活夏收的事情了。
 
今年皇陵周围的大田里几乎全部都种满了各种庄稼,不得不说,崔氏真是一个天生的管理者,夏小桥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崔氏在经过黄总管同意后,将皇陵最外围那些原本荒废的大田也圈了起来,学了那些山贼在附近设了几道关卡。
 
不过,人家拦路设卡可不是为了抢劫,那些穷的连黑面都吃不起的流民也没人会去抢,能抢到啥呢?崔氏命人拦路,主要是想补充一下极度匮乏的劳动力。
 
嗯,这个是夏小桥告诉她的。说是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可以借着有流民路过的时候,挑选一些老实可靠的人家,把种不完的土地租赁出去,到时候,让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有个落脚处不说,他们也能多一份救命的口粮。
 
崔氏知道夏小桥是为了她好,想让她趁着还能做事的时候,给一双儿女多积攒点家产。不过,她向来是这样,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得还回去十分,因此,尽管夏小桥提都没有提,她还是主动在分成的时候给夏小桥留了六成,剩下的四成,她分三成,一成就分给那些帮忙照顾皇陵安全的侍卫们。
 
她也知道这些看起来就非常厉害的侍卫们可能并不缺这份钱,可是,人家不缺,不代表你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占人家便宜,这一点崔氏还是很拎得清的。
 
因此,等到夏小桥他们从南星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皇陵外热热闹闹春耕的场景了。
 
即便错过了去年秋麦的种植时机,对于这些世代以田耕为生的农民来说,有安稳的日子过,有土地可以依赖,就已经是这乱世中天大的好运了。
 
因此,这些人一面感激着,一面按照崔氏的建议,在开垦出来的大田里,种了许多的蔬菜,这其中,尤其以野山椒和本地特产的一种红葱头为主。
 
因为崔氏听夏小桥提到过,想要用这些食材做一批耐储存的路菜拿去贩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崔氏直觉地相信夏小桥说的路菜一定会很好卖,因此,十分果断地让这些佃农们在留出自家种粮食的田地后,剩下的土地都种上了野山椒、各种长条辣椒和红葱头、大蒜等等。
 
蔬菜的生长期要比一般的粮食作物短许多,因此,夏收季节,山下的老百姓都在忙着抢收粮食的时候,皇陵附近的蔬菜也进入了采收期。
 
野山椒刚挂果,红的不多,不过,已经红了的野山椒和其他长条辣椒都要尽快摘下来,夏小桥回来了,这些食材就好办了,摘了几斤辣椒,按照前世做泡菜的法子处理好,剩下的就由崔氏去安排人照着做了。
 
于是,每天他们出来溜达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漫山遍野开开心心摘辣椒的农民。崔氏虽然过日子仔细,可是,她也知道夏小桥有心想帮帮这些流民,收购辣椒的时候价格就定的比外面略高,虽然不至于让这些流民一下子富裕起来,可多些钱财拿来买点黑面果腹还是绰绰有余的。
 
夏小桥没有忽悠崔氏和阿芒,很快,他就将自己闲暇时候做出来的几道适合长距离旅行携带的路菜拿了出来。
 
一道是最经典的川式泡菜,红艳艳的辣椒、黄橙橙的野山椒、白嫩嫩的藠头,还有一些胡萝卜、嫩姜头、长豆角等等,五颜六色的泡菜捞出来,即便什么都不加,那酸辣可口的味道也足以让这些以“酱”为生的古人们惊艳了。
 
“要是觉得味道不够丰富,还可以把泡菜捞出来改成丝,浇点香油拌匀了吃。”夏小桥指了指泡菜坛子,“还有,往外面卖的时候,记得连这些泡菜水一起卖,不然泡菜就不好保存了。”
 
“啊?泡菜水也算钱吗?”崔氏目瞪口呆,她活了半辈子,没听说泡菜水也可以卖钱的。
 
“呵呵,要按照行内的规矩,正宗的泡菜水可是比泡菜本身还值钱呢,到时候你可以告诉他们,吃完泡菜后,这些泡菜水加些蔬菜进去可以继续泡着吃。”
 
“那,那大家都学会了,咱们的生意还能做吗?”
 
“崔婶婶,做菜谁家里都会,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宁愿多花钱去酒楼吃呢?”夏小桥笑眯眯地看着崔氏,“我们只负责告诉他们这泡菜水可以继续泡菜,要是他们自己泡出来的不好吃,那可就怪不得我们啦,吃不惯自己泡的菜,可以继续买我们的嘛,反正我们卖的又不贵。”
 
身为一个饱受各种商业广告套路熏陶的现代人,夏小桥觉得,崔氏虽然能干,但肚子里的黑水还是不够啊。
 
“对了,崔婶婶,说到做路菜,我觉得回头你可以从流民里选一些会烧窑的,替我们开个窑厂,专门烧制各种规格的坛坛罐罐拿来装泡菜还有肉酱。”
 
说到肉酱,夏小桥又将自己做的“加强版”的各种肉酱拿了出来,其实也就是在他们自己吃的肉酱的基础上,把里面的肉末剁得更碎一点,炸得更酥一点,然后配料更丰富一点罢了,为了节省成本,夏小桥这奸商连肉骨头都没有丢,也炸酥了混进去,吃起来倒是别有风味。
 
“这是野山鸡肉酱,这是野猪肉蘑菇丁肉酱,这是油辣椒豆豉肉酱,目前就卖这三种,崔婶婶你记一下,到时候分成一斤装、三斤装和五斤装的,一斤装的标价五百文,三斤装的标价1200文,五斤装的标价2000文,做罐子的时候就要把规格定好。”
 
“这,这么贵,会有人买吗?”这和崔氏之前猜测的售卖价格差距实在太大了!要知道,这个时代,酱在普通人家几乎和盐一样普遍,一般的黑酱市面上售价都在30文钱一斤,这就算加了点肉末,也不至于一下子将价格提高了十几倍吧?
 
“那不一样,”夏小桥摆摆手,“我们的肉酱不仅有肉,还是油炒过的,还加了辣椒和各种香料呢,当然最值钱的就是配方了。而且,我也没打算在这里卖,我已经和别人商量好了,这些肉酱,都要卖到边境去,到时候专门卖给那些来往邻国的大商贩,这些人可不缺钱,荒郊野外的,生火做饭也不现实,倒不如买点肉酱夹馒头吃呢,又省钱又好吃。”
 
“这倒也是。”知道夏小桥都打算好了,崔氏就放心多了。
 
和崔氏一样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还有皇陵外那几百个被雇佣来耕地种菜的流民,当然了,人家现在已经不算是流民了,自从夏小桥回来,这些人就被安排全部办理了暂住证,也算是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你们呀,真是老祖宗积德,才能遇到这样好的主家,前朝战乱那会儿,出去逃难的流民,一百个里面能有一个活下来的就不错啦!还吃野菜肉馅的黑面包子?有野菜吃就不错啦!”午休时间,几户人家凑在一起吃着家里送来的野菜肉馅的黑面包子,喝着海带骨头汤,老一辈忍不住唠叨起来。
 
“前朝?爷爷您那时候只怕还没出生呢,哪里知道前朝战乱什么样子?”有不服输的晚辈嘀咕道。
 
不过,这一路过来,他们都吃了不少苦头,亲身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才更加珍惜现在的安稳日子。
 
要知道,自从流浪到了皇陵附近,托崔氏的福,他们不但有了落脚地(崔氏允许他们就近砍伐树木搭建草棚),还可以低价租赁了皇陵外的大田耕种,最令人感动的是,崔氏还主动提出,只要按照她说的种植指定品种的蔬菜,她那边有多少收多少,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肯下苦力种地,就不愁种出来的东西卖不掉。
 
至于种出来的粮食蔬菜会不会被山下的兵匪给抢了?
 
别逗了!就那些怂货,能和皇陵那些看起来就特别厉害、还能飞来飞去的武林高手比?
 
因此,这帮人便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一门心思地跟着崔氏一起,为夏小桥的统一大业努力做好后勤工作。
 
当然了,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往后自己在新皇的统一大业中起到的作用,现在,和前世那些根据地的老百姓一样,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有夏小桥和崔氏这俩个靠山在,他们再也不用过从前那种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苦日子了,只要踏实肯干,就能吃饱肚子,这是老百姓最淳朴的生活梦想,也是夏小桥最终能够成为这片土地的新领袖的最有力支持。
 
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这些老百姓心里已经变成了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夏小桥安排好路菜的事情后,告别崔氏,就急匆匆回去给他们家陛下做饭去了。
 
是的,变成喵星人之后的陛下更加的任性了,别人做的饭菜统统不肯吃,必定要等夏小桥回来才肯吃他亲手做的,有时候发起小脾气来,还要夏小桥哄劝着才肯接受投喂呢。
 
偏偏夏小桥还就吃他这一套,每次哄他吃饭的时候简直恨不得跪下来喊他祖宗!这会儿看到天色不早,快要到饭点了,连忙告别崔氏,急匆匆地回去准备饭菜去了。
 
还好今天的饭菜食材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早打来的鲜鱼,做成白嫩嫩的鱼丸,吃的时候下到早就熬好的鸡汤里,搅点红薯粉进去,撒点香葱末,做成香喷喷的鱼丸羹,加上鲜虾仁蔬菜包还有陛下新近喜欢上的酸菜鱼,一人一猫就着两菜一汤吃得肚皮圆滚滚的,抱着吃饱喝足的猫陛下在龙床上打了几个滚,愉快地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第117章:平乱陵城6
 
因为这几天忙着教伙头兵们做寒食,大概觉得有些冷落了皇帝陛下,于是,第二天早上,夏小桥决定带着这位猫陛下一起去看看阿芒他们。
 
原本阿芒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谁知道还没到皇陵,阿虎就在山里发现了他的族人生活过的痕迹,涉及到失踪的族人,俩人也不敢怠慢,匆匆和夏小桥告别,约好等他们这边事情办好就去皇陵汇合之后,阿虎便带着阿芒急匆匆的进山了。
 
没过几天,山里一个穿着虎斑纹少年就来到皇陵,自称是阿虎的侄子,说阿虎已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现在住在哥哥家里,因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因此暂时不能过来,夏小桥要是不忙的话可以过去玩玩。
 
“姜大哥,为什么我都没有听你提过那个黑虎峡呢?”想到那少年提到的地方,夏小桥特别的好奇。
 
皇帝陛下没有说话,看样子还有些不情愿,他才不会告诉夏小桥,那啥,当年那只黑虎之所以被困在黑虎峡出不去,是因为他恰好缺一只守山的猛兽呢,看看黑虎的样子蛮彪悍的,索性就将他给留下了,谁知道他竟是阿虎的亲哥哥呢?
 
其实,夏小桥之所以急着去找阿虎他们,主要是因为他们这边的夏收已经快接近尾声了,要知道,山下的夏收可是比山上开始得早,他们这边都要结束了,乡下想必已经颗粒归仓、准备进城缴纳每年的赋税了,夏小桥这边的虎威军是早就准备就绪的,只是,为了在混战中尽量保护好城里的老百姓,夏小桥想请阿虎帮忙,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尽量别伤及无辜。
 
要不怎么说打仗这事儿不是光有理论经验就行了呢?尤其是又想赢又想最大程度地保护百姓,因此,这事儿在没有确切回复之前,夏小桥都不敢告诉樊练那个战争狂。
 
对于樊练他们这样的专业大将来说,打仗的时候为了最大程度地削弱对方的兵源补给,有时候甚至不得不连带着对方的平民百姓也一起列入打击对象,虽然这才是正确的对战方式,可是,对于夏小桥来说,这样近乎残酷的行为他却完全不想被同化!
 
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古人的思维去打仗呢?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老实说,不是为了满足什么征战沙场、挥斥方遒的梦想,而是希望借助战争的力量,让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能够尽快结束战乱,然后老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夏小桥自己也曾经是普通大众的一员,因此他最清楚,老百姓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天下到底是谁掌权,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这个人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安稳富庶的生活。
 
能,就死心塌地跟着他干!不能,外面有更加得民心的,到时候人家打过来,咱们也不会帮着你的,你自己都不在乎我们老百姓的死活,怎么,还想让咱们老百姓替你卖命?要不要脸?
 
在夏小桥看来,陵城的那些平民百姓,与其说是陈礼闵的,倒不是说是夏小桥早就看好的未来建设陵城这个“根据地”的劳动力,在这个科技力量几乎没有的年代,一个国家想要富强,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既然阿虎这个坑货找到亲人就乐不思蜀,那么,黑虎峡,他是非去不可了。
 
将黄总管唤来,和他说了自己要亲自去黑虎峡的事儿,黄狗儿偷偷看了一眼正在一边褥子上装睡的皇帝陛下,发现陛下并没有反对,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能不能让侍卫去帮忙通知阿虎过来一趟,这样夏小桥就不必亲自跑一趟了,毕竟黑虎峡距离皇陵还是挺远的。
 
“这样不好,”夏小桥摇摇头,“人家好歹也算是阿虎的亲哥哥,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人家一直在附近住着,再不去打个招呼,不礼貌,毕竟阿虎也是我们的朋友。”再说了,求人办事,即便是朋友,也该有个求人的样子,这样大喇喇地让下属去“通知”人家过来,总感觉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
 
“好的!老奴立刻命人整队随行护卫!”黄狗儿也是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夏小桥素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万事不肯让人为难的,如果他生活在现代的话,大概就知道这个感觉就叫做“尊重”,不过现在,黄狗儿只是感叹着他们家皇后娘娘真是宅心仁厚,一边感叹一边去找人随行护卫去了。
 
夏小桥和陛下一起出门,皇陵的侍卫队自然是倾巢出动,连黄狗儿和他基友黑狗儿也一起随行,浩浩荡荡一堆人,还没到黑虎峡就看到了那个上次来皇陵报信的敦实少年,阿虎的亲侄子阿黄。
 
今天山里的风有点大,阿黄少年的一头黄毛在风中被吹成了一个爆炸头,看起来特别的非主流,夏小桥勉强忍着笑上去打招呼。
 
没想到阿黄少年还蛮懂人类的礼仪,看到夏小桥上前,急忙快走几步上前行礼——
 
“给夏叔叔请安,那个,父亲和两位叔叔在家里恭候夏叔叔光临,那个,光临寒舍?”得!没说几句官话就原形毕露,夏小桥猜测,这位大概是这几天被阿芒抓住搞了礼仪培训,还没出师的缘故吧。
 
“咳咳!还麻烦你亲自来跑一趟,其实我和你两位叔叔都是很好的朋友,你不必,这么紧张。”看到阿黄少年都开始同手同脚了,夏小桥好心提醒道。
 
“啊?谢谢夏叔叔!果然阿芒叔叔说得对,夏叔叔真是很好的人类。”阿黄放下拘谨,傻乎乎地挠了挠头。
 
大概是刚成年的缘故,阿黄的脑袋有些大,看起来特别虎敦敦的,一看就是长老年妇女特别喜欢的长相。
 
黑虎峡听起来有些恐怖,实际上,进去才发现,这里实在是一个难得的风水宝地,阿黄一家就住在山上的一个山洞里,看得出来这一家人都挺会过日子的,半山腰上一排三个挖得十分整齐的洞穴,外面还栽种了许多的鲜花果树,看起来和寻常的山民人家也没有甚么不同,唯一让夏小桥觉得诡异的就是主屋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排虎牙……
 
“嘿嘿,这些都是我换牙的时候掉下来哒!阿娘都给我收着呢,要挂到我成亲了搬出去住,才会带到新家去呢。”阿黄略显得意地显摆道,他从小牙齿就特别白,还整齐,阿娘说了,他的牙齿是山里虎妖一族长得最好看的!
 
“额,确实挺白的,好看!”夏小桥牙疼地夸赞了一番阿黄少年的乳牙,然后就被一位穿着土豪裘皮大衣、浓眉大眼的大娘一把捞了过去。
 
“哈哈哈!想必这一位就是阿芒的凡人朋友吧?欢迎欢迎!”这位大娘的手劲儿可真大!夏小桥不过被她轻轻一拉,胳膊都快脱臼啦。
 
“小桥,你们来啦!快进来,阿虎终于找到他哥哥了,这一位是我们家大嫂,这一位你肯定认识了,上次去皇陵送信的,大哥家的大儿子阿黄侄儿。大嫂,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夏小桥。”阿芒急忙走过来帮忙介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阿芒,你生病了吗?”夏小桥闻到了药味,顿时担心地看着阿芒。
 
“唉,不是我,是大嫂的第二个孩子,我的小侄女,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怪病,什么都吃不下,我让阿黄通知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帮忙看看,我记得之前我的厌食症也是你看出来的。”
 
“额,可是阿芒我不是郎中啊。”夏小桥偷偷凑到阿芒耳边心虚道,“上次绝对是碰巧,瞎猫碰死耗子啦。”
 
“没事的,我也跟大哥大嫂说了,他们现在也是没办法了,捉了许多的郎中过来,都说看不出来是什么病,连巫医也没有办法啦,小桥你就去试试嘛,万一这次又碰巧能看出来呢?你运气向来是最好的!”阿芒已经对自己的好基友开始盲目崇拜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人都会麻烦,要不是因为生病的是大哥大嫂最心疼的小女儿,他才不会为了别人坑自己的好朋友呢。
 
“那,那好吧,我就去试试吧。”夏小桥摸了摸鼻子,不可否认,自从穿越到这里之后,他运气确实特别好。如果这是老天爷给予他的补偿的话(这厮还惦记着存折里没有花掉的几十万存款呢),那么,能帮到自己的好朋友,他是不会推辞的。
 
阿虎哥哥嫂子的洞穴非常之土豪,大概所有的野兽都不太喜欢烧火,因此,土豪虎哥的洞穴里,到处都是亮瞎人眼的黄金和夜明珠之类的,还有一些夏小桥不认识的能发光的石头,因此,整个洞穴里十分明亮。
 
“阿虎陪大哥出去采药了,唉!那些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就是不见好。”屋子里飘着浓浓的药味,虎大嫂引着他们来到主屋旁边的一个厢房内,走进这个房间,夏小桥才明白为什么阿芒说这个小侄女是哥哥嫂子的心头肉了。
 
明明那么喜欢土豪风的一对夫妻,大概是看到山下小女孩的闺房都和他们住的地方不一样,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搜罗了许多人间闺阁少女喜欢的珠帘、轻纱、鲜花、瑶琴之类的小东西,在这个宽敞的山洞里,为心爱的小女儿打造了一个完全属于人类少女的闺房。
 
“你大哥大嫂,一定很疼爱你这个小侄女。”夏小桥感慨道。
 
父母对子女的爱,从一些生活上的小细节就可以看得出来。就像夏小桥前世住的小区里那些普通人家的父母一样,明明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有时候为了孩子能够在学校里和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不惜花费大半个月的薪水也要给孩子置办一套像样的衣服。这不是奢侈,也不是爱慕虚荣,只是,不想让孩子觉得低人一等罢了。
 
“是啊!我那小侄女,唉!小桥你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阿芒惋惜地叹道。
 
第118章:平乱陵城7
 
妖族和人族不同,在男女大防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严谨的讲究,再说了,据阿芒说,阿虎大哥家的小女儿,按照凡人的年龄来计算的话,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奶娃呢,因此,夏小桥让黄狗儿等人留在外面,自己跟着阿虎大嫂进了小女孩的房间。
 
“阿娘。”挂着轻纱的雕花大床上,缩着一只小小的软糯女娃娃,那孩子大大的眼睛,脑袋也是大大的,梳着一对可爱的双丫,头上还带着彩色的丝带,看起来和凡人小女娃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小胳膊瘦得几乎看不到肉了,原本该肉嘟嘟的小脸蛋也苍白着,看起来特别惹人怜爱。
 
“阿月,怎么起来了?娘亲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可是阿芒叔叔说,做人要懂礼数,客人来了阿月也要拜见呀。”小姑娘抬起头,无辜地看着自家娘亲,因为这个动作,原本遮挡在衣领下的小脖子露出来一截,夏小桥看到那白皙脖子上凸出来的一块,顿时一惊。
 
他想,他大概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瘦了。
 
还好,看着小女孩刚刚有些凸起的脖子,夏小桥不无庆幸地想,幸亏发现的及时!
 
上辈子,夏小桥他们那里已经很少有人得这种病了,不过,姥姥曾经告诉他,在她们那一代,老家有很多人会得这种俗称“大脖子病”的病,一些偏远山区得这种病的人特别多,主要是因为当地的饮食习惯中缺碘的缘故,所以又称碘缺乏性甲状腺肿。
 
不过,不是说阿虎哥哥嫂嫂都是虎妖吗?怎么妖兽也会得这种病?
 
“咳咳!小桥你不知道,我这个小侄女阿月,她不是妖兽,是真正的凡人之体……”阿芒凑过去,小声解释道,“大嫂生这孩子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生出来的竟然不是一只小虎崽子,而是一个凡人的婴儿。
 
原本,妖族遇到这样不能变身的婴儿,一般都是丢弃不要的,可是大哥大嫂哪里舍得?便一直这么偷偷的养在家里,唉!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连山外面都没去过呢。”
 
夏小桥一时间也有些难过了起来,这种情况,就和现代的时候,有些迷信的人家,遇到生辰不好或者有残疾的婴儿会选择丢弃一样,对于妖兽来说,不能变身就意味着在妖兽的世界失去了基本的生存能力。
 
作为爹娘,阿虎的哥嫂或许能照顾这孩子长大,可是以后呢?这孩子不能和妖兽在一起,嫁入凡人的世界,做爹娘的又怎能放心?
 
可是,即便如此,这对妖兽夫妻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孩子,夏小桥想,他们,或许早就做好了一辈子养着女儿的准备了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也和凡人一样,只有区区不过百年的寿命……
 
看着小女孩依然懵懂地依赖着母亲的样子,夏小桥心下一酸,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发丝:“这位美丽的小仙女,你叫阿月是吗?阿月乖,叔叔是郎中,你这样别动,叔叔给你看诊。”
 
“叔叔,我不是小仙女,我是小老虎!哥哥说哒!我们一家人都是虎妖呢。”
 
阿黄少年不忍地转过头,漂亮的大眼睛里含着眼泪。妹妹从生下来就不能变身,不只是爹娘担心,他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骗她说她还小,还不能变成小老虎。
 
“嗯,那小老虎阿月把头抬起来,让叔叔看看你的脖子好不好?”夏小桥示意阿虎的嫂嫂将阿月掩藏在衣领下的小脖子露出来,伸出手摸了摸,果然是甲亢初期症状。
 
“小桥,阿月的病……”让阿黄在房间里陪着妹妹,其他人退了出来,一出来,阿芒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放心吧,不是大问题,主要是缺碘,幸好阿月还小,可以补回来。这样,我那里还有一些从海边带回来的海带、紫菜、海米还有贝肉什么的,我命人马上取一些来,大嫂会做菜吧?”
 
“啊?会的会的!”阿虎大嫂听说女儿有救了,顿时又惊又喜。
 
“阿月这种情况,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药治疗,不过,她还小,食补也是可以补回来的,这样,等东西拿过来了,我教大嫂做几道菜,轮换着给阿月补碘,这个就当寻常蔬菜吃也没什么的,你们也可以吃,坚持吃下来,阿月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阿虎大嫂迟疑道,“阿月他爹曾经去寻访一位世外高人,高人以仙草入药,制成药丸给阿月服食,那段时间阿月面色倒是红润一些,可没多久又这样了……唉!只可惜那高人再也不肯拿出仙草了。说是仙草难得,他也没有了。”
 
“仙草?”夏小桥面色诡异,他想到了自己上次种下去的那些野生石斛,一些植株比较大的应该可以采收了,那玩意儿也是不错的补品。
 
“小桥?”阿芒扯了扯夏小桥的袖子。
 
“哦,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其他事情。”夏小桥决定回去就去看看他移栽的那些野生石斛,要是有可以采收的鲜条,就挑一些整株移植到花盆里,拿来送给阿虎大嫂,给小阿月做药膳,这小丫头可能已经长期营养不良了,也确实需要好好补补。
 
“嫂子,阿月这种情况,在我们那里叫做碘缺乏性甲状腺肿,又俗称大脖子病,其实就是因为缺碘造成了,大概是因为你们这里位于深山,而你们平时的饮食中又缺乏碘,你们家其他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都是妖兽,因此可以在捕猎中通过吸食动物血液获得必要的碘补充,可是,阿月应该从来都没有捕猎,你们也不会给她喝新鲜血液吧?”
 
“这,确实没有。可是我们阿月只是个凡人,怎么可以和我们一样吸食鲜血呢?”阿虎大嫂说到这里,忍不住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
 
她的女儿,一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娇弱,一家人捧在手心里尚且担心她夭折,哪里敢让她去捕猎?可是,儿子像这么大的时候,却已经可以独自去野外捕食一些小动物了……
 
“您不用担心,我这么说,不是让你们带阿月去捕猎,我方才说了,我那里恰好有一些海产品可以补充碘,正好我们在海边还有一个庄子,往后,我会让庄子上的人定期准备一些海带、紫菜、海米、贝肉还有海鱼之类的食材给你们送过来。只要经常吃一些这样的食材做的菜,不用多,一天一样换着吃,很快就好了,阿月还小,身体恢复的速度也会比大人快得多。”
 
“那,那怎么好意思,阿月他爹跑得快,下次让他自己去取吧,哪里好意思让你们费心送来呢。”阿虎大嫂一脸感激地说,仿佛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半晌,捧出来一个约莫婴儿襁褓大小的包裹来,“您看,我们这山里,也没有别的好东西,这些玉石听说在山下还值几个钱,您先收着,等往后我们寻到了更好的再给您送去。”
 
说罢,阿虎大嫂将包裹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堆大大小小完全没有经过加工打磨的天然玉石。
 
“这里也产玉石?”夏小桥惊呆了。
 
“这并不是山里的,是从前我和阿月他爹在外面游历的时候带回来的,当时是看着这些石头漂亮,想着以后有小崽子了,可以拿来给幼崽们做抓板磨磨爪子,没想到第一胎生的阿黄老喜欢在墙上磨爪子,第二胎生了阿月,那小指甲软软的,别说磨爪子了,每次给她剪指甲,我和她阿爹都能吓出一身冷汗来,哪里敢让她去玩石头?”阿虎大嫂苦笑道。
 
“这个太多了,”夏小桥看了看这一堆土豪玉石,从旁边拿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那些海产品都不值钱,这些足够了,回头我再去采些仙草给你们,往后每隔三五天您给阿月做一顿药膳补补,怎么做我告诉您。”
 
“仙草?”
 
“是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刚才提到的仙草,就是我之前命人移植的野生石斛,这种药材其实并没有传说中那般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奇药效,只不过,野生石斛确实可以生津养胃、增强人体免疫力,哦,就是让阿月的身体可以尽快恢复。这样,我怕其他人不知道怎么移植石斛,我现在就回去一趟,亲自移植一盆过来。”
 
“移植?仙草?”阿芒和他家嫂子一起惊呆了。
 
“呵呵,阿芒,让嫂子在家里看着孩子们吧,既然你没事,不妨陪我走一趟,恰好这生意我本来也打算和你一起做的,现在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种植基地也好。”
 
夏小桥让黄狗儿留在这里,等一下回去取食材的侍卫回来了,让他先把海带泡起来,这样等下他回来就可以帮忙做个海带排骨汤了。
 
“小桥,你真的移植了仙草?传说中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草?”一直到了皇陵,阿芒还觉得自己有些晕。
 
“哪里有这么神奇?其实这种仙草就是我们那里的野生石斛,珍贵是珍贵,但还不至于生死人肉白骨,而且移栽也不是那么难,我知道怎么种。”夏小桥冲着他眨眨眼,然后,胸口位置一阵抓挠,好吧,陛下应该是醒了。
 
“饿了吧?走,先去弄点吃的。”将皇帝喵捧在手里,夏小桥毫无原则地转道厨房,乐颠颠地给他家陛下准备茶点去了。
 
阿芒:说好的视察仙草种植基地一起创业走向人生巅峰呢?夏小桥你这个猫奴!
 
第119章:平乱陵城8
 
自从发现变成喵星人的皇帝陛下饭量大增之后,夏小桥便每天都吩咐厨房随时给陛下准备一些方便加工的茶点之类的,今天准备的,是一碟子腌渍好的新鲜小黄鱼,还有翡翠鲜贝和陛下最爱的鱼丸羹。
 
自从上次发现鱼丸做的大了些,不太适合皇帝喵陛下的小毛毛嘴之后,夏小桥就吩咐厨房的人将所有给陛下吃的鱼丸都做成了赤豆大小,还用菠菜汁、胡萝卜汁、黑豆汁等染成了各种鲜艳的颜色,做成了漂亮的彩色鱼丸。
 
小巧圆润的鱼丸漂浮在白玉色的汤羹里,再撒些葱花,挑嘴的皇帝陛下可以喝一小锅呢!
 
命人将油锅烧热,腌渍好的小黄鱼炸酥了起锅,就着鱼丸羹让陛下先垫吧垫吧,夏小桥亲自洗了手在一边服侍着,看的阿芒牙根都酸了——
 
“我怎么感觉,自从他变成这样,你们俩比以前更黏糊了呢?不会,你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啊,顺其自然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开心,我也开心,等以后他能够重塑肉身了,要是我们相互之间还是互相有好感,在一起也没什么呀。”夏小桥掏出帕子,替陛下喵擦了擦弄脏的毛嘴。
 
“唉!那你可想好了,毕竟……”阿芒想说,你俩这可不是一个物种啊,到时候就不是谁上谁下的问题那么简单了,想当初,他和阿虎也是,咳咳!
 
“你是说他是鬼我是人?”夏小桥失笑,顺便将吃饱喝足的陛下放在膝盖上给他揉揉肚子,“阿芒你忘啦,我这里还有好几颗兽魂晶呢。”
 
阿芒:……这事儿我还真忘了!
 
“你,你想好了?”
 
“现在想这个还早啦,”夏小桥有些不好意思,“对了,阿芒,我单独拉你出来,不只是想带你去看移植野生石斛的种植基地,还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说,我送阿虎大嫂一颗兽魂晶行不行?阿月挺可怜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大哥大嫂一家人都特别喜欢她,你也知道,人类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他们现在越是舍不得阿月,将来眼睁睁看着阿月经历凡人的生老病死,就越是……我有些不忍心,要是阿月也能和你一样变成妖兽就好了。”
 
“唉!就算你现在送给他们,他们也没办法用啊,阿月还那么小,不过,小桥,还是要谢谢你,肯拿出一颗兽魂晶。”
 
“咱们之间客气什么?既然你说行,那我回头就私下将兽魂晶交给你大嫂吧,用还是不用,什么时候用,让他们自己家里人决定好了。走吧,带你去看看传说中的仙草。”
 
将睡着的皇帝陛下塞到自己怀里,夏小桥带着阿芒去了后山,当然了,侍卫们依然跟在后面,即便陛下已经恢复了五成的力量,可是,在黄总管的暗示下,这帮演技超群的侍卫鬼们,依然在夏小桥面前假装陛下只是只弱不禁风需要夏娘娘贴身呵护的小猫崽子,而不是分分钟暴起就能毁掉一座人类城池的鬼仙。
 
“小桥,你竟然真的种出了传说中的仙草?”看着眼前一丛丛郁郁葱葱的野生石斛,阿芒目瞪口呆。
 
这几天,他也曾在大哥家里看到过这种传说中的仙草,可是,大哥他们费劲千辛万苦采来的仙草,大多只有手指长短,还非常稀少,因为不知道怎么炼制药丸,只能捣碎了哄劝阿月吃下,可是,阿月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肯吃这种味道怪异的青草泥?
 
可是,眼前这些仙草,不但数量多到让人心惊胆战,连个头都比大哥他们采摘回来的粗壮好多,简直神奇!
 
“小桥,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仙草……”阿芒目瞪口呆,这要是被哪个皇帝知道了,为了能得到这些万金难求的仙草,只怕不惜派大军前来攻打皇陵也要得到仙草吧?
 
“嘿嘿,这东西,其实就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你看,”夏小桥走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边上,蹲下来,轻轻拉起上面的一丛野生石斛,“石斛这种植物,根系不能沾土,最喜欢依靠碎石、锯末、青苔之类的生长,以前那些人可能也想过要移植石斛,只是不知道这个,用土移栽的话,石斛的根系得不到充分的伸展,就算勉强成活了,也长不大,而且移植下山的话,没有山中的雨露湿润,也很容易死掉。”
 
“所以你才将这些,额,石斛种在了山里?”怪不得刚才一路走来,发现有不少守林人的木屋,原来是专门来看守这些仙草的。
 
“是啊,这玩意儿据说非常值钱,我还指望靠它们来小发一笔呢。”夏小桥从旁边的守林人那里取了一个约莫两个巴掌那么大的陶盆,先在陶盆底部铺了一层碎石子,然后又撒了些锯末在上面,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一丛已经长成、可以采收石斛鲜条的石斛连根起出来,移栽到陶盆里,接着又找了两三丛枝条已经比较粗壮的石斛移栽进去,最后在移栽好的石斛盆面上覆了一层青苔,看上去简直和普通的盆景一样漂亮。
 
只是,这么两个巴掌大小的盆景,财迷阿芒默默数了数上面的十九条石斛,想了想之前那个所谓的高人给阿虎大哥说的所谓仙草的价格,默默给这盆仙草定下了“三万金”的价格,少一文钱都不卖!
 
“走吧,赶紧回去,正好回去还来得及给阿月炖个石斛老鸡汤。”
 
看到夏小桥毫不犹豫地从一棵枯树上掰掉了三根粗壮的石斛鲜条,阿芒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他以后可能都没有办法面对“仙草”这个词儿了,谁家采摘仙草的时候跟去菜园子里拔萝卜似得?
 
夏土豪,你知道你酱紫会失去很多贫困线以下的朋友吗?
 
有阿芒在,回去的速度快了很多,夏小桥现在也习惯了这样被人带着飞来飞去了,反正上辈子他就特别想去体验一下传说中战斗民族的俄航,据说飞行体验特别惊悚?看着脚下飞快后退几乎变成虚影的大地,夏小桥安慰自己,就当是在体验俄航吧。
 
回到阿虎哥哥他们家山洞的时候,回去拿海带的侍卫们已经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垂头丧气空手而归的阿虎和他哥。
 
“当家的,仙草……”阿虎大嫂正想说不用担心仙草的事情了呢,没想到阿虎他哥突然猛的抬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向老婆保证道:“要是明天还找不到仙草,我就去邻国的皇宫偷盗仙草!”
 
“仙草拿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阿芒觉得自己的口气里已经带着一股浓浓的炫富语气了,可不是,天底下有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盆仙草?还都是水灵灵刚移栽的?
 
“真的是仙草!”
 
“这仙草长得太好了!”
 
众人急忙围过来,看着眼前这一盆仿佛自然生长在陶盆里的仙草啧啧称奇,这其中,又以阿虎兄弟俩感触最深!
 
天知道!他们这阵子漫山遍野地寻找,也只不过找到了零星的几丛仙草,而且很多还是很小没有成熟的,根本无法入药,而且因为没有采药的经验,这俩货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仙草,一气乱刨,几乎没把山顶给刨平了,谁让传说中仙草都是长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的呢?
 
“这,阿芒你从哪里弄到这么多仙草的?”阿虎激动了半晌,这才定下神来和夏小桥打招呼,顺便问阿芒仙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可多亏了小桥呢,这些仙草都是小桥家里珍藏的,听说阿月的病需要仙草来续命,特意拿出来的。”阿芒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说这是夏小桥自己移植的。
 
毕竟,对于凡人甚至许多妖修来说,仙草始终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珍品,万一有人知道夏小桥有那么大一片种植成功的仙草,起了坏心眼怎么办?因此,他只说这是夏小桥家里珍藏的,至于家里还有没有,是怎么珍藏的,他故意没说。
 
好在其他人也没有在意,众人现在还沉浸在得到了这么多珍贵仙草的激动中,完全不知道眼前站着一个拥有一大片仙草种植园的真土豪。
 
“这,这真是感激不尽!”阿虎大哥激动的双手颤抖,看着夏小桥仿佛再生父母。
 
随即,阿虎大哥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到隔壁房间,半晌也抱出来一个兽皮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异常华美精致的金银饰品。
 
“当家的,这不是?”阿虎大嫂惊讶地看着自家男人,这些首饰是他们一直存在那里准备将来给阿月的嫁妆的,怎么现在拿出来了?
 
“阿月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阿虎大哥郑重地将这一大堆首饰推到夏小桥面前,“恩公请收下吧!我们也没有别的更珍贵的东西了,我知道,这些金银根本买不到那些仙草,只是,请恩公务必收下!不够的,我们再去凑!这些仙草,请都留给我家阿月吧!”感情是担心夏小桥不肯将珍贵的仙草都卖给他。
 
“快收回去吧!这些仙草,本来就是准备送给阿月的。”夏小桥急忙推辞道,“对了,刚才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夏小桥,这些仙草都是我自己种的,不值什么钱的,自己家的土特产嘛,再说了,阿虎和阿芒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阿月可是他们的亲侄女,都是自家亲戚,这么点小事就不必计较了。对了,天色不早了,说好要教大嫂做药膳的,趁着阿月还没醒,赶紧开始吧!”担心这夫妻俩又想塞钱,夏小桥赶紧转移话题。
 
倒不是他不爱钱,事实上,他之所以想着移植野生石斛,本来就是想着奇货可居大赚一笔的,只是,赚钱归赚钱,自己家亲戚要吃点石斛还算钱的话,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再说了,以他和阿芒的关系,有些事情没必要算的这么清楚,他相信,要是自己有一天需要帮忙了,阿芒也会毫不犹豫地赶来的。
 
一听到是做给阿月吃的,阿虎兄嫂顿时不敢耽误了,夏小桥带着阿虎大嫂去厨房教她怎么做药膳,发现没有老母鸡了,这位彪悍的大嫂立刻喊着自家男人跑出去现抓。
 
“新鲜排骨洗干净,下锅汆一下,去掉里面的血水脏东西,然后捞出来沥水备用。海带洗干净,且成块状,和排骨下锅翻炒,加一点大蒜子和生姜,然后加水炖煮,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出锅了。”夏小桥将排骨炖海带最简单的做法教给了阿虎大嫂。
 
这时候,阿虎大哥也带着好几只野山鸡回来了。因为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野山鸡更合适,这憨货干脆把山鸡一家都抓来了。
 
“额,其他的先养着吧,炖石斛老鸡汤,最好是选取一年以上的老母鸡,将洗干净的老母鸡切成大块,然后将石斛鲜条采下来洗干净,一锅鸡汤,大概放两根就足够了,大火烧开后,将上面漂浮的这些脏东西和泡沫撇掉,然后加入掰断的石斛,文火慢炖一个时辰,出锅的时候加点粗盐就行了,其实要是有灵芝也可以加一些进去,效果更好。”
 
将炖好的鸡汤舀出来,夏小桥忍不住叹息道:“看来回头还得种点灵芝啊……不然炖汤什么的还真是不方便。”
 
阿芒脚下一滑,内心瞬间涌上了一股叫做仇富的情绪。
 
第120章:平乱陵城9
 
“当家的,阿月吃饭了!我们阿月终于肯吃饭了!呜呜呜~”看似爽朗的女汉子,哭起来也和软妹子没有什么差别啊。
 
看到阿月乖乖喝掉满满一小碗的石斛老鸡汤,又吃掉了好几块她出生到现在还从未吃过的海带,连里面撕成条状的鸡腿肉竟然也吃下去几条,阿虎大嫂倚着阿虎大哥的肩膀,呜呜地哭了起来。
 
“娘亲,你和阿爹哥哥也吃啊。”阿月懂事地将还没吃完的石斛鸡汤推到他们面前,这下子,连猛汉阿虎大哥和阿黄少年也红了眼圈。闺女/阿妹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这么珍贵的仙草炖鸡汤,他们怎么舍得吃?
 
“阿月乖,这鸡汤有点凉了,娘亲端出去热一下再吃。”阿虎大嫂擦了擦眼泪,温言哄劝道。
 
“一定要吃呀!还有这个海带,软软的滑滑的,特别好吃!”阿月认真叮嘱道,她人虽小,却十分聪慧,可能察觉出了这东西非常珍贵,即便觉得好吃,也没跟爹娘说还想再吃,阿月知道,为了给她治病,爹娘已经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给郎中了,还有哥哥,每次都是她吃完哥哥再吃她剩下的,阿月之所以总是“胃口不好”,也是想多剩下来一些给哥哥吃,她知道哥哥的饭量可是很大的呢。
 
“哎!一定吃!”三只虎妖一起点头,夏小桥看着,忍不住鼻子一酸,姥姥和妈妈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也会把家里最好的留给自己的。
 
这天晚上,夏小桥想想自己接下来估计会比较忙,干脆每样做一点,在阿虎大哥家里搞了个小型的试菜活动,什么海带烧排骨、海米炖鸡蛋、海米蔬菜鸡蛋汤、紫菜蛋花汤、紫菜包饭等等。
 
本来他还想扯几根石斛做药膳的,结果差点被阿虎大哥一家跪求放过,这一小盆半野生石斛,在夏小桥看来或许只是一些做药膳的食材,可对于阿虎大哥一家来说,却是救命的仙草,别说他们自己吃了,夏小桥觉得,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这家人简直恨不得将这盆石斛给供起来!
 
“好吧,那我把这些药膳的做法写下来,到时候你们可以照着做。”夏小桥无奈妥协。
 
“那个,恩公啊,我们一家,嘿嘿,不识字……”听说夏小桥想写菜谱,阿虎大哥大嫂瞬间红了脸,半晌,吭吭哧哧地请求夏小桥口述,他们虽然不识字,但是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夏小桥无语,想到自己刚穿来那会儿也是这样,只得将做石斛药膳的步骤稍微简化了一下,反复说了几遍,确定他们记住了,这才抓住阿芒,跟他说了想借阿虎一用的事儿。
 
“就那个总是喜欢装大善人的甚么城主?”阿虎大哥听了一耳朵,急忙凑过来问道,“恩人你要杀他?我帮你吧!”阿虎大哥正愁不知道怎么报答恩人呢,现在总算听到恩人也有发愁的事儿了,哪里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当下就表示可以去弄死那个道貌岸然的人类。
 
“额,这样会不会耽误你们修行?不是说妖兽修炼到飞升的时候,会遭遇雷劫吗?万一杀人,会不会影响到你们飞升?”
 
“蛤?”虎妖一家人都呆住了,飞升?他们什么时候想飞升了?
 
“小桥,不用担心这个。我看大哥大嫂根本就没想过飞升这种事,再说了,他们飞升的话,阿月怎么办?”阿芒作为曾经的凡人,当然知道大哥大嫂的心结,只要阿月还在这里,他们一家哪里都不肯去的,别说飞升了,就算让他们当玉帝也没门。
 
当然了,要真能当玉帝,阿月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都是神仙,谁家还没个走后门上去的神眷啊?
 
夏小桥想到阿虎大哥一家对阿月恨不得揣怀里护着的样子,不由一笑,是啊,只要阿月还在这里,他们怎么舍得离开呢?阿月那么乖巧懂事,连他看了都忍不住怜惜。想到这里,夏小桥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东西,下定了决心——
 
“大哥大嫂,我也不瞒你们,这仙草,你们看来是天下奇珍,对我来说,却也不算难得,这样,我也知道你们不喜欢占人便宜,咱们做笔生意怎么样?”
 
