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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守墓日常(穿越 四)——兰拓

 第150章:成人礼4

 
成人礼之后,山长杨邺的三个儿子,还有已经出嫁的女儿和接到他的亲笔信赶来的学子们,济济一堂,难得聚在一起,杨邺命人去将夏小桥也请了来,准备办一场家宴。
 
这些学子要认真论起来,应该算是他和夫人的义子了。当年南书院还没搬迁的时候,也有一些家境贫寒的学子不远千里跑到南书院求学,这其中,有几个家里已经没人了,只是不甘心在老家被族老们仓促定亲,庸碌一生,这才抛家舍业地来到学院求学。
 
杨邺也确实怜惜这些有骨气的孩子们,索性就借着请他们抄书的名义,逢年过节就将人唤来家中,也是当做家里孩子一般看待,一来二去,这些学子们也将山长夫妇当做自家长辈看待,即便后来学成为官,也从未断了来往,甚至有几位的娘子都是杨夫人帮忙牵线的呢。
 
“老师,小师弟真的才将及弱冠之年啊?”年龄最大的方寄好奇道。他是所有师兄弟中最早娶妻的,如今最大的儿子已经十二岁了,正在南书院苦读,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神通广大的小师弟,竟然比自家儿子也大不了多少。
 
“哈哈,那小子虽然年齿不多,心眼倒是比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多,不过,倒也是个体恤民生的。”杨邺捋须大笑道。
 
“那是,小师弟在青城为民做主的这些事情,现在大半个天下都传遍啦,我们听说老师您也移居青城了,早就想过来了呢。”
 
“呸!什么想念老师?我看你是惦记着青城那些美味酱菜吧?”
 
“师兄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谁一大早的就着黄米粥吃了满满一碟酱黄瓜?”
 
“你不是也吃了好几块豆腐乳?还尽挑拣着猪肉酱里面的肉丁和花生吃,让我们吃你剩下的豆瓣酱吗?”
 
几位师兄弟也是许久没见,这次好不容易团聚,瞬间和回到学院里相依为命的那些时光一样,一个个的毫无顾忌地相互打趣起来。
 
正说笑呢,夏小桥带着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出现了:“老师我来了。正好师兄们都在呀,太好了!正式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元祯姜大哥,我的未婚夫郎。”
 
咔吧……
 
众人呆若木鸡。
 
什么情况?不是说请小师弟来参加家宴吗?
 
哦对了,老师确实说要大家带着家眷一起回来吃个饭,可是,小师弟的家眷,看起来属性和其他的家眷,不太一样啊?
 
杨邺最先反应过来,不愧是只老狐狸,杨邺瞬间想到了夏小桥那支神秘的虎威军,他一直在疑惑,以夏小桥一个罪奴孤儿的身份,无权无势,是如何突然有了那么一支庞大而又强悍的铁甲军的,现在想想,如果那些铁甲军是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的男人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爱慕夏小桥,所以不惜将家底都掏出来支持他家徒弟创业打天下神马的……看起来就是个不错的男人!
 
杨邺骨子里就是个实用主义者,不然也不会拖着南学院上千学子抛家舍业跑到青城来重新创业了。实际上,抛开性别这个因素来说,姜元祯确实比那些娇弱的旧族闺秀更适合夏小桥,一来,没有哪家姑娘陪嫁会送上这么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铁甲军;二来,那些名门闺秀的身后,哪一个不是站着许许多多的亲眷?弄得不好,个个都会成为夏小桥今后的掣肘,而眼前的姜元祯,都不用看八字,杨邺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伙一定是六亲死绝(没办法,千年老僵尸,亲戚没死的估计也变成妖怪了),而且这家伙看夏小桥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变态的占有欲,只怕为了他家小徒弟连命都可以舍掉,实在是个难得的良配!
 
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杨邺随即展颜一笑:“都站着做什么?文鼎,还不快带元祯去后面给你师娘看看?顺便磕个头,求她替你们准备准备亲事,再怎么样,问名纳吉这些都不能少的。”
 
这就算是点头同意了?
 
夏小桥喜得忙给自家师父鞠了一个躬,带着姜元祯去后面拜见师娘去了。虽说是男女有别,可在杨家,他们这些弟子都算是杨邺夫妇的孩子,因此并没有太多忌讳。
 
夏小桥这边一走,那边,花厅里瞬间就炸了锅。
 
“老师!咱们师弟……真的要和一个男人成亲吗?”
 
“可是,师弟的身份……”现在就是国主级别了,未来还有可能问鼎皇位,虽然前前朝也有纳男妃的,可是,皇后之位,岂能让一个男子坐稳?那天下命妇今后如何拜见皇后娘娘?毕竟是男女有别啊。
 
最要命的是,两个男人在一起,难道要让新皇绝后吗?看那个男人的样子就不是那种肯让自家夫郎纳妾的贤惠人,这可怎么办哟?
 
“你们呀!”杨邺不争气地瞪了他们一样,随即叹息道,“你们难道忘了自己辅佐小夏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当然是平定天下、造福万民!”
 
“对!拯救苍生于水火!”
 
“看来还没忘,既然如此,新皇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小夏只要还是像现在这样爱护苍生、造福黎民,就是一个好皇帝!”
 
“可是,新皇无后……当年北越开国大帝不也是因为无后,这才引狼入室……”众人想到这里就忍不住一阵心塞。
 
“你们想的也太远了,”杨邺嗤笑一声,“小夏才多大?将及弱冠之年!那个男人,我看起码也近而立之年了,你们呀,还是太不了解帝王了!他们哪里是长情的?到时候,就算他自己不要,那些朝臣们也会想尽办法替皇帝筹谋子嗣一事的,这件事情你们不许在小师弟面前说知道吗?”
 
众人顿时神色复杂地捧起了茶盏。原本他们真的是非常看好夏小桥这个小师弟,想着拼尽全力,也要辅佐一代明君结束这天下战乱的。只可惜,现在看来,蓝颜祸水,只怕那个神秘的白衣男子,就是他们小师弟的软肋了。
 
夏小桥还不知道众位师兄对他的担忧呢,师母赵氏看到他带着一个俊美男子过来,先是一惊,再听说这一位就是夏小桥定下的夫郎,顿时大感惊奇,这一看,即便是旧族出身的赵氏,也忍不住心下一惊:眼前这名男子,年过而立,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属于上位者的贵气,这不是有钱有兵就能支撑得起来的,小小的青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人物?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不过,赵氏素来是粗中有细的性格,既然小夏不肯明说,那她就当做没发现好了,当下请两人坐下,这才仔细问起这位陌生男子的籍贯家庭、年齿几何之类的。
 
姜元祯自然察觉出了赵氏对自己的试探,实际上,他还挺高兴的,因为他能看得出来,赵氏是真的心疼小桥,所以才忍不住想试探一下自己的。不过,他可没打算对陌生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当下就将早就命人准备好的生辰八字和伪造的户籍地说了出来。
 
这个时空的占卜者,对于人的生辰八字看得还是很准的,既然想和夏小桥堂堂正正地成亲,姜元祯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新的身份,赵氏命人送到后面占卜了一下,和夏小桥的生辰八字倒是十分相配,顿时便有了些满意,再加上他们毕竟只是夏小桥的师父师母,虽然能帮着张罗婚事,但毕竟也不能干涉太多,只要两个孩子都是好的,他们也就放心了。
 
赵氏不比她那个山长夫君,作为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她更多考虑的是内宅的安稳和乐。作为一个女人,她当然没有错过眼前这两个人眼中浓浓的情意,北越民风开放,也不乏男男成婚的,更有一些夫郎因为担心无后,借腹生子的,也不过是买个婢女,等生完孩子再给一笔钱让女子回乡嫁人就是了,这样孩子也有了,夫郎之间的感情也不会被破坏,更何况以小夏如今的地位,还怕找不到替他生一个子嗣的人吗?
 
想到这里,赵氏便郑重地看着两人——
 
“小夏,你带他过来,可是想好了要成亲?”夏小桥没有父母亲人,要成亲,自然要师父师娘帮着张罗,因此,赵氏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问道。自家夫君既然让他们两个人一起来拜见自己,想必也是同意了的。
 
“师母英明!我和姜大哥都没有亲人,如今要成亲,只有请师父师母多费心了。”夏小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单子,亲手送到赵氏身前,“师母,我也不懂成亲该准备些什么,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也不想委屈了姜大哥,这里是我命人整理出来的府中内库的珍宝事物,需要准备些什么,您尽管吩咐人去安排。小夏厚着脸皮,便将这个家交给您了!”
 
“好,我和你师父便是你这一方的长辈了,那元祯这边……”成亲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到时候拜堂的时候,总不能都是夏小桥的长辈吧?那不成了入赘了?
 
“请樊将军作为长辈……”姜元祯牙疼道,身边左右看看,也就只有樊练那家伙比较老相,看起来像是他的长辈了,为了顺利成亲,只能让他帮忙了。
 
“可是那位战无不胜的樊将军?那太好了!这样就齐全了!”赵氏一听到樊练的名头顿时两眼发光恍如迷妹一般,没办法,太原赵氏以武起家,全家上下连灶下的烧火丫头都能打全套的赵家拳,生平最崇拜能打的了,姜元祯有樊练这个长辈主持婚礼,那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师母,这事儿不急,且慢慢筹备着,我想等到明年秋收之后再举办婚礼。”夏小桥慢慢将自己的打算解释了一下,得知是政务繁忙,赵氏也表示理解,并且一场盛大的婚礼,没有一年半载的也没法儿筹备妥当,当下就让夏小桥安心去处理政务,成亲的事情就都包在她身上了。
 
已经张罗过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亲事,赵氏在这方面业务还是非常熟练的,再加上城主府还有个崔氏在一旁襄助,夏小桥再放心不过了。
 
“你师母人不错。”回来的路上,姜元祯难得夸了人一句。
 
“是啊,师母最好了!”夏小桥靠在姜元祯身上剥松子,自己吃一颗再喂姜元祯吃一颗,“我听说师母家里原先有个弟弟,亲弟弟,就是和他青梅竹马的师兄成亲的,两个人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还很恩爱呢,因为这样,所以师母家里对男子成亲也不太在意。”
 
“其实,两个人真心相爱,是男是女又有什么不同呢?那些娶妻生子的,也不一定过得快活,那些在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又凭什么说人家一定会过得不好呢?”在这一点上,夏小桥还是很看得开的,上辈子他父母倒是和大多数人一样男女搭配了,可到最后呢?还不是那样不幸的结局?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两个人相互依偎,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却浮荡着温馨而又安稳的气息,两个人的心理年龄都不年轻了,这会儿反倒生出了一股老夫老妻的感觉。
 
第151章:北地来客1
 
冠礼后,夏小桥就再也没有悠闲的时间了,还好有几个师兄及时赶来相助,将几个重要的城池交给这些有着为官经验的师兄接管,夏小桥马不停蹄地和阿芒开始张罗着通过水路往邻国运送第一批越冬物资的事情了。
 
樊僵尸虽然为人鲁莽,但做事情还是很利索的,带着军队一路北上,不但将赤水河沿岸的城池全部拿下,连赤水河通往邻国的支流也给控制了,原本想的是,就算他们自己国内掐成狗,也不能便宜了邻国,万一趁机派兵从水路过来,那他们可就完了。没想到歪打正着,替夏小桥和阿芒打通了通往邻国的水路运输渠道。
 
命令樊僵尸分出一支军队严密掌控了这条名为“白石河”的支流之后,夏小桥开始正式清点各城官办作坊今年的存货。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不过,从前世混过来的夏小桥才不会和姜元祯这个笨蛋一样活活把自己给累死呢。
 
不就是清点库存外加统计数据吗?
 
正好学院学子们也放假了,有些家里太远不回家的贫寒学子也闲着无事,替人写信抄书也挣不到几个钱,夏小桥索性找到师父,将这些贫寒学子一股脑都聘请到自己这里,南书院的学子们学富五车,清点库存、统计数据这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不要太顺手,不到十天就给他整理出了他需要的数据。
 
当然了,作为这些年轻学子的“小师叔”,夏小桥也没有亏待他们,一日三餐都是城主府厨房做好了送过去的,崔氏做事细心,发现这些学子们大冬天的还穿着旧棉袄,请示过夏小桥之后,给这些学子们额外准备了两身崭新的厚厚的棉衣外加两件皮毛坎肩,临走的时候每个人封了三十两银子的润笔费,有了这笔钱,这些贫寒学子们可算是能过个好年了,有心思活络的,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写信让家里人也搬到青城来,毕竟这里有青城军把守,百姓生活安稳,可比到处都在打仗的外面安全多了。
 
“第一批不用全部都发过去,就准备五千份的各类酱菜、五千份的牛肉辣酱、五千份的各类果脯,外加五千份的各类果酒,先拿这几样去探探路子,销路好的话再接着运。”夏小桥点了点自制的表格。
 
“再加一千份的红糖吧,邻国的贵人们嗜甜,红糖的销路应该不错。”阿芒补充道。他们已经将甘蔗大规模种植出来了,虽然冰糖什么的还没做出来,不过最简单的古法手工红糖已经做的很好了,巴掌那么大一块红糖就要500文钱,实在是只有土豪才吃得起的土豪红糖。不过没办法,谁让他们这是独家垄断的制糖技术呢?
 
之所以不在国内卖,主要也是考虑到小夏说的,现在国内民生凋零,还是要多鼓励农人种植粮食的,只有活下去了才能考虑到享受问题,要是大家都因为甘蔗的暴利去种植甘蔗了,谁来种粮食呢?
 
要说这个时空生活在北地的那些邻国百姓也是真可怜,夏小桥听阿芒说过,北地的冬季来的很早,许多穷人家只有靠着肉干、奶制品和盐巴勉强存活,就连一些富裕些的人家,也不能经常吃到新鲜的水果蔬菜,因此,从北越贩卖过去的那些豆酱和果脯,向来是邻国那些大城里的紧俏货,据说大雪封山的时候,两斤豆酱就能换一整块的羊皮,实在是暴利!
 
不过,因为关系到今后整个西南区域的财政问题,夏小桥决定一开始就不要用什么金手指储物袋之类的,完全采用这个时空普通商贩们做生意的法子,造了货船,一路顺着白石河北上,到了邻国再转道陆路,借助之前阿芒他们积累的本地商贩的门路,先试着销售一批,要是销路好的话,明年他们就可以自己买店铺开一家专卖南货的铺子了。
 
一个月后,去往邻国的货船回来了,不但带回了第一批丰厚的利润,还顺道带回了一批抵债的皮毛。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满满一船价值不菲的皮毛,夏小桥目瞪口呆。
 
“咱们的红糖太受欢迎了,许多本地商贩都想拿回去转手卖给那些富户,不过红糖价格太高,那些店主现银不够,干脆就拿这些皮毛抵债了。”阿芒笑眯眯地说。幸亏他这次派去的是熟悉情况的人,不然也赚不到这笔意外之财啊。
 
“哎呀,我都忘了!这样说的话,往后咱们完全可以不必拿银子回来,反正货船也要回来的,干脆就在当地换成邻国特产的那些皮毛、奶制品还有宝石之类的带回来,转手一卖,可比拿银子回来划算多了!”夏小桥懊恼道。
 
“这还用你说?我早吩咐他们做了,不然你以为没咱们俩的吩咐,他们敢收这些皮毛?”阿芒翻了个白眼,觉得夏小桥自从和妖王殿下确定关系之后,智商都下降了许多,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差点绝食身亡的脑残往事。
 
“那下面的事情我就不管啦,今后你负责赚钱,我负责花钱,嘿嘿嘿!”夏小桥果断将账本往阿芒面前一扔,一溜烟跑了。既然阿芒童鞋的经商天赋如此惊人,那他往后打仗就不怕花钱啦。
 
真是太好了!晚上可以多做几道好菜,和姜大哥一起尝尝新做的桂花酒呢。
 
然而老天爷仿佛专门跟他作对似得,他这边刚做好一道蒜蓉开背虾呢,那边,南书院管事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大人!出事了!先生让我赶紧请您过去!”
 
“老师怎么了?”
 
“不,不是先生,是夫人!夫人娘家人送来加急密信,说是整个太原被梁、齐、吴三国围困!”
 
“什么?!”夏小桥一把扯掉身上的围裙,正想喊人准备马车,姜元祯一把拉住他:“我带你过去!”
 
晋级妖王的小白猫,现在已经不屑于用飞的了,属于猫科动物的灵敏,让他的速度一日千里,很快,俩人就来到南书院杨府。
 
府内一片安静,平静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可以看得出来,赵氏在内宅管理上,也沿袭了她们家一贯的军事作风。跟着赵氏的管事嬷嬷一路来到花厅,杨邺和赵氏正沉着脸坐在上首,旁边站着几个黑衣铁甲的卫士,大概是赵氏的陪嫁,正在悄声汇报着什么。看到夏小桥夫夫过来,俩人的脸色好看许多。
 
“师母,家里到底什么情况?”赵氏一直将夏小桥当成自家孩子,况且人又开明爽朗,因此夏小桥也很喜欢她,听到她家里出事了,自然也替她着急。
 
“唉!也是飞来横祸!你自己看看罢!”赵氏将手里一封已经拆开的鸽信递给他。
 
夏小桥接过来匆匆看了一遍,顿时也有些无语了……
 
这事儿,还真是赵氏一族被他给连累了。
 
自从樊练那个二货带着军队一口气冲出去小一千里之后,他们这支军队算是彻底在全国打响了名头,北越灭国后,群雄纷争,还没有哪一家势力可以短短三年就吞并十二个城池呢,更何况夏小桥扩兵的速度也让这些原本已经趋近于平衡的大小势力心惊,特别是几个在北地争得凶残的异姓王,姜氏族人蒙难后,这些人打着匡扶正道的名义,借着前朝皇族的名头四处招揽旧族,这其中尤其以北地的梁、齐、吴三国为主。
 
这个夏小桥知道,黄总管当初向他科普“先帝当年二三事”的时候,曾经说过,这几个诸侯国,都是当年在姜元祯打江山的时候出钱出力的旧族,后来天下一统,姜元祯因为各方面原因不得不定都南方,以至于北地为了防止胡人南下作乱,不得不分封了几个诸侯国,命其领兵对抗北胡。
 
谁知道北越皇室被困皇城,这些当初受了皇族大恩的诸侯国竟然假作不知,直等到姜氏族人蒙难殉国后,才一个个悲痛欲绝地站出来,宣称要替旧主报仇,与反贼“势不两立”,然后便一个个以原先分封的诸侯国为中心向外扩散,这些北地诸侯中,尤以梁、齐、吴三国势力最为强大。
 
现在,梁、齐、吴三国围困太原,并且故意将赵氏族人向外报信的人放走,无非是想让他看到这一封求救信罢了。
 
“呵!想划江而治?”姜元祯扯过信纸匆匆看过,随即冷笑一声,敢威胁他的,现在早就投胎去了,这些人怕是好日子过腻了!
 
“文鼎,此事千万不能答应!”没想到赵氏竟然是第一个反对的,去年刚过了六十大寿的赵氏凤眼微眯,“我赵氏族人世代忠良,岂能为一己之私置天下百姓安危于不顾?”
 
“可是太原那边……”
 
“文鼎,此事无须再说!”杨邺摆摆手,“我和你师母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必然不会坐视亲人蒙难的。可是,这件事情不是这么办的,若是咱们真为了赵氏一族和那些北地诸侯划江而治,只怕赵氏全族就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我知道了,师父,师母,这件事情你们要是放心的话,就交给我吧!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要将师母一家给救出来!只是,北地诸侯那边,恐怕还要你们帮忙拖延一些时日。”
 
“呵!这个你放心好了,”赵氏冷笑道,“你一天不开口,那些人只怕比我们还要着紧赵氏一族的安危呢,万一这期间咱们赵氏族人出了点什么差错,那他们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北地诸侯又不是疯子,好不容易围困了太原,出了这么大力气,不就是想拿赵氏族人当筹码,来换取夏小桥的停战协议吗?赎金还没拿到呢,傻子才会伤害到手的肉票!
 
他们倒是精明,打算先划江而治安抚麻痹夏小桥,等到北地统一,凭借北地的广阔疆域外加强兵,到时候收复西南诸地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他们看来,夏小桥不过是区区前朝皇陵罪奴,哪怕在乱世中趁乱崛起,也不过是想过上曾经贵族的好日子罢了,大不了到时候他们统一北地的时候就招安了他,给个西南郡守或者诸侯国主的头衔就差不多了,等到天下安定,再随便找个罪名往他头上一扣,管保他家破人亡!
 
这些人倒是聪明,知道以杨邺夫妇在文人中的名望,怎么都不会坐视族人蒙难的,到时候再加上天下文人的舆论压力,夏小桥就算不想保赵氏,也不得不保,否则就是不孝不义!这样有重大品德缺陷的人有什么资格竞争帝位?
 
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无非是想让夏小桥陷入两难境地罢了。
 
救赵氏一族,北地诸侯顺利就给他扣上了“为一己之私枉顾黎民百姓”的大帽子;不救,光是杨邺那遍布大半个天下的弟子门人,就能让夏小桥瞬间变成人人喊打的不孝不义之辈!
 
第152章:北地来客2
 
无缘无故被人摆了一道,还将师母全家都围困起来当了肉票,夏小桥心情十分不爽,决定起兵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呢。
 
比他更不爽的是姜元祯!
 
梁、齐、吴三个诸侯国,当年可是他亲口分封的,这三国国主,当年都是他的心腹大将,天下一统后,受命带兵去北地镇压旧族、防范北胡,当初确实替他稳定天下出了大力气,对他也是惟命是从。
 
只可惜,人心易变,这些人的子孙后代,在北地当惯了土皇帝,便再也不肯替皇族卖命了,一个个琢磨的都是自己的小算计,何曾想到,他们今日所作所为,恰与当年他们的先祖最痛恨的那些旧族一样?只知道满足自己的私利,丝毫不顾天下苍生的安危。
 
现在,他自己当初埋下的隐患,竟然将最爱的人陷入了两难之地,一想到那些孽障做下的好事,姜元祯整个人都快狂躁了。
 
“姜大哥,你别生气,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我们那里有一句俗话叫做富不过三代,三代之后,谁知道子孙后代会变成什么鸟样子呢?你又不是他们家祖宗,哪里能管得了这许多?”夏小桥安慰即将暴走的妖王殿下,“不过,你要真想帮我,能不能借我几个能挖山开洞的小妖?”
 
自从变成了妖王,姜元祯也不去管他那些在外面瞎蹦哒的阴兵了,转而开始满世界的搜罗妖修小弟,现在手底下也聚集了一帮小妖,有时候夏小桥也忍不住感叹,果然有本事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混成精英级人物,姜元祯做皇帝的时候是个世人称赞的好皇帝,死了也是很厉害的鬼修,现在吸收了兽魂珠,竟然一举突破境界变成了妖王,实在是妥妥的横跨三界的人生赢家。
 
“能挖山开洞的小妖倒是有几个,你要他们做什么?不如我带着小妖们去跑一趟,将太原城里赵氏一族带出来罢?”姜元祯皱眉道。
 
“这么点小事,哪里值得你亲自出马?”夏小桥冷笑道,“我师母一家满门忠烈,哪里是他们这帮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东西能算计的?不给他们点教训,还真以为老子天下最大了?”
 
“你想做什么?”
 
“嘿嘿,他们不是都自诩是天命所归吗?你说,要是他们围困太原的时候被天雷劈了,咱们再私下操作一下舆论,你猜还有多少人敢跟着他们和老天爷作对呢?”夏小桥冷笑道。这个年代的人都特别迷信,有个什么天灾地震之类的还要皇帝祭天谢罪呢,真要被雷劈了,还不知道要被那些敬畏上天的人说成啥样呢。
 
再说了,就算他不出手,梁、齐、吴三国围困太原城试图绑架杨邺丈母娘一家的行为,只怕他那位小心眼又记仇的老师早就在心里给他们狠狠记上一笔了,要知道,在这个没有报纸和电视的时代,文人之间的口口相传可是比微博互撕更加令人头疼的,尤其这些文人个个都是满腹经纶外加嘴上不饶人的,文人相骂,能骂出什么好话来?只要操作得当,这几家别说称帝了,能不能将丢了满地的名誉和节操捡回来都难说。
 
不过,虽然说是成竹在胸,为保稳妥,夏小桥还是让师母赵氏和杨邺亲笔写了一封家书,将自己打算里应外合营救赵氏族人的事情和赵氏的族长说清楚,并且劝他不要意气用事死守太原城,毕竟梁、齐、吴三国围困太原,主要就是想挟赵氏为质威胁夏小桥划江而治,只要赵氏一族安全撤出,太原城也就没有了围困的价值。当然了,担心赵家人忧心城内百姓安危不肯撤出,夏小桥在信里也强调了自己一定有办法,保证那些人再也不敢动太原城百姓分毫!
 
至于攻打太原,夏小桥暂时还没有那个打算,毕竟太原城距离他们的根据地,中间还隔着好几个战区,梁、齐、吴三国也不是吃素的,夏小桥的军队虽然看似强悍,实际上大多都是靠着樊僵尸的虎威军打头阵,真要陷入三国围困,不但樊僵尸要头疼,也会将全国大部分地区的无辜百姓都卷入战火,这是夏小桥最不想看到的,以战止战是没错,可是,如果能尽量不牵连百姓,就像拿下赤水城那样,诛灭首恶,解救百姓,那样是最好的。
 
如果是这个时空的普通人,只怕没有这么大的信心做到尽量和平破城,可谁让夏小桥他有金手指呢,他们家妖王殿下可是妥妥的金手指巅峰人物!
 
家书写好后,夏小桥命一只鸟妖直接飞到太原城,找到了赵氏族长、他家师母的亲哥哥,看到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猛男竟然叫做“赵弘文”,那鸟妖也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特别同情赵弘文他爹,明明想养个斯文书生出来,结果儿子依然强悍地继承了太原赵氏的血统,威武雄壮得完全不像读书人……
 
“您是那位夏城主的手下?”赵弘文匆匆看完了妹妹和妹夫的家书,又看了夏小桥亲笔写的信函,还有赵氏特别让夏小桥转达的信物,这才看着眼前的鸟妖。那鸟妖真身是一只乌鸦,此刻一身黑衣,看起来倒是很有江湖大侠的风范,赵弘文生平最喜欢这种义薄云天的江湖游侠,当下就十分热情地请鸟妖上座喝茶。
 
“不敢!小的不过是替夏城主跑个腿送个信,族长大人的妹妹是我们城主的师母,您唤我小黑就行了。”鸟妖急忙推辞道,“城主大人说了,营救之人五日后抵达太原城外,赵氏族人,一部分跟我们的人从地下撤退,您还有几位族老,还要麻烦各位更咱们从天上走一遭,也请您看看我们城主的手段!”
 
“咱们城主说了,师母告诉他,赵家人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赵氏一族的长刀太久没有沾血,只怕那些人已经忘记了当年赵氏血战太原城的往事了,这一次,便教他们好好长个记性!”
 
“说得好!那老夫就不留你了,待到城外退兵,老夫家中还有窖藏美酒,取出来与恩人们庆功!”赵弘文也是个爽快人,当下就按照鸟妖的要求,在府内找出一块适合挖掘地道的地方,双方约好了今天夜里,鸟妖带着人来这里挖地道,赵家人则还是像往常一样,不好露出破绽。现在城内已经有不少三国派来的密探,以免打草惊蛇,鸟妖连赵弘文提出的可以让府里的下人一起帮忙挖掘地道的建议都拒绝了。
 
“就五天时间,能挖得出来吗?”赵弘文有些担心。
 
“您老就放心吧!他们呀,本事大着呢!”鸟妖笑着告辞了。
 
当天晚上,果然有几个一身灰衣的男子跟着鸟妖悄无声息地来到赵府,偷偷开始挖掘地道。这几个兔妖从前在山里也是到处挖洞,还曾经造成过小规模的山崩,后来被姜元祯抓住后,可算是找到了发挥专长的地方,十二城城市建设中,但凡遇到开山挖路、凡人不方便施工的地方,都是这几个兔妖去帮忙开路。因为这一项专长,这几个兔妖不但收获了许多凡人的感激,背靠妖王殿下,也再不需要害怕什么厉害妖兽了,三餐管饱,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小日子不要太滋润。
 
地球人都知道,兔子挖洞的速度可是很快的,不然怎么说狡兔三窟呢,一口气挖了两天两夜后,一条高约两米宽约一米的地道就从赵家后院一路通到了后山一个破庙中,破庙里的乞丐早就因为三国围城吓跑了,赵家人顺着地道一路逃过来,迅速被守在这里的虎威军铁甲卫士一路护送着往青城而去。
 
“赵老,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鸟妖笑眯眯地守在地道入口处,顺便将几个混入赵府的密探揪出来牢牢捆住。
 
“小黑你说怎么做吧!我们都听你安排!”现在,赵家人已经完全相信鸟妖一行人的本事了,对于那个从未蒙面的夏城主更是万分感激,听到他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梁、齐、吴三国的国主长长记性,纷纷表示一定全力配合。
 
其实,就算夏小桥不来这一招,等到赵家人安全撤退,赵弘文等人也打算要去找这三国国主晦气的。想当年北方胡人入侵中原,这三家哪家没有受过能征善战的赵氏族人的襄助?没想到北越皇族一倒,这些白眼狼不但不想着报答旧主恩情,连他们这些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老朋友,也一转身就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齿寒!
 
原本赵家人留在太原城,一来是因为故土难离,二来也是时刻预防北方胡人趁乱南下劫掠百姓,现在看来,这些人跟那些胡人又有什么差别?既然如此,你们就自己留在这里对抗北地胡人吧!老子不伺候了!
 
赵弘文留下来的等赵家男丁个个披甲上阵,手握赵家祖传长刀,长枪……没有骏马。这一次他们要配合鸟妖装神弄鬼,因此道具从炫酷热血的战马,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黢黢的乌鸦,鸟妖的真身双翅展开,足有半个院子那般大,实在是有些吓人,不过,对于没事也要自家人打一架的赵家人来说,这样一只看起来就特别能战斗的乌鸦精,这可比骏马稀罕多了!
 
要知道,在这个还没有完全脱离神话传奇的世界,那些山精妖怪也不仅仅活在传说中,赵家当年就有人在深山之中偶遇过一位捉妖师,还郑重记载了下来。现在看到活生生的妖精,而且还是做好事来营救他们的,赵家人一时间惊喜非常,都不知道该不该拿出些好吃的招待这位了。
 
“赵老,你们坐好了,等一下会有雷电,你们扯下衣服上的软布堵住耳朵,便不会难受了。”鸟妖叮嘱道。
 
“这个季节如何会有雷电?”赵弘文惊讶道,随即想到自家妹子信中所说的,妹夫那位小徒弟来头不小,顿时闭上了嘴巴。听说上古时期,那些秉承天地正道匡扶天下的奇人,大多都是有些来头的,再联想到眼前这一只鸟妖,赵弘文对于那位夏城主就更好奇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象中那个“秉承天命”的夏小桥,此刻正暗搓搓的准备伪造“神迹”,顺便败坏一下梁、齐、吴三国国主的名声呢。
 
这家伙真是坏透了!明知道这个时空的人都特别迷信,怕雷劈,偏偏要趁夜往人家营地旗杆上绑铁棍,细细的特制铁棍绑在粗壮的旗杆上,根本没人会发现。
 
之所以想到这么个损招,主要是因为虎妖那家伙又要渡雷劫了,原本这厮像往常一样还想自己死扛的,没想到夏小桥却准备物尽其用,让他帮忙将雷劫引到太原城外,就算不劈死那帮混蛋,也要吓得他们不能人道!
 
为了确保雷不会劈歪了,夏小桥这个从现代社会穿来的家伙,还机智地山寨出了古代版的避雷针。
 
梁、齐、吴三国围困太原城主要是想做个样子,因此只是到处张扬地竖起了三国的大旗,装模作样地做出一副兵临城下的样子来,这恰好方便了夏小桥在各处大旗的旗杆上,命小妖们去绑了山寨版的避雷针。
 
这一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梁、齐、吴三国兵士正无聊地在城下晒太阳捉虱子,远远地,天边突然涌起一团乌云,渐渐的,那乌云越来越大,快速朝太原城外移动。
 
“这鬼天气,方才还万里无云呢,怎么突然就要下雨了?”兵士们慢吞吞地站起来各自回帐篷去预备躲雨。
 
咔嚓!轰!!!
 
只听得远远一阵惊雷,靠近外围的吴国国主的大旗,应声而倒,被雷劈中的旗杆,散发出一阵焦味。
 
围观众人顿时惊呆了——
 
卧槽!国主大旗被雷劈倒了!
 
难道是他们围困太原城惹怒了上天?
 
这很有可能啊!要知道,太原赵氏可是著名的道德楷模,族人能征善战,数百年来都是历朝历代对抗北地胡人入侵的最强悍的一道屏障,保护了多少北地的黎民百姓免受胡人劫掠?
 
他们现在就这样为了一己私利,围困了赫赫有名的太原赵氏,难道真的惹来上天震怒,所以降下惊雷惩罚他们了?
 
正惊骇莫名之时,远远的就看到太原城内,一只巨大的黑色大鸟飞了过来,隐约还能看到鸟背上坐着一些人,有眼尖的立刻叫到:“是赵家家主!神仙来救他们来啦!”得,这一位倒是自觉把自己划归到了坏人的行列。
 
众人闻言也不躲雨了,纷纷跑出帐篷围观传说中的神仙。
 
眼看着飞到了营地上空,那鸟妖在半空中停了下来,轻啸一声,冲着下方齐国国主的大旗喷出了一口大火,那威风凛凛的大旗立刻着了火,再一看,那驮着赵家人的黑色大鸟已经远远飞走了。
 
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反而更容易给人造成无限的遐想……
 
这一次是火烧大旗,下一次,被火烧雷劈的,会不会就是三国国主自己?
 
这一次只是雷劈,下一次,会不会降下天罚?
 
“主上,撤兵吧!再不撤,只恐上天震怒,降下神罚啊!”大帐已经被惊雷带来的大火烧成了一堆灰烬,三国国主灰头土脸地躲在旁边军师的帐篷内,一时间人人都是心惊胆战,他们真的没有想到,那赵家人竟然真的如此赤胆忠心,竟感动上天,派来神鸟(乌鸦精:……)搭救,还降下雷劫警告他们……
 
这一刻,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被来自上天的神罚打得烟消云散……打仗,他们无所畏惧,可是,与天道相争?他们还没活够呢!
 
走!必须走!立刻就走!
 
没到傍晚,围困了太原城一个多月的梁、齐、吴三国大军,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垃圾还有烧焦的旗杆……
 
第153章:北地来客3
 
“哈哈哈!老子往后可再不怕那该死的雷劫了!”借助山寨版避雷针,轻轻松松地躲过了一次雷劫,虎妖得意地叉腰大笑。
 
想当年他第一次遇到雷劫的时候,差点被劈得魂飞魄散,再想想这天下又有多少小妖曾经死在雷劫之下?没想到区区几根铁棍,竟然就能替他们扛住雷劫,这一刻,虎妖看夏小桥的眼神简直满满的都是崇拜!
 
果然他们家阿芒的眼光是最最好的,看,随便找了个朋友,竟然就将死死压在妖兽们头上数万年的雷劫问题给解决了!幸亏虎妖不迷信,不然非得给夏小桥立一个长生牌位不可。
 
“阿虎大哥,你还是好好修炼吧,这种事情估计也就这么一两次能投机取巧,你以为天上那些神仙都是吃素的?时间长了他们肯定能发现的。”给系统打补丁什么的,夏小桥最熟悉这个套路了。
 
“小桥,你就这么把赵家人接过来了?我可是听城里那些读书人说了,太原赵氏世代忠良,这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大小势力一直想将赵氏家族拉拢过去,你,你就这么将他们放在书院……”阿芒担心地问道。以他现在的阅历,自然知道像太原赵氏这样享誉全国的名门,作为主人,夏小桥起码也得“扫榻相迎”才称得上足够礼貌的,也能博得一个“礼贤下士”的美名不是?
 