“我看阿月这身子,起码也要吃个一年半载的石斛药膳,再搭配其他的药膳,才能和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差不多。这样,我这边给你们搭配好一年的药膳方子,另外还有一年份的石斛鲜条,每个月不低于10份,你们也不需要倾家荡产给我多少钱,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阿虎大哥帮忙,替我铲除那祸害陵城的陈礼闵一家,只要姓陈的死了,他的那些党羽也就不足为惧了。”
 
“当然,我不是那种丧心病狂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的,你们只需要帮我除掉那姓陈一家的成年男丁,剩下的……”
 
“剩下的你还想替人家留个香火不成?”阿芒瞪了他一眼,“小桥,我知道你向来心软,可是,这可是灭门之仇,就算你有心放他们一马,可是今后呢?你能保证他们陈家就没有什么有出息的子孙会回来报仇?”
 
“好了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陈氏一族我会和大哥他们去处理的,你就负责攻下陵城,安顿好百姓就行了。”阿芒知道夏小桥不太适应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干脆替他揽了这桩事。
 
从这一点上来说,夏小桥还是太不了解这个世界对于家族的归属感了,有时候,一个家族哪怕只剩下一个人,哪怕只是旁支,也会背负着家族的荣耀和使命,不死不休!
 
“阿芒,真的要……”夏小桥有些难过,他也知道,改朝换代什么的,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之所以绕开虎威军找到阿虎他们,就是想尽可能地保护那些无辜之人免遭战火牵连,然而现在,阿芒却告诉他,陈氏一族必须要死,而且是老少不论,这实在是有些挑战他的为人底线。
 
“唉!小桥,虽然不想骂你,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是你做错了。”晚上,趁着众人睡觉的时候,阿芒单独找到夏小桥,顺手还拎来了一瓶果酒。
 
“我知道,我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做大事的人,我就是个厨子,根本不适合做这些事情。”夏小桥有些沮丧地喝了一杯酒。果然男人郁闷的时候就得喝酒!几杯酒下肚,有些不能和其他人说的话,也能和好基友一吐为快了。
 
“阿芒,我压力真的特别大!真的,我上辈子最多也就杀只鸡啊鸭的,连猪都没杀过!可是现在,我……”
 
“是啊,统一天下,哪有不死人的?”阿芒冷笑一声,“是死几个鱼肉百姓的旧族难受?还是让天下黎民百姓都跟着受苦更糟?你不是因为那位陛下才说要荡平乱军,统一天下的吗?我仿佛记得,当初那位陛下,也是顶着天下士族的唾骂,下狠手族灭了好几个旧族呢,那里面难道就没有无辜之人吗?可是有什么办法?那些旧族就是这样,但凡留下一丝丝火种,一旦给他们机会,就会死灰复燃!”
 
“那,那要是不给他们机会呢?”
 
“那你是要我们这帮人都跟着你去送死?”阿芒恨恨地拧了他一把,“夏小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们,还有那些今后跟在你后面帮你办事的,都拎着脑袋跟你干呢,就算你有陛下保护,不用担心被报复,可是其他人呢?你能保证,那些被你一时心软放走的仇人,不会回来报仇雪恨?是!他们是不敢找你,可是其他人呢?就像这次,你让阿虎大哥帮忙除掉陈氏一族,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放过的老弱妇孺,会牢牢记住大哥的样子?是,他们是凡人,可是,凡人就拿妖兽没办法了吗?凡人修士也有猎杀妖兽取内丹修炼的呢!”
 
“阿芒……我,我真的没想到,对不起!我,我错了!”夏小桥只觉得喝下去的酒水都变成冷汗流了下来。
 
“唉!你知道错了就好,我知道你是想保护那些无辜之人。可是,那些人真的无辜吗?他们真的不知道,他们的锦衣玉食,都是从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身上一粒米一粒麦地剥削来的吗?他们既然知道,还坦然享受,就该知道天道循环自有报应!”
 
“阿芒……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夏小桥抱住脑袋,沮丧地在桌子上磕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给磕掉似得,阿芒都被他给气笑了!
 
“好了好了,就你这脑袋,再磕也没用了,除非重新投胎!”阿芒笑道,“不过,现如今这天下啊,只怕也只有你这个的滥好人才能拾掇得起来了,唉!那些豪强世家,嘴上嚷嚷着说什么为黎民百姓平天下,说到底,还不是想着自己当皇帝?然后继续奴役这天下苍生?”
 
“所以,小桥,大胆去做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做不到的那些事情,我们会帮你做,你只要能让这天下的老百姓真正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了。”
 
阿芒真是个说到做到的好基友,两天后,山下就传来消息,说是陈礼闵一家因为作恶多端、残害百姓,“遭了天谴”,全家都被天上神仙派下来的白虎精给吃了。陵城百姓奔走相告,要不是惧怕被报复,简直恨不得跑到陈家大门前丢臭鸡蛋!
 
“苍天有眼啊!!!”
 
据说,这就是陈礼闵一家死后得到的唯一一句来自民间的评价,夏小桥心想,古代要是有论坛的话,估计这句话后面起码也得有好几千个赞。
 
第121章:平乱陵城10
 
要不怎么说男人手里就不能有点权力呢?有权就想着有钱,有权又有钱,原本还隐藏在本性里的邪恶一面就忍不住要冒头了。
 
陈礼闵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娘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原本是想让他走仕途的,谁知道陈家根本就不想扶持这么个没有根基更没有天赋的私生子,只是到底因为血缘关系不好一点也不管,草草打发到了陵城来看守庄子。
 
没成想天下大乱,昔日显赫无比的陈氏,最后竟然就是陈礼闵这个私生子发展的最好。尤其是阴谋弄死了亲家、占据城主的位置之后,陈礼闵更是将自己当成了陵城的土皇帝。
 
既然是“皇帝”,那么自然要有后宫。
 
于是,先是城中富户家的大户千金,再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家碧玉,但凡在陵城能排的上号的美人儿,都没有逃过陈礼闵这个伪君子之手。
 
如果单单是贪花好色也就罢了,陈礼闵这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竟然为了能够“成就统一大业”,从中原搜罗了几个术士,以极其血腥残忍的手段“祭天”,这一切,让陵城的百姓整日里提心吊胆,敢怒而不敢言,个个都在背地里诅咒着陈礼闵这个变态早点去死!
 
好吧,大概是全城百姓的诅咒真的产生了巨大的念力,这天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在忙着采买浣洗,突然,原本还阳关灿烂的天空飘来一朵巨大的乌云,云端上,仿佛还站着一位衣袂飘飘的仙人——
 
“陵城陈礼闵,尔以幼童为祀,残害百姓,罪犯天条,十恶不赦,今某替天行道,判尔等罪孽深重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夏小桥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得出来这个站在云端上装逼的正是他的好基友阿芒童鞋。
 
不过,此刻,没有好基友拆台,阿芒还是很完美地装神弄鬼了一番,神神叨叨念完上面这段东拼西凑从话本里找出来的话之后,阿芒大手一挥,阿虎和他哥一个虎跃跳下云端,身形硕大威武的巨虎突然出现在城主府中。
 
围观吃瓜群众激动得恨不得立刻扑地磕头叩谢神恩,而城主府众人,则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中,在梦中,自己和那些曾经被他们残忍杀害的平民身份对换,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些术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血祭,胆子小的已经活活吓死了。
 
几个被陈礼闵重金请来“作法”的江湖术士还想逃,却被蹲守在幻阵外面的阿虎大哥一爪子一个当场拍死了。至于首恶陈礼闵,自然是被割取人头拿去悬挂在城门口“示众”去了……
 
“他,他就这么死了?”听完整个事情的始末,夏小桥目瞪口呆。
 
不是说一统天下的路上都是充满了血腥和无数先烈的牺牲吗?
 
这么逗比的统一大业,阿芒你让那些靠写历史传奇吃饭的写手们怎么活?
 
“不是你说要尽量减少伤亡吗?我想着,不管是那些背靠城主府的家族,还是城中的老百姓,要说他们最怕的,可不是大军攻城,而是来自上天的惩罚吧?小桥你是没看到,那些老百姓,看到阿虎和大哥的身影,都恨不得将家里的香案搬出来叩拜一番呢!我猜这次之后,你们进城收复陈家留下的那些人,应该会轻松很多。”
 
夏小桥:……
 
阿芒你这脑洞,要是在现代,起码得混个金牌导演吧?
 
“我说,我们出了这么大的力气,今晚你好歹得管一顿饭吧?”阿芒捣了捣他。
 
“欠着吧!我得先安排人去收复那些陈家的私兵呢,迟了我担心他们会跑路。”
 
自家老大无缘无故被上天惩罚,在这个极度崇拜上天特别迷信的时代,下面的人现在还不一定怎么恐慌呢。
 
这帮人跟着陈礼闵也不过是混口饭吃,没必要为了这个临时老板得罪上天,夏小桥猜的没错,等他们带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一批特别怕死的早就逃了,由此可见陈礼闵这个老板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得人心……
 
接收整训军队残余势力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专业对口的樊练去做,这厮也不知道怎么进化的,虽然是个僵尸,但是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披挂上阵,只露出一双眼睛,竟然莫名给人一种十分威严的感觉。
 
那些还犹豫着没来得及逃走的陈家私兵,第一眼看到这位“新老板”就忍不住两腿发软,这位新老板的气势可比陈礼闵那个伪君子强大得多,他们这样的凡人,还是乖乖听话吧。
 
于是,本以为至少会经历一场恶战、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挖地道偷袭的夏小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连城墙砖头都完好无损的陵城。
 
“主上,请入城!”樊太尉恭敬地让到一边,这家伙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大老粗也有自己的精明,发现自家陛下现在已经不管事了,而且黄狗儿这个狗奴才对待夏小桥也和自家主子一样的时候,没多少节操的樊太尉立刻就决定乖乖认下夏小桥这个新老大了。
 
反正,在他还是凡人的时候,那些大臣怕老婆的也不少,他们家陛下,大概也是传说中在外威武霸气、在内乖乖端茶倒水的好相公吧?
 
发觉了樊练对自己异乎寻常的热情,夏小桥一脸黑线地乘车到了城主府。阿芒这个闲不住的家伙,已经提前命人将这里打扫干净了,为了确保安全,原先伺候的人全部遣散,现在伺候的,都是阿芒从附近一些老实巴交的村户家里挑选出来的,不能保证有多出挑,但是起码身家清白不会有什么危险。
 
有了这么一个靠谱的基友,夏小桥接下来的工作开展的就异常顺利。
 
之前陈礼闵他们一家在这里的时候,因为要保证这么一大家子人的锦衣玉食,还有一些亲戚和党羽要养活,陵城的老百姓不说被刮地三尺吧,反正日子也是苦巴巴的。
 
因此,夏小桥接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贴出告示,全城招募壮丁,开展“以工代赈”活动。
 
“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开仓放粮呢?我看其他义军攻下新城的时候都这么干的。”阿芒看了夏小桥拟定的告示后诧异问道。
 
“我想从陵城开始就立下规矩,”夏小桥看着阿芒说道,“开仓放粮,不过是慷百姓自己之慨,粮仓里面那些粮食,难道不是从百姓头上搜刮来的吗?这一次放了,下一次呢?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这支部队,不是为了夺取天下才对他们好的,我想,带着他们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好。”
 
“唉!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听起来还不错。”阿芒叹息道。
 
“行不行的,试过一次就知道啦!”
 
夏小桥之所以在陵城开展“以工代赈”活动,一方面是因为阿芒在这里打下了很好的舆论基础,这些老百姓还沉浸在“上仙降临”的喜悦和敬畏中,对于他这个“承上天旨意”接管陵城的新城主,自然抱着某种敬畏之心,不敢轻易质疑他的决定。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陵城之前在陈礼闵的统治下太过重视向外拓展的军事化管理,而忽略了关系到百姓民生的生产问题,这也导致陵城外面大批的农田被荒废,老百姓不敢开荒种田,因为按照陈礼闵定下的规矩,种得越多交税越多,等于是辛辛苦苦替城主府白干一年,要想少交税,那就得找个后台投靠,等于是给自己又找了个主子,一些有本事的人自然不肯当奴才,那些没本事找后台的平民百姓,自然也就不敢去开荒了。
 
正好,他们都不敢要,夏小桥一来,就将那些抛荒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这么多的土地,光靠他们自己自然是种不完的,于是,夏小桥就决定大胆在陵城试验“订单农业”,由他这个城主决定公家的田里需要种什么,而那些被雇佣来的农民,则通过领取订单,按照每亩多少钱来获得报酬。
 
“我找人问过了,一般五口之家每个月生活大概需要黑面两百斤,粗盐两斤,这样,我给他们定下的报酬,一亩地,开垦到播种、收割算一个季度,收割后,按照标准的收成数量,达到标准的,可以获得两百斤黑面和粗盐五斤,这样,一家人只需要领取十亩地的订单,好好做,收成就比自己从地主家里租赁土地要好得多,一年两千斤黑面再加上五十斤粗盐,足可以保障一家人的基本生活了。”
 
“另外,今后我们的加工作坊,也要优先从这些人里雇佣劳动力,每家每户起码保证有一个名额,这样,按照一个人每月八百钱的收入,一年下来,加上各种加班补助伙食补助之类的,存下来的钱,也足够家里人买点生活用品了。”
 
“另外,接下来我打算把那些原本归属陈家的私兵也陆续放归,有愿意回乡种田的,可以领取十两银子或者五亩地的遣散费。”
 
“都遣散?那以后打仗怎么办?”阿芒大吃一惊。
 
“别急,你以为那些陈家的私兵有多少战斗力?要想和外面那些身经百战的军队对抗,必须得组建我们自己的职业化军队!这些软脚虾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都遣散回去种地好了。再说了,也不是全部都遣散,等到这部分人都安置好了,我们再出告示全城招募士兵,到时候,自然有想靠军功博富贵前程的人会过来。”
 
“那,本地人要是都不来呢?”阿芒担心道。
 
“不是还有那么多流民吗?”夏小桥笑着道,“再说了,你觉得,和一年几百斤黑面相比,一个月一两银子外加各种军队福利,哪个更吸引那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呢?”
 
“这倒也是!”
 
“不用担心啦,有樊太尉手下那几万阴兵在,就算暂时没有军队守城,也没有人能轻易打进来的。”夏小桥从来不会拿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当儿戏,早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樊练说好了,让他暂时带着那些阴兵驻守城外大营,别说乱军了,就算是正规部队,在赫赫有名的樊太尉手下只怕也要吃个大亏!
 
“那,你想好要种什么了吗?”
 
“当然是大量种植黑麦!”夏小桥毫不犹豫地说,既然要打仗,后勤就是无法逃避的一个重大问题,这种时候,任何的小巧手段都没有粮食来得靠谱。而在这里,所有的粮食里面,广大老百姓最常食用的黑麦,自然是产量最高也最容易种植的。
 
第122章:根据地大生产1
 
陈家望原本是陈家村的一名小地主,因为家有薄产,爹娘又对他寄予厚望,于是不惜重金请了位先生在家里教授他习文作画。
 
本以为可以凭借自身的才华举荐为官,没想到命不好,赶上改朝换代,没办法,为了保全族人,陈家望只得与陈礼闵等人虚与委蛇,靠着陈这个姓氏的庇佑,好歹没有让陈家村的人遭到什么迫害。
 
陈礼闵做的那些坏事其实他都隐约听说过,可是,在这个人人自保的时候,谁会不长眼地拿鸡蛋碰石头呢?
 
因此,自从陈礼闵开始招揽术士之后,陈家望就借口“伤病”彻底在家里养病了,不仅如此,还约束着陈家村的人都不许进城,也正是因此,在附近村庄纷纷出现人口莫名失踪的时候,陈家村竟然是唯一没有受害的一个村子。
 
得知陈礼闵一家遭了天谴、新城主就任后,陈家望借口去城中看病,偷偷命人抄录了夏小桥张贴出来的安民告示和以工代赈的告示。
 
这一看,陈家望一颗沉寂的心瞬间变得火热!
 
他期待已久的、可以匡扶大业成就不世之功的“主公”,终于出现了!
 
“快!替我准备衣帽冠履,我要去拜见新城主!”陈家望这会儿也不装病了,也不哼哼了,一股脑地爬起来叫热水沐浴更衣。几个小厮跟着他屁股后面团团转,没一会儿,白面无须、斯文俊秀的陈先生又出山了!
 
“城主,门外有一人声称是本地地主,想要拜见城主。”
 
“请他进来吧。”
 
“草民陈家望拜见城主大人!”陈家望进了门,发现夏小桥这个新任城主竟然如此年轻,心下不免诧异,可是,想到这人贴出的那些告示,又忍不住心下一喜,年轻好啊!想当年北越开国大帝也是靠着年轻才熬死了那么多世家的老东西呢。
 
“陈先生快快请起!不知今天前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当然是为了您那份儿惊世骇俗的安民告示啦!
 
陈家望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热血沸腾,以至于捧着茶盏的时候,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半晌,可能是终于平静下来了,陈家望一双奇亮无比的眼睛紧紧盯着夏小桥——
 
“城主大人,您这儿,还缺个幕僚吗?”
 
蛤?!
 
于是,这一天之后,夏小桥就收获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脑残粉,城主府首席幕僚——陈家望先生。
 
“陈先生此人,咳咳!”对于陈家望的评价,城主府众妖表示有些难以描述。
 
怎么说呢?
 
陈家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那些宅缩在乡间“耕读传家”的斯文人一样,特别的正经reads;!在乡间村民们眼中,陈先生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
 
可是,真到了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有多么的奇葩了,简而言之,在夏小桥他们那个年代,陈家望绝对是微博留言区四处活跃的脑洞少年,还是总想着搞个大新闻那种。
 
不过,对于夏小桥来说,陈家望的出现,却是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以工代赈的推广力度。
 
原本,这些习惯了地主阶级压迫的老百姓,对于城主府给出这样堪称慈善的租赁政策还有些怀疑。
 
可是,很快,这些胆小但嗅觉敏锐的本地土着们发现:向来鬼精鬼精的陈家村人,竟然每家每户都从城主府租赁了十亩地以上的公共土地种植黑麦,甚至连众人眼中“难得的聪明人”陈家望,都让自家亲戚跑去城主府租赁公共土地去了。
 
要知道,陈家望家里可是也有土地的啊,他怎么就想不开鼓动亲戚们跑去城主府租赁土地呢?都这样了,往后谁还给他们家打工啊?
 
陈家望要真蠢成这样,也不能够在陈礼闵那个死变态手下活的好好的了。
 
连夏小桥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要抢先想到了那些流民。
 
“嘿!听说没?陈先生命人收留了附近的难民,还将自家的土地租赁给了这些难民呢,真是个大善人啊!”
 
“你知道个屁?人家那才叫会挣银子呢!你道他为何收留那些难民?那些难民饿得半死,每个壮劳力每天只需要半斤黑面就给扛活,陈先生将家里的田地租给这些难民种,家里原先的仆役们都分出去领了城主府的公共土地啦!”
 
“这,都是种地,有区别吗?”
 
“这中间的差别可就大啦!难民耕一亩地,每个月只需要十几斤黑面,仆役们领取城主府的土地耕种,每个月足足有两百斤黑面和五斤粗盐的报酬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陈家村那些家里有地的都忙不迭的跑去城主府领取土地耕种呢!这帮黑了心肝儿的,这么好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大伙儿!自己偷偷跑去吃甜头!”人群中有人不忿道。
 
“你就酸吧!什么叫人家不告诉你?人家城主府的告示就贴在城门口呢,你自己胆子小不敢去,还怪人家?哎哟我在这里跟你废话做什么?据说那个甚么公共土地可不多了,我得赶紧去挑几块离家近的,据说这次种出来的黑麦,城主府全部按照秋收的价格收呢,给现钱的!”
 
听这人一说,周围一群人呼啦啦如鸟兽散,其他几个好吃懒做的懒汉左右看看,竟然没人听他们闲话,顿时也觉得无趣,心里想着要不也去试试看?就算每个人种上三亩地,辛苦一年,换个几百斤黑麦也好过个富足年啊。
 
“陈先生,还是你有主意,现在不但是那些老百姓抢着来领取公共土地,连一些地主家也不再抵触,反而都很愿意赚这个差价了呢。”数了数手里厚厚一叠租赁合同,夏小桥笑眯眯地夸赞道。
 
“哪里哪里,是大人您心善,不然那些老百姓也不会争抢着来租赁土地了呢。”陈家望拱手笑道。
 
刚看到那个告示的时候,陈家望就知道,眼前这位城主大人是个心怀百姓的好人,可是,这告示对老百姓是很好,对于那些靠着佃农种地发家致富的地主们就不太友善了,农民们都跑去给城主府打工了,谁来给他们种地呀?
 
因此,陈家望就给夏小桥提了这么个主意,由他出面,假装是得了内部消息,利用收留难民这个做善事的幌子,让那些地主知道,城主府这个安民告示,其实也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赚差价小赚一笔的好门路,而且还能顺便博得一个“善待难民”的善名儿。
 
果然,陈家望拿自己家做了案例之后,剩下还在观望的地主们也不背地里抱怨了,急匆匆地将自家的奴仆有一个算一个都拿出来占了个名额租赁土地不说,还主动收留陵城外的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reads;!
 
“这哪里是难民?这些可都是能赚钱的金疙瘩呀!”某地主美滋滋地看着正在排队领取黑面馒头的难民。
 
以往总觉得这些难民面目可憎,可现在,知道这些难民可以为自己赚取差价之后,这些地主们简直恨不得将城外的难民全部收归己有,发放的粮食也不再是象征意义的稀粥,而是黑面馒头了,毕竟,还是要靠这些难民给自己种地赚钱的呀。
 
“大人,那些难民,真的要白白送给那些地主们用吗?”仿佛想到了什么,陈家望有些心疼地问道。
 
“也不算白白送给他们啊,最起码,他们帮咱们养活了这许多劳动力嘛。”夏小桥眯着眼睛拍了拍手边的合同,“陈先生,还要烦请您帮忙拟定一个户籍登记政策,往后啊,这贫农、佃农、奴役的人头税,都要区别对待,贫农和佃农可以适当照顾一下,至于那些有主子的奴役们,既然主子们要养着他们干活,那么人头税也一并交了吧!”
 
“大人英明!”陈家望眼前一亮。长久以来,那些割据称霸的豪强之所以离不开地方势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地方势力用土地和粮食绑架了豪强势力,打仗的时候,没有人、没有粮食,你拿什么跟人打?
 
于是,为了能从地主们手里筹集到足够的粮草人马,这些豪强也不得不默认了地主们对黎民百姓的盘剥,这样一来,不管哪一方胜了,受苦受难的,始终是那些最底层的老百姓。
 
可是,一旦夏小桥这个政策成功了,就代表着,今后,那些黎民百姓,将成为他们城主府的一股力量!
 
而那些交不起高额人头税的地主们,也不得不放归一部分奴仆,让他们变成平民。
 
这样一来,首先就将那些原本捆绑在地主们周围的百姓解放了出来,然后,即便那些地主们为了种地继续雇佣平民,有城主府这边的租赁政策作比对,只要不疯不傻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谁特么每年几千斤的黑麦不要,跑去给地主扛活,一年拿个几百斤黑麦啊?
 
“幸亏大人您一开始没有提这个政策,不然那些地主还不造反?”
 
“呵呵,温水煮青蛙的妙处,你还是不懂啊。”夏小桥寂寞地摆摆手,“不过,也不要赶尽杀绝,毕竟,地主里面也有好的。这样,这个政策正式颁布之前,你出面请他们吃个酒宴,提前跟他们说,愿意接受这个政策的,往后可以入股咱们城主府的那些作坊,办得好了,往后获得的财富,可要比他们盘剥这些穷苦百姓要多得多。”
 
“对了,你把这个给他们带去,就说是我提前拿出来作为明年的头赏,若是明年谁家领取的公共土地产量第一,这盆仙草就是赏银。”夏小桥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摸出了巴掌大的一小盆野生石斛,青苔上赫然长着一丛三五棵鲜嫩的野生石斛。
 
“仙仙仙仙仙草……”陈家望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苍天在上!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主上竟然有传说中的仙草?
 
还是种在花盆里的?
 
这,这不科学!!!
 
“大人,我,我也能参加明年的比赛吗?”半晌,咽了咽口水,勉强将留恋的眼神从那一小盆仙草上移开,陈家望一脸恳切地看着他们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城主大人。
 
“呵呵,你也是咱们陵城地主的一员啊,当然可以参加比赛。”
 
第123章:根据地大生产2
 
“快!快回去!把那些挂在我名下的难民全部换成平民户籍!对!就登记在陈家村名下!传令下去,今年,每人领取十亩公共土地,并且亩产达到城主府要求的,我陈家额外奖励五两银子!”
 
“啊?!”跟着陈家望的家丁们惊呆了。
 
“还不快去!”陈家望跺了跺脚下的车板,差点没把自家牛车给跺出个坑儿来,“还有,传令管家,速速去城外再招募一千名难民!”
 
“啊?可是,城外的难民,听说已经被各家都领完了……”家丁头疼道,现如今,这陵城的难民也变成了香饽饽一般,以往各家避之不及,现在却唯恐慢待了。
 
难民可是没有卖身的,你家待遇不好,合同期到了,说不定明年就转投了别家。
 
“城外没有,你们就不能去别处找找吗?天下那么大,到处都在打仗,总有流落到这附近的流民吧?有一个算一个,都招募了来!城主大人可是说了,今年秋收一过,明年咱们可就要对外扩张了呢,到时候只怕人都不够用,废话休言!速速命管家去招人!还有,家里已经招募来的,跟他们说,每人每天半斤黑面改成一斤,另外每个月每户人家可领取一斤粗盐。”
 
“是!”发觉自家主人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家丁们立刻低下头跑去办事去了,唉!主人自从跟了城主大人,脾气也变得更加火爆了呢。
 
“慢一点!”陈家望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赶车的家丁顿时将速度降了下来,深觉现在的主人真是越发的难伺候了,一会儿要快点,一会儿又嫌弃太快,唉!总感觉主人自从认识了城主大人,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癫了呢。
 
车厢里,紧紧抱着那盆仙草的陈家望也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来,他就说,刚才不该一时贪念答应城主帮忙照看这一盆仙草来着,现在好了,凭白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虽然这个祖宗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几辈子都难得遇到的大机缘,可是,万一养死了……陈家望想都不敢想!把他们全家卖了都不够赔的呀!
 
夏收过后,原本就是农家最忙碌的时候,因为还要赶在雨季来临之前,抢种秋季一茬粮食。
 
然而,对于今年陵城的老百姓来说,已经没有人有时间去谈论前段时间刚遭了天谴的前任城主了。
 
大家都忙着排队去城主府核对自家耕种的公共土地的面积,然后抢种一季黑麦,这样,等到秋收的时候,这些播种在公共土地上的黑麦,只要收割下来就可以直接卖给城主府,再加上自己家里原先土地里的产出,只要勤劳一点,辛苦一点,没有什么天灾,这一年,他们就能攒够足够全家人衣食无忧两三年的粮食,这可真是老天保佑!他们可算是遇上一个好城主了!
 
更何况,人家城主府可都说了,凡是租赁了十亩地以上的人家,等到夏种结束的时候,城主府新开的作坊里就能获得一个做工的名额,每个工人一个月足有八百钱的工钱,而且吃住全包,加班的话还有额外的赏钱(加班费)呢,这可又是家里的一宗大收入了reads;!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猪肉也才八文钱一斤啊,一个月八百钱,足够买上一百斤猪肉了呀!
 
谁不心动?
 
就为了每个月能让家里的娃娃们多吃上几斤猪肉,那些农户家里也拼了命的想凑足了十亩地的份额啊!
 
于是,还没到夏种开始,夏小桥圈出来的上万亩荒地,就被一抢而空!
 
后来得知夏小桥竟然拿出一盆仙草作为年末奖励的地主们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就知道!陈家望那个老狐狸不会平白无故地把那些赚钱的难民放出去,原来竟是打着这么个主意呢!
 
那可是价值万金还有价无市的仙草啊!
 
这可真是真正的“手慢无”了……
 
“大人,要不,把那两个小县城也纳入咱们陵城范围吧?我看那些地主们的积极性可是很高呢,地方远点儿不怕,不是还有牛车吗?”一场宴会下来,享受了一番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陈家望满足之余,也忍不住开始想的更多。
 
照这样下去,不出几年,就算夏小桥不主动出击,周边那些过不下去的平民和地主也要主动来投靠了,有好日子过,谁特么的乐意给人当奴才呀?
 
“好!我另外给你拨一批铁甲兵,速战速决,务必在半个月内收复那两个小县城,迟了就耽误夏种了。”夏小桥拿了自己做的令牌出来,一式两份,将副本交给了陈家望,命他跟在队伍后面负责接收城池。
 
于是,陈军师就和樊太尉见面了。
 
原本这种小事完全无需赫赫有名的樊太尉亲自出马的,奈何这一位最近突然患上了失眠症,怎么都睡不着,待在皇陵左右也是无事,索性就带着一帮小将们出来溜达溜达,收复这样的小县城,就当是出去踏青好了。
 
于是,陈家望接到的,就是这么一帮阴森森看起来就深不可测特别可怕的虎威军众将领。
 
“诸位,不知道辎重如何运送?”陈家望小心翼翼问道。
 
“辎重就不必了!替我们准备些大肉包子吧!顶好加点儿酸菜或者豆腐什么的。”樊练摆摆手,表示就这么点事儿需要什么辎重?
 
再说了,他们这帮阴兵,日行千里,哪里需要带什么辎重?不过,既然是娘娘的好意,那么,上次那种好吃的肉包子还有豆腐包子带一点解解馋也不错。
 
“好好好!”将军大人您有要求就好办,就怕您没有要求,那我们就难办了。陈家望痛快地借着去准备包子的借口一溜烟跑走了,站在将军大人的身边压力很大呀!(废话!人家可是千年老僵尸!)
 
托了夏小桥的福,现如今,包子这种美食也在陵城流行了起来,有钱的大户人家自然是吃白面包子,里面的馅料也是各种珍贵的鹿肉、新鲜的菌菇菜心之类的,没钱的穷人也能吃得起包子,不过是换成了黑面的,里面的包子馅也是野菜混合着豆腐比较多。
 
得亏现在夏小桥将做豆腐的方子也放了出去,现在,陵城几乎隔几条巷子就有一个专门做豆腐豆干的作坊,干豆这种以前只用来度灾荒的廉价食材,也得到了广大底层百姓的热烈欢迎,一块巴掌大的豆腐才一文钱,实在没有比这个更好吃更廉价的美食了!
 
还有酸菜,夏小桥进城后,第一次大摆筵席,就命人做了著名的酸菜鱼和酸菜炖猪肉,酸菜独特的鲜香味和酸爽的口感,让这些吃惯了咸酱的古人顿时眼前一亮reads;。
 
夏小桥也没有藏着掖着,当场就大方表示,等到夏收结束,就在城中开设酸菜作坊,到时候欢迎各家一起入股,他不怕这些人分薄了他的利润,只怕大家不肯接受新兴事物,只要他们肯接受,吃惯了好东西,还会想回到从前的日子吗?到时候,自然要踏踏实实跟着他干了。
 
经历过现代社会的文化洗礼,夏小桥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爹亲娘亲都不如软妹币亲,更何况是在这个人人逐利的乱世?
 
品尝到了新兴事物带来的巨大利益,品尝到了和平带来的安稳和福利,到时候,就算他自己不思进取,这帮人只怕也巴不得催着他赶紧统一天下发展经济了吧?
 
“樊将军,准备了两万只包子,后面还有一队专门负责给各位将士做包子的厨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陈家望隔着十几步恭敬地请示樊练。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早去早回,说不定还能赶上明天晚饭。”
 
“明天……”陈家望满头黑线地看着樊练,好吧他承认眼前这几位给他的感觉都很强悍,但是,一天之内占据两个县城?您在逗我?
 
很快,陈家望就知道,不是樊练在逗他,是他自己低估了这帮变态的行动力。
 
特么的他刚组织好去两个县城接收的政府工作人员,还在给他们做战前动员呢,那边就传来消息:前线赢了,你们赶紧去接收吧!
 
负责回来传信的小兵还特别委婉地对陈家望表示:前线的将士们觉得厨子们做的肉包子不够肥润,希望回来的庆功宴上,可以吃到肥润些的包子馅,顶好是能在包子馅里加一些猪油渣才好。
 
陈家望:“……”
 
火烧屁股地派人赶去两个县城接收户籍账簿等相关材料,顺便将安民告示也照样抄发几份,这一次倒是不用陈家望他们去造势了。
 
得知隔壁两个县城已经被城主大人攻占,本地还没分到足够的土地、又想竞争一下仙草这个极度诱人的赏格的地主们,纷纷忙不迭地带着人跑去县城抢占地盘去了。
 
不光是抢地盘啊,还有附近那些没饭吃的流民也要招揽了来,到时候可都是算在自己这边的“年底收成总额”呢,一想到那价值万金的仙草,众地主的眼睛都开始冒金光了。
 
陈家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统一天下的,没有大兵压境,没有战后安抚,夏小桥这个城主甚至都没有出面,下面的地主就忙不迭地帮着他接收了城中的难民,还贴心地给这些难民安排了吃的和住的地方,只求他们能和自己签订合同,跟自己一起开发县城周边的荒地。
 
有些脑洞大开的地主为了招揽难民,甚至还推出了诸如“租赁土地送种子”、“免费使用地主家耕牛”等优惠政策。
 
由此可见,这世上,最打动人心的不是什么正义,也不是什么为民请命,而是赤果果的利益啊……
 
就在陈家望为自家城主的脑洞点赞的时候,他家无所不能的城主大人,也在为自家基友的圈钱本事点赞。
 
“就,就三盆仙草,你就骗了人家五万金?”夏小桥看着眼前一箱子一箱子沉甸甸的金锭目瞪口呆。
 
他是知道阿芒很会做生意,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家阿芒竟然还是个隐形的奸商!
 
“这怎么能算是骗呢?人家可感激我啦!”阿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炫耀道,“你是不知道,原本我是只打算卖一万金一盆的,谁知道碰巧那户人家正在摆宴席,在座的都是豪强世家,看到仙草哪里会不动心?更何况还是快要开花的仙草?我还没提呢,他们就开始喊价了,要不是顾忌着主人家的颜面,只怕还不止这个价呢。”阿芒惋惜道。
 
第124章:根据地大生产3
 
有了钱,根据地的大生产运动又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起来,夏小桥底气十足,准备招兵买马了。
 
樊练手下的阴兵是他最后的底牌,明面上,他还是要有一支自己的军队的,不然,光靠种地,怎么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呢?
 
老祖宗的经验可是都教给他了,要是照葫芦画瓢都不会,那他那几千本也算白刷了。
 
别以为每个朝代的老百姓都只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所谓乱世,有想要安稳度日的平民百姓,自然也有想要趁乱崛起、成就一番事业的有识之士。
 
推行土地租赁和以工代赈政策,不过是想要让那些绝大多数的老百姓能站在他这一边,而要想团结更上层的士族,还有那些豪强们,光靠共同致富可不够,还得共同富贵。
 
这富贵,无疑就牵扯到了平乱立国之后新朝的爵位分封了。
 
“唉!姜大哥,你说,我这个招兵政策到底行不行啊?”熬夜拟好了一份招兵政策,夏小桥抱着在他腿上睡得暖呼呼的皇帝陛下哀叹道。
 
男人想创业,真的是要拼了命地去加班啊,看看他,才只是个城主呢,就得熬夜加班赶方案,最可悲的是他和那些本地土着豪强还不一样,人家可以用幕僚来写方案,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可都是从现代带来的,幕僚神马的完全用不上,简直心塞!
 
皇帝陛下翻了个身,肉垫小爪子拍了拍夏小桥试图轻薄他的大手,白光一闪,桌上突然出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翻开一看,赫然是一本专门介绍北越建国初期军队编制的册子,看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大概是皇帝陛下看到自己最近都在琢磨这个事儿,专门命人特意抄写出来的吧?
 
“姜大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丝毫不知廉耻的猫奴丢下手册,抱住小猫崽子狠狠亲了好几口,亲完脸蛋亲鼻子,亲完鼻子亲爪垫,最后又忍不住揉了揉皇帝陛下的毛脑袋,陛下柔顺的毛发都快被揉乱了,打了个喷嚏,小奶猫危险地亮出了小爪子……
 
“诶嘿嘿嘿~”不出意外地收获陛下爱的抓痕两枚,夏小桥捂着手笑得特别猥琐,他就知道,他们家陛下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关心他,还要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真是别扭得可爱。
 
“算了,也不急在一时,下午再看吧,走,去看看今天厨房有什么好吃的。”不顾皇帝陛下的反抗,将他塞进自己怀里,夏小桥晃悠悠地一路溜达到厨房。
 
现在,整个城主府的下人都知道,城主大人没有家眷也没有爱妾,唯一最宠爱的就是这只小白猫,所以,每天厨房负责采买的人都会优先给猫大爷采买足够的河鲜海鲜之类的新鲜食材。
 
木桶里装着大半桶新鲜的河虾,个个都有手指长短,旁边的两个大水盆里,一个里面装着两条红色的海鱼,另外一个里面装着几十条硕大肥美的黄鳝和泥鳅。
 
“大人,这些都是小的一早亲自去采买的,这红色海鱼全身只有一根刺,最适合拿来做鱼片粥了。
 
“不错不错,你们都下去吧,留一个烧火的就行。”夏小桥拿出提前预备好的小提篮,里面垫着柔软的小被褥,将皇帝陛下放在提篮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这才卷起袖子准备给他们家喵陛下做早膳。
 
新鲜的海鱼片成鱼片,煮一锅鲜美的鱼片粥,河虾的虾仁剥出来,裹上生粉用昨晚炖好的老鸡汤汆了一个虾仁豆腐羹,熬到浓稠,白嫩嫩的虾仁便如包裹了一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河虾的虾仁不大,正好适合猫陛下一口一个。
 
鳝鱼剥洗干净切成丝,做一个生炒鳝丝,最后加了个红烧泥鳅,点心是拿一早准备好的新鲜蟹肉包的玲珑小巧的蟹肉包子,每个都只有板栗大小,正好让陛下一口一个。
 
最近夏小桥查看城主府留下的那些库存宝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九转十八弯的食盘,大约是某个富商进献的礼物,做的非常精巧,玉如意一般造型的底盘上,镶嵌着各色山水花鸟鱼虫等,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溪流上,以机关带动十八个小巧的玉盏盘如曲水流觞一般缓缓向前,吃东西的时候,将各色美食放在玉盏上,顺着水流的走势,玉盏缓缓流到主人身边,想吃什么取什么,和前世那种转盘料理差不多,只不过更加精致罢了。
 
看到这套餐具,夏小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皇帝喵陛下,这玉盏大小正适合拿来摆放陛下的食物呀!
 
于是,果断拿来做了他们家皇帝喵的专用餐盘,看的城主府大管家心惊肉跳,提心吊胆之余,不由得对小白猫在城主心中的地位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认识这东西,这可是前任城主寿宴的时候,一个有求于他的富商进献的,据说价值数千金,乃名工巧匠在一整块玉石上雕琢而成,名贵非常,前城主也只是在寿宴上用过一次,便珍藏了起来。
 
没想到现在竟然被新城主拿来当做喂猫的猫碗,想想自己常用的十文钱一个的瓷碗,管家忍不住鞠了一把心酸泪,这世道,人不如狗就算了,竟然连猫都不如了!
 
将做好的各色美食挨个放在玉盏上,打开机关,那玉盏便缓缓移动起来,皇帝陛下蹲在一边,看到有自己喜欢的食物流到自己面前,便伸出头一口吃掉,他在这边吃,那边夏小桥会及时将空了的玉盏继续填上食物,抽空还给自己嘴里填上几口,一人一猫边吃边玩,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吃完了一顿饭。
 
“吃饱了吧?走吧,送你回去睡觉,我也得去上班啦。”将吃饱喝足的猫陛下抱起来,擦干净嘴巴和爪子,放在提篮里,还没走到卧室呢,陛下就晃悠着睡着了。
 
“睡吧睡吧,要早点好起来呀姜大哥。”夏小桥弹了弹皇帝陛下头上的两根呆毛,俯身亲了亲那毛绒绒的大脑袋,这才将提篮放在自己书房的卧榻上,周围用被子围起来,自己跑到一边看那本介绍北越建国初期军队编制的册子去了。
 
总得来说,北越的军制和夏小桥他们那个时代的汉朝差不多,只不过更加简单一些,姜元祯登基后,为了加强朝廷中央集权,拆分了以往的诸侯和诸王分封军制,以大将军统领全国军队,大将军之上,皇帝是国家军队的最高领导人,以虎符控制各路大军。
 
大将军之下,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又有前、后、左、右诸将军。各军帐下均有幕府作为参谋机构,这是中央军。中央军之下,就是各地方军,拱卫京师、保卫地方安定之外,主要作为中央军征战各地的兵源补给,各郡、县分置郡尉、县尉,协助郡守、县令掌管军事。
 
此外,就是边境要塞的边军了,边军主要负责边城戍守,由各边城城主统领,边城由于情况复杂,在城主之外,还会设置都尉一职,名为协理,实则作为皇帝耳目起到对军队的监管作用,也防止城主一家独大,一旦暗地里与外敌勾结,为祸不小。
 
以上主要是国家对外的军队制度,对内,还有一支专门负责皇城安全的部队,谓之皇城军,分为东南西北四路大军和守卫皇宫的内卫五个部分,各有卫尉统领,原本前朝的时候还有郎官统领几路大军,后来姜元祯登基后,吸取前朝教训,不敢再将关系到皇帝安危的权柄放在一个人手里,于是取消郎官制度,以五路大军的卫尉相互牵制,皇帝直接管辖。
 
可以说,在军事管理上,姜元祯无疑是一个极有天赋的皇帝,夏小桥相信,如果上天能再给姜元祯三十年寿命,北越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四分五裂,只可惜天妒英才,姜元祯英年早逝,这才让刚刚有了起色的北越重新落入了腐朽世家的掌控之中。
 
所以说,任何一项制度,哪怕再完美,也离不开人的作用。所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说的就是统帅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意义。姜元祯再厉害,死后一手创建的部队落入奸人手中,再加上后人不争气,也难免会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
 
“所以说,不管是主角还是反派,好好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啊!”将手里的小册子拍在桌上,夏小桥摸了摸下巴,决定等陛下恢复法力变成了人,就让他想办法帮自己也变成阿芒那样的妖兽。
 
反正看这样子他是回不去了,既然如此,索性就在这个时代搅风搅雨一番,也不枉他穿越了一场,说不定,到时候上天看他拯救苍生有功,还会赏他个妖神当当呢。
 
“就酱吧!往后设立军队,就按照姜大哥你当初设的这个制度来,不过,我得把屯兵制加进去,不然那些边军都靠中央和地方的老百姓养着,一年两年的还可以,时间长了不是养废了?总得让他们劳动劳动,也知道粮食得来不易。”
 
想起前世的根据地大生产运动,夏小桥眯了眯眼,提起毛笔开始往皇帝陛下的军制里面加塞些自己的私货。
 
他倒是不怕那些底层的士兵会因此而造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谁家里没个爹娘幼子呢?
 
都靠着那么点军饷吃饭,哪里养得活?既然如此,倒不如在边城和各个驻军的地方划出一片土地做军田,到时候参与劳作的士兵也可以多分些钱财粮食,回家探亲的时候也能给家里的老人孩子买点儿衣服鞋袜啥的。
 
底层士兵和那些中高级将领不一样,中高级将领还可以靠着军功赏赐和打胜仗之后分的战利品积攒身家,而那些最底层的士兵,大多只能分到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而且这个时代打仗死人的风险还是很高的,有些想入伍养家的底层士兵,甚至连军饷都没拿到几次就战死的也不是没有。
 
夏小桥之所以想建立屯军制度,除了锻炼底层士兵平时的体力和配合度之外,也想靠着这个政策,到时候为那些战死的士兵也谋一份长远的福利,最起码,家里有老人幼子的,一年几百斤黑面的补助总要有的,这样一来,将养个十来年,幼子长大,这个家也算是保住了一份血脉。解决了这些后顾之忧,士兵们打仗才能悍不畏死不是?
 
要想试试这屯军制到底可行不可行,陵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夏小桥在这里的掌控力度最强,也有了一定的威信;二来,这里的士族将经历过一次大清洗,一些跟着前任城主鱼肉百姓的士族都按律处罚了,剩下的也暂时都不敢对新城主推出的政策指手画脚,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根据地实验场地了。
 
作为本地最大的地方官,夏小桥这个城主自然有一大片私人专属的土地,这个没办法,正所谓入乡随俗,你一个当城主的都没有土地,让下面的官员幕僚们怎么好意思拿地?
 
因此,现在放在夏小桥名下的,就有约莫两千多亩地的良田,另外还有从前任城主手里缴获的田庄若干,这些土地目前都雇佣了农人帮忙种植了黑麦,等到秋收结束,征兵工作结束,正好让这些新兵们下地帮忙收割,也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一些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家伙,趁机清理出去,夏小桥组建军队是想要打江山的,可不是拿来养那些软脚少爷的。
 
想进部队刷军功?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扛住秋收吧亲!
 
“先这样吧,咱们出去晒晒太阳,这屋子里确实有点闷了。”埋头写了半天,突然发现一只小毛团子挂在自己胳膊上,夏小桥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毛笔,将毛团子摘下来放在一边,写好的屯军制草案收起来,抱着他家猫陛下去院子里溜达去了。
 
“娘娘,这是今日厨房新作的鲜花饼,还有刚泡的春茶。”黄狗儿端了一个托盘过来,将托盘放在一边的矮桌上。
 
这个凉亭是夏小桥命人重新设计装修的,原先雕琢精美然而舒适度不高的石桌石凳之类的全部移走,换成了大片平整的木地板,上面铺了整块拼接起来的软软的皮毛,看起来和前世那种榻榻米差不多,给皇帝喵拿来晒太阳再好不过了,吃东西的时候,将一边隐藏起来的一块抽板抽出来,放平,就是一个现成的矮桌了。
 
鼻尖闻到鲜花饼的味道,皇帝陛下嫌弃地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游弋在花园水塘中的锦鲤。
 
自从变成猫之后,原先的食谱统统作废,这位陛下现在最爱的就是各种鱼虾蟹螺之类的河鲜海鲜,当然了,必须得是夏小桥亲手做的,其他厨子做的总不是那个味道。
 
“黄总管,麻烦把我做的仙贝饼和小鱼干拿过来吧,再煮一壶红糖姜汤来。”就知道他们家猫陛下不肯吃鲜花饼这种东西,夏小桥没事的时候就会亲自下厨做一些容易存放的小点心,方便他们家猫陛下随时可以补充体力。
 
一人一猫躺在毛绒绒的垫子上,你一口小鱼干我一口鲜花饼,吃了个简单的下午茶,看到皇帝陛下又睡着了,夏小桥这才将他抱到提篮里,盖好小被褥,提着去办公去了。
 
唉!养家不易,养猫更不易!
 
为了让他们家猫陛下以后能吃到更多更新鲜的鲜鱼,他还要努力尽快平定天下啊!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开通大运河,方便运送各地鲜鱼呢……
 
第125章:根据地大生产4
 
“明才,一大早就没看到你下田,去哪里了?”
 
陵城外的杜家村,正值午后农民饭后休息的时间,不过,因为今年大家都额外领取了城主府公共土地的种植任务,每家每户都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连每天三顿饭都在田间地头吃。
 
往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碎嘴婆娘也忙的没时间八卦了,有那个时间,不如每人多领一亩地,好歹秋收的时候能多个几百斤黑面和几斤粗盐,也能给家里的孩子扯几尺新布做身新衣裳呢,哪里肯把时间浪费在闲话家常上面?
 
因此,在看到村里的杜明才大中午的竟然一身轻松地从县城方向回来,大家都有些惊奇了。
 
杜明才算是度假村“明”字辈里面比较出挑的一个小伙子了,再加上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是正能干活的时候,往日是穷的没办法,现在新城主的政策下来了,谁不说杜明才家马上要发了?
 
他们家可是扎扎实实有六口人可以下地干活呢,就连家里的老阿嬷也能帮着做饭收拾家务,听说今年全家人租赁了城主府三十多亩地呢,这可真是要发了!
 
不过,现在全村人不是都在抢种黑麦吗?杜明才这是做什么跑出去了呢?还一脸高兴地回来了?
 
众人勉强按捺住好奇心,直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这才有八卦碎嘴婆娘们抱着碗跑到杜明才家里打听消息去了。
 
这一打听,可不得了了!
 
杜明才家这是真的要发达了!
 
“我家明才,被城主府招募做了府兵啦!往后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军饷呢!包吃住不说,举凡衣服被褥鞋袜都是公家的呢,听说逢年过节还有什么补贴,哎呀!要我说呀,咱们城主大人为咱们老百姓做了这么多事情,就算是白干活咱们也得去啊,谁想到还能有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军饷呢?”杜明才他老娘忍了大半天,实在忍不住内心巨大的骄傲,勉强压抑住上扬的唇角,站在院子外面高声叹息道。
 
“什么?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军饷?!”周围的几个妇人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要知道,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在地里辛苦挣个一年,到年底也不过存个一两多银子,还得留着置办年货什么的,寻常人家也只舍得给家里的小孩子置办一件新衣。
 
可是现在,杜明才他老娘竟然说,儿子被城主府招募做了府兵,一个月竟然就能有一两银子的军饷,这,这不可能吧?
 
不是说只有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才能去当府兵吗?府兵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跟在城主后面,大小也算是个官儿呢,想到这里,众人看着杜明才的眼神都带着一股热切——
 
“明才啊,你是怎么选上府兵的?城主府还要人吗?你看你明泽兄弟也在家里闲着呢,你可得帮衬着点自家兄弟!”
 
“是啊明才,你快跟咱们说说,那城主府都是咋选府兵的?”
 
“嘿嘿~我也是听以前的同窗说的,那城里都贴了告示了,只要认识一百个字,身体健康没有疾病的,都可以去报名,有选府兵的,也有选普通士兵的。我运气比较好,恰好同窗的哥哥就是新城主府兵都尉,看我字儿写的不错,便将我选做了府兵。”杜明才有些腼腆又有些得意地解释道。
 
他倒没觉得靠关系入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实际上,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当官还是要靠举荐的,也就是熟人推荐,能有这么个人脉,也多亏了当年家里让自己去县里的私塾读了几年书呢。
 
“要识字才可以啊……”围观大妈们不由得有些失望,他们家里的孩子力气是尽有的,只可惜都没念过书,哪里识字?
 
“那,那普通士兵怎么选的?可也有军饷?”人群中还有不死心的问道。
 
杜明才抬头一看,原来是同村的杜明福家大嫂,杜明福家有五个男孩子,除了已经成家的杜明德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家里人辛苦一年也只够填饱肚子的,因此,别说有军饷了,就算没有军饷,能分担一两个孩子的伙食,他们家也是十分心动的。
 
“普通士兵也有军饷的,不过前三个月每个月只有两百钱,等到三个月后通过考核,转成正式士兵了,每个月有五百钱,也是包吃包住,还发四季的被褥衣服鞋袜,逢年过节也有补贴给家里的,对了,告示上说了,不管是府兵还是普通士兵,都要参加劳动的,就是给军田做活儿,这也不会白做,告示上说了,一个小队十个人,可以领取二十亩的军田开垦,种出来的粮食只需要缴纳一半给城主府就行,剩下的一半都可以分给干活的士兵呢,要是辛苦点肯去养猪,年底还有猪肉可以带回家呢。”
 
“真的?”围观群众这才高兴起来,不用识字,每个月还有饷银,还可以自己种地换粮食,这实在是多少年都没有见过的好事儿啊!
 
“不过,明才啊,那告示,不会是骗人的吧?”
 
杜明才听到竟然有人质疑城主府的告示,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他现在已经是城主大人的脑残粉了,对于村里这些碎嘴婆娘攻击自家偶像的行为,杜明才当下就冷着脸说:“要真是骗人的,怎么城里那些富户家的子弟都去报名了呢?我看有些没选上的还哭了呢。你们要是不相信也可以不去嘛,城主大人说了,自愿报名,不去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拉壮丁服兵役的。”
 
“真的不用服兵役了?”
 
“那还有假?别怪我没提醒大伙儿,现在四里八乡的小伙子们可都往城里赶着去报名去了,城主大人只有挑着好的才肯让你去当兵呢,不好的大人还不要呢,一个月五百钱还有补贴,吃饱穿暖的,可不比在村子里种地强多了?熬上几年,退伍后还有十亩地的退伍补贴呢,到时候回来,钱也有了,地也有了,多少好日子没有?我这也是想着乡亲们,才特意跑回来告诉大伙儿的,本来都尉是让我们立刻去报到的呢。”
 
深怕众人不相信,杜明才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二两银子来——
 
“瞧见没?这是刚发的入伍补贴!咱们城主大人心善,说是众位入选的子弟都是家里的青壮劳力,担心咱们参军了家里老弱日子不好过,每人还有二两银子的安家费呢!”
 
“嚯!!!”真金白银面前,整个杜家村都惊动了。
 
当天下午,就有村里五十多个青壮小伙子跟着杜明才跑去城里报名去了,生怕去迟了人家名额满了就不要了。
 
“啧!人家征兵是哭爹喊娘,到你这儿,征兵改成万人空巷了都!”看着城门外不断赶来排队的各村青壮,阿芒一脸叹服地看着夏小桥。
 
“嘿嘿,我这叫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夏小桥得意道。
 
“那倒也是,毕竟撒出去好几万两雪花白银呢~”阿芒撇嘴道。
 
“嘿嘿~这还多亏了阿芒你帮忙卖了那三盆野生石斛呢,不然哪里来的军费?”
 
“小桥,你真有信心让这帮士兵自己养自己啊?”
 
“不,我要让他们知道,不管是训练打仗还是下地耕田,他们的每一滴汗,不是为我流的,是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流的!”夏小桥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打仗的人,可是,这一仗,他却不得不打!
 
不光要打,还要打出一支百战之师,打出一支真正能够保家卫国、保护百姓的正义之师!
 
而这一切,都要从这些革命的火种里慢慢培养。
 
“明才哥,我,我真的选上了!哈哈哈!”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原来是跟着杜明才来报名的杜明福入选了普通士兵,当场就办好手续,领取了一两银子的安家费外加一套军服被褥,手续办完后,旁边还有一位大娘热情地给他在胸口戴上了一朵大红绢花,据说是新兵才有的呢,这可是城主大人特别赏赐的荣誉!
 
“明才哥,我,我真的当兵了!”杜明福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从小到大,长到十五岁了,还从来没有拿到过一两银子这么多钱呢,还有这些崭新的被褥衣服鞋子,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明福,你先跟着这位大哥去新兵接待处报到,然后找到自己的床铺,将东西放好后,好好听长官的话,等到旬休的时候,我们一起回村子里去啊。”杜明才作为过来人,开始指点他们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其他新兵也围过来听住了。
 
“哎!谢谢明才哥!那我先去报到了,等旬休的时候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回家,我得把这银子带回去给我老娘呢,一两银子,家里可以买一头小猪仔,再养上几十只小鸡崽子,等我嫂子生了,我大侄子就有鸡蛋吃啦!
 
 
围观的其他新兵闻言哄然大笑,又忍不住心头发热。
 
以往征兵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哭爹喊娘的舍不得走?哪像这一次,城主大人不但给安家费,连军饷也不额外加税,真真是开天辟地第一大善心人呢!
 
有入选的,自然也有落选的。最后,跟着杜明才来的五十多个人里,只有一半入选了,入选的纷纷兴高采烈地戴着大红花、揣着安家费去报到了,没入选的如丧考妣,垂头丧气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跟家里人交代。
 
“没选上的也别急着走哈,三天之后,征兵结束,军营后勤处还要再招一批人呢,不识字的、体能不过关的都可以来报名试试!”报名处,一位穿着将领服饰的壮汉大声吆喝着,命人将一份新的告示张贴了出来。
 
一瞬间,方才还垂头丧气的落选人群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上,瞬间在城墙下形成了一片乌压压的人头方阵。
 
“别挤别挤!有没有识字的给念念?”
 
“都别挤!给我站好了!安静!不许说话!不然我不念了!”杜明才一时不察被挤到了城墙下,要不是同村的其他人拼命护着,老早跟个狗皮膏药似得被贴到墙上去了,一身崭新的新兵服都被挤皱了,眼看着是挤不出去了,杜明才干脆扯着嗓子让众人安静下来,他认识字,可以帮着念告示。
 
“大兄弟!嗓门大一点,回头哥哥们请你喝酒去!”人群中,一个看不到脑袋的大汉急着喊道。
 
“哈哈哈!”围观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咳咳!都听好了!这告示上面说了,咱们这个部队啊,有东南西北四支军队,每一支军队都有一个专门分管军垦的后勤部,负责给新兵们建设军营、准备耕田的各式工具,还有养猪、养牛、养鸡鸭等等后勤工作,共计需要招募后勤人员三千六百人,三天后,想要报名的可以来新兵报名处领取表格,不识字的可以让报名处的兄弟帮忙填写,当场问话,答对的就可以入选。”
 
“这上面写了,举凡木匠、石匠、泥瓦匠,还有杀猪的、养牛的,只要你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来报名。入选的,初级工人每个月200文包吃住,不包衣服被褥等;三个月试用期后,转正的每个月工钱涨到500文,每个月有两天假期可以回家探亲,其他时候都必须住在军营里;还有,入选的工人每年都有一个考核,考核不过关的辞退,过关的晋升一级,工钱根据工龄,每年多加50文,另外,逢年过节也和新兵一样有补贴。”
 
“这里还有,干满五年的工人,只要有三年都顺利通过考核的,如果愿意回乡的话,还可以额外得到八两银子的安家费。干满十年的安家费翻倍,十五年、二十年再翻倍。”
 
“哈哈哈!这里工钱这么高,还有补贴,还包吃住,傻子才回家呢!”人群中有人笑骂道。
 
他们往年在富人家做工,扣工钱就不说了,吃住都要自己解决,有的为了省钱,晚上就睡在别人屋檐下,吃的也是粗糙的黑面野菜馒头,哪里有这样好的待遇?当下就有不少人心动了。
 
不过,也有人表示担忧的——
 
“俺,俺还没成亲呢,这要是在军营里住着,可咋成亲呀?”
 
“呸!你这榆木脑袋!”人群中有人拍了他一下,“你没听这大兄弟说了,干满五年回去,就有八两银子的安家费呢,你就辛苦这五年怎么了?回去恰好是成亲的好时节,五年啊,你哪怕一年攒个二两银子呢,也有十八两银子了,回去置办几亩地,再翻修一下房子,什么漂亮媳妇娶不到?”
 
“唉!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已经成亲的汉子摇头道,“那告示上说了,转正后,一个月500文钱,一年少说也有六两银子呢,人家还包吃住,起码也能攒下五两银子,这五年可就有足足二十五两银子了,加上八两银子的安家费,别说翻修老房子,就是盖三间崭新的泥砖房也尽够了!
 
 
“都别吵吵了!这下面还有呢!”杜明才大吼一声,四周关心福利的众人立刻鸦雀无声地听他说下去,“这最后面一条可好了,这上面说了,入选后勤部工人的,往后啊,咱们后勤部要开设被服、粮食加工厂之类的,会优先招用咱们工人家属呢,待遇也和咱们一样!”
 
“嚯!!!”人群寂静片刻,仿佛被丢了一粒水珠的油锅般瞬间沸腾起来!一个人干满五年就有二十五两银子,要是家里有两个人的话,岂不是足有五十两银子了?这可真是要发了呀!
 
于是,这天晚上,整个陵城周围的农户人家几乎都彻夜未眠,家里有孩子被选入新兵营的,全家人自然是高兴非常,没被选上的,也摩拳擦掌准备参加三天后军营后勤部的工人选拔。
 
这其中,杜家村尤其光荣,因为他们村里的杜明才可是被选入了府兵的,这可是将来要保护他们城主大人的部队!
 
“明才他爹娘啊,下回咱们明才回来,你们可得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练习武艺,保护好咱们城主大人啊!”昏暗的灯光下,杜家老阿嬷殷切叮嘱道。
 
“娘,明才会好好当兵的,咱们家下面虽然没有合适的孩子了,可明才他哥也才二十出头,明才托人回来说了,让他哥三天后也去报名试试呢,咱们家祖传的收拾农具的手艺,他哥可也学了不少,这万一要是能选上,干满五年,回头明才再凑点,就让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单独盖三间泥砖房搬出去住,也省的一家人挤着慌呢。”
 
一席话只说的杜明华夫妻俩面红耳赤,他们家人多,前些年为了供弟弟上私塾,钱都是紧吧着用的,他们夫妻俩至今还挤在旁边的小屋子里呢,等孩子生下来是万万住不下的,杜明华要是真的能被选上,那他们这个小家往后也算是有个盼头了。
 
“爹,娘,这,这怎么行?盖了新房子,合该你们先住新屋子呀。”杜明华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听说弟弟还要凑钱给他盖新房,他就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我们和你阿嬷都老了,住这老房子就够了,往后那新房子就你们夫妻俩单住,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我们没了,也是死在这老房子里,别弄脏了新房子,往后娃娃们娶媳妇嫁人也好看些……”
 
一席话只说得全家人热泪盈眶。
 
半晌,杜老头从怀里掏出八两银子——
 
“这是明才托村里人带回来的,说是他找同窗借的,加上他昨天留在家里那二两银子,正好十两,明才说了,让咱们趁着村里还有空着的宅地,赶紧买一处下来,往后给你们盖房子。”
 
“那,明才自己咋办?”杜明华从小就心疼这个特别聪明的弟弟,听说弟弟只给他准备了买宅地的银子,顿时大急,“明才还没定亲呢!”
 
“哈哈,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弟弟是个心气儿大的,依我看哪,他是想死心塌地跟着城主大人干一番大事呢,这样也好,往后要是明才有了出息,咱们老杜家也算是有个当官的了。”
 
“对对对!弟弟向来聪明,又会做人,往后要真当了官,还怕娶不到媳妇?只怕连屋子也是官家赏的呢!”杜明华闻言立刻大喜道,仿佛已经看到他心爱的弟弟当了官娶了媳妇。
 
“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去睡吧,明华,你这几天就别下地干活了,我明天就托人让你两个姐夫回来帮衬帮衬,你就留在家里,把这些拾掇农具的活计好好磨练磨练,争取能选上那个后勤部,往后跟着咱们城主大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杜老头摆摆手,让全家人都回去休息去了。
 
第126章:根据地大生产5
 
“呼!累死我了!终于把征兵的事儿都搞定了!”看着桌案上厚厚的一大叠新兵登记簿,夏小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似得瘫软在桌案上。
 
“嗤!你累死了?我看那些新兵征兵处和登记处的人才累死了呢,你这个城主大人可别忘了给人家加班费,我刚才可是去看了,那边帮忙的人嗓子都喊哑了,有几个写字儿的手都快写残废了。”阿芒嘲笑道。
 
“这必须的!这个月奖金翻倍,参与征兵的,每人再包个大红包!”夏小桥挥手命旁边的陈家望给他记下。
 
“嘿嘿,大人,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征兵竟然不用挨家挨户搜检,就四处张贴了些告示,那些乡民一听说城主府要征兵,简直就跟抢银子似得,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都抢着要来报名,那些没入选的还哭了哈哈哈!”
 
陈家望连续三天都跑去围观征兵现场,到现在想起那壮观的一幕,还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觉得他梦寐以求的“明君”终于出现了!
 
而他陈家望,也将会和这位“千古明君”一起,被载入史册!将来,后世说不定还会为他着书立传呢!
 
“陈先生,新兵训练的事情都交给樊将军了,接下来就要劳烦您了,后勤部那边的计划我大概写了一下,您看看是否还需要增减些内容?”夏小桥将后勤部的草创计划书递给陈家望。
 
在夏小桥的计划中,后勤部应该和城主府的管理部门分开,实行半军事化管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加强劳动效率,而且还方便在战时最大程度地保障后勤补给。
 
最重要的是,他还打算把将来招的新兵先放到后勤部去锻炼一段时间,等到这些新人熟悉了军营里的生活,再逐步作为补充兵力挑选表现优秀的送到正规军去。
 
他要在陵城实验第一个专门服务于部队的后勤保障部门,而不是像这里的其他部队一样,临近上战场了,还不知道是先运粮草还是先运武器。
 
“这,这将会是一支百战必胜之师啊!”匆匆翻阅了一遍夏小桥给他的计划书,陈家望激动的一张小白脸都红了,这计划实在是太好了!
 
既通过后勤部的合理规划,保障了停战时期根据地的生产建设,又能够随时储备各种战备物资,一旦开战,整个后勤部就如一支整装待发的部队一般,随时可以拿出足够数万士兵征战沙场的军备物资!
 
更巧妙的是,夏小桥通过士兵家属优先录用这个措施,让前线的士兵即便为了这些在家乡等着他们凯旋归来的亲人,也会悍不畏死、百战必胜!
 
因为,他们绝不能败!败了,身后的亲人,还有他们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来的家园,就要遭受战火的蹂躏!
 
抱着这样的信心和勇气,这样的一支队伍,无疑是令敌人恐惧的!
 
“大人!大人,这后勤部,可否交给在下,在下必定倾尽全力,定会给大人打造出一个最强大的后勤部队!”陈家望红着眼看着夏小桥,仿佛他不答应,就要立刻跪下来将头磕破一般。
 
陈家望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他做成了,今后,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也将成为他一代名相最值得记载的功绩!
 
“陈先生何必如此?这后勤部原本就是要全权委托给你的。”夏小桥连忙将陈家望扶起来,“如今陵城百废待兴,正是我等奋发图强的时候,我估算了一下,若是今年风调雨顺,咱们大面积种植的黑麦丰收,明年,我想让樊将军带这批新兵出去见见血,咱们争取把青城拿下!”
 
“对!有了青城!咱们对外的水路就通了!”陈家望连连点头。
 
夏小桥:“……”主要是我觉得陵城这边没有大河,河鲜之类的运过来太贵了,唉!他们家猫陛下每天都要新鲜的河鲜供养,养家难,养猫更难啊!
 
为了他们家挑嘴的猫陛下能就近吃到新鲜的河鲜,靠近大河附近的青城,他是早就想拿下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盘踞青城,日日有新鲜又便宜的河鲜可吃啦!
 
不好意思跟陈家望说自己急着攻下青城是为了方便陛下吃鱼,夏小桥指着计划书,让陈家望带回去再仔细琢磨一下去了。
 
第三天一大早,夏小桥和皇帝陛下还没起床呢,城外,四里八乡准备来投考后勤部工人的乡民们都赶来了,热热闹闹的简直像过年一般。
 
因着这些日子的征兵,城里的一些老百姓也趁机在城外支了个摊子,卖些黑面包子、馒头烧饼、茶水点心之类的,倒是小赚了一笔,越发惹得一些乡民赶来凑热闹,没几天就把城外原本杂草丛生的一块荒地给踏平了。
 
“这处地方,是谁家的?”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挤挤攘攘的人头,夏小桥问道。
 
“这里?这城墙内外的空地是不许建房的,方便战时双方对阵……”陈家望解释道。
 
“呵呵,有什么战阵,比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更可怕呢?”仿佛想到了什么,夏小桥捂着嘴笑了笑,指了指城下的那一大片空地,“等征兵和招考全部结束了,把这片地方给我圈出来。”
 
“啊?可是大人,这里土地贫瘠,素来只长野草的,又没有甚么水源,只怕连盖房子也没有老百姓肯来的。”陈家望诧异道。
 
“无妨,本大人可是有点石成金的妙法,你且拭目以待吧!”夏小桥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大片还没有开发出来的黄金地段,仿佛看到一箱一箱的金子向自己的小金库跑来。
 
这帮土着,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房地产开发的妙处!像是城墙附近这块地方,视野开阔、交通便捷,搁在他们那个年代,妥妥的“地铁周边热销年度爆款楼盘”!根本不愁卖不说,一些黑心开发商还故意捂盘炒价呢。
 
夏小桥既然有信心将城外的那些军营打造得跟铁桶一般,自然也同样有信心让这里变成一铺难求的商业黄金地段。
 
要知道,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军队重要,情报工作更重要,夏小桥当初想要打造军工厂的时候,附带着将一些战备物资工厂也纳入进去,就是想借着物资倾销的机会,向其他势力渗透情报人员,而要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人渗透进去,最便捷也最不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些从各地赶来进货的商队了……谁会怀疑自己人呢?
 
这天下午,伺候着皇帝陛下吃完午饭,夏小桥将陛下喵揣在怀中,乘着马车绕着城墙仔细查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古代的老百姓们人均土地使用面积真的特别大啊!
 
区区一个陵城,搁在前世,也就一个四五线小城市的水平,充其量附带一个皇陵古墓景点,城墙内外竟然也有差不多纵深三里多地的空旷地带,就像陈家望说的那样,拿来两军对垒妥妥的!
 
“陈先生,请相信我!你现在看到的每一块土疙瘩,未来都会变成亮闪闪的金疙瘩!”视察完毕,夏小桥一脸诚恳地看着陈家望。
 
然后,他就回去制定城墙周边土地开发计划去了。
 
在他制定房地产开发计划的时候,后勤部的招工也顺利结束了。
 
杜明才的哥哥因为手艺出众,不出意外地被招募到了后勤部的工具管理科,负责修缮保养各种耕作用的农具,没多久,后勤部的酱菜作坊开始招工,因为自家两个儿子一个是府兵一个是后勤部工人,杜明才的老娘作为“军属”,也得到了一个招工名额。
 
这下子,杜家一家三口都是“吃皇粮”的了,村里谁家不羡慕?
 
手头宽泛了,杜家老娘也舍得给怀孕的儿媳妇买点儿好东西补补了,没过多久,杜明才就当了叔叔,他大嫂生了个大胖小子,全家人都乐疯了,兄弟俩特意请了假回去探亲。
 
没想到请假的时候,得知军属生孩子竟然也有补贴,拿着一串一千文的崭新铜钱,外加后勤部发的两只老母鸡一篮子鸡蛋,兄弟俩得意万分地回到杜家村,一听说这些竟然是作为“军属”的额外福利,全村人都羡慕极了,一时间都有些懊悔当初没有好好准备招考,那些往日惯着家里男娃的,也开始狠下心来抽打着孩子上进了。
 
所以说老百姓是最现实也最淳朴的,谁对他们好,谁能带着他们过好日子,他们就跟着谁后面干活,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也正因为了解这一点,夏小桥比这个时代的其他贵族豪强们站得更高,他知道,得民心,不是说你开个仓放个粮就行了的,开仓放粮,难道那些乱军不会吗?
 
老百姓的眼睛雪亮雪亮的,那些粮食究竟有多少吃到了他们肚子里,他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要是有谁胆敢来攻打陵城,别说夏小桥了,就光是这些想要跟着夏小桥过好日子的老百姓,就够那些乱军喝一壶的了,不然你以为前世小鬼子那么凶残,最后为啥还倒在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了?
 
夏种结束后,趁着短暂的农闲时节,整个根据地的军民一起动手,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建设运动,飞速在城外搭建起了军营和后勤部的工坊、武器造办处、被服厂、军粮厂、酱菜厂、养猪场、养鸡场等等功能区。
 
原本荒无人烟的城外,立刻成为人烟密集的军队驻地,和以往那些贵族私兵驻地不同,这附近的老百姓不但不惧怕驻军,反而特别欢迎驻军能靠近他们那里,因为陵城的军队不但不侵扰百姓,庄稼收获的季节,附近有这么些每天出操训练的士兵在,连山上的野猪都不敢下来了呢。(废话!野猪也不是没脑子的,这么多人,下山不是等着被猎杀吃肉吗?)
 
就在这个时候,夏小桥命人偷偷在陵城富户中散播了一个“小道消息”——
 
“听说了没?城主大人要将那些作坊里的产出放在城外的商业街开铺子销售呢!”
 
“城外?就是那些一排一排建造好的商铺?不是说那是城主府的私产吗?”
 
“废话!城主大人那般忙碌,哪有时间亲自打理那许多商铺?听说过几日城主府会对外发售一批商铺,是好兄弟我才告诉你的,可别外传啊,我可是把钱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买一个下来!”
 
“就城墙下面那一片?那能卖得出去吗?”有人质疑道。
 
“呸!你几时看到咱们城主大人做过亏本的买卖?你不买呀?那正好!我们家还能多买一个呢,谢啦兄弟!”
 
“诶诶!谁说我不买的?”那人见状大急,急忙扯住这人的衣袖,暗搓搓打听那些商铺的价格去了。
 
于是,因为夏小桥这位城主大人良好的投资成功历史,外城商铺竞拍这一天,几乎全城的富商全都来了,有的不但自己来了,连外地的土豪亲戚也一并带来了,大概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想着都是竞拍,倒不如让自家亲戚也来碰碰运气。
 
“这位客官,请出示您的请帖。”有闻讯而来的外地客商被拦在了拍卖会场门外。
 
“什么请帖?”
 
“这位客官,是这样的,本次拍卖的商铺,乃我们城主大人特意拿出来回馈本地乡民的,以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于城主府工作的大力支持,所以,第一批请帖都是分发给本地客商的,如果您没有请帖的话,请到那边补办一张,可以参加稍后的第二场外城商铺的竞拍。”
 
听到下面的外地客商被拦下,本地客商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暗自庆幸当初城变的时候他们没有跟着凑热闹。
 
这不,就连城主大人也看到了他们的诚心了呢,有什么好处也都想着他们本地这些富商,真真是令人感佩!
 
“第二场外城商铺的竞拍?”有外地客商诧异道,不过,来都来了,索性就命人去交了十两银子,补办了一张请帖。
 
“你这也太黑了吧?一张请帖收十两银子?我刚才看了,今天来的,起码也有一百多家客商吧?”阿芒哭笑不得地看着夏小桥,这货什么时候变得比自己还财迷了?
 
“左右他们也不缺这十两银子,倒不如我收了来,今天参加拍卖的也都辛苦了,回头每人发个大红包!”前世他们那儿土地拍卖也要缴纳保证金呢,他不过是收个入场费,已经算是很厚道啦。
 
第127章:根据地大生产6
 
“距离城门五丈左右,甲字16号商铺,前铺后院两亩六分地,起拍价三千两!此商铺靠近城门,人气旺盛,仅剩一个啦!”
 
“城主府官卖酱菜铺子旁边,甲字38号商铺,前铺后院三亩八分地,起拍价八千两!此商铺紧邻城主府官卖商铺,信誉有保证!”
 
台上,夏小桥特意从一堆说书先生里面挑选出来的临时“拍卖师”声嘶力竭地在鼓动着楼下的客商们争相竞价。
 
没一会儿,第一批预留的18个商铺就抢购一空,因为北越已经灭国,现在也没有可供全国流通的银票了,因此,拍下商铺的客商纷纷上前签字画押,然后每人领取了一个类似购房合同一样的凭证。
 
三日之内,买下商铺的客商带着银子或者金子去城主府,就可以凭借这个合同拿到商铺的地契和房契。
 
夏小桥这个奸商,为了多赚一份地契的钱,竟然将新区的地契和房契分开了,也就是说,就算你买下这块地方了,以后要是敢拆房子重新造,就得再花钱去官府办一份新的房契。
 
这个措施,有效避免了这些土豪在新区乱拆乱建的行为。对于处女座强迫症患者来说,外观整齐划一的建筑才是真爱啊。
 
内城的少量商铺拍卖结束后,紧跟着就是外城的商铺了。
 
很好地吸收了前世那些黑心捂盘开发商的经商精髓,夏小桥将原本规划有一百多家商铺的外城新区,分成了五期慢慢开发。
 
因此,第一期就只有26个商铺。这数据一公布,刚才因为犹豫不决没有拍下内城商铺的客商们顿时捶胸顿足!
 
傻子都知道,内城肯定比外城好!
 
而且刚才内城的拍卖可是仅限本地富商参加的,竞争不大;但是外城就不一样了,看着闻讯赶来的几十位外地客商,方才还相互寒暄的“老朋友”,顿时看对方的眼神就有些飘忽了。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光是看到城主府拿出来的那些新产品的样本,这些嗅觉灵敏的商人就能预测到,这些东西贩卖出去会有多大的利润了。
 
更何况,眼看着陵城在城主大人的经营下越来越繁华,简直和他们去过的一些大城池也毫不逊色了,这其中也有一些客商的眼光更为长远,想到如今天下大乱,还没有一股势力可以统一天下,再想想城外那大片大片整齐划一的军营,这些人忍不住内心火热。
 
投资商铺算什么?这要是能投资未来天下新主?
 
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心思敏锐的几个客商借着喝茶的机会微微抬头,看了看楼上正中那个挂着帘幕的包厢。
 
那里,坐着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城主大人了。
 
想到他们有可能参与到未来新皇的创业,这些人心头一颤,忙命人核算一下自己还能挪出多少钱财,争取能在拍卖会上一鸣惊人,在城主大人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那就更好了。
 
新朝再强大,也是需要皇商的啊,再进一步,要是能捐助新皇的军队,等到天下一统,新皇登基,这功劳换个爵位是万万不可能,但是,给家里的子孙后代在新朝谋个官职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一些眼光长远的客商再看这些商铺,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商铺了,而是大伙儿给未来“新皇”的一个个“投名状”啊!
 
买!
 
必须得买!
 
不仅要买,还得出手大方!还得让上面那位记住自己!
 
于是,继内城商铺之后,众客商惊讶地发现,外城的商铺竞拍价竟然很快超过了内城。
 
“什么情况?外城怎么会比内城还高?”有不了解情况的外地客商诧异地问自己相熟的本地客商。
 
“您还不知道吧?咱们陵城,外城比内城还热闹呢,您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一圈新房子没有?那里可都是咱们城主大人的官办工厂区,里面好几千工人呢,这些工人平日里忙碌,不过工钱也高,每月两天的休假,很多工人都会顺路给家里人买些东西带回去,往常都是些小商贩推着车子在这边叫卖,现在好了,城主大人体恤民情,在城外划出了一片新区,有我们这样的大商家的商铺,也有专门给那些小商贩摆摊叫卖的坊市。”
 
“原来如此!怪不得外城的商铺比内城价格还要高呢。”外来客商恍然大悟。
 
一想到那几千工人还有数万名本地士兵的潜在客户,这位客商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下一批竞拍商铺,他做的是各种布匹生意,老百姓手头宽泛了,难免会想给家里人买几身新衣裳,哪怕一个人只做一件新衣呢,城外可有数万人……
 
存着这样想法的客商有很多,26个外城商铺价格被一抬再抬,直到午后才全部竞拍完毕。
 
担心这些人第一次组织竞拍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今天一整天夏小桥都带着皇帝陛下在这里坐镇,因此,中午就没有回去吃饭,不过,为了皇帝陛下的肠胃着想,夏小桥还是特意叮嘱了黄总管,让他盯着府里的大厨,做了皇帝陛下喜欢的鱼丸羹和虾饺、仙贝饼拿过来,他自己就简单了,直接让负责拍卖的酒楼给上了一桌席面,慢悠悠地和皇帝陛下一起用了午膳,看看下面拍卖已经接近尾声,拍下商铺的都乐颠颠地跑去签字画押了,这才抱着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补个午觉。
 
“大人!大人!新区商铺第一批拍卖总价算出来了!”下午的时候,夏小桥正抱着皇帝陛下晒太阳呢,陈家望袖着一份刚誊抄出来的文件,以完全不符合他文人气质的速度跑了过来。
 
“多少?”夏小桥猜到这次应该能大赚一笔,不过,能赚多少他就不清楚了。
 
“三十九万两!抵得上以往咱们陵城一整年的税收了!”陈家望激动的双目通红。
 
他是知道夏小桥很有一些赚钱的门道,可是没想到,这一位不过是花了极小的成本造了几十间商铺,竟然就凭白赚了这么多钱!有了这么大一笔收入,明年攻打青城可就大有胜算了!
 
“啧!果然是三四线小城市,房价就是炒不上来啊~”山寨房地产开发商夏老板拍了拍装满了房契地契副本的匣子,“这些银子和房契地契副本,都划归到府里的官库里吧,对了,铁矿的事情怎么样了?能找到什么门路吗?”
 
三十九万两看着吓人,实际上,要想武装起一个数万人的庞大队伍,这么点钱还是杯水车薪。
 
好在夏小桥心态比较好,也不急着对外征战,他现在主要是要做好第一个根据地的发展规划,尽量做出一个天下人都向往的“太平福地”来。
 
这样以后打下别的城池,再照着做,阻力就会小很多,实际上,对于大多数富贵人家和中产阶级来说,要是能和平地赚钱,哪怕和泥腿子们共同富裕呢,也比以往风评不佳的“盘剥百姓、鱼肉乡民”这个名头要好听得多。
 
夏小桥要做的这个“样板区”,就是要让有钱的和没钱的,都能得到新政策的福利,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了,用老祖宗的话来说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至于剩下的那些妄想继续靠姓氏来压迫百姓傲立朝堂的脑残们,到时候不用他出手,自然会被既得利益团体喷成狗!
 
“属下正想回禀大人您呢,咱们陵城附近并没有寻到什么合适的铁矿,北越最大的铁矿,就在赤水城,可是那赤水城……”
 
“赤水城什么情况?”
 
“唉!赤水城因为有一个品相特别好的铁矿,您也知道,盐和铁向来都是朝廷管的特别严格的物资,加上北越铁矿稀少,当年先帝立国后,盛产铁矿的赤水城,就一直是先帝的亲信执掌,后来先帝驾崩,赤水城便落入了太后娘家人手里,不过您也知道,先太后当年也不过是个无知村妇,娘家人哪里有什么本事守得住赤水城那么大一块肥肉?没几年就被人架空了,现在啊,赤水城是在郑家手里,江湖传言,郑家家主郑悫为人狠辣,手下更是豢养了一大批江湖高手和术士之流,非常难对付,这次北越国乱,外面打成一锅粥,赤水城楞是连一丝水花都没闹起来,可见郑悫此人手腕之强横!”
 
“呵!再强横他也是人!”夏小桥冷笑,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作者后妈对于自己的一丝丝关怀了,麻蛋有金手指就是牛叉!为人狠辣怕个球?老子这边可是有妖兽还有阴兵的,再不济,还有皇帝陛下呢!
 
“赤水城,距离青城有多远?”
 
“走水路的话需要两天,如果是快马走陆路,半日即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赤水城三面环山、一面是水面宽阔的赤水河,易守难攻,属下在想,实在不行就先想办法从赤水城弄批铁矿锻造武器,强攻不行,咱还能想办法智取嘛。武器可是等不得了。”
 
“嗯,这个你不必管,锻造武器的铁矿,我会找人去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从各地搜罗一批铁匠回来,先秘密养起来,咱们的兵工厂也该建造起来了,你这几天别的都停一下,亲自去选个地方,选好了,过来支钱,先将设备和工匠们住的地方建造好,注意保密。”夏小桥叮嘱道。
 
至于铁矿怎么搞到手,这一刻,夏小桥想到了皇陵古墓那些已经转职当盗贼的侍卫大哥们。
 
“是的大人!”陈家望恭敬地退下了,他知道他们家大人有一些隐蔽的势力一直隐藏在手里,作为大人的脑残粉,陈家望毫不怀疑自家城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赤水城弄到铁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将大人安排下来的工作做到最好,他相信,总有一天,大人会看到自己的忠心,然后,君臣相得,成就一段绝世佳话!
 
第128章:根据地大生产7
 
“明才哥,咱们这都训练两个多月了,怎么还让咱们用木制兵器对阵啊?啥时候才能给咱们配刀箭?”城外大营,一个新兵蛋子边吃饭边问一边已经荣升小队长的杜明才。
 
“呸!你们知道个屁!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好好训练,别想着偷懒!上面可都定好了,三个月后全军大比武,不合格的都要刷掉,合格还要根据个人的技能和特长再分队,然后会按照各个小队特长分发兵器,你小子要再这么混下去,到时候被分去伙头兵部队扛菜刀,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哈哈!队长你可别高看他了,就他这怂样儿,只怕火头军都没人肯要,说不定三个月后被分去养猪去了哈哈哈!”围在一起的其他人笑骂道。
 
原本离开家乡来参军,这里的许多人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谁知道一到这里,军营是崭新的泥砖房,被褥衣帽鞋子都是崭新的,吃的更是家里过年才能吃到的萝卜馅儿肉馅儿的包子,还有据说从海边运来的海带煮的骨头汤,每过五天还能吃上一顿炖肉。
 
就因为有这炖肉,前面一个月体能淘汰赛的时候,即便顶着烈日下地收割黑麦,这些人也没有一个退缩的。
 
左右这些活儿在家里也是要做的,都是吃惯了苦头的人,在家里农忙的时节,拼命干活还只能吃黑面馒头呢,这里却还有肉馅儿包子和炖肉吃,哪里找这么好的地方?更何况还有每个月的军饷呢?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当年根据地大生产运动带来的好处了。
 
“军民一家亲”这句话,在陵城已经是耳熟能详,这种让新兵下地和老百姓一起干活的措施,既让老百姓产生了“这些军士可都是自家子弟兵”的念头,也让这些新兵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更深,自己亲手种下的每一颗粮食,必须不能够被敌人侵犯!
 
今年,大概是因为老天保佑,整个陵城风调雨顺,抢种下去的黑麦获得了罕见的大丰收,四里八乡的老百姓都乐疯了。
 
夏小桥采取的征兵制度,只选取了四里八乡最拔尖的小伙子,并没有因为征兵造成乡间劳动力为了逃避兵役而引发的逃兵役潮,反而因为征兵,让一些原本穷苦的百姓家里,因为多了一份军饷,度过了青黄不接的季节。
 
一转眼,夏收到了,即便家里缺了一份劳动力,那些有子弟去当兵的人家,也并没有喊着要让孩子们回来帮忙收割粮食,原因很简单:自己家地里种的,早晚也能收回来,只不过迟几天罢了,而军营大田里的,只要参与种植收割的,可都能额外拿到一份粮食呢!
 
大概是陵城的大面积黑麦成熟太诱人了,没多久,下面就有人来报,说是有些村子里遭遇了大批麻雀的袭击,这些麻雀都是来抢黑麦吃的,估摸着是去年饿得狠了,这些麻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得,有的还啄伤了人。
 
从来都以为麻雀是益鸟的夏小桥,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古代,麻雀泛滥也会成灾的……
 
当天晚上,夏小桥就命人捉了几十只麻雀回来,做了椒盐麻雀、红烧麻雀和卤麻雀,这玩意儿肉虽然不多,不过下酒却是难得的好东西,就着几盘麻雀和陈家望等几个幕僚喝了一顿酒。
 
喝完酒,夏小桥又拿出了一个陶罐,陶罐里装着的,是他刚做好的用切碎后酥炸的麻雀肉做的拌饭酱,香辣有嚼劲,几个人就着一罐子拌饭酱,吃光了两大盘白面馒头。
 
第二天,就开始有城主府的人在城外的告示栏张贴收购信息,以一文钱一只的价格大量收购麻雀,死的活的都可以。
 
万万没想到,来送麻雀的乡民们却死活不肯要钱——
 
“虽然不知道大人要这些麻雀做什么,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田野里到处都是,哪里还能要大人的铜钱?”
 