“没事的,阿芒你别担心,我早已在城中替赵氏选中了一个合适的宅子,凤栖山也有别院一座,只等今夜和姜大哥一起去老师家中赴宴,就可以送出去了。到时候是住在凤栖山还是住在青城,就让他们自己定吧。你放心,我们关系不比寻常,师母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太过刻意,反而不美。”
 
在夏小桥看来,对待外人“扫榻相迎”是必须的,可是赵家人不同,他如今可是杨邺的关门弟子,算起来也是赵氏的半个儿子了,这样说来,太原赵氏也算是他的外祖家,对外祖家还用“扫榻相迎”这一招,也未免太过虚伪。
 
对于夏小桥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这件事,无论是杨家还是赵家也都非常满意。原本赵弘文以为他们来到青城的第一次宴席,应该是城主府安排的,没想到自家妹妹却和他说,夏小桥的意思,既然是师母的族人,那便不要这么客气了,他作为晚辈,也万万没道理抢在赵氏前面设宴款待赵氏族人的,因此,便厚着脸皮准备来师母这里蹭饭,顺便拜见师母家中的长辈们。
 
“哈哈!如此说来,我们这些老东西势必要准备给小夏的见面礼了!”赵弘文哈哈大笑道。夏小桥此举他大概看懂了,就是不想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凌驾在赵氏族人头上,更不想和外面那些大小势力一样,将赵氏当成一块道德牌坊拿来供着,以显示自己是“天下归心”,这种自觉将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上的谦逊,意外的让赵家人感到十分熨帖。
 
“还有小夏的夫郎。”赵氏急忙提醒自家哥哥,“小夏有个已经定亲的夫郎,俩人关系非常好,是预备明年成亲的,既然是家中晚辈,见面礼也是一定要准备的。”
 
“夫郎?”赵弘文诧异道。
 
“是啊,你可别瞧不起人家,依我看,那威名在外的虎威军,只怕是那姜元祯交给小夏的。”
 
“虎威军?姜元祯?”赵弘文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哥哥,可是有甚么不妥?”赵氏急忙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咱们北越的开国大帝,没有登基之前的名字,仿佛就叫做姜元祯吧?还有,你忘了吗?虎威军可是当年北越的皇家卫队……”
 
“这……只怕是巧合吧?元祯二字,天下间多少儿郎都是这个名字?更何况,虎威军这三个字也不是只有先帝才能用的啊。”赵氏万万不肯相信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先帝驾崩已经上千年了,只怕那皇陵里的骨头都烂掉了,再说了,“姜”这个姓,在西南这个地方还是比较多的,万一人家恰好同名同姓呢?
 
“说的也是……”赵弘文点点头,先帝的事情,他也是在家族珍藏的一些先祖手札中看到过一些,再说了,他出生那会儿,先帝都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了,他又没见过先帝,万一人家真的是碰巧同名呢?就像前前朝那会儿,走在大街上喊一声“去病”、“衡寿”什么的,起码有好几个人回头一样。
 
这天晚上,素来简朴的杨家夫妇难得张灯结彩了一回,庆祝赵氏族人安全撤离。夏小桥带着姜元祯一起出席,以弟子的身份和几位师兄坐在一起,还收到了赵家几个长辈的见面礼,赵氏一族在太原城经营数百年,底蕴自然深厚,这次虽然来的仓促,可该带的都带来了,送给几个小辈的见面礼也十分过得去,姜元祯作为夏小桥的准伴侣,还是第一次从“长辈”手里拿到见面礼,顿时对赵家人的好感度就上升了好几级。
 
席上,酒过三巡,赵弘文突然拉着自家妹夫老泪纵横:“想我赵氏一族镇守太原城数百年,没想到一朝国破,如今竟然要抛下满城百姓仓皇逃走……”祖宗们的坟茔还留在太原啊,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舅兄,你们这也是为了太原城的百姓好啊,你们不走,万一梁、齐、吴三国真的攻城,那满城的百姓才要遭殃啊。”杨邺安慰他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啊……”
 
“放不下也得放下!你们现在回去,只能让整个太原城的百姓立于危墙之下!”杨邺拍了拍赵弘文的肩膀,“你若真想打回去,不如问问我那小徒?”
 
夏小桥仿佛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幕,当下就笑了笑站出来,走到两人面前:“老师,赵先生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先替我将寿城、栾城、陂城三地的新兵带起来?三国虽强,到底这天下也不是人人都喜欢他们不是吗?更何况围困太原城一事,实在是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我想,只要赵先生振臂一呼,天下间不知道多少仁人义士望风而起呢。”
 
“说得好!那梁、齐、吴三国的伪君子,北越皇族被困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全然不记得先帝对他们全族的提携之恩!国破后,倒是一个个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来,嚷嚷着要替姜氏皇族报仇,还不是想着取而代之自己当皇帝?呸!他们也配?”
 
“哥哥你火气还是这么大,快些来喝一杯菊花酒吧!”赵氏急忙命人换了菊花酒来,又抱怨赵弘文,“咱们赵家说起来也为太原城的百姓镇守数百年了,怎么我听说,三国围城的时候,城内竟有人说要将我赵家人交出去、以换取三国撤兵?”
 
“呵!那帮子旧族,不过是趁火打劫,想着灭了我赵家,他们好继续在太原城作威作福!”赵弘文冷笑一声道,“你哥哥我是那种凭白受气的么?”
 
赵氏不再多言,赵家人在太原苦心经营数百年不是白做的,那些太原城的旧族人多嘴杂,也趁机塞了不少自己人进去,自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别看赵弘文名字看起来斯文,整个人可和“斯文”二字丝毫不沾边的,听到有人竟敢算计他们家,还能让这些落着好?想当年她还没出嫁那会儿,不过就是因为旧族中有个纨绔子弟嘲笑她是个嫁不出去的母老虎,便被她几个哥哥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呢。
 
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赵氏还是板起脸,命人将自家相公和哥哥两个醉鬼扶下去醒醒酒,这才将夏小桥夫夫招到自己面前——
 
“文鼎啊,哥哥多喝了几杯,他的话你不必介怀。如今咱们这里你才刚将十二城收拢,自家事情还没理顺呢,且不必去管北地那一摊子烂事。”赵氏说着冷笑道,“那帮人我是知道的,靠着咱们赵家人流血流汗守卫城池,事到临头,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替咱们赵家人说句话,如今,也该让他们尝尝无人守城的滋味了,真以为咱们赵家离不开太原城?”
 
“先生也是心忧太原城百姓。”夏小桥无语,勉强安慰道。怎么和她相比,赵氏这么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更像个中二病患者呢?
 
“呸!他们都看不清形势!梁、齐、吴三国的小畜生们,平时最喜自夸仁义,当初围困太原城的时候,也是打着请赵氏站出来说和、平定南北之争的名头,现在赵氏撤出太原城,他们要再敢攻打太原,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南北之争?呸!他们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以为谁都跟他们似的拿百姓的命来争地盘?”
 
“师母您消消气,我心里有数的。”夏小桥急忙给赵氏亲手倒了一杯菊花茶,“我和姜大哥商量过了,三年之内,西南十二城不宜再生战事,当务之急,还是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只有先让西南诸郡的老百姓先吃饱饭,好好积攒些粮食,才好与北地那些旧族势力相争。”
 
“文鼎也不敢瞒师父师母,北上,是一定要的!只是,我不忍西南诸郡百姓连年战乱饥寒之苦,必要先休养生息三年以上,方可再兴战事!”
 
“好!”赵氏一掌拍在花梨木桌案上,“你尽管去做,缺人找你师父要去,赵家要是有人敢在你面前聒噪说要北上复仇,不必你说,我自然替你训他们!”
 
“如何?我这关门弟子,可合舅兄之意?”一墙之隔,正不要脸地趴在墙上偷听的杨邺得意地看了眼旁边的赵弘文。
 
“怪不得妹夫你替他取了‘文鼎’二字!”赵弘文再次向自家妹夫献上了膝盖,果然不愧是当世大儒,看人的眼光就是比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准得多,他说夏小桥此人虽然行事经常出人意料,可实在是仁慈爱民的仁君之相,今日一看,果然妹夫是慧眼看中的人,再没有错的了!
 
“早说了不必忧心,太原城那帮不知感恩的东西,也该让他们吃点苦头了,真以为赵氏会为了他们葬送全族?”杨邺冷笑道。他早就想将大舅兄一家拐到青城来给他家小徒弟打工了,没想到老天爷也来帮他,他还没想到好法子呢,梁、齐、吴三国自己作死,白白将太原赵氏给逼到了青城一派,真是报应不爽!
 
“唉!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再待下去,不但是那些旧族,只怕那些老百姓,也巴不得赶紧将赵氏族人交出去换取满城平安了。”想到这里,赵弘文一时间也有些心灰意冷,他们赵氏一族镇守太原城数百年,多少家族子弟为了太原城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结果,到头来,为了一己安危出卖他们的,正是这些懦弱而又愚昧的百姓。
 
“别想那么多了,我这小徒弟看着脸嫩,实际上最是护短了,跟着他,起码不会狡兔死、走狗烹,向来只有他卖别人的。”
 
“妹夫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吗?”赵弘文无语地看着自家妹夫一眼。
 
第154章:北地来客4
 
几天后,赵氏族人正式从凤栖山搬到了青城内城的大宅子里,赵家男丁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被夏小桥挖去分管寿城、栾城、陂城几个新设立的郡府下面的新兵营,鉴于赵家的女眷比男丁更加彪悍,夏小桥琢磨了一下,觉得不能浪费人才,索性将新开设的被服厂郑重交给了赵氏的大嫂、赵弘文的妻子陈氏。
 
他倒是不怕什么功高盖主,又或者是找个借口扣押赵家人做人质神马的。和以往那些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皇族不同,夏小桥一开始就在西南十二城引入了现代的监管监察机制,还有民主监督等机制,也就是说,哪怕陈氏真的有什么私心,不用夏小桥出手,自然有相关的监管部门会按照制度约谈陈氏。
 
整个西南十二城的监管部门,现在都是黄狗儿的好基友黑狗儿亲手打理的,这家伙就是个不会转弯的死脑筋,让他来负责监管,只要将各项规章制度制定好,夏小桥都不用管,这家伙自然会一板一眼地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以前黄狗儿经常被这家伙的死脑筋气得半死,现在才发现,原来这种性格也是有好处的,只是前朝没有可供黑狗儿发挥的职能部门罢了,黑狗儿同志,实在是首席检察官的不二人选!
 
将赵氏族人都安顿好之后,西南的冬天也来了。
 
这个冬天,夏小桥非常忙碌,因为一下子接管了西南十二城,原先那些被旧族压迫得吃不上饭的老百姓也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听本地的老人们说,往年每到冬季,各郡冻死饿死的百姓都有不少,尤其是那些体弱的老人和小孩子,有时候甚至一场感冒就熬不过去了。
 
夏小桥心知肚明,这不止是因为这个时空的医疗水平低下,也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外加饥饿,导致这些人的身体免疫力十分低下。
 
改善医疗水平,这个夏小桥暂时还做不到,一来这个时空的医者数量特别稀少,二来,即便医疗条件得到了改善,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穷苦百姓,又哪里有钱舍得买药吃呢?
 
当务之急,还得抓紧时间脱贫致富!
 
“啊啊啊!为什么冬天赚钱这么难啊?我要钱!要粮!什么都要!”夏小桥在书房里一个人抓狂,旁边,万恶的资本主义土豪妖王殿下,正优哉游哉地在火炉里翻找烤好的红薯。
 
“姜大哥,能借点钱给我吗?”夏小桥决定甩掉节操,果断求土豪包养。他可是听黄狗儿说过,皇陵里面还有许多值钱的陪葬品呢。
 
“我还以为你要死撑着不开口呢,”姜元祯笑了笑,将手里拨木炭的小铁锹丢在一边,转身牵起夏小桥的手,替他将雪白的狐皮斗篷穿好,“走吧,新年礼物便提前给你罢!”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排屋子?”跟着姜元祯一路穿过花园来到后院,原先栽种了一大片茶花的后院小山坡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排五间大房子,周围还有几个小妖在附近守着,别问夏小桥为什么认识他们,姜元祯这家伙,每次收小弟的时候都会将小妖带过去给夏小桥认识一下,顺便警告一下小弟们:这位是大嫂,往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敢不听大嫂的,等着挨揍吧!
 
“皇陵里那些东西都不太吉利,不适合拿去用作军费,这些是我这些年从别的地方顺手拿回来的,都堆在这几间屋子里,拿去用吧。”姜元祯说罢,将一串钥匙递给夏小桥。
 
夏小桥无语地接过自家夫郎的“私房钱”,打开其中一间房门,瞬间被里面金光闪闪的土豪气息给镇住了。
 
从这些私房钱里就可以看出,姜元祯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收藏的私房钱,大多都是可以直接拿去变现的金银珠宝,一些华而不实的赏玩摆件之类的基本没有,夏小桥甚至在那一堆里面看到了一棵特别土豪的全部由金银和各类宝石做成的石榴树,上面的叶子都是用翡翠和碧玉雕琢而成,拳头大的红宝石被毫不客气地雕琢成了大大小小的石榴,实在是暴发户气息十足。
 
“这,这些都拿出来做军费吗?”不知道为什么,夏小桥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点疼,好吧他是想要让天下的黎民百姓都不再受战乱之苦,可是,真的要因为这个就败光姜元祯的“私房钱”吗?
 
“我先拿一些让人去外面采购些粮食吧,剩下的等需要的时候再来拿吧。”夏小桥让旁边的两个小妖将房间里的三大箱沉甸甸的金元宝搬了出来,心里满满的都是负罪感,他其实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不过,他也不想和姜元祯太过客气,他能看得出来姜元祯是真的想帮自己,如果他拒绝的话,总感觉姜元祯会难过的样子。
 
发觉姜元祯好像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己,夏小桥有点心酸,随即一把抓住姜元祯的手:“走吧,东西让他们送到前面去,中午给你做点好吃的!吃完饭咱们一起去找崔婶婶吧,我想请她帮忙设计一些小东西。”
 
许久没有给姜元祯做饭了,夏小桥也没去大厨房打扰人家大厨,而是让黄总管带着去拿了些新鲜食材去他们院子里的小厨房。两个大男人过日子就是糙,这小厨房从造起来就没怎么用过,因此时间长了,夏小桥就让人别再送新鲜食材过来了,他们在府里要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大厨房做好了送过来的。
 
“今天的扇贝和大虾都不错啊,不如做个蒜蓉粉丝扇贝,再做一个你喜欢吃的香辣虾吧,主食就是鱼丸奶油小馒头,再加个海鲜汤,好不好?”
 
“嗯,随便做点吧,别累着了。”姜元祯将夏小桥解下来的斗篷丢给黄狗儿,亲手替他系上围裙,也没走开,就这么坐在小厨房里看着他做菜。
 
夏小桥做菜的时候,不像他做官那样战战兢兢的,浑身都充满着职业大厨的自信光芒,只见他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快速切开扇贝、去除虾线、泡发海鲜干货,没一会儿就整出了香喷喷的三菜一汤。虽然菜品不多,但每一盘都特别大,几乎是外面酒楼份量的三倍以上,夏小桥吃的不多,主要是姜元祯在吃。那香辣蟹里面满满的都是红彤彤的辣椒,姜元祯却吃的津津有味,还有那个鱼丸奶油小馒头,明明是小婴儿最喜欢的食物,姜元祯一口气可以吃二三十个,实在是海鲜类食品的忠实拥趸。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久了,夏小桥也摸准了这一位的口味和习惯,姜元祯喜欢吃口味比较重的,要不就特别辣,要不就特别甜,还很喜欢吃各种海鲜河鲜,唯一无法接受的就是芒果和榴莲,死都不肯碰一口那种。
 
夏小桥暗搓搓地想,或许以后他也可以学学阿芒,将榴莲和芒果作为家里的体罚工具,保准妖王殿下印象深刻,再也不敢犯错了。
 
两人温馨地吃完一顿饭,又喝了点夏小桥亲手配的红糖姜茶,这才慢悠悠地携手去找崔氏。
 
崔氏现在的日子可是比她相公活着的时候滋润多了!一双儿女懂事又听话,夏小桥又相信他,将整个城主府的内宅事务都委托给她,现在整个青城乃至西南十二城的贵妇们,又有谁敢瞧不起寡居的崔氏呢?人家可是城主面前的红人!连城主大人也要尊称崔氏一声“崔婶婶”的。
 
就因为这样,崔氏反而更加的谨慎自持,约束着一双儿女和下面的奴婢们谨言慎行,和夏小桥在一起相处久了,崔氏知道这孩子心地善良,最见不得有人欺压百姓的,他们能有现在的好日子不容易,多亏了夏小桥一路提携,因此就更不能给他拖后腿了。
 
夏小桥过来的时候,崔氏刚将冬节准备给各府内宅赏赐的过冬物品准备好,这些都是她需要提前一个月准备好,列好单子,然后拿去给夏小桥看,什么级别的该赏赐多少,又有那几个有特殊贡献的需要额外加赏等等,忙碌非常,院子里来来往往都是办事的,远远看到夏小桥过来,崔氏立刻命人清场,将手里的账簿收好,忙着给两人沏茶。
 
“崔婶婶,不忙,我们喝了茶过来的。”夏小桥摆摆手让崔氏坐下,这才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她?——
 
“崔婶婶,听说今年冬天北地特别冷,下雪也下的特别早,是不是?”
 
“可不是!北地那边来的行商们可都传遍啦!说是梁、齐、吴三国逆天而行,竟敢围困太原赵氏这样的世代忠良,这不,不但在太原城外被雷劈了,回去就立刻遭了天谴,鹅毛大雪下了好几日,城外的草房子都塌了,四处都是进城讨生活的难民,老天爷也不让他们好过呢,该!赵氏一族几百年来镇守太原,拦住了多少次胡人南下劫掠?他们竟然连赵氏都不肯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自作孽、不可活!只可怜了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唉!”夏小桥叹息道,“只可惜现在我们自身难保,也顾不得北地那一摊子烂账了。崔婶婶,我听说现在西南十二郡府,还有许多住在草房子里的贫民,我担心一旦大雪转移到我们这里,那些草房子会倒塌伤人。可是我们现在刚打完仗,也实在没有多余的财力帮这些贫民修缮屋子了,所以我想,趁着冬季农闲,那些贫民家里也没事做,给他们找点事情,让那些家里住危房的人都过来打工,这样我们有人干活,他们也能趁着农闲多赚点钱,最重要的是住在集体宿舍里,也免得万一墙倒屋塌的伤到人。”
 
“可是酱菜厂已经没有新鲜蔬菜了啊,木器厂现在这个天气也没多少活计了啊……”崔氏头疼道。这件事情要真做成了,还真是件涨功德的大好事,只是他我也知道现在的官办作坊都有哪些,那些,可都不适合在冬季大规模招工啊。
 
第155章:冬季大生产1
 
夏小桥想做的,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世那些街边小店经常卖的毛线帽子围巾手套之类的。
 
之前他和阿芒去邻国做买卖,除了赚了一笔钱之外,还收获了大批的皮毛,一直存在仓库里没有卖出去。赚来的钱,十二个郡府分一分也就没有了,这些郡府常年遭受战乱,境内早就十室九空,夏小桥又不愿意盘剥百姓,只能自己贴钱来支撑整个郡府的日常运转,幸亏他有阿芒这个金手指,不然肯定早就破产了。
 
而那一仓库一仓库的皮毛,原本阿芒的意思是等到再冷一点,顶好是年关将近的时候,贩卖到中原那些大城去赚一笔。毕竟逢年过节的,就算底层老百姓饿得快要吃土了,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还是要忙着裁制新衣什么的,再加上中原地区比较富庶,到时候赚来的钱也不必运回来,直接在当地采购了粮食运回来,一点点的积攒,三年之后,他们北上的军粮肯定足够了。
 
这也是夏小桥受到前世的影响太大了,要知道在这个时空,几乎很少有人行军打仗会准备三年的军粮的,许多大军都是开拔之后,沿途就近征粮,有的征粮官还要借机发一笔战争财,哪里管老百姓的死活?不然为什么北越才灭国不到五年,整个国家就变得饿殍遍地了呢?打仗,不光打的是人,还有粮草啊!
 
其实,要是不想这么麻烦的话,夏小桥完全可以让那些阴兵们带着储物袋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搜刮过来,不出一个月肯定就能搜寻到足够的军粮了。不但如此,甚至连救济百姓的粮食也是足够的。
 
可是,他思考了很久,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做。
 
他不可能永远养着这些平民百姓,区区一个青城,就当是试点了,再往后,他得教会那些老百姓如何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赚取养活自己和家人的钱财和粮食,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就好比你家隔壁邻居手头一时周转不开,恰好孩子要交学费了,借点钱那是好事,可要是这家人看准了你烂好心,每个月都想找借口来借点钱花花,你借不借呢?
 
夏小桥一点都不想考验这种道德底线,诚然,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有道德观的,可是,但凡只有那么一小部分好逸恶劳的,就能把整个队伍给带坏了。连人家伟大领袖都说了,“共同致富”的前提,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否则的话,凭啥人家做的事情比你多,拿的还是一样的钱?傻子也不是这么糊弄的!
 
因此,夏小桥想从一开始就把这个底线给卡住,想在老子的地盘过上好日子,就得用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想靠老子一直白养着你们?做梦去吧!
 
不过,对于那些愿意付出劳动换取财富和粮食的人们,夏小桥还是很尊重的,在这个没办法创造社会福利的时空,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激励那些黎民百姓自己多劳动了。实际上,大多数人还是很乐于过这样的生活的,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平民百姓,需要的仅仅是一方和平的土地,一个不那么剥削他们的主人,能够用他们辛勤的劳动换取一家人的温饱,那就足够了。
 
而夏小桥能帮他们的,就是尽量让他们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尽可能多的财富,就比如,这种寒冬腊月里,将那些蜗居在家中闲话家常的零散劳动力集中起来,小孩子抓紧时间关在屋子里多认识几个字,大人们则集中起来做手工赚钱。
 
“崔婶婶,这就是我需要做的皮帽子、毛皮手套还有围脖,这里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我看往常那些人家只是做个斗篷,外出的话就不够方便了,如果做成这样的话,行动更加方便,而且价格也比一整件的毛斗篷便宜许多,哪怕是中等收入的家庭也是可以买来御寒的。”夏小桥给崔氏展示的图纸,就是他们那个时代常见的雷锋帽、五指手套还有围脖,为了节省皮毛料子,其他部位都是可以用棉布代替,只在关键部位镶嵌皮毛保暖,这样一块羊皮起码可以做好几件出来,成本就大大降低了。
 
“这个好!这要是做出来,别说往外卖了,光是咱们军营那边就能卖出去不少!”崔氏爱不释手地看着手里的几张图纸,作为一枚资深的家庭主妇,崔氏在针线活上还是很厉害的,当场就比划着说了起来——
 
“这个帽子里面可以镶嵌兔毛或者羊毛,不必用整张的,碎皮子拼起来也使得,成本价50文钱就足够了。”
 
“这个五指手套做一批皮毛的,还能做一些棉布夹棉的拿出去卖,可比手捂子方便多了,又实惠,脏了洗洗晒干就成,全部用棉布夹棉的话,一双手套成本价10文钱足够了,皮毛的稍微贵点,顶破天也不过20文钱。买回家仔细着用,可以用好几年呢!”
 
“还有这个围脖,小夏你这脑子可真好使,怎么想出来的?这样简单弄个搭扣,可比从前那些个绕了好两圈的围脖方便多啦,而且又保暖,不会漏风。还有你说的那个用羊毛和棉线混纺出粗线来编织围脖的法子,我听着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怎么做,粗线倒是好做。”
 
“这个无妨,我会做,到时候粗线弄好了,我教你们。对了,那个羊毛线,羊毛最好不要太多,十份棉线搭着三份羊毛就足够了,羊毛多了扎皮肤,会不舒服的。”
 
这边商量好了让崔氏组织人手,先做一批样品出来,那边,夏小桥又召集城主府众人,商量着将各个城池原本用来训练新兵的临时军营打扫出来备用,腾出一部分来给孩子们开办识字班,另外大部分房子都空出来,准备拿来做手工作坊兼宿舍,到时候愿意来的可以拖家带口一起过来,包吃住。
 
当然了,不可能所有人都享受这个优待,只有家里的茅草屋已经是危房的,才能申请住集体宿舍。集体宿舍晚上不漏风还有免费的火盆热水,可比他们在家里的破草房子暖和多了,夏小桥相信,这个政策一出来,那些还住在危旧房里的老百姓肯定愿意报名。
 
何止是愿意?没过多久,夏小桥就从黑狗儿那里得知,一些偏远村镇的人,为了能够得到进作坊做工赚钱的机会,竟然开始贿赂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了,希望他们网开一面,将不符合条件的自家人也塞进去,还有人不想全家都去,于是便想办法从亲戚下手,将自家会做针线活的算在亲戚家里,加塞带过去。
 
好在夏小桥一早就核查了全境户籍,严格的户籍制度下,加塞变得很难,而贿赂登记处这件事,被黑狗儿严肃处理了几次之后,剩下的人也不敢随便动手了。
 
要知道,夏小桥给这些底层办事人员的待遇可是非常好的,原本在前朝的时候,这些人是没有固定工钱的,只有靠着从每个月商户们的“孝敬钱”里剩下的一点分一分油水。
 
可是,夏小桥掌权后,全面提高了西南全境的公务员工资福利待遇,不同级别都有固定的工资和考勤奖励不说,逢年过节还有各种福利,还有加班费,子女能免费入官享受三年基础教育,家属还能优先参加各种官办作坊的招工……所以,现在西南全境的底层公务员都非常珍惜自己的工作岗位,对于夏小桥制定的那些严格的廉政制度,也能好好遵守了。
 
没办法,其他工作上的失误都好说,但凡因为欺压百姓、收受贿赂等严重纪律问题进了黑大人(黑狗儿)的黑名单,轻的取消福利,重的直接辞退,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传令下去,西南全境紧急通知,要求每个城市都必须把辖区内的贫困家庭情况登记上报,今后一些涉及扶贫政策的福利,优先考虑这些家庭,具体怎么做你再想想,最主要的就是要防止有些人钻空子非法牟取福利。”夏小桥叮嘱道。
 
这种事情在他们那个时代可是很常见的,有些分管安置房的,几乎家里的亲戚人手一套,隐私问题,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是不可避免的,夏小桥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从制度上避免这种现象,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可是,有些事情在他看来就是做人的底线,如果连这个都不能坚守的话,那么他这么辛苦想要平定天下,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好,黑狗儿在整个西南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当然了,作为一枚千年老僵尸,他也没什么亲戚活在世上了,唯一还陪在他身边的黄狗儿黄总管,也是一枚千年老僵尸,所以,但凡栽在他手里的,送钱送房子送美人都没用,送美人的更惨,不但没讨好黑大人,还要得罪他家基友黄总管,真是太惨了!
 
一想到那天送美人的小轿子抬到后院门口,那帮蠢货还对着黄狗儿十分殷勤地介绍说:“这是某某大人的义女,特意选来伺候黑大人的”时候,黄狗儿那瞬间黑透的一张脸,夏小桥都快笑死了。
 
亲,你们就酱紫当着人家夫郎的面儿给人家媳妇送侍妾,真的好吗?
 
结果,当天晚上据说黑狗儿就悲催地跪烂了好几只榴莲,还被赶去书房睡了好几天。第二天,那个送美人的犯官就被罢了官,送去军营服苦役去了……
 
“对了,你回去,顺便跟黄总管说一声,我要的那些毛线,命人都染成黑色,悄悄的给我送来,不要告诉你们陛下。”黑狗儿离开的时候,夏小桥偷偷嘱咐道。
 
第156章:冬季大生产2
 
夏小桥一直想亲手给姜元祯做点儿什么。原本是想打一对戒指,不过一想到姜元祯那满屋子装都装不下的各种金银首饰, 夏小桥立刻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可是, 做点什么好呢?
 
他活了两辈子, 还是第一次给爱人准备亲手做的礼物呢, 想到这里夏小桥就不由得一阵烦躁。这种“好像不管送什么都觉得配不上他”的诡异感觉,真是让人特别无语。夏小桥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费尽心思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
 
不过, 这种感觉还是挺好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有一个牵挂在心的恋人, 感觉异乡也没有那么孤独了。
 
决定让崔氏帮忙设计各种皮毛制品的时候, 夏小桥立刻想到自己要送给姜元祯什么东西了!
 
他完全可以替姜元祯织一条围巾啊!
 
要知道,上辈子他织围巾的手艺那可是家传的!从他姥姥那一辈起,就是村里有名的心灵手巧,不但会织毛衣织手套, 各种精美的窗花也是信手拈来,仿佛遗传了姥姥的手工基因一般, 夏小桥作为一名男士, 竟然就这么看着就学会了织围巾!
 
不过,前世那个大环境下,大家都觉得织围巾这种技能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太娘”了, 因此,夏小桥第一次拿起编织棒的时候,迎接的就是自家老娘爱的鸡毛掸子。
 
从那以后, 夏小桥再也不敢拿编织棒了。不过,织围巾这种最简单的编织手法,夏小桥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就是编织用的毛线在这里比较难找。
 
好在这个时空的家庭主妇们,不但会针线活,连纺纱织布也是拿手技艺。没多久,崔氏就带着人成功做出了羊毛混纺的毛线,并且因为这种毛线的做法比纺纱织布更简单,只要原材料足够,产量也可以保证。
 
在夏小桥提出了可以将这种毛线染色的建议后,崔氏带领的那帮娘子军更是脑洞大开,反正这个时空的染色布技术也开始流行了,于是,各种大红、水红、胭脂红、天水碧、翠绿、暖黄、鹅黄等颜色的毛线纷纷被山寨了出来,做出来的各种围脖、手套、帽子比夏小桥他们那个年代机器流水线出来的产品可是精致得多了。
 
作为一个纯爷们,姜元祯当然不可能喜欢胭脂红、天水碧这种娘炮的颜色,因此,夏小桥让黄狗儿偷偷去预备了纯黑色的毛线,亲手给姜元祯编织了一条围巾,编完后才想到他们如今可是准夫夫了,于是又给自己编织了一条黑色镶白边的。围巾这种东西,手艺熟练的编起来还是很快的,第二天晚上,姜元祯就收到了他人生(鬼生)中的第一条围巾,来自他心灵手巧的小夫郎。
 
“姜大哥,试试看长度够不够?”夏小桥让姜元祯低下头,亲手将那条纯黑色的围巾替他围上,整理了一下,长度正好,风大的时候,还能用围巾上特意预留的一对搭扣将围巾整个围在脖子上,保暖又好看。
 
总之,姜元祯非常满意,戴着自家小夫郎亲手替他编的围巾在镜子前面转了好几次,偷偷摸摸地看着镜子里戴围巾的自己,心里美的不行!
 
“呐!我再戴上这条,这样我们就是情侣款围巾啦!”夏小桥从旁边取下替自己编织的围巾戴上,看起来和姜元祯脖子上的围巾特别配呢。
 
“这个法子好!往后咱们的衣服鞋袜也都命他们做成情侣款的。”姜元祯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高一矮,戴着同款的围巾,然而衣服却不是一个颜色,他是黑色,夏小桥是白色,看起来简直和黑白无常一样,顿时不满了。心里想着明日就命他们将衣橱里的衣服全部换成夏小桥说的那种情侣款的,这样走出去,不必说,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夫郎,多么好!
 
这边,姜元祯还在纠结着他和夏小桥不是情侣款的衣服,那边,崔氏也在纠结着,她们一时间头脑发热脑洞大开,做出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样品出来,好像和夏小桥说的“最好能大规模量产”的要求不太符合呀。
 
“算了!先挑出一批简单易做的出来,拿去给小夏看看,合适的话就先送去官办作坊做出来一批,就放在官办铺子里卖着试试看,若是往后销路好了,再将这些花样繁复的拿出去卖个高价!”被夏小桥带歪了的奸商崔氏默默决定道。
 
十几天后——
 
“明福,你又来买围巾手套啊?”专卖各种官办作坊出产的官办铺子里,值班掌柜的看到还穿着一身军服的杜明福急匆匆过来买东西,笑着招呼道,“今天有新出的胭脂红和梅红色两种款式的套装,特别适合女娃娃穿戴,要不要给你家妹子买一套?”
 
“嗯,来一套胭脂红的女款小号,再来一套大红色的女款中号,一套褐色的女款中号。”杜明福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摊位上的三款围巾手套。
 
“哟,这是要回去定亲?”掌柜的顿时八卦了起来,他是知道杜明福的,杜家原本都快饿得要卖儿卖女了,谁知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自从夏城主接管他们之后,杜明福去当了兵,自家守寡的娘亲也因为是军属进了官办作坊,他还有个妹妹才七岁,如今正在官学的女子识字班上学呢,那边贫困学子每天中午还包一顿饭,早上送去,下午杜家娘子下班正好顺路将闺女接上一起回家。
 
前阵子新兵营外出征战,杜明福因为运气好,抓住了一个伪装难民逃跑的重要犯人,因此得到了一百两银子的特殊奖励,还升了官当了小队长。军队凯旋后,杜明福干脆将还在村子里的娘亲和妹子接到了城里,花了八十两银子买了一个小宅子,一家人可算是过上了好日子,前段时间听说杜家娘子在给大儿子相看人家,现在看来,是有了合适的对象了?
 
杜明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恰好明年春耕不用出征,长官们说了,趁着这个机会,让军营里还没成亲的赶紧回家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不然万一北上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对对!是这么个理儿!你们长官真是通情达理,来,三副手套外加围巾,都单独包好的,这个红头绳是店里新到的,来,送一束给你,回去哄哄小娘子,扎头发可美了!”掌柜的笑眯眯地塞给杜明福一束红头绳。
 
现如今,不仅官办作坊出产的围巾手套皮帽子成为整个西南十二城的年度爆款,连作坊衍生产品——各色毛线头绳头花,也成为小商贩们最喜欢采购的货物了,一束彩色毛线头绳,只需要5文钱,比传统的绢花便宜,却在手巧的姑娘手中花样百出,十分受欢迎。
 
原本夏小桥趁着农闲时节开办这么个临时作坊,只是想解决一下那些贫困百姓的越冬难题,顺便预防农村危房倒塌造成的人员伤亡,结果,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低估了这个时空的老百姓对于购物的热情,家里有粮有钱,谁家不想让孩子们穿的好看点?
 
更何况冬天农闲的时候,正是各村各镇办喜事的高峰期,那些趁着休假回乡娶媳妇的大兵们,手头可都是宽裕得很,给新媳妇买起东西来简直跟不要钱似的,商贩们赚钱赚得合不拢嘴,夏小桥也不得不下令再次扩招女工,加快作坊生产,原本的猫冬计划也彻底宣告破产。
 
连续扩招了三次,临时军营已经全部塞满了各地招来的女工,夏小桥不得不决定停止招聘。
 
随后,西南十二城的城门外,再次张贴起了久违的告示,告示上说明,由于官办作坊房屋有限,无法招聘更多女工,现在面向全城招募代加工。所谓的“代加工”,就是在家里闲着没事的女眷们,可以支付一笔押金,领取相应数量的毛线回去,在家里加工各种围巾手套,然后将加工好的成品拿回来,领取一定的报酬,当然了,要是原材料损坏或者成品不合格,押金是要扣掉一部分的。要是这次做完下次不做了,也可以随时将押金取回来,只需要结清货物就行。
 
如此一来,那些在家里走不开的女眷们,也可以趁机赚点零花钱了,按照夏小桥的预估,一条围巾3文钱手工费的话,一个女工一天织3条,就有9文钱,可以买得起一斤猪肉了呢。夏小桥记得,前世他们住的那个小区里,也有很多闲在家里没事的老人,会去一些熟悉的小厂子里,领一些串珠子糊纸盒之类的手工活回去打发时间,顺便赚点零花钱。
 
通过这件事,倒是给了夏小桥一个启发,他完全可以在西南十二城建立代加工的办事处啊,运作得好的话,甚至都不用另外筹建作坊,让那些老百姓在家里帮忙做一些粗加工的活计,不耽误农活不说,顺便也能让这些老百姓赚点买肉的零花钱。况且说实话,他让人加工的那些毛线手套围巾之类的,手工费基本没赚钱,都给那些女工了,也只赚个原材料的钱,既然如此,不如让那些留在家里的女眷们也加入进来,这样他省了盖作坊的钱,还能带动大家共同致富不是?
 