乡亲们都以为这是夏小桥故意用钱来替他们解决麻雀成灾的问题呢,都吵着说不要钱,反正这些麻雀打死了也是丢在粪坑里沤肥,现如今连村里的猫狗都吃腻了呢。
 
“这位老者请听我一言,这麻雀,城主大人确实是自己出钱买的,不过,他老人家说了,这麻雀啊,他是要拿去赚钱的,并不是没用的。村里的孩童老人平日闲着无聊,也可以捉一些来换点买糖吃的散碎钱。”
 
“真的?”那老者还有些不太相信,麻雀能赚钱?他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您几时看到咱们城主做亏本买卖啦?这钱啊您就放心拿着吧!回去也给村里的娃娃们称上几斤麦芽糖甜甜嘴儿!”
 
听说那抢食黑麦的麻雀竟然真的可以卖钱,第三天,四里八乡的老人也不闲着晒太阳了,小孩子们也不逗猫撩狗了,一个两个的都跑去田里抓麻雀去了。
 
幸亏这个季节麻雀泛滥,在田里随便用绑起来的树枝挥舞几下,就能打下来几只,打下来,不管是晕了还是死了,一股脑的塞到笼子里,攒够了一百个就拿去托人卖掉。
 
一时间,村里的孩子们竟然也小赚了一笔,要知道,在这个一斤猪肉只要八文钱的时代,一百文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呢。
 
“爹!娘!这是儿子自己赚的钱买的肉,你们都吃!”骄傲的孩子们努力用筷子夹起肉,往家里的每个人碗里塞,小小的人儿第一次体验到赚钱的乐趣,恨不得给家里人买最好的东西。
 
“嗳!嗳!俺们也开始享儿子的福咯!”嘴里吃着喷香的猪肉,村里的大人们都笑眯了眼。
 
收了一大批麻雀的夏小桥也笑眯了眼。
 
收来的麻雀被打理干净切碎油炸,然后做成香辣可口的拌饭酱,味道比用野鸡骨头做的还要香酥美味,阿芒只吃了一口,就给这些拌饭酱定下了30文一罐的价格。
 
“这味道可是太香了!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咽下去!”阿芒指着桌上的罐子,“给我打包二十罐,我拿去送给大哥大嫂他们尝尝去。哎呀早知道这麻雀也如此美味,该早点开始收的。”
 
“算了吧!少做几次,这些麻雀成灾了虽然麻烦,不过,真要都杀了,就该闹虫灾了,一年集中收个一两次,给酱菜厂多加一个新产品就够了。”
 
“你是说原材料不能保证?那就不能卖30文钱一罐了,50文吧!爱买不买!吃得起的,50文不过九牛一毛,吃不起的,30文也嫌贵!”阿芒点头道。
 
麦收时节,不仅是整个根据地获得了大丰收,被夏小桥派去“寻找”铁矿的侍卫们,也带着丰收的喜悦回来了。
 
“娘娘英明!我们听了您的计策,偷偷潜伏在那赤水城城主往外贩卖铁矿的船上,果然截获了一大批已经炼好的铁矿!”这名侍卫大概是get到了新的盗窃技巧,对给他们支招的夏小桥特别的崇拜!
 
本来他们接到任务,是想着趁那些挖矿的下工了,自己再悄悄将那些开挖出来的铁矿石装到陛下给的储物袋里带回来的。没想到自家娘娘当场摆摆手,提议让他们干脆在城内潜伏几天。
 
当时,夏小桥是这么说的——
 
“现如今天下大乱,各地豪强相互征伐,武器消耗肯定很大,锻造武器可离不开铁矿,那赤水城城主之所以在乱世中安居一隅,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赤水城易守难攻,而且,他养了那么多高人,难道不需要钱财支撑吗?那么多的钱,只有卖铁矿了吧?既养肥了自己,又能和外面那些势力打好关系,互不侵犯,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如今,我偏要截了他的胡!你们且去城内一些码头要塞潜伏起来,仔细观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肯定有船只向外运送铁矿的。咱们这截胡的买卖不能多做,以免人家起疑心,这样,你们看准机会,捡那一次运送铁矿比较多的时候,趁机上船,将他们的铁矿半途截了。记住,一定要等船只出了赤水城、进了别人的地盘再动手,这样,赤水城那边来不及喊人来支援,哼,那沿途的其他势力,只怕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铁矿到底是谁偷的了……”
 
“啧啧!没想到小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围观了整个过程的阿芒嘲笑道。
 
“唉!这都是生活所迫啊!那郑悫要是肯卖铁矿给我们,我又何必非要做贼呢!要知道,我的愿望可一直都是天下无贼啊……”夏小桥佯装寂寞地45度仰望天空。
 
夏小桥不知道,就是他这一时的心血来潮恶作剧一般的盗窃计划,让原本河蟹相处的赤水城和临近几个城池(疑似盗窃了大批昂贵铁矿的城池)彻底撕破了脸。
 
在郑悫看来,运输铁矿的船只有重兵把守,而且一路都没有靠岸,除了这些经常向他购买铁矿的“熟人”,谁能光天化日的偷走这些铁矿?
 
而在那些被怀疑的各方势力看来,郑悫此人素来诡计多端,无缘无故运送这么多铁矿出去,还一口咬定是在他们辖区范围内被盗的,说不定是贼喊捉贼,分明是想吞了对方的货款,还想嫁祸给他们,说不定还想借着这个借口吞并他们呢!
 
几个被郑悫怀疑上了的大佬想到郑悫平素的狠辣手段,顿时悚然一惊,深觉自己掉进了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里,一瞬间连往日互踩的仇怨也忘了,几家人正式坐在一起,暗搓搓商讨着如何联手对抗郑悫,顶好是趁着这个机会倒打一耙,将那肥的流油的赤水城据为己有,再不济几家瓜分铁矿山也是划算的呀!
 
第129章:根据地大生产8
 
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挑起了几股势力之间的仇恨值,夏小桥正召集了一帮铁匠改良武器制式。
 
攻下青城不是问题,樊练已经带人溜进去查探过了,按照这个老僵尸的原话就是:这种破城墙,老子一晚上就给你打下来了!
 
好吧,身边的人个个都有金手指,都是亲妈作者的亲儿子,夏小桥无语半晌,决定放权,反正军事这一块他肯定比不过干仗经验丰富的樊僵尸,索性都交给他算了。
 
自己就组织好根据地大生产运动,另外发挥一下金手指,把一些兵器之类的改良一下,顺带给樊僵尸安利一些前世打仗的贱招,神马找些擅长潜水的人下水凿船啦,爬到赤水城后山山顶向下空投火球武器啦,派遣刺客入城潜伏实施斩首行动啦等等。
 
当然了,最后一条不用夏小桥说,樊僵尸这个贱人已经命人去准备起来了。
 
所以为什么说偶像都要和粉丝保持一定的距离呢,离的太近了,就没有什么神秘感了。
 
以前夏小桥对于樊练这个千年老僵尸还有些害怕,可是,自从在一起混熟了,发现这个传说中“阴森恐怖”的千年老僵尸实则又馋又懒还蔫儿坏蔫儿坏的之后,夏小桥就再也不想搭理这个震碎他三观的老僵尸了。
 
他不想搭理樊练,可樊练却特别喜欢夏小桥,没事就要来撩一撩他,当然了,他的目的不是骚扰尊贵的皇后娘娘(他也没这个胆子),主要是夏小桥打发人的法子向来都是拿美食糊他一脸,为了能从娘娘的小厨房里弄些稀罕的美食,樊练总是顶着一张僵尸脸找各种理由来撩他。
 
“拿去拿去!”一回头就看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僵尸脸,夏小桥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将早就准备好了放在一边的一个提盒丢给樊练。
 
“嘿嘿,谢娘娘赏赐!属下今儿是真有事来报!”樊练打开提盒,看到里面是红豆糯米糕和海苔肉松饼,顿时高兴的往嘴里塞了两个,边吃边说道,“娘娘,那些新兵在地里忙活了小三个月了,我看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索性夏种也快忙完了,不如属下带他们出去练练吧?正好拿青城那帮怂货练练手。”
 
“不是说了,打仗的事情你看着办,需要后勤部做什么,你去找陈家望,让他拟个武器装备和各种物资的单子过来。”
 
夏小桥将给皇帝陛下准备的虾饺和肠粉端出来,拿出一把精致的小餐刀,将长长的肠粉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晾凉,虾饺也放到温热。
 
趁着散热的功夫,又去将小砂锅里炖的海鲜干贝粥盛出来,一溜八个小巧精致如贝壳一般的浅底白玉盘放在托盘上,浅浅的盘子里盛了一勺粥,正好够皇帝陛下的猫嘴三口吃掉一盘子。
 
看到桌子上三个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各种大小碗碟的巨大托盘,再看看自己手里粗糙的提盒,樊练顿时产生了巨大的失落感,心想果然不愧是陛下心爱的娘娘,对别人就草草打发,对陛下却是每一处都用心照料……
 
他樊练啥时候才能有这么个贴心的小媳妇啊?
 
更过分的是,这两个毫无下限的家伙竟然当着他这个单身僵尸的面儿互相投喂!
 
夏小桥夹着一筷子虾饺递到皇帝陛下嘴里,皇帝陛下慢慢吃下后,将爪子边的一盘海鲜粥推到夏小桥面前,示意他别光顾着喂他,自己也要吃……
 
樊练表示他的僵尸眼已经快要被闪瞎了。
 
“咦?樊将军你怎么还在这里?”喂完猫,夏小桥才发现樊练竟然还杵在这里,顿时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刚才担心陛下饿着了,就忙着喂他了。进攻青城的事儿你再和陈先生商量一下吧,不过,陵城的守卫也要提前安排好,今年咱们陵城粮食大丰收,难保没有不长眼的趁着城中兵力空虚来打秋风。”
 
“是!这次攻打青城,主要也是想锻炼一下新兵,毕竟青城守卫不如赤水城那边严密,守城的将领也是个怂包,恰好拿来给新兵练练胆量,这次属下打算挑三万新兵过去,剩下的一万多新兵,还有咱们皇陵的阴兵,全部留下来守卫陵城。”
 
“不错,那就这样吧,正好趁着你们出去这段时间,我让人把民兵也训练起来。”夏小桥摸了摸怀里吃饱喝足的皇帝陛下,心里哀叹着等下回去又要熬夜加班写计划书了,不过,可能是因为最近经常写字的缘故,他的毛笔字倒是大有进步,也算没白熬夜。
 
送走眼巴巴看着虾饺和肠粉的樊僵尸,夏小桥强忍着没有邀请他一起吃,实在是这里新鲜的河鲜海鲜难得,都是侍卫们不远千里从外面运回来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留给他们家陛下喵吃还不够呢,哪里能有樊练的份儿?
 
现在只能希望樊练他们早点将靠近大河的青城给打下来,到时候他们搬到青城去,各自新鲜的河鲜就能随便吃啦。
 
因为皇帝陛下不喜欢吃蔬菜,夏小桥只能想办法命人将各种蔬菜捣碎了取汁,揉到面团里面做成各种面点和煎饼之类的给他吃,晚上准备给他做菠菜汁海鲜葱油煎饼,另外做一个陛下百吃不厌的扇贝鱿鱼棒,再配一个蛤蜊海鲜汤就差不多了。
 
吩咐厨下到时间准备晚膳用的食材之后,万恶的统治阶级就晃悠悠地抱着他的爱猫跑去城外溜达去了。
 
现在的陵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数万百姓的小城池了,城里城外将近十万的居民。
 
城墙内外,当初夏小桥命人圈起来留作商业开发的空地早就住满了人,一期的商铺,城主府那几个,主要售卖的是军营作坊出产的各种酱菜、肉干、各种海货等等,其他的诸如酒楼茶肆、布店金铺、杂货铺等等,夏小桥都没有让人涉足,确保当地的其他富户也能跟着赚钱。
 
原先这些买了商铺的富户,一来是抱着投资潜力股的心思,二来也是想讨好夏小桥这位新城主,没想到却歪打正着,因为城门附近正好靠近大营和作坊,军营又实行轮休制度,于是,每天人来人往的倒也十分热闹,当初投资这里商铺的富户们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卯足了劲儿等着城主府第二批商铺开卖。
 
比商业街更繁华的,是隔壁专供小商贩摆摊的街区,大概是因为今年各家都丰收了,再加上家里有孩子在军营当兵的补贴,还有种菜卖给酱菜作坊的收入、在工坊做工的收入,整个陵城来来往往的老百姓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捏着钱袋子穿行在人群中,更有下工的工人穿梭在人群中,仔细挑选着准备带回家的礼物,给老人称两斤猪肉,几块豆腐,给孩子们称两斤散糖、几包蜜饯,再给自己买两根新木簪。
 
或许是因为在工坊做工的大多是女工的缘故,短短时日内,陵城的女同胞们的社会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年头,哪怕是在地里扛活儿的壮劳力,也没办法一个月赚七八百文钱的工钱啊!拿着这么高的工钱,女工们回到家里,家务也不用做了,孩子也有人带了,连婆婆也不敢随便磋磨儿媳妇了。
 
要知道,本朝可是允许夫妻和离的,真惹恼了儿媳妇,人家拍拍屁股走人,这么能赚钱的媳妇儿可不白白便宜了别人家?
 
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夏小桥哈哈大笑了半天,没想到这里的女汉子们竟然也晓得搞女权运动,真是思想开放。
 
他没有想到的是,如果没有他提供的这个机会,或许本朝的民风足够开放,可也没有开放到前世“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程度,一切,不过是因为女人比男人更能赚钱的缘故。
 
夏小桥不知道的是,他在看着别人,别人也在偷偷看着他呢。
 
作为目前陵城排名第一的黄金单身汉,没有家眷、连侍妾也没有一个的夏小桥,无疑是陵城所有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清俊多金,位高权重,上无公婆,下无极品亲戚,据说为人也十分温和有礼,房内连个暖床的婢女都没有,整个陵城哪里找得出这样的顶尖女婿人选?
 
夏小桥的马车一路行来,前面的踏板上已经被投掷了无数的香包佩饰鲜花鲜果等物,幸亏这里的闺阁少女还比较害羞,没有像前世那些疯狂的粉丝一样围追堵截,然而,即便如此,皇帝陛下此刻的心情也变得非常差。
 
自从第一块香帕丢到踏板上的时候,方才还窝在夏小桥怀里假寐的皇帝陛下就怒气冲冲地从他怀里跳了出来,整只猫蹲坐在夏小桥对面的小茶几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小桥这个招惹了一堆烂桃花的臭男人。
 
“嘿嘿~这个,姜大哥你别生气啊,回头我就命人将这些香包佩饰还回去。”
 
皇帝陛下依然没有说话,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额,那我总不能不出门吧?再说了,那些女孩子也就三分钟热度,等她们家里给找了婆家,自然就没心思出来玩啦。”
 
皇帝陛下依然不吭声,盯着他。
 
“算了!回头我就命人告诉那些替我做媒的人,就说我早已定亲,只不过未婚妻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而且我已经答应未婚妻此生绝不纳妾了,这总可以了吧?”夏小桥还是第一次发现,他们家威严神武的皇帝陛下,竟然还是只大醋坛子!
 
皇帝陛下蹲在茶几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个答案还比较令人满意,于是满意地跳下来,毛绒绒的小身子顺着夏小桥的大腿轻盈地跃到他熟悉的位置上,继续窝到夏小桥怀里假寐去了。
 
半晌,兴许是反应过来“未婚妻”这三个字的涵义,藏在夏小桥衣襟内的猫耳朵悄悄地红了……
 
第130章:迁居青城1
 
“听说了没?咱们新兵营的兵娃子们,要出征了。”
 
这几天,整个陵城都在流传着这么个消息,到底要去哪里出征,因为保密工作做的好,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连参与此次征战的新兵们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
 
可是,毕竟是参军以后的第一次出征,热血少年们在短暂的激动过后,难免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产生了一丝胆怯。
 
然而,比他们更害怕的,是那些家里有孩子被选入军营的家庭。
 
这几日,军营频繁开展比武活动,樊僵尸虽然又馋又懒,但有可能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厮一穿上盔甲,整个人都跟换了个画风似得,夏小桥第一次看到他练兵,体内的战争之魂都要燃爆了!
 
特别是樊僵尸为了在众人面前掩饰他那张僵尸脸带上黄金面具到时候,夏小桥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兰陵王……
 
连续十日从下到上的大比武之后,樊僵尸终于选好了一支完全由新兵组成的队伍,紧接着就是战阵的组编和不断的练习磨合,短短一个月,那些被选上的新兵就被折磨得惨不忍睹。
 
临行前,夏小桥和樊僵尸商量了一下,答应了那些新兵家属的请求,让这些家属分批来给自家的娃娃们送点东西。
 
其实这也是夏小桥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往年,那些倒霉被强征去服军役的,哪里还会有官家给的安家费、军服军被之类的?顶多给你发一把武器,再就是每天一点清粥黑面馒头之类的,打了胜仗或许还有炖肉吃,万一不幸打了败仗,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夏小桥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事实上,从当初他决定建立自己的队伍开始,他就没打算亏待这些替他卖命的年轻人们。不但征兵的时候有安家费,官办作坊招工也优先考虑安置军属,甚至在出兵前,举凡新兵出征用的各式兵器、行军帐篷、军马战车、粮草辎重等等全部安排妥当,连军鞋军帽都是官办作坊统一订做的,压根儿没想过要从老百姓手里抠这些军需用品的花费。
 
可是,其他人不这么想啊!
 
千百年来的老黄历了,那些当官儿的哪里会想到这些兵卒的死活?有的家里穷没带被褥的,甚至等不到上战场就冻死的也不是没有,因此,但凡家里还有一点余钱的,谁家也不忍心看着孩子就这么上战场啊,好歹也得给孩子们预备一床厚棉被、几斤黑面馒头的,实在是没有钱的,地里挖些木薯带着也好啊。
 
于是,当第一批新兵家属抵达军营的时候,夏小桥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些军属,竟然无一例外地都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家里拆洗干净的棉被,有各种颜色的衣服鞋子,还有一大包一大包的黑面馒头……
 
“这……”
 
“咳咳!这事儿都怪属下,没有与这些军属说清楚。”站在夏小桥身边的陈家望十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这里往年的惯例和夏小桥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夏小桥也有些无语,话说,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不顾士卒死活的无良贵族吗?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尴尬,下面第一批和家属道别的军士就忙着替他洗白了——
 
“爹!娘!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吧!城主大人对咱们可好了,你们看,儿子身上穿的军服、军鞋还有军帽,还有武器,都是崭新的呢!每天三顿都管饱,隔几天就有炖肉吃,你们看我是不是都胖了?东西快都带回去吧。”
 
“这……要不被子带回去,这干粮你带着吧,万一路上没饭吃了呢?”还有军属犹豫道,所幸今年家里收成好,要不是担心带不下,他们还想扛两袋黑面过来呢!
 
“哎呀您就放心吧,军营里吃的比家里过年还好呢!听说出征的时候,每天都有炖肉和白面馒头吃呢。对了爹娘,这些肉干你们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尝尝!”说着,有士兵偷偷从怀里掏出自己平日省下来的肉干塞到自家爹娘怀里。
 
这些肉干都是大练兵的时候,每次赢了得到的奖励,有些士兵家里弟弟妹妹多,自己舍不得吃,特意留下来,准备旬休的时候带回家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征了,幸好爹娘赶得及来一趟,还能将自己平日省下的肉干和军饷之类的让爹娘带回去。
 
“不要!你都带着!带着!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还是打仗的时候,多带点粮食不吃亏!”看到儿子这么懂事,当爹妈的又是骄傲又是心酸,连忙推拒道。
 
“哎呀这位老爹你就收下罢!不妨告诉您,这些肉干可都是专供军营的,外面买都买不到呢,味道好着呢!而且上面都说了,出征的时候,每人每天都有定量的二两肉干、五块麦芽糖补充体力呢,黑面馒头也是管够的,还能吃到炖肉,不比在家里吃得差呢。”
 
于是,除了极少数担心孩子受苦的坚持留下了干粮,大多数军属走的时候,不但东西没送出去,怀里还多了自家孩子给的军饷和肉干之类的,看到自家孩子面色红润,身子骨也比在家里挺拔结实了不少,这才相信他们城主大人是真的对这些娃娃们好。回去的路上,一窝蜂地将夏小桥夸上了天。
 
“小桥,你没跨入修真界真是亏大了!”见此,阿芒取笑道,“一下子积攒了这许多功德,我看你都没必要修炼,很快就可以飞升啦。”
 
“去你的!对了,让你家阿虎去帮忙打开城门的事儿,安排好了吧?”
 
“这还用说?我办事你放心!”阿芒拍了拍胸脯,“知道你心疼你那些新兵,放心好了,就像你说的那个,打仗的时候谁还讲道义啊?打赢了才是硬道理!”跟着夏小桥这个网虫混的时间久了,连阿芒也不自觉地学了满嘴的段子。
 
“嘿嘿~有你在我真的轻松多了,对了,你们家阿月最近身体好点没?”想起阿芒这两天刚带着一盆新鲜的野生石斛回去探亲,夏小桥忙问道。
 
“托你的福,阿月的身体好多了,我这次回去给她带了只鸡毛毽子,她还颠了几下呢,脸色也比从前红润许多。我大嫂提到你啊,那语气简直恨不得给你立个长生牌位!对了,大嫂还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阿芒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兽皮袋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枚艳红色鸡蛋大小的宝石,透明无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大嫂说了,知道你现在在准备打仗,她要照顾阿月,也没办法来帮你做点什么,这宝石是我大哥送她的,她也不爱戴这些玩意儿,索性就捐出来充作军费,也好让你手头宽泛宽泛,大哥也说了,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我才不跟你们客气呢!回去替我谢谢大嫂,就说我说的,往后咱们那仙草园里的石斛,想吃的话自己去采,回头我命人送个手牌给你,凭那个就可以随意出入仙草园了。”
 
“你就不怕我们将你的仙草统统偷光?”阿芒笑道。
 
他也知道,宝石再珍贵,终究不如仙草那般可救人性命,夏小桥肯将仙草园对他们家开放,就是拿他们家当自己人了。
 
“好啊,竟敢觊觎我的仙草园!本大人这便罚你替大军押送辎重!好教你知道知道顶撞上官的下场!”
 
两人互怼了一会儿,看着下面依依惜别的新兵和家属们已经开始道别,夏小桥使了个眼色下去,下面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军属慰问品”拿了出来。
 
这是夏小桥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在这一天分发的,他也知道,这些新兵大多是本地穷苦人家的孩子,这年头,但凡家里能过得去的,谁舍得送孩子去战场上送死呢?
 
他不敢保证让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都能平安归来,只能尽量让他们走的安心一些。
 
因此,一个月前,他便命侍卫们奔赴各地,拿着大量的银子分批采购了一大批的物资回来,分出来一部分作为军需,剩下的便都拿了出来,分批打包,前来送行的军属们,每户人家临走的时候,都可以领到一个大大的提篮,里面有十斤肉,十斤粗盐,十斤白米,两斤麦芽糖,一匹棉布,还有一个布袋子里装的二两银子,东西不多,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也是担心这些新兵赶不及回乡过年,提前给军属们发一份新年福利的意思。
 
来的时候,这些军属还满怀伤感,现在才发现,他们真是伤感得太早了……
 
好心的城主大人,不但让他们的孩子吃得饱穿得暖,过的比在家里的时候还好,这眼看着出征了,不但不让他们额外交税补充军费,竟然还给他们肉和钱,这可是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的!
 
而得知自己的亲人临走的时候竟然还拿了额外的一份补贴,那些新兵们也个个心里暖乎乎的,这些东西,在夏小桥看来或许不多,可是,他们却知道,有了这二两银子,还有那些肉、米、盐和布,这个新年,就算他们不在家,家里人也能过个好年了。
 
“我,我一定好好训练,不打胜仗绝不回来!”一个新兵抹着泪发誓道。
 
“哭什么?咱们城主,用军师的话说,就叫做算无遗策!再厉害不过的了,你等着看吧,咱们这一次肯定能凯旋归来!到时候才算是报答了城主大人对咱们的恩情了呢!”一个小队长拍了他一下,众人再无遗憾,勾肩搭背地赶着回去训练去了。
 
“你这招收买人心倒是练的越发的熟练了。”阿芒好笑地看着夏小桥。
 
“我没想过收买他们,”夏小桥望着远处的群山道,“你看这些新兵们,他们会在一场场战役中成长起来,往后,我们的兵越来越多,他们,会是最好的将领,我要让他们从现在就记住,只有善待兵士,才能带出一支真正属于老百姓的军队!”
 
第131章:迁居青城2
 
送走出征大军之后,天气也一天天的变得炎热起来,皇帝陛下怕热,这种骄阳似火的季节里,连平素最爱的鱿鱼干贝棒都吃的少了,每天只喝一小碗海鲜粥,毛色都不如以往鲜亮了。
 
夏小桥急得要命,偏偏这城主府里的冰块也有限,不到半个月就用完了,担心皇帝陛下生病,夏小桥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搬回皇陵,反正侍卫们个个都能日行千里,寻常的公务往来,辛苦他们多跑几趟就是了。
 
他倒是不担心樊练他们,别的不说,就算青城那边真的有什么高人,夏小桥也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高人能干的过樊练这个千年老僵尸的……如果有,那也不是他这小胳膊小腿能帮得上的,与其在这里瞎担心,倒不如留在大后方,把根据地经营好,庶务和赚钱才是他擅长的。
 
当然了,照顾尊贵的皇帝陛下也很重要。
 
“唉唉!咱们陛下向来都是最怕热的,没想到变成猫妖之后还是这么怕热。”黄狗儿絮絮叨叨地在冰凉冰凉的白玉床上铺了一层软垫,又将上面的炕桌收了,换上夏小桥新近命人做的换做“储物凳”的玩意儿。
 
这“储物凳”里面空的,可以放一些猫咪玩的小玩意儿,四面都是软布包着,皇帝陛下即便不小心撞上去也不会弄伤自己,黄狗儿发觉这玩意儿的好处后,立刻命人将他们的寝殿全部换成了这种“储物凳”。
 
夏小桥他们已经搬到皇陵三天了,回到自己住了近千年的熟悉的古墓里,皇帝陛下顿时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吃嘛嘛香,不过,每天依旧雷打不动的需要修炼起码十六个时辰左右,因此,大部分时间依然是昏睡或者假寐状态,夏小桥也不管他,将他喂饱了哄睡了往怀里一塞,反正皇帝喵个头不大,只有他两个拳头大小,塞到衣襟里特别缝制的内袋里,微微鼓出来一点,根本不误事儿。
 
通过阿芒的普及,他现在知道了,一般妖兽要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需要保持原形的话,那么一定要在他保持原形的时候好好照顾,因为妖兽在原形状态下是最脆弱的,而且妖兽一旦恢复原形,再想修炼成人形,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的,阿芒从阿虎那里听说过的,就有一只花豹妖因为内丹受了重创,直修炼了三十年才重新变成人形呢。
 
“三十年啊,那到时候估计天下都统一了,我也快变成大叔了……”听到这里,夏小桥哀叹道。凡人的寿命,有时候真的是短暂的可怕。
 
“其实,我觉得陛下一定是担心你,所以才一直这样陪在你身边的,本来他这样的情况,阿虎说了,要是闭关修炼效果会更好。”他记得当时阿芒这样跟他说过。
 
其实,夏小桥不是对修行一无所知,前世他生活的那个时代,虽然修真已经是近乎神话一般的世界了,可是,网上还是有许多文笔了得的大神写了无数修行的大作,各种奇思妙想,当初他追文也是追得疯狂,现在想想,皇帝陛下这种情况,说不定真的要闭关才能尽快恢复,可是,或许是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的缘故,夏小桥想象不出来,万一陛下真的闭关了,他会怎么样?
 
他或许,真的已经把这个家伙当成了亲人了吧?
 
“姜大哥,你,想不想去闭关啊?听说这样恢复起来快一些呢。”想了想,夏小桥还是决定尊重皇帝陛下的意见。
 
趴在储物凳上面消食的皇帝陛下闻言,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又重新假寐去了。
 
开玩笑!老子不要脸地维持这个可笑的猫妖之身,还不是为了方便跟你培养感情?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成亲前都要先谈恋爱培养感情的吗?←自以为体贴夫郎、实则是脸皮薄不敢在人形状态撒娇卖萌的皇帝陛下自欺欺人地想道。
 
“好吧,看来你也不太想一个人闭关,那以后就多睡一会儿吧,就当是闭关了!”夏小桥也有些舍不得皇帝陛下,发现他对闭关这个建议不太感冒,立刻乐滋滋地抱着他在白玉床上滚了几圈,皇帝陛下被晃的头晕,忍不住挠了他一下,没想到一时眼花位置没选好,只听到刺啦一声,夏小桥急忙捂住胸口。
 
咳咳!夏国军服穿得少,黄狗儿命人给他做的常服又十分轻薄柔软,被锋利的猫爪子一划拉,胸口位置破了一个大洞,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青涩的身子半遮半掩的,夏小桥大惊之下急忙去捂,谁知道手忙脚乱的,倒把那洞口弄的愈发的大了……
 
皇帝陛下楞了楞,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几乎挪不开,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哧溜一声就蹿到了被子后面,躲藏的动作十分狼狈,幸亏跑得快,不然就要流鼻血啦!
 
夏小桥也是老脸一红,赶紧捂着胸口跑去找了一套新衣服换上。
 
“咳咳!那个,姜大哥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厨下看看今日有什么新鲜食材。”假装不在意地打了个招呼,夏小桥脚下生风地一溜烟逃走了。
 
皇帝陛下没有吭声,十分沮丧地将毛绒绒的大脑袋整个埋在被褥里,真是,丢死人了!方才不该这样胆怯的,要是趁机表明心迹,又或者趁机扑上去,假装懵懂地舔一舔那处……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修炼!马上修炼!
 
先来一段清心经吧……
 
或许是因为皇陵里面的温度比较低,侍卫们从海边运来的海鲜,在这里倒是能多存活几日,尤其是新鲜的海蟹和鱿鱼、贝壳之类的,挑了几只大个的海蟹斩成块状,准备做一个香辣蟹,鱿鱼和贝肉都处理好,或切块或划上花刀,准备做一个时蔬海鲜串串烧,又用一早就炖好的老鸡汤加上鲜蘑菇做了一道汤,主食是紫菜蛋皮炒饭卷,就是用海鲜蛋炒饭包上一层紫菜一层蛋皮,包成细长细长的一条,正好可以让喵陛下一口吃掉,夏小桥自己吃的就做大号的,准备好两人份的饭菜后,这才命人端着饭菜去找皇帝陛下用膳。
 
将将用完饭,负责传递信息的侍卫就急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份加急战报,夏小桥将已经睡着的皇帝陛下塞到被窝里,打开战报一看,顿时大喜!
 
原来,樊练这家伙果然是个打仗的奇才,夏小桥都不知道他竟然无师自通了“造谣”这个技能,一面让阿虎大哥潜入城内偷偷打开了城门,一面还命人在城门口大喊“城主被杀啦!大家快逃吧!”
 
好吧,或许他从前也这么干过,反正,这一招效果十分好,原本这个时代普通下级士兵的地位就很低,一听说顶头上司狗带了,外面还有大批外敌打了进来,顿时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在一片“投降不杀”的喊声中放下武器,乖乖地蹲到了墙根边上。
 
原本按照阿虎大哥的意思,是干脆直接溜进去弄死那个倒霉城主算了,反正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为了讨好那赤水城的城主好方便求包养,曾经大肆搜罗青城好人家的美人儿送去赤水城,自古青城出美人,许是靠着这一点,这人才在乱世中得到了这么一方安身之地,他自己倒是舒坦了,可把青城的百姓害得不轻!
 
不过,考虑到这一次带队出征,主要是想锻炼那帮新兵蛋子的,樊练拒绝了阿虎大哥的好意,坚持让各队按照原先制定好的计划攻城,后续的部队也井然有序地开始收服新地,安抚百姓,顺便将一些趁火打劫的不法分子挨个捉起来捆了丢在一边。
 
在部队“训导员”的教导下,这些新兵已经知道了不能乱杀俘虏,因为“按照城主大人的说法,这些可都是宝贵的免费劳动力”,今后他们建设根据地,有了这许多免费的劳动力,一些脏活累活也算是有人做了,这些人既然作恶多端,想必也想在生前多多赎罪,免得死后被投入十八层地狱不是?
 
被捆的小贼强盗欲哭无泪,他们只是想趁着战乱出来捞一笔就跑,谁想到这些冲进来的“敌军”不去烧杀抢掠,反而拿住了他们呢?哦,还十分和气地安抚那些本城的老百姓“不要惊慌,闭门不出,他们是来替天行道的云云”,简直和他们从前见过的战乱完全不一样!
 
冲进来的新军也顾不上这些渣滓们,一部分人继续往前冲,绞杀城内余孽,对于举手投降的也要分出一批人来看守住,顺便收缴武器,将这些人带到一栋大宅子里关起来,挨个登记造册。剩下一部分人则忙着去城内各处张贴安民告示,告诉本城百姓新军是来诛杀无道拯救百姓的,又将趁乱试图重出城外的富户们“劝退”回家,至于这些富户有没有助纣为虐,残害百姓,自然会有城主府的官员们负责挨个审查。
 
一通忙乱下来,除了在城内和守城军厮杀的时候阵亡了十几名,伤了一百多名之外,攻下青城一战,竟然再没有什么大的伤亡!这真是可喜可贺!
 
“这下好了,姜大哥,等我们搬到青城去,那边据说温度十分怡人,且水产颇多,往后咱们再也不愁没有新鲜的鱼虾吃啦。”夏小桥高兴地说。
 
其实,他之所以想搬到青城去,还因为据史料上的记载,青城的地理气候,和他前世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城市十分相像,搬过去住,总感觉像是回家的样子,更何况,樊练也说了,要攻下赤水城,位于赤水河上游的青城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据点,甚至于连陈家望也说了,那边的交通环境,更适合往后对外征战,建议他将城主府搬过去,陵城虽好,到底占地面积不大,部队再扩充,军营和屯田的地方就不多了。
 
“先让他们在那边打好基础吧,这边等到秋收结束,天气凉爽了咱们再搬!”摸了摸睡得香甜的皇帝陛下的大脑袋,夏小桥愉快地想道。
 
第132章:迁居青城3
 
夏小桥猜得没错即便是打了一场罕见的胜仗一场战役结束之后的扫尾工作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摆平的事儿,要诛灭残余势力、要安抚城中百姓、要鉴别城中其他势力究竟是“旧势力余孽”还是“可以争取团结的社会力量”,还要重新安排城内的防御工作和地方政府组织机构人员等等……
 
总之,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没有三个月根本没办法彻底解决,而夏小桥这么彻底的放权给他们自己做一来是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完全不是专业人士,二来,他也未尝没有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手底下这帮人到底有多少本事的意思。
 
和当初起兵造反的姜元祯一样夏小桥也没有什么经验,一切都凭借着本能和直觉,夏小桥还有姜元祯没有的一个优势就是他上辈子近现代历史学的还算不错,起码知道一些成功的范本。
 
他不怕这些人能力不足,能力不够,这些都没关系可以慢慢锻炼他怕的就是,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心术不正的人,一旦功成名就,就忘了自己曾经坚守的信念和理想,忘了自己做人的底线,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因此,与其到时候大家面上闹得难看,倒不如一开始就细心甄别,看看入城之后,会不会有人趁着他不在就摆弄些小动作之类的,不然他干嘛要让樊练另外带上一支百人队的阴兵呢?无外乎就是起到一个监察的作用。
 
倒不是他不信任陈家望,只是,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再加上这个时代对于当官的也没有一个系统的廉政制度去考核,说句不好听的,或许在陈家望看来十分正常的行为,在他的标准里就是不合格!譬如说这个时代攻城时最普遍的屠杀和抢劫行为,就是夏小桥完全无法容忍的。
 
其实,在这之前,夏小桥已经培训出了一批“训导官”放到新兵营里,目的就是想通过这些人的言传身教,让这些还没有变成老兵油子的新兵不要沾染上那些老兵的恶习,从根子上就把“当兵就要学会烧杀抢掠”这个恶习给彻底掐死了。
 
他也知道,这千百年传下来的恶习一时半会儿肯定没办法彻底根除,可是,让他同流合污变成那样血腥残暴的统治者,他也做不到,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慢慢改变这个现状了。
 
好在他的这个行为虽然略显“婆妈”,作为得力副手的陈家望却对这个“仁政”表示了赞赏,训导官能顺利入驻军营,也离不开他的一力支持。
 
然而,即便如此,在攻下青城的时候,一些原先当过兵的,还是忍不住背着训导官,以“保护费”的形式收了城中一些富户的银子,还有几个竟然胆大包天地在收押那些前城主亲眷的时候,收了巨额贿赂,趁着城中大乱的时候偷偷将人放走了……幸亏有樊僵尸带去的那些阴兵暗中监视,不然还真被这些人给逃走了!
 
要知道,这些年为了在这乱世中安居一隅,这青城的前城主还有他的那些党羽们,为求赤水城那些大势力庇护,可着实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敬献上去,打着“花钱买平安”的名头从老百姓身上搜刮血汗,自己等人也趁着乱世吃的是脑满肠肥,光看着青城内城和外城那天壤之别的生活区,就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贪婪了。
 
陵城军进城的时候,路过外城,有些穷人家里,甚至连简陋的门板都关不严,看到大军进城,这些已经被剥削得麻木了的老百姓们,也只是颤抖着一家人抱在一起,听天由命地缩在破败的茅屋里,在他们看来,不管是青城军还是陵城军,总归是想让他们这些老百姓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他们没有信仰,有的只是对生活的麻木和无奈。
 
陈家望也没有想到,这里的老百姓竟然是这么个鹌鹑性子!他那以工代赈的告示张贴出去整整三天了,过来报名的竟然只有小猫三两只,简直快要气死了。他去看过外城那些穷苦人家,有的家里已经断粮了,只靠着一些树皮草根煮一煮勉强没有饿死,这些人,难道宁愿饿死也不肯来干活吗?
 
“这些人不是不想吃饭,恐怕是不敢去吃饭吧。”看着陈家望发过来的工作汇报,夏小桥叹息一声,提笔将自己的意见写了上去。
 
那些老百姓的心思他懂,正如前世那些生活在沦陷区的老百姓一样,哪怕家里还有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都不肯去给鬼子打工,有的是因为骨气,有的是因为惧怕。毕竟,在那些青城老百姓眼里,他们这些陵城军才是“侵略军”吧?
 
接到夏小桥的“指示”,陈家望果断换了个策略,第二天就张贴了新的告示,并且派了新兵去挨家挨户通知,说是新城主要修筑城墙和城外的大营,每家每户根据壮劳力的多寡,需要出一到三人的劳役。
 
“呼!这就正常了!”原本还内心忐忑的青城百姓顿时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说嘛,新军入城,怎么可能不征发劳役呢?什么出钱让老百姓去帮忙干活,果然都是骗人的吧?
 
被奴役惯了的老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征发劳役都要自备干粮,这些道理他们都是熟练了的,即便家里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为了让被征发去干活的亲人能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还是想去寻摸些野菜树根回来,好歹多带点野菜黑面杂粮馒头去,至于里面是不是掺杂了大量的树根和野菜,这些人表示,能拿出这些干粮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或许是因为陵城军入城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些乱军那样大肆烧杀抢掠,因此,新城主宣布招募劳役的时候,底层的老百姓,居然每家每户都老老实实地交了人出来,没几天就凑够了修筑城外大营和城墙工事的劳役。
 
“给劳役们准备的粮食和工钱都妥当了吧?”郁闷归郁闷,陈家望还是没忘记当初发布告示时候承诺要给的工钱和待遇。
 
“都安排好了,对了,陈先生,那些违抗法令的士卒军官怎么办?”回话的是陈家望的属下,也就是杜明才的那位“同窗”邹闻道。
 
“先关着吧!等大人来了,让大人亲自处罚,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放着好日子不过,明知道咱们城主大人最厌恶此等烧杀抢掠的行为,还要知法犯法,我看他们是活腻味了!咱们先将军营和城防营造的事儿办好,等恭迎大人入城之后,再看看大人的意思。”陈家望愤懑道。
 
他也知道这次夏小桥放手让他和樊练搭档来收复青城,是想看一看他们的真本事,原本卯足了劲儿想在城主大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没想到一时不察,竟然让这几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真是气都气死了!
 
“传令下去,那些关押在大牢里的士卒,每日只准给两顿稀粥,我看他们是饱饭吃的太多太好了,脑子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既然如此,就饿一阵子清清肠胃罢!”陈家望想了想道。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要善待士卒,可到底被这些人气得半死,这口气不发作出来,只怕他饭也吃不下了。
 
“是!”邹闻道缩着脑袋下去了。
 
其实他原本是受了众人委托,想来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替那几个人赎罪的。新军入城拿点儿好处,这种潜规则是那些老兵油子都知道的,因此,除了那些刚招募、被训导官洗脑洗的很成功的新兵之外,那些当过兵的都不怎么在乎,只不过,有些为人谨慎的只偷摸着拿了点儿好处,唯有那几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收受巨额贿赂被抓了个现行,因此才被愤怒的军师投入了大牢。
 
俗话说秦桧也有几个朋友呢,这些人虽然有些贪婪,平日里对同袍倒也不错,因此,他们下狱后,很有一些老兵觉得军师处罚得太严厉了,想来帮着求情的。想来想去,就求到了邹闻道这里。
 
邹闻道的堂兄是陈家望的至交好友,两家也算是通家之好了,私底下,按照辈分,邹闻道也要唤陈家望一声“陈世兄”的,由他出面,即便不成,也不至于再凭白搭一个人进去不是?
 
“唉!你们呀,就别想这么多了,这次我那位世兄可是气狠了,必要等到城主大人莅临,亲自审问那些人呢。大伙儿从此以后可长点心吧,咱们城主大人最见不得糟践百姓的,往后大伙儿可别自己作死。”邹闻道无奈地摇摇头。
 
八月的青城,因为有山有水,温度比下游其他城池舒适许多,可是,即便如此,那些修筑大营和城防的劳役,劳作半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又饿又渴。
 
好不容易等到下工的锣声敲响,众人急忙扛着分发下来的工具躲到了墙根下的阴凉处,擦了擦手,准备从怀里掏出干粮来食用。
 
“小组长呢?每组派五个人过来领取饭食!”前面吵嚷片刻,一排牛车拉着大桶大桶热腾腾的饭食过来了。
 
众劳役缩在墙角不敢动弹,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些热腾腾看起来就非常美味的饭食是为他们这些人准备的。不过,长官们都在旁边看着,小组长们不敢不应,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人过去,木呆呆地从分发饭食的伙头兵那里领取了相应份数的饭食。
 
夏小桥从来就不会苛待这些穷苦百姓,给陈家望的书信里也特意提到了,前来服劳役的百姓,每人每天确保三顿饱饭,早上每人三个实心的黑面大馒头,一碗白粥,白粥要能立得起筷子,中午每人五个实心的黑面大馒头,外加一碗海带骨头汤,晚上考虑到很多劳役们都是回家休息的,因此命人额外多给了两个,一共七个实心的黑面大馒头,外加白粥一碗。
 
“这,这真的是给我们吃的?”劳役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黑面大馒头,这些馒头个个都有成人两个拳头那么大,而且还是实心的,连一丁点野菜都没有掺杂,这要在他们家,连过年都舍不得这么奢侈啊。
 
“废话!快点吃饭!吃完各小组将碗筷收起来洗刷好,放在这里竹筐里。”负责来送饭的伙头兵不耐烦地催促道,这些人真是一点也不爽利,白白浪费了城主大人的一片好心!
 