托阿芒的福,西南这边做出来的毛线手套围巾,已经顺着商路流传到了中原甚至北地,物美价廉的保暖物品,瞬间取代传统的厚重皮毛,成为今年冬季时髦人士的必备时尚单品,大姑娘小媳妇出门,要是没围个围巾,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呢。更别提那些一心讨好小娘子的小郎君们,买那些彩色毛线头绳,一买就是一整套色系的,又便宜又好看,全套下来也不过几十文钱,夏小桥扩建了三次,生产各种彩色毛线的作坊也是供不应求,据说排队等着付钱拿货的已经排到了年前,实在是让人大吃一惊。
 
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彩色毛线,再一次让天下人见识到了以往被称为“蛮荒之地”的西南十二城的巨大变化。
 
与此同时,一些位于中原中间地带的旧族们,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因为,他们地盘上的那些无房无地的“流民”、“贱民”们,开始蠢蠢欲动,想要举家搬迁到西南去了……
 
第157章:冬季大生产3
 
上过历史课的都知道,在生产效率低下的古代, 劳动力永远是衡量封地是否富庶的重要指标, 因为古代那些封地的主人还有各级郡府的领导, 发财致富靠的不是提高生产力, 而是从“人口”上面收税,简单来说,人口越多, 税收越多,当地的上层阶级就越有钱。
 
现在, 因为西南十二城的巨大变化, 那些原本勤勤恳恳替他们卖命干活的贱民们, 竟然想要逃离他们的地盘跑到西南去,这实在是让中原地区的旧族们十分震怒!
 
只可惜,老百姓有腿,他们要跑, 就算是军队也拦不住,谁家还没个狗洞呀?
 
再说了, 这些贵人眼中的“贱民”, 在当地无房无地,就靠着给地主家做活勉强没有饿死,还要承担无穷无尽的徭役和税赋, 以前全国各地都这样,这些人也就认命了。
 
可现在,听到那些小贩和游商们炫耀的西南十二城百姓的好日子, 一些不肯认命的中原百姓心中忍不住蠢蠢欲动了起来:不跑,全家老小早晚不是饿死就是被拉去做苦役;跑,有可能死在路上,但是也有可能顺利抵达西南,然后加入富庶百姓的豪华队伍啊!
 
他们可都打听过了,听说去西南十二城的流民,不但可以领到每人30斤黑面的安家费,愿意开荒的前三年还不收税,还有各种粮种补贴,关键的是据说西南十二城的百姓都非常有钱,别的不说,光是家里的女眷每天在家里摇摇纺车,替官府作坊加工一些毛线,每天起码能赚10文钱以上!
 
每天10文钱啊,那一个月不就有300文钱?而且更让人惊奇的是,这300文钱还是纯收入,不需要额外交税的那种。
 
最让他们心动的,其实还是西南十二城的军队不会到处拉壮丁,而且据说在那里,想当兵还不一定当得上,得考试,看你力气够不够大,脑子够不够灵活才行。不过,虽然条件苛刻,可是人家正式当兵的待遇好啊,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军饷,包吃包住,连衣服鞋帽都是免费发放的,逢年过节还有各种福利,家属还能优先参加官办作坊的招工……各种各样的福利简直跟神仙过的日子一样,难怪西南那些年轻人挤破脑袋也想去当兵!
 
于是,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还没等到过年,连祭祖也来不及办(主要是家里穷得连祭品都凑不出来了),就收拾东西一路往西南奔去,沿途也不敢走大路,都是路上结伴走小路躲过各处的守军。这些中原百姓经年战乱,早就练就了一身满级的逃兵役技能,脚程快的,十来天就赶到了西南最靠近中原的历城。
 
历城的新任郡守周墨,说起来算是夏小桥的同门师侄,他的老师就是夏小桥的二师兄,属于夏师叔的脑残粉,经过招考成为历城的郡守之后,严格执行着夏师叔的各项新政。
 
他也是最早发现有大批中原流民开始入境的郡守。发现这一诡异情况后,担心有不怀好意的人士趁乱混入西南对自家小师叔不利,周墨立刻命人快马加鞭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夏小桥。
 
听到这个消息,夏小桥也挺诧异的,因为根据他对这个时空某些民俗的理解,马上就要到冬节扫墓的时候了,这种时候,不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的,一般人家都不会离开家乡的,不然谁给自家祖宗扫墓祭祀呢?
 
夏小桥思考了片刻,就决定派几只鸟妖混到那群流民中间,听一听他们到底是打算过来做什么,最重要的是里面有没有混入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快过年了,他可不想打仗,就算一定要打,他也得知道要跟谁打不是?假扮灾民混入城中赚开城门这种事,在历史书上可不少见啊。
 
叮嘱那几个鸟妖一定要搜集到尽可能多的情报,最好是将那些聚集在一起说闲话或者密谈的人说的话都听到,要是发现有行为不轨的就偷偷捆起来带回来,到时候再让虎妖慢慢审。
 
阿虎这家伙别的不行,审讯倒是很有一套,做法简单粗暴,直接变成原形,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能活活被他吓个半死。再不老实交代就吞下半个脑袋,将锋利巨大的虎牙搁在人家颈部动脉上,分分钟让你去地府报到……人家可不兴“坦白从宽”这一套。
 
几个鸟妖跑出去两天,再回来的时候,每只妖都自带囧脸,看起来特别滑稽。
 
“怎么样?那帮人里面有没有什么心怀不轨的?”
 
“一个都没有……”其中一只蓝衣鸟妖委屈地将自己记录下来的那些人的“密谈”内容交到夏小桥手中。
 
夏小桥接过来翻了几页,顿时无语了。
 
原来那些中原来的流民,是真的穷得饭都没得吃,这才不得不连冬节都没过,就急急忙忙跑路来西南寻一条活路来了。
 
“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对了,我命人从海边弄了些沙虫回来,你们去厨房,让大厨替你们油炸了吃,那玩意儿补充蛋白质特别好,适合你们。吃得好的话,下次再让人送些来。”夏小桥看到这几只鸟妖眼中瞬间迸发的惊喜,顿时笑了,就知道是鸟类就没有不喜欢吃虫子的,尤其是沙虫,味道鲜美脆嫩,别说鸟类了,在他们那个时空,沙虫可是人类餐桌上一道很贵的海鲜呢。
 
知道那帮人真的只是来西南避难求生的,夏小桥就放心了,匆匆将调查结果命人写了几道公文,又叮嘱靠近中原地区的几个郡府好生安顿这些流民,这才揣着手跑去后院找妖王殿下去了。
 
可怜的妖王殿下,前两天海边庄子上新送了一批海鲜过来,这家伙一时贪嘴,生蚝吃多了,结果竟然开始拉肚子了,鬼知道他自从变成鬼之后,已经几百年没有体验过拉肚子的感觉了。或许正因为这样,变成猫妖之后,竟然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新的肉身了,妖修的肉身虽然强悍,可肠胃依然和人类差不多啊,也不是水火不侵的铜墙铁壁,生蚝吃多了也一样会拉肚子……
 
幸好虽然是变成了猫妖,人形的时候还是可以看郎中的,不然这个时空可没有什么专业的兽医。
 
囧囧地召唤了郎中过来,替妖王殿下开了几副治疗腹泻的汤药。因为要喝药,南边送来的海鲜就不能再吃,不然夏小桥怎么会将那些姜元祯喜欢吃的沙虫赏给那几个鸟妖?搁在平时,别说那些小妖了,因为妖王殿下喜欢吃海鲜,连夏小桥自己也不肯多吃,要将这些海鲜都省下来给妖王殿下吃的。
 
想到这里,夏小桥忍不住想,干脆等天下平定之后,将皇城建在中原靠近海湾附近的城市吧?这样交通方便不说,吃海鲜也很方便呢。反正北越皇宫已经被那些叛军给烧成了一片焦土,原地重建麻烦不说,还要将烧焦的宫殿拆掉,还不如找块空地兴建新城呢,到时候他一定要全城普及卫生间和可以冲水的蹲坑,他是再也受不了古代那种马桶了,大号时间长了,屁股都硌得慌!
 
造福百姓,从海鲜和普及蹲坑开始!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到俩人的卧室,妖王殿下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猫崽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双毛耳朵瘫软在被褥上,旁边的猫砂已经被换了新的,估计刚经历过一番痛苦的腹泻……
 
看到姜元祯这幅蔫头蔫脑的样子,夏小桥强忍着没敢笑出声来,走过去揉了揉他的毛脑袋:“姜大哥你要乖啊,那些海鲜暂时不能吃了,先吃几天白粥,等你身体好了,我亲手给你做鱼片粥吃。”
 
小猫崽子掀了掀眼皮,无语地转过身去,这种出糗的样子他真是一点也不想让夏小桥看到。尤其还是贪嘴吃坏了肚子,他几百年来辛苦维持的威严形象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姜元祯生病这几天,夏小桥都没有出门,这家伙很抗拒喝药,每次都要又哄又骗,其他人哪里敢靠近暴躁的妖王殿下?还得他亲自上阵,为了这,他甚至找来芦苇杆山寨了许多漂亮的吸管,让姜元祯将那些汤药当果汁一样吸着玩。
 
好不容易等到姜元祯病好了,距离冬节也只有半个月时间了,夏小桥想了想,决定去历城和周边几个城池巡查一下,看看新近过来的流民在这里适应得怎么样。虽然周墨每次送来的公文上面都说一切安好,他总归是想亲自去看看,毕竟不是从前那些零散跑过来的难民,这一次的流民仿佛是有目的似得,一股脑的都往西南方向跑。
 
夏小桥巡查的第一站就是历城,这里的流民数量最多,差不多有八千多人了,在这个三千多人就可以组成一个小县城的时空,八千多人已经很恐怖了。
 
不过,周墨是他二师兄的得意弟子,在民生庶务上很有一手,夏小桥一路走来,发现历城城外已经搭建起了一批简单却厚实的茅草屋,里面不时传来农妇们爽朗的笑声。
 
“小师叔,这里便是临时开辟出来的毛线原材料加工作坊,外面收回来的羊毛和棉花,在这里简单处理一下,再送到工坊去纺织,这里的女工都是那些流民中选出来的,每日包两餐饭,另外还有8文钱的工钱。”周墨解释道。
 
“那些男丁,我都安排到山里去伐木去了,咱们这里靠近赤水河下游,水域开阔,最适合营造战船,侄儿想着,先将造船的木材砍下来晾晒着,等个两年,恰好能拿来造船,一点不耽误事儿。伐木工人比较辛苦,侄儿给他们定的是每人每天20文钱,包吃住,现在都住在山里的林场呢。”
 
“你倒是机灵。”夏小桥笑着白了他一眼,“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心慌了吧?不过,用这种法子暂时将他们拆分开来倒是不错,那些男丁们辛苦一个冬季,攒下钱来,要是真想在这里安家的,明年开春肯定会下山垦荒建房,要是心思浮动还想回老家的,也有了一笔路费,不错!怪不得二师兄老在我面前夸你。”
 
“嘿嘿~还是小师叔心疼侄儿。”下属们都离开了,周墨也放松了许多,死皮赖脸地凑到夏小桥面前,“您也知道咱们历城拢共就这么一万多人,别说垦荒了,连造船厂都筹备不起来。您看,咱们能不能先将开办造船厂的消息传出去,想办法吸引那些流民留下来啊?我看了,那些一路从其他战区溜出来的人,体力都不错,人又机灵,实在是难得的劳动力!”
 
在这个“劳动力就是财富”的时空,八千多壮劳力,实在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难怪周墨心痒难耐怎么都舍不得。
 
“不行!造船厂暂时属于机密,不能泄露,这样,你对外便说,那些木材都是来年要开办木器厂准备的,顺便让那些伐木工没事的时候学学木匠手艺,反正造船工人也是木匠的一种嘛,还不打眼,你要真舍不得他们,便将木匠的工钱开得高一些,有了大船,还怕赚不到钱吗?”
 
“谢小师叔!”周墨大喜,他就知道小师叔最疼他了,不然怎么巡查第一站就是他这里呢?这是要先把好处留着给他挑啊,其他几个城池还不都得吃他剩下的?哼!
 
“你呀,也别光顾着得意,我看你今年这个冬季是别想安生了,抓紧时间将境内的土地规划规划,什么地方开荒,什么地方造厂房,都得心里有数才行,不然开春了都是事儿,到时候才要慌了呢。”
 
“嗳!侄儿也想着呢,既然咱们历城是中原和北地那些流民南下的第一站,总得提前预备好一些供人居住的泥砖房之类的,那些大人还好,跟着来的娃娃们也是真可怜,裹着大人的破衣服,饿得皮包骨的,造孽哦!”
 
“既是第一站,我看开春后,你大概还能额外赚一笔,附耳过来!”夏小桥转了转眼珠,将周墨招到身边。
 
第158章:冬季大生产4
 
实际上,夏小桥之所以将历城作为巡查的第一站, 不仅仅是因为周墨是他的师侄, 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确实是南下流民进入西南境内的第一站, 事关重大, 不得不慎重对待。当初他将周墨安排在这里,一开始二师兄还有些不开心呢,觉得历城地处边缘地带, 人口又少,实在没什么发展前途, 后来听了他的安排才重新高兴起来。
 
现在看来, 将周墨放在历城这件事情真是做对了, 周墨精通庶务,胆大心细,还善于挖掘劳动力的最大价值,搁在他们那个时空真是妥妥的奸商体质, 混官场必定也是一把好手。看他在历城这一波流民潮中的安排就知道了,既照顾到了流民的生活需求, 又合理分派, 将有可能抱团和本地人闹矛盾的情况彻底扼杀在了摇篮中。
 
师侄争气,做人小师叔的,也不能没有奖赏。
 
夏小桥给周墨支了个招——
 
“这样, 你命人抓紧时间将造船厂附近的宿舍造起来,就是最简单的泥砖房就成。依我看,年前只怕还有中原和北地的流民过来讨生活, 你这样放不下,可以转手卖给其他城池嘛!”
 
“那些流民过来了,你总得管吃管喝吧?我看现如今所有城池都嚷嚷着缺人呢,你先将人聚拢起来,等冬节回去庆贺的时候,找几个相熟的师兄弟们狠狠宰一笔!一个壮劳力没有十两银子你别放人!”
 
“嘿嘿~小师叔这一招真是绝了!”周墨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笔生意还真是能做成。要知道,现在各地都在开设各种官办作坊,一个壮劳力,一年起码能给郡府创造一百多两银子的纯利润,拿出十两银子来给他做雇工介绍费,简直不要太划算!再说了,他这里将壮劳力们养的壮壮的,回头还不是给他们创造财富去了?他们拿了钱还要感谢他哩。
 
给自家师侄留了点福利之后,夏小桥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畀城、扈城等其他几个城池。
 
总归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亲民官,即便脑子不如周墨灵活,也是严格按照他制定的那些制度在执行,过境的流民,愿意留下的也都安置了下来,有吃有喝,能饿不死,这些人已经是感激非常了。
 
这种战火纷飞的年代,官府不说找老百姓征税还免费发放粮食给你,世上哪里找得到这样的乐土?有些人未免后悔没有将亲友都一起劝来,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因为根本没人敢冒险在即将到来的大雪季节长途跋涉几百里回去找人,那几乎等于是找死了。
 
“先这样吧,命人抓紧时间将城内一些空置的房屋全部腾出来,让这些流民先住进去躲雪,其他的等来年春天再慢慢打算。”
 
回去的路上,已经开始下雪了。夏小桥经常忍不住怀疑,他穿来的这个时空,是不是正在经历一场冰河时代。因为按理说,西南地区的气候应该比北方更加温暖才对,可是这里每年依然有三到四个月的大雪季节,和西南相比,中原和北方的大雪季节跨度更长,据说更北边的胡地,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冰雪季节,实在是可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马不停蹄地巡查边界的时候,今年遭遇了粮荒的北地胡人,终于忍不住南下了……
 
只不过,这一次,北方再也没有赵家军镇守边境。或许是得知梁、齐、吴三国围困太原城逼走了赵氏一族,北地的胡人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畏惧,一鼓作气从边境冲杀了数百里,靠近边境的梁国最先受到冲击。
 
梁、齐、吴三国虽然都是先帝时候起家的,可是,这种争夺帝位的时候,再说往日的兄弟情义就有些可笑了,因此,不约而同的,这三国都暗自将各自的精兵抽调到了三国边界的地方。
 
提防内战的结果,就是疏于边境的战备。没有了训练有素的将士,梁国辖区内的边境线不堪一击!所幸这一次那些胡人只是想抢粮,并没有劫掠百姓,大概是北地实在是没有粮食了,这些老百姓就算带回去也养不活,干脆就留下来恶心恶心那些号称“仁义之师”的中原人士。
 
你们不是向来标榜自己“仁义爱民”吗?既然如此,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丢了粮食的老百姓活活饿死吧?
 
这一次北地的胡人首领难得聪明了一回,没想到却坑惨了梁王!
 
梁、齐、吴三国之中,梁王辖区内的人口是最多的,也是被认为“最有可能问鼎帝位”的热门人选,这人也算有脑子,北越灭国后,他迅速站出来自称要为先帝复仇,同时推出了一系列的优惠措施吸引那些流亡的士族来梁国“避难”,那些士族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自然带着大量的族人亲眷奴隶之类的,因此很快就让梁国的人口多了起来。
 
可是现在,“人口繁盛”这个原本最令梁王自傲的优势,却让他瞬间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这么多被抢光了存粮的百姓,其中还有许多他当初信誓旦旦要保护的士族亲眷、庶族地主等等,到底救不救济?
 
救济,梁国根本没有那么多存粮;不救济,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公众形象就此一败涂地?更何况那些士族可都不是好说话的,万一反水去了自己的敌对势力那里,不是白白给竞争对手增加实力?
 
梁王的脑袋都快挠秃了。
 
好在梁王素日出手阔绰、礼贤下士,身边也不乏一些脑子灵活的谋士。于是就有人提议:不是听说西南那位夏城主最是爱护百姓吗?现如今听说中原地区许多流民都跑到西南去了,不如我们隔空问个话,看看能不能送一批流民到西南去?
 
“这……咱们梁国和西南诸城,中间可还隔着中原好几个城池呢。”梁王对这个坑死夏小桥的建议不是不动心,只是执行难度有点大。
 
“这有什么?只要他答应了,咱们就以这些流民为借口,强逼那些沿途的城池开辟一条通道,他们若是不肯,那就是眼睁睁看着这些丢了粮食的百姓活活饿死,今后天下谁还敢相信他们?他们若是肯,咱们大可以延长租借的期限,胡人能南下,我们也可以嘛……”先租借,再私吞,这个主意让平白丢了好几个城池的梁王十分心动。
 
再说了,这个计策如果操作得当,不但能给自己在中原地区开辟一方地盘,还能让夏小桥那个毛头小子吃个大闷亏,简直是太好了!他早就看夏小桥不爽了,原本夏小桥没有出现的时候,他梁王才是天下百姓称颂的大善人,现在好了,自从夏小桥出现,有他这个珠玉在前,自己之前信口许诺的那些所谓的“安民政策”,也彻底变成了一个大笑话!人家西南十二城,可是真金白银地拿出了粮食给灾民的,免费!!!
 
一想到夏小桥被逼得拿出一大批粮食,还要被那些南下避难的士族逼得手忙脚乱的样子,梁王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叠声地唤人前来议事。
 
万万没想到,梁王一时得意,竟然忘了这个时代文人的所谓风骨,听到他亲口说出要将没有粮食的百姓驱赶到西南去、顺便“借道”中原这个主意之后,满屋子的谋士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他们选定的“仁义爱民”的梁王殿下!
 
“殿下!究竟是哪个贱人向您献此毒计的?此人该杀!”人群中蹦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大概是真气急了,手中装逼的羽毛扇都快被他给捏散架了,“殿下!那些惨遭胡人抢掠的百姓,都是梁国子民啊!您就这样将您的子民驱赶到他国,与乡间贫民将自家亲生儿女卖身为奴有何区别?这是要失信于百姓、失信于天下啊!”
 
“更何况,中原多旧族,您,您找他们借道……”那中年男子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心想就你这种先帝分封的诸侯王,在那些旧族眼里不过是前朝的丧家之犬,除非人家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答应给你借道!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标榜自己是“仁义之师”?哪一家的“仁义之师”会将自己的子民驱赶到别的国家去?人家一没有犯罪二没有叛国,凭什么抛弃故土迁居西南?被胡人抢掠了粮食,难道不是你这个国主的责任吗?
 
此人一开口,其他谋士也纷纷出言劝阻,同时痛斥那个出了馊主意的谋士,一时间,梁王也被镇住了……
 
不过,对于粮食短缺的焦虑,到底还是打败了他所剩无几的良心,实在是这个主意太合他心意了,此时此刻的梁王,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哪里还有什么理智?
 
将这些批评他的谋士匆匆打发出去后,梁王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继续执行这个计划,否则的话,万一这些丢了粮食的百姓真在他境内给饿死了,那他还不是照样要背上骂名?
 
什么?你说可以暂时挪用军粮救济百姓?别逗了!梁王还要靠这些将士们替他打江山呢,没有粮食,谁肯给你当兵?当兵也要吃饭啊!还要吃饱才行呢!
 
可怜那些一心想扶持梁王问鼎帝位的谋士们,还以为自己终于劝服了头脑发昏的梁王殿下,挽救了全境的失粮百姓呢,没想到没过几天,关于梁国要借道中原、将境内的失粮百姓“护送”到粮食充足的西南诸城讨口饭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梁国……
 
“竖子不足与谋!老夫去也!”那脸色苍白的谋士气得浑身发抖,一叠声地命人替他收拾行李。
 
这活儿没法干了!他本以为梁王是个体恤百姓民生的好人,现在才发现,这“好人”只有在生活富裕的时候才肯做好人,一旦穷困,“好人”的画皮也没了,竟变得比市井无赖更加的面目可憎!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小徒弟呆呆地看着满屋子暴走的师父,他从小跟着师傅长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狂暴状态下的师父呢。
 
“把你几个师兄都喊过来,不!让他们在家里等我,不要惊动旁人,我们明日五更城门一开就立刻离开。一起去西南!去青城!”
 
第159章:梁国之乱1
 
“所以,那位鼎鼎大名的姜彝, 就这么被你家小徒弟给拐到手里了?”青城, 南书院, 赵弘文木呆呆地看着一脸淡定的杨邺,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可是姜彝啊,据说祖上曾辅佐过好几个朝代的君王,天下谋士中, 姜氏一族绝对是排名第一的!想当年北越开国大帝姜元祯起家的时候,就因为一个“姜”字, 让天下多少谋士刷足了好感度?
 
那个梁王是脑子被门夹了吗?怎么会将这么一个鼎鼎大名的谋士给放走了?他不想要他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了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家小徒弟可是什么都没做, 是姜彝那老东西自己带着徒弟一路跑过来的,来了什么也不说,就混在流民队伍里,那些老百姓哪里认得他?幸亏驻守历城的是周墨那小子, 发觉姜彝一行人虽然穿着朴素,却气质非凡, 立刻命人画了画像送回来, 不然谁知道那老头跑到咱们西南来了?还跟那帮流民一起排队领粥,倒也不负他名士的作风。”杨邺嗤笑道。
 
“哎呀我的妹夫!这都几十年过去了,你就别吃醋啦!当年姜彝那家伙来我们家提亲的时候, 小妹不是早就许配与你了吗?”赵弘文无语地看着一把年纪还在吃飞醋的自家妹夫,觉得名士什么的,真是不能太熟, 太熟了简直完全没办法尊敬得起来。
 
“我才不是吃醋!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飞扬跋扈的样子!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我家阿萱?老变态!”
 
“人家那分明就是不拘小节……算了算了!你说甚么就是甚么吧!他来都来了,小夏也说要设宴相请,请你作陪,你当人师父的,总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吧?咱们这一群人里面,可就只有你这个南书院山长的名望可以与他比肩。”赵弘文努力劝说道。
 
“呵!他都能去,我是小夏的老师,凭什么不去?我就去!我还要带上阿萱一起赴宴,气死他!”杨邺冷笑道。不但老婆要带上,几个儿子并孙子也要全部带去,这些小崽子们可都是他和阿萱亲生的,馋死那个老东西!
 
是的,没错,姜彝这个老宅男,被梁王殿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趁着梁国大乱,一口气带着徒弟们跑出梁国,借道赤水河一路投奔西南诸城而来。
 
许是吃够了识人不明的苦头,这一次,姜彝并没有贸贸然地投递名帖拜见夏小桥,而是偷偷摸摸地和徒儿们换上平民百姓的衣帽,在历城上岸后,混在流民中过了好几天。他要仔细观察一下,这位在百姓之中享誉盛名的夏城主,到底是真善人还是伪善的伪君子,别又是一个梁王,那他这辈子的名声可就完了!
 
正是这几天的流民生活,让姜彝彻底安下心来,决心留在西南辅佐夏小桥问鼎天下。因为,夏小桥并不是梁王那样嘴上说说的,对待这些流民,他是真的想让这些人在这里活下去!
 
姜彝等人和那些同一批抵达的流民,先是被引到了一处新建的泥砖房里,然后就是登记,手头有余钱,愿意留在城里生活的,他们自然欢迎。那些真的一贫如洗的百姓,当场就领到了十天的口粮,每人每天两斤的黑面,足称的,没有掺杂任何的砂子杂粮!有愿意干活的,还给介绍工作,每天也能赚几文钱,那些原本还心怀忐忑的流民,到了这里,吃了两顿饱饭,每天干活还有钱拿,谁还愿意回去?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赚了钱在西南安家落户!
 
他们可都听说啦,如果能在西南落户的话,开荒三年之内都不收税呢!本地人还有各种福利,比如说半价买盐买粮之类的,和这里的安民政策相比,原先在梁国的那些所谓的安民政策,实在是个人都能看得清到底谁才是真心为老百姓好。
 
这些无缘无故被梁王“送”出故乡的北地百姓,原先还有些故土难离的不舍,可是,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或许,梁王这个杀千刀的,这次还真的替他们做了一件好事哩……
 
自以为将一个大包袱甩给了夏小桥,等着看好戏顺便借道南下的梁王,万万没想到他以为是“包袱”的那些流民,对于夏小桥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
 
粮食钱财他不缺,他就缺替他干活的人啊。前朝的时候,西南作为蛮荒之地,向来都是当地山民的天下,剩下的就是那些戍边的将士和流放的罪奴了,劳动力极度匮乏,这种事情,连妖王殿下也没办法了,他能找人去外面偷盗钱财粮食,那么庞大的人口数量他怎么偷?他是妖王,又不是人贩子……
 
没想到,夏小桥想尽办法都没有什么实际效果的人口迁移计划,却因为梁王的恶意加塞给办成了,不仅如此,好心的梁王殿下还附带送了当世有名的谋士姜彝先生……真是太好了!
 
“姜大哥,这位姜彝先生也姓姜,说不定你们几百年前是一家呢。”安排好姜彝一行人的食宿问题,夏小桥喜滋滋地对姜元祯说。
 
“或许吧,不过他们那一支是冀州姜,我们祖上是青州姜,一南一北,就算有血脉渊源也很远了。”姜元祯想了想说道,其实当初他平定天下的时候,身边确实有一些旧族建议他将祖籍算在冀州姜一脉,冀州姜名气极大,说出去也比没什么名气的青州姜好听得多,只不过姜元祯不喜欢卖祖宗,这才没有答应。
 
“也不知道冀州那边的饮食习惯是什么,姜大哥你再帮我看看明晚宴席的菜单吧?”夏小桥想了想,决定求助曾经当过皇帝的姜元祯,毕竟当初冀州也是属于北越的。
 
“没甚么好看的,你准备的已经很好了,冀州那边多食羊肉,命人再加一道羊肉锅子就行了。”
 
“嘿嘿~姜大哥,听说姜先生是因为被梁王给气着了,这才不远千里投奔咱们青城的,还有那些流民也是梁王派人送到西南边界的,你说这个梁王是不是脑子里有坑?这么多壮劳力,就这么白送给我了?”
 
“他脑子里不是有坑,是有屎!”姜元祯难得爆了一回粗口。他也被现在的梁王气得半死,想当年梁云山是个多么慷慨正直的英雄好汉,没想到不过区区数百年,子孙就已经沦落到驱赶自家无辜子民这样的不堪境地!
 
对于梁王的打算,姜元祯心里当然清楚,无非是自己养不活这许多丢了粮食的百姓,又不肯担负饿死百姓的恶名,这才将人驱赶到了西南诸城,想着给夏小桥添堵来了,要是能造成西南大乱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梁王没有想到的是,为了准备三年之后的北上之战,夏小桥早早就准备了足够三年用的军粮,这会儿拿出一些来救济这些流民完全没压力,而且这些吃饱了肚子的流民也不是吃白饭的,现如今西南诸城到处都在搞大生产、大建设运动,正是缺人的时候,梁王这一招,外面人看着是恶心夏小桥的,实际上却恰好帮了夏小桥。
 
想到这里,姜元祯冷笑一声,梁王这小兔崽子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可以趁机借道南下?那帮中原旧族是这么好心的吗?同意借道给梁王,一来,中原旧族也早就看夏小桥不顺眼,想趁机恶心恶心夏小桥,给他找点麻烦;二来,和梁王想的一样,他们也想趁着“借道”这个机会,将牢牢卡在他们外围的梁、齐、吴三国撕开一个口子,刚刚遭遇了北胡入侵的梁国,恰好就这么被他们盯上了……
 
“难怪姜彝那老东西跑得这么快,估计是早就看出来梁国要不好了,这才抓紧时间找下家吧?”姜元祯腹诽道。他对这些所谓的名士大家没有什么好感,前世就是因为这些人不断在朝野上下逼婚,他才不得不仓促选了个侄子做了太子,否则的话,再多给他些时日,说不定可以从容选择,或者从小培养一个更加合适的继承人,北越何以沦落到灭国的地步?
 
说到底,他最介意的还是这些人动不动就喜欢逼婚、联姻,小桥如今的身份,注定了他必须要面对这些人喋喋不休的关于联姻和子嗣的“谏言”,到时候他和小桥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加复杂了……想到这里,姜元祯对于姜彝的到来,简直可以说是厌烦了。
 
再厌烦,他也不可能让夏小桥一个人参加宴会,否则的话,那些人更有理由“劝谏”夏小桥早日成婚了,毕竟夏小桥已经成年,又执掌西南诸城,位高权重,就这么孤家寡人的总不是个办法,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总以为男人一定要有了子嗣才算是真正成人,他有点担心这些人会趁机假借醉酒嚷嚷着让夏小桥联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宴席一开场,夏小桥就郑重牵着他的手,对着下面一帮宾客,尤其是新来的姜彝等人介绍道:“诸位,今日大宴,一来是我们西南诸城热烈欢迎姜先生大驾;二来,还有不到三日便是冬节了,在座的各位郡守若是不忙的话,可以留下来喝一杯喜酒,我与姜大哥,会在冬节那一日正式定亲!”
 
哗!!!
 
底下沉默片刻,顿时跟油锅里溅了一滴水似得沸腾起来,西南诸城的郡守是高兴,而北地来的姜彝等人则是面带异色,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风评上佳、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夏小桥,竟然要赢取一位夫郎,而不是可以生育子嗣的妻子,这实在是让他们有点懵。
 
老实说,这些人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青城,无非是看中了夏小桥如今的实力和名望,觉得他有争夺帝位的把握,这才狠下心来,“抛弃”中原旧族和梁、齐、吴三国,跑到青城这“蛮荒之地”来的,现在突然告诉他们:亲,你们选中的“主公”,他不打算要子嗣了,他要和一个男子成婚啦!
 
看到下面那些北地来的贵客们的表情,夏小桥笑了笑,并不再说什么,而是热情招呼大家就座,喝酒吃菜,能混到这个阶层的基本也都是很能装的,因此大家就跟没事人一样,互相热情地敬酒让菜,就跟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至于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夏小桥也没有去深究,愿意跟着他平定天下的,自然会留下来,如果是抱着某种投资或者联姻打算的,自然会忍不住跳出来。
 
他从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之所以做这么多,不过是不想看到天下的老百姓继续受战乱之苦罢了,至于为了天下人牺牲他所爱之人?抱歉他还没有这么高尚的道德和节操。
 
这些人要真的愿意跟着他干,那他必定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要是试图将他绑在道德的耻辱柱上,为了所谓的天下牺牲家人朋友,抱歉,老子分分钟给你撂挑子信不信?他生平最恨那些嘴上嚷嚷着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亲人的伪君子了,哦,就天下苍生是人?你的亲人朋友就不是人了?凭什么为了你的理想牺牲他们的幸福?他们欠了你的?
 
“师父,这……”看到上首夏小桥若无其事的样子,姜彝的大弟子秦展悄声问道。
 
“回去再说!”姜彝瞪了秦展一眼,一转头就笑眯眯地端着酒杯去调戏老情敌杨邺去了。
 
第160章:梁国之乱2
 
“师父,现在怎么办啊?夏城主, 他好像铁了心要娶那位姜家公子啊。”晚上回去, 在新宅子的书房里, 姜彝带来的一帮弟子都苦着脸。他们姜氏门人, 毕生苦学辅佐明主,不过是为了让天下的黎民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可是, 没有哪一代的史册上说明主就可以不要子嗣啊,那样的话, 就算打下江山, 百年之后这偌大江山该由谁来继承?没有皇嗣, 难道这天下又要乱起来吗?
 
“蠢货!你们就只会看到眼皮子底下这一小块地方?”姜彝恨恨地拍了拍桌案,“前朝的开国大帝倒是过继了一个子嗣,结果呢?还不是被旧族掌控?你师父我,一辈子都没有成亲, 难道就不能辅佐明主了?”
 
“可是皇嗣……”
 
“没有可是!夏文鼎才刚及弱冠,皇嗣的事情往后可以慢慢想法子解决, 只要他的所作所为能够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带来安稳富足, 便值得咱们辅佐!再说了,我看他那位夫郎也不是什么一般人,你们呀, 夏文鼎既然敢在大宴上宣布订婚的消息,那自然是要看看咱们这帮北地来的人的心思,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他看来, 他根本就不需要我们这帮人的辅佐!”
 
“你们没事别总盯着人家夏文鼎,多看看这青城内外的百姓和军士,有那样的精兵强将,有那样上下一心的官员百姓,他夏文鼎就算没有我们这帮谋士又如何?得民心者得天下!”
 
姜彝猜得没错,夏小桥就是这么想的。他想要的是能一心一意跟着他平定天下造福百姓的人,而不是想借着乱世投资新皇的投机分子,如果这些人真因为他没有子嗣就离开的话,那正好,他还省了得罪人呢;如果这些人真的一心为了天下苍生好,就绝不会因为所谓的子嗣就放弃他们西南一派。能和他一心的,才是他需要的。
 
就像姜彝说的那样,哪怕没有所谓的谋士和当世名家的加持,单凭他手里握着的樊僵尸的虎威军,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横扫天下!现在这样一步一步地培养军队,不过是为了以后平定天下之后,可以有一支完全属于凡人的军队镇守四方、维护天下安稳罢了,否则的话,什么中原旧族,什么梁、齐、吴三国,统统派出阴兵将这些祸乱天下的东西打成烂羊头!
 