众劳役这才相信,这次入城的新军,是真的要给他们这些劳役发粮食的,虽然不是从前那样开仓放粮、给他们分发一些压在仓底的陈粮烂米,可到底这实心的黑面大馒头是没得作假的,因此一个个都吃得脖子都快哽住了,吃完后,再来一碗飘着油花儿的海带骨头汤,整个人都跟重新活过来似得。
 
然而,更让他们不敢置信的是,到了傍晚下工的时候,原本以为要回家吃糠咽菜了,没想到中午来送饭的伙头兵又来了,照例是赶着牛车,每个劳役都分到了足足七个实心的黑面大馒头,外加白粥一大碗!那白粥也不像是家里的杂粮粥那般稀得能照见人影儿,居然稠得连筷子都竖得起来。
 
“唉!都带回去吧,加点水放到锅里重新煮一煮,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能分着吃一碗,这可是白花花的大米熬出来的呢。”分发饭食的伙头兵里,一个老兵叹息道,他们都是从穷苦人家里出来的,知道这些劳役家里想必已经是家徒四壁了,城主心善,让他们熬稠粥,他们索性多放些白米进去,这样这些劳役带回家,也能和家里人一起吃顿好的。
 
“多谢!多谢!”这些朴实的劳役也说不出什么讨巧的话儿,只能一遍一遍地感激道。
 
于是,这天晚上,原本准备好了迎接饿得半死的亲人的劳役家属,惊讶地发现,过了一天,这些去服劳役的亲人不但没有饿得头晕眼花,竟然一个个都精神十足地回来了,个个昂首挺胸,怀里还抱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裹,包裹里面是七个实心的黑面大馒头,手里带过去喝水的破碗里也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白粥!
 
“吃吧,这些都是新城主赏赐的,往后每天都有呢。”这些拿来馒头白粥回来的劳役,也舍不得自己吃,左右自己每天在工地上都有的吃,索性都分给了家人,看到孩子们小心翼翼地喝着难得一见的白粥,顿时满足地笑了。
 
“管事的长官们都说了,让咱们明天早点儿去,工地上每天管三顿饭呢,早上每人还有三个这样的大馒头外加一碗白粥呢,明天早上让老大跟我一起去吧,带着碗,我早上有两个馒头足够了,剩下的粥和馒头,让老大带回来,里面加点野菜,早上也能混个肚饱。中午发饭的时候老大再跑一趟,拿两个大馒头回来。”
 
然而,更让这些劳役们惊喜的是,做完十天后,他们每个人都从管事的那里领到了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的工钱,都是崭新的铜钱!
 
“都听好了啊,回去和村里人说,咱们这里还要招工,像你们这样的壮劳力,只要肯吃苦,都过来干活,没手艺的劳役,每人每天20文钱,有手艺的,根据做的活计,每人每天30文到50文,每天管三顿饭!愿意的都来!”发完工钱,管事的立刻见缝插针地将招募劳役的告示贴了出来,考虑到许多人不识字,还特意站在一边讲解了一番。
 
这下子,整个青城的下层老百姓都彻底沸腾了!
 
尤其是城中的许多穷苦人家,没有田地,以往都是靠打柴打渔为生,乱世中更是失去了维持生计的小生意,现在好了,城主府大量招募劳役,他们,又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了!
 
第133章:迁居青城4
 
最近,整个青城的老百姓,都变成了他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新城主的脑残
 
原因无他,自从这位夏城主接管了青城之后,他们全城的老百
 
简直过上了神仙一般的好日子。ggaawwx
 
别的不
 
就说家里有好几个壮劳力的
 
哪怕什么手艺都没
 
只要有一把子力气,按照他们城主大人的招工告示里说
 
去做个“一级工”,每天三顿饭管饱不
 
还有20钱的工钱,以前一天三顿饭都是发黑面大馒头的,后来听说很多工人将三顿饭的馒头省下来几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城主府索性又出了新政
 
说是晚上那一顿可以折黑面,不想要馒头
 
可以领二斤黑面回
 
这下可好!有了这二斤黑面,家里人再挖点儿野菜,足够晚上做个野菜黑面疙瘩吃了。
 
再后来,城主府又出了新告示,说是每家每户可以凭借新办的户口本,以户为单位,每家每个月可以平价粗盐三斤,黑面一百斤,要知道,现在市场上普通的黑面每斤5钱,粗盐每斤60钱,要是按照城主府给的平价的话,黑面每斤只需要3钱,粗盐每斤只需要35钱,按照一家五口来算的话,一个月光是这两样生活必需,就能省下好几百钱呢!
 
因为这,往日里拖家带口舍不得分家的老头老太太们,一个两个的都忙活着家家里已经成亲的小崽子们分出去单过,好去办个新户口,这样按照城主府的新政策,全家人分家后起码可以额外领取好几份儿“平价”福利呐!
 
这也是夏小桥最想看到的:将原先抱团守旧的大家族彻底拆开!
 
倒不是他愤世嫉俗不喜欢大家族住在一起,只是,他听黄狗儿说,当年姜元祯之所以手握兵权还活生生在皇位上累死,就是因为新政策在面对那些大家族的时候特别难推行,不仅如此,在这个年代,许多同姓家族也习惯于聚居在一起,什么张家村李家村的,个个都是土皇帝,几个大姓村子抱成团,朝廷的一些政令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他要想接下来在陵城和青城试点推行新政,只能趁着刚接管青城、老百姓对于他们还有些陌生的畏惧的时候,想办法把那些聚居在一起、连户口本都舍不得拆开的大大小小的家族给拆一拆。至于那些不差钱的富户,夏小桥也早就想好了办法,到时候城主府招募公务员或者官办学堂招生的时候,名额就以户为单位发放,每户一个名额,想多要?行啊,分家!
 
他就不信了!为了孩子们的前途,那些老东西们会不分家,这招要还不行,夏小桥就只能出大招:推行阶梯式税收了!族人越多税越重!当然了,这一招估计阻力较大,目前他还没打算放出来,希望那些老东西们能够识相点,主动拆伙,不然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他可不是姜元祯这个爱面子的家伙,还想着和平共处啥的,惹急了,前世那些钓鱼执法啥的贱招,他也不是很抗拒来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团结那些底层的贫下中农阶层,在详细了解了这个时代对于田地的重视之后,夏小桥并没有立刻就推行什么包产到户,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对于土地产权那是看的比命还重,现在包出去了,往后国家有什么变化再要往回收,那可就麻烦了!因此,在青城的军营和城防工事修筑工程快要步入尾声的时候,夏小桥又命陈家望张贴了一个新的告示。
 
如今,青城城门外那一块足有半面墙那般大的公告栏,可以说是成为整个青城老百姓心目中“圣旨”一般的存在了,全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他们的新城主体恤百姓,但凡有甚么新告示出来,那必定又是给他们老百姓谋福利呐!
 
因此,这天下工后,发现公告栏又有新告示张贴了出来,下工的人也不急着回家了,一个个安安静静地蹲在城墙底下,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城主府的“政策宣讲员”来给他们讲解新告示。
 
鉴于本城的大多数老百姓都目不识丁,因此,陈家望按照夏小桥的吩咐,在本城的四个城门都安排了专门宣讲各种新政策的宣讲员,这些宣讲员原先大多是本城那些大户人家豢养的门客,新军入城后,这些平日里靠着哄人为生的门客也没了的金主,正发愁日子怎么过呢,没想到城主府一声令下,将他们招来做了政策宣讲员,其实就是每天定时到城门边上的告示栏下,用官话向周围的百姓宣读一遍上面的告示,遇到不懂的再解释一下。
 
原先这些自诩为读书人的门客还觉得此举有失斯,可是,在屡次接收到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们感激、敬佩、崇拜的眼神后,这些原本靠着坑蒙拐骗混日子的门客们,瞬间觉得自己的新职业各种高大上,每天上工也非常积极,更何况,新城主虽然没有亲自接见过他们,可是,下面的官员对待他们也非常客气,一点也不像从前的旧主子一样颐指气使,拿他们当个小玩意儿。
 
是个人都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或许,夏小桥给不了他们金银珠宝各种赏赐,可是,这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觉,却让这些人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们这样的人,也是可以替天下百姓做点儿事情的。
 
“朱先生,那告示上面都写的是个啥?烦请您帮忙念念?”东门今日值班的宣讲员是胖乎乎的朱崇贤,朱崇贤从前在青城前任城主家当门客的时候,靠着一张胖乎乎的大饼脸,扮个丑角儿讨好城主混口饭吃,自从换了一任城主,他也用不着故意扮丑角混饭吃了,每天穿得干干净净的坐在城门附近的值班房里,到点儿了就摇着一柄羽毛扇站在告示栏下,口齿清晰地给那些乡民讲解新政策,体面斯不说,还收获了一大帮崇拜者,更有乡民觉得朱崇贤面和心善,特意从家里抓了肥鸡大鸭子求到门上,希望能让家里的孩子拜师学几个字儿。
 
朱崇贤哪里肯误人子弟?他自己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儿,拢共认识的几百个字儿,还是为了方便看话本儿哄人用的,哪有这个脸面收徒弟?当下就托辞谢绝了。
 
听到乡民们的请求,朱崇贤轻咳一声,将羽毛扇子执在手中,点了点刚贴上去、浆糊还散发着一股黑面味儿的新告示慢慢讲解了起来——
 
“今天这可是大好事儿!大伙儿,家里没田的可都听好咯,咱们夏城主心善,知道大伙儿家里人口多、日子不好过哇,他老人家说了,秋收之后,原先城主府的那些公田,以乡为界,会拿出来一部分租赁给家里土地少或者没有土地的贫困户,大伙儿符合条件的,这几日就可以到城门口的报名处报名啦,十日后截止。”
 
“这上面还说了,为了照顾贫困家庭,这些公租田的租子,一律比其他私人租赁的土地低三成,税赋也减半。要是家里没钱买种粮,还可以领取城主府的种粮呢,不要钱,等到秋收的时候将种粮补上就行了。”
 
这句话一出来,围观众人立刻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符合条件的欣喜若狂,自觉不符合条件的顿时垂头丧气了起来。不过,也有人不肯死心——
 
“非要家里田少或者没有田才能申请吗?咱们家里虽然有几亩薄地,可到底也不富裕啊。”
 
“就是就是!朱先生您再给念念,上面还有别的吗?”
 
“都安静!安静!听我说完啊,咱们城主可是将你们大家都想到了呢,他老人家说了,不符合条件的,也可以就近领取荒地开荒,能开十亩的就领取十亩,领取的荒地,一年之内必须开垦完,否则今后全家都不许领取荒地开荒!这荒地啊,别看都长着草呢,开出来,卯足了劲伺候几年,可不都是肥田了?”
 
“咱们城主大人可说了,参与开荒的,前三年一律免税!开出来的荒地都归开荒者自家,只是前面十年出产的粮食,必须按照市场价给官府。还有,这下面有一条你们可记牢了,咱们大人说了,要大家伙儿量力而行,就是能耕多少开多少,别开得多了,到时候家里人都忙着种地了,官办作坊招工的时候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啦。”
 
“什么官办作坊?”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里有亲戚是陵城的,听他们说,咱们城主大人在陵城开的官办作坊,都要优先招军属做工呢,别看那些女工在家里只会洗洗涮涮,进了作坊,手脚利索的,一个月足有二三两银子的工钱呢!”
 
“什么?!”围观群众集体惊呆了。
 
一个月就有二三两银子的工钱,这,这么多银子,他们全家人辛苦一年都攒不到啊,这陵城的老百姓日子也太富裕了?
 
不过,一想到现在他们也能沐浴在城主大人的恩泽之下,说不定将来和那陵城的老百姓一样,家里的女人们也能一个月拿二三两银子的工钱,还能有自己的几亩地,这些曾经被贫困折磨得近乎麻木的百姓,瞬间心头火热了起来。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一想到方才朱先生说的,仿佛城主大人有意在他们青城也开官办作坊,还要招人,众人方才对于开荒的热情也稍稍降低了一些,种地收的粮食再多,一个月也不可能有二三两银子的收成啊。
 
只有一些脑子灵活的青壮年,敏锐地察觉到了朱先生方才言语中提到的“军属”二字,他们这些日子和陵城军负责监工的一些军官也算是混熟了,知道陵城军的福利到底有多好,他们这些只能算是二级军官的,一个月都有二两军饷,军队里不但包吃住包衣服被褥,逢年过节还有各种福利,甚至连军属也会在城主府官办作坊招工的时候优先招募,许多有心想加入新军的青壮年闻言都不由得有些动心。
 
奈何新军入城后,既没有像从前那些乱军一样胡乱拉人入伍,也没有像一些所谓“正义之师”一样借着征兵的由头敛财……总之,这是一支刷新了他们三观的部队,也是一支让人无端向往的部队。
 
“朱先生,咱们青城,是不是也要招募新兵了啊?”磨磨蹭蹭着,终于有人问出口了,其他磨蹭着还没走的连忙竖起了耳朵。
 
“仿佛听说是要招募一批新兵守城……你们想参军啊?那赶紧找那些陵城军的老兵问问啊!我可是听说了,陵城军招兵的时候,那条件要求可是很高的,还要测试体能、眼力什么的,差一点都不肯要呢。”朱崇贤假作鬼祟地低声道。
 
于是,这天晚上,青城附近的老百姓都没怎么睡好,有的忙着商量租赁公租田的事儿,有的忙着商量到底要开多少荒地,还有一些年轻人趁夜溜出家门,同村的一伙同龄人凑在一起,商量着参军的事儿……
 
“你这一招也忒绝了。”三日后,看到青城传来的数额惊人的参军报名人数,阿芒叹息道。
 
“那是,这可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夏小桥嘚瑟道,不就是参军动员和宣传战吗?前世玩儿的不要太熟练,据说最热门的时候,那些想当兵都得走后门呢,他这也算是发扬了老祖宗的智慧结晶不是?
 
“说真的,你招这么多兵,养得活吗?现在可都快秋收了,再让青城的老百姓抢种也来不及了?”
 
“谁说我要自己养他们啦!放心,有人会替我养的!”夏小桥得意地了个关子。
 
很快,阿芒就知道,到底是哪个冤大头要替夏小桥这个贱人养兵了……
 
这真是一个充满了惊喜(惊吓)的清晨,一大早,阿芒打着哈欠刚起,迎面一座金灿灿的黄米山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阿芒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睁开眼,黄米山没有消失,不是梦。
 
第134章:迁居青城5
 
“阿芒你起来啦?快来看看!咱们的军粮到了!”看到阿芒出来,夏小桥连忙高兴地招呼道。
 
“不用你提醒,我已经看到了。”阿芒无语地看着眼前金灿灿的一座黄米山,这要都看不到的话,除非他瞎了!
 
“你老实交代,这些黄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陵城这地方不产黄米的吧?”这么大一堆黄米,起码得有数万斤,看起来还像是刚收割不久的,还没去壳,冒着一丝潮湿的泥土气息呢,说是从外面采购的军粮,打死阿芒都不相信!那些粮商又不是脑残,怎么会收这种还没晒干的黄米?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嘿嘿,你不知道,樊练那些手下倒是机灵,我上次不是让他派些人出去查探一下附近都有哪些势力吗?那帮人出去忙活了半个月,不但带回来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喏!这些黄米,也是他们顺手带回来的。”
 
“顺手?”
 
“哼!这些可都是不义之财!我要不顺手牵羊,那才是对不起天下苍生呢。”夏小桥仿佛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道,“你道那赤水城的郑悫为何能养得起那许多的能人异士?那可不是他养的,是赤水城附近数十万百姓的血汗养着的!”
 
“到底怎么回事?”阿芒皱眉道。
 
“你自己看看吧!”夏小桥原本就打算去找他的,当下就从袖口抽出一卷奏报,递给阿芒。
 
“这,这可真是……”匆匆看完这卷奏报,阿芒气得都不知道该拿什么形容词来形容那位郑城主了。
 
原来,郑悫此人素来就有一肚子鬼主意,自从耍了诡异,用自家闺女做饵占了赤水城后,为了巩固他城主的地位,不惜重金满天下的招揽能人异士,还真被他招揽了不少贪图富贵享乐的败类,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能做出什么好事儿来?不过对于郑悫而言,他需要的,恰好就是让这些人替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最起码,他这个“君子”的人设不能崩塌,在他看来,这些容易招黑的事情,最好是都能由这些人帮忙做了,那么等到他坐拥天下的时候,到时候就将这些人推出去顶包,反正他家大业大的,下面有些人顶着他的名头做那些残害百姓的事儿,他也不能全都知道不是吗?不过,既然他的子民们要求诛灭恶徒,那他就顺应民意,将他们推出去斩了就是了……
 
郑悫想的很好,一切也都在他原本计划好的范围之内。因为需要扩充军队,而赤水城这地方虽然生产铁矿,粮食作物却不是最好的,产量也不高,因此,要想弄到足够的军粮,而郑悫又舍不得出这么一大笔钱,就只能将主意打到了赤水城附近的寿城、栾城、陂城等地的头上了。
 
这厮也真是心黑手狠,先是联合赤水河附近最大的一股流窜土匪队伍,出钱让他们不断做出攻打寿、栾、陂几城的假动作,逼得这几个小城的掌权人,不得不主动求到他头上求庇护求包养,郑悫自然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且承诺一定出兵帮助“平定匪患”,同时愉快地命人收下了这几位城主带来的丰厚财物。
 
寿、栾、陂几城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并且通过这一次会面,觉得郑悫此人果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急公好义,为人豪爽。
 
他们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没多久,寿、栾、陂几城附近“流窜作案”的匪徒就被郑悫派去的人马驱逐出去了,几城的老百姓感恩戴德,奉送了大批的军用物资作为谢礼,郑悫也很会做人,当下就命部队回撤,装出一副“秋毫无犯”的样子,收获了一大批好评。
 
然而,寿、栾、陂几城的城主很快就发现,那些匪徒仿佛在城中安插了眼线一般,一旦郑悫的人马撤离,这些人就立刻杀个回马枪,并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弄得寿、栾、陂几城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几位城主都不是善兵的,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找“急公好义”的郑大人寻求庇护。
 
然而,这样来往了几次,郑悫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各位兄弟,这样,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我们赤水城,平日里也离不开这些守城军啊,再说,诸位的城池距离咱们赤水城还有一段距离,这来回奔驰,我那些士兵们也吃不消呀!”
 
“这……”几位城主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本来这事儿就是他们来求人帮忙的,就像穷人家断了粮,一次两次找邻居家借一次还好,要是每天都去邻居家借粮,这就不好看了啊,难道要让人家白养着你们全家老小?
 
“城主,几位大人,老朽有一言,诸位不妨听听?”此时,投靠郑悫的一位门客站了出来,冲着几位大人行了个礼道,“城主大人不忍心咱们赤水城的士兵来回奔波,几位大人又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剿灭那些悍匪,依老朽之见,此事倒也不难,几位大人不妨在城外修筑可供军队驻扎的大营,届时,咱们赤水城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轮流驻扎在城外,随时防备匪徒攻城。”
 
“当然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既然这些赤水军是替贵城的百姓防守城池的,那一应的粮草军饷……”
 
“这个当然是我们供给!”陂城城主连忙应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事儿,除了这么办,还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养兵?就他们那么点家当,能养多少?多了他们养不起,少了,还不够土匪们一次冲杀的。与其自不量力地自己养兵,倒不如像这位老者说的,找赤水军借兵,他倒是没想到郑悫是看中了他们的土地,还以为就他们那样穷的小城池,人家郑悫根本就看不上呢,压根儿没想到郑悫就想借此,兵不血刃地收服这几个小城。
 
其他两位城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过,正所谓骑虎难下,他们已经一脚踏上了郑悫这条船,现在能不能下船,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别船还没下,人就先淹死了,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就这样,郑悫成为了实际上的四城城主,寿城、栾城、陂城虽然名义上依然在原先几个城主手里,却已经和郑悫的封地无异了,不但要养着城外那些赤水军的驻军,每年夏收、秋收的时候,还要像赤水城缴纳大批的供奉,年底更是要奉上各种名贵礼物,以免惹得郑悫不高兴。
 
几位城主现在才发现,当初他们求到郑悫门上的时候,真是太傻太天真了,引狼入室,说的就是他们啊!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大批的赤水军借口换防,驻扎在城外练兵,一旦他们稍稍露出一丝丝不满,这些赤水军分分钟就能攻破城门,让他们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
 
也是这帮阴兵的运气好,他们流窜到寿城、栾城、陂城附近搜集情报的时候,恰好碰到这几城的城主命人下乡收取佃租和税赋,恰逢黄米,也就是黍子收获的季节,今年老天爷赏饭吃,农民种的黍子大丰收,然而,即便如此,这些艰难挨过了灾荒年月、终于盼来了丰收的老百姓,也没有因为丰收吃上一顿饱饭,因为去年拖欠的城主府的佃租和赋税,今年都要一并补上,所以,在缴纳了两年份额的租税后,这些农户家里,依然是赤贫如洗……
 
因为担心那些农户一打到粮食就要卖出去,为了凑齐支付给赤水城的“租借军费”和粮草,寿城、栾城、陂城几城的城主赶在黍子刚开始收割的时候,就反复命人下乡收租,从农户家里收来的黍子甚至还来不及晒干,就忙不迭地命人用大船装了运送到赤水城去。
 
“所以,这些黄米,额不对,黍子,就是这么来的?”阿芒目瞪口呆。
 
“嘿嘿~这可不是我教他们的,他们都是陛下的人呢。”夏小桥果断甩锅,三只手神马的,可不是他教的哟。
 
俗话说“有其主必有其仆”,自从他们家皇帝陛下不幸染上了三只手的恶习之后,整个皇陵守军(包括阴兵)的画风都彻底被颠覆了,隐约有成为前北越国最大地下盗窃团伙的意思。
 
正所谓“贼不走空”,虽然是被派出去刺探军情的,可是,左右都是顺路呀,既然“不小心”碰到了这群搜刮民脂民膏的败类,不出手,简直对不起他们“皇陵魔盗团”的江湖称号!
 
于是,一部分阴兵溜出去报信,顺便取得领导(樊僵尸)同意,一部分阴兵负责跟着这些运送军粮的大船,一直跟到了赤水城外的粮仓。
 
凑齐了所有皇陵阴兵(包括侍卫们)的储物袋,这帮不要脸的盗贼,一夜间就几乎将郑悫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凑了好两年的军粮全部搬空……当然并没有,压在下面的陈粮可是都没有动呢,这帮欺压百姓的畜生,也就配吃这种烂米陈粮,哼!
 
“郑悫一定会恨死你的……”听完了一整个事情的经过,阿芒神色复杂地看着夏小桥。
 
“不不~他应该感谢我才对,不然就他这造孽的程度,死后肯定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我这是在解救他啊,将这些取之于民的民脂民膏,回头再还给那些老百姓,郑悫死后好歹能混个畜生道吧?来生投成只大肥猪,正好放到农家猪圈里去赎罪。”夏小桥嬉皮笑脸地打趣道。
 
“你就嘴贫吧!既然是军粮,怎么不送到陵城和青城去?堆在这里做什么?”
 
“这些是预留下来的战备粮啊,”夏小桥理所当然地说,“俗话说狡兔三窟,这么多粮草可不能放在一个地方,不然万一遇到其他贼,不是和郑悫一样被一锅端了吗?总共十万多斤军粮,我命人给陵城送去四万斤,青城送去五万斤,我们这里留下一万多斤,正好近日无事,命人修筑好了粮仓,这些黄米也晒干了放进去。”
 
“唉!希望那个郑悫脑子糊涂点,不要想到是我们在捣鬼,不然就麻烦了。”
 
“哼!我还就怕他不来找我麻烦呢,敢来,就让你家阿虎弄死他!”好基友之间,相互使唤简直不需要客气,当下夏小桥就将阿虎拎出来挡在前面了。
 
“也对!毕竟是个凡人。”没想到阿芒竟然点点头,他也觉得,像郑悫这种伪君子就该被勇猛正义的阿虎一爪子拍死,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即便丰收了也快要饿死的老百姓呢?
 
第135章:迁居青城6
 
将偷来的一万多斤黄米晒干入库后,夏小桥他们也不得不离开皇陵,准备迁居青城了。ggaawwx
 
其实这事儿是一早就打算好的,因此,不必夏小桥费心,早在他忙活着筹建粮仓的时候,忠心耿耿的黄总管就开始带着人打包行李了,现如今陛下可不是一个鬼了,而且变成了猫妖之后,他们陛下平日需要的零碎物件儿比当鬼的时候更多,什么方便陛下时刻入定修炼的便携式提篮啦、什么猫抓板猫玩具猫零食啦、什么猫砂猫粮猫澡盆儿啦足足装了满满一个储物袋!
 
此外还有夏小桥的一些随身物品,还有布置新屋子的各种帘幕被褥古董茶盏等等家常用品,还有陛下使唤的侍卫奴婢等等,收拾到最后,黄总管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竟然无端出了“这其实是送公主下嫁的阵仗”这样的恐怖想法,真是罪该万死!
 
捡了一个风和日丽、宜动土宜搬迁的黄道吉日,皇陵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当然了,崔婶婶和方欢方元等皇陵里的老人也一起跟着走了,他们本就是依附皇陵存的,现在夏小桥他们要迁居青城,他们自然也要跟着一起走的。
 
“娘,我真舍不得这里”马车内,方欢掀起车窗上的帘幕,一脸不舍地看着身后的皇陵,家破人亡的时候,她以为她这辈子都要过着颠沛流离的活了,可是,上天厚爱,竟然让他们遇到了夏叔叔,皇陵的活虽然不如在府中那边富贵,可是,那宽敞无边的广阔天地,那无拘无束的村居活,却让小小的方欢,平第一次体验到了“自由”二字的魅力。
 
然而现在,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那四四方方的城池中,过着养花养鸟的无聊活了吗?
 
她一点也不想养花!相比于养花,方欢更喜欢亲手种出来的青皮大萝卜!那种丰收的喜悦,是养再多名贵的花草都无法带来的。
 
“放心吧,等到了城里,娘亲想办法在城外买个庄子,到时候,你们要是不喜欢住在城内,咱们一家就继续住在庄子上。”经历人大变,崔氏现在也变得更加的随和,在她看来,在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双儿女的幸福更重要的了,什么大家闺秀?什么足不出户?呸!她崔氏的宝贝女儿,宁愿嫁给皇陵的守军当个快快乐乐的农家媳,也不愿意送到那高门大户里,当一只没有自由战战兢兢的家养雀儿!
 
“娘你真好!”方欢放下帘幕,一头扑到崔氏怀里撒着娇,方元小正太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小桌子边摆弄棋盘,他如今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了,黄总管爷爷说了,男孩子一定要稳重,嗯!他才不要告诉娘亲,他也更喜欢住在庄子上呢。
 
带着一堆凡人就不能随便使用作弊器赶路了,夏小桥他们足足走了七八天,才到了青城,这个季节的青城,正是农忙告一段落的时节,抢收抢种累了一个多月的农人们,好不容易有了个闲散的日子,有的优哉游哉地收拾着自家的菜园子,有的赶着自家的牛羊在郊外放牧,还有的趁着这个机会倒腾点土特产啥的进城给家里的娃娃们赚点零嘴钱儿,今年换了新城主,赋税杂捐啥的都少了,大伙儿这日子好过多了,发现夏小桥他们这一大队人马,为首开路的军士们还穿着熟悉的陵城军的制式军服,围观群众顿时恭敬地让到一边。
 
现如今,要说这青城最流行什么颜色,不用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都得说是黑色!原因无他,盖因青城人民最崇拜的陵城军,穿的军服就是一身黑色镶红边的制服,这一支乌压压身着统一服侍的军队一过境,就给老百姓带来无上的安全感!据说现在在青城,年轻小伙子们相看的时候能够穿一身黑衣,小娘子们都能眼前一亮呢。
 
距离城门还有三十里地,众人暂时停下歇歇脚,顺便打理一下旅途的灰尘,以免待会儿入城的时候给他们城主大人丢脸。发觉这批陵城军要在这里暂时歇脚,路边几个茶摊的老掌柜简直高兴得不得了,一叠声地唤活计们上好茶好点心,还烧了热水给大家伙儿洗手净面,伺候得十分周到。
 
往常他们这些穷人,哪里敢在路边摆摊?不说那些四处横行的悍匪了,就是收税的都能把他们活活逼死。
 
现在可好,自从陵城军入城,他们换了新城主,不但以往肆虐乡间的流窜匪徒再也没有出现过,陵城军也是对老百姓秋毫无犯,甚至好几次乡民们还看到陵城军出来休假的逮着几个地痞一顿暴打,威胁他们再敢欺负乡民就统统抓到军营里做苦役,这下好了,整个青城,现如今连小混混都少了许多。
 
真有那喜欢拳脚功夫的,谁还在外面混日子啊?早跑去考青城新兵去啦!
 
因此,但凡做意的,对于陵城军和青城军,那可真真是当做子弟兵看待的,只可惜这几位掌柜的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这次跟着来的虽然也是陵城军,但只是服饰相同,人家可没有参加过青城之战,不过,即便如此,在夏小桥手底下训练出来的新兵,对老百姓都是一样的亲和,不但取茶的时候十分客气,喝完茶,每个小队自从有人将茶碗收起来放回原处,看的茶摊附近围观的老百姓啧啧称奇,果然不愧是新城主带出来的兵呢。
 
这边,夏小桥已经和一个老摊主聊上了。
 
“老人家,这官道上意还好做吗?税收得多不多?今年家里收成怎么样?”
 
“好好好!再没有比今年更好的啦!”老摊主笑眯眯地回道,“自从咱们新城主来了之后啊,那些个苛捐杂税的再没有了,没有田地的穷人家,租用城主府的田种地还能减免一的田亩税呢,往年这官道上不是兵就是匪,可没人敢来摆茶摊,今年您看,靠近城门这条官道上,过个几里地就有几个茶摊呢。”
 
“城主他老人家体恤咱们这些穷人,在官道上摆摊也不收税,每个月只需要缴纳一笔摊位费,再把各自摆摊的地方打理干净就成了,再没有比咱们城主大人更好心的啦!老天爷都帮着咱们城主大人呢,今年青城风调雨顺的,谁家不是大丰收?”
 
“我听说赤水城附近今年也丰收了,那边的官府说农人们去年歉收拖欠了田亩税,今年要交双份的田亩税呢,青城这边呢?”夏小桥问的很仔细,倒不是他不相信陈家望等人,只是,有时候上面政策制定的再好,下面要是落实不到位,苦的还是最底层的老百姓。
 
“什么?!这帮黑了心肝的!”没想到这老者闻言立刻大怒,“去年歉收归歉收,田亩税没有收,人丁税和军粮可是没少征啊!还好,咱们家城主大人仁义,一进城,就宣布往年官府定下的各种苛捐杂税都一并取消,也没有追讨历年拖欠的田亩税。唉!官人您不知道,咱们农人家里,再穷,谁家又敢拖欠官府的钱呢?拖欠的,不过都是那些官府小吏也惹不起的有钱人家罢了。”
 
“老者言之有理。”夏小桥叹息道。
 
付了茶钱,又多给了这些摊主每家一两银子赏钱,夏小桥等人继续开拔上路。
 
城外十里坡,陈家望等青城一众僚属,已经带着人恭恭敬敬地守在那里了,远远看到车队,陈家望一脸激动地打马过去,翻身下马,预备亲自扶夏小桥下车。
 
他当然没有得逞,就皇帝陛下那针尖一般大的小心眼,会让夏小桥扶着别的男人的手下车?别说男人了,女人也不行!
 
一抬头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琥珀色的大眼睛,陈家望差点吓得叫出来!还好他及时反应了过来,这位大概就是他们城主大人的爱猫:小白大人了吧?
 
不过,大概小白大人今儿个的心情不太好,一丝儿笑脸也不肯赏给他,自顾自地蹲在夏小桥肩膀上,一脸冷漠地审视着匍匐在地的一众城主府僚属,方才夏小桥在马车里就一直在忙碌,忙着看这些城主府僚属的个人资料和家庭成员资料等等,忙的连给他喂食都有些心不在焉,差点儿将蟹棒塞到他鼻孔里去,简直气死他了!
 
皇帝陛下自己前就是个工作狂,自然知道工作狂一旦忙碌起来是个什么狗样子,一想到夏小桥未来就要过这样的日子,皇帝陛下看着眼前这帮城主府僚属的眼神就更加的冷漠了
 
#他真是担心得太早了#
 
夏小桥身上自带的夏家祖传懒筋,可不是穿越一趟就能彻底治愈的,方才忙着在马车上背诵城主府僚属资料,主要是因为前阵子都忙着给皇帝陛下准备旅途中的猫零食猫干粮猫玩具之类的,耽误了工作,这才临时抱佛脚在马车上看资料的。
 
和颜悦色地接待了这帮城主府僚属,每一个人都叫出名字赏赐了一些金银玉器之类的,又约好三天之后在城主府大宴宾客,请大家将家属都带过来热闹热闹,并且将暂时负责城主府内外庶务的黄狗儿、黑狗儿和崔氏三只郑重介绍给这些人,剩下的事儿,就一总交给熟谙内宅事务的崔氏和黄狗儿了,夏小桥抱着一脸冷漠的皇帝陛下,十分悠哉地回去洗澡去了。
 
“姜大哥,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啦!”踏入城主府的时候,夏小桥忍不住偏过头,亲了亲蹲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小猫崽子,心下一片柔软。
 
青城的气候温润适宜,和他前世居住了十几年的那个城市非常像,再加上靠近大河附近,水土丰饶,各种食材也非常丰富,陈家望等人在这里经营了三个多月,如今的青城早就大变样了,巍峨的城墙,城外大片的军营,城中的老百姓也是个个面色红润,衣服虽然还有些补丁,倒也浆洗得十分干净,看起来活不错。
 
城主府也按照夏小桥的审美重新布置了一番,原先那些繁复华丽的雕梁画栋全部拆掉,换成了简洁明快又不失温馨的简约中式风格装饰,花园和游廊中也多以绿色观景树木为主,香味浓郁的鲜花几乎没有,后院更是有一条活水引入而成的观景小湖,湖内养了许多肥硕的草鱼鲤鱼之类的,大概也是为皇帝陛下准备的。
 
进屋一看,屋内易碎的古董瓷器等等也非常少,只有墙角两个巨大的花瓶内装饰着几丛绢丝制成的假花,容易对猫大爷的鼻子造成困扰的熏香花香之类的一概全无,清清爽爽透着一股阳光和新鲜木器的味道。
 
“不错,陈先有心了。”夏小桥笑眯眯地请陈家望等几个重要的僚属官员坐下。黄狗儿立刻命人呈上香茶点心等。
 
第136章:迁居青城7
 
“大人您终于来了!”陈家望简直喜极而泣,夏小桥再不来,他都想回去亲自将他请过来了,这满城的大族富户们,还有周边一些大小势力,对他们这位神秘的城主大人,可都是从未蒙面十分好奇呢,投拜帖等着拜见新城主的帖子,都快把他的桌案堆满啦。
 
“陈先生辛苦了,各位也辛苦了,晾了他们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见见了,还要烦请陈先生安排一下,将该请的人都写了帖子投过去,三日后,城主府大宴宾客,到时还要烦请陈先生帮忙引荐一下咱们青城的诸位俊杰。”
 
“那是应该的,大人,这里是青城上下少府、户曹、兵曹、学官等189名城主府僚属名单,下官们均已就职,唯独学官大人因家中老母新丧,如今又没有朝廷丁忧,下官便做主让他先回去主持丧仪事宜了。左右现如今也没有朝廷也没有铨选了,学官一职暂且空缺着也无妨。”
 
“嗯,那便这样吧,黄总管,回头以本官的名义送些祭品,代本官去学官府上致奠。陈先生,眼下事急从权,不过战事结束后,这郡学县学乡学之类的,还是要尽快恢复起来,咱们现在,急缺可用之才啊!”
 
“是啊!天下战乱,民不聊生,不但是一些珍贵的典籍在战火中损毁,先帝一手创立起来的南北几个学院,如今也日渐凋零了。”
 
“先帝创建的?”夏小桥摸了摸怀里呼呼大睡的皇帝陛下,侧头看了眼黄狗儿,看到这老家伙沉痛地点了点头,知道这事儿是真的,顿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朋友不慎出车祸昏迷不醒,苦心经营的店铺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所谓“亲戚”霸占了一样。
 
“陈先生,书院这事儿,回头你命人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有流落到青城附近的书院学子,愿意留下来的,就好生照看着,往后咱们能把原先那些书院重新立起来最好,不能的话,也要自己建立书院,免得天下文人落难。”
 
“是!”陈家望之所以挑在这个场合说,就是想让在座诸位僚属看到夏小桥仁厚道义、尊重天下文人的一面,当下便痛快答应道。况且,当年先帝创办的南北学院,确实出了许多大儒名士、仁人义士,要是能得到这些人的承认,那么,即便他们不是所谓的正统,难道还不能自己变成正统?再说了,所谓的前朝正统,开国之初也不过是一群官话都说不利索的泥腿子,还不如夏小桥呢。
 
果然,听到两人会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商量着要解救那些被困的文人,在场诸僚属的脸色顿时从恭敬严肃变得红润起来,“天下归心”这四个字他们都知道,可是,北越国灭至今,却依然没有一个势力得到过南北学院的官方承认,可想而知,在那帮自视甚高的文人眼里,这些所谓的割据群豪,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些野路子的“乱军”,不然的话,以他们在士人中的名头和地位,随便找个大势力投靠一下,哪里会落得如今这个日渐凋零的下场?
 
由此可见,所谓的“名士风骨”也不完全是沽名钓誉嘛。
 
这一点,夏小桥其实比这些古人更加能理解所谓的“名士风骨”,想当年抗战时期,那些大家们宁愿跟着老百姓吃糠咽菜也不肯跪舔小鬼子呢,夏小桥虽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但是,对于能做到这一点,视荣华如粪土的文人们,他还是非常敬佩的。
 
这件事情不过是表个态度,顺便拉近一下自己和这些大多出身南北学院的僚属的关系,接下来的气氛就严肃多了,说起赤水城,从陈家望往下,一帮人都板着脸,这些文人自持铮铮铁骨,对于郑悫那样披着文人皮的伪君子,自然是深恶痛绝!更何况,夏小桥命人送来的那些还沾着泥土气息的黄米可是铁证如山,郑悫要是没有在赤水城周边盘剥百姓血汗,傻子都不能相信!
 
“畜生!败类!寿城、栾城、陂城几城的百姓连续数年灾荒,好不容易有个丰收年,他倒好,不说体恤百姓,他倒自己带头盘剥去了,听说现在连外面的粮商都不许进入这几个城池贩粮,百姓出产的所有粮食,都必须售卖给官府,那帮小吏,无事尚且要欺压百姓呢,更何况收粮这么大的油水?十斤粮,小吏收粮的时候手一抖,能给抖出来两三斤的油水!”一名胡须花白的僚属余怒未消地骂道。夏小桥对了对心里的资料,知道这一位大概就是青城的田曹了。
 
“田曹稍安勿躁,我这里来,就是带着寿城、栾城、陂城几城的情报而来。”夏小桥微微一笑,命人将自己整理好的情报发了下去,他习惯了前世的统计分析报表,因此,给这些人看的,基本都是他和皇陵里那几个资深僚属商讨后拿出来的数据分析和判断结果。
 
“上次送来的那几万斤黄米,一部分用作军粮,剩下的暂时都别动,既然是三城的民脂民膏,自然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等到攻下这三城,那些粮食,还是要还给老百姓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活活饿死。”夏小桥指了指诸位手里的资料,“想必诸位也看到了,现在,虽然说寿城、栾城、陂城被郑悫手下的军队掌控了,可有句话叫做远水解不得近渴,那郑悫诡计多端、阴狠狡诈是不错,可他那些下属,未必个个都有这个本事,我的意见就是,先想办法夺了这三个城池,赤水城易守难攻是不错,可它也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不产粮,据说赤水城每年十有七八的粮草,都是从外面运进去的,只要我们占了离他最近的寿城、栾城、陂城几城,断了他的粮路,我就不信他还能找老天爷借粮去!”
 
夏小桥此言一出,众僚属顿时哈哈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他们极端不喜的郑悫断粮后饿得半死的惨样儿了似得。原谅他们还不知道夏小桥这一招,学的就是老毛同志“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法,不过,这个主意,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合他们心意的一个了,既解救了寿城、栾城、陂城受苦受难的百姓,又让那郑悫被困围城,实在是痛快!
 
“至于如何夺取这三个城池,稍后我会请樊将军等人前来商议,今天留诸位在这里,还有一件大事需要诸位去办,寿城、栾城、陂城,我有九成的把握能一举拿下,只要老天爷不帮着那郑悫,拿下三城就没有问题。只不过,拿下容易,接管三城可是一件大事儿,现如今,青城这边,能否在半年之内凑齐三城的接管官员?”
 
“这……”众僚属面面相觑,顿时露出了一张苦瓜脸。现如今青城哪里能寻摸到这许多人才?就是他们现在这城主府的一众僚属,有陵城来的、有青城原先投靠的,还有几个兵曹军曹贼曹之类的,甚至还是陈家望厚着脸皮从樊将军那里硬抢来凑数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当官,自己尚且摸着石头过河呢,哪里能凑齐三座城池的官员?
 
“看来,还是先得去解决南北书院的事儿啊!”夏小桥低头思索片刻,随即笑了,这可真是心想事成。原本听到那南北书院竟然是皇帝陛下生前所建的时候,夏小桥私心里就已经想要帮他们一把了,顶好是能重开山门,恢复往日荣光,如此才不辜负皇帝陛下生前的一番苦心。现在好了,原以为起码要等打下赤水城才能考虑的事情,一下子被提到了最前面,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呢。
 
“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原本就是南书院的学子,这便书信一封,托人送到南书院执教手中……”
 
“事不宜迟,你就在这里写罢,我也写一封,烦请执教转交给南书院山长,放心,我这里有特殊渠道,加急信件一日便可抵达。”到了这里,夏小桥也不介意透露一些自己的底牌给这些僚属看看,省得有些人以为自己只是靠钱来砸地盘的。当然了,有阿芒这个奸商在,还有家底丰厚的皇帝陛下,要论天下势力,最有钱的肯定非他莫属了。
 
于是,现场命人铺纸磨墨,两人各自书写了大概的情况,夏小桥这封信更是简单,他直接将寿城、栾城、陂城三城百姓的惨状描述了一下,又把自己这边急于拯救百姓、奈何人才难得的窘况说了一下,最后将自己预备“重振南北书院”、“一应书院管理全凭山长做主”等意愿说了一下,他相信,即便最后一条打动不了那帮读书人,前面两条也不得不让他们动摇一下,哪怕先派几个人来看看呢,他相信,只要这些人看到了如今青城老百姓安稳富足的生活,那么,南书院迁居青城的希望就不会小,即便是铁骨铮铮的读书人,也想要有一方安稳的地方读书啊。
 
命人送信的时候,考虑到南书院距离青城约莫有三百多里,中间还穿插着好几股割据小势力,夏小桥特意派了一队皇陵侍卫过去,并且言明让他们在南书院等上几天,不管是回信还是来人,都务必要亲自护送他们安全回到青城。
 
果然!书信送出去还不到十日,侍卫们就护送着南书院三名“代表”抵达了青城。
 
夏小桥亲率全城僚属于城外十里坡迎接,给足了这些名士的面子。
 
跟着侍卫们过来的三名南书院代表,其中一位竟然是南书院山长杨邺的亲子,大名杨鲲,旁边两位都是南书院的执教,一名刘和宽,一名宋捷。
 
许是这些年经常被各方势力招揽,这些人一开始对于夏小桥等人的热情还习以为常,也算不上多么热情,可是,越靠近青城城门,看到附近官道上的百姓面带笑容、生活富足,城外的商业区也十分繁华,人群中更有身穿制服的官府小吏维持秩序,市面上竟然连个地痞流氓都看不到,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杨鲲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紧抿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然后,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城门口城墙上那一溜字体特别大、特别醒目的告示栏。
 
几位名士顿时走不动道儿了,站在城墙底下,三个人静静地看完了上面张贴的各种安民、福利告示,杨鲲、刘和宽、宋捷三人一转身,对着夏小桥郑重一拜。
 
夏小桥知道,南书院搬迁一事,十有八九算是成了!
 
第137章:意外进阶1
 
这几天,青城但凡读过几天书的,胸口处都仿佛藏着一把火!
 
原因无他,天下文人心目中的圣地,鼎鼎大名、辉煌了数百年的南书院,要搬到青城来啦!
 
一想到自己今后在家门口就能聆听到名士们的讲课,一些南书院的脑残粉甚至激动的彻夜难眠,恨不得第二天醒来,就能看到南书院的名士们出现在城中!
 
据黄狗儿听到的消息,现在城门口所有酒楼茶肆靠街的雅座已经全部被人给包了,有的家境富裕的甚至一包就是一个月,生恐错过了名士们入城的一幕!
 
如果说这些名士脑残粉是激动的彻夜难眠的话,那么,那些家里恰好有适龄儿童急需入学的,几乎可以说是恨不得亲自去给名士们拉车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交通极度不便,只有家里特别有钱,又或者孩子特别能吃苦的,才能去南北书院读书,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家里的孩子还必须聪颖好学有天赋,不然人家书院根本就不收。
 
现在好了!南书院搬到青城,哪怕家里的孩子不够聪颖呢,先去学堂里听他个几年讲学,再去报考南书院,也更加有把握呀!而且就在本城内,一点也不必担心孩子在外面奔波吃苦。
 
因此,在看到夏小桥张贴的关于修建南书院学堂学舍、急需招募一批壮劳力这条告示之后,周边的农户们蜂拥而来,不但如此,连城里一些人家也表示可以免费替城主府修筑书院,南书院能落户他们青城,这可是造福后代的天大好事啊!
 
夏小桥觉得,这几天整个青城的老百姓走路都开始打飘儿了,路上碰到的时候,头颅也是高高昂起,整个人跟凯旋而归的大公鸡似得,别提多骄傲了。
 
这就将一座有着数百年美誉、桃李满天下的书院给搬过来了?夏小桥还有些不敢置信,毕竟被命运的后妈虐了这么多次,突然间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大块热腾腾的馅饼,他都有些不敢接了。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城主府客院内,“替父考察”的杨鲲手心里也是潮潮的,捏着父亲亲手给他的一方褪色的圣旨,杨鲲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当日侍卫们除了带着夏小桥等人的亲笔信和名帖之外,一同带去的,还有数百年前北越开国大帝亲笔书写、赐名南书院的圣旨,只不过,他手里的,应该是保存在皇宫内的存档,也不知道黄狗儿是从哪堆故纸堆里搜检出来的,圣旨上已经被虫子蛀了好些个洞洞,不过,上面书写的内容倒还算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一份被南书院精心保存的赐名圣旨,杨邺才特别命自己三子中为人最机灵的杨鲲前来青城查探情况,如果青城现在真的是在先帝后人手中,那么,只要这后代行事不是特别出格,他们南书院就不得不因着这份渊源襄助青城一派。
 
事实证明,杨邺不愧是个在乱世中也不肯吃亏的老狐狸,他们,赌对了!
 
这些时日,虽然杨鲲并没有拿出这份圣旨与夏小桥密谈,可是,从他们在城中走访中,无数次听到的“皇陵军”、“皇陵护卫队”等词句中,杨鲲已经可以断定,即便接管青城和陵城的这位夏城主不是姜家嫡系后人,也必定和北越皇族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于,杨鲲年轻的脑子里还有着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会不会这夏城主是先帝遗孤,因为北越灭国,为求自保,所以才改名换姓,以夏小桥这个名字重新联络旧部谋求复国?他仿佛记得,北越皇族中,确实曾经有一名来自民间的夏贵妃……
 
可是,一想到那夏贵妃是前前前北越皇帝的贵妃,杨鲲又是一阵头疼,这夏小桥要真是贵妃流落在外的子嗣,怎么也得传了好几代吧?还能算是姜家的嫡系血脉吗?
 
“哎呀不管了!索性等父亲大人来了,都交由阿爹定夺吧!反正阿爹素来多智。”杨鲲自暴自弃地将自己连同圣旨一起投到被褥里。
 
这几日他们一行三人,外加几个书童一路在青城大街小巷的假借“采风”的名义打听事情,可将他这把少爷骨头给累坏了!杨鲲在家中素来是个我行我素的少爷性子,一张利嘴能将活人骂死,却是典型的“乐意动口死不动手”型人格,也正是因为他这个性子,杨邺才放心让他来打前站,到时候若是见机不对,他大可一推三六五,说是自家孩子大了管不住,他自己跑出去了,跟南书院立场可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以他家鲲儿的性格,在外面没几天肯定就自动回来了,这位少爷可受不得外面的风吹雨打!
 
听到杨鲲在屋子里哀嚎,一会儿吆喝小厮帮着捶腿,一会儿叫嚷着肚子饿了要吃点心(城主府的点心可是非常美味,少爷每天要吃三大盘),刘和宽与宋捷面面相觑,他们家这位少爷,就这么把偌大一个书院的建造工程,十分无赖地推到了人家夏城主身上?
 
这,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夏城主在这种人人缺衣少食的乱世,还肯出钱出力外加派遣军队一路护送整个书院搬迁,还承诺绝不干涉书院任何内务,这份儿恩情,不报答就算了,还要让人家出钱出力帮着修建书院,他这个主人家倒好,自己躲在屋子里被小厮伺候着捶腿吃点心,这说得过去吗?
 
“唉!算了!左右二公子面儿上过得去就行,山长不是快来青城了吗?到时候有山长出面,一切都会好的。”刘和宽与宋捷相互安慰着进屋看书去了,文人腹有诗书,不过说到搬石头盖房子这种事情,还真抵不过那些目不识丁的工匠们,他们还是别去给监工们捣乱了。
 
半个月后,由青城的陈家、杜家、李家、张家等几家德高望重的族老亲自去迎接的南书院一众师生,终于在穿越了好几个“敌占区”之后,抵达了青城。
 
即便已经在儿子的书信中得知了青城如今的情况,在亲眼看到了青城老百姓安稳富足的生活后,南书院山长杨邺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位夏城主,果真非池中物!
 
能让一城安稳,杨邺在这乱世中已经看到过很多,可是,能让一城的百姓,心甘情愿地像青城这样,哪怕自带干粮也要帮着城主府做事的,杨邺还从未见过。
 
更令他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的是,在路过城外大营的时候,他竟然看到那些脱下铁甲、换上粗布衣裳的士兵,和当地的老百姓一起下地种田,还有附近的农夫老者主动送些茶水给这些士兵,这样近乎“仁”的理想境界,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千百年来文人们梦寐以求的“天下大同”。
 
曾经,也有一位帝王追求过这样的大同世界,只可惜,那位一心为民的帝王英年早逝,却留下了南北书院这样的火种,在乱世中风雨飘摇,等待着另一位心怀天下的新皇来重新点燃这火种……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杨邺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沉寂了几十年的心脏,他知道,自己这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了重新点燃这火种的那个人。
 
“杨老前辈,欢迎来到青城!”人群最前面,夏小桥一身华服,一头青丝笼在小巧的白玉冠中,为表郑重,今天他连皇帝陛下都没抱着,远远看到杨邺的马车停了下来,夏小桥立刻上前几步,主动代替杨邺的长子,将年迈的杨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不敢不敢!夏城主,您可是咱们南书院的再造恩人啊!”杨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清瘦男子,或许是因为正在长个子的缘故,现在的夏小桥身形偏瘦,一身华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正是读书人最喜欢的那一型,光是看这外貌,南书院众人就先给夏小桥加了起码80分的印象分!没办法,在这个年代,大多数名士都是外貌协会的,长得歪瓜裂枣的,要是没有强大的后台背景,书院面试一关都过不去!
 
一行人寒暄着往城主府而去,南书院尚在建造中,以防夜长梦多,夏小桥和杨邺在书信中商量妥当之后,特别将城中原本犯了事的两户人家的大宅子腾了出来,作为南书院众多师生暂时落脚之地,为了表示尊重,夏小桥连带这两座大宅子的地契房契还有伺候的下人的身契,都一总给了杨鲲。
 
“书院因为占地面积大,设在城外的凤栖山上,不过,城内也不能没有歇脚的地方,这两个宅子便留给书院,将来若是有贫家学子来城中考学,也好多个落脚地,不至于去住客栈。”夏小桥这一番话说得很客气,也非常符合文人的口味,连杨鲲这个少爷都忍不住粉了他一下,没办法,脱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夏小桥一身温雅的气质,实在是这个年代名士们心中的最爱。
 
这边,夏小桥和南书院师生等人相处融洽,可把另外一个人给气得够呛!
 
“一帮废物!让你们去把那群南书院的穷酸书生给请过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一夜之间南书院的人都跑到青城去了?”赤水城中,城主郑悫气得一连掀翻了八张桌子,差点没把自己给绊个大跟头,这才悻悻地坐了下来。
 
“这,大人,这事儿不能怪属下们啊!”站在中间听训的一个人缩头缩脑地辩解道,“那群穷酸实在是难缠,说,说不听,稍稍威胁两句,就嚷嚷着要‘以身殉道’。您,您不是说了吗,要好生将他们给请来,不许动粗……”
 
也是这帮伪君子倒霉,不幸遇到了南书院一帮真君子,郑悫一心想着将南书院这帮名士们捞过来,好在天下人面前做出一个“天下归心”的假象,谁想到这帮穷酸油盐不进,送过去的礼物全部丢了出来,派过去游说的那些门客,都是野路子出生,哪里说得过这帮专业打嘴仗的真学者?关键是为了面子,他还不能对这帮穷酸动粗,真是野猪啃刺猬,无从下口了。
 
谁想到,没等郑悫琢磨出怎么对付这帮穷酸的妙招来,一夜之间,南书院那帮人竟然全部跑了个精光!连书院中养的猫猫狗狗也一起带走了。
 
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那青城的新城主不知道使了什么邪魔外道,竟然不声不响地派出大批人马,将这些穷酸们都接到青城去了!
 
“去!给我查!那个青城的新城主到底是个什么底细!”郑悫一脚踢翻了凳子,大声冲着下面人怒骂道,“请张天师前来议事!”
 
他就不信了,青城那巴掌一般大小的穷地方,能有什么值得那帮沽名钓誉的穷酸名士惦记的?必定是那姓夏的使了什么阴谋诡计!说不得还有什么阴损的招数呢,想到前段时间重金请来的张天师,郑悫双眼一眯,阴狠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138章:意外进阶2
 
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被小人算计了,安顿好南书院师生众人,夏小桥急急忙忙跑回去安抚他们家皇帝陛下去了。
 
今天一整天都忙着和这些当世名家们应酬,夏小桥那不学无术的脑袋简直脑浆子都快流光了,好不容易安顿好众人,一想起自己丢下暴躁的皇帝陛下一整天这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夏小桥忍不住头皮一麻,姜大哥自从变成猫之后,脾气可比从前差得多了,说不得,今晚自己胳膊上肯定要多两道杠杠!
 
果然!!!
 
一进门就看到黄狗儿苦着一张老脸蹲在房门口,一看就知道是被暴躁的皇帝陛下给赶出来了,看到夏小桥出现在院门口,黄狗儿简直跟看到救世主似得:“娘娘!您终于回来了!”
 
夏小桥:“……”
 
黄总管你要是能别一天到晚叫我娘娘的话,我们其实还是能继续做朋友的。
 
“姜大哥呢?”
 
“陛下说自己睡着了。”黄狗儿捂脸,这种明显是小孩子赌气才会说的话,鬼都不信啊!
 
“好了我知道了,我方才去厨房煮了一锅海鲜汤,还有一些蛤蜊煎饼,你让人端到房里来。”一看就知道皇帝陛下连晚饭都没有吃,夏小桥叹息一声,让黄狗儿赶紧下去休息去,自己推开房门,果然看到枕头下面拱起来一个小小的鼓包。
 
“姜大哥,对不起回来晚了,山长他们远道而来,我总得表示表示……”夏小桥一边解释一边过去准备掀开被褥,还没走近,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给吓住了。
 
“姜大哥?你,你怎么了?”强忍着手底下的冰寒,将已经冻住的被褥一把掀开,被褥下面,那毛绒绒小小的一团,已经冻成了一坨冰块。
 
“来人!”夏小桥大喊一声,隐藏在院中的皇陵护卫队值班队长顿时冲了进来。
 
“孙护卫,陛下这是怎么了?”夏小桥抱着那小小的毛团子浑身发抖,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让人去喊身为妖修的阿芒和阿虎,只是抓着孙队长焦急问道。
 
“陛下?!”孙队长也吓了一跳,“您等等,属下去请阿芒先生!”孙队长冲到院中,一个呼哨,呼啦啦一百多名黑衣护卫从黑暗中涌了出来,齐刷刷占据了院子各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夏小桥抱着怀里冰寒刺骨的毛团子不肯松手,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软弱和自大,要是他像阿芒一样,早早的咬牙变成妖兽,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姜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还好,阿芒今晚帮着招待山长他们一行人,忙到现在还没有歇下,听到夏小桥这边出事了,立刻带着阿虎一起过来了。
 
“这,这是要进阶了?”阿虎目瞪口呆,顿时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天知道,当初他从一只毛团子变成可以稳定的人形,足足花了好几百年呢,进阶的时候,因为属性为火,整个虎差点被烧成烤老虎。
 
这样看来,姜元祯的属性应该是变异属性冰,比五行中的水更加高级,简直了!做人的时候就是开国大帝,没想到变成一只猫妖,竟然还能得到别的妖兽梦寐以求的变异属性,这一刻,阿虎终于相信,有的人,真的天生就是上天的宠儿!
 
想到这里,阿虎没好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放下来吧,他好着呢,哼!”
 
“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他到底怎么了?”阿芒踢了他一脚。
 
“还能怎么着?咱们妖兽化形的时候,都会经过这一关,妖兽内丹本身的属性,会变幻成实质包裹妖兽全身,经过五行锻造之后,才能幻化成人,这位陛下运道可真是好呢,竟然无意中得到了变异属性,哼!那些苦苦修炼了几千年的妖兽可真是白修炼了!”
 
“那,姜大哥这样,不会冻坏吧?”将毛团子包在被褥中,夏小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抱着。
 
“放心吧!妖兽不会被自己的本源力量伤到的,相反,进阶的时候,本源属性爆发的越是厉害,将来幻化成人的时候力量就越强大,人形也越俊美,哼!!!”阿虎重重地哼了一声,最后一条才是他最最介意的,他们妖兽之所以苦苦修炼成人,还不是为了获得一副美貌的皮囊?
 
想当初他年幼无知,早早地就迫不及待地幻化成人,结果因为积攒的本源力量不够,幻化出来的人形就显得粗笨有余而俊美不足,每每站在阿芒身边就忍不住自惭形秽……想到这里,阿虎看着那毛团子的眼神就更不善了,凭什么呀?都是妖兽,人家还是半路出家的,本源属性竟然比自己这个血统纯正的虎妖还要好!
 
“那,姜大哥这样,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啊?”听到进阶之后就可以重新变成人,夏小桥也忍不住高兴起来,迫切想看到皇帝陛下重塑肉身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看情况吧,我当初化形的时候,从发作到化形,花了三天左右,他这样的,大概起码也要五六天吧!”阿虎继续哼唧,进阶的时间持续越久,未来的力量就越强大,这也是他羡慕嫉妒恨的另外一个原因。
 
“对了,你最好是找个阴寒之地将他放进去,比如皇陵古墓什么的,那里应该更适合他进阶。”临走的时候,阿虎提醒道。
 
“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吧。”阿芒想了想,又将阿虎拽了回来。
 
“凭什么呀?当初我进阶的时候你都没有陪我一起!”阿虎瞬间炸了毛。
 
“当初你进阶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阿芒白了他一眼,十分利索地帮夏小桥开始打包行李。
 
在夏小桥心里,没有什么比皇帝陛下更要紧的了,再说了,这天下乱了这么久,想必也不介意多乱这几天,事出突然,夏小桥急忙命人将已经半醉回家的陈家望等人又重新召集回来,开了个短会,说是自己回皇陵有紧急事务要处理,反正之前陈家望他们在青城就经营的不错,他离开几日也无所谓,就是南书院师生那里需要好生照顾着,为此,夏小桥还抓紧时间亲笔写了一封信给杨邺解释了一下。
 
好在这时候是战时,一些不方便说的事情,一概可以用“军情要务”当借口,安排好城主府的事情后,夏小桥就带着皇陵护卫队众人,还有阿虎阿芒一起,连夜赶回皇陵,将冻成一坨的皇帝陛下放在了皇陵古墓最阴寒的墓穴之中。
 
“真的不能在这里陪着他吗?”临走的时候,看到黄狗儿忠心耿耿地蹲在墓穴边,夏小桥担心地问道。
 
“最好是不要,”阿虎那嫉妒的表情都快实质化变成面具了,“你们家这位将来的本事可不小,往后本事越大,现在进阶的时候动静就越大,现在他只是冰冻了自己,等到过两天,力量外放,整个皇陵古墓都会冻起来,你一个凡人呆在这里,是想死吗?”
 
“好啦阿虎你少说两句!”阿芒扫了他一眼,随即拍了拍夏小桥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上去等着吧,这种事情外人也帮不上忙,留在这里也只是给他添麻烦,有黄总管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也会来找你的。”黄总管是鬼仙,当然可以不怕冰冻。
 
就这样,夏小桥他们足足在皇陵等了半个月,这期间,整个皇陵古墓都被冻成了一块闪闪发光的大冰坨,即便外面是热死人的秋老虎,皇陵里面也依然冷得夏小桥忍不住穿上了当初皇帝陛下送给他的熊皮大衣。又过了几天,继古墓结冰之后,皇陵外面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冰雪世界,无数梦幻的冰挂和雾凇悬挂在树枝上、屋檐下,整个皇陵仿佛换了一个天地一般。菜地里,正在开花结果的南瓜、冬瓜等瞬间被冻住,无数在秋季盛放的菊花和各种山花被终结在最美丽的绽放时刻,整个世界梦幻得近乎诡异。
 
“这,这就是妖修的力量?”夏小桥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哼,普通的妖修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这几日,伴随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阿虎的脸色也越来越臭,要不是有阿芒在,夏小桥相信,这厮肯定早就被自己的嫉妒心给气走了。
 
偏偏他们家阿芒还要朝他身上补刀——
 
“太好了!小桥,你家姜大哥这么厉害,往后看这天下还有谁敢动你!”阿芒高兴地拍了拍夏小桥的肩膀。
 
“有我在,这天下也没人敢动你!”阿虎瓮声瓮气地赌气道。
 
“是啊是啊,我们家阿虎也很厉害。”这近乎敷衍的语气,顿时把阿虎气得半死。
 
第十六天,外面的冰冻状态更加可怕了,即便躲在屋子里,夏小桥仿佛都能听到外面那些树枝被冻得脆裂的声音,听得他牙疼。
 
“走吧!他要出来了。”阿虎站起来,示意阿芒抓紧夏小桥,只见他带着阿芒纵身一跃,不过数息间就来到了距离古墓十里之外的一处高山之巅。
 
夏小桥刚站稳,回过头,就看到山下的皇陵古墓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白色烟雾,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听上去简直跟雪崩似得。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远处,乌压压的黑云伴随着滚滚雷声而来。
 
“雷劫!”阿虎面色一变,化形的时候伴随着雷劫,这是要出一位大妖的节奏啊!
 
“阿虎,看来以后你得叫人家一声大哥啦。”阿芒毫不留情地补刀,仿佛皇帝陛下才是他的夫郎一般,气得阿虎毛都要炸开了。
 
“哼!就算是大妖,他又不是虎妖一族,凭啥让我叫他大哥?”阿虎赌气道。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跟我说过,我们妖兽一族,已经数千年没有出一位大妖了吧?”阿芒叹息道,自从女娲娘娘陨落后,妖族便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出过一位可以在化形的时候就引来雷劫的大妖了。
 
现在看来,妖族,或许真的要重现上古荣光了……
 
第139章:意外进阶3
 
郁郁苍苍的千里林海,转瞬即被扑面而来的磅礴黑云死死压住!
 
隔着十里地,夏小桥都能感受到那浓郁的黑云中压抑的可怕力量,以及不时随着雷云的快速移动而迸出来的一道道快而疾的闪电。
 
整个皇陵,寂静得可怕。
 
突然!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即便阿芒和阿虎快速幻化出防护罩护住夏小桥,他依然觉得浑身触电似得颤抖了起来,脚下的大山在颤抖,伴随着一道道惊雷的落下,皇陵古墓冰封的冰盖被惊雷炸开,迸出更多细碎的冰屑,在天地间卷起一阵风吹雪。
 
一道、两道、三道……九道!!!
 
“卧槽这不是大妖!是妖王!快逃啊啊啊啊……”阿虎呆愣片刻,随即脸色煞白,也不管什么男男有别了,一只手拽着阿芒,另一只手拽着夏小桥,一气儿狂奔出几十里地,身后,铺天盖地的冰刃如雨点一般砸过来,又被一道看不见的光幕拦在外面,噼里啪啦的小闪电在四周炸开,夏小桥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即将爆炸的发电厂似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足足逃出去小三十里地,追在他们三人屁股后面的小闪电和冰刃才不再狂躁,心有余悸地一边狂喘一边回头看皇陵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一丝被冰封的痕迹了,死死盖在天穹之上的雷云,却乌压压的依然没有散去,一道一道的惊雷,即便隔着三十里地,依然能听到那恐怖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一般。
 
“姜大哥不会有事吧?”两辈子第一次直面恐怖的雷劫,前世那些在里看到的渡劫场面,一幕一幕在自己脑子里飞过,想到那些妖兽渡劫被雷劈得九死一生的样子,夏小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放心吧!你家姜大哥要是能挺过这一关,往后别说人间了,就是三界之内,等闲也没什么人能欺负到你头上了。”阿虎没好气地回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一般大妖化形渡劫,只有三道雷劫和六道雷劫吗?只有人类修士才会遇到九道雷劫吧?还得是飞升的时候。”阿芒不比阿虎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自从变成妖修之后,他几乎将能打听到的关于妖修的事情全部记载了下来,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误了事儿,他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因此就更加珍惜,不肯轻易去死。
 
“是这样没错啦,主要是咱们妖族已经数千年没有出过什么像样的大妖了,更别说妖王级别的了,”阿虎挠了挠头,十分苦恼,“我记得我曾经听我爹娘说过,上古时期,有上古神兽血脉的妖王或者大妖出世,通常都会伴随九道甚至十八道雷劫的,惊雷撕裂天地,十分可怕,这是上天对于这些天赋惊人的妖族血脉的警告和考验,过了这一关,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万妖之上的妖王或者大妖,过不了的话……”
 
“过不了会怎么样?”夏小桥急忙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时间太久了,当年我爹娘也是随口一说,我又还小,哪里记得这许多?”阿虎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主要是这都好几千年了也没见着有妖兽化形的时候如此凶险的,一来二去,大伙儿都把当年老一辈传下来的那些妖王出世的传奇当成故事来听了,也没有妖会当真。”
 
夏小桥懂了,这事儿真不能怪阿虎,前世他生活的那个世界,因为科技发达,还闹出了“建国后不许成精”、“超自然现象不许散播谣言”等奇葩事情呢,仿佛这样就可以强行将一切不科学的现象都归结到偶然事件中,久而久之,老百姓对于从前那些流传在民间的上古传说,也就只是当做了传奇故事一般听一听,并不当真了。
 
可是,一想到皇帝陛下那毛绒绒的一个小团子,竟然要扛住这么恐怖的雷劫,夏小桥简直是坐立难安。
 
不过,他并没有煎熬太久,约莫一刻钟后,远处,那乌压压的大片黑云渐渐散去,恐怖的炸雷声也渐渐远去,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云开雾散,一道道七彩祥云在皇陵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很快就消失在天空中。
 
“成了!走,我们回去!”阿虎也等得焦急,再怎么羡慕嫉妒恨,如果皇帝陛下成功渡劫的话,就代表着他们妖族终于有了一位可以在三界之中立足、为他们妖族当家作主的妖王了!
 
回去的路上花费的时间比来的时候长了些,大概是来的时候正在狂奔逃命,阿虎爆发了全身力量的极限,现在回去就没有那么焦急了。不过,夏小桥还是没忍住催促了好几次,虽然阿虎说了有祥瑞出现就代表着渡劫成功,可是,那么恐怖的雷劫,要说他家陛下一点伤都没有,夏小桥是打死都不肯信的。
 
果然!
 
飞到皇陵上空的时候,夏小桥就看到了地面上被炸雷整个轰得焦黑的光溜溜的土地,地面上,原先的菜园子、农田,还有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守墓人的房子,全部被轰的灰飞烟灭!合抱粗的大树被雷劈过,只留下短短一截树桩,提醒世人这里曾经有一棵参天大树。
 
幸亏雷劫不会殃及无辜,居住在皇陵外围的那些守墓的又都是阴兵,这才堪堪躲过一劫!夏小桥无比后怕地想:幸亏之前迁居青城的时候,将皇陵里那些普通凡人都一起带走了,只留下了大批阴兵,否则的话……
 
三人一路飞到皇陵古墓最上方,那里,原先厚厚的土层已经被炸开,露出了深深的墓道和墓穴,皇帝陛下渡劫的墓穴更是惨烈,整个都被炸雷轰得四分五裂,精致华美的棺椁已经灰飞烟灭,里面保存完好的先帝遗体,更是已经消失不见,空旷的墓穴中央,缩着一团黑乎乎焦炭一般的团子,夏小桥几乎是一眼就确定了这焦团子就是他们家皇帝陛下!
 
快步走过去,将焦团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擦掉上面细细的黑灰,怀里的毛团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晃了晃脑袋,看到面前的夏小桥,小声咪呜了两声,随即,夏小桥就亲眼见证了妖兽化形为人的瞬间——
 
只见手中的焦团子慢慢悬浮在半空中,一片柔软的白光闪过,破败不堪的墓穴中,一个光着脚的白衣男子突然出现在其中,青丝三千,眉目如画,雪白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漂亮的双眼中闪动着琉璃般的光芒,粉嫩的唇瓣如樱花一般,微微勾起唇角,简直妖孽的不像真人!
 
不,他家皇帝陛下,原本就不是人……
 
“小桥,我回来了。”姜元祯微微一笑,轻轻牵住夏小桥的双手。
 
阿芒赶紧拉着阿虎主动清场,这种时候他们要再不识趣的给他们家妖王殿下腾出二人世界,等到妖王殿下回过神来,想折腾他们这样法力低微的小妖,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姜大哥,你,你变成妖王了吗?”
 
“我也不知,大概是吧。那颗兽魂珠里,竟然混入了一颗有上古神兽白虎血脉的兽魂晶,我当初也是吞下之后才知道的,怕你担心,一直没有说。不过,幸亏小桥你一直喂我吃东西,不然这雷劫我肯定撑不过去。”
 
“那,刚才那么恐怖的雷劫,你真没受伤?”夏小桥表示有点不相信。
 
“唉!被你看出来了,”姜元祯假装无奈地摇摇头,“十八道雷劫劈下来,一点伤都没有,上仙都做不到。我确实受伤了,不过伤的不是内府,咳咳,是原身……那个,我这段时间可能会脱毛,到时候你记得帮我涂点膏药。”
 
“啊?哦!好的!”夏小桥目瞪口呆,脱毛神马的,感觉和眼前的白衣美男一点也不搭呢,他有点懵。
 
“不过你放心,等原身的毛长好了,往后就没有大碍了。”皇帝陛下轻咳一声,“那个,小桥,我一直不敢问你,我现在,已经重塑肉身了,我们,可以……可以成亲了吗?”
 
“啊?”夏小桥彻底懵逼了。
 
“怎么?你不喜欢我这个新身体?那我可以再换一个!”
 
“不不,不是身体的原因,那个,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我不知道怎么……我前世就没有成过亲啊。”特么老子连恋爱都没谈过,一下子就跳到成亲?还是和一个男人,好吧虽然这个男人他也挺喜欢的,可是,毕竟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不如这样吧,姜大哥,你先养好身体,等到我们打下赤水城,到时候你身体也好了,我也应该适应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成亲,好不好?”
 
“好!都听小桥的。”姜元祯原本就没打算一次成功,今天主要是想借着雷劫这个震撼,趁机发动进攻,能成自然最好,不能成,肯定也会在小桥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伴随雷劫而来的求亲,怎么能轻易就忘得掉?
 
精明的皇帝陛下盘算得很好,可是他忘了,在遥远的天庭,还有他强大的情敌……
 
身为上仙,崔世景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雷劫。
 
“妖族历经女娲陨落、族灭大难,数千年了,也该有一个新妖王了。”看到外甥淡漠中隐隐带着一丝嫉恨的表情,新任玉帝淡淡开口道。
 
“为什么是他?”崔世景冷笑着看着自家舅舅,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个舅舅,摆明就要将自己困死在天庭,宁可让他历经千年孤寂然后死心,也不肯让自己遂了那心愿。
 
“其实你应该感谢他,若不是当初他替那凡人小子挡下了那颗兽魂珠,今日的十八道雷劫,你以为那凡人能扛得住?”
 
“我替他扛不行吗?”
 
“放肆!你以为天道是什么?妖族崛起,大势所趋,天命如此,你还有什么可争的?”
 
“舅舅,这三界之内,难道就只有您能与天道一争吗?”崔世景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第140章:暗算1
 
确定了皇帝陛下哦,现在应该称呼人家为妖王了确定他只是脱毛而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内伤之后夏小桥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黄总管不见了。
 
“黄总管呢?”
 
“老奴老奴在这里。”角落里飘出来一缕幽魂勉强能看出黄狗儿的身形相貌来。
 
“这是怎么回事?”
 
“无妨方才的雷劫,被雷劈的不仅是我,还有整个皇陵的鬼修们。”
 
“其他人也进阶了?”夏小桥也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了。
 
“嗯,走吧,让他们留在这里巩固一下神魂我们先回去。鬼修历雷劫之后神魂得到锻造,只会比从前更加强大,也不枉你将他们留在这里。”姜元祯牵着夏小桥的手从墓穴中飞了出来。
 
夏小桥这才想到自己之前因为担心这些阴兵在青城生活不适应确定青城那边已经在自己掌控之内不会发生大的叛乱之后就将皇陵里带出来的这些陶俑铁甲阴兵全部带了回来,继续让他们驻守皇陵。现在看来,倒是无心插柳,让这些阴兵也蹭着陛下的雷劫集体进阶了,真是……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咱们现在回青城吗?”
 
“当然是回青城!这边炸成这样,连栋像样的屋子都没有,不回青城,你晚上要睡哪里?”姜元祯强作镇定道。皇陵里,当初为了避嫌,他们两个可是有单独房间的,可是,青城那边,从城主府改造开始,自始至终,可就只为他们俩安排了一个主院,一张床。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到姜元祯,阿虎和阿芒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妖兽和凡人不同,实力的差距带来的威压泾渭分明,比凡人因地位不同造成的差距更加的明显,从前还没感觉到,现在,只要站在姜元祯十丈以内,俩人就不自觉地有些腿软……
 
“算了,阿芒我和姜大哥先回去,左右都出来了,你和阿虎哥要是没事,不如回去探个亲,看看小月他们吧,过两天再回来也没事的。”夏小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放他们俩离开算了。
 
阿虎和阿芒一脸无语地离开了。他们也不想这么怂,实在是没办法,妖王的威压太过强悍,他们没有当场跪下喊爸爸,就已经很给夏小桥挣面子了好吧?
 
“你这威压,就不能收敛起来吗?”看到阿虎他们飞远了,夏小桥一脸无奈地看着姜元祯。
 
“这个我也没办法,据说妖兽的等级威压是天然的,不然为什么许多野兽都喜欢在自己的地盘附近撒尿呢?咳咳!我的意思是妖兽都这样,往后你也得慢慢习惯起来。”
 
“我?!”夏小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是,是啊!你不会是反悔了吧?”姜元祯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是谁抱着我说,只要我能变成人,你就跟我一样变成妖修的?我现在变成人了,你就说话不算数了?你……”
 
“好啦好啦!我想起来了,这个,我不是担心你刚化形,身体还没好嘛,等你好了,我一定马上变成妖修!”夏小桥立马跳过去安抚炸毛的妖王殿下,“不过,你能把那个兽魂晶变小一点吗?那个太大了,我怕我咽不下去啊。”
 
“哼!你没忘就好!”姜元祯轻哼一声,别扭地任由夏小桥抱住了他的胳膊,“那兽魂晶你不必吞咽,到时候我会将它炼化后再打入你体内。”姜元祯才舍不得让夏小桥吃没必要的苦头呢,兽魂晶在凡人体内被吸收、炼化,是最艰难也最可怕的一关,绝大多数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乃至于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们,都会在这一关死去,或者变成毫无意识的嗜血魔兽,只有极少部分幸运儿,又或者是有大能从旁襄助,比如说之前的阿芒那样,才能顺利过关,由凡人一跃而变成妖修。
 
姜元祯舍不得让夏小桥吃这个苦,他甚至不打算像阿芒那样让夏小桥亲自参与神魂的炼化,他已经选好了一颗实力最强大的兽魂晶,准备一旦自己渡劫成功就替夏小桥炼化,然后再将炼化好的神魂打入夏小桥体内。
 
他可不管这样的话,没有经历过炼化的夏小桥战斗力会减弱,他的小桥,不需要战斗,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呆在由他一手打造的世界里,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就行了,打架,不是还有他吗?只要他一天没死,就没人能欺负他的小桥!
 
至于他死了咋办?
 
妖王殿下表示,就算他死了,也要把他的小桥带走,天上地下,反正他们俩要永远在一起。
 
愉快地做好了决定,姜元祯将自己一早就挑好了的一颗纯白色的兽魂晶掏了出来,这是之前在天坑的时候他特意挖的,原本是觉得这颗兽魂晶很漂亮,要是以后他和小桥成亲的话,恰好能一剖两半,拿来做小桥说的那种凡人成亲用的“对戒”,没想到这颗兽魂晶里,竟然藏着一只雪鸮的神魂,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传说中,雪鸮乃凤育九雏中的一只,实力强悍,关键是外形也非常漂亮,实在是太符合夏小桥对于形貌的审美!
 
最最关键的是,作为妖兽中的一支,凤凰一族,是可以产卵哒!
 
姜元祯两辈子都忙着跟人对掐,不仅耽误了婚恋事业,也耽误了生娃事业,现在,好不容易打了几千年光棍的姜元祯终于重塑肉身,还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未免想的就有点多,尤其是前段时间还没化形的时候,大把的时间除了拿来修炼吃东西,剩下的都被他拿来胡思乱想去了,这其中,想得最多的,自然就是重塑肉身后如何与夏小桥成亲,成亲之后,怎么想办法给俩人弄个娃娃出来。
 
人形傀儡这个馊主意,第一时间就被他掐灭了,没办法,夏小桥是绝对不可能把一个傀儡当成自己的孩子的领养,姜元祯到底觉得不甘心!
 
想来想去,只有他或者夏小桥能自己生一个就最好了。可是,他现在的肉身原形可是猫妖,还是只公的!这要怎么生?
 
因此,唯一的希望,最终还是落在了夏小桥身上。
 
“我先这么准备着,万一生不出来呢?就算是真的生出来了,小桥肯定不会不认自己的亲生孩子的。”姜元祯心虚地想道。
 
透过神识,姜元祯再次看了一眼袖袋里那颗雪白的兽魂晶。
 
还好,这只雪鸮,是母的……
 
再次回到青城,已经是夏末秋初了,整个青城都沉浸在第二次秋收的喜悦之中。是的,在夏小桥将大规模冬储蔬菜种植概念引入青城之后,整个青城的老百姓都疯狂了……
 
在这个冬天有钱人吃干菜、没钱老百姓只能舔酱充当菜肴度日的时代,“冬储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啊!
 
“朱先生!快给念念,咱们城主府酱菜厂的蔬菜收购价格到底多少啊?”城门外的告示栏边,照例聚集了一大批老百姓,这些都是今年第一次尝试在收割后的麦田里种植冬储菜的农人,城门外商业区的茶肆里,还坐着许多闲着没事出来看热闹的南学院的师生们。
 
“咳咳!大家安静,都听好了,前面的收购品种就不念了,和之前咱们大人命人张贴出来的告示一样。”
 
“哈哈,朱先生这还用您说?咱们大人,那可是最守信的!”围观群众顿时放心大笑道。
 
“行,那就接着念收购价格吧,用来制作酸菜的长杆青菜,每斤3文钱用来制作各种泡菜的青皮萝卜、白皮萝卜、胡萝卜一概都是2文钱一斤制作豆豉酱的干豆和蚕豆,1文钱一斤,葱头和大蒜比较值钱,老夫早就告诉你们要多种这两种,听我的发财准没错!这两种都是5文钱一斤!最后就是各种红辣椒和野山椒,家养的红辣椒,6文钱一斤,野山椒,7文钱一斤。”
 
“咱们大人体恤百姓,这秋收都过了,还给咱们谋了这么个好差事,在家里种种菜就能赚上一笔过年买米买肉的银子,咱丑话可说在前面,下面的收购条件你们可得给我记牢了,有哪个敢拿次一等的去作坊里给乡亲们丢人,往后也别来这里了!”
 
“您就放心吧!哪个敢这么干,不用您说,乡亲们先赏他一顿老拳!”围观众人哈哈大笑,催促着朱先生继续念下去。他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祖祖辈辈只知道种了粮食蔬菜得自己挑去卖,从没听说城主帮着他们卖的,还是先给钱,谁知道那么多蔬菜收过去,城主大人会不会卖不出去呢?他们帮不上别的忙,但是,按照城主大人的要求,将自家产出的蔬菜整理好洗干净再拿去卖,还是能做到的。
 
“听好了啊,这里面啊有三个等级,第一级唤作净菜,就是家里采摘下来洗干净晾干的,每十斤,作坊里额外多加20文钱作为手工费第二级唤作粗加工菜,就是在家里将一些黄叶子和烂叶子摘掉,泥巴也稍微洗一洗拿去卖的,每十斤,作坊里额外多加10文钱作为手工费第三等唤作未加工菜,就是从地里摘下来一股脑堆在一起拿去卖的,没有加工费,只有收购价。”
 
“你们也别干瞪眼,咱们城主也担心大伙儿听不懂,这样,今天开始,想要卖菜的,都可以去作坊那边的展示区,看看各个等级的菜品都是什么样子的,按照作坊里收拾出来的样子做就成啦。”
 
“咱们这位城主大人,还真是体恤百姓……”茶肆中,一位老者叹息道。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咱们一直苦苦等待的,不正是这样一位仁君吗?”
 
“唉!我只怕这位仁君,只知道对百姓们好,真正面对那些无耻凶悍之徒的时候,会心慈手软啊。”其中一人叹息道。
 
现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割据的除了那些在乱世中依然屹立的世家之外,还有许多趁乱崛起的豪强,那些人,可真真是用鲜血和人命打下来的地盘,哪里是夏小桥这样的“仁君”可以对付得了的?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选定的这位“仁君”,坑起对手来,那可是一点也不会心软!
 
第141章:暗算2
 
“今年陵城和青城的老百姓,可算是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咯!”翻了翻下面递上来的蔬菜收购单子,夏小桥叹息道。
 
夏天的时候抢种黑麦,是他自己的私心,想趁着刚拿下青城,抓紧时间抢收一批黑麦作为军粮,他没打过仗,但也知道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就是战备就是粮食储备,前线交给了樊练,他就得把大后方给樊僵尸撑起来!
 
可是,黑麦虽然产量高,收购的价格却并不高,一季麦子种下来,老百姓累得半死,也不过给家里多添了几百斤的黑麦,外加一些散碎铜板,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每每看到城外一些农户家里为了省钱,家里的娃娃们还光着屁股在外面乱跑,连双鞋子都买不起,夏小桥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难受。
 
想想他上辈子生活的那个时代,小孩子们别说穿破衣服了,哪怕穿的衣服含棉量不达标或者甲醛含量超标呢,也得被愤怒的家长们告到破产!可是在这里,冬天的时候许多人家买不起棉衣,甚至只能去河边采摘一些芦花回来塞在被褥里,一家人挤在一起御寒,缺衣少食的,寒冬腊月哪个地方不冻死些穷人?
 
这件事情,他不知道、没看到就罢了,看到了,知道了,就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位卑言轻、什么都做不了的平民百姓了,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么多资源,还有这么多人帮着他,他就忍不住想试试,试试看,他到底能给这天下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带来怎样的生活,哪怕只有一丝丝改变,哪怕只是让这些人能吃饱一点呢,他也就心安了。
 
因此,麦收过后,即便城主府的事情再忙,夏小桥也腾出空来,陪他家陛下晒太阳的时候,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计划好的冬储蔬菜种植收购计划给折腾了出来,需要种哪些品种的蔬菜、怎么收购、如何加工、加工之后销路怎么开拓等等,但凡他能想到的,都写了出来,又请了阿芒来帮忙参考完善,这才有了今年秋收后老百姓忙着种菜赚钱的盛况。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实际上,在决定推行这个计划的时候,为了检测一下他前世的那些经验在这个时代到底能不能有实际效果,夏小桥还让陈家望帮他在青城本地找了三户人家参与样本统计实验。
 
这三户人家的家庭情况,大概能代表这个时代大多数底层老百姓的现状。一个是家里上有爷爷奶奶、亲爹亲娘,下面还有一个弟弟的;一个是家中因战乱,壮劳力都被拉去当兵,只有一个男孩勉强长到足够参军的年龄,家里只有一个娘亲外加两个老人,连个多余的孩子都没有的;还有一个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底层老百姓都存在的典型家庭结构,家里男丁被拉走,孩童在饥荒中饿死,只剩下老人或者女眷的。
 
“这最后一种情况,现在,很严重吗?”夏小桥心情复杂地看着陈家望。他是知道但凡战乱的时候,人口都会剧烈下降的,可是,真的直面这样残酷的社会环境,夏小桥还是有些难受,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长大的孩子们,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活活饿死的,更没办法想象,那些所谓的豪强世家,明明米烂陈仓,却不肯施舍给老百姓哪怕半斗黑面拿去救命!
 