“小桥,你今天那样说,我看那些北地来的人,心思都有些浮动啊……”夏小桥主动提出冬节定亲,姜元祯是很高兴啦,不过他也知道那些文人的一张嘴巴有多么厉害,担心夏小桥因此被攻击。
 
“无妨,要真不是一路人的话,早晚会闹出矛盾来,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大家就把话说清楚,愿意跟着我看的,就得承认你的身份,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离了他们,难道我们就没饭吃了?”夏小桥笑了笑,并不在意,他本身也不是个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改变什么的。
 
“再说了,咱们有师父还有南书院在,可以慢慢培养真正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我还小呢,一点都不急,那些中原和北地的老东西才该着急呢……我可是听说了,吴国的吴王殿下,刚过了五十大寿呢,你猜他还能撑多久?”
 
“哈哈!说得好!”姜元祯大笑道,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和夏小桥一样,并不太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议论和看法的,只是后来在朝堂上挣扎的时间久了,才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现在想想,说不定夏小桥这样的做法才是对的,和自己不是一路人的,早晚都要闹出分歧来,到时候朝堂之上,反而会成为新政的掣肘,倒不如一开始就将这些心思不正的人剔除出去,或许一开始会有一些非议,可是,对今后国家的发展却是有更大的好处的。
 
他自己就当过皇帝,比任何人都知道朝堂上下一心的重要性。
 
大宴过后,果然有几个北地来的文人离开了,夏小桥也不勉强他们,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都给准备了一些礼物和盘缠之类的,还命人将他们安全送到了西南边界,倒是让这些原本一肚子闷气的文人气消了不少。觉得夏小桥只是年纪轻还不够成熟,却不是故意要气走他们的。
 
当然了,若干年后他们有没有后悔今日的决定,夏小桥不知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他和姜元祯的订婚宴。
 
这个时空的冬节是个非常吉祥的日子,传说这一天老天爷会降下瑞雪,杀死凡间的蛇虫鼠蚁,保佑凡间百姓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因此,许多人家也会在冬节的时候举办一些盛大的喜事,比如订婚、成亲之类的。
 
原本夏小桥是打算明年再定亲的,可是,一想到因为梁王闹的这一出闹剧,接下来可能还有许多中原和梁国过来的那些文人和士族,而夏小桥又不能说出姜元祯的真实身份,思来想去,就只能尽快确定他们俩人的关系,也免得一些不长眼的将姜元祯错认为他的脔宠什么的,那可就完了!
 
当然了,夏小桥绝不是担心姜元祯心里难受,他是担心这位暴躁的妖王殿下一个不开心,万一把人弄死了就麻烦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尽早确定名分,也好让下面的人都安下心来,别整天闲着无聊就八卦他的感情世界,万一惹恼了妖王殿下,他可保不住这些愚蠢的凡人……
 
好在虽然时间有点赶,两个大男人定亲,一些程序也简单许多,崔氏早就将大部分东西都准备好了,最着急的也不过是请双方的主宾还有媒人了。
 
媒人自不必说,夏小桥亲自请了杨邺担任自己这一方的媒人,姜元祯那边就是樊大将军,主宾请的是赵弘文和姜彝,俩人也是一文一武,一个是太原赵氏的家主,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姜氏族人,身份倒也匹配。
 
或许是俩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终于订婚了,俩人反而都没什么感觉,反倒是身边的人比他们俩还高兴。
 
这其中,尤其以青城一派的人尤其激动。虽然夏小桥从来没有明确说什么,不过,在青城时间久了,大伙儿都知道,那个整天宅缩在城主府里的“姜先生”,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温和无害,最起码,看樊大将军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甚至有传言说,樊大将军手下最精锐的虎威军,原本就是属于姜元祯的,只不过是暂时借给夏小桥用的罢了。
 
现在好了,俩人成了一家人,虎威军也算是正式并入青城一派了!这份儿沉甸甸的嫁妆,可比那些带着各种目的或者家族期望嫁到青城的大家闺秀,更加令青城一派的人心动呢。
 
说实话,一开始他们确实挺担心那些梁国来的士人撺掇着夏小桥联姻旧族,一则旧族向来排外,万一夏小桥真娶了旧族闺秀,来了个旧族的老丈人,今后还有他们什么事情?二则,旧族女子素来文弱,陪嫁的也多是钱财古籍仆役之类的,也就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对西南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哪里像是姜元祯,只要绑定了他,甭管是樊大将军还是虎威军,可都妥妥的必须跟着青城一派死心塌地地干下去了!
 
幸好!他们的城主大人还没有被旧族昔日的荣耀迷失双眼,众人摩拳擦掌,势必要将场面给撑起来,让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中原旧族看看,他们城主夫郎可不是没有娘家人(大雾)撑腰的人!
 
“姜大哥,你说这些人怎么看起来比我们俩还激动?”看着来来往往喜气洋洋仿佛登上人生巅峰的众人,夏小桥一脸的无语。
 
“大概是咱们这府里第一次办喜事吧,大家难免激动了些。”姜元祯笑了笑,看着一身赤色礼服的夏小桥,“现在有没有后悔走上这条路?当初我就说了,这条路是世上最难走的一条路,等你变成那个皇位上的人,你就不再是自己了,你就是天下人的夏文鼎了,你的私事也不再是私事,而是天下事了,正如我们今日订婚,如果是在你登基之后,只怕会有御史撞柱死谏了。”
 
“那我就宣布退位咯,他们谁愿意做就做吧,或者大家打一架,谁赢了谁当皇帝。”夏小桥冷笑一声,“姜大哥,在我们那里,有一个伟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你掌握了天下最强悍的武力,就没人敢在你面前瞎哔哔!”
 
“哈哈!这句话倒是不错!”姜元祯朗声大笑,“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让老樊带兵了,那老东西就是个疯子,他带出来的兵,悍不畏死,只要给他二十万兵马,能把整个江山给你打下来。”
 
“就是!我自己有钱有兵,何必去迁就那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哼!想仗着资历欺负我,滚球!”夏小桥冷笑道。他离了这些人,照样能培养出一批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这些人离了他,等着当反贼被镇压吧!
 
第161章:梁国之乱3
 
因为辖区行政区划的重新调整,如今的青城已经变成了青州, 下面十一个郡一百多个县。青州的一把手实际掌权人订婚, 下面的大小头目们能来的自然都来了, 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公务猿请假制度, 把手头事情安排好,自然就可以来参加上司的订婚宴了,一时间, 整个青州城内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突发情况, 夏小桥提前两天就让所有官办作坊放了假, 每人还额外发了一个红包并一包喜糖, 说是庆祝城主大婚。而那些驻守官办作坊的将士们也全部抽调出来负责各个城池的安全保卫工作,以防有心怀不轨的人趁乱混进来。那些工人们连续加班,好不容易能回家跟亲人团聚一下,自然舍不得来州府凑热闹, 都忙着在家里陪亲人团聚呢。
 
青州城的安全防卫,则直接交给了虎威军。这个时代的习俗, 正式成亲是在傍晚, 而定亲则是越早越好,寓意男方对迎娶女方进门的“迫不及待”。不过,因为夏小桥和姜元祯都是男子, 两家又都没有什么正经亲戚,于是关于亲戚这一关就一切从简,由夏小桥带着定亲礼送去给姜元祯, 双方的媒人交换信物,主宾亲笔签下婚书,程序基本走完,接下来就是大宴宾客,举州同庆了。
 
看到赵氏代表夏小桥的亲人,将一对温润的双鱼佩分别系在俩人的衣带上,姜元祯忍不住在衣袖的遮掩下偷偷勾了勾夏小桥的小手指,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外婆,妈妈,你们看到了吗?这个,就是我要携手一辈子的那个他呢,我们会好好的,你们在那边也放心吧!”夏小桥看了看衣带上的双鱼佩,忍不住眼圈红了。
 
他两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脱离单身狗队伍的一天。上辈子,周围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过女孩子,只是,那些女孩子喜欢的,他都不感兴趣,他整天不是做菜就是宅在家里,那些女孩子又嫌弃他不够浪漫,一来二去,他也就歇了相亲的念头,不想再耽误人家女孩子的宝贵时间了。
 
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会这么宅缩下去,然后等到赚到足够的钱,再买一个小公寓,养一只喵星人,没事养养猫、看看书,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从小看惯了小区里那些家长里短的争吵,夏小桥是真不想将自己宝贵的生命浪费在无穷无尽的撕逼之中,有那个时间,他多开一桌菜,多少都能赚个一两百呢。
 
没想到,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的一场触电,竟然让他意外收获了一个真心爱他、愿意和他这么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人,他何其幸运?
 
“走吧!一起敬酒去。”手牵手回到房间换了套礼服,姜元祯拉住夏小桥,低下头,一只手抬起夏小桥的下巴,毫无预警地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被亲的七荤八素的夏小桥恍惚间只觉得有什么凉凉的果冻一样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喉咙滑到了身体内。
 
“唔~那是什么?”半晌,俩人终于分开,夏小桥红着脸瞪了一眼某个疑似接吻经验特别丰富的家伙,该死的!还说什么生前一个侍妾都没有?肯定是骗他的!明明经验这么丰富,还知道舌吻了?!晚上回房间再跟你算账!
 
“那是我的一个分神,待会儿敬酒他们肯定要灌你,乖,让他呆在你身体里,喝再多也不会醉的。”
 
“分~分身?”夏小桥结结巴巴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污得不得了的敏感词汇。
 
“是分神,我灵魂的一部分,古人不都说猫有九条命吗?我把其中一条送给你,只要我没事,你就会好好的。”
 
“那,那要是你死了呢?”
 
“呵呵,我死了,你自然也会好好的,不过,小桥你体内残留着我的分神,一辈子都会记住我。”
 
这偏执的变态语气,夏小桥仿佛闻到了前世那些腐女漫画的气息……
 
“随便吧随便吧!晚上回来再收拾你!”夏小桥白了他一眼,凑到镜子前面看了看,发现嘴唇也只是红润了些,在夜色下应该不大看的出来,这才用力擦了擦嘴唇,俩人跑到前面敬酒去了。
 
“哎呀呀,真是一对璧人啊!”赵氏笑眯眯地命人替他们俩佩上一对石斛花,这个季节山里已经找不到兰花了,不过倒是在一个温暖的山谷里找到了一对石斛花,看起来和兰花也差不多,正好拿来给新夫夫装饰用。
 
“师母,劳您费神了,过几日我和姜大哥亲自登门拜谢。”夏小桥乖巧地谢过赵氏。今日,崔氏因为是寡居,并不适合出来招待女眷,所以后宅一应事务和各家女眷的招待,都是赵氏带着几个儿媳妇一起张罗的,不可谓不尽心,夏小桥感激在心,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拉着姜元祯郑重地给赵氏行了一个大礼。
 
“好了好了,快到前面去吧!今晚我看他们是打定主意要灌醉你们俩了,放心,师母给你们预备了醒酒汤,房间里伺候的也都是你们自己人,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命人来寻我。”赵氏笑眯眯地扶起他们俩,目视他们往前面去了。
 
自古以来,脱离单身狗队伍的人怎么可能不被报复?早就预想到了今晚会被灌酒,夏小桥岂会毫无准备?
 
受到骨灰宅的启发,现如今夏小桥的“技术部门”也聚集了一帮古代版的技术宅们,捣鼓出一个阴阳壶来不要太容易。幸亏他如今身份特殊,负责斟酒的都是自己人,一般人还真不敢随便给夏小桥斟酒,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夏小桥喝了自己斟的酒出了事,斟酒的人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于是,有自己人配合,夏小桥和姜元祯的酒,就被换成了兑了水的米酒,再加上两人身上都有作弊器,一圈下来,脸倒是红了,酒气却没有多少,好悬没有出丑。
 
幸亏俩人喝得少,酒过三巡,众人还没开始起哄呢,外面突然传来急报:梁国七万大军在中原被围,梁王重伤!
 
妖王殿下的脸顿时就黑了。
 
麻蛋老子打了上千年光棍,好不容易和媳妇儿定亲了,你就不能迟点儿作死吗?
 
夏小桥的脸色也有些不好,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定亲,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刚才还脑补了一下等下俩人同房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呢,现在好了,都换换衣服到前面议事去吧!饭也别吃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由得为重伤的梁王殿下点了一排蜡:看样子,城主夫夫都气得不轻啊,尤其是姜家夫郎,气得脸都青了。打扰别人订婚宴,简直是自寻死路有木有?
 
后面赵氏也听说了,立刻命人送了醒酒汤和热水帕子等物过来,一众官员幕僚稍加洗漱,幸亏方才并没有喝太多,吃了醒酒汤,大家结伴往前面衙门的议事厅走去。
 
“诸位都说说吧,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夏小桥脸色难看地坐在上面,恨不得将那作死的梁王塞到赤水河里淹死算了。你说你作为一个诸侯王,怎么办事就不带脑子呢?人家说给你借道你就真信了?还亲自带兵妄图借通道霸占人家土地?你怎么就这么傻白甜呢?
 
“咳咳!梁王此人,行事颇有古风……”姜彝作为曾经的梁王幕僚,这时候站出来面色尴尬地介绍道,“梁王的老师,是先朝的大儒陈梦之……”
 
在座的真大儒们顿时悟了!原来是陈梦之的学生,怪不得如此的傻白甜,看向姜彝的表情也带了些同情。姜彝被看的羞愤欲绝,顿时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只看梁王之子乃可造之材,再说了,与齐、吴两王相比,梁王好歹也算体恤百姓!”
 
“是啊!担心自家百姓饿死,亲自下令将自家子民驱逐出境,无罪流放。”杨邺毒舌讥讽道。
 
“等等!你们说的陈梦之,到底是什么人?”
 
“哼!不过是个只知道遵循古礼的蠢货!”杨邺冷笑道,“他经常游说先朝(北越)小皇帝不能丢了纲常,还说要让太后还政,结果被盛怒的太后赶出皇城,也不知道梁王那老东西究竟看中了他哪一点,竟然请他去做了自己的老师。”
 
“额~”夏小桥无语了,这梁王的脑子究竟是有多大坑,才会请这样的人当老师?幸亏当时北越已经有了乱象,不然就凭他收留了得罪太后的人,难道还能落到好?
 
“那现在怎么办?”夏小桥看向樊练,西南诸城的新兵大部分都没有去过北地,即便现在有个天大的馅饼摆在眼前,夏小桥也不敢轻易说出兵。这里的每一支队伍都是他精心培养,准备今后镇守四方的,可不能就这么折在大雪里。
 
“嘿嘿~大人,您若是放心,就将虎威军交给我,管教您看一场热热闹闹的好戏!”樊僵尸许久没有打仗,浑身都不舒服了,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他也知道夏小桥舍不得那些新兵,因此只提出带着虎威军去,毕竟虎威军全员都是当初陪葬的陶俑铁甲兵,不是凡人,自然不会被严寒冻伤。
 
“此事非同寻常,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做?”事关北地、中原和西南诸城的势力平衡,在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夏小桥决不能让刚刚开始有一点起色的西南诸城再次陷入战乱。
 
“嘿嘿,梁、齐、吴三国不是总说自己是先帝旧人,发誓要让害死先帝的中原旧族血债血偿吗?这次我就帮他们一把好了,”樊僵尸冷笑一声,“梁王被困中原,想必他的老朋友齐王和吴王也是十分忧心吧?不过老夫猜测,大概是大雪封山,齐、吴两国不便出兵?这也没关系,他们出不来,老夫可以替他们出嘛。”
 
“你是说?”
 
“我命人连夜赶往齐、吴两国军营,先去偷一批军服旗帜回来,伪称齐、吴两国前来救援,且将那梁王的溃兵救出来,再命人放出风声,说是梁、齐、吴三国已经联盟,誓报此仇!大人您猜,中原旧族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额~要是我的话,必定会先下手为强,趁着三国尚未合兵,沿途截杀齐、吴两国援兵……可是,你们不是假的援兵吗?”
 
“现在是假的,等到了齐、吴两国边界,假的也变成真的啦!到时候兵临城下,谁还管他真假呢?反正中原旧族一旦出兵,我就命人去齐、吴两国散播谣言,说是中原旧族杀了梁王,预备向他们下手了!”
 
“如此说来,还需在沿途官道设置屏障,截杀三国往来传讯之人……”一直沉默的赵弘文突然提议道。
 
“妙!正是如此!”樊僵尸和赵弘文相视一笑,瞬间找到了同类。
 
第162章:梁国之乱4
 
谁说古人就一定淳朴善良的?看樊僵尸和赵弘文这两个老东西一脸猥琐地在那儿商量着怎么坑人,坑完还要顺利跑路啥的, 夏小桥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 能够祸水东引, 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就是要堤防这些人一团混战别殃及到西南诸城的无辜百姓才好。
 
夏小桥将这个担忧提了出来, 杨邺立刻摆摆手,一脸普度众生的表情慢慢道:“这有何难?那梁王不怀好意地将境内灾民驱赶到西南,想我西南诸城向来贫瘠, 此次也是受害者啊,我们可赶在三国和中原旧族混战之前, 向天下人发布休战养民的告示, 就说西南诸城已经没有足够的粮食, 必须休养生息!”
 
“还有,最好还要公开向梁国讨还咱们替他们养活这些子民的钱粮!他们梁国的子民,凭什么要咱们西南诸城养活?梁王是被困了,他那个嗣子可还在梁国呢,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二师兄杨鲲立刻替自家亲爹补刀, 收获杨邺赞赏的目光。
 
一帮毫无节操的政客, 立刻开始叽叽喳喳地贡献各自琢磨出来的贱招,或许是看到连杨邺和姜彝这样的当时名家都甩掉了节操,这些本来也没有多少节操的家伙也不管不顾地甩了马甲, 一个个将“如何陷害梁王”、“如何让三国和中原旧族打成烂羊头”这两个话题瞬间刷上了热门……
 
“看到他们都这么坏,我就放心了……”夏小桥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悄悄对姜元祯嘀咕道。
 
商议完毕, 后面赵氏又命人送了新鲜的羹汤和肉菜过来,方才大宴半途被打断,众人忙着敬酒也没吃几口菜,这会儿一个个的都饿得半死,免不得在心里又将那作死的梁王给诅咒了一番,听到赵氏遣人来送吃食,立刻放下各种算计,美滋滋地开始享用城主府的美食。
 
这里的冬节类似夏小桥他们那个年代的大雪节气,正是腌制各种腊肉的时候,今年夏小桥当家作主,自然是让崔氏多多地做了各种腊肉熏肉熏鱼之类的腌腊,不但要预备冬日和年节的宴客,还要预备赏赐下属的年礼,这会儿正好拿出来试吃,桌案上,香喷喷的咸肉蒸豆皮、香肠蒸蛋羹、熏肉炒大蒜、萝卜炖肉、红烧羊肉炖粉条等等城主府特色美食,吃得众人摇头叹息,恨不得那梁王继续作死,他们也好趁机在城主府多留几日,尝一尝这府里的各色美食。
 
这边,西南诸城的大小官员在一起烤着火盆热热闹闹地聚餐,那边,真傻白甜梁王殿下被人驱赶到一个荒芜的山谷内,担心被敌人的弓箭寻到了准头,连火堆都不敢点燃,一个个几乎没有冻死在大雪中。
 
“殿下,已经派出去十二批人马回去报信了,大公子收到急报,一定会派兵前来救援的!”此刻,那个给梁王出主意的谋士才真的害怕了,一切都脱离了他们的算计和掌控,原本他们伪装好了,假扮流民顺着官道,想趁机起兵占领官道附近的一座城池,谁想到竟然被那些守军给识破,当场就打了起来。
 
后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中原毕竟是那些旧族经营了上千年的地方,哪里是他们能随意触动的?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越来越多的中原兵,一路将他们追到了这里,梁王殿下在奔逃中被乱箭射伤,伤了心肺,梁王若是不幸挂了,他这个当初出主意的人,即便逃回去也是个死,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人,想到这里,这谋士四处看看,心里想着不行干脆就找个山洞躲起来好了,到时候就假装在乱军中失散了,家里人也能得个抚恤啥的。
 
梁王此刻也是十分懊悔,当然了,生性自私的梁王并不后悔将那些被抢了粮食的灾民栽赃给了夏小桥,而是后悔不该这么贸贸然的乔装进入中原,现在,即便是成功等到援军,只要他的身份被人识破,将来只怕也要颜面扫地了……谁会愿意跟随一个这样卑劣行径的主公呢?
 
青州城内,吃饱喝足之后,其他郡府官员都各自回到客房休息,唯独樊僵尸和赵弘文、姜彝、杨邺父子被留了下来,事关机密,有些事情还是要悄悄的干活才好。
 
已经是三更十分了,因为心里存着事,众人都毫无困意,命人重新点亮油灯,换了新茶和茶点,众人一边喝茶,一边讨论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
 
这种浑水摸鱼的机会可不多,趁着众人商量事情的功夫,大文豪杨邺亲自执笔,快速草拟了一个安民告示,杨鲲不愧是杨邺的亲生儿子,在坑人这方面完全遗传了自家亲爹的技能,跟着就草拟了一份向梁国追讨钱粮的公文,夏小桥匆匆看过,觉得没有问题,又命众人传阅,确定无误后,盖上大印,即刻命人誊抄了往各地传去。
 
不得不说,夏小桥这个休战的低姿态,让中原旧族和梁、齐、吴三国都长舒了一口气,这种时候,要是夏小桥再站出来搅混水,那他们就彻底完了,尤其是中原地区,被三国和西南诸城两面夹击,尤其夏小桥还有一支凶名在外的虎威军,实在是令人胆寒!现在看到夏小桥自称要“休战以休养民生”,即便是看他不顺眼的人,也不得不称赞他一声“体恤民生”。
 
和中原旧族不同的是,焦头烂额的梁王嗣子同时接到两封西南送来的公开信,差点没被气得吐血!这个该死的夏小桥,不但惺惺作态地“收留”了那些梁国驱赶过去的灾民,竟然还有脸来找他们追讨“养活梁国子民的钱粮”……真要有这许多钱粮,他们自己不会养着那些灾民吗?何必白白将那些壮劳力送给他?
 
可是,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他们梁国理亏,当时父王错信了那谋士的蛊惑,又因为国内实在没有余粮可以救济那些被胡人抢了粮食的灾民(粮仓里的军粮是留做战备的不能动),父王也是迫不得已才将那些人送到了西南,然而,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举两得,在天下人看来,这却是梁王“无罪流放子民”,简直是丧心病狂!
 
换个角度想想,确实如此,本来梁国边境的百姓被胡人入侵抢了粮食,就已经够惨的了,说起来也是梁国军队戍边无能,结果梁国不但不善加抚恤这些灾民,反而无缘无故将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驱赶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南,这千里迢迢的,缺衣少食,又是大雪天,死伤也在所难免,一路怨声载道,也难怪天下人对梁王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想到这里,梁王嗣子不由得怀疑自家父王是不是真的被那谋士给蛊惑了,不然怎么会听信他的妖言,做出这样没脑子的蠢事呢?
 
更糟糕的是,父王将国内大部分的精兵都带走了,现如今国内空虚,他根本就不敢派出援兵去接应父王,当然了,就他们剩下那点兵力,去了也是给人送菜的,想到这里,梁王嗣子狠下心来,还是母妃说得对,这种时候,父王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自己赶紧收拢势力等待时机吧,至于是等待梁王的死讯,还是等待别的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樊练亲率的虎威军,也在磨刀霍霍搅混水的路上了……
 
虽然对外发布的停战公告,夏小桥也没有放松对边界的驻防,樊练带着虎威军悄悄北上后,夏小桥立刻将赵弘文顶上,升为左将军,临时负责西南边界尤其是中原地区的防卫工作,同时在边界几个郡开展冬季大练兵活动,无非就是召集一大批民兵,在边界做出一副积极备战的样子,以恐吓那些在边界地带窥视的敌军探子们。
 
想到这里,夏小桥就不由得感谢这个时代的征兵制度,这里没有所谓的职业军人一说,基本上壮劳力拉过来,换身衣服扛着旗杆就算是兵了,因此,河岸对面那些探子们可不知道这边的都是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民兵,隔着远了,还以为是樊练手下的虎威军换了身衣服在训练呢,顿时将这帮人趁机浑水摸鱼的心思给浇灭了。
 
冬节过完,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新年了,今年他们西南十二城可以说是人丁兴旺,夏小桥也打算出一次血,让这些人好好过个富足年!
 
这里的人不习惯吃鱼,不过,在得知赤水河并没有从前在皇陵里那条河那样经常被丢尸体之后,夏小桥将冬储肉类的目标盯牢了这条宽阔的河流。正值寒冬,赤水河却不像别的河流那样结冰,依然是江水滔滔,也难怪中原旧族一直没有将赤水城拿下来,没有什么金手指的话,想渡过这道天险拿下赤水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样的水流和温度,对于鱼类的繁衍,还有捕鱼事业的发展,还是非常有好处的。想想前世那些冬捕的时候从河里捞上来的肥硕的大鱼,夏小桥忍不住擦了擦口水……
 
第163章:冬捕1
 
说起来,冬捕这个习俗, 几乎是夏小桥他们那个时空好多地方都有的, 最出名的莫过于场面宏大壮观的查干湖冬捕了, 在夏小桥他们那个城市, 许多农户人家也喜欢在村里的池塘放养一些鱼苗,这些鱼苗平时是不许捕捞的,只有等到冬至或者快过年的时候, 全村人才集体捕捞,捕捞上来的鱼虾每家分一点, 过年的时候就不需要另外花钱买鱼做咸鱼干了。
 
不知道赤水河里都有些什么鱼, 夏小桥便命人去菜市场, 将几个时常在赤水河捕鱼拿来贩卖的渔民唤到府里。
 
听说城主大人召唤,这几个渔民仿佛要被皇帝陛下召见一般,恨不得立刻跑回去洗澡换衣服,好在附近的居民听说他们被城主大人召见, 个个都与有荣焉,有那住得近的, 纷纷拿出家里备用的衣服给他们换上, 洗干净了手上的鱼鳞之类的脏东西,这才满面红光地跟在城主府的侍卫身后走了。后面还不断传来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嘈杂声,青城老百姓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他们城主大人的脑残粉, 现在看到竟然有人光荣地得到了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简直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听到夏小桥只是想知道赤水河中究竟有哪几种可以食用的鱼类,几个专业渔民也不再忐忑了, 纷纷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这赤水河中的鱼类品种繁多,不过因为吃的人少,一般老百姓家里缺盐少油的,这腥味十足的鱼虾实在是没多少人会买,只有一些饮细的大户人家,会采买些新鲜的鱼虾回去精心烹饪。因此,寻常他们也只是将捕鱼作为农闲时节的副业,并不靠这个赚钱的。
 
不过,往年灾荒的时候,确实有不少老百姓忍着鱼腥味,从河里抓了大鱼上来烤着果腹。
 
“那赤水河里,最常见的莫过于青鱼、草鱼、白鱼、鲤鱼、鳙鱼这些大鱼,其他的诸如鲫鱼、汪刺等体型小鱼刺多的鱼,大伙儿都不吃的,捞上来也是丢给家里的猫吃。”
 
“那几种大鱼里,青鱼是最好吃的,鱼刺大且少,鱼肉鲜嫩可口,只是这青鱼力大无穷,一般的渔民没有趁手的鱼叉很难抓住,即便抓来也是死的,那死鱼卖不出去,都是自家留着吃的。”
 
“若是有大船和渔网,可否在河面上拖了渔网捕捞?”夏小桥想了想问道。
 
“这,往常倒是没有人这么做过,那些大船都是官府运送粮草和铁矿的,哪里会拿来捕鱼?不过,听起来倒是和小的们用木船撒网捕鱼差不多,应该可以的。”
 
说做就做,夏小桥让这几个渔民先回家去和家里人说一声,他决定雇佣这些渔民来帮他试验用拖网捕鱼,当然了,报酬肯定是比他们自己捕鱼来卖高得多,这些人一听自己竟然也能替城主大人干活,顿时激动的报酬也顾不上了,忙不迭地答应了,还是旁边一个小厮看不过去,好心提醒他们别忘了去门房,将城主大人赏赐的东西带回家去。
 
“咱们城主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竟还赏赐了这许多东西。”看到那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几个渔民都忍不住红了眼圈。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大河里讨生活,运气好的每天卖个几十文钱,运气不好的,死在河里也是有的,谁会关心他们家里人过得好不好?偏偏夏小桥前世就习惯了这些底层百姓之间的人情往来,命人给他们准备的,都是棉布、腌肉、黄米、红糖等农家可用的东西,篮子里还有一包崭新的铜钱,都是为了庆祝新年,夏小桥特意命人新制的“压岁钱”,上面印了些吉祥话,拿来过年的时候给家里的孩子们压岁再合适不过了。
 
不提这些渔民回乡后满脸的得意和荣耀,这边,夏小桥命人去街上采购了一些专门用来编织渔网的材料,就等着明天那几个渔民过来上工,就可以编织大型拖网了。
 
不过,这里可没有现代那种动力强劲的机械船只,为了减轻捕捞的时候需要的动力,夏小桥命人设计了一种简易版的拖网,扩大了渔网上过滤用的网眼,只捕捉十斤以上的大鱼,反正他需要的也就是那些能做成鱼丸的大鱼,小鱼不适合刮鱼绒做鱼丸,干脆留着继续长大好了。
 
他想过了,这个时空的黎民百姓,确实在烹饪上存在极大的条件限制,许多穷苦人家,仅有的一点钱都拿来买黑面做馒头了,根本舍不得买油买盐,即便身体需要,也只是少少的放一点,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拿珍贵的油盐来炒菜。
 
因此,他决定大规模捕捞一批大鱼,一部分拿去作坊里,做成鱼丸,留着过年的时候给军营里改善伙食;一部分做成咸鱼干,过年前作为福利分发给贫困百姓,这些鱼干不需要什么烹饪技巧,只需要开水泡发,切成段,在饭锅上蒸熟即可。因为腌制的时候已经放了盐和辣椒末、姜末、酱料之类的调味料,甚至连调味都不需要,铺在黄米上蒸熟了拌饭吃也非常好吃。
 
第二天,那些渔民一大早就来到城主府报到,彼时夏小桥正和变成了猫崽子的妖王殿下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玩“左爪拍右爪”的无聊游戏,听到外面通报说昨天请的几个渔民都到了,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些淳朴的渔民一定是担心自己找他们有急事,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跑过来等着了。
 
“命人带他们去后面的工坊,让厨房给他们端些早饭过去,该做什么,黄总管那边都知道的,你去跟他说一声,就说按照我昨天说的,先拿最底下那一张图纸出来做个样品,做好了命人拿过来。”
 
被人这么一打扰,夏小桥也不能再赖床了,干脆抱着妖王殿下起床洗漱,命人将昨晚预备好的鱼肉馄饨做两碗出来,还有新近刚做出来的香辣酱莴笋和虾仁百合酿,俩人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磨磨蹭蹭的,那边的渔网已经做好了。
 
这几个渔民都是做惯了这些活计的,再加上夏小桥给的图纸上面标注的都很清楚,请识字的书童帮忙念一念,很快就明白这个拖网该怎么做了,众人寻常无视的时候也在家编织一些小的网兜出去卖钱,这会儿分工合作,不到一个时辰就织好了一张小型拖网。
 
“走,命人到船上试试。”抱着妖王殿下,吃饱喝足的夏小桥带着一帮人跑到赤水河上捕鱼去了。
 
这个季节正是下雪的时候,外面一片冰天雪地的,早市早已散去,街市上零零散散的一些路人急匆匆地穿着挡雪的蓑衣往前走,夏小桥仔细一看,这些农人许是节省惯了,快到年关了,采买的依然是一些仅供果腹的黑面粗盐之类的,家里有孩子的才会称点儿碎米或者黄米回去熬粥。
 
“看来,明年是得抓紧发展养殖业了,要养些战马,还要多养些猪牛羊之类的,那些荒山放在那里也是长草,倒不如分片让人承包了去,好歹也能就近解决一些劳动力的就业问题,还能多提供些肉食。”夏小桥暗暗想到。
 
一时间,众人乘着马车到了河边,黄狗儿早命人骑马赶在他们前面,命人准备好了一艘临时用战船改成的渔船,船舷上的武器装备全部拆了下来,预备等一下安放拖网。
 
作为一枚合格的吃货,夏小桥上辈子除了刷各种美食文之外,一些专门介绍美食的纪录片之类的也是他的最爱,因此,对于渔船和拖网这些捕捞工具的使用,也有个大概的印象,命人放好拖网后,临时渔船缓缓在赤水河上行驶出去。
 
冬季的赤水河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在冰天雪地里揭开了一个热水瓶盖子一般,两岸的空地被白雪覆盖,不时可见拿着夹子出来套兔子的流民。虽然有夏小桥命人分发的救济粮,这些俭省惯了的老百姓也习惯于尽可能多地将宝贵的粮食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寻常家里吃的,依然是黑面熬成的面糊糊,里面加点干菜或者麸皮之类的,这些人出来套兔子,大概是准备过年的时候给家里添一道肉菜罢?
 
“大人,网拖不动了……”正倚在船舷上看风景呢,那边负责看守拖网的阴兵侍卫过来禀报道。
 
“装鱼的木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三十只木桶,都预备齐全了。”
 
“好,命人起网。”夏小桥抱着妖王殿下很自觉地闪到了一边,他身上穿著名贵的熊皮斗篷呢,他要是站在这里,只怕那些人根本就不敢起网。
 
那几个渔民也是经验丰富的,闻言和几个侍卫商量了一下,并没有一口气将拖网提起来,而是慢慢往上拉,拉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水面上已经开始有大鱼跳出水面,试图摆脱拖网。
 
只见几个渔民训练有素地伸出鱼叉,将试图跳出来的大鱼一叉子叉住,拖上来丢到旁边的木桶里,再继续拿叉子等在一边。
 
夏小桥看了一会儿就看出门道来了,大概是他们这一网里面的鱼太多了,如果强制性拖上来的话,很可能将渔网挣破,几个渔民拿着鱼叉等在那里,就是要把渔网里那些劲儿最大的大鱼先叉出来,慢慢拖行一会儿,等拖网里面的大鱼挣扎的没力气了,再一鼓作气拖上来。
 
果然,大概是这赤水河中以往从来没有人用拖网捕鱼,即便夏小桥命这些渔民将拖网的网眼放大了许多,一网下去,依然捕了差不多有一百多条大鱼上来,这么高的捕鱼效率,让几个职业渔民也大吃一惊。
 
原先预备的三十个木桶显然不够用,那些大鱼个个都有夏小桥胳膊那么长,最长的差不多都有一米了,个个膘肥体壮,如果不是有这么大的拖网的话,一般的小渔船根本拿它们没办法。
 
这些捕上来的大鱼里,大部分都是青鱼、草鱼、鲤鱼、鳙鱼这些大鱼,看到草鱼,夏小桥就忍不住想到酸菜鱼,这种寒冷的天气里,来一锅热腾腾的酸菜鱼,再贴上一圈面饼子,焦黄的面饼子配上香浓的鱼汤,简直不要太美味!
 
“姜大哥,不如午饭迟点吃?我给你做酸菜鱼还有酥炸鱼片吃?”夏小桥偷偷捏了捏毛团子的小肉垫。
 
“咪呜~”妖王殿下也有点馋酸菜鱼了,今年夏小桥太忙,很久都没有给他做这道菜了,还有酥炸鱼片,这么新鲜的鱼片,炸出来肯定鲜嫩酥脆,特别好吃!
 
第164章:冬捕2
 
因为妖王殿下表示他立刻就想要吃到酥炸鱼片,于是, 夏小桥只能和一个恰好住在附近的渔民商量了一下, 午间就去他们的渔村歇个脚, 顺便吃个饭, 等吃完饭再带着鱼回城。
 
这渔民唤作王大郎,是赤水河边王家村人,村里因为积年的繁重赋税和拉壮丁, 跑的跑死的死,原本只剩下十几户人家, 后来夏小桥的移民政策出来后, 周围陆续有一些外地来的流民落户, 如今的王家村虽然名字没改,但早已不是王姓族人聚居的村落了,虽然如此,但因为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人在替作坊种菜或者做活, 日子倒比前朝好过得多。
 
听说城主大人路过,要在他们村子里歇个脚, 村长王老头激动的差点从土炕上跌下来, 多亏了城主大人好心,教他们做土炕,今年才没把他这把老骨头给冻死, 城主大人又说了,凡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免去一干税赋徭役等, 每个月还有两斤粗盐并三十斤黑面的“老年人生活补助”,村里的老人谁不说他们城主大人是神仙下凡?
 
那王大郎跟着骑了快马的侍卫回来报信,王老头立刻让家里人将上房打扫了出来,又命人去村子里买鸡蛋、买肥鸡大鸭子,只可惜王家村只是个小渔村,没的地方买肉,只能悻悻作罢,让家里人赶紧做些热乎的饭食出来款待城主大人。
 
一时夏小桥等人下船上岸,选了几条青鱼、草鱼带上,又命人从船上的储物仓里取了几袋子黄米和黑面出来,又让黄狗儿给村长拿了几两银子,让跟着来的侍卫和船工们在村里搭个伙,这才借了村长家的厨房,给妖王殿下炸鱼片去了。
 
新鲜的青鱼去皮剔刺,片成薄薄的鱼片,裹上番薯粉、盐水、鸡粉和蛋清等调制的白浆,待油锅烧热后,将鱼片往浆液里一蘸,下油锅滚几下便可出锅,吃的时候,可以蘸上他特制的酱料,或者撒上些胡椒粉,考虑到妖王殿下尊贵而又敏感的鼻子,夏小桥果断配了一碟子酱料递过去。
 
妖王殿下看了看碟子,再看看自己的毛爪子,不情不愿地化成人形,坐在简陋的农家饭桌前,一片一片地拈了鱼片蘸酱吃。这种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新鲜大鱼,肉质鲜嫩肥美,外面一层挂浆酥脆,再加上夏小桥独家秘制的鲜香可口的蘸酱,吃一口就停不下来,到最后,整整一条约莫三十斤重的大青鱼,被妖王殿下和夏小桥俩人吃的就只剩下一条鱼骨头了。
 
青鱼的鱼皮非常有韧性,夏小桥也没有丢,决定带回去试试做凉拌鱼皮。午餐吃了太多鱼,俩人也没有吃别的,喝了两碗村长家熬的黄米粥就饱了。
 
让人意外的是,别看这王家村地方不大,这里做的辣豆子却意外的好吃。所谓的“辣豆子”,据村长说,从前村里穷,寒冬腊月的总吃黑面野菜馒头蘸酱,大人孩子都受不了,后来他们发现,将干豆(也就是黄豆)煮熟后,拌上黑面、粗盐发酵后晾晒,再装坛,撒入辣椒粉进行第二次发酵,最后出来的“辣豆子”香辣可口,寒冬腊月的时候,夹几个“辣豆子”就能吃光一大碗黄米粥,吃完浑身热乎乎的,在没有土炕、缺少木炭的冬季,吃完“辣豆子”整个人都热乎了。
 
临走的时候,夏小桥以每坛100文的价钱,从村子里买了十几坛“辣豆子”回去,准备自己吃外加送人。
 
除此之外,夏小桥还命人在村里大概统计了一下全村的劳动力,冬捕一旦开始,大批的冬捕鱼肯定需要人来处理,到时候就让村里的人都去帮忙,也好趁着这个机会给家里人赚点过年钱。
 
回去之后,夏小桥亲自上手,将这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鱼都做了一遍,发现白鱼、鲤鱼、鳙鱼等更适合做鱼干,而青鱼、草鱼则比较适合做鱼丸,剥下来的鱼皮也不会浪费,可以做成麻辣鱼皮,这可是冬季一道难得的爽口凉菜,妖王殿下只吃了一口,就决定要在城主府的冰窖里大量储存这种韧性十足的鱼皮,还是夏小桥劝他说新鲜的鱼皮做着才好吃,而且他们住在青城,靠近赤水河,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去捕捞,这才作罢。
 
想到这里,夏小桥忍不住诡异地看了妖王殿下一样,总感觉自从变成猫妖之后,这家伙的性格变得幼稚了许多啊。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夏小桥找机会偷偷去问了虎妖。
 
“额,你不知道?”虎妖闻言,诧异地看了夏小桥一眼,随即忍着笑耐心解释道,“妖族大多寿命漫长,我看妖王殿下的真身那个尺寸,咳咳,大概是,还没有成年的小猫崽子吧……”
 
夏小桥:“……”
 
自从知道妖王殿下还是个未成年之后,夏小桥深切反省了自己要和一个未成年喵成亲的行为,内心痛斥了自己对未成年喵下手的邪恶行为,顺便……给未成年的妖王殿下增加了每天三顿的奶制品,据说,小猫崽子最好是喝点奶才会长得更好?
 
又一次被迫吃了一碗鲜奶羹的妖王殿下,诡异地看着一脸心虚的夏小桥,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得,妖王殿下瞬间幻化成人,将倚在矮榻上给他喂鲜奶羹的夏小桥扑倒在软塌上。
 
“所以,你以为我还是个没有成年的猫崽子,才给我吃这些奶制品的?”妖王殿下危险地伸出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夏小桥软嫩的脖颈。
 
“额,是,是虎妖大哥告诉我的,那个,姜大哥你要乖啊,还没成年的小猫崽子就是要多吃奶才会长得好……唔唔唔~”
 
一听到“奶”这个词,妖王殿下仿佛被人踩住了尾巴似得,瞬间炸毛,不管不顾地将夏小桥扑倒在身下,寻着那柔嫩细腻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厮磨了半晌,许是觉得亲吻还不够,修长冰凉的大手顺着夏小桥的衣领伸下去,干脆利落地扯开了那镶着毛边的常服,温热的唇也顺着下巴一路逡巡到了白皙的脖颈、胸膛……
 
夏小桥前世再怎么污,这辈子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处男,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没一会儿就软手软脚地瘫软在卧榻上,任由妖王殿下翻来覆去地肆意品尝……恍惚间,腰间那条绣工精美的腰带被妖王殿下一把扯开……
 
“大人!前线急报!!!”
 
“该死的!早晚把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发配到皇陵做苦役!”妖王殿下愤愤然在某人白皙胸膛上狠狠吮吸了一口,颓然倒在一边。
 
通过实际体验确定自家殿下不是未成年,夏小桥也是红了脸,匆匆搁下一句“我去前面看看”,这才仿佛被恶鬼追着一般的逃掉了,跑到前院才发现,麻蛋刚才跟个初哥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简直弱爆了有木有?下次一定要反攻!必须反攻!
 
就着外面冰凉刺骨的寒风,夏小桥拍了拍脸蛋,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命人将前线传来的急报送上来。
 
樊僵尸不愧是前朝名将,平时看起来逗比,一上战场就好像金手指大开一般,整个鬼都变得不一样了,再加上又有一帮阴兵加持,这才十几天时间,就让梁、齐、吴三国和中原旧族掐了起来。
 
这一次,因为西南诸城率先宣布不加入这场混战,双方干脆也不管后方了,直接在双方的边界上摆开阵势对峙了起来。
 
梁王已经在奔逃路上“驾崩”了,梁国嗣子小梁王宣布继位,同时与齐、吴俩国歃血为盟,宣称与害死亲爹的中原旧族“势不两立”、“不死不休”。中原旧族也不是吃素的啊,更何况这帮旧族向来擅长打嘴仗,立刻就命人将老梁王借道驱赶灾民、妄图霸占中原诸城的“险恶用心”公告天下,顺便再嘲讽一下梁、齐、吴三国“背叛旧主”、“自立为王”的丑陋嘴脸。
 
梁、齐、吴三国收到消息气得半死,派出嘴炮部队,反骂中原旧族“牝鸡司晨”、“卖女儿”,一帮大男人自己没本事,反倒要靠族中闺秀联姻才能保全,非但如此,还恨不得嫁个女儿就将人家全族势力都给吞了,扶持闺女在婆家搅风搅雨,争权夺势的吃相简直难看云云……
 
你来我往的一番嘴炮攻击,一时间,双方的名声都有发臭的迹象。
 
樊僵尸传来急报,一则是汇报前线互掐的战况,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位大老粗不知道哪根筋错位了,竟然请求夏小桥批准,他要将北书院一众落难书生救出战区。
 
事关文坛大事,夏小桥也不知道如何决定,便立刻命人快马赶到凤栖山,请师父和几位书院大儒前来城内议事。
 
听完了夏小桥转述的急报,杨邺等人都有些激动,他们万万没想到,陷入中原混战的北书院,如今竟然还有人活着,还被樊将军遇到了!
 
“文鼎,请立刻命人传讯樊大将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将北书院那些人带出战区!”杨邺眼含热泪地看着夏小桥。没有人知道这些文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情谊,所谓的“文人相轻”,不过是和平时期在学问上的一点小打小闹的玩笑话,真到了家国存亡的危难时刻,这些心怀天下的文人,哪个不希望能替天下百姓谋个安稳盛世?
 
夏小桥这才知道,原来,北越灭国后,和南书院这种更偏重文学交流的书院不同,曾经出过历代皇子师的北书院,在这场政治动乱中遭受了惨重的冲击,北书院旧址又是在皇城外,几乎是城破不久,就被乱军攻陷,死伤惨重。
 
杨邺有好几个至交好友都在北书院执教,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请夏小桥派人去北书院旧址看看,只是听一个从中原逃难过来的书生说,北书院已经被一把火烧了、里面的师生也都不知所踪之后,也只能遗憾作罢。
 
现在,乍一听说北书院竟然还有幸存的师生,还幸运地遇到了他们的人,杨邺哪里还忍得住?要不是他不能扛枪上马,杨邺简直恨不得亲自去接应!
 
“老师放心,既然他们遇到了樊大将军,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我这就命人选出一批精兵,连夜伪装进入战区接应樊大将军他们。”
 
“好!好!好!”杨邺满意地看着自家关门小弟子,“左右学院里也放了冬假,我这就带人去边界等着。”
 
“文鼎啊,北书院的寒岚先生,还有郑宜先生,算起来可都是你的师伯呢,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我得亲自去看着才好。”杨邺难得露出这样一副唏嘘的表情,夏小桥也不由得对樊僵尸遇到的那帮北书院的师生产生了一丝好奇。
 
第165章:冬捕3
 
在这种双方混战的时候,派人去战区找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因此, 夏小桥命人挑选的, 大多是擅长隐匿身形的阴兵侍卫, 带足了一个月的口粮,这批人换上了流民的衣服,连夜赶往中原, 去樊练在急报中提到的地方与众人汇合。
 
除了这些阴兵之外,这一次, 夏小桥还请了虎妖兄弟俩跟着一起去。
 
“樊练不是鲁莽之人, 他既然带着人躲进深山, 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阿虎和阿虎大哥法力高强,关键时刻或许能够帮得上。”夏小桥这样和阿芒解释道。
 
“你也太过客气了,阿虎和大哥又不想渡劫成仙, 即便在人间犯下什么杀孽,于他们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再说了, 你如今做的可都是有大功德的事情,说不定咱们跟着你还能沾光呢,就让他们出点力气又如何?”阿芒笑道。
 
“那, 要不要请大嫂和阿月他们到青城来住一阵子?”担心阿虎大哥走了,山里不太平,夏小桥建议道。
 
“还是算了吧, 我家大嫂比我大哥还厉害呢,大哥出去办事,山里的小妖只怕会更老实呢,你有时间琢磨这个,倒不如先将冬捕的事情安排好,不然等他们回来,有的忙的。”阿芒提醒道。
 
“对对!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夏小桥拍了拍脑袋,难怪他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呢,救人的事情交给属下,养活境内百姓的重任可还压在他身上呢。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蛮干的笨蛋,大规模冬捕开始之前,夏小桥命人传讯,让西南十二城的户曹、田曹、水曹等民生官全部来青城“现场学习”,学习的内容,当然是合理利用季节开展冬捕工作。
 
择了一个晴朗的天气,夏小桥带着二十多只战船临时改造的渔船出发了。听说他们城主带着人去赤水河捕鱼去了,大半个青城的老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来了,有的从作坊领了织手套围巾等活计的妇人还搬来小板凳坐在岸边,一边织围巾一边看热闹,更有那头脑灵活的小商贩从城内贩了热乎乎的汤饼和包子茶点之类的过来贩卖,一时间赤水河岸边人头攒动,这正是夏小桥想要的效果。
 
“怪不得你命人提前将消息放了出去,原来是这个打算啊。”阿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我们那个年代,有个词儿叫做名人效应,一般名人们一旦用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总会有老百姓跟风,我如今大小也算是咱们青国军人了,要是大家知道我也喜欢吃鱼,说不定会对马上要推出来的鱼丸和鱼干之类的更好奇呢,价格又不贵,总有人想尝尝的,吃着好了,往后不必我们呼吁,自然有人主动下河捕鱼。”
 
为了推广各种鱼制品,夏小桥也算是动了大手笔了,吸引了无数青城老百姓来岸边围观冬捕不说,还提前让那些参与冬捕的渔民和士兵相互配合,将原本枯燥乏味的冬捕号子喊得震天响,随着一尾尾肥美的大鱼从河面上跳起来,又被身手矫捷的士兵用鱼叉叉上船,两岸围观群众顿时一阵喝彩,搞得好像大型实景演出似得。
 
这边,冬捕活动正在火热进行,那边,夏小桥培训好的几十名大厨也在船上开火,新鲜的刚叉上来的大鱼,被去皮去刺,做成了鲜嫩的鱼丸、凉拌鱼皮、鱼肉豆腐、炸鱼片等等,没一会儿,就有两艘没有参与冬捕的渔船靠了岸,岸上下来的,正是夏小桥的贴身侍卫,侍卫哥哥身后还跟着一群抬着竹筐的士兵。
 
“城主大人说了,今儿是咱们青城冬捕的好日子,大人特命府中大厨做了各种鱼肉佳肴,大伙儿都来尝尝吧!”跟着夏小桥时间久了,这些侍卫也喜欢上了人间这种平凡温暖的生活,对这些老百姓尤其没有架子,和其他地方老百姓看到官府的官兵就忍不住躲闪不同的是,在西南十二城,官兵就是老百姓的子弟兵,看到这些身穿军服和官府制服的侍卫们,老百姓心里油然而生的就是一股子亲近,仿佛看到自家孩子一般。
 
因此,看到侍卫小哥下来送吃的,这些人立刻熟悉地排着队轮流过来领取食物。“排队”这个新名词现在也是西南地区的热门话题,就像夏小桥说的那样,大多数老百姓都喜欢跟风,尤其是模仿那些自己崇拜或者喜欢的人,发觉军营和作坊里的人都喜欢排队之后,在官府的有意引导下,西南诸城的老百姓现在都已经习惯排队了,而且大家还发现,和以往遇到事情一哄而上不同的是,排队的效率高了许多不说,大家和和气气的,吵架都少了许多呢。
 
“哎呀!这鱼丸又鲜又嫩,我留着带回去给我闺女吃吧!”有过来看热闹的男子领到了一份鱼丸,只吃了一颗就舍不得再吃,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鱼丸的竹筒塞到怀里,准备带回家去给孩子吃。
 
“这炸鱼片太好吃了!没想到那腥气十足的大鱼,做成鱼片竟比肉还好吃!”
 
“这凉拌鱼皮也好!我媳妇儿正怀着身子呢,最近总嚷嚷着嘴上没味儿,蔬菜又贵,这凉拌鱼皮拿回去她肯定爱吃!”
 
“大家别忙着走,”看到有人领到了鱼丸等急着要往家里送,侍卫小哥立刻喊住众人,“有福利!!!”
 
“福利”这个词,简直比“排队”更热门,在西南诸城堪称定身符,听到这两个字,老百姓们顿时都舍不得动了,眼巴巴地闭上嘴巴看着侍卫小哥。
 
那侍卫小哥被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盯着,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将城主大人教给他的话转述了出来——
 
“大人说了,百姓家中没有这样大的渔船,也没有拖网,只怕捕鱼困难,因此,大人决定,从今日开始,各个街道、县、镇、乡的百姓,都可以根据各位家里户口簿所在地,免费从各级官府领取过年赏赐的大鱼,每人十斤,这些鱼丸鱼片的做法,稍后也会在各城发布告示,大伙儿按照告示上的法子做出来就行了。”
 
“大人还说了,这赤水河里的鱼,寻常百姓人家也可以来捕捞,只是要注意安全,也不许捕捞三斤以下的小鱼,否则今后不准再下河捕鱼!”
 
“还有,大伙儿注意啦,这些大鱼的内脏一定要清理干净才能吃,大人说了,以往大伙儿吃鱼总是觉得又苦又腥气,肯定是因为内脏没有清理干净,稍后会有城主府的大厨在岸边现场展示如何清理鱼内脏,想看的可以留下看看。”
 
好么!他这一说,谁还肯走?当然了,一些单独过来看热闹的汉子们倒是跑得飞快,他们平时在家里都不下厨的,这会儿自然要赶着回去喊自家婆娘过来学学,这鱼肉不比猪羊肉价格贵,那么大一条鱼,不到十文钱就能买到,全家人可以吃两天呢。
 
正是寒冬腊月的时节,往常这个时候,农户人家都关起门来猫冬呢,这会儿却一个个的都往外跑,城外的赤水河边围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外加学艺呢,鱼肉易得又便宜,即便是家里没钱的,也能自家织个渔网到河边碰碰运气,趁着年前下网捕几天,说不定能给家里过年的餐桌添几道新鲜菜呢。
 
随着冬捕的渔船一条一条的靠岸,一大桶一大桶的大鱼被倾倒在岸边的雪地上,天气寒冷,这些大鱼几乎是一出水面就冻死了,不过没关系,这种微微冻住的大鱼,宰杀的时候反而更方便。
 
只见城主府的大厨一手菜刀玩的滑溜无比,一刀下去,切开鱼腹,再一刀伸入鱼腹中,将里面的内脏刮出来,抠掉鱼鳃,最后将整条鱼掰开,拿菜刀将鱼腹内两侧黑色的薄膜刮掉,清洗干净,这就算杀好了。
 
随后,旁边等着的大厨接过清洗干净的大鱼,甩在临时搭起来的案板上,一刀下去将硕大的足有两斤多重的鱼头剁下来,沿着鱼唇的地方切开,平铺在一个巨大的平底盘上。
 
“这鱼头可是好东西,大家伙儿别随便丢了哈,这样处理一下,加上剁碎的辣椒、姜丝、料酒、菜油之类的上锅蒸熟,可是下酒的一道好菜呢!”
 
“还有这鱼肉,顺着鱼骨的方向剔除鱼刺,切成薄片,加上番薯粉和盐末、辣椒末等,拌匀了,将片好的鱼片蘸一下,下油锅炸熟,吃的时候蘸酱或者撒上些胡椒末吃。”
 
“嫌弃鱼片做来麻烦的,还可以将大鱼切成段,裹上番薯粉姜末粗盐等下油锅炸了,家里油不多的,也可以拌上辣椒末粗盐姜末等调料做成熏鱼下锅蒸熟了吃,总之这些大鱼啊,做好了,可比那些猪羊肉还滋补呢,且又便宜,可是咱们穷人家里都能吃得起的。”
 
这些府里的大厨,大多都是本地人,他们这么一说,周围的老百姓顿时哈哈大笑,油炸这种做法或许很多人家确实舍不得,可是烟熏做法却是早就在西南诸城流行开了,听说鱼肉也能烟熏,这些人顿时心动了,不过是上山砍点杂柴,下水捕捞些大鱼,也不花费额外的钱财,大冬天的,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西南诸城又严谨聚众赌博,许多人都琢磨着回去就去城内的杂货铺子里买点儿鱼线回家织鱼网。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些往常还十分嫌弃鱼腥味的老百姓,不过短短一个上午,就恨不得立刻主动去织鱼网捕鱼,西南诸城过来参加现场学习的户曹、田曹、水曹等民生官还是忍不住向他们英明睿智的城主大人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小师叔,那个,嘿嘿,我回去的时候,能借个大厨回去吗?”这其中,从南书院考上来的汶郡户曹仗着自己师侄的身份,不要脸地准备找自家小师叔讨要福利。
 
旁边其他诸郡的户曹、田曹、水曹等民生官听到这里,顿时懊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话说,他们在家里也是君子远庖厨的啊,哪里记得这许多花样繁多的烹饪技巧?还有杀鱼,他们连鸡都没杀过,何况杀鱼?顿时迫不及待地向城主大人表示他们也需要大厨回去传授技艺。
 
“这些大厨可不能给你们,本大人还指望着他们张罗新年大宴呢,”夏小桥好笑地看着众人苦着一张脸,咳嗽一声,“不过,大伙儿回去之后,可以派一些本地的厨子来青城参加厨师培训班,学习一下鱼类的烹饪技巧。”
 
“大人英明!”不用现场学习杀鱼,众官员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
 
“正巧你们也难得过来一趟,晚上城主府要办个全鱼宴,大伙儿吃完饭歇息一晚上再回去吧,顺便将新的告示带回去。各郡县有的临水有的不临水,我建议大家可以相互交换过年的物品嘛,临水的有鱼,靠山的也可以组织人进山捕猎砍柴,大家各取所需,相互交换,一起过个富足年!”
 
说到这里,夏小桥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个时空的官吏大多和中原那些旧族那样,或者原本就是旧族里出来的,或者拜旧族大儒为师,满脑子都是那些因循守旧的思想,最厌烦谈论行商之道了,郡府之间的贸易往来,大多都是民间一些商贩在支撑,不但得不到官府的支持,还要客以重税,导致各地特产不得流通。
 
因此,他接管西南全境后,才不得不自己亲自出卷子招考一批务实的官员,实在是想从根本上改掉这个陋习,西南诸城物产丰饶,然而在和中原地区的贸易往来中,向来都是最吃亏的原材料供应地,大头都被那些商贩赚去了,夏小桥没办法劝说那些满脑子高山流水的文人接受他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只能细水长流,通过政府的强制行为,让这些人切身感受到商业流通带来的好处,到时候,不用他说,自然就有头脑灵活的愿意参与到贸易往来中。
 
“唉!想在咱们西南找个奸商,怎么就这么难呢?”看着眼前一堆书生气息十足的下属,夏小桥内心哀叹道。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这边,夏小桥正哀叹着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财政官呢,那边,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了一个。
 
此人来头还不小。
 
第166章:冬捕4
 
樊练是在青城开始大规模冬捕之后的第三天傍晚回来的,后面跟着一队看不到头的牛车, 里面不用说, 自然是营救回来的北书院的师生们, 还有书院里幸存的一些杂工。
 
然而, 让杨邺等人伤心的是,他们曾经的同窗旧友,却早已在那场国破家亡的大变中惨烈殉国!幸存的北书院学子们至今说起这桩惨事还痛哭不已, 当时,那些乱军冲进北书院想要火烧藏书楼。要知道, 北书院的藏书楼可是当时北越珍贵古籍最多的地方, 连皇家有时候也要来这里求一些孤本回去拓印呢, 这些乱军想要焚烧藏书楼,学院的师生哪里肯?
 
这个时空的读书人也不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的,当下就有热血师生手持宝剑长棍和那些乱军打到了一起。然而,毕竟寡不敌众, 混乱中,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帮乱军竟然丢了许多火把和沾着灯油的破衣服之类的进来, 眼看着藏书楼就要起火, 老山长和一些执教弟子们坚持不肯走,一定要将藏书楼里的那些珍贵典籍抢出来,结果, 自然是一个都没有走成……
 
樊练救回来的这些,还是在混乱中被乱军追赶到了后山,结果藏在深山中才侥幸逃过一劫的, 据这些人说,山下书院的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两夜,乱军退去后,他们偷偷跑下山,将老山长和殉难同窗的遗体偷出来安葬,大哭一场后,心灰意冷地遁入深山,没想到却被办完事后绕路深山准备回青城的樊练遇到了。
 
樊练自然知道夏小桥如今拜下的老师就是南书院的山长,此刻看到这些落难书生连饭都没得吃,在深山里靠挖掘葛根过活,自然就想到了要将他们带回青州城,万一这些人是杨邺认识的呢?他这也算是顺手做了件好事。
 
樊练难得善心大发做这么一件好事,果然得到了上天的福报!原来这些北书院的落难学子中,有一个算起来竟然还是他老樊家的后人。
 
原来,当日樊练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个唤作樊星的学子恰好和其他几个学子去溪边挖野菜去了,鬼怪们对于自己的血脉都是非常敏感的,樊星一回来,樊练立刻就感应到了他体内流淌着老樊家的那股血脉。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个叫做樊星的小崽子,祖上果然是他大哥那一脉的,当年他伤病缠身而亡,没有留下子嗣,皇室怜他一生为北越征战,遂做主过继了他大哥的一个儿子做了樊练的嗣子,继承了樊练安国公的爵位,便是这樊星的曾曾祖父了。
 
听说了这么一桩奇事,夏小桥也不由得叹息,果然善有善报,樊练如果只是丢下些粮食不管这些落难学子,只怕就和这个樊家唯一留下的后嗣错过了。虽然已经变成了鬼怪,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土着,樊练还是很希望老樊家能有个继承血脉的后人的。
 
要说这樊星也是个奇人,安国公一脉传到他爹那一辈,已经是一代不如一代,被降为空有虚名的伯爵,靠着每年朝廷的一点赏赐勉强维持着一个破败的伯爵府。
 
然而到底是败落了,等到樊星长大需要上学的时候,家里已经连北书院的束修都出不起了,北书院和南书院不同,因为就在皇城,学院里基本上都是皇族和王爵高官们的子弟,束修自然不是一般的小书院可比的,更何况有钱人之间的应酬交际,也不是一个落败的伯爵府能够承担的起的。
 
夏小桥本以为这样的樊星进入北书院肯定要遭到排斥,没想到人家竟然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学院里混的风生水起,还成为了学院风云人物,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家伙也是土着中的一朵奇葩,家里没钱,他自带发家致富的金手指,竟然被他在书院里找到了一门来钱快又轻松的生意。原来,这些王爵高官们的子弟,没事便喜欢找个素雅的地方吟诗作对,举办个茶会诗会啥的,偏偏那些市井里的商贾们也不懂这些文人的脑洞,因此市面上竟然很难找到合适的聚会场所。
 
当然了,这些人家里也不是没有景致动人的庭院,然而小孩子们嘛,狐盆狗友聚会的时候当然不想让家长在一边围观,那些足够雅致的勾栏院,身边服侍的又万万不敢纵容他们去,不然被发现了,小主子不过被说教一番,他们当奴婢的可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因此,瞅准了这个商机,樊星便寻了书院附近一个商户,商贩出人出地方,他则发挥自己文人的审美,尤其是中二学子们对于聚会的“特殊需求”,将这处别院重新改造了一番,收拾出了三十多个相互独立又雅致的庭院,四季风光宜人,又有他在中间牵线,一时间竟然风靡整个北书院,一房难求,那商贩赚的盆满钵满,更难得的是在文人中竟然也有了点“儒商”的名头,这可比他赚多少钱都开心,给樊星的分红也十分大方。
 
不过几年间,樊星靠着在书院附近发展这些“分店”,竟然成了皇城有名的富豪新贵,若不是倒霉遭遇灭国之乱,只怕伯爵府也要重新被他拉扯起来了呢。
 
“老天爷我的亲爹哟,您老总算给我开了个金手指!这正是我急需的人才啊!”听完这些,夏小桥已经完全呆住了,万万没想到,土着中竟然也有这样的经商奇才!这可太好了!他如今正缺这样一个可以替他打开西南诸城和外界商贸往来的人才呢。
 
盛大的欢迎晚宴结束后,第二天下午,夏小桥就迫不及待地命人将樊星童鞋请到了府里。当然了,关于他和樊练的关系,现在也算是府上都知道了,樊练自称是当年樊家被拐子拐走的一个小叔的后人,只是听说祖上恍惚是在某地,那里正是樊家的祖籍,算起来,樊星应该称呼樊练为小叔祖。
 
因为这一层关系,北书院众人对于城主大人单独召见樊星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毕竟樊大将军在西南位高权重,作为西南实际上的掌权人,夏小桥理当对这位晚辈多关心提携才是,据说樊大将军可是执掌着传说中的虎威军呢。
 
樊星也以为夏小桥召见他,不过是遵循惯例给他封个官做做,以显示对于樊家后人的关怀。没想到夏小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张口就问他敢不敢接手青城的官办作坊。
 
“这……”樊星也有点懵了,按理说,他们这样从书院出来的学子,即便不是从清贵的皇城官学开始做起,也应该是县令之类的亲民官吧?一开口就让他做这样在世人眼中“低贱”的官职,难道是和小叔祖有隙?不应该啊。樊星一时间脑子里一片乱码。
 
“你不必多想,你从前在书院的事情,我也听人说起过,”夏小桥温声解释道,“说来,想必你也知道,西南十二城,从前在中原旧族眼中,就是流放罪奴的蛮荒之地,虽物产丰饶,却不似中原富庶,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本地没有中原那么多的商户来往,以至于物产丰饶却不为人知,百姓只知道种植黑麦果腹去,却全然不知,那大山中的野茶野菌之类的,才是中原富庶之地千金难求的稀罕物品。”
 
“大人您的意思,是想让学生将这些山间的珍贵野物,高价卖到中原富庶之地?”
 
“不仅如此,”夏小桥摇摇头,“我想以官府的名义,联合西南十二城的本地大商户,成立西南商盟,今后,所有西南地区的产出,尤其是我们官办作坊里生产的那些外面没有的稀罕物件儿,都必须统一由西南商盟定价对外销售,未经许可,不许随意降价倾销。”
 
“还有,今后我想在州府专门设立一个商务部,负责所有商户的管理还有市场调配,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西南这地方选官也不是只看你读书好不好的,因此,我今天单独请你过来,也是想考考你,你说,我为何让单独设立这么一个商务部?”
 
“大人是想……提高商贾的社会地位?让那些行商的商贩们知道,只要用心做生意,也能和那些做学问的学子们一样,也可以来州府考官?只是这样一来,怕是那些当世大儒们就要说闲话了……”樊星踟蹰道。
 
“怕他们作甚?当世大儒?本大人的老师就是当世大儒,还是南学院山长呢,他老人家都不说什么了,其他人看不惯就看不惯好了,不想留在这里,就去中原!去北地!总有喜欢他们的旧族嘛~”夏小桥冷笑一声。现在这种时候去中原和北地,那两家正死掐呢,敢过去的话,被卷入战区就等死去吧!
 
樊星:“……”
 
好吧,他才想起来,和旧族林立、门阀混战的中原、北地不一样,西南这地方忒邪门,所有军政大权都牢牢掌控在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青年手中,敢对着他瞎唠叨,分分钟把你赶出西南送去战区等死信不信?
 
“你继续说,我为何要派官府专管商务往来这一块?”
 
“额,学生一路走来,也看到西南诸城都有许多官办作坊,许多百姓依赖在作坊里做工养活自己和家人,更有无数黎民百姓,依靠给作坊提供生产的原材料而得以发家,比从前单种黑麦获利高了何止十倍。学生不才,大人这样做,或许,是想将从前散落在各个门阀世家手中的作坊,全部归拢到官府手中,以免门阀世家无需缴税,与民夺利?”
 
“很好!那么,将这些作坊集中到官府手中,又该如何防止官府与民夺利呢?”夏小桥鼓励地看着樊星。
 
“学生明白了!如此一来,作为官府职能部门的一部分,商务部也必须接受官府甚至御史们的监督!若是佐以恰当的规章制度,便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官办作坊既能替西南诸城源源不断地赚钱,又能与民谋利,让黎民百姓也可借助作坊的运转获得足够的报酬!”
 
仿佛想到了什么,樊星噗通一声掀起衣摆跪在地上:“大人!学生愿意进入这商务部,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七窍玲珑之人,自从前朝末年外戚之乱,他就一直在想办法积攒实力和钱财,希望能够在战乱起来之前为家人谋取一方安稳之地,筑坞堡,养私兵,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财。他一直以为天下间再没有人会理解自己这一番苦心,没想到,家破人亡之后,竟然能在这西南流放之地,遇到夏小桥这样的人!
 
他不像他从前所知道的任何一国国主,可是,却比任何人给他的感觉都要好,樊星一向对自己过人的直觉非常自傲,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让他抛头颅洒热血的明主了!
 
樊星闭了闭眼,重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夏小桥行了一个大礼。
 
夏小桥知道,这是这个时代,文人志士对于自己尊崇的明主最恭敬的大礼。
 
他坦然接受,并且,也自信此生将不负樊星的信任。
 
第167章:冬捕5
 
成功捕获壮丁一枚,夏小桥特别开心, 将樊星童鞋扔到州府让陈家望带着先实习实习, 熟悉一下情况, 他这才带着崔氏收拾出来的礼物, 并一盆移植过来的野生石斛,和姜元祯一起去了凤栖山,书院传来消息, 说是自家师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病了,师傅身体有恙, 做徒弟的自然要去探望一番。
 
再说了, 关于那些北书院的学子们该如何安顿, 他还想听听师傅的意见。因为书院放假,一些杂役之类的也都回家准备过年了,现在那些学子们还住在驿馆里呢。
 
姜元祯最近也有点忙,妖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妖界崇尚实力,妖王出世, 自然有一些大妖想来探探路子, 估摸着是想,万一要是这妖王厉害,那他们就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要是妖王还是个小崽子, 只是因为血脉而占了先机,那他们也不介意将这血脉纯正的小妖王吞了好增强实力啥的……
 
因此,姜元祯最近都在忙着和各种妖怪约架, 约架地点也大多在他的老巢皇陵古墓附近,那里地势开阔,打起来倒也尽兴,只是夏小桥就惨了,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担心自家妖王殿下会不会受伤。
 
好在姜元祯在当鬼仙的时候就特别好战,数百年下来,打架的经验值简直满点,顶多也就时不时的蹭破点皮啥的,他也不处理,专等着回来让夏小桥心疼一番,夏小桥素来心软,一看到他这样,恨不得什么都答应他,实在是约架最好的战利品!
 
还不知道姜元祯内心的小九九,夏小桥看到妖王殿下脸上那道醒目的疤痕就忍不住开启唠叨模式:“你养着那些属下干什么的?打架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要单打独斗啊,反正你现在都是妖王了,不行就让下属一起上,揍不死丫的!何必自己亲自上阵?你这样让下属们也很没有成就感啊。”
 
“他们不行。”姜元祯摇了摇头,故意将受伤那半张脸搁在夏小桥眼皮子底下,果然这家伙立刻坐不住了,从车厢里拿出简易的医药箱,开始仔细给姜元祯脸上的伤口慢慢换药,担心他疼,还要轻轻吹两口,那松软的触感仿佛羽毛一般在脸上划来划去,妖王殿下用尽了全身的法力,才没有在马车上化身为狼……
 
一时间俩人下车上山,刚下过一场雪,雪后的凤栖山银装素裹,夏小桥和姜元祯手牵手走在雪后的石阶上,也没有动用什么法力,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好像这凡间一切平凡的夫夫一样,携手人生,相濡以沫。
 
夏小桥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样懦弱甚至有些自闭的性格,竟然也有收获爱情的幸运!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时空,竟然也允许男子和男子成婚,还受到婚姻律法的保护,而不是像前世那样,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舆论和社会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
 
许是为了锻炼学子们的身体和意志力,凤栖山山脚通往书院的石阶足有1999阶,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夏小桥走到三分之一就开始气喘吁吁了。偏偏雪后石阶两边的亭子里也都是积雪,连坐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上来!”妖王殿下抿抿嘴,走到夏小桥身前蹲下来。
 
“啊?你背我?可是你身上还有伤呢。”夏小桥不想让他背,不说妖王殿下最近经常跑出去打架,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内伤,就是他一个大男人,爬个山还要人背,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就脸上这么点小伤,不算什么,上来!早点上山也好喝口热茶。”姜元祯不由分说捞着夏小桥的膝盖窝就将他捞到背上,转头吩咐跟着来的黄狗儿等人慢慢上去,自己一阵风似的带着夏小桥就飞上山去了。
 
其实他更想抱着小桥,只可惜众目睽睽的,这个容易害羞的家伙肯定不愿意,不过,背着也不错,托了托手掌上肉嘟嘟的小屁股,妖王殿下暗暗吞了吞口水,觉得嘴巴有点干,他需要喝点茶冷静冷静……
 
山上比山下热闹得多了,山长生病,许多还在城内的弟子都纷纷跑过来探病,顺便替山长分担一些日常事务。看到自家老师头上绑着一条抹额一样的布条,夏小桥差点没忍住笑场。
 
杨邺正半靠在软塌上,赵氏和两个儿子在一边伺候他喝药,不过看样子老爷子火气比病气大得多,这会儿正一边喝药,一边使劲儿咒骂着中原的那些乱军,重点还是纵容乱军在境内烧杀抢掠的旧族,这些人明明手里有钱有兵,偏偏战乱起来的时候一个个都龟缩在坞堡内,不说勤王了,连赫赫有名的北书院竟然也不管不顾,全然不顾家中弟子在书院附学时的情谊,所作所为,实在令人齿冷!
 