“唉!大人,陵城还好,这青城城主,当时为了讨好巴结外面的豪强,不但在境内搜刮了大量的军粮美人拿去送礼,连壮丁也‘卖’出去许多,一个壮丁能卖二两银子呢,哼!他倒做的一手好生意,只是害苦了这青城的老百姓,许多百姓家里,十室九空,家里勉强苟活的,不是老人就是女眷,甚至有的村庄被人唤作寡妇村,全村老人、壮丁、孩童一概全无,只有一些孤苦无依的女眷还勉强活着,靠着在山边上大柴采野菜过活。”
 
“……我知道了,这三个家庭,暂且不要给予特别关照,就按照我们原先制定的对普通百姓人家和贫苦家庭的政策来,你吩咐下去,每个月,我要看到这三个家庭的各项收支情况,参与这些调查的三户家庭,一年后可以一次性领取十两银子的奖励金。”
 
陈家望办事能力出众,情商也不低,当下就将这项虽然不大、但是能够每个月都和城主大人接触一次的宝贵机会,送给了他好基友家的孩子邹闻道。
 
这位邹闻道小盆友真是人如其名,别看平时闷不吭声的,搜集情报倒是很有一套,借着和这三家农户接触的机会,这厮不但将夏小桥需要的样本数据搜集齐全,还顺带着将这几个村子的大概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因此,在夏小桥唤他来问话的时候,邹闻道不负其名,滔滔不绝地就给他崇拜的夏城主来了一段关于统计数据和样本分析的现场教学——
 
“大人,这刘大椿家看起来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压力最大,可是,正因为家里劳动力多,收入也是最高的。他们家因为刘大椿参军,家里又没有壮劳力,因此便没有租赁土地,只靠着家里的两亩地种点黑麦做口粮,剩下的,原本靠刘大椿每个月一两银子的军饷也能过活,可毕竟称不上多好。”
 
“不过今年,托大人您的福,又准许开荒,又让老百姓种些蔬菜来卖,那刘大椿的老娘是个有成算的,带着家里的老人孩子,也不去跟村里人争地,倒是在山边上开了几亩荒地,别的也不种,就种野山椒,没想到山边那荒地正适合种那野山椒,辣椒这玩意儿又不像米麦那样需要精心照管,一应锄地拔草什么的,老人和孩子都能做,拔下来的草,他们家还喂了一头小猪呢。”
 
“今年野山椒大丰收,刘大椿家光是那几亩地的野山椒,就足足卖了将近二十两银子,新开荒的荒地又免了田亩税,再加上几个月来攒下来的军饷钱,刘大椿家今年收入可是不少呢,我听刘大椿的娘说,开了春就要给家里把那两间茅草屋翻盖了呢,准备再苦熬两年,给刘大椿娶一房媳妇呢。”
 
“还有那个寡妇村,咳,下官的意思是张寡妇他们村,虽然剩下的都是些女眷,种地不行,可种菜、养鸡养猪什么的可比那些壮劳力能干多了!”
 
“张寡妇她们村那些寡妇们,家里没有壮劳力,也没有耕牛,不过人心齐,倒是咬牙租了三十多亩地,每人一亩,再加上她们的情况属于贫困户,可以享受赋税减半的优惠,每年产出倒也能补贴些口粮,地里那些杂草、麦秆什么的拉回家,还能养鸡养猪呢。”
 
“这都不算大头,咱们城主府的开荒令贴出去后,寡妇村几乎每户人家都开了好几亩地,不种别的,光种咱们告示上面那些值钱的调料,葱头大蒜辣椒什么的,再加上荒地免税,今年每户人家起码都多了五两银子的收入。这可是她们往年好几年才能攒出来的呢。那张寡妇尤其厉害,她今年额外多了三十多两收入!”
 
“怎么会这么多?”夏小桥也惊讶了,这比那刘大椿全家一年积攒的还要多啊。
 
“嘿嘿!要不怎么说张寡妇厉害呢,别人家赚了钱都攒起来或者拿去修房子娶媳妇,唯独她,拿了钱,转身就去买了头毛驴还有大板车,回头就去村里,找几个手艺好的妇人一起成立了一个作坊,专门去山里割草给人编草绳!现在咱们青城到处都是种蔬菜的,那捆扎蔬菜的草绳都难买,他们这作坊一开出来,东西好价格又比城里实惠,买的多的,张寡妇还赶着驴车给人送上门去,那生意老火了!有些家里种的蔬菜多的,一买就是一大车!这才几个月,张寡妇买驴子和大车的钱都赚回来了不说,还净赚三十多两!我来之前还听说了呢,说张寡妇打算开春就在村子里盖房子弄个作坊,专门做草绳生意!”
 
“这是个人才啊……”夏小桥听完也是给跪,这张寡妇真是生不逢时,她要生在现代,早晚得混成夏小桥仰望的那种女强人吧?
 
“这算啥?下官觉着,最厉害的还要数陈大爷!”邹闻道小盆友双眼亮晶晶地捧上来一叠文书,“您看看,陈大爷家,不过半年就赚了五百多两银子!”
 
“不可能吧?不是说这陈大爷家里就剩下他们二老,还有一个守寡的儿媳妇和一个小娃娃了吗?”
 
“是啊,原本属下也以为,陈大爷家一定是这三家收入最少的,他们家那儿媳妇病弱,老婆婆还要强撑着带孩子,剩下一个陈大爷,年纪也大了,哪里像是能干活的?他们家连开荒都没有去呢。”
 
“那他怎么挣到那么多钱的?”
 
“嗨!下官都没想到,那陈大爷如此鸡贼!咳!下官的意思是陈大爷脑子灵活,现在咱们那酱菜厂不是每天都有许多人排队卖菜吗?那蔬菜长得快,许多人家家里老小都跑到地里去抢收蔬菜去了,陈大爷一开始只是帮村里人去排队取号,后来发现这生意有赚头,索性就雇了一大帮无家可归的小乞丐,每日包三餐,再给点铜板,让这些小乞丐去帮他排队拿号,他再将这些号牌加点钱转卖出去。”
 
“后来,估摸着是赚了钱,还买了好几头毛驴还有大车,雇了人,专门替那些家里没有壮劳力的菜农们转卖蔬菜,他从中赚取一些钱财,也不知道他怎么捣鼓的,一来二去,竟然赚了好几百两,现如今他们村里人见到他可不敢喊他陈大爷了,都改口唤他陈掌柜呢!”
 
“我还听说,陈掌柜打算新年的时候请咱们工坊的管事们吃饭,大概是商量看能不能让他承包他们那个乡里的蔬菜收购,这样工坊排队的压力小了,他呢也能从中多赚一点,乡里的百姓也不必来回跑浪费时间,还能多种点蔬菜呢。我看他这个主意不错。”
 
“竟然连二道贩子和代购都冒出来了……”夏小桥也是一阵无语,果然不能小瞧这些土着,只要盘活了市场,什么样去奇才都冒出来了。
 
“唉!闻道啊,你不知道,二道贩子其实才是最赚钱的……”想到前世他们那里囤积大蒜炒高市场价格的菜贩子,还有那些一到逢年过节就拽得不行的黄牛票贩子,夏小桥幽幽叹息道。
 
邹闻道:“……”二道贩子是什么?
 
第142章:暗算3
 
虽然不知道何为“二道贩子”可是,作为城主大人的脑残粉邹闻道还是很负责任地根据夏小桥的指示,将鼓励民间自办作坊、蔬菜收购区域化代理等事情安排了下去。
 
这边蔬菜加工作坊因为年底前的这一波新鲜蔬菜囤积了大批的越冬酱菜泡菜辣椒酱之类的,那边,南书院的学堂和教职工宿舍,也在连续加班加点施工后正式交付了,作为南书院“青城临时学院”的实际出资人和大金主,夏小桥被南书院山长杨邺邀请一起参加书院的搬迁仪式。
 
“这凤栖山果真是山灵水秀之处啊!”出城约莫二十里就是青城附近著名的名胜凤栖山了,青城出美人,自然是山好水好而这凤栖山更是因为景致优美,有一方如碧玉一般的“小西湖”而闻名青城。
 
在夏小桥攻占青城之前,这里是青城本地豪强们修筑自家度假山庄、别院的好地方每到夏季凤栖山到处都能看到本地豪强的亲眷在这里度假游玩平民百姓只能远远看着,并不敢靠近惹恼了贵人们。
 
夏小桥接管青城后,因为自家没有什么亲眷,这些度假别院也都统一收归公有,原本想着等往后有大功劳的就赏赐一座这里的度假别院,也算拿得出手了。没想到机缘巧合,南书院在这个时候决定整体搬迁过来,为了表示对这帮大儒名士们的尊重,夏小桥将整个青城景致最好、最幽静舒适的凤栖山全部拿了出来,作为南书院的新院址。
 
他也是有一点私心的,南书院名气大,今后师生肯定也会越来越多,而凤栖山占地广阔,周围还有几座小山的地契也是握在他手里的,不但环境清幽适合人钻研学问,今后想要扩建学院的话,地方也足够大。他是知道这帮人的,只要能有个安静的地方做学问,基本都是懒得动弹的,希望凤栖山这个好地方,能够替他留住这些名士大儒们。
 
直到现在夏小桥才知道,原来在古代想招募一些识字的当官吏这么难!城主府不如正统的朝廷,那些“清贵”们连区区城主都看不上,更何况要屈居城主之下做个小小的官吏?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代的人还特别较真,认真向学的,自认为还需要在书院里埋头苦学几年,都不肯提前出来就业忽悠雇主,完全不像前世那些所谓的民办学院,让学生花了大价钱进去读所谓的三本,才大二就恨不得将人撵出去“实习”
 
因此,现在夏小桥无语地发现,自己最大的困难竟然不是打下那些城池,而是打下来之后,怎样才能找到足够多的官吏去接管这些城池地主家也没有多余的人才啊!
 
为了能够尽快弄到足够多的接管其他城池的官吏,夏小桥忍不住将邪恶的双手,伸向了南书院这个人的摇篮
 
不过,当着人家山长的面儿,夏小桥当然不能直接说:亲,我看你那些学习不太跟得上的学生就没必要再寒窗苦读了吧?反正也考不上,不如跟我去混官场吧?万一混成封疆大吏了呢?县令虽小也算官儿呀!
 
要按照夏小桥的意思,南书院一百个学子里,起码能拉出来九十个现成的储备干部出来,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官员选拔,中央一级的,那必须没有这些贫寒学子啥事儿,人家都是各种走门路推荐上去的“权贵子弟”,寒门的,抱歉,从下面慢慢熬上来吧!熬得胡子花白了,看能不能熬个郡守出来,就算是到头了。能熬到封侯拜相,简直可以纳入一个朝代的奇迹了!
 
剩下的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呢?
 
运气好的,被征辟为各级长官的幕僚,运气差的,或者去做门客,或者回乡当个教书先生,总之,对于这些将学问二字看的比天大的书生们而言,哪怕穷到要饭呢,万不得已,也是不肯去做粗鄙小吏的。
 
身在这样一个年代,夏小桥当然不敢挑战这么顽固又强大的社会阶级观念,但是,属于现代人的灵活头脑,让他迅速想出了好些个贱招来对抗这些顽固思想。
 
人不愿意去沾染那些粗鄙小吏的差事?没关系,作为城主,我绝对尊重学者们的意愿!不过,作为学者,大家应该不介意在城主府开办的官吏培训班上个课,教化愚民吧?
 
还有那些无辜可怜的孩童,没钱,城主大人好心给开办了一个免费的识字班,让这些孩子们能多认识几个字,这学堂也正缺几个教书先生呢,诸位心怀天下的大儒,应该不介意让学生们来这样的识字班代个课吧?
 
不肯亲自出面没关系,在夏小桥看来,这些德才兼备的饱学之士,就像是点豆腐的时候那些卤水一样,只需要一点点做引子,自然就能带出来一大片粗通文墨的学生来。反正,他对于官吏的考核也不是要求人家能做多大的学问,只要能认识常用的字儿,为人踏实肯吃苦,还要心怀百姓,勇于接受新兴事物,那就足够了。
 
做官做官,官都是慢慢做出来的,不像做学问,没有天赋,做到死也就是个酸儒。做官,归根结底看的是情商,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情商高,自然能弥补智商上的不足,自己不会,还不能招揽各方面的专家集思广益吗?
 
听到夏小桥这个请求,杨邺仿佛早就猜到了一般,不但十分痛快地将各位执教座下的得意门生一一唤来,现场指定了十来个学子作为书院代表去各个识字班上课。可以看得出来这些被山长亲口委派了任务的学子们还是非常自豪的,教书育人,应该可以说是这个时代除了当官之外,最值得称道的职业了。
 
不仅如此,仿佛知道夏小桥目前的困境似得,杨邺将这批得意门生放出去之后,又特别命人唤来十几个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学子,这些都是这些年一直在学院里的寒门子弟,因为战乱回不了家乡,又不想折节去豪强门前讨饭,只能一路跟着学院来到了青城,现在给学院里的执教们打打下手,闲着也是无事,杨邺本来就一直琢磨着怎么替这些寒门学子谋个出路,又恰好欠了夏小桥这么大个人情,索性将这些学子推了出来,可谓是一举两得。
 
“夏城主,这些都是我们南书院这些年来培养出来的饱学之士,南书院托夏城主的福,在这乱世中谋求了这一方安稳之地,也没有什么可报答的,唯独我们这些人还勉强能认识几个字,这些学子们也早已到了考官的年纪,只可惜遭逢灭国之乱,如今也没个着落,今日,我便将他们交给城主大人了,若是能跟着城主大人匡扶正道,平乱安民,也不枉费他们苦学一场。”
 
“山长高义!那夏某就厚着脸皮将各位师兄收下了,各位请放心,我夏小桥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让天下苍生能够安稳和乐,有一口饱饭吃,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辜负各位今日高义!”夏小桥没想到杨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之前倒是他有些小心眼了,看来,真正的名士大儒,在大是大非问题上,还是站得很稳的,只要是于天下百姓有益的事情,这些名士们也不是非得像那些清贵子弟那样装逼。
 
“呵呵,夏城主客气了,人也有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也能看到听到老百姓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杨邺抚了抚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夏小桥,“自北越灭国后,天下战乱,我等一路从雁南山长途跋涉来到这青城,沿途饿殍遍地、百姓流离,可是,到了青城我等才知道,这天下,毕竟还有真心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大能人的,老夫信你,学院里这帮学子们也信你,我等教书育人,亦不过是想要教化百姓、造福苍生,夏城主一心为民,我等也愿为附翼!”
 
夏小桥想了想,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杨邺身前,正衣冠,郑重在杨邺面前行了个大礼:“杨先生,之前是小夏愚昧了,诸位高义,小夏铭记在心!定不负诸位期望,当匡扶正义、平乱天下,还黎民百姓一个清平盛世!”
 
直到此刻,杨邺才终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正所谓人老成精,从踏入青城那一刻起,杨邺就一直在观察夏小桥,从他一开始的恭敬,到后面对南学院“近而不亲”的态度,再到后来琢磨出来,夏小桥可能是想要一批实干的官吏,又不敢当面提出从他这里挖人,这才不惜拿出凤栖山来,希望能够从他这里挖出一批学子去替他打工的真相,说实话,作为一名天下人崇敬的大儒,一开始,杨邺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
 
可是,当他在青城附近转悠了一阵子,看到了青城底层老百姓安稳和乐、充满希望的生活,当他听到那些老百姓在告示栏下那些真心实意的对夏小桥的满腔感激之后,杨邺的想法突然变了,他想,这个年轻人,大概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他们这些人相处,而不是故意在算计他们。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再看夏小桥自以为聪明的那些小伎俩,就像是看自家那些小辈在他眼皮子底下淘气一样,竟然带着一丝稚气的可爱。
 
然后,杨邺就彻底想开了:罢了罢了!既然已经上了这贼船,就索性跟着这小贼好好干吧!只要他真心想为天下人好,也不枉他们这帮老骨头辛苦这一场。
 
听说夏小桥竟然能从鼎鼎大名的南书院挖来了十几个饱学之士作为城主府的“储备干部”,最高兴的莫过于已经焦头烂额的陈家望了,艾玛终于凑够班底,可以攻打寿城了!
 
第143章:暗算4
 
“哎哟我的城主大人!您到底是使了什么妖术,才能从杨大儒手中抠出来这许多有大学问的人才的啊?”看着夏小桥命人传回来的名单,陈家望简直给跪!
 
看看这名单上面都是些什么?
 
宋诤,南书院山长杨邺亲传弟子;周韫,当世大儒陈擎道座下爱徒;郑鸾,当世大儒王文诲座下爱徒……这,这哪里是山长大人口中“不成器的小徒”?夏小桥不熟悉当世文坛的情况,陈家望好歹算是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大名?
 
毫不避讳地说,当年北越还没灭国的时候,南书院这些学子中的尖子生,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放出来,还不是待价而沽,想着让他们找个合适的机会一飞冲天?没想到时运不济,北越灭国,这些原本应该被当朝帝王招纳的未来的名士们,就这么被当成了学院的积压库存……
 
可是,现在,夏小桥就这么粗粗地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亲,我把南书院山长杨邺座下那帮最牛叉的学生们都给招揽过来啦,快点替他们安排好相关职务!
 
大人!求您杀了我吧!求放过!
 
陈家望欲哭无泪。
 
他虽然是青城本地的名士,可是,小小一个青城,如何能与名冠天下的南书院相比?按照夏小桥他们那边时代的话来说,如果说陈家望是乡镇小学的“状元”,那么,宋诤、周韫、郑鸾等人,无疑就是国家顶尖学府里的高材生,分分钟可以代表国家参加世界级竞赛那种,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好不好?
 
让他安排?他怎么安排?
 
好在随后知道自己犯错的夏小桥又命人快马传来一封补充信函,上面重点提出,让这些名士爱徒从亲民官做起,这就好了reads;!有了领导的指示,陈家望假公济私地将其中两个拔尖的给留在了青城,其他几个都作为储备干部先参与城主府日常工作,熟悉一下官场的相关程序,等到他们攻下寿城、栾城、陂城等周边城市,一个一个都放出去或为郡丞或为县令。
 
和夏小桥一样,陈家望心里也有自己的一把小算盘,他们现在人才匮乏,城主府出面征辟,不一定能招揽到那些习惯埋头苦读的读书人,可是,要是能将这些小有名气的学霸们放下去当郡丞或者县令,这些人总不能单枪匹马上任吧?到时候,城主府将一应僚属的名额和俸禄直接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自家学院抢人去!不管是学弟还是学长,能拉来的都是好壮丁。
 
不得不说,跟着夏小桥这样鸡贼的主子,陈家望也学坏了。真是学好一辈子,学坏一阵子……
 
青城这边全员备战,摩拳擦掌想要挖赤水城的墙角,赤水城内,郑悫也攒了满肚子坏水,想要给青城这帮“不知好歹、竟然不给他上贡”的土包子们一个厉害尝尝。
 
要说郑悫手底下确实是养了一帮能人,如果没有夏小桥横空出世的话,说不定这天下还真能被他啃下来半壁江山。只可惜他时运不济,不过,这并不代表反派们就没有逆袭的决心了,郑悫想了想,考虑到这个青城做下的好几桩事情都有些邪门,就决定以毒攻毒,也弄些邪门阴诡的手段来给夏小桥一个厉害瞧瞧。因此,他便请来了自己重金礼聘的一位“大师”。
 
这位据说是祖籍南疆的大师倒也有不少本事,帮着郑悫暗地里弄死了不少跟他作对的敌人,这次郑悫花大价钱,找人从青城城主府拿到了夏小桥无意中掉落的几根发丝,就是想让这位大师帮忙,最好是能弄死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夏小桥,他好另外找心腹去接管青城。
 
郑悫倒是打得好算盘,奈何夏小桥身边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那装模作样的“大师”倒也有几分眼色,拿到夏小桥发丝的一瞬间,他就感应到这发丝的主人身边应该是有妖修襄助,不过,妖修在人类修士中向来是被看成低贱的存在,因此,这大师倒也并不畏惧,只是难免脸色上带着些难看。郑悫也知道眼前这位大师在等着他开价,当下也不含糊,命人拿过来一早就拟定的一份谢礼单子,打开单子,看了看上面那些贵重罕见的珍玩宝物,还有各色美人等等,大师的脸色好看许多。
 
“这人有些棘手,须得多等几日,等到月圆之夜,管保叫他魂飞魄散!”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他们可真是想得太美了!
 
也怪郑悫太沉不住气,发现青城那边的情况不对劲之后,这个狠辣小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如何与夏小桥联手,而是想着这么厉害的人物一定要趁着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尽早铲除,免得他日酿成大祸。因此,立刻就命人潜入城主府动了手脚。
 
没想到他的人动手的时候,恰好是皇帝陛下还是只弱弱的小猫妖状态的时候,留在夏小桥身上属于妖兽的气味,自然不够具有威慑力,因此便让那位大师误以为夏小桥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什么小妖修的帮助,这才轻了敌。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天夜里,正是满月,夏小桥看着外面月色不错,索性用心做了许多姜元祯喜欢吃的东西,又温了一壶桂花酒,和姜元祯坐在院中,一边赏月一边品尝美食。
 
“姜大哥,你有没有感觉天气突然凉下来了?”正聊着呢,夏小桥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就降下来了。不过,此时正是秋初季节,偶尔降温也是正常的,因此并没有在意,转头吩咐一边的侍童回屋替他和姜元祯拿件外衣过来。
 
“小桥,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腌了一些泡椒凤爪吗?怎么没端上来?”
 
“不是说猫咪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好吧reads;!您是妖王您做主。”夏小桥黑线了一下,习惯使然,他还是拿姜元祯当那个娇弱的毛团子看待呢,不过,看起来变成妖王的陛下喵胃口好了不少啊,连泡椒凤爪都能吃了,夏小桥无语地站起来,那凤爪他偷偷藏起来了,就怕姜元祯偷偷吃了闹肚子,厨房里的人不一定能找到,因此他只能亲自去取了。
 
目送夏小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边,姜元祯冷笑一声,广袖一挥:“哪里来的臭虫?滚出去!”
 
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一股阴森之气被姜元祯一袖子给挥到了城主府外,飞快消失在夜幕中。
 
赤水城中,正站在院中做法的“大师”双目圆瞪,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就这么直挺挺地栽倒在香案上,旁边伺候的道童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试图扶起“师父”,这才骇然发现,他们的“师父”早已浑身冰凉、七窍流血而亡!
 
“咦?温度怎么又上来了?这天气,真是反复无常!”不过去了趟厨房,外面的温度又上来了,夏小桥无语地将一叠泡椒凤爪放在姜元祯手边,“夜深了,这种刺激肠胃的东西少吃点罢,等明天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酸汤鱼火锅,还有炸鱼柳。”
 
“明天再熬点秋梨膏吧,最近有点上火了。”
 
“……好吧!”就你这挑嘴的劲儿,每天不是剁椒鱼头就是酸汤鱼、炸鱼柳,抽空还要吃点仙贝饼之类的,不上火才怪,夏小桥腹诽道。
 
尽管如此,舍不得陛下喵吃苦的夏小桥,还是认命地喊来一个城主府侍从,命他去找一下管家,明天去果园里采摘些新鲜的鸭梨回来,多熬点秋梨膏,顺便装几瓶给南书院的山长和几位大儒,还有阿虎大哥他们都送点过去。秋季气候干燥,早晚兑水喝点秋梨膏,润肺止咳,生津利咽,实在是养生的好东西。
 
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暗算的夏小桥,开开心心地抱着又变成猫的妖王殿下回去洗漱睡觉去了。
 
赤水城中,得知自己重金礼聘的“大师”竟然死了,郑悫简直暴怒!然而,没等他问出大师的死因,郑悫的元神就被人强行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小心眼又记仇的妖王殿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试图伤害夏小桥、还差点成功的家伙?
 
方才担心被夏小桥发现,他才特意变成了猫妖的形态,等到夏小桥睡着之后,妖王殿下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城主府,一溜烟就蹿到了数百里外的赤水城。
 
尽管心里清楚,夏小桥想要平定天下,难免会惹来一些对他不满,甚至于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敌对势力,可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一刻,姜元祯还是忍不住内心暴虐的气息。
 
可能是变成了猫妖的缘故,姜元祯现如今的脾气,也很有些喵星人的特质,以至于发现夏小桥被人袭击之后,暴怒的妖王殿下,第一时间就按捺不住想要冲出去弄死这帮不长眼的东西,能勉强忍耐到夏小桥入睡,已经耗尽了妖王殿下所有的耐性了。
 
因此,在抓住郑悫的元神后,姜元祯甚至连审判都懒得审判,借助妖王强大的妖力,强行在郑悫的脑子里施展出搜魂,越看越气,抓着郑悫元神的巨大猫爪微微用力,一代枭雄,就这么憋屈而又悄无声息地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弄死了郑悫,还没消气的妖王殿下气不顺,干脆又顺着线索找到在郑悫脑子里看到的那些他偷偷藏匿珍宝的地方,一口气将这奸雄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珍玩宝物席卷一空,这才舒坦了许多。
 
郑悫一死,赤水城大乱,很快,郑悫的长子在外祖和妻子娘家的支持下,重新夺回了对赤水城的掌控,只可惜,这长子没有继承郑悫的阴狠狡诈,再也无法像他的父亲一样借助各种手腕控制赤水城周边的其他大小城池。又因为郑悫死的蹊跷,被郑悫其他一些妾生的兄弟所疑,再加上城中其他不服郑悫的势力在其中搅混水,一时间赤水城中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整个赤水城,乱象日甚。
 
第144章:吞赤水1
 
陵城军又要出征了,只不过,这一次一起出征的,还有刚招募不到一年的青城军。
 
原本夏小桥是不想让刚招募还在军训期间的青城军跟着一起出征的,只不过,樊练却坚持让他们跟着一起去。
 
“没有见过血,新兵就永远是新兵。臣带着他们去,一来是想让这些新兵见见血,二来,他们不能打仗,接管俘虏总是没问题的嘛。”
 
直到现在,樊练才隐约咂摸出当时夏小桥坚持要在军队里搞什么“思想政治教育”的真正目的了,就像夏小桥说的那样,没有思想和信仰的士兵永远只能是士兵,短期可能还看不出来,经过这一年多的磨合之后,如今的陵城军,几乎大部分底层士兵拉出去,樊练都敢单独让他们带一支新兵,而不是和从前一样,战战兢兢地靠着老将手把手带副将出来。
 
樊练不知道啥叫信仰,不过,自从夏小桥安排的人在军队里整天给那些新兵洗脑之后,一听说他们此次出征是“要去解救那些受苦受难的老百姓”的,这帮新兵简直跟打了鸡血似得,一个个比他这个大将军还要积极。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樊练路过军营的时候,看到有前来送行的军属和自家孩子笑眯眯地挥手道别……笑眯眯……老子还没打胜仗呢,你们信心这么大是要怎样?
 
还有,家里孩子出征,难道不应该忍痛泪别吗?再不济也要露出一丝不舍的表情啊,那种“你们快去快回、还能赶上回来吃年夜饭”的催促语气,确定这是你们家亲生的崽子?
 
“那是,咱们樊大将军百战百胜的名头可不是虚的!”夏小桥听到樊练的抱怨,整个人都要笑死了,“说真的,虽然打仗不可能不死人,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尽量让大家都平安归来,你也别说什么锻炼新兵了,有姜大哥在,还有阿虎阿芒他们,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样的城池,需要咱们拿那些士卒的命去打?”
 
“也对!算了算了!我不管了!这仗打的一点滋味也没有!”作为一名资深军事狂热爱好者,再没有什么,比还没开战呢,这边就有人去割了对头脑袋更烦人的了,说好的以首级论战功呢?陛下自从有了娘娘,真是愈发有昏君的样子了……
 
于是,带着这样近乎惆怅的心情,樊大将军告别夏小桥等人,带着三万陵城军和两万青城军,浩浩荡荡往寿城方向开拔。
 
他们刚走,夏小桥就接到前方虎威军密探传来的加急密信:赤水城内乱,郑悫长子被其余三子所杀,郑悫原配夫人痛失爱子,纠集了娘家和儿媳妇家的护卫,还有她儿子生前手里那些残余势力,和郑悫其余三子打成了一团……眼看郑家没了指望,城内一些大家族的掌权人偷偷找到了曾经在南学院求学的几位学官,据说是想要献城求和,请求城主大人您入城接管赤水城。
 
“这,这也太扯了吧?”什么样的金手指,能一个照面还没打,人家就把一个盛产铁矿、肥的流油的大城拱手送给他?
 
深谙“白送的大多都没有好东西”理论的夏小桥,一丁丁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等好事!因此,将密信往桌子上一拍——
 
“再探!我要知道那些人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他们,总不会什么都不求,白白将赤水城送给我吧?”
 
夏小桥猜得果然没错,那些人给出的条件也很简单:赤水城可以交给夏小桥,但是,他们参与献城的家族,都必须得到参与铁矿开采还有盐池煮盐的权利。
 
简单来说,就是将原先由郑悫一家独大的家族式企业,变成股份制企业,大伙儿都占一份子,这样才公平。他们是没有统揽全城的本事,可是,都是在本地经营了上百年的家族,好歹也算根深叶茂的,而且在他们看来,赤水城就算内乱,地形也是易守难攻,他们要是不献城,夏小桥带人来攻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他不是号称“君子”吗?怎么忍心看着这么多无辜百姓和士卒们来送死?
 
“呵!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捏着密报,夏小桥冷笑一声,还真以为自己靠着那赤水城的深水高墙,就能挡得住樊僵尸那个老疯子了?信不信这老东西发起疯来,半夜带着一帮阴兵给你们来一招僵尸围城?
 
担心樊僵尸听到这消息要发疯,夏小桥急忙命令驻守青城的虎威军分出一支百人队紧急奔赴赤水城,赶在樊僵尸暴走之前打开了赤水城的城门。
 
夏小桥才不管什么江湖道义呢,那些人既然敢拿全城的老百姓,还有城外那数万夏小桥一手带出来的新兵的性命来威胁他,那就自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原本其实他还想着,人才难寻,那些人要是真的是被迫和郑悫等人同流合污的,未尝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戴罪立功,到时候大家互惠互利,未尝不能和老祖宗说的那样,求同存异嘛。
 
可是,他到底是低估了这个时代那些所谓的大家豪强对于百姓身家性命的蔑视,在他们看来,只要能给自己整个家族带来好处,外面那些泥腿子的死活,还有数万士卒的性命,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可以成为他们拿来和夏小桥谈判对赌的筹码……
 
只可惜,夏小桥最讨厌的就是赌博!
 
三更天的时候,正是值夜的守城军士最疲惫的时候,陵城军和青城军的前锋营人衔枚马裹蹄,趁着浓浓的夜幕,从已经被悄悄打开的南门蜂拥而入。
 
夏小桥的愿望没有实现,陵城军和青城军,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到底还是见了血,樊僵尸知道了赤水城那些大家豪强准备拿城中百姓的性命和他们谈判的事儿,毫不客气地下令查抄了参与献城计划的所有家族及其亲眷,试图反抗的,被当场砍杀,赤水城外那条总是泛着铁锈红色的大河边,终于还是染上了一丝散不去的血腥味……
 
“唉!算了,反正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也就杀了吧。”接到战报,夏小桥叹息一声,“樊将军不是说先攻打寿城吗?怎么跑到赤水城去了?”
 
“额,大人您有所不知,寿城那老王八最是胆小,一听说咱们樊将军带了数万人马要过去揍他,那老王八连夜就收拾包裹财物,带着一家老小逃到北边儿去了,樊将军带军过去的时候,寿城城门大开,所有官府的人都逃得精光!还好带了青城军过去,樊将军留了五千青城军在寿城整顿军务、搜剿残余,顺便把守寿城原城主府,等着陈先生派人过去接管呢。”
 
“……好吧!”夏小桥对于这个时代那些当官的骨气是彻底没希望了,敌人还没杀到呢,自己就卷铺盖一溜烟逃了,这样的人也能当上城主,难怪北越会灭国。
 
这也是夏小桥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国情,要知道,一无论是那些根深蒂固的顶级世家,还是那些盘踞在各个地方的小家族,即便不当官,在当地也相当于土皇帝了,盛世的时候,这些家族靠着自身的积累,外加子弟为官,自然枝繁叶茂,乱世,这些人也不会为了哪一个朝廷牺牲自己,官丢了无所谓,只要人还在,等到天下太平了,这些人照样还会被新的朝廷征辟为官,换个皇帝,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个老板罢了。
 
意外将原以为最难啃的硬骨头赤水城给吃了下来,夏小桥高兴之余,也觉得有点儿消化不良,原因无他:特么他原先是准备拿出三年左右的时间和赤水城这个铁皮王八死磕来着,因此才打算用农村包围城市的办法困死他们,原先准备好的预备官员,也只有寿城、栾城、陂城三个小城的,赤水城好歹也算是西南边陲大城,又有铁矿,可以说就连陵城和青城在赤水城面前都只能算是三线小城市,现在突然告诉他,赤水城已经被打下来了,就等着他派人去接管呢,人呢?
 
他压根儿就没准备呀!当官的又不是地里头的萝卜,想吃的时候去拔几棵就行了?
 
“啊啊啊!好烦啊!就一个小小的城主就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姜大哥你以前怎么管那么大一个国家的啊?”死鱼一般地摊在桌案上,夏小桥曲起爪子对着桌面一阵瞎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姜元祯伸出一双白皙的大手揉了揉夏小桥的脑袋,发觉手感不错,又揉了好几下,这才将他抱在怀里,“当初,我也是因为这个,不得不和那些旧族互相妥协,我有军队是令他们惧怕,可是,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我有兵,他们却有人,只能各退一步,可是,小桥,我觉得你做得对,再苦再难,也不能再对这些人妥协了。”
 
“是啊,这些人眼里,只有自己,只有他们的家族利益,何曾想过这天下苍生?姜大哥,我们那里有一位很伟大的诗人写过这样一首诗,里面有一句话我现在特别有感触,那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朝代如何更替,只要那些总想着奴役百姓、欺压百姓的人依然好好站在朝堂之上,老百姓就永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我不想再和这些人妥协了!”
 
“现在赤水城也是我们的了,姜大哥,我想等樊将军将其余几个周边城池都收复之后,将整个西南边陲的行政区域重新划分,然后,在境内开科取仕、广纳人才!”
 
“那些人不是就等着我主动去求他们吗?老子偏不!没了他们,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人会做官了?一年不行就两年、五年、十年!总有一天,我要把南北书院的分院开遍全国!让全天下想读书的人都能进书院识字明理,到时候,天下奇才任我挑选,何愁找不到人做官?让那些老东西们蹲在家里吃自己去吧!”
 
“哈哈!就是这样!当年我要是有你这份气魄,如何会造成今日天下百姓流离失所?”
 
“不是这样的,姜大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其实我这些想法也不是我自己想到的,都是我们那里一些很伟大的政治家们的集体智慧,他们才是最厉害的。我不过是偷了他们的智慧罢了。”
 
“那也得有这个心才行。”姜元祯摸了摸夏小桥的后背,这脊背如此瘦弱却又如此坚强,竟然敢与天下士族为敌?!不过,不是还有他吗?上辈子他孤身为战,只能和那帮老东西互相妥协,可是,重活一世,他也想试试看,试试夏小桥说的那样,不靠旧族,不靠世家,让天下的黎民百姓,也能读书当官,也能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就像他一样,即便含恨而死,即便孤寂了数百年,不也等到了自己命定的那个人了吗?
 
看着依然郁闷地拿爪子挠桌案、一脸苦大仇深的夏小桥,姜元祯不再惆怅,白光一闪,这厮习惯性地在睡前变成了有着一声雪白绒毛的猫妖,只有这样,夏小桥这个害羞的家伙,才肯抱着他一起睡觉呢。
 
第145章:吞赤水2
 
嘴上嚷嚷着“再也不要和旧族妥协了”神马的,然而,一觉醒来,看到眼巴巴等在外面的陈家望,夏小桥忍不住又是一阵头疼。
 
“大人,真的不能再等了!樊将军那边最多只能再撑十日了!咱们那些军队里的将领也不知道怎么做安民官,老派兵把守着城内各处,时间久了,老百姓也是要人心惶惶的……”
 
“我知道了,等一下你和黄总管商量一下,去府内的库房挑选些合适的礼物,同我一起去拜见杨先生。”夏小桥想了想,决定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儿还是要继续去找那位桃李满天下的南书院山长大人。
 
杨邺今天一大早就比较倒霉,他老人家年纪大了,非常注重保养,每天早上都要练几遍五禽戏,没想到今天刚一出门,就被院子里蹲在大枣树上的一只麻雀给赏了一泡热乎乎的鸟粪,挂在他老人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上,特别的醒目!
 
气急败坏地命人打水洗头洗澡,刚折腾完,就听到外面管家亲自来传信,说是城主大人有要事拜见山长,稍后就到。
 
“哼,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杨邺看着一大车一大车先行抵达的拜礼,轻哼一声。
 
旁边的管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谁昨天还在夸他们城主大人年少有为、仁德兼备的?
 
夏小桥来的很快,左边陈家望右边邹闻道,后面还跟着一堆铁甲护卫,恰似魔教教主出巡十分嚣张,实际上,作为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南书院众学子而言,看到这一幕却非常开心,原因无他,每次只要夏城主带人来,必定会让铁甲军与学院武堂的教习来一场现场教学课,铁甲军是樊大将军一手训练出来的,实战能力不用说也是顶尖水平,一场教学课下来,嗜武的学子们简直都要热血沸腾了!
 
放出一部分铁甲军去给学院武堂加练,夏小桥熟门熟路地跟回自己家似得,非常不要脸地带人跑到了山长大人家。当初建造学堂的时候,那些建筑图纸可都是他亲手批的,对整个学院的结构不要太熟悉!
 
“你怎么又来了?”看到夏小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杨邺一阵无力地摆摆手,“城主大人少来几趟罢,老夫还可以多活几年。”
 
“嘻嘻……正所谓老而弥坚,不坠青云之志!山长大人您正是为国出力的年龄,怎么能说自己不行了呢?”夏小桥丝毫不在乎山长大人的一张冷脸,自顾自坐下来,招呼着管家大叔上茶,顺便命人拎了一个大食盒过来,里面满满都是城主府厨房做的各式精致茶点,什么豌豆黄啦、紫薯山药糕啦、糖雪球啦、蟹黄包啦之类的,还有山长大人最爱吃的泡椒凤爪。
 
“说吧!这次来又想干什么?先说好啊,要人没有,要命一条!”被夏小桥连续挖走了好几波爱徒,山长大人也学精了,当下就掐住了话口子,坚决不能让夏小桥开口要人。
 
“山长大人您误会我啦!学院里这些学弟们还在读书呢,我也不忍心让他们无故辍学呀。”夏小桥假惺惺地抹泪道。
 
“所以呢?”山长大人现在是一个字都不肯相信了,上一次他就是心一软,结果不但被夏小桥挖走了好几个资质上佳的学子,连执教的教习都被他拐走了俩!
 
“嘿嘿,一直听说山长大人您桃李满天下,现如今前朝国灭,天下大乱,想必您原先那些在官场上做官的弟子们,也有不少赋闲在家吧?”
 
“……好小子!”杨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斯文白嫩、看起来还没他大孙子年龄大的夏小桥,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人,怎么肚子里这么多鬼心眼?
 
“您就给句痛快话吧,到底行不行?昨日前方大军传来捷报,我军大捷!赤水城、寿城尽皆攻克!没有合适的安民官,您让这几城百姓如何安稳过日子?”
 
“就算现在写信也来不及了啊!”前线捷报当然很高兴,杨邺也早就看不惯郑悫那个伪君子了,听说这厮领了盒饭,顿时脸色好了许多,可是,现如今外面那么乱,就算是就近找人,一来一回起码也得一两个月吧?
 
“无妨!我恍惚听说大师兄(杨邺长子杨鲴)曾任前朝汉江郡郡守,不如请鲴师兄暂代赤水城代城主?如今西南边陲数城已尽在我等掌控,只等大将军凯旋归来,我便下令重新划分各郡,设立地方各级官员僚属等级,到时候,还请鲴师兄多多襄助才是……”
 
亲,徒弟不够儿子凑,先把你儿子抵押给我,等到徒弟到了,到时候再把儿子还给你哟亲~
 
“好!你准备好送信还有接应的人。”杨邺咬牙,郑悫此人的虚伪和残忍手段他早有耳闻,赤水城被他掌控这几年,黎民百姓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呢,现在好不容易收复了,真要让他甩手不管,杨邺根本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可是想到大儿子经历战乱后对仕途的心灰意冷,又忍不住想让他跟着夏小桥试试,总不能一辈子都缩在家里当个学院教习吧?
 
至于夏小桥,杨邺心里不是不感激他的,鲴儿的事情,应该是管家告诉夏小桥的,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记在心里,还将赤水城这样的肥缺给了自家儿子,只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赤水城是个肥缺,对于杨邺这样的名士而言,这里,却是一个国家武器制造的核心,和平年代,能够在赤水城任职一把手的,哪个不是当朝帝王的心腹?
 
心里感激,傲娇的山长大人面上却是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知道夏小桥雷厉风行的作风,他也不再耽搁,一面命人去学院将长子唤来,一面命人取来纸笔,当场给一些就近的弟子写信,他这边写好密封,那边,夏小桥特意带来的传信官当场就将数百铁甲兵分成十几支小队,各自疾驰而去。
 
“我说你今天怎么带了这许多铁甲兵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杨邺简直目瞪口呆,对夏小桥的厚脸皮又有了新认识。
 
“嘿嘿!谁让山长大人心系天下呢?我就知道您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赤水城百姓受苦的……”夏小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哼!我还可以选择闭上眼!”跟夏小桥混久了,严肃的山长大人也开始变得逗比了。
 
听到他这句幼稚赌气仿佛三岁稚童的话,一只脚踏进门槛的杨鲴差点儿没栽个跟头!他严肃刻板的父亲大人呢?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山精鬼怪附体了吧?
 
“鲴儿。”
 
“鲴师兄。”
 
“父亲大人,小夏。”
 
三人相互打了个招呼,杨邺便将夏小桥有意招揽他暂代赤水城城主一事简单说了一下,其实说是暂代,以杨鲴的本事,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等到西南诸城平定,一个郡守的位置是跑不掉的,夏小桥之所以现在让他“暂代”赤水城城主的位置,想必心里也有意让杨鲴先在赤水城打下根基,往后直接就任郡守就名正言顺了。
 
“这……”想到自己当初辞官的时候,发誓此生再不入官场的事儿,杨鲴有些犹豫。君子重然诺,他这样岂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
 
“这有什么?你当初辞官,发誓再不踏入北越官场,现如今北越已然灭国,你还年轻,正是报效国家、造福黎民苍生的时候,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岂能如此犹豫不决?”
 
父亲大人您真是跟着小夏师弟学坏了……杨鲴竟无言以对,一时间觉得自家亲爹真是被夏小桥这个厚脸皮给带歪了。
 
“鲴师兄,听说您当初之所以辞官,就是因为看不惯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欺凌百姓为祸苍生,现在北越皇室已经不在了,可是,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却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放眼天下,您真的忍心看那些无辜百姓,重新落入那些世家豪强手里,成为权势和战争的筹码吗?”
 