看到自家师傅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的样子,夏小桥放心之余,也忍不住暗自叹息,之前他也挺师傅说过,南北书院虽然平日里王不见王,每年招生的时候也照例要开一番隔空对骂,可是两家的执教大多都是昔日的同窗,属于传说中的损友,就是那种“我可以随便欺负,你们都不可以动我基友”的感情,现在,冷不丁听到基友殉难的消息,难怪老师又惊又怒,直接躺下了。
 
夏小桥真是不明白那些中原旧族的想法,就算想借机借着乱军之手铲除北书院那些“先朝皇族死忠粉”,也不至于连藏书楼这种国之瑰宝也弃之不理吧?不是说那些中原旧族最喜欢装逼吗?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随便说话招惹老师生气了,夏小桥命人将自己带来的那一盆石斛盆景端了上来,造型简单古朴的陶盆内,铺着厚厚的青苔,青苔之上,一丛翠绿的石斛枝条宛若仙子,在大雪封山的季节,简直令人眼前一亮。
 
“唉!看到这仙草,为师便想起从前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我和你几位师伯,也曾追寻古籍上的记载,进山寻找过这种仙草,只可惜后来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又吵起来了……唉!往事已矣!”杨邺叹息一声,命人将这盆仙草就摆放在他养病的卧榻边上,以便时时赏玩,看到这仙草,就想起了往日他们几个师兄弟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如今想想,实在是年轻不懂事,不该和师兄们吵架的,现在好了,想吵架,也再找不到昔日旧人了……
 
“如今你可知道了吧?往后再不许与我争吵了!”赵氏在一边唠叨道,“你看看你,心火一窜上来,好几日都没有好生吃饭了,正好小桥过来,我去与他讨教几个新鲜菜色,你今日好歹也用一些。”
 
“师母,您在这里陪着师父吧,我去厨房给师父做一道拿手菜。师父的药方子上可有什么与药物相克的食材?”
 
“哪有什么相克的?不过是怒急攻心罢了!你随便做去吧。”赵氏感激地看着夏小桥。
 
既然只是生气上火,夏小桥就放心了,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如今师父这边的一应食材都是夏小桥专门命人特供的,为了吃到新鲜蔬菜,今年他特意命人造了好几座烧火炕的暖棚,种了些常见的青菜、青瓜、莴笋等新鲜蔬菜,还有大田里出的脆甜的大萝卜,夏小桥决定做一道凉拌萝卜丝、一道清炒小油菜、一道鹿肉青蒜炒青瓜、一道咸猪蹄炖冬笋,主食是拿剁碎的新鲜莴笋和青蒜猪肉等做馅包的烧麦,并一道老母鸡石斛汤。
 
陪着师傅吃了一碗饭,夏小桥亲手沏了一杯石斛花茶过来,这才缓缓将自己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那些北书院的学子们如今也算是家破人亡,正是满腔愤懑谋求报复的时候,听说整天在驿馆里四处跟人打听如何去参军、西南军何时挥师北上之类的,麻烦倒是没有,只是夏小桥原本打算三年内都不要让西南诸城卷入战乱,想先发展一下境内的经济民生,待到百姓安居之后再谋求北上,届时,北方门阀和中原旧族早就打成一团,元气大伤,他也好趁机北上。
 
现在放任这帮学子在驿馆上下串联,万一被他们煽动了一帮急于北上寻亲或者复仇的人前来城主府请愿,那他可就麻烦了。虽然说这些人也不至于对西南整体发展方向造成什么巨大的影响,但小范围的骚乱夏小桥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因此,他宁愿先小人后君子,将一切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也不能让这些人影响到当前西南诸城的安稳环境。
 
“你是怎么打算的?他们的年纪,若是重新回学院读书,只怕他们自己也不甘愿的,然则论学识,也只能做个助教……”杨邺也有些头疼,他能理解这些孩子们北上复仇的决心和勇气,却也明白,现如今的西南诸城,还不足以与中原旧族门阀势力硬拼。
 
“老师无需担忧,我倒是有个职务需要他们去做,而且我猜测各位北书院的师兄们必定是愿意的,只是还需要老师您从中说和一下。”
 
“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我之前一直想要在西南成立一个专供将士们读书识字、学习兵法的军事学校,只可惜武将易寻,文师难求,嘿嘿,那个,咱们书院的师兄们都下派做亲民官了,剩下来的师弟们还在求学,正好,北书院这些师兄们的学识都是好的,教那些大老粗倒正合适。”
 
“况且,师兄们都是一路从战区过来的,闲暇的时候,也可以让那些新兵们知道一下北地和中原地区现如今的惨状,也要激励士气,您觉得这样如何?”
 
“行!为师便替你去说和说和,这帮兔崽子若是不愿意,明年就让他们来书院当助教,也免得在山下给你添麻烦。”杨邺有些愧疚地看着夏小桥,这些学子能平安从战区逃出来,多亏了夏小桥从中周旋,结果现在差点因为这个给小徒弟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他这个师傅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这有什么?都是师伯们的弟子,说起来也是我的师兄呢,师傅,其实我挺能理解师兄们急于北上的心情的,毕竟,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只怕一分钟也等不得了,只是,现如今我执掌西南,更多的还是要考虑境内黎民百姓的安危。”
 
“我知道!唉!你是个好孩子!”杨邺温和地拍了拍夏小桥的手背,“山下无事的话,就和阿祯在山上多住两日罢,恰好你师母新制了许多果子,你们多带些回去尝尝,这些果子可都是你师母家传的方子。事不宜迟,待会儿我就命人下山将那帮小兔崽子们唤来,当面问问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毛都没长齐呢,就想上阵杀敌?咳咳!”
 
“哎呀师傅你别动怒啊,当心师母又骂人。”夏小桥赶紧替自家师傅捶了捶胸,顺便倒了一杯热茶来,“我想过了,师兄们要真想弃笔从戎,便让他们去新兵营好了,年轻人嘛,总是有热血上脑的时候,摔打一番就明白了。”
 
“说得你好像老气横秋似得,”杨邺白了他一眼,“那些说起来都是你师兄,别总想着照顾他们,他们多大?你多大?小孩子家家的,该耍赖的时候就耍赖!你师傅我还没死呢,要你替我挡甚么?”
 
夏小桥噗嗤一笑,心里却暖暖的,自从姥姥和妈妈都走了之后,好像再也没有哪个长辈跟自己说这些话了呢。
 
第168章:冬捕6
 
让夏小桥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看似“狂生”的师兄们, 竟然都对“去军营当军校老师”这个提议十分满意, 纷纷表示过完年就可以立刻上岗。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若是真的投笔从戎去参军, 就他们这文弱的小身板,只怕能不能走到中原还两说呢,不过, 夏小桥有一句话倒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复仇大业不分高低贵贱”,征战沙场是复仇, 替大军做好后勤工作也是复仇, 投身军校, 为大军培养更多的军事人才更是复仇,术业有专攻,他们能用自己擅长的读书写字来襄助西南大军北上大业,也算是为自己死去的亲人朋友报仇雪恨了。
 
有时候夏小桥真的蛮佩服这些天真中还保留着一身正气的学子, 或许是前世自己那满腔热血早就被残酷的现实给磨平了,这让他和同龄人相比, 显得更加的成熟或者说冷漠, 也难怪师傅让他时不时的也学着撒撒娇啥的,不然真跟老头子似得了。
 
说到撒娇,夏小桥觉得, 他和姜元祯就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性格的原因,俩人直接跳过热恋期, 跨入了老夫老妻模式,也只有在皇陵的时候,姜元祯时不时的给自己制造一点浪漫,后来估计也是发现他不太在乎这些,于是就很少再玩这一套了,和寻常夫夫一样,妖王殿下将自己的内库和账簿全部上交给夫郎掌管,这也算是一种属于老夫老妻之间的浪漫吧?
 
“两辈子就谈了这么一个男朋友,想想都有些不甘心啊……”夏小桥咬住了手指头,他决定也要让妖王殿下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顶好是制造一些浪漫气氛出来。
 
可是怎么做呢?点一圈心形蜡烛?送点什么定情信物?还是放烟花?
 
算了!术业有专攻,他还是发挥特长,给妖王殿下做一桌好吃的吧,嗯,再弄一对红蜡烛点上,也算是烛光晚餐了吧?
 
和姜元祯在山上陪师傅师母住了两日,夏小桥就带着人下山了,虽然是冬季农闲时节,因为今年增加的冬捕这件事,他还是想回去看一看。
 
最重要的是,回到自己家,才好和妖王殿下一起共享烛光晚餐啊,不然在师傅家里,总感觉有些抹不开面子……
 
这一路下山,夏小桥惊讶地发现,沿途各个县乡都在热火朝天地开展冬捕活动,因为夏小桥“军民一家亲”的政策,西南诸城的驻军和当地官府关系都不错,这个时候也十分痛快地将闲置的战船借了出来,只需将船上一些涉及机密的武器和装备卸下来,换上拖网,就可以下河捕鱼了。
 
可能是鱼丸和炸鱼片的魅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夏小桥这个城主大人的名人效应,总之,现在在整个西南地区,没吃过这两样新鲜食物,简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人!
 
更何况城主大人可说了,这捕捞上来的鱼,可是要挨家挨户分了过年的,这样一来,都不用各级官府去找人,就有许多乡老主动提出可以让村里的壮劳力们过来帮忙,下河他们没本事,可是,站在岸边帮着搬运一下鲜鱼还是可以的。
 
于是,夏小桥他们一路走来,就看到往年一到冬天就特别冷清的赤水河两岸欢声笑语,有的还站在岸上帮着渔船上拖网的士兵们一起喊号子,许是受到这种丰收气氛的感染,连放了冬假的北书院学子们也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帮着计算收上来的渔获,然后按照户口簿上的人数开始在岸边分鱼。
 
人群中,正在排队的也有书院的学子,有人认出了经常出入书院的“夏师叔”的马车,冲着这边微微鞠躬,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众人的视线都开始盯着夏小桥等人乘坐的马车,还有正在分鱼的士兵一脸激动地在长官的带领下,抬了一筐子大鱼过来,说是本县百姓送给城主大人的,请大人尝尝鲜。
 
夏小桥笑着收下,问他们打上来的鱼够不够本地百姓分的,没想到那小队长一脸激动地说:怎么不够?这一拖网下去,起码能捞上来几千斤,他们还遵照告示上的吩咐,将三斤以下的小鱼放回河里去了呢。
 
多出来的鱼他们也不打算放了,全部拿到集市上卖了,到时候卖来的银钱可以换成米面粗盐之类的,拿去送给那些孤寡老人。这也是县令大人吩咐的,大伙儿觉得这样不错,那些在战乱中失去儿女的孤寡老人也是真可怜,以前大家都穷,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现在既然有这个不用出钱的法子,大伙儿自然一百个赞成。
 
“这下你可放心了吧?”看到小夫郎欣慰的笑容,姜元祯笑着摇了摇头,当年他当皇帝那会儿,也不像小桥这样,简直恨不得跟人家亲妈似得,将这些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全部照顾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些老百姓才这么愿意听他的话吧?
 
“这么多鲜鱼,咱们晚上回去做酸菜鱼吃吧?还有鱼头炖豆腐、鱼片粥、鱼肉小春卷,里面包些鲜嫩的韭菜末……”夏小桥美滋滋地靠在妖王殿下的身上,他知道单凭自己那么点本事根本做不到现在这么多事情,要不是有姜元祯在背后支持,他现在还缩在皇陵里开私房菜馆呢。
 
这天晚上,夏小桥果然捣鼓出了一顿中西合璧的“烛光晚餐”,还命人折了几支红梅放在餐桌中间的瓷瓶中,原本妖王殿下还不太满意,因为这样摆设的话,夏小桥就只能和他坐在对面了,后来听他解释说,这是他们那个时空,只有恋人才能享受的二人世界,这才满意了,还将忠心耿耿的黄总管也赶了出去,美滋滋地和夏小桥两个人对着红梅和一桌子河鲜,吃起来古代版的烛光晚餐。
 
躲在厨房里,吃着夏小桥特意给他们留的鱼肉烧卖和鱼片粥,黄总管大逆不道地想:果然讨好陛下是没用的,娘娘才是整个皇陵说话最管用的呢。
 
临近新年,赶在大祭前,夏小桥特意抽时间做了满满一桌的各色祭品,命人送回皇陵,给后来替夏家人设的衣冠冢敬献祭品,凭白借用了人家子孙后代的身体,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回报的,只能承担起原本该是“夏小桥”来做的新年大祭。
 
“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姜元祯不满地看着亲手准备祭品累得半死的夏小桥,“我早就和小白说过了,会安排夏家人投胎转世,如今他们想必早就已经不在地府,今年就算了,做都做了,明年就别做了,反正供奉了他们也收不到。”
 
“就今年最后一次,明年咱们不就成亲了吗?到时候就要供奉姜家祖上了。”夏小桥笑眯眯地哄他。听到这句话,姜元祯果然满意地笑了,当然他满意的只是“成亲”二字,而不是“供奉姜家祖上”几个字。
 
做完这件事后,转眼就到了预定好的宴请西南十二城所有上下官员的大日子了,这也是年前衙门放假前的最后一次大型宴会,夏小桥想了想,和前世那些大公司的年会也差不多。
 
因此,他打算今年的“年会”给大家玩点儿新鲜花样。
 
众所周知,因为有个酷爱吃醋的妖王殿下,整个城主府找不到一个舞女支,非但如此,连略清秀些的婢女都在城主府待不下去,一应伺候的都是面貌平凡、丢到人堆里都辨别不出来的路人甲乙丙侍童,因此,每逢城主府宴请,一个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歌舞表演”。
 
平时就算了,新年大宴再这样冷冷清清的,夏小桥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因此,今年他想好了,决定在城主府搞一个“联欢晚宴”,让每个行政区都出一个最能代表自己辖区特色的文艺表演,不拘是歌舞还是说书还是杂耍,只要是节目表演就行。
 
通知是提前一个月就发下去了,据说各个郡县也在认真准备,联欢节目有了,夏小桥这边,就负责联欢当日的酒宴了。
 
“大宴这边,两人一几,宴席配菜六个凉菜、十二道热菜、两道汤品、两份点心,酒水是甜米酒和南星城送来的果酒两种。”
 
“女眷那边其他东西不变,带着孩子来的,给添一道鲜奶羹、一道鲜果羹。”
 
“各府带来的侍卫仆从单独在院子里开席,大锅菜一定要管饱,八道热菜都要有肉有鱼,开席的时候,每个人发六两六钱的新年利是。”
 
“新年大宴那天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好,让侍卫和府里的下人们提前两个时辰吃年夜饭,不许饮酒,另外每人发十两银子的加班费,外加六两六钱的新年利是。”
 
“对了崔婶婶,这次让方欢和方元跟着师母去内宅吧,我记得阿欢过了年就十四岁了,也该相看人家了,回头我与师母说一声,让她老人家也帮着留意留意,看看今天来的官家女眷中,可有和咱们家阿欢相匹配的,您这边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先和我说一说。”说完宴会的事情,夏小桥这个事儿妈又开始操心方欢小朋友的婚姻大事了,没办法,这个年代的男女大多早婚,有的甚至七八岁就给订了亲,方欢这样十四岁还没有相看的,已经算是迟了,再迟就算是大龄未婚女青年了……
 
“这……杨夫人答应了吗?”崔氏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惊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在发愁方欢的终身大事,这孩子现如今的身份也是上不上下不下的。说她是个没了爹的孤女吧?她还有夏小桥这么个“长辈”。
 
城里那些富商倒是有很多找了女眷来探崔氏的口风,想娶方欢回去做正头娘子,可是方家毕竟曾经是书香世家,让女儿嫁入商户人家,崔氏到底觉得对不起女儿。
 
然而真要方欢嫁入官宦人家,崔氏又担心人家瞧不起已经落败的方家,即便看在夏小桥的面子上对方欢好一些,终究不是真心实意,她又担心阿欢受委屈,深宅大院里那些看不见的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剑还要伤人呢。
 
“师母也很喜欢阿欢阿元姐弟呢,再说了,平日里师傅师母都在山上,山下府里一直都是您在照顾我们,师母心里也感激呢,阿欢的事情,您就放心交给师母好了,她必会替阿欢寻一个如意郎君的。”夏小桥安慰道。他当然知道崔氏心里担心的是什么,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选的女婿老实能干,不愁提拔不起来,在他手底下干活,敢对阿欢不好?那就是找死!
 
所以说不管什么时空什么年代,权力都是个好东西,有赵氏做媒,夏小桥又认了阿欢阿元姐弟做了义妹义弟,赶在新年大祭之前,阿欢的亲事就订下了,男方是南书院的学子宋垣箐,家里原也是中原一个小世家,只可惜中原多年战乱,如今早已家破人亡,只留下宋垣箐一根独苗苗。
 
夏小桥一开始还不放心,拖了几个师兄亲自试了试这个宋垣箐,发现果真是个温雅才高的学子,且在书院里素日风评也不错,年龄也和阿欢相配,比阿欢大两岁,如今正在书院读书,好好培养的话,将来也不是没有前途,这才痛快放行,让师母去找崔氏商量婚事去了。
 
没想到崔氏却惊喜异常,中原宋家原本在读书人里就很有名望,宋垣箐又是宋家的长房嫡孙,虽然因为战乱家里已经败落了,可是这种时候,又有几家完好无损的呢?只要孩子是好的,依靠着夏小桥这边的香火情,宋家早晚也能重新立起来的,到时候,她的阿欢就是正经的长房当家主母,咳咳,说句不好听的,上面没有公婆压着,下面也没有难缠的小姑子,可比嫁入那些人口繁盛的大户人家轻松多了。
 
于是,阿欢和宋垣箐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双方约定后年春三月上举办婚宴,因阿欢和宋垣箐身上都有孝,正好后年都出了孝期,年龄也正合适,多养两年也好,崔氏在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就多给闺女补补,争取嫁过去就生个大胖儿子,替宋家传宗接代,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才好。
 
因着阿欢的亲事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今年的新年大宴,便格外的显得喜气洋洋,城主府前院后宅宾客盈门,十分热闹。
 
然而,什么时候都不缺没有眼色喜欢煞风景的人,请的客人多了,难免就有那么几个没有眼色的东西……
 
“大人!如今西南诸城平定,百姓安居乐业,大人也该早日聘娶贤妇、诞育子嗣才是。”酒过三巡,宾客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痛心疾首地看着夏小桥。
 
这西南诸城,谁不知道夏小桥放言要和那个姓姜的男子结为夫郎的?可是,一般人家尚且要借母诞育子嗣呢,更何况,夏小桥在他们这帮人眼里,那可是要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人,怎么可以娶一个男子做夫郎呢?那将来后宫怎么办?逢年过节的时候,命妇们谁来招待?
 
更要命的是,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即便借母生子,将来的皇太子登基,总不能连生母都还是个婢妾吧?
 
一瞬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宴客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儿,心里不由得大呼坑爹!
 
第169章:双修1
 
“这老东西到底是谁带来的?”杨邺恼怒皱眉,目光犀利地看着旁边的陈家望。
 
“下官也不认识啊。”陈家望苦着一张脸, 今天大宴除了上下官员之外, 还邀请了一些中原和北地流亡来的文人和一些旧族遗老, 看这位的年龄和做派, 说不定就是哪位号称礼仪传家的旧族遗老呢,只可恨陈家只是本地土着,根本不认识这些中原的旧族。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 当中那位旧族遗老还在洋洋得意自以为在夏小桥这个土包子面前露脸了,正咳嗽一声, 准备继续“谏言”夏小桥身为西南诸城的领袖, 不该不注重礼仪, 即便娶了男妻,也该采纳淑女、诞育子嗣,否则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的,难道让他们这些人继续群龙无首?
 
当然了, 顶好是能劝服夏小桥娶一位名门淑女做正室,将来也好母仪天下, 那位恬不知耻的姜先生嘛, 给个妃位就算不错了……毕竟他一个男子,将来就算当了皇后,没有子嗣, 等到新皇登基,追封生母,到时候下场也是难说, 倒不如现在就正了位份,将来收养一位皇子,往后也好跟着分封出去的皇子享福去,免得留在宫中余生凄惨。
 
心是好心,只可惜,夏小桥从来就不是那种按套路出牌的人,作为一枚护短星人,夏小桥立刻冲着旁边的铁甲护卫队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此人“请出去”,没想到姜元祯却一把按住了他。
 
“这位老先生言之有理,此事我与大人早有打算,待到我们二人成亲,三年之内,必定让大人诞育子嗣。”姜元祯沉声道。
 
“姜大哥……”夏小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们俩可都是男的,两个男人在一起,能生出个毛啊?
 
在桌案下捏了捏夏小桥的手,姜元祯冲着他暗暗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再说,三言两语将这个可恶的老头子打发下去,新年大宴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歌舞升平,只是,暗地里究竟会有多少关于他和姜元祯的非议,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其实这也是夏小桥最受不了的地方,之前崔氏也曾经私下提醒过他,说是北越虽然不禁男子成婚,可这些男子为了保住自己在家族的财产继承权,大多会找个女子替他们诞育子嗣,谓之“借母”。
 
在一些有钱的大户人家,这种“借母”的人选,一般都是从家生子中挑选出来,孩子出生后,还会赏赐一笔钱财给她出去嫁人,要是实在家贫的,就会出些钱财找那贫农家里“租借”一个已经生育过的妇人,一般都是两年或者三年,等到生下孩子断奶之后,就算“租借”协议完成了,双方各取所需,倒也没有多少矛盾。
 
只是,在夏小桥看来,无论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对于他这种感情洁癖患者来说,都是没办法接受的,不说拆散别人母子吧,就说他和姜元祯,到底谁负责让这个女人怀孕呢?不管是谁,今后俩人的感情势必都会留下一道裂痕,甚至只要看到这个孩子,都会不自觉地想到对方在身体上的背叛……这是他完全没办法接受的!
 
一想到姜元祯可能也是这么打算的,夏小桥的心里就跟揣着一团火似得,一阵一阵的冒邪火。
 
好不容易等到大宴散去,该留宿的留宿,该道别的道别,直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了,夏小桥才忍不住一把将姜元祯推到了墙上:“说吧!你今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敢让我答应“借母”生子,你就死定了!
 
“能忍到现在,功力大进啊。”姜元祯笑眯眯地将某个炸毛的家伙搂在怀里,一个旋身将人反压在墙上,重重地吻了上去,清甜的米酒残留着淡淡的酒香,顺着俩人气息的纠缠飘散在空气里,甜腻腻的令人忍不住沉醉。
 
半晌,俩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夏小桥的大毛衣服早就被扔到了地上,里面镶着毛边的石青色禅衣衣襟半开,里面纯白色的里衣也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抹白皙诱人的肌肤,淡白色的夜明珠光芒下,相对而视的俩人满面赤红,发丝纠缠在一起,姜元祯低下头,将头抵住夏小桥毛绒绒的脑袋,轻笑出声——
 
“蠢奴!我怎么舍得让你去碰别的女人?”
 
“除了你,我又怎么会去碰别的什么人?”
 
“天上地下,就我们俩个,再不会有第三个人了。”
 
“那你还说三年之内生个孩子出来?你……你不会是打算从外面抱养一个孩子吧?”夏小桥狐疑地瞪着他。
 
“怎么会?别人的孩子谁稀罕养?再说了,我知道你也不会愿意拆散别人母子亲情的。”
 
“那你从哪儿弄个孩子出来?难道是妖族的小崽子?”夏小桥仿佛想到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姜大哥你的原身是猫妖对吧?那,那你能帮我抱一只小猫崽子吗?不不,要是可以的话最好抱一窝,毛色无所谓,健健康康的就行!”
 
一想到自己未来很有可能被一堆小毛团子围住,毛团子们的小嘴巴里还要甜甜地嚷嚷着“爸爸我要吃奶羹”、“爸爸我想吃仙贝饼”……哎呀呀,夏小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姜元祯脸色一黑,他当然知道夏小桥对于毛团子的痴迷,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小夫郎不但要忙公务,剩下的时间还要被一群毛团子围住,晚上说不定俩人的被褥里还会挤满吱哇乱叫还会尿床的毛团子……姜元祯整个妖都不好了。
 
“幸亏当初留下的是雪鸮的魂晶。”姜元祯不无庆幸地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想到这里,姜元祯从丹田内掏出一直用自身妖力蕴养的雪鸮魂晶,暗夜中,纯白色的魂晶散发出阵阵淡白色夹杂着一丝天蓝的光晕,十分好看。
 
“小桥你看,这便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雪鸮魂晶,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有自己的骨肉了。”妖王殿下小心翼翼地将纯白色的魂晶捧在手里给夏小桥看。
 
夏小桥:“……”为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小桥,那些人不是总拿子嗣来逼迫于你吗?只要有了这个,咱们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等等!生什么?谁生?生出来是什么?”夏小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颗纯白色的魂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自然是你来生,我如今这身体是生不出来的,不然我自己生更好。”妖王殿下的语气里还有些不甘心呢,“之前吞下这枚猫妖的魂珠的时候,没想过子嗣的问题,还好,现在还来得及,小桥你还是凡人,这雪鸮魂晶的原身是个雌的,传说中雪鸮一窝可以生两到三枚卵,孵化速度也很快,我又用妖力蕴养了这许久,想必生出来的孩子必定是天赋惊人的。”
 
“等等!姜,姜大哥,我怎么还没听懂呢,你的意思,是我变成一只雪鸮妖之后,就能自己生蛋孵娃了?那,那生出来的,是鸟还是人啊?还是鸟人?人鸟?等等!能生蛋,难道你要我变成女的?”夏小桥面色苍白,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咳咳!那个,小桥,刚才是我没说清楚,你别害怕。”仿佛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姜元祯强忍笑意,将手里的雪鸮魂晶收回丹田,这才牵着夏小桥的手,慢慢解释道——
 
“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吞噬了妖兽的魂晶后,除了妖兽原本的妖力之外,原身附带的一些妖兽的本性也会保留下来,不过,只要变成人形,那些属于妖兽的本性就能压制住了,因此,你不必担心会变成雌鸟或者女人什么的……咳咳!只是这样可以让你生蛋……”
 
“生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咱们要想有自己的血脉,现在看来,就只有这个法子了,小桥,委屈你了,咱们也不多要,就一次,好不好?你想想,到时候,咱们的孩子整天追着你叫爹爹,难道你不开心?更何况,有了子嗣,那些人便没法子再催逼你纳妾了。”
 
“可是……生出来的,不会是几只小鸟吧?”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已经问过凤羽魔尊了,凤羽魔尊你记得吗?”
 
“就是那个山雀妖?”
 
“嗯,凤羽魔尊已经和他的妹妹,那只小麻雀成亲了,他们刚有了自己的一窝小崽子,凤羽魔尊告诉我,鸟类妖兽产卵孵化和寻常鸟类差不多,只不过妖兽的后代,一般长大后就可以化形了,至多也不过半年时间,也就是雏鸟的时候需要耐心照料着,比人类的婴孩可结实多啦。”
 
“那个,我真的不会变成女人吧?”一想到自己要跟只老母鸡似得生蛋孵蛋,夏小桥就有些牙疼。
 
“不会的,你若不相信,不如咱们找个人来试试?”
 
“算了,我倒不是不相信,只是,总感觉有些别扭呢……”夏小桥无语道。
 
生蛋神马的,是男人该做的事儿吗?
 
第170章:双修2
 
嘴上说着不情愿,但实际上, 如果真的能有属于他和姜大哥自己的亲生孩子, 夏小桥还是愿意吃点苦头的, 毕竟, 即便在他们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空,如果不是找代孕机构的话,两个男人在一起, 真的一辈子也没办法拥有属于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现在,他能自己生了, 即便只是蛋, 夏小桥也是愿意的。
 
更何况, 毛绒绒的肥啾啾,想想也是很可爱的呀。
 
因为在新年大宴上被人扫了兴,深觉这些闲的蛋疼,夏小桥决定给自己的下属找点事情做, 省得这些人一天到晚没事干就惦记着让他结婚生娃!
 
要不怎么说,每一只加班狗身后, 都有一个热爱奴役下属的老板呢。
 
刚过了正月十五, 衙门一开印,整个西南地区的各级官府立刻高速运转起来,青城外, 距离城池六十里地的一大片开阔地带被圈了起来,从西南各地征召的工匠们聚集在这里,加班加点地忙着打土坯烧青砖挖地基……城主大人给了他们半年的工期, 务必要将西南军校第一期的教职工宿舍还有学堂、讲武堂等基础设施给造好。
 
与此同时,从县城开始,各级部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第一批军校生招考运转起来,核查报名学子户籍、确定报名资格、安排报考学子入住各县学、组织考前学习培训、请大师和名将们来讲课、组织车队护送学子们到青城参加统一考试……种种新奇的工作,忙的众人焦头烂额,一时间恨不得再长出七八只手来,再也无暇去八卦城主大人的子嗣问题了。
 
这期间还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原来,正所谓名师易得、一将难求,给这些准备参加军校招考的学子们组织考前冲刺,笔试还好说,毕竟南北书院如今大多数学子都在西南,山长和大儒们不好请,那些执教的名师们,只要有门路倒也不难请来,只是,这武试就难了呀!
 
正值年节,军营里的将士们难得有个假期可以回乡与亲人团聚,这种时候,就是扛着成箱的金银珠宝上门,也不一定能请得到人啊。
 
于是,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洞大开的家伙先起头的,一些偏远地区的县令们开始放大招了:当兵的最怕什么?除了吃喝就是内务啊,尤其是洗衣服,一帮大男人为了谁洗衣服能打起来信不信?不然你以为那些人闲着无聊每天比武呢?输了,就得给一整个小队的人洗衣服!
 
于是,大过年的,那些放假回乡探亲的小将们发现,似乎,想给自己洗衣服的人很多啊……不但如此,有的县令还说了,只要自己肯去给县里的学子们补补课,明年一整年,他们这支队伍的脏衣服,都归县里面统一清洗了!
 
“这是要开一批古代的洗衣店吗?”听到这个消息,夏小桥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自己那些下属的脑洞竟然如此清奇,连代洗衣服这种招都弄出来了。
 
还真别说,这一招对那些厌烦了洗衣服的将士们来说真是挺有吸引力的,毕竟,按照现如今部队里的规矩,只要不是大将级别的,甭管级别大小,都得自己动手整理内务,铺床叠被还好,随便捯饬一下无所谓,洗衣服什么的,真是要人命啊!
 
这帮将士在家里的时候,再穷也有女眷帮忙洗衣服啊,哪里自己动手洗过衣服,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接手了,不就是去上几天课吗?教教那些学子们骑射功夫而已,换自己一整年不必洗衣服,简直不能更完美!
 
很快,各地的县学都招到了武学教习。
 
“驻军那么多军服,他们怎么洗的完啊?”听到这里,夏小桥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到时候若是洗不完,那些将士们可是要打上门要债的哟。”
 
“还不是跟您学的,那边如今从官办作坊里学了那个流水线作业,官府雇佣了城里那些闲在家里的老阿嬷们,轮流洗涮军营里送过来的脏衣服,这些人倒也精明,如此一来,军营里的将士们得了好处,可不得好好护着他们?再者,花一些小钱让那些碎嘴婆子们有点事情做,也免得一天到晚闲着无事生些口舌事端出来,属下可是听说,最近那下面的民事官司都少了许多呢。”陈家望笑眯眯地回道。
 
不提西南诸城为了军校招生的事儿忙的一团乱,只说这个新年过后,中原和北地原本胶着的战事,眼看着又有烽烟四起的势头了,许是夏小桥等人挑拨离间的功夫下的太大了,两帮人马一时间也顾不得西南这种“蛮荒之地”了,自己就先厮杀了起来,没多久,北地传来战报,说是梁国国都被中原大军攻陷了。
 
“呵!他们果然挑了梁国下手。”捏着战报,夏小桥冷笑道。
 
当初樊练跟他详细拆解过中原和北地三个诸侯国的局势,中原地区胜在物产丰饶人口众多,而北地却是地广人稀、腹地特别大,原本双方胶着,没有外来力量干涉的话,起码也要打上好几年才能分出胜负,夏小桥他们可等不了这么久,天下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也等不了。
 
于是,他们便定下计策,想办法让双方实力失去平衡,先从梁国入手,樊练凭借他敏锐的军事眼光断言,只要梁国势弱,中原大军必然会趁机攻下梁国,在北地安插自己的据点。
 
而这样一来,剩下的齐、吴两国兔死狐悲,必然要拼尽全力和中原大军拼死力扛,夏小桥要做的,就是等到两路大军正式对阵的时候,实施他早就策划好的阵前斩首行动,到那时候,他也差不多能培养出一批可以接管全国各地要务的自己人了。
 
归根究底,不敢现在就实施斩首行动,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只是,西南诸城毕竟人手奇缺,他又不放心将辛苦打下来的江山白白放到那些旧族手里,就只能一面平衡各方势力,一面抓紧时间培养自己的一套班底。
 
到时候,什么旧族,什么遗老,胆敢鱼肉百姓的,统统滚球!新朝不用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祸害百姓的东西!
 
现在,梁国被灭,暂时看来,中原和北地陷入了僵持的局面,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中原旧族的胜算更大些,一些原本犹豫要不要投奔西南的士族,又重新开始和中原旧族眉来眼去地勾搭上了。
 
这样也好,这种四处钻营的墙头草,夏小桥也不屑于收为己用。
 
短暂的示弱,不过是为西南诸城争取发展经济人口的时间罢了。
 
翻过年,北书院也在青城外的大青山重新修筑新址了,为表祝贺,夏小桥亲自带人到场,这一次他可是带了一份大礼过来的。
 
一整套命人从皇陵陪葬古籍中抄录的典籍,让北书院众师生泪流满面,当初,他们的山长和老师们,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古籍才殉难的,现在,捧着这些还散发着墨香的典籍,北书院众师生对夏小桥感激之余,对中原旧族的仇恨简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可想而知,未来,每一个从北书院走出去的学子,都将带着对旧族和军阀的仇恨,成为新朝的栋梁,届时,这些人将不会再轻易被旧族和军阀们的利诱所蛊惑,背负着先辈的血海深仇,谁要是敢和旧族妥协,那就是背叛师门!
 
在这个人人崇尚风骨的年代,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些文人记仇的本事才是最强悍的,普通人家不过是口头传传,这些人是真能用笔杆子记下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的!
 
经过去年的冬捕之后,西南诸城的老百姓仿佛集体被点亮了吃货技能,春暖花开的时节,各地的老百姓都拿着渔网在家里附近的小河网了河鲜来吃,街面上贩卖各种河鲜的小贩也多了起来。
 
这一日,闲来无事,夏小桥带了人去视察本地市场,回来的时候,便买了许多诸如鳜鱼、河虾、河蚌等时令河鲜回来,路上看到有幼童在采摘榆钱儿,又花了一些铜板买了一篮子新鲜榆钱儿,准备回去给妖王殿下做榆钱饭吃。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往年,每到春暖时节,夏小桥总会亲自去菜市场采购一些肥嫩的鳜鱼回来烹饪,这个时节的鳜鱼最为肥美,拿来做松鼠鳜鱼最好吃了。
 
河虾也是一道时令河鲜,春天的大江溪流水质清澈,虾肉清甜,拿来做醉虾、白灼虾、油爆虾等等,怎么都好吃,甚至于可以直接用鲜活的河虾做虾米糊糊,出锅的时候撒一些切碎的嫩紫苏叶子或者小香葱,实在是春季一道丰美的小吃。
 
春天的河蚌肉质也是干净肥美,河蚌这种水产有清热解毒,滋阴明目之功效,最适合春季食用,民谚有云:“春天喝碗河蚌汤,不生痱子不长疮”,正是这个道理。夏小桥买了十几个足有巴掌大的河蚌回去,准备做一道河蚌三鲜煨豆腐。
 
这一路走来,除了采购河鲜之外,夏小桥倒是有了一个新想法——
 
现如今青城内外人均土地面积越来越少,如此,倒是可以尝试在青城试验一下前世的桑基鱼塘,塘基植桑、桑叶养蚕、蚕沙养鱼、林下养鸡,有效利用土地的同时,也能给老百姓创造更多的财富。
 
要知道,在这个物产贫瘠的时空,一户人家只需要有十几只能下蛋的母鸡,就能给家里的幼童提供必要的蛋白质营养,同时也能靠着卖鸡蛋攒到买米买油的零花钱呢。
 
更何况,桑树结出的桑葚可以拿来酿桑葚酒、做桑葚果酱,养出来的蚕茧也能缫丝纺绸,也是农家的一笔收入,鱼塘里的鱼虾,还有林下的鸡鸭等,都是能拿来卖钱的,如此一来,老百姓有钱花了,他们官办作坊也有了稳定的货源。
 
到时候,他们西南地区出产的丝绸、鱼干、虾干、风干鸡鸭、熏鸡熏鸭等等,岂不是都可以成为本地特产远销各地?
 
再说了,就算他们不往外面卖,这些东西也可以成为军需用品啊,当然了,丝绸例外,这玩意儿可是阿芒这个奸商每次对外贸易必须大量备货的紧俏货,以往他们都是辗转从中原地区进货,若是往后他们自己可以出产大量丝绸,岂不是利润翻番?
 
越想越开心,夏小桥急匆匆做好饭菜投喂了他们家妖王殿下,伺候着殿下修炼之后,忙不迭地就命人唤了幕僚过来议事。
 
第171章:双修3
 
“桑基鱼塘?这法子妙啊!实在是妙!”看着夏小桥画出来的桑基鱼塘的运作简图, 陈家望、杨鲴、姜彝等人顿时眼前一亮。
 
作为小辈,樊星自然不敢在大师们面前抢着发言,不过,这厮暗搓搓地记下了桑基鱼塘的运作简图,他现如今分管着商务部,这里面, 可是有不少要走商务部这个渠道销售出去的紧俏货呢,尤其是那丝绸和大量的桑葚果酒, 现在正是战时,民间严谨私下用粮食酿酒,若是这桑葚酒能取代往常老百姓常用的粮食谷酒, 那市场可是太大了,简直供不应求!
 
要知道, 随着西南诸城的平定,老百姓日子好过了, 再加上收入提高了,各地都开始张罗着嫁女儿娶媳妇的,酒水的需求量可是与日俱增, 今年他们商务部都是从阿芒他们南星城那边采购的的果酒, 然而因为路途遥远, 成本实在高昂, 若是他们本地就能酿酒,甭管是什么酒吧,老百姓只要能在办喜事的时候有酒, 那就算是喜事圆满了不是?
 
小财迷樊星看到的是桑葚果酒的巨大市场,陈家望等人看到的,却是桑基鱼塘带来的社会效益。
 
正如夏小桥所想的那样,在这个一天十几个土鸡蛋就能养活家中孩童的年代,一户五口之家,要是能有这么两三亩的桑基鱼塘,不说别的,光是那桑基鱼塘出产的丝绸、鱼虾、鸡鸭、果酒等大宗商品,卖出去赚的钱就足够养活一家五口了,若是还有一两亩粮食地,连口粮都不必买了,只怕到那个时候,整个西南地区就真是一块铜墙铁壁了,外人想打进来,别说夏小桥了,这些老百姓就能活撕了这些试图践踏他们家园的人。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片火热。
 
这是比建立军校更能让他们心动的大项目,军校,归根究底也只是在战时才需要的,等到战后,战士们解甲归田,如何发展民生经济,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富裕起来,这才是他们这些文臣需要关心的。
 
现在,夏小桥给他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方案,既能更加有效地利用土地,也能增加老百姓的家庭收入,更妙的是,如此一来,即便是家中的老人和孩子,也能充当劳动力,采摘桑叶、放牧鸡鸭、捡拾鸡蛋、喂鱼喂鸡……从此之后,整个西南,只要不是瘫痪在床,几乎人人都是劳动力,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样吧,先在青城附近试点,这里面,养鱼和养鸡是最快见到成效的,桑树长成起码需要两年,你们可以先安排下去,让他们先少量养一些积累一下经验,桑叶不够也可以去山上采摘一些野桑叶嘛。”
 
“蚕种和桑树苗都可以从中原地区引进,这个我去安排吧。”姜彝忙说道,他们家祖上在中原就有大片的桑田,丝绸一直是姜家世代子孙的大宗收入,这个事情他来做最合适不过了。
 
“行,那从中原运送蚕种和桑树苗的事儿,便辛苦姜先生了。”夏小桥也不客气,这些世家虽然因为战乱不得不远避边陲,可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私底下怎么都有自己的一份力量的。
 
“那么商务部……”樊星眼巴巴地看着夏小桥。
 
“大宗对外贸易的商品,自然也是归商务部的,”夏小桥笑眯眯地掏出准备好的记账单,“这样,左右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让商务部和下面的人对接一下,今后在各个乡镇设立专门的农产品收购点,具体的收购规格和价格你再命人商讨一下,做一个计划书给我看。”
 
现如今,在西南地区当官,做计划书和各种提案议案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没办法,他们老大不管大小事情都要你先计划好了,确定没有问题了,再去实施,否则年底考核的时候可没有好果子吃,因此,樊星痛快地接下了任务,乐颠颠地跑去干活去了,现在西南地区的各种土特产在外面可是非常畅销的,他正愁货源不足呢,现在好了,往后若是有了这么一大宗的货源,他还愁生意版图不扩大到邻国去?
 
夏小桥的师兄杨鲴年后刚从下面的郡府调上来,如今分管着整个西南地区的人事,相当于吏部的一把手了,商务部要新增一个部门,按例,他也要安排下面人给新部门制定考核制度的,因此樊星便邀了他一起过去。
 
直等到众人都告辞离开了,陈家望才走上前,向夏小桥汇报最新情况——
 
“周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又有大批中原来的难民涌入边界,想进入西南讨口饭吃,您看……”
 
“我记得历城那边的外来人口已经严重超标了吧?”夏小桥沉吟道,历城郡守周墨是个精明人,这两年靠着人口优势,从周边郡县敲诈了不少福利,不过,也正因如此,现如今历城几乎已经成为中原和北地进入西南的重要关卡。
 
这种情况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让那些外来的流民对西南地区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还好周墨素来机灵,流民抚慰工作做的还算不错。只是,历城毕竟是个小地方,再进人,就真的要乱了。
 
夏小桥再偏心这位聪明能干的师侄,也没办法在体制外额外给他一个郡守安排更多的公务人员啊,不然其他郡府就要有意见了,当领导就这点不好,一碗水必须端平了,否则下面的人就该不服了。
 
“这样,陈先生,还要麻烦您亲自带人跑一趟历城,我也正想在边界地区筑造一些工事防御外敌呢,给顺便给那些人造成一个印象,觉得我这是铁了心要固守西南当土皇帝了,您去一趟,带着人替我从流民中招募一批工人,还是按照咱们从前的做法,壮劳力安排筑造工事,家属可以安排做一些后勤工作,这样他们能混口饭吃,我们也不必额外从各郡县抽调工人去边界了。”
 
“好,那边界工事就筑在赤水河南岸吗?”
 
“不!去北岸!让弘文先生带一支部队过去,攻下距离赤水河三十里左右开始筑防御工事。”
 
“北岸可是中原旧族的地盘,这样……我担心他们要来使问责啊。”陈家望皱眉,其实能将边界往北推进三十里,他们都是乐意的,只是,毕竟是从别人手里抢地盘,西南地区现在可还不能打仗,这就要考验他们这边的嘴炮部队了。
 
“呵!他们来使问责,便说咱们西南诸城都要靠赤水河种地呢,左右中原有好几条大江大河,何必和咱们西南争这条小河呢?”
 
“再说了,现如今他们俩家胶着,你猜那些中原旧族怕不怕我和齐、吴两国联手夹击?”夏小桥冲着陈家望挤挤眼,“陈先生,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吧?我猜这次中原旧族的问责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他们甚至都不会派兵过来你信不信?”
 
“老夫才不与大人打赌,每次和您打赌我就从来没有赢过。”陈家望笑着摇摇头,“老夫也觉得,依照那些旧族的想法,和蛮荒之地西南相比,只怕他们更在乎的是北地那一大片土地和草场,那里,可是北越世代出战马的地方呢……”
 
“是啊,且让他们抢去吧,战马,哼!”夏小桥冷笑一声。或许在北地,战马是大规模作战的神兵利器,可是对于深山老林的西南地区而言,甭说战马了,就是体型娇小的驴子进来了也不一定能出的去,陷入丛林游击战,就等死去吧!
 
安排好公事,夏小桥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叫住了正打算告辞的陈家望。
 
“陈先生,那个,下个月,我可能要出门一趟,约莫半个月左右,到时候还要麻烦您老坐镇州府……”
 
“半个月?”陈家望大吃一惊,四月春上的时候,可正是春耕时节,有什么事情非要出去那么久呢?是啦,让他坐镇安排春耕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对外总要有个说辞吧?
 
“咳咳!是虎威军的事儿……别人去我不放心。”夏小桥摸了摸鼻子,决定扯谎,变成妖兽神马的,他不怕,陈先生这样的凡人估计要炸毛,还是别刺激他老人家了。
 
“哦!老夫明白了!这是应该的,应该的!若是事务繁忙,一个月也是没问题的。”陈家望心领神会,虎威军可是目前整个西南地区最大的秘密武器,十分神秘,战力惊人,作为目前西南地区的首领,夏小桥自然要将这么一支力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如此,便辛苦陈先生了,等我回来,给先生放个大假!”夏小桥感激地看着陈家望。
 
“军校那边的招考原本安排在六月初,那时候我也该回来了,前面的事情,也要麻烦先生多看着点,樊将军五月就会回来,到时候也可以请他帮忙。”
 
“这有什么?您放心吧,招考有教育部去负责,我也不过是在旁边帮帮忙,樊将军若是走不开,尽管留在您身边好了。”陈家望连忙推辞道。樊将军可是虎威军的统帅,再说了,大人在外面,身边有樊将军总是更安全一点不是?
 
于是,三月春上,安排好相关事宜之后,夏小桥便带着虎威军,和姜元祯一起回到皇陵古墓,开始准备吞噬雪鸮魂晶。
 
第172章:双修4
 
“小桥, 你准备好了吗?可能会有点疼,不过,我会尽量轻一点的。”寂静宽敞的皇陵古墓大殿内,现在已经被整个清空,只在正当中摆放了一张巨大的石床,大红色的被褥床幔, 一看就是成亲专用。
 
夏小桥呐呐地低着头,手指揪住身下柔软的大红色锦被, 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到了现在他才想起来,仿佛, 当初阿芒吞噬魂晶的时候,用的, 也是双修的法子……
 
那啥,双修神马的, 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虽然在这之前,姜元祯已经和他解释过,主要是为了能让他更安全地吞噬魂晶才选择双修功法的, 可是, 作为一枚资深刷文党, 光是脑补一下双修的画面, 就已经让夏小桥浑身紧绷了。
 
其实,比他更紧张的是妖王殿下,这一位可是当了上千年的单身狗, 生前忙着和旧族扯皮,死后也是忙着打架升级,活生生把自己耽误成了顶级黄金单身狗,连小黄书都是临时找出来观摩的,实战经验……零!
 
“咳咳!我命人寻了些绘本,那个,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姜元祯红着脸从枕头底下拽出几本小黄书,打开一本递到夏小桥面前。
 
夏小桥抬起头一看,顿时羞红了脸,好吧,这种尺度在现代真不算什么,可是,这种气氛和环境下,简直和前世的电影院一样,哪怕一个亲吻镜头呢,也容易让小情侣们心跳脸红各种躁动啊。
 
也不知道黄狗儿那老东西从哪里寻来的,这些小黄书上面,画的竟然都是男子之间欢爱的场景,更要命的是,男男之间和男女之间还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场地的顾忌,于是,各种马背play、游船play、荒野play、密室play甚至书房play等等,大胆假设加上精湛画工,看起来这一位应该就是古代的小黄书畅销作家了……
 
“那个,要不还是先脱衣服吧。”挣扎半晌,夏小桥咬咬牙,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腰带,又伸手去扯姜元祯的,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把姜元祯的腰带给扯得打了个死结,夏小桥这一着急,差点没把姜元祯的衣服给扯破了。
 
一番折腾,两人总算除去外衣,跟僵尸一般并排躺在石床上。
 
瞪着红艳艳的床幔,半晌,姜元祯颤抖着伸出手,在被子地下摸索到了夏小桥温软的左手:“小桥,你,你好了吗?”
 
“你到底行不行啊?”夏小桥被他摸了半晌,实在是无语了,一把掀开喜被,整个人骑马一般坐在姜元祯腰上,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是男人就没法儿承认自己不行!
 
姜元祯气急败坏地撑起腰杆,瞬间将骑坐在自己身上的夏小厨压在身下,对准早就垂涎不已的嫩唇狠狠吻了下去!一双大手牢牢抓住夏小桥的双手撑在头顶上,只可惜,开局不错,后继乏力,没一会儿,只学会亲吻这一招的妖王殿下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笨死了!”夏小桥差点被亲断气,一巴掌扇开碍事儿的妖王殿下,三下五除二地扯掉了两人的内衣,然后整个人跟一条被剥洗干净的大白鱼一般平躺在床上,十分豪迈地对着妖王殿下发出了邀请——
 
“来吧!”
 
这时候再不动手享用美男,那就真不是男人了。
 
妖王殿下看着眼前的美色,眼神幽暗地俯下身,无师自通地叼住了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的耳垂——
 
“开始了。”
 
暧昧的气息,在阴暗的古墓中蔓延,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魂晶慢慢升起,顺着某种神秘而又繁复的轨迹慢慢进入夏小桥的身体之中,肢体纠缠间,蓦然而至的剧痛突然袭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打碎了一般,沉浸在欢爱中的夏小桥突然痛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妖王殿下的怀中,发疯一般地抖动起来。
 
“小桥!小桥!听话!放松!对,就这样,慢慢呼吸,看到那条淡金色的光点了吗?跟着它,慢慢把魂晶推过去。”
 
“TM的这也太痛了!”足足花了三炷香的时间才将魂晶推入丹田,夏小桥已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瘫软在被褥中,俩人下面那地方还紧紧连在一起呢,他也顾不上害羞了,特么的以后谁再跟他说双修很爽,他非得咬死他不可!
 
“来,喝口水休息一下,等一下你就别动了,我来。”姜元祯怜惜地取过一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渡到夏小桥嘴里,这种时候夏小桥也不纠结什么暧昧不暧昧了,特么的他现在浑身的骨头都跟被打断了重新接上一般,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被哺喂了几口温水,夏小桥喘息半晌,脑子里慢慢清醒了过来——
 
“等一下?还来?!”
 
“你不会以为吞噬魂晶就这么简单吧?”妖王殿下轻笑一声,爱怜地亲了亲夏小桥汗湿的额头,“这才是第一步呢,接下来,我会将妖力注入你体内,为你重新梳理经脉,妖兽的经脉与凡人不同,等到经脉梳理完毕,还要尝试变幻真身,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命他们将这大殿清空?”
 
“成年雪鸮妖兽的真身,双翼展开,足有十数尺有余,小桥,你得变幻真身,才能得到雪鸮妖兽的全部传承。”
 
“当然,这几日我也会每天与你双修,说不定,到时候你就有蛋了。”
 
有蛋有蛋有蛋……夏小桥目瞪口呆地看着妖王殿下,脑子里反复循环着“有蛋”这两个字,拆开来看,每个字他都认识啊,可是,凑在一起,咋就这么怪怪的呢?
 
“听说成年雪鸮妖兽的蛋,只需要三十多天就可以孵化出来了,如果咱们真有蛋了,到时候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孵蛋,公事就让陈先生他们去办好了,实在要紧的,我去替你办。”
 
夏小桥翻了个白眼,孵蛋神马的,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他真的好困啊。
 
耳朵边是妖王殿下碎碎念的声音,夏小桥又累又困地睡着了,睡梦中,自己仿佛被人压在身下,不停地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儿,他想挥手将这个烦人的家伙扇开,只可惜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任由妖王殿下翻来覆去地啃食,夏小桥严重怀疑,某人是将他当成排骨啃了,啃完还要舔一遍那种……
 
好不容易熬过最初那几天,等到夏小桥终于能爬起来的时候,身下那原本结实无比的石床,已经被他们做塌了一角……妖王殿下仿佛吃的很尽兴,一脸滋润地扶着夏小桥去洗漱穿衣,得意的尾巴都快甩起来了。
 
洗漱完毕,伺候着他家夏小厨喝了两碗老母鸡汤煲的粥,又进了一碟子容易消化的山药糕,这才扶着他慢慢走了几圈,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扶着一位孕妇,看的夏小桥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小桥,接下来就是变幻真身了,可能会有些难受,我会在一边帮你的。”
 
“这句话你都说了几十遍啦,我知道了,第一,要听你安排;第二,千万不要飞起来;第三,如果感觉要生蛋的话,一定要生在那个垫了棉被的石凹里,对不对?姜大哥你真是年纪大了,怎么变得这么唠叨啊?”夏小桥无语地吐槽道,果然老夫老妻在一起时间长了,看到的都是对方的缺点,即便刚圆房,夏小桥也忍不住想吐槽了。
 
“前面两个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最后一条!”妖王殿下紧张兮兮好像一个陪产的老妈子一般叮嘱道。
 
“……这句话你也说了一百多遍了。”
 
“那我再说一遍!小桥你千万要记住,如果感觉要生蛋的话,一定要小心一点蹲下来,成年雪鸮妖兽的真身可是很重的,到时候我在下面托着你的屁股,你把蛋落在石凹里,一定要对准棉被!如果有好几颗蛋的话,生的时候也要小心点,千万别给砸了啊。”
 
“你再啰嗦信不信老子不生了?”夏小桥横眉怒目瞪着妖王殿下。
 
“唉!妖兽们都说雪鸮的脾气不太好,看来果然是真的……”妖王殿下偷偷叹息道,不过并不敢说出来,孕夫大过天,他还是先别惹小桥生气的好。虎妖也告诉过他,做人家夫郎的,千万别试图和自家小夫郎吵架,因为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最后受罪的都会是你自己。
 
好在,妖王殿下的实力还是很强悍的,一番兵荒马乱,总算将变成原身后的夏小桥给安抚住了,还顺利在早就安排好的石凹里收获了三枚圆圆白白的雪鸮鸟蛋,等到夏小桥终于挣扎着变回人形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妖王殿下一脸慈爱的慈父表情……
 
“咳咳!”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我变回来之后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吗?你捧着那三颗蛋使劲儿盯着,他们也不会立刻孵出小鸟来的!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吃醋了的夏小桥,磨磨蹭蹭地走到妖王殿下旁边,看到这家伙亲手将那三枚圆圆白白的雪鸮鸟蛋捧在手心,一道轻柔的白光覆盖在那鸟蛋上,不知道为什么,夏小桥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里面隐约跳跃着的小心脏……那,大概就是高兴了吧?
 
“姜大哥,你在做什么?”夏小桥蹲下来,仔细看着那白光。
 
“雪鸮妖兽的卵,需得在孵化的过程中常以妖力孕养,如此,孵化出来的雏鸟才会健康茁壮,天赋上佳。”姜元祯慢慢将吸收足了妖力的三颗蛋放在棉被里,又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以纯白色的天鹅绒毛编织而成的绒毯仔细盖好,这才笑眯眯地和夏小桥一起蹲在那豪华鸟窝前,静静地欣赏着三个小宝贝……虽然,这三只目前还只是蛋而已。
 
“那个,不用我们自己孵吗?”夏小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虽然生出来的时候,和拉粑粑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一想到这三颗蛋,不久以后会孵出萌萌哒小雏鸟,长大了还会变成肉嘟嘟的胖娃娃,夏小桥的一颗心简直软成了一团度过了最开始的不适后,他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蛋了。
 
“不必,你刚化形,也要多多修炼,这三个小家伙交给我吧。”姜元祯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某个还不在状态的家伙,“我好像和你说过,这一个月内,双修之事,万万不可懈怠……”
 
双修双修双修……夏小桥整个人就跟被煮熟了的小龙虾似得,从上到下红彤彤的,他有些绝望的想,这家伙好像憋了有一千多年了吧?
 
这次他真的死定了。
 
第173章:孵蛋1
 
双修, 咳咳!不对,在皇陵孵蛋的日子是单调且无聊的。
 
早上,一家五口基本上都在呼呼大睡,约莫十点多钟起床,姜元祯去给三个小家伙用妖力蕴养一番,夏小桥则张罗午饭, 食材都是下面人准备好的,他只需要按照两人的口味烹饪一番就行了。然后俩个新爸爸就开始照例对着那三枚圆圆白白的雪鸮蛋各种欣赏。
 
不得不说, 或许真的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如今夏小桥已经将这三枚蛋当成了宝贝一般,甚至于都能在三个差不多一模一样的雪鸮蛋众分出各自的区别, 并且还试图根据蛋的大小,分出老大老二和老三的顺序。
 
还是比较清醒理智的姜元祯及时制止了他——
 
“雪鸮蛋的大小和出壳的时间没什么关系的, 看着大,说不定出壳的时候会很慢, 左右也就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了,到时候按照出壳顺序决定大小就好了。”
 
“对对!还有十几天就要出壳了,小衣服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可是尿布……”
 
“咳咳!刚孵化出来的雏鸟起码要大半年才会幻化人形, 尿布什么的, 不急。”
 
“那, 那万一他们在窝里拉屎呢?”
 
“额……”妖王殿下无言以对,他光顾着问孵化和化形的事儿了,在鸟窝里拉屎什么的, 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啊。
 
两个新手爸爸面面相觑了半晌,妖王殿下果断张开嘴——
 
“黄狗儿!去,找个鸟妖过来!”
 
黄狗儿立刻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带了一个身穿淡黄色彩衣的清秀女子过来。
 
“陛下,这是黄鹂鸟妖。”
 
别看这位美女看起来年纪不大,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一位竟然已经生过好几窝蛋了,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赋的原因,这些鸟蛋虽然都孵化了出来,然而能化形的也不过两三个而已。
 
得知夏小桥他们担心的是鸟窝的卫生问题,这位美女鸟妖抿嘴一笑——
 
“回禀妖后,那个,我们鸟妖的雏鸟都是这样在窝里解决……那个问题的,不过,鸟窝里有垫的软草,弄脏了就可以换新的。”
 
“那岂不是每天都要换许多次?”夏小桥大吃一惊。
 
“那也没法子呀,千万年来,咱们鸟类家族孕育雏鸟,都是这么过来的,老传统了呢。”
 
好吧!看来这就是鸟类家族的“尿布”了,看着眼前那黄鹂鸟妖拿来的一堆柔软的干草,夏小桥无语凝噎。对不住了儿子/闺女们!你们老爹我上辈子也只是个单身宅男,尿布什么的,真没有接触过啊!
 
担心更换软草的时候会弄脏其他的雏鸟,夏小桥抓紧时间命人又加做了两个豪华鸟窝,里面随时都铺满了柔软的干草,下面还有厚厚的棉垫子,这样万一有一只雏鸟拉屎了,就可以立即转移到干净的鸟窝里,安顿好之后,再命人清理打扫弄脏的鸟窝。
 
对于新任的妖后如此洁癖的行为,皇陵里跟着妖王来出差的其他鸟妖表示,他们这一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干净的鸟窝……想必,未来的小王子/小公主们,必定是整个妖界最整洁的小妖了!
 
当然了,再忙,这两位也没耽误了双修。
 
为了稳固夏小桥体内的妖力(又或者是单纯想趁机双修),妖王殿下每天晚上都要拉着自家小夫郎这样那样一番,夫夫俩没羞没臊地在皇陵古墓里,过起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奢靡生活……
 
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现如今夏小桥可是执掌整个西南的土皇帝,总有那么一些事情,必须得他亲自出面,就比如说,中原军派来的使团。
 
赵弘文不愧是太原赵氏的当家人,有兵有粮,没多久就攻下了赤水河三十里左右的大小城镇,开始设立营帐,同时配合周墨开始在赤水河北岸修筑防御工事。
 
这可把北岸那些旧族气得不轻!即便夏小桥已经提前命人送去了信件,只说为了保障西南诸城春耕用水,需要将整个赤水河流域都纳入西南地区管辖,希望中原的各位自诩“仁义之师”的亲们能多多理解,不要断了西南百姓的生路,只可惜,即便只是三十里地的微弱损失,也让这些人十分不满,并且决定派出使者和夏小桥“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妖王殿下一挥手,将准备起身回去接见中原使者的夏小桥一把拉了回来,特别嚣张地对前来请夏小桥回去的陈家望说道:“劳烦陈先生带个话回去,就跟他们说,要么,将赤水河北岸三十里地给我们,要么,我们就将他们驱赶过来的难民再重新送回去!”
 
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老子大门一关,原先中原地区驱赶过来的难民一个不要,留在中原,你猜他们是造反呢还是起义呢?
 
到时候,北有齐、吴两国,南有难民的起义军,你们就等死去吧!
 
好心好意替你们养着这些潜在的造反分子,你们连一条赤水河都舍不得是吧?那就去死一死吧!
 
姜元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受人威胁的怂货,生前他就敢灭了那些跟他作对的旧族,死后就更不怕他们了,什么名声?人死了,什么名声都是空的,难道名声还能让你活过来?
 
夏小桥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以姜元祯的为人,是绝对不会把那些饿得皮包骨的难民驱赶回去等死的。
 
只是,他知道,那些中原旧族可不知道,这种缺粮打仗的时候,他们可养不起这许多难民。
 
可是,若是不给赈灾粮食,这些吃不饱肚子快要饿死的难民,那是真会聚集起来“打土豪、分田地”的,到时候他们被南北夹击,只怕即便夏小桥不出手,他们也真的完了。
 
“真不回去啊?”
 
“这帮人的性格我还不知道?”姜元祯冷笑一声,“从前我便知道,这帮人欺软怕硬,最是惜命了。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过的,拳头大才是真道理!”
 
陈家望一脸无语地带着人离开了,他就知道,他们家这两位祖宗,那就不是能跟人好好谈谈的货。不过,姜元祯这番话倒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要真坐下来谈,说不定还会被他们绕进去,倒不如夏小桥这个正主儿不出面,由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出面更好,如此,也显得此事无足轻重,不过区区三十里地,还真把自己当成中原的主人了?
 
果然!听到陈家望转述的话之后,中原派来的使者面色铁青,有心想和陈家望争论一番,然而想到眼前这一位也不能做主,真正能做主的夏小桥,据说是去“整训军队”去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真没办法劳烦他亲自回来。
 
呸!真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会派名满天下的赵弘文亲自带兵驻防?这个赵弘文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和夏小桥这种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土包子联手,真是有辱太原赵氏的威名……
 
只可惜,腹诽归腹诽,陈家望说的话,他们却无法反驳,毕竟,纵容甚至唆使那些没有土地和粮食的难民进入西南地区谋生的也是他们,夏小桥收留了这些人,给他们饭吃,让中原地区免去了乱民的冲击,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现在,夏小桥不过是想借三十里地保护赤水河的水源,以此来养活那些等着夏粮救命的难民,如果他们连这一点都不答应,那可就太不厚道了。
 
当然了,作为一名合格的政客,“厚道”这种品质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上,只是,毕竟是要争夺天下的,就算他们不在乎名声,也必须考虑到实际情况,现如今,他们是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叛乱了,北方战事胶着,如果南方再出现叛乱,他们就真的完了。
 
送走了怒气冲冲却又不得不憋屈着的中原使者,陈家望这个幕僚团唯一知道内情的家伙,百忙之中还吩咐家里人准备了一堆小婴儿需要用的各种吃喝玩乐的东西,连小孩子的衣服都准备了上百套,整整十大车的东西,亲自押运着送到了皇陵。太好了,小主子终于要出生了!虽然是从蛋里出来的,可也是正经的亲生血脉啊!
 
快出壳的时候,虎妖大哥一家、阿芒夫夫也都赶了过来,还带了不少小妖兽喜欢的亮晶晶的玩意儿。
 
这天早上,难得的天清气朗,为了让三枚蛋可以得到更加清新的空气,夏小桥他们早就搬到了皇陵外面原先住的小院子里,三枚雪鸮蛋安静地躺在院子中固定好的一个豪华鸟窝里,美滋滋地晒着太阳,上面还盖着柔软的绒毯。
 
临近破壳,最近小院里的人走路都蹑手蹑脚跟做贼似得,因此,夏小桥和姜元祯都没有错过那轻微的“咔嚓”声。
 
第一枚雪鸮蛋,破壳了。
 
很快,顺着这一条缝隙,里面有尖锐的喙拼命啄着坚硬的蛋壳,夏小桥有点着急,不过,想到之前黄鹂鸟妖说的,雏鸟出壳的时候不能从外面帮忙,必须得让小雏鸟自己啄破壳出来,这样出生的雏鸟才会茁壮,夏小桥只得勉强按捺住上去帮忙的心思,耐心在一边蹲着。
 
“怎么样?出来了没有?”被挤到外面的阿虎焦急地问道。他和阿芒这辈子是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不过没关系,小夏已经答应了阿芒,可以让他们俩当三个孩子的干爹,这可真是太好了!
 
“温泉水!快!”眼看着一只湿漉漉的毛团子被夏小桥从一堆蛋壳中捧了出来,阿芒急匆匆命人端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温泉水,将尚且闭着眼睛的小毛团子小心翼翼地洗干净,用棉布吸干绒毛上沾染的水渍,这才将小家伙放在早就备好的小小的鸟窝里。
 
“真是肥壮可爱啊……”阿芒盯着眼前这只约莫拳头大小的毛团子,眼珠子都快挪不动了。
 
第一只破壳的雪鸮雏鸟浑身浅灰色的绒毛,只头顶上有一撮白毛,湿漉漉的缩在鸟窝的绒被中,看起来简直萌萌哒。
 
“他怎么还不睁开眼啊?是不是冷啊?”看到紧紧闭着眼睛还在发抖的老大,夏小桥担心道。
 
“别担心,刚出生的雏鸟都是这样的,明天眼睛就能睁开啦,属下去捣点儿肉糜过来给小殿下吃。”黄鹂鸟妖说着就站起来。
 
“肉糜?他还这么小,能吃肉糜吗?”
 
“小雏鸟们刚出生就可以吃肉糜啊,现在的孩子们有福气,一出生就有肉糜吃,想当年我们小的时候,只有虫子吃呢。”黄鹂鸟妖快速用干净的石臼捣了一小碗新鲜肉糜过来,一同递上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勺子。
 
据说雏鸟刚出生的时候就能认人,第一个给他喂食的,都会被他当成父母,因此,投喂的任务,自然非姜元祯和夏小桥莫属。
 
“啊啊啊!他吃了!真的吃了!”
 
“小家伙胃口真好!”
 
“肥嘟嘟的,今后一定是个健壮的大姐姐。”
 
“大……大姐姐?”夏小桥惊讶地看着手下虎头虎脑肥嘟嘟的老大。
 
“是啊,没想到第一个出壳的竟然是位小公主呢。”黄鹂鸟妖一脸欣慰地看着萌萌哒的毛团子。
 
好吧,夏小桥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可能,要有一个彪悍的长女了……摔!看她方才使劲儿啄蛋壳的凶悍,完全不像个软萌可爱的小公举啊,倒是很有占山为王的女大王的画风呢。
 
看着剩下两枚蛋,妖王夫夫俩忍不住有些忐忑:一个女汉子,凭着他们的势力还能嫁出去,要是一次来三个,只怕今后,他们家的公主想顺利嫁出去,就真的难了。
 
第174章:孵蛋2
 
还好, 老天爷没有故意玩他们,这天下午,随着剩下两枚蛋的相继破壳,姜元祯和夏小桥夫夫俩又收获了两个雄性雏鸟,真是苍天保佑!
 
只不过,相比于他们家大姐的凶悍, 剩下两个弟弟的画风就有些柔弱了,比大姐小一号的两只毛团子可怜兮兮地挤在一起, 拼命仰起头想吃肉糜,奈何好几次都被凶悍的大姐挤到一边,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肉糜。
 
没办法, 夏小桥只能另外命人做了一个小一号的鸟窝,将两个弟弟单独放在一起, 让姜元祯去喂,他来喂老大, 这样一来两个小的总算是能吃饱了。
 
“姜大哥,给小家伙们起个名字吧?”晚上,看着鸟窝里呼呼大睡的三小只, 夏小桥一脸温柔地说。
 
“我早就想好了, 以你如今的身份, 孩子们还是跟着你姓夏比较好。”姜元祯笑眯眯地看着毛绒绒的三小只, 生前,他没有孩子,也完全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为了给自家孩子谋个前程苦心筹谋, 可是现在,他一下子全都明白了,这种感觉,只有当了父亲才会真正体会到,那种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拿给自家孩子的感觉。
 
姜元祯一直都是个很务实的人,虽然他也很想让孩子们跟他姓,可是,若是以后孩子们要在人间行走的话,无疑夏小桥的身份才是最适合拿来保护他们的,况且,他们之所以想要孩子,本来也是为了堵住那些拿子嗣说话的人的嘴,因此,在他看来,孩子们还是姓夏最好,再说了,不管是姓姜还是姓夏,不都是他们的孩子吗?
 
他一个已死之人,能拥有自己的亲生血脉,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大妞妞便叫做静梧,老二唤作静桐,老三么,就叫静随好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出家人的名字。”夏小桥皱眉道。
 
“咳咳,姜家族谱排到他们这一辈,中间恰好是个静字,那也是没办法的。”妖王殿下摸了摸鼻子,不能跟着他姓,中间一个字总得随他们姜家族谱吧?
 
“好吧!但是小名儿我来起!”生怕妖王殿下再给起个悟空、悟净啥的奇葩名字,夏小桥急忙抢来孩子们乳名的冠名权。
 
“妞妞叫汤圆,老二叫包子,老三就是馒头!”夏小桥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刚被他命名为胖汤圆的老大的大脑袋。
 
姜元祯:“……”我猜他们应该更喜欢叫我起的那三个名字。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没有人权,毛绒绒的三小只先是被自家亲爹起了三个类似出家人的大名,又被另一个亲爹起了听起来就像吃货的乳名,想想也是生无可恋……
 
不过,现在刚睁开眼睛的他们还不知道名字带来的烦恼,每天只知道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努力卖萌,叽叽喳喳地叫唤着讨要肉糜还有竹虫吃。
 
说起竹虫,这还是前天那个黄鹂鸟妖带来的,据说是小雏鸟们最喜欢吃的虫子,当时夏小桥还吓了一大跳呢,不过,转眼他就发现,他家彪悍的大公主一口就干掉了一条肥肥胖胖的大白虫子,许是因为吃的太快,还差点噎着,被她挤在后面的两只急的喳喳叫,看起来也想吃虫子呢。
 
不得不接受了“自家孩子不仅吃生肉还能吃虫子”的人设,夏小桥无语地掐了旁边的妖王殿下好几把!都怪他!偏要找个鸟妖的魂晶,就不能也找个猫妖的吗?萌萌哒软软的小猫崽子多可爱……
 
不过,嘴上嚷嚷着“自家孩子不争气”,实际上,夏小桥比谁都要宠几个孩子,担心他们光吃荤的会便秘,还特意拿面粉、鸡蛋黄之类的,做了一些蜂蛹大小方便吞咽的微型饼干,小家伙们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简直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小汤圆!小包子!小馒头!走,咱们回家咯。”在皇陵呆了足足两个月,眼看着三只小家伙从湿漉漉的毛团子变成蓬松松肉嘟嘟的毛团子,夏小桥知道,他们终于到了要回家的时候了。
 
虎妖夫夫特别宠这三小只,早早就张罗了许多皮毛和软垫之类的,给他们做了一个防震又暖和的豪华可移动鸟巢,担心汤圆欺负两个弟弟,还用一种特殊的软草编织了三个小隔间,每只雏鸟单独有一个隔间,这样就不会打架了吧?
 
怎么可能!!!
 
看到扑腾着小肉翅膀,将隔间的围栏都压塌了的大姐姐汤圆彪悍地冲过去,抢走了小包子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微型饼干的一幕,夏小桥忍不住一阵头疼……不是说大姐姐都会让着小弟弟吗?他们家这一位小公主难道是基因变异了?
 
“呵呵~~妖兽都是这样的,”黄鹂鸟妖笑眯眯地帮着夏小桥将汤圆姐姐从包子身上抱下来,好方便夏小桥去拯救差点被姐姐压死的小包子,“尤其是鸟妖,一般的鸟妖一窝总会有好几只雏鸟,那时候天地间猎食鸟妖的妖兽很多,并不是每一只都能活下来的,只有最强悍的雏鸟才能长大。我记得当年和我一起出壳的姐妹们,最后活下来的也就我一个而已。”
 
难怪!原来抢食才是鸟妖与生俱来的天性!
 
看着手里蔫哒哒的小包子,夏小桥忍不住又是一阵发愁:老二和老三这样的性子,将来可怎么在妖界生存哟?
 
夏小桥这三只雏鸟真不像一个爹生出来的,老大汤圆姐姐整天一副“老娘要吃掉你们”的彪悍画风,老二包子鸟如其名,整一个受气包,被姐姐欺负了也只知道将大脑袋埋在鸟窝里,老三馒头简直就是个小透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是他还知道张嘴吃东西,夏小桥简直以为自己养了一只假的雏鸟了。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姜大哥,咱们闺女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看到汤圆姐姐第一百次将包子压在屁股下面啄他脑袋,夏小桥忍不住内流满面,这亲姐弟相爱相杀的画面,他这个独生子女真是完全没办法理解。
 
“放心吧,要是人类驸马难找,咱们就让汤圆去妖界,妖界素来讲究强者为尊,汤圆这么厉害,不愁抓不到女婿!”
 
“抓女婿……”好吧!夏小桥彻底绝望了,看来汤圆姐姐要想结束单身,恐怕真的只能靠抓一只倒霉妖兽来压寨了。
 
一行人回到青城,此时,春耕已经结束,正是五月阳光明媚的季节,三只肥嘟嘟的雏鸟特别喜欢晒太阳,每天都要蹲在豪华鸟窝里,被两位爹爹抱着坐在马车踏板上享受春光,阿芒手巧,特意用路边采摘的软草给三小只扎了漂亮的花环,结果也不知道汤圆这妞发了什么疯,叼住花环就是一通狠啄,草叶子飞了包子和馒头一身,看的阿芒哈哈大笑。
 
“汤圆你再欺负弟弟们,晚上肉糜羹没有你的!”夏小桥心疼地将埋在草叶子里发抖的包子弟弟挖了出来,包子被夏小桥拯救惯了,感受到爹爹熟悉的体温,一脸感动地蹭了蹭夏小桥温热的掌心。
 
汤圆被骂了一顿,她倒是不在乎,只是,肉糜羹是她的死穴,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也不欺负弟弟了,不过就是把包子和馒头的花环都抢了过来,压在屁股下面,不时还要啄一口。
 
“哎呀,我倒是忘了!这般大的雏鸟,可以吃嫩叶子了呀。”黄鹂鸟妖看到汤圆的举动,顿时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跑去摘了一些嫩嫩的青草叶子和芦苇芽儿回来,果然三小只用尖尖的喙啄得非常开心。
 
“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呢,总是吃虫子和肉糜,身体就会不舒服,娘亲和爹爹有时候会带一些嫩叶和嫩芽回来,吃了就好了。”黄鹂鸟妖感慨道。
 
夏小桥懂了,这大概是,鸟类也要适当补充膳食纤维和维生素?
 
其实他和姜元祯都误会了,雪鸮是肉食鸟类,不但会捕食田鼠、雪兔、野鸡、野鸭等小型动物,有时候也会吃鱼类和草籽之类的,当然了,他们的确可以给孩子们提供人类最好的食物,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三个孩子还是雏鸟的时候,最好还是依从他们的本性,给他们提供雏鸟该吃的东西。
 
果然,在路上适当调整了三个孩子的日常食谱之后,胃口最大的汤圆姐姐很快就胖了一圈,尖尖小小的喙看起来也逐渐有了些寒光闪闪的威慑感了,就连包子和馒头也壮实了许多。
 
于是,等到青城上下官员前来迎接他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家城主大人跟个贵族纨绔似得,手里拎着一只鸟笼子,里面还有三只毛绒绒的小雏鸟。
 
好吧!城主大人终于放弃那只走到哪里都抱着的猫崽子,开始养鸟了吗?他有这个养猫逗鸟的功夫,怎么就不养几个女人呢?好歹也能给他们弄个“太子”出来呀。
 
满怀腹诽的众人很快就接受到了城主大人丢下来的一道炸雷——
 
“大人命人寻来的借腹之女已经受孕!”算算时间,差不多大半年后,他们就能迎来一位小公子或者小小姐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夏小桥坚持不肯聘娶大家闺秀,着实让一些准备联姻的人心里暗暗不爽,只是,正所谓“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没希望,反而心平气和了,现在,大人的子嗣眼看着也有了着落,大家终于能安下心来跟随夏小桥一起干一番大事业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文人,大多数还是很有风骨的,相比于后世那种依靠裙带关系上位,这些男人更愿意依靠自己的智谋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国舅”的名头,可没有“名臣”来得响亮呢,不然为什么只有“名臣”能流芳千古呢?你看过哪个“国舅”靠着姻亲关系被载入史册的?即便有,那也是他本人有才干!
 
“休假”两个月,回来自然是一堆的公务需要处理,夏小桥将三只毛绒绒递给妖王殿下,让他回去带孩子,自己则卷起袖子,重新投入了造反大业。
 
他如今可是有娃要养的爹爹了呢,为了孩子们也要努力工作,争取打下一片江山,将来也好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尤其是汤圆那丫头,如此彪悍,若没有公主这个身份压着,到哪里去找一个肯乖乖接受家庭暴力的驸马爷?
 
唉!儿女都是债啊!!!
 
和夏小桥一样差点愁白了头的亲爹,还有中原旧族领袖,现在的范家家主范崇山,此刻,范老头正气急败坏地命人将自己试图上吊的嫡次女捆起来,这小东西真是反了天了,不过是女扮男装跟着她哥去正阳郡溜达了一趟,回来竟嚷嚷着要嫁给那正阳郡的郡守钟铁树!
 
谁不知道那钟铁树不过是靠着手里有钱有兵,这才从别人手里“半买半抢”了一个郡守的位置?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穷小子,如何配得上他的嫡女?
 
说句不客气的,若是将来大业得成……他范崇山的嫡女,可是正经的公主!
 
你看过谁家选驸马会选个家谱都没有的穷酸?
 
第175章:躺枪1
 
“什么?中原范家悬赏五千两黄金要买我的人头?”
 
听到这个堪称无厘头的密报, 夏小桥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中原范家的人这么恨他?
 
“咳咳~确切的说,是中原范家家主的嫡次女范萱冉自掏腰包,开出了这个悬赏令……”大师兄杨鲴一脸无语地看着可怜的小师弟,如果他生活在现代的话,就知道这样的情况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那就是“躺着也中枪”。
 
可不是?就因为那范萱冉爱慕正阳郡郡守钟铁树, 而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钟铁树,竟然对外宣称“自己对夏小桥情根深种、此生再不会娶第二个人”, 结果自然是让这位素来骄横的二小姐勃然大怒,她倒是舍不得悬赏心上人的人头,转而开始迁怒夏小桥这个“情敌”了。
 
“呵~这位范二小姐可真是坑爹的一把好手。”夏小桥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她爹有没有被她给气死,不过这个钟铁树……他干嘛要说自己喜欢我?难道是想借着我的名义来逃避范二小姐逼婚?”
 
“……小师弟, 你怎么就没想过,有可能人家真的是真心爱慕你呢?”
 
“别逗了!我又不是金子, 是个人都喜欢我。我猜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派人去查一下!”
 
夏小桥对钟铁树还是有些印象的,当年在皇陵古墓的时候,这位铁树大哥带着一帮族人过来避难, 结果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 记得当年他临走的时候还给这位铁树大哥拿了一些盘缠呢, 怎么这一位不说报恩, 反而来陷害他呢?
 
夏小桥可不会自恋的以为这位铁树大哥真的爱慕他,能在这乱世中靠着那点钱坐上了郡守的位置,没点心机手腕怎么可能?说不定这一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既想要摆脱那位范二小姐的逼婚,又不想得罪范家,思来想去,只能找一个连范家都不能得罪的人,假称是自己的爱慕对象,如此一来,范家拿自己没办法,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其实他真是冤枉了钟铁树!
 
人家真的是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并且还下定决心要在这乱世中为心上人打拼出一片天地来。只可惜,他根基不深,努力到如今,也不过占据了一个小小的正阳郡,对比现如今夏小桥在西南地区的绝对实力,思来想去,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然而,范萱冉的逼婚,却让钟铁树看到了希望!
 
他可是知道,中原旧族一直想收拢夏小桥手里的西南势力,即便无法收拢,也决不能在和北地诸侯决战之前和西南地区撕破脸,因此,联姻之说一直在中原势力中占据优势,舍一个世家庶女,换取西南地区的暂时安定,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万万没想到,夏小桥这人竟然喜欢的是个男人!还当众说出和此人已有婚约的话来,这让原本想和夏小桥联姻的世家瞬间更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他们能容忍牺牲一个庶女,因为女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可以拿来交换各种利益的名贵一些的礼物罢了,可是男人……哪怕是庶子呢,就这么送出去给人当玩物,那整个家族可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世家不愿意,可是,钟铁树愿意啊!他巴不得被中原旧族当做“联姻对象”送到夏小桥身边去,到时候,即便做不了大夫人,按照往常联姻的惯例来说,起码也得是个平妻吧?他就不信了,他如此真心爱慕,比那两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好多了,夏小桥一定会看到他的好的。
 
只可惜,钟铁树满腔热情,夏小桥完全没有接收到,反而误以为这人恩将仇报,故意甩锅给他,偏偏钟铁树之前为了稳定正阳郡局面,不得不纳了城内几个小家族的庶女为妾,于是,竟连范崇山都误以为此人是不想娶自己的女儿,才故意拉出夏小桥这个实力强悍的人来做挡箭牌的。
 
当爹的大概都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我可以看不上你,但是你决不能看不上我闺女”,再说钟铁树不过是个小小郡守,自己尚且依附着中原旧族吃饭呢,如今竟敢拒绝自己宝贝女儿的逼婚,实在是可恶!
 
不提中原各家因为这桩闹剧引发的各种连锁反应,只说夏小桥,放心地将这件事情交给姜元祯去处理之后,他也要忙着给三个小家伙准备新的辅食了。
 
满三个月后,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的妖兽血液在觉醒,汤圆姐姐最先开始展现出了雪鸮的本性:扑杀。
 
夏小桥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家肉嘟嘟的大宝贝凶悍地从鸟窝里扑出来,一口咬住了路过的一只倒霉小奶狗的脖子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府里所有小型动物妖兽都开始自动自发地躲着这位小杀神,雪鸮可是动物界鼎鼎大名的杀手级人物,连比它们体型大好几倍的猎物都敢捕杀呢。只有黄鹂鸟妖,或许是因为一出生就跟在三小只身边,被汤圆姐姐认定是它们的“仆人”,这才幸免于难,得到了在它们身边贴身伺候的资格。
 
“大人无需担忧,大小姐这样的性子才好呢,小小年纪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捕猎,将来一定可以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妖的!”没想到黄鹂鸟妖竟然对此喜不自胜,并且恭喜夏小桥生了个妖力强悍的女儿。
 
好吧,夏小桥这才想起来,在妖界,实力才是判断一个妖是否强大的唯一标准,不像他们凡人,看人都是先看脸的……
 
不想让闺女再去扑咬那些无辜的小宠物,夏小桥一面命人将府里的小动物们全部送走,一面琢磨着用面粉、豆粉、肉糜、蔬菜汁等食材,做了各种形状的小动物,只可惜汤圆姐姐似乎对这种毫无挑战的猎杀没有兴趣,扑咬过两次就不想玩了,倒是她的两个弟弟,包子和馒头对这些小动物非常好奇,经常扒拉到爪子下面去啃咬。
 
“又换鸟窝了?”处理完事情,刚回后院,妖王殿下就看到自家夫郎苦着脸将一个被啄得到处都是洞的新鸟窝给丢到了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长牙了,最近汤圆和弟弟们都特别喜欢啄东西,这鸟窝可都是坚固的铁木做的,你看,还不到一天呢,就被啄成这样了,看来下次我得命人用精铁给他们焊一个鸟窝了。”夏小桥哀叹道。都是养娃,为什么他们家的娃娃就这么愁人呢?
 
“大概是嘴巴上的嫩壳要换了,有点痒,无妨,下午我去摘些果壳坚硬的果子回来,让他们慢慢啄,将嫩壳磨掉了,长出来的喙才更锋利。”妖王殿下摸了摸女儿的小嘴巴,摸到里面一层锋利的坚硬,顿时满意地笑了。
 
“对!回头让阿芒送点儿椰子过来,让他们慢慢啄去!”夏小桥恨恨道。
 
“你别别管了,妖界的小崽子们都是这样的,阿虎那个大侄子,据说刚学走路的时候就试图去扑咬一只狐妖,差点没被那狐妖给咬死。”姜元祯将闺女放在怀里,一边顺毛一边笑道,“他们虽然生活在凡间,可终究是妖兽,总得让他们学会妖兽的生存之道。”
 
“唉!也只能这样了,凡人和妖兽的事情都教一点,等以后他们长大了,再让他们自己选择,究竟是回到妖界还是留在凡间吧。”
 
育崽的日子,就在每天和三个小妖兽崽子斗智斗勇中过去了。
 
一眨眼,夏收的季节就到了。
 
今年的西南诸城,比去年更加热闹,那些被夏小桥雇佣来修筑工事的难民们并没有离开,防御工事完工后,又在西南找到了新工作:在赤水河南岸开挖灌溉河渠。
 
而在这之后,西南诸城又发布了新的公告,按照夏小桥的计划,这些南下的难民如果想在本地安家的话,可以申请工人户籍,所谓的工人户籍,就是说必须要和西南新成立的工部下面的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自动成为该公司的工人,今后,整个西南地区的大型工程都会由这些工人统一施工。
 
这样一来,这些难民有了正式而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夏小桥也得到了一支相对专业的施工队伍,夏小桥一直对西南诸城的内城规划特别不满,有了这样一支专业施工队伍,总算可以改造内城规划了。
 
他真是受不了一个城市只有几条主干道了,每次他想去考察一些小市场,马车只能走主干道,要走街巷,就只能下车步行,对于他这样的“名人”来说,这样的行为是被绝对禁止的,因此,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逛街了,为了能带着娃去逛街,必须要改造内城!最起码,主干道要彻底打通!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将夏收工作安排好,今年夏收,不但是各地的黑麦丰收,连青城刚开始试点的桑基鱼塘竟然也开始盈利了。
 
也是夏小桥低估了这个时空老百姓对于发家致富的执念,被夏小桥桑基鱼塘的概念成功洗脑之后,一些头脑灵活的老百姓突然发现鱼塘周围的土地更肥沃,于是,许多人开始在鱼塘附近种植本地一种特别高产的蔬菜,里面的菜心可以卖给官办作坊制作酸菜,外面的老菜帮子可以拿来喂鸡喂鸭。
 
如此一来,等到夏收的时候,不但卖菜心赚了一笔钱,家里的鸡鸭开始下蛋,每个月光是那几十只鸡鸭下的蛋,就足够一家人平日生活了,更别提那鱼塘边的桑树苗,虽然第一年没有养多少蚕,那上面红彤彤的桑葚,却是让家里的孩子们大饱口福。
 
尝到了桑基鱼塘的好处,都不用各郡府号召了,十里八乡的老百姓纷纷跑到青城附近试点的乡镇去参观学习,争取明年自家也能挖个桑基鱼塘发家致富,别的不说,就那些鸡蛋鸭蛋什么的,哪怕不卖呢,家里孩子也能补补身体啊。
 
第176章:躺枪2
 
夏小桥可以不计较自己被人甩锅, 可是,身为人家夫郎,妖王殿下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这厮自从变成了猫妖之后,不知道怎么了,脾气也逐渐变大了,没事的时候尚且要傲娇一番呢, 现在被人踩住了尾巴,能不暴躁?
 
他当然记得那个钟铁树, 想当初要不是小桥好心收留,他们全家人都得在大山里活活冻饿而死,结果呢?不但不想着报答, 反而还要给小桥惹麻烦,真是找死!
 
妖王殿下真是冤枉人家铁树君了, 人家确实是想回来报恩的啊。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嘛。
 
这一点才是妖王殿下最生气的。
 
他也不多做什么,只是命几个妖兽潜入范家, 将那个寻死觅活要嫁给钟铁树的范萱冉打包直接送到了钟铁树的床上,还特别体贴地给留了一些“线索”,保管第二天范家就能顺着线索找到钟家。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小桥是真心的吗?既然如此, 就娶了这个母老虎吧, 也省得她欲/求不满, 整天嚷嚷着要找我们家小桥的麻烦。”妖王殿下冷笑道。
 
那钟铁树看起来就是不好惹的, 从前在小桥面前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不过几年,如今就露出真面目了吧?
 
解决了一个可能蹦出来制造麻烦的“情敌”, 妖王殿下没事人一样拍拍手,继续跑回去逗娃去了,丝毫不知道自己给范家惹了多大的麻烦。
 
范家家主的嫡次女范萱冉可是他们家老太太的心头肉,原本一个次女,即便是嫡女,也不过如此,并不如长女尊贵,奈何人家会投胎啊。
 
范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被家里一个非常受宠的小妾害死了不到五岁小女儿,也正是因为这个在宅斗中不幸殒命的小生命,让范家老太太借机铲除了情敌,重新清理了后宅。多少年了,老太太是每年都要念叨一回她那个可怜的小闺女。
 
直到后来,范萱冉出生,小女孩越长越大,面貌竟然和她那个早夭的小姑姑越来越像,老太太看着小孙女,那是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要不是碍着嫡长孙女的颜面,简直想把二孙女抱到自己身边来亲自养着。
 
即便如此,在整个范家第四代小辈中,因为老太太的偏心,范萱冉也是地位超然,连范家的嫡长孙、她的大哥也逊色三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范萱冉寻死觅活想嫁给一个毫无根据的外姓郡守,范崇山也不敢狠罚,只得背着老太太教训女儿。
 
可是,范崇山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二女儿竟然如此大胆,他都没敢去碰那个夏小桥呢,她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悬赏人家的人头!
 
范崇山气急败坏地想要去教训女儿,这次不管老太太是不是闹着要收拾东西回老家,他非得将这个丧门星赶紧嫁出去不可!
 
没想到还没等他找到女儿,就接到夫人传信,说是闺女丢了……
 
范家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就晕过去了,醒来就拿起拐杖狠狠捶了儿子一顿,哭着闹着逼他去寻回萱冉,否则就吊死在他面前。
 
范崇山灰头土脸地命人去寻女儿,有妖兽们故意留下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已经被迷晕了放在一张被褥里的钟铁树和范萱冉,因为是睡梦中被人掳走的,那范萱冉身上还穿着薄薄的寝衣,衣衫半解,整个人依偎在钟铁树怀中,画面十分之香艳。
 
收到这个消息,范崇山眼前一黑:完了,这次是不嫁也得嫁了……
 
迷迷糊糊被人拖下床暴打一顿,收获了一个未婚妻,钟铁树整个人都懵了。
 
然而,睡了别人家闺女(虽然是被迫的),又被人捉那啥在床,即便是想渣了范萱冉,碍于范家家世,钟铁树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门亲事。
 
等到送走了含羞带怯的范萱冉和气急败坏的范家人,钟铁树一边让人帮忙处理伤口,一边眯起眼睛。
 
自从他占了正阳郡之后,日子不太好过,睡觉都十分警醒,那几个后院的小妾更是从来没有在他的床上过过夜,如何昨夜就睡得那般死呢?
 
联想到临走的时候,范萱冉身上那股奇异的香味,钟铁树俊脸一沉,顿时将怀疑的目标指向了这个愚蠢而又凶悍的女人,他觉得昨天晚上那一幕肯定是范萱冉一手安排的,否则的话,他院子里的那些护卫怎么就突然都晕倒了?他又如何会无缘无故和范萱冉睡在一张床上?
 
还有,如果不是范萱冉特意安排,范家所在的淮阳,距离他这正阳郡足有小二百里,范家人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到他这里?还一口咬定人就在他府上?
 
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算计了,钟铁树惊怒交加,奈何现在还不是和范家翻脸的时候,他从孤身一人打拼到现在的局面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和中原旧族闹翻,再说了,跟着他一起打拼的兄弟们都是无辜的,就算他自己翻船,好歹,也要带着他们一起逃出去才是……
 
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面对前来请示的大管家,钟铁树已经能平静地接受自己即将迎娶范家二小姐的事实了。
 
看着府里众人一脸兴高采烈、仿佛他能娶到范家二小姐简直是意外惊喜的表情,钟铁树冷冷一笑:范萱冉是吧?胆敢命人悬赏刺杀夏小桥,胆敢如此算计我,很好!
 
一想到自己一时私心作祟,竟然差点害得夏小桥被人刺杀,即便这件事情已经被得知消息的范家家主范崇山及时制止,钟铁树也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真没想到,女人狠起来竟然如此可怕!他更没想到的是,刺杀情敌被自家亲爹制止后,这女人竟然真敢豁出自己的清白,不惜把自己送到他床上也要嫁过来。
 
这份儿狠辣,让他心惊之余,也忍不住想到:或许,娶了这个传说中特别受宠的范家二小姐,真的能让他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呢,到时候,如果他能代表中原这股势力和夏小桥的西南诸城联手,还愁不能打动夏小桥吗?
 
毕竟,如果能以和平手段收复中原,谁会喜欢打仗呢?
 
他不介意将自己手里的权势和地盘拱手相让,毕竟,当年若是没有夏小桥临走前送给他的那些宝石,他也不过是缩在城墙根底下乞讨度日的流民,哪里能有今日的一切?到时候,小桥感念自己的付出,说不定就会……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钟铁树YY,此时的夏小桥,正穿着围裙,亲手剥了新鲜的虾仁,准备给三个小家伙,还有那个无河鲜不欢的妖王殿下准备下午茶的小点心。
 
新鲜的虾仁包裹在晶莹透明的肠粉里,就是前世著名的一道小吃:虾仁肠粉了,虾仁和腰果一起,剁碎了加糯米粉和蛋清炸成虾球,是三小只最近迷上的新小吃,还有虾仁和香葱末、萝卜丝、野菜一起摊的鸡蛋饼子,香酥可口,虽然只是简单的几道点心,奈何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家里的四只就着他亲手做的蜂蜜柠檬茶,吃得不亦乐乎。
 
说起这柠檬,还是最近有小妖在巡山的时候无意中带回来的,原本是想这东西看起来黄橙橙的十分可爱,准备给三个小家伙拿来当玩具的,谁知道夏小桥一看这东西就十分惊喜,命人跟着那小妖又回去采摘了许多回来,做了蜂蜜柠檬茶,还晒了许多柠檬干片,准备留着做花茶用。
 
现在整个城主府最受欢迎的就是这三小只了,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妖王殿下的亲生血脉,更重要的是,这三小只的妖兽血脉都非常的强悍,这在崇尚实力的妖界,可是比脸蛋更值得跪舔的。
 
原本夏小桥一直以为这三只中,老大汤圆姐姐才是最彪悍的,没想到某一天,姜元祯突然告诉他,这三小只中,看似异常彪悍的汤圆竟然是最弱的,从血统上而言,老二包子继承了属于雪鸮妖的纯正血统,而一直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小三馒头弟弟,竟然意外觉醒了上古神鸟的血脉。
 
小馒头一直呆呆的,可不是代表人家傻,而是因为体内的神鸟血脉太过强悍,以至于这家伙一直在默默消化,直到最近,才逐渐显现出上古神鸟的妖力来……虽然看起来依然是呆呆的,可是,每一只无意中溜达到小馒头面前的妖兽,都会忍不住被他体内蕴含的上古神鸟的高贵血脉压得喘不过气来。
 
只不过,对于妖兽来说,这样的威压,不但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反而因为能有这样一位血统高贵的小主子而欣喜若狂,于是,这姐弟三个,还没开始学说话呢,就开始有妖兽主动给他们“上贡”了。
 
“没想到啊,老子心心念念的王八之气,竟然遗传到了儿子身上……”夏小桥听到这里,只觉得苍天逗他,穿越一场,自己身边的每个土着,哪怕连牙都没有还在吃肉糜的小儿子都金手指大开,只有自己还苦哈哈地每天忙活着西南百姓的吃喝拉撒,简直弱爆了。
 
“不行!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努力修炼!”晚上,哄睡了三小只,夏小桥一把揪住自家夫郎。
 
“求之不得!”妖王殿下微微一笑,翻身将某个主动求双修的笨蛋压在身下。
 
第177章:故人来1
 
“小姐, 您终于得偿所愿了。”精致华美的绣房内,几个身着淡粉色襦裙的侍女,正在小心翼翼地替今天的新娘子,也是她们的主子范萱冉穿上华丽的嫁衣。
 
就在夏小桥夫夫忙着双修养娃的时候,淮阳范家,今日宾客盈门、喜气洋洋, 范家家主范崇山最得宠的二小姐即将下嫁正阳郡郡守,甭管心里怎么恨吧, 既然女儿一定要嫁给这个男人,为了女儿将来在夫家能过得好,范崇山一家也不得不打点起精神, 摆出一副高高兴兴嫁女儿的姿态来。
 
范萱冉看着铜镜中身姿窈窕眉目如画的自己,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就知道,祖母是最心疼自己的。大姐姐联姻宋家又如何?论嫁妆, 还不是不如自己?虽然明面上不能太过,可私底下,祖母可是将自己私房里的好东西都塞给自己了呢。
 
想起钟铁树那冷酷端方的脸, 范萱冉小脸一红, 她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男子, 况且, 钟铁树虽然出身低微,可毕竟也是一郡之首,手里有人有钱, 又哪里配不上她了?
 
父亲和哥哥们看到的只是家世,可是,自小被祖母亲手带大的范萱冉却知道,自己嫁的可比大姐姐好多了。那宋家再有名望,大姐夫也毕竟只是嫡长子,上面好几层祖宗呢,得熬到猴年马月才能自己当家作主?
 
不像钟铁树,据说当年钟家遭遇乱军,整个家族在逃亡中死的就剩下他一个了,嫁过去,立刻就是当家主母不说,上面也没有长辈压着,再加上自己娘家的实力,还有自己带过去的一大笔嫁妆,范萱冉相信,自己未来的婚姻生活,一定会非常的舒心。
 
“哼,也只有大姐姐那种傻子,才会觉得嫁到规行矩步的世家好。”范萱冉得意地笑了笑,仿佛看到了今后自己在钟家后宅一人独大、将那些小妾婢女全部丢到浣衣房去的场景。她可是都打听清楚了,铁树哥哥后院里有好几个别人送的小妖精呢,等她正式接管后宅,管保这些妖精们一个个的生不如死!
 
范萱冉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心心念念的情郎钟铁树,此刻,身体里面的芯子,早就换了一个。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钟铁树带队从正阳郡出发,前来淮阳迎娶范家嫡次女,半道就歇在了驿站中。钟铁树怎么都想不到,曾经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的那个冷酷残忍的神秘男子,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呵!没想到又见面了。”崔世景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日渐成熟的男子,若不是命格相似,他怎么会想到附身在这个人身上?
 
可是,若是放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温和俊俏的小郎君,崔世景不再多言,广袖轻挥,元神化为一道青烟,缓缓进入到钟铁树体内。
 
是的,他筹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借着天庭残余势力叛乱的机会支走了舅舅,就是为了下界来和夏小桥重新在一起,这一次,他不再鲁莽,而是花费了许久的时间,寻找到了和自己命格相似的凡人,以元神入体的方式夺舍,如此一来,他的真身还留在天庭被舅舅关禁闭,而元神,则可以借着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体,再一次和他心爱的小桥重新开始。
 
“小桥,你不是总觉得我不能理解你吗?这一次,我也会是一个凡人,陪你一起,感受一番这凡间的悲欢喜乐吧……”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崔世景微微一笑,真好,小桥,就让我们重新认识吧。
 
这一世,我会是钟铁树,一个愿意为了你,拱手天下的男子。
 
“大人,吉时已到,现在就过去吗?”门外,大管家焦急地提醒道,传闻那个范家家主的嫡次女非常受宠、性格骄横,自家主子再这么磨蹭下去,只怕那边要为难他们了。
 
“走吧!”钟铁树打开房门,不知道为什么,大管家总觉得今天自家主子好像有点变了,怎么说呢,气势上简直和那些世家公子一样,连走路的姿态都优雅许多呢,难道是因为要娶世家嫡女,所以特意请了人来偷偷学习的?
 
不提老管家的诧异,只说换了芯子的钟铁树在范家一露面,不但是范家家主范崇山,连带着原本想来看笑话的众世家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不是说这正阳郡郡守钟铁树是个六亲死绝、连家谱都丢了的落魄穷酸吗?这一身卓然的气质,还有优雅得体的谈吐,简直比他们精心培养的嫡长子也不遑多让啊。
 
“难道是范老头担心别人抢了自己的好女婿,所以故意命人在外面诋毁钟铁树?”众世家忍不住嘀咕道,这事儿,范老头那老狐狸还真做得出来呢。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姓范的但凡看上什么东西,总会命人去诋毁那东西,等到无人肯要的时候,他再以最小的代价入手,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这德性,众人忍不住抱怨了一番,早知道这钟铁树是如此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他们家也有待字闺中的女孩子啊。
 
谁能想到“钟铁树”这个土掉渣的乡村少年的名字背后,竟然站着一个如此气质温雅的谦谦君子呢?真是太失策了!
 
众人懊恼了一番,眼看着范家待嫁女就要出来了,也只能打叠起精神,装出一副乐呵呵恭喜的样子,一脸慈祥地看着钟铁树带着伴郎们去闯新娘子娘家人设下的关卡。
 
结果当然是轻松过去,范萱冉可舍不得难为自己好不容易拐到手的如意郎君,事实上,要不是有规矩在那里,范萱冉简直恨不得直接跟着钟铁树回家算了,哪里耐烦在这里慢慢拉扯?不过,碍于她在娘家向来霸道嚣张的性格,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也没人敢真当着她的面儿为难新郎,走过场一般的为难了一番之后,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让钟铁树接走了范萱冉。
 
“太好了!这小魔星终于嫁出去了!”被范萱冉折磨压制了十几年的弟妹们一脸激动地看着钟铁树,“真是委屈二姐夫了!”娶到这么一只胭脂虎。
 
怀着满腔爱恋跟着钟铁树回到正阳郡的范萱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去,直到死,都没有碰到心爱男子的一根手指……
 
和真正的钟铁树不一样,崔世景的感情洁癖已经到了晚期,自从喜欢上夏小桥,他连天庭的侍女都不肯多看一眼,更何况这花痴又霸道的范家嫡女?
 
入洞房的时候,崔世景挥退众侍女,直接将面带羞涩的范萱冉带入幻境,在那里,自然有她心爱的“铁树哥哥”会代替他与她圆房……
 
从那以后,崔世景借口事务繁忙,将郡守府后院全部交给范萱冉,也不去管她怎么折腾那几个侍妾,只是每过两三天进一次范萱冉的房间,带她入幻境以免露陷,其他时间都睡在书房,而这近乎专房专宠的表现,也被范家带来的人传到了本家,得知女儿/孙女在钟家过得很好,范家人都纷纷点头,对外都说自家这女婿真是选对了。
 
既然女婿听话懂事,那么,范家也不介意拉扯一把,毕竟,有老太太在背后撑腰,谁敢亏待了范萱冉的如意郎君呢?
 
没多久,因为范家老太太实在太思念远嫁外地的孙女,范家家主范崇山不得不捏着鼻子,将二女婿从正阳调到淮阳,因为是武将,升任中原大军朗将,分到了炙手可热的阳城军做副手。
 
原本还有人背地里嘲笑这一位是靠着自家娘子的裙带关系才上位的,等到崔世景踢走犯了事儿被政敌举报的阳城军大将、自己成功替补上位之后,再也没人敢背地里议论他了,这一位可是个狠角色。
 
听到“钟铁树”在中原混的风生水起、还和范家二小姐“琴瑟和鸣、恩爱无比”这个消息,夏小桥无语半晌,心想自己果然是躺枪了,估计那会儿这位范家二小姐正和情郎闹别扭,一时生气就放出那个悬赏令,结果现在两夫妻和好,倒是把他这个受害者给忘了。
 
其实夏小桥倒没有怪那个钟铁树,毕竟前世男孩子之间开开玩笑什么的,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只是奇怪,虽然他和钟铁树接触时间不长,可总感觉他不是那种喜欢攀附权势的小人,怎么从中原传过来的关于他的消息,总是那么的……额,总感觉有人在黑他似得。
 
他不知道的是,的确有人在背后偷偷抹黑“钟铁树”,那个人恰好就是他三个娃的亲爹,小气又记仇的妖王殿下。
 
自己的夫郎无缘无故被人高调示爱,偏偏此人还是夏小桥认识的,不能随随便便弄死,妖王殿下憋屈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下个黑手。
 
好在当初夏小桥设立情报处的时候,用的都是皇陵的旧人,那可都是他的老部下,一番吩咐下去,所有从中原过来的情报,只要关系到“钟铁树”的,自然是能怎么抹黑就怎么抹黑,简直跟夏小桥他们那个年代的职业水军似得,巴不得将钟铁树塑造成古今第一渣男……
 
夏小桥对此倒没怎么在意,是人都会变的,更何况钟铁树和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又不是什么故交好友,没必要为了这个人变成什么样而烦心。
 
他现在真正烦心的,是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小家伙……作为一名宅男,夏小桥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育儿难题,这个时空又没有幼儿园和托儿所什么的,他要怎么面对化形后软萌可爱(凶悍异常)的三小只啊/(ㄒoㄒ)/~~
 
夏天过后,荷花凋零、莲蓬采收的季节,小馒头第一个展露出比哥哥姐姐更强悍的血脉天赋,成功化形了,肉嘟嘟萌萌哒的小娃娃一脸懵逼地坐在豪华鸟窝里,看的夏小桥夫夫整颗心都要萌化了。
 
“哎呀,爹爹的宝贝小馒