“我……好吧!我跟你走!”杨鲴咬牙。他如今也不过将将四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时候,原本按照父亲给他的规划,这个年纪,不说封侯拜相、位列三公,起码九卿的位置是没问题的。谁知道姜氏皇族自己作死,堂堂皇室,竟然做出陷害忠良这等丑事,杨鲴实在不齿与这等人为伍,愤而辞官,随后就一直在南书院执教。
 
可是,不得不说,夏小桥有一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的死穴,无论皇族还是豪强有多该死,那些挣扎在乱世中的黎民百姓是无辜的,如果他没有这个本事便罢了,可是如今,夏小桥他们,已经将西南边陲几个重镇都打下来了,万事俱备,只缺他们这样有过安民官经验的人,他要再扭捏着不肯松口,那就是品德问题了。
 
和夏小桥约好两日之后出发赴任,夏小桥将早就准备好的委任状,还有他特意留下来的一支三十多人的铁甲兵,一起交给了杨鲴。
 
“你小子,早就猜到我会答应?”杨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我知道鲴师兄就算忍心看我笑话,也不忍心看赤水城的黎民百姓受苦的。”夏小桥笑眯眯地示意旁边的侍卫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也顺手塞到他怀里,那重量,差点砸得杨鲴一个趔趄!
 
“这是何物?”
 
“我命人将陵城和青城这两年来所有深受百姓欢迎的新政策,还有一些修改过的政策都誊抄了下来,师兄你带过去,西南边陲要锻造成一方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首先就要让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百姓安,则西南全境安。”
 
“说得好!为兄定不负所托!”杨鲴哈哈大笑,如获至宝地抱着那个超重的大包裹回去了,旁边的书童想替他拿着他都不肯。
 
“哈哈!你师兄他们,早就眼馋你那些稀奇古怪偏又特别受黎民百姓欢迎的新政策了,原本只是找了些旧的告示研究了一番,现在有了你这些东西,只怕他今天晚上要彻夜不眠了。”杨邺大笑道。自家长子什么德行他自己知道,但凡对黎民百姓有益的事情,简直比圣旨还要管用,要不是因为他作为执教在学院的安利,那些学子们,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夏小桥给勾搭走了。
 
“那感情好!鲴师兄研究得越透彻,赤水城就会越好,百姓们也会感激他的。”
 
“呸!他做这些若是只为了‘百姓感激’四个字,老夫早就打折了他的狗腿!”杨邺一瞪眼。
 
夏小桥:“……”好吧!鲴师兄那两条要是狗腿?您这又算什么呢?
 
第146章:吞赤水3
 
杨鲴抵达赤水城,最高兴的不是夏小桥,而是战争狂人樊僵尸,这厮最受不了的就是老百姓家常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了,这大半个月困在赤水城,所接触到的那些政务,不是东家的汉子偷了西家的婆娘,就是南村的无赖摸了北村的肥猪,种种千头万绪的琐事压上来,简直是度日如年!分分钟恨不得找人干一仗才好!
 
好不容易等到杨鲴带着一众“临时接管人员”抵达赤水城,樊僵尸匆匆命副将把封存起来的赤水城所有卷宗、城主印鉴、粮仓等事宜交接出去,火烧屁股一般就带队跑到一百多里外的栾城揍人去了。
 
杨鲴不愧是做过一任亲民官的,一上任,就将樊僵尸眼中一团乱麻般的政务给理顺了,一应安民政策,也是按照夏小桥的套路来,还结合赤水城的实际情况,将所有民间开采的铁矿都重新收回到郡府手中。
 
那些在战乱中保存下来的本地大族,不是没有想办法试图阻止,毕竟在这个战乱四起的年代,可以制作武器的铁矿可是堪比金矿一般的巨大财富,哪个家族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座金矿被人白白从自己手中拿走?
 
于是乎,有送金银财宝的,有送美人田庄的,杨鲴表面不动声色,十分接地气地收了这些人的金银美人,果然,后面那些还在暗中观察的老狐狸们一看杨鲴和他们从前熟悉的那些贪官一样,顿时一个个奔走相告、喜笑颜开。
 
他们最怕那个夏城主亲自来接管他们,据说那可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现在好了,杨鲴既然肯配合,那么他们也不介意多让出些油水出来。
 
大多数时候,这些盘踞在地方上的豪强大族们,是宁可在境内养着一只硕鼠,也不愿意来一个强势又爱民如子的亲民官的,那样他们还有什么油水可捞?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杨鲴这个原本端方的君子,在夏小桥这个贱人的熏陶下,不知不觉的就黑化了,无师自通地在赤水城开展了一系列的钓鱼执法,很快,那些“违法”参与铁矿私人采挖的当地大族们纷纷落网。
 
面对这些人愤怒的质问,杨鲴这个老白脸竟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诸位,这可不能怪我,你们送什么不好,非要送美人,我家那位,可是太原赵氏出来的……”
 
众土豪内牛满面,太原赵氏,全国有名专出野蛮悍妇的家族,传说赵氏所有出嫁女,陪嫁的时候都有一队铁甲护卫外加一套家传鞭法,且最是护短,容不得自家闺女被婆家怠慢,简直比皇帝家的公主还难伺候,一般家里有点龌龊的,都非常自觉地不敢和赵氏攀亲,想来也只有南书院山长杨邺这样一身正气的,才能有勇气给自家长子定下这样一位悍妇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赵氏也早就被夏小桥给洗脑了,面对一屋子莺莺燕燕,赵氏不但没有了往日的愤怒,反而整个人跟捡到一只大元宝一般喜笑颜开,这非同寻常的一幕,简直快让那些天然惧怕正室的美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了……
 
“你们别怕,我是来送你们去一个好地方的……”赵氏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安抚道。
 
美人们听到这么一句极具暗示性的话,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这些弱不禁风的美人,就被送到了一处装修简洁的大屋子里,换上了干净的棉布衣裳,推到了铺满纸笔的桌案边——
 
“来,抄吧!”
 
“啊?!”美人们呆若木鸡,她们的卖身契,不是已经都交给代城主了吗?怎么还要写?写什么?
 
“你们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啦,咱们夫人说了,现如今城内正缺识字的帮忙抄写告示呢,正好各位娘子都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抄写告示应该不在话下,夫人说了,只要各位娘子在城主府做活满一年,就可以发还各位的卖身契,今后你们也是自由身,也可以回家去啦!”
 
“真的吗?”有人惊喜道。
 
“可是,我家里已经没人了……能去哪里呢?”有人迷茫道。
 
“能找着家人的就回家,找不到的,咱们夫人说了,过些日子城主府会在城内办一个女童培训班,到时候,无家可归的,可以去培训班教教孩子们嘛~据说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月钱呢。”
 
“女童培训?”仿佛想到了什么,这些从肮脏之地出来的美人们,脸色瞬间煞白。
 
“嗤!你们不会以为咱们城主府也要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吧?咱们大人,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南书院山长亲子!那些女童,也是穷人家的女娃娃,将来是学好了给官办作坊做工的,挣的钱可不比家里的壮劳力少呢。你们到底做不做?夫人说了,愿意在这里做活的,就清清白白地挣钱养活自己,不愿意的,还要回楼子里的,也请自便!”那婢女不耐烦道。
 
出身太原赵氏,她们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明明可以自食其力、却偏偏要出卖身体,做那低贱之事的美妾们,不过,夫人交代她们了,这里面还是有一些有骨气的女子可以挽救的,因此她们才耐着性子在这里慢慢解释,要搁在往常,遇到这等不知羞耻的女子,早就大鞭子挥过去了!
 
“我,我愿意留在这里。”
 
“我也愿意!我家里也没人了,夫人肯收留,小女子感激不尽!”
 
最后,被送来的9位美人,只有一位坚持说要回原先的女支坊,剩下8个,都坚定不移地留了下来。很久以后,当她们也和寻常人家的女子一般成亲生子,家庭美满,听说回去的那一位,已经人老珠黄被女支坊赶出来沦为乞婆之后,才明白,此刻的她们,究竟有多么的幸运……
 
如果说一开始留下来,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的话,那么,连续抄了半个月的安民告示之后,这些本就聪慧过人的女子,才猛然发现,现在的这个城主,好像和从前那些都不一样,一道道的安民告示,不是像往常一样,让黎民百姓出劳役、加赋税、做苦力,里面的每一条,都是能让那些只有一股子蛮力的底层百姓,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为家人挣到可以吃饱穿暖的银钱的。
 
更让她们心动的是,城主大人考虑到赤水城因为常年征兵造成的那些寡妇村,特别提出了可以让那些不愿再嫁人的女子单独建立女户!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她们肯好好干活,等攒够了钱,她们也可以和那些自由之身的女子一样,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自己!再不必看那些臭男人的脸色过活!再不必像从前那样,被人跟货物珍玩似得送来送去……
 
“咱们城主大人真是个好人……”
 
“而且对夫人也很好很温柔呢。”
 
“我们也要用心做活,等到一年期满,我们求一求夫人,请夫人替咱们办个女户,将来挣钱买十几亩地,照样轻轻松松地过活。”
 
“哈哈!可不是?有房有地,还能在培训班挣钱,上无公婆下无姑舅,活的何等痛快!”
 
几个小娘子一边抄写一边聊天,现在,不止是城主府的告示,一些官办作坊还有军营里不涉及机密的寻常资料,也被汇总到她们这里整理,这些从女支坊里出来的红牌娘子,个个都是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处理起一些文件来,比那些粗心大意的军汉们可利索多了,错处也少了许多,因为这个,不但夫人给她们加了工钱,那些因此而摆脱了可怕的文书工作的军汉们,还时常通过城主府的婆子们,给她们这些帮忙的送些不犯忌讳的野味点心之类的呢。
 
“夫人这招实在是高!小生佩服!”主卧内,忙了一天的杨鲴一边喝着夫人亲手熬的人参鸡汤,一边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多亏小夏之前提醒,不然,依我从前的脾气,这些个小娘子只怕难逃一顿鞭子,哼!”一想到这些美貌小娘子之前是送给自家夫君暖床用的,即便自家夫君从未想过要收用这些美貌小娘子,赵氏也忍不住竖起了眉毛。
 
“现在呢?”杨鲴好笑地看着自家爱吃醋的娘子。
 
“唉!是我从前想岔了,这些小娘子们也实在是怪可怜的,若是家境殷实父母疼爱,她们又何曾想过那样不堪的日子?这些日子我看她们越发的用功了,做事也很细心,夫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她们都留下来做那些女童的教习,往后,若是缘分到了,军营那边一些年轻将官也有没成亲的,你帮着去问问呗?我问过了,那些小娘子们,咳咳,都还是清白之身……就是出身差了些,到时候给办个女户,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些夫人做主便是,咱们家内宅夫人最大!”杨鲴讨好地捏了捏自家娘子的小手。
 
“呸!小夏可说了,女子也顶半边天的!你休想再哄骗于我!”赵氏笑骂道。
 
“夫人饶命!咱们家您可不只是半边天,那可是大半边天,您要是不管小生了,那小生的天可就塌了!”杨鲴怪叫一声,假装虚弱地倒在赵氏怀中。
 
夫妻俩笑闹了半晌,开始说起正经事来——
 
“父亲来信,说是以前那些师兄们都回来了,让我们也回去吃顿团圆饭,往后大家都要在官场上互相扶持的,内宅女眷们也要认识认识。你随我一起回去吧。”
 
“这还用说?我还有许多关于培训班和女童教习的事情要问小夏呢,正好回去一趟,也省得书信往来不便了。”
 
“你还说呢?自从有了小夏师弟,你算算你一个月要给师弟写多少书信?咱们成亲到现在,十多年了,你也没写过这许多书信与夫君我呢。”杨鲴忍不住有些吃醋。
 
“呸!你我每日都在一起,还需要写信?倒是小夏师弟,我实在是觉得,要是这天下真的能让师弟得了,这天底下的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呢,不独黎民百姓,只怕女子的地位,也会比从前高上许多呢。”
 
“是是是,不独夫人你喜欢师弟,只怕你那位太婆见了师弟也十分欢喜呢。”想起太原赵氏那位强悍的老太君,杨鲴头皮一阵发麻。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去信与太婆她老人家说了小夏师弟的种种事迹,太婆回信了,说是等到我们的军队打到太原,她老人家就派人怂恿城内大族献城,到时候咱们一家才算真正团圆了呢。”赵氏叹息道。
 
第147章:成人礼1
 
“气死我了!樊僵尸这个猪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看到前线传来的战报,夏小桥气得一口气掀翻了三张桌子!
 
“不然你以为,当初回朝的时候,我为什么坚持要将他留在虎威军?”姜元祯好笑地看着暴走中的夏小桥,真是难得看到他家小桥这样丧失理智的时候呢。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夏小桥白了他一眼。
 
“咳咳,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跑这么快……”姜元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话说上次樊练带队,借口“剿灭余孽”逃出赤水城后,原本是想借道寿城,先攻栾城再攻陂城的,没想到大概是赤水城一战的威慑力太大了,自郑悫城破身死之后,下面那些原先依附于他的小城主们顿时惶惶不安,一听说樊僵尸带队打过来了,一个两个的也无心守城,一溜烟就带着自己的人,十分光棍地跑了!
 
笑话,连他们依附的大头目郑悫都被弄死了,他们这些小城主,还不够樊练拿来练兵用呢,不逃难道等死?
 
他们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还有对本城百姓做下的那些坏事,一旦被那个姓夏的抓住了,只怕全家都得上断头台,听到大军来袭,顿时作鸟兽散。
 
气势汹汹想来揍人的樊练,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座座空城,那些跟着原先的城主坏事做尽的富户们倒也自觉,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也跟着跑了,留下来的,都是那些跑不掉的穷人,还有一些不愿同流合污的文人们。
 
于是,一心想找人打一架的樊僵尸,就这样一口气冲出去小一千里地,收服了包括栾城、陂城在内的赤水河沿岸大小七八个城池。
 
然后,问题来了:地盘扩张速度太快,特么人事部门招聘根本就来不及!别说是在人才难得的古代了,就是现代,一口气开这么多家分公司,人事部门累成狗,也没办法一下子招到这么多合适的岗位啊,更何况有些特殊岗位还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才行……
 
或许是知道自己大概闯了祸,樊僵尸连人都没敢回来,借口要去“剿匪”,呼啦啦带着一帮阴兵进了山,留下跟着来攻打城池,结果无厘头地变成了“接管专员”的几个陵城军、青城军的将领面面相觑。
 
于是,跟着樊僵尸“剿匪通知”一起加急快递来的,还有几个将领的紧急求助:老大,hold不住啦!求增援!!!
 
论打仗,他们个个都是一把好手,可是,要说到这治理郡县千头万绪的琐事,还真得专业人士才能管得起来。
 
开科取士,迫在眉睫了。
 
“周师兄,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安寝啊?”南书院通宵开放的藏书阁内,灯火通明,临近考试,和夏小桥他们那个时代的所有学生一样,除了极少数学霸之外,大多数人都抱着临阵磨枪的心理,想趁着考试前这段时间突击一下,就算不能和学霸一样争夺前十,名次也好歹提升几位啊。看到同寝室的基友还在埋头苦读,章仪连忙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休息。
 
“章师弟先回去吧,我今晚要把这本书看完,借了哥哥的,明天一定要还回去的。”周堃是南学院周韫的堂弟,周韫如今已经是夏小桥手下不可或缺的属官了,这次城主府以西南八个城池的名义发布招考郡县官员的公告,学院大部分学子都摩拳擦掌准备参加选官考试,作为周韫的堂弟,周堃自然是有些门路,不说弄到考卷吧,最起码,一些城主府近期在各个城池发布的告示,堂兄都命人誊抄了一份拿给他参考。
 
“这次大人想要招考的,是去了就能独当一面做官安民的,恐怕那些典籍古册不会考太多,你抓紧时间多看看最近出的告示,说不定有助考试。”作为一名学霸,周韫对所有考试都有着天然的直觉,当然,以他的骄傲,自然不会做出给堂弟泄题的事情,不过,考试范围还是可以帮着猜一下的。从近期各城的公务往来来看,现在各城最缺的还是能坚决支持城主府新政、保境安民的亲民官。
 
两日后,赤水城、寿城、栾城、陂城等八个城池共计七百多名学子,参加了城主府首次官员招考。
 
看到试卷的一瞬间,周堃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果然不愧是当世大儒陈擎道座下爱徒,堂兄猜到的出题范围,几乎和夏小桥命人出的试题分毫不差,大致都是如何理解某某新政、如果你是县令会如何推行这个新政等等实用性极强的试题,诗词歌赋几乎没有。
 
不过,即便如此,周堃还是仔仔细细地研究了题目,然后和他看过的那些安民告示里的新政策一一对照,打好了腹稿,这才下笔如飞,开始迅速答题。上午考完类似策论和简答的科目后,下午还有一场类似杂学的,里面有算术、气候甚至农学等知识,这些是夏小桥根据凶残的山长大人杨邺的建议增加的科目。
 
直到这时候,夏小桥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年代,学子们之所以在学院需要进修那么久,不仅仅是他想象中的背诵古籍,像是南书院这种国内顶尖学府,还会开设算学、农学、历学等各种杂学,琴棋书画自然不必提,骑马弯弓也是体育课必备项目,人家这才叫真正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十日后,所有试卷评定结束,不出所料,周堃作为这一届的学霸级学子,一举斩获本次招考的头名。
 
因为只是招考地方官员,夏小桥倒也没弄什么状元榜样探花的,而是以所需要的官职高低为等级,辅以地方实际情况,制定了好几个等级,一等的十名学子,自然被分派做了临时郡守、少府、户曹、田曹等郡府级官员;二等的数十名学子,则放到郡府下面各个县,作为临时县令、县尉、县丞、主簿等,至于排位靠后的,夏小桥也没有勉强这些人,毕竟许多都是学院里还没完成学业,却想来借着考试试试自己的学习程度的,对这些学子,夏小桥给予的政策就是:愿意来的,就先从郡府和县内的僚属做起,当然了,和公务员一样,以后郡县各级官员招考,这些人也可以继续参加;不愿意来,还想继续回学院学习深造的,夏小桥也没让人白跑一趟,每位学子都以城主府的名义,赏赐了文房四宝一套,上面还有夏小桥特意令人刻上的“八九年西南各城官员招考纪念”一行字。
 
收到这份奇特的礼物,许多学子都没舍得用,而是自己珍藏了起来,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若干年后,新皇登基,作为新皇建国之前首次举办的官员招考考试纪念品,这些材质中等的文房四宝,甚至成为读书人中人人争睹的稀罕藏品!毕竟,当年参加招考,最后选择继续回去深造的,也不过区区数十人而已。
 
“这帮小兔崽子们!毛还没长齐呢,就想出去飞了?”得知大多数“落榜”学子都选择了先从底层公务员做起,杨邺欣慰之余,忍不住笑骂道。
 
“老师,这说明咱们学院的学子都是心系天下的赤子之心啊,现如今各城管理混乱,受苦的还不是那些黎民百姓?师兄师弟们肯为我分忧,放弃学业,从底层官吏做起,这份恩情,小夏定不辜负!”夏小桥因为之前总是从南书院挖人,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便请老熟人杨鲲牵线,拜了杨邺为师。
 
杨邺也一直非常欣赏夏小桥的为人,这个时代的名士大儒,对于弟子的品德甚至看的比学业更重,因此,即便夏小桥那一手猫抓似得毛笔字让杨邺有些牙疼,这位山长大人,还是很痛快地收了夏小桥为关门弟子。
 
“阿爹,为什么让夏师弟做您的关门弟子啊?”杨鲲十分不解,按理说,自家阿爹正是收弟子的年龄,南书院山长、当世大儒的名头,天下间有多少名门子弟趋之若鹜?就这样宣布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关门弟子,真的合适吗?
 
“呵呵,鲲儿,你觉得和那些中原的豪强世家相比,你夏师弟的胜算如何?”
 
“胜在民意!得民心者,得天下!”杨鲲十分肯定地说道。
 
“是啊,那你说,要是你爹我再收些弟子,往后你夏师弟得了这天下,坐上那个位置,那他下面的这些师弟们,他是照顾呢还是不照顾呢?”
 
“唉!你爹现如今也算是当世大儒了,收的弟子无外乎都是那些旧族高门的清贵子弟,可是,你发现没有?你夏师弟,如今最怕用的,恰恰是那些旧族高门出来的人,我想了想,觉得你夏师弟做得对!那些人,乱世之中尚且搅风搅雨呢,要真被他们再次把持了新朝,难道数百年后,还要让那些后来的百姓,继续遭受这无妄之灾吗?”
 
“上位者,忌忘恩负义,更忌掣肘太多!与这天下安危、百姓安乐相比,你爹少收几个弟子又算什么呢?你们几个,往后收徒的时候也要牢记,世家子弟,可以要,但是,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这些人非世家子弟不要!”
 
“你爹老啦,往后就在这学院里,教一教那些小东西们识文断字罢!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就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扛着吧。你和几位师兄,可要好好襄助你们夏师弟,他做的那些事,一旦成了,便是万世之功!将来,是要被浓墨重彩地记载到史册中的,你们好好襄助于他,说不得,未来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这可是万世不灭的荣耀!”杨邺叹息道。
 
“爹,可是,我们也是世家子弟啊……”杨鲲顿时苦了脸。他爹是当世大儒没错,可杨家也是北地名门啊,她娘赵氏,更是鼎鼎大名的太原赵氏,这两家,可都算得上是当世有名的名门望族来着,他爹这么干,家里知道吗?
 
“所以才要你们兄弟几个好好襄助你夏师弟啊!”杨邺狠狠瞪了次子一眼,“否则的话,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新皇身边围绕的都是那些寒族?那些人中,固然有贫贱不能移的坚韧之辈,可也有一朝得势便招摇的无耻之徒!让你们襄助新皇,就是要你们不管怎样,都要让新皇知道礼仪道德四个字怎么写!不能乱了纲常!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快回去收拾行李,明日我便命人将你送到你大兄那里,先跟着你大兄学学如何治理郡县!”
 
第148章:成人礼2
 
人员到位之后,接下来就是夏小桥一直暗暗筹备的、重新划分各个郡县辖区范围这件大事了。
 
当年北越立国的时候,因为皇陵选在此处,不适宜大量人口聚居,因此,整个西南边陲,除了几个人口密集的边陲重镇之外,大部分地方都是荒无人烟的,这就造成了整个西南片区的人口分布,呈现出一个个独立的“点”的形状,大的城池因为有驻军,人口能达到五六万,小的城池甚至只有一两万,这些大大小小的城池,就像一个一个圆点一样分布在西南边陲各地,相互之间并没有多少来往。
 
而现在,夏小桥既然想把这里打造成他们的第一个大型根据地,就必然要用官道将这些人口聚集地连接起来,而且,为了打破地方发展的不均衡,尽可能地利用好各地的土地资源,一些人口过于密集的郡县,必须面临拆分!
 
“要拆就必须彻底拆开!现在黏糊糊的不肯下狠手,往后咱们出去了,这里丢下一堆烂摊子,还是麻烦!”夏小桥杀气腾腾地捏着新画好的西南片区辖区划分图,对陈家望和几个赶回来开会的代城主,外加杨邺父子三人郑重说道。
 
“趁着现在咱们的军队还在各城驻守,那些当地的旧族也不敢对咱们的新政指手画脚,该做的事情就要趁机做了,把这件事情给定死了。否则等军队撤出,那些人自以为在当地根深叶茂,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师弟说得对,近日我在赤水城也感觉到了,那些在我手里吃了亏的旧族又纷纷缩回去蛰伏了起来,大概是想着等军队撤出去了,他们再徐徐图之,哼!倒是打的好算盘!打量我跟他们都是旧族,总会照顾些情面呢。”杨鲴冷笑道。
 
杨邺没有说话,不过,看他那表情,貌似对夏小桥这个提议也是同意的。有杨邺在,其他城主就算有些疑问,也不敢当场提出来了,生怕在这位桃李满天下的大儒面前丢人。
 
要知道,杨邺的毒舌可是非常厉害的,被他那张乌鸦嘴评定过的人物,不是大红大紫走上人生巅峰,就是过得非常凄惨,众人虽然想得到大师的评定,但也深怕自己被大师一张毒舌给打入深渊……万一再流传出去,那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啦!
 
于是,在夏小桥的一力推动下,整个西南边陲的大小城池,大的,诸如赤水城和陵城、青城这样的,依旧是作为郡府,不过,城内人口,却被划分到郡府周边新划出来的几个县城去了,为了降低底层阻力,吸引那些城内百姓迁居县城,夏小桥特别提出,愿意主动搬迁的,在搬迁地额外奖励每户人家每个人一亩地,这可不是租赁的土地,是白送给这些搬迁出去的居民的,连刚出生的婴儿都算在内!也就是说,一户人家要是有七口人的话,搬出去,就白白得了七亩地,折算成市场价也有将近一百两银子呢。
 
“师弟,别忘了将那些聚居在一起的旧族也顺便拆开,本家自然可以依旧住在一起,那些依附本家的旁支,完全可以拆出去嘛,也省得人多了,事情就乱了……”杨鲴看了看左右,果断出了个损招。夏小桥赞赏地偷偷给自家师兄点了个赞。
 
而对于下面的县城,夏小桥更是根据土地面积,将原先挤在一起的县城彻底划开,比如刚拿下来的寿城,原先只有一个郡府外加周边的三个县城,重新划分区域后,变成了一个郡府外加九个县城,将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也单独设县。
 
“多了这许多新县城,官员倒是足够了,可人口?”终于,新任寿城郡守郑鸾忍不住开口问道,郑鸾的老师,是南学院大儒王文诲,王文诲是山长杨邺的师弟,因此,算起来也是夏小桥的同门师兄了,因此并不忌讳什么,有话就说。
 
“屯兵!允许家属随军!愿意随军的,按照家庭人口,每人可分两亩地,有功军士,按照战功再给予百亩到十亩土地的奖赏,算是对这些有功军士的福利。”
 
“可是,军士们也要随时准备出征的,家里那么多土地,没有人耕种,如何交税呢?”
 
“诸位放心,人,很快就有了。”夏小桥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
 
很快,众人就知道,那些新增加的县城,人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樊僵尸一路带队北上,除了收复失地、剿匪之外,顺便也解救了一大批被豪强土匪奴役的黎民百姓,这些人多年被盘剥奴役,别说土地了,连房子都早已经不是他们自己的了,一听说跟着樊练的军队南下,不但可以分到土地,还能有饭吃,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纷纷卷着铺盖、拖儿带女地一路跟了回来。
 
“怎么不让他们就地安置呢?”陈家望疑惑道。
 
“那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区了……”夏小桥叹息道。
 
他们扩张的太快,樊僵尸的铁甲军威慑力十足,那些北地豪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就算对樊僵尸有足够的信心,夏小桥也不想拿这些无辜百姓来冒险,因此,将他们迁移出战区,挪到大后方的根据地来,既是保护他们,也是替他们找到一条新的活路,还能解决他们的军粮供给,简直是一举数得。
 
陈家望了然,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按照从前那些豪强的行事作风,越是靠近地域边界,越是不能空着,反而要挪些百姓过去,战时也好随时就地补充兵源,像夏小桥这样,快打仗了,反而将备用兵源撤回来保护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正是因为这份对黎民百姓的爱护,才让他叹服追随不是吗?
 
夏小桥倒是没想到他这一举动又在僚属中刷了一次好感度。樊僵尸传信过来,说是后面跟了足有四五万的流民,粮食眼看着就不够了,急需沿途补充军粮,夏小桥无暇他顾,急忙和陈家望商定了沿途郡县可以分配多少流民,这些流民又需要配备多少救济粮,办户籍分田地的新政要如何重新调整,和之前本地居民的分田政策又要做何区别……一时间忙的晕头转向,几乎连饭都没时间吃。
 
姜元祯看着心疼,然而这条路是小桥自己选的,他知道夏小桥的性格,既然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不做到最好是不肯罢休的。因此也只能命人做了些滋补的汤羹每日照三餐投喂。
 
还没等第一批流民抵达境内,一眨眼,就到了夏小桥在这个世界长大成人的重要日子了。这里和夏小桥他们那个时空的古代差不多,不过,成年礼的时间提早了两年,大概是因为人均寿命不长的缘故,男子满18岁时就可以行冠礼,即加冠,表示“这个娃娃终于熬过了容易早夭的年龄、长大成人啦”,行冠礼,就标志着男子可以娶妻了。
 
得知他们家城主大人竟然这个时候才十八岁,众人都惊呆了!还是崔氏一直记得夏小桥的生辰,这也是北越灭国后,当初他们留守皇陵时,偶然在一堆被丢弃的户籍册子里发现的,崔氏一直给记着,这个时空的人对于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还是非常重视的,不管是成人礼还是娶妻甚至老死,生辰八字都是很重要的,总不能人都没了,墓碑上连生卒年都写不清楚吧?没有生辰八字,连说亲都要被讲究点的人家挑剔呢!
 
因此,在夏小桥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崔氏已经和黄总管一起张罗着替他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了。
 
现如今夏小桥可再不是当初那个在皇陵里差点饿死的前朝罪奴了,不管是南书院众师生还是崔氏等亲随,对于他能夺得天下都抱着极大的信心,简直快变成脑残死忠粉了。
 
身为整个西南片区现在实际上的掌权人,夏小桥如今坐拥十二城数十万黎民百姓,外加一个南方顶级学府南书院,还有盛产铁矿的赤水城,已经算得上是称霸一方的豪强了。这样一个实权派人物的成人礼,想当然的,必须要大办!
 
听说自家关门弟子竟然还没成人,杨邺也是愣住了,随即一脸的牙疼:人家还没成年呢,就把自己三个儿子给比到了尘埃里,这要是再用心培养个十年,一代明君可就指日可待了!
 
坦白说,收这么一个弟子,可比人家收一百个一千个弟子骄傲多了!
 
因此,杨邺也主张要大办成人礼,同时,对于“夏小桥”这个非常随意的名字,作为人家老师的杨邺也表示了不满:从前怎样我不管,既然做了老夫的关门弟子,将来或许还会登顶帝位,“小桥”这么个乳名就不能再随便乱叫了,不说“号”吧,“名”和“字”必须得正经起一个了。
 
崔氏闻言也是一脸感激,她最担心的就是夏小桥没有一个正经的长辈,往后说亲成亲什么的都要吃点亏,现在好了,自古以来,师父师父,没有父亲,正经的老师可是和亲爹一样的,更何况,杨邺出身旧族杨氏,本身也是当世大儒,更是鼎鼎大名的南书院山长,再没有比他更适合替夏小桥主持成人礼的长辈了!
 
夏小桥不比一般的弟子,杨邺深知,以夏小桥如今的实力,即便挥师北上还需要一些机缘,可是,在这西南边陲,可以说是妥妥的土皇帝级别了,给他取“名”和“字”,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为了表示慎重,杨邺沐浴更衣,整整在书房里想了两天,这才定下了自己替夏小桥选定的“名”和“字”。
 
这一日,恰好是十二城郡守回青城议事的时候,陈家望提前与众人约好要参加夏小桥的成人礼,众郡守也携带了家眷和一众僚属前来捧场,整个青城张灯结彩,简直比过年还热闹,青城那些受了夏小桥好处的店家,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联手在城内城外办起了庙会,引得四里八乡的都跑过来看热闹。
 
得亏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否则的话,光是一点就够夏小桥这个主人忙活的了。
 
不过现在,作为这场盛宴的主角,他正乖乖坐在房间里,看着府里的侍女在一边替他整理成人礼的礼服呢。
 
这礼服是崔氏特意找了几个城里的顶尖绣娘,花费了整整一个月的功夫做出来的,看到成品的时候,差点闪瞎了夏小桥的一双狗眼,那束带上面,光是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就镶嵌了十几颗,更别提各种帽子靴子束发的头巾等等,夏小桥光是看着就觉得头疼,这么多繁复的衣衫,要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穿都不会穿!还好师母和崔婶婶派了几个侍女过来帮忙,咳咳!他们家陛下最恨夏小桥看女人,因此平日里他们屋子里伺候的一改都是面貌平凡的小厮……
 
有姜元祯这个气场强大的“城主夫郎”在一边虎视眈眈,几个来帮忙的侍女也不敢多话,战战兢兢地帮夏小桥将每样服侍的用处、如何穿戴、加冠的时候顺序如何等一一说明,这才垂手退下。
 
“我亲自替你穿。”姜元祯看到侍女们如此识相,也十分满意,决定回头每个人都赏赐一个大红包,这才站起来走到夏小桥身边,亲自替他穿戴起来,冠礼上的其他代表成人的“三加”之礼,要等到山长等长辈在正式的冠礼上才能戴上,然后还要在本名之外另起一个“字”,只有“冠而字”的男子,才算具备了择偶成婚的资格。
 
“总算等到自家小夫郎成人了!”看着眼前恍如明月般皎洁的温润君子,姜元祯满足地慢慢抱住了夏小桥,等到冠礼结束,他就立刻命人准备婚礼!从前在皇陵里一个人过了几百年也没什么感觉的姜元祯,第一次感受到了度日如年的煎熬。
 
从十四岁等到十八岁,短短四年,往昔不过转瞬,如今,姜元祯觉得,夏小桥要是再不成年,他头发都快要急白了!
 
第149章:成人礼3
 
从陵城起兵到吞并西南,夏小桥为首的西南军,只花了不到三年时间,这股子所向披靡的狠劲儿,着实震动了大半个天下!
 
这个时空的豪强们,也好在各家势力安排一些自己的探子眼线,人多了,夏小桥的那些密探也就管不了那么多,难免被混进来几个,于是,这位异军突起的夏城主尚未成年、即将于近日举行成人礼的事儿,也成为这些割据势力关注的焦点,尤其是一些靠近西南边陲的大小势力,对于西南军的威慑力更是有着直接的感受,因为被樊僵尸吓跑的那些富豪们,大多都跑到周边这些地方避难去了,一想到传说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陵城军和青城军,这些人都是心头一颤。
 
“大人,递了帖子说要来恭贺的城主们怎么办?那些人,一个个的可都带着兵呢……”打心底里陈家望是不想让这些人来参加夏小桥的成人礼的,毕竟到时候人多眼杂的,万一来个刺客啥的,他哭都来不及啊。可是,真不让人来,又难免给天下人留下一个夏城主度量小不够容人的恶名,实在是纠结的要死。
 
“想来的就来吧,放心,正日子那天,城内外的守卫全部换成虎威军,由樊将军亲自指挥,敢在我的大日子上动什么手脚,管教他手断脚折!”夏小桥冷笑道。
 
也是时候给这帮人看看自己的手段了,真以为自己对那些底层百姓心慈,就会对敌人手软了?
 
这些人要是乖乖认清形势,弃暗投明,他不介意给他们一条光明大道,可是,要是想一条道走到黑,那就让他们尝一尝樊僵尸的手段好了。
 
于是,夏小桥加冠这一天,不但整个西南边陲的高级官员全部到场,连周边一些小城的城主也纷纷带着贺礼前来“恭贺”,其实,说是恭贺,倒不如说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夏城主。
 
这几年,他们可算被这位夏城主推行的那些新政给坑惨了!
 
起初,他们看到夏小桥推出的那些新政的时候,一个个差点笑掉了大牙,都觉得这个夏小桥一定是脑子被门给夹了,竟然给那些泥腿子减税,也不征发徭役,连征兵都还要给那些泥腿子什么安家费,真是钱多了烧的,这么败家,早晚得破产!
 
可是,一晃三年过去了,预想中夏小桥破产的景象不但没有出现,倒是他们自己差点被整的破产!
 
原因无他,听说夏小桥辖下的那些城池,竟然真的给老百姓分田地,还免徭役赋税之后,那些往日只知道埋头苦干的泥腿子们,竟敢偷偷携家带口的投奔青城等地!不但如此,甚至一些读了几本书的酸书生,也偷偷带着家小奴婢举家搬迁到了青城!
 
想到这里他们就生气,不知道那位南书院的山长大人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同意将南书院整个搬到了青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害得整个南方的读书人都对青城由好奇到向往,人心浮动,甚至还有人偷偷摸摸跑来参加什么官员招考!
 
天知道,数千年来的老惯例了,哪一朝哪一代选拔官员不是靠着姓氏祖宗?那种寒门出来的土包子也能当官?他们也配?
 
可就是这位毛都没长齐的夏城主,竟敢仗着自己有兵,就和大家伙儿背道而驰,看看这宴会上,简直鱼龙混杂!哪里像是城主?分明是个土地主家请客!
 
可是,就是这么个土地主,手里握着小十万的精兵不说,他们一路走来,不但是那些读书人对夏小桥啧啧称赞,连那些泥腿子也对他感恩戴德,恨不得给他立个长生牌位,真是岂有此理!
 
再生气,这些人一踏入城主府就老实了,他们可没忘记,自己是来试探外加求包养的,可不是来砸场子的。
 
再说了,就算是砸场子,咳咳!看了看旁边五步一岗的铁甲军,这些习惯了咬文嚼字的弱鸡们也是小心脏一颤,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了,传闻这位夏城主虽然年纪小小,为人却十分果决,那赤水城的郑悫何等人物?还不是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府中?就他们这种小人物,还是不要跟这种变态比了吧。
 
以上种种,夏小桥统统不知道,他这会儿还有点紧张呢,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准备这样盛大的宴会,而且出席的,按照前世他们那里的官员体系换算的话,起码都是省长市长级别的高官,虽然都是他的属下,也足够让人紧张的了。好在黄狗儿安排的礼仪官经验丰富,一整场引导下来,丝毫无错,毕竟是前朝皇室出来的。
 
夏小桥没有父母亲人,因此,冠礼上充当主人的,便是他的恩师、南书院山长杨邺,大宾有二,分别是杨邺的师兄弟,南书院大儒陈擎道、王文诲两位当世大家,这待遇,简直让前来围观的读书人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盛大的冠礼结束后,杨邺丢下两位师兄弟,亲自为夏小桥取出早就预备好的“名”和“字”。按理说,“名”应该是夏小桥的父亲替他取的,奈何这个时空的夏小桥刚出生不久,家中的男性长辈就一股脑的被前朝昏君给砍了,他自己也险些没命,“小桥”两个字,也是其母生前为他取的乳名,大概是希望借着这个平凡的乳名,让自己的儿子从此远离朝堂纷争、过上平凡人的安稳日子吧。
 
只可惜,他们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的这一天了。
 
在崔氏的安排下,夏小桥郑重对着夏家祖宗长辈、父母亲人的牌位跪拜行礼,表示在祖先父亲面前完成了冠礼。随后,由杨邺为其取名曰“圭”,字“文鼎”。
 
于是,行冠礼后,夏小桥终于有了另外两个名字:夏圭,还有夏文鼎。
 
两个名字他都不太懂,不过,看周围其他人双眼发光恨不得抢过去的表情,他大概能猜到,这两个名字都是不错的。
 
何止不错啊!“圭”,在古代,是帝王或诸侯才有资格使用的“礼器”。而“鼎”这个字就更不能乱用了,“鼎”素来就被视为立国的重器,是国家政权的象征!
 
听到杨邺亲自给夏小桥取了这两个名字,围观宾客大多喜气洋洋,一些前来观礼的宾客也是面色微变。
 
要知道,杨邺此人,除了当世大儒、南学院山长这两个名头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吓死人的名头,那就是著名的预言家(乌鸦嘴),但凡他开口品评过的人物,几乎没有一个不应验的。现在,这样一个神一般的预言家,竟然主动给夏小桥选了“圭”和“鼎”这两个极富象征意义的名字,可想而知,这一位对夏某人是抱着怎样的期许了……
 
“夏文鼎”,岂不就是毫不遮掩的“夏必问鼎”之意?
 
真是好大的野心!!!
 
完成了冠礼这件人生大事,很快,新鲜出炉的“夏文鼎”童鞋,就重新投入了轰轰烈烈的革命事业。倒不是他不想抽空休息几天,只是,见识到了“夏文鼎”童鞋强大的班底(和武力),一些前来观礼的小城主们都没有急着离开,反而留下来想要拜见夏城主。
 
其实,严格来说,夏小桥已经不算是城主了,按照他现在手里掌握的兵马,以及统辖的十二城数十万百姓,说是诸侯国的国主也差不多了,只是,夏小桥一心扑在民生大事上,对于是不是要先建立一个诸侯国、做做国主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因此大家依然还称呼他为“夏城主”。
 
第一次接见外面大小势力的掌权人,姜元祯自然不放心,索性幻化成一只小白猫,端坐在坐榻上,紧挨着夏小桥坐着,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这些“蝼蚁”,心里盘算着,等一下这里要是有人胆敢对小桥下手的话,他就瞬间变成妖兽,扑过去将人一爪子拍死!那些话本子里不都说了嘛,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说不定小桥看在自己这么勇猛地冲出去保护他的份儿上,今天晚上……诶嘿嘿~
 
然而,即便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这些愚蠢的凡人也没有对夏小桥有任何无礼的行为,非但如此,其中几个还特别热情,主动提出希望和青城派联合,共同对抗北地豪强,至于如何“联合”,这些人表示,既然城主大人已经成年了,那么也该娶妻生子了吧?他们家恰好有年龄合适、貌美温柔又宜室宜家的女郎呢。
 
听到旁边小白猫挠爪子的声音,夏小桥脸颊一跳,立刻转过身将即将暴走的妖王殿下给抱到怀里顺毛,顺便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某位强烈建议他联姻的城主说道:“承蒙厚爱,只不过,家师早已为夏某定下了终身大事,且我师门的规矩诸位也是知道的,四十无子方可蓄婢。”
 
所以乃们就不要妄想当我老丈人了,再说了,老子这是在救你们啊,没看到我家妖王殿下都快炸毛了吗?被妖王挠上那么一爪子,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一想到乌鸦嘴杨邺和他家那只太原赵氏的祖传母老虎,众城主一阵牙疼,然而想到杨邺那张名满天下的乌鸦嘴,他们立刻怂了。而且,就算杨邺不可怕,他们家那只母老虎据说可是有前前朝御赐的金鞭来着,据说战斗力非同一般,一般的军中将领都不是她老人家的对手……那啥,他们还是给钱求包养吧,美人什么的看来是行不通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姜大哥你看他们那张便秘脸!”送走众人,约好了新年大庆的时候再坐下来好好谈合作的事情,夏小桥抱着小白猫笑倒在坐榻上,他就喜欢看他们那种“明明看不惯你却拿你没辙”的憋屈劲儿。
 
“这些人虽然无礼,不过,有件事情倒是说对了,小桥,你真的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时候了……”妖王殿下不高兴地在坐榻上化成人形,俊美的白衣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小桥。
 
“唉!姜大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夏小桥半躺在坐榻上,上半身靠着墙壁,双腿搭在妖王殿下的大腿上,“再等我一年可以吗?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定成亲!”
 
“一年?”
 
“是的,起码要一年时间,将整个西南地区的行政规划都理顺了,到时候我空闲的时间也会多一点,姜大哥你不知道,在我们那里,新婚夫妇不但要举办婚礼,还要蜜月旅行呢,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请大师兄回来坐镇,樊将军也带兵留在城中,咱们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好好去邻国玩玩,没有其他人,就我和你,好不好?”
 
好不好?
 
当然好啦!妖王殿下满意地重新变成小白猫,几步跳到夏小桥怀里,舔了舔夏小桥白皙修长的手指,随即懒洋洋地趴在夏小桥身上假寐去了。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撒娇。”夏小桥好笑地隔着衣衫揉了揉怀里的毛团子,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四年了呢,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皇陵遇到这家伙的情景,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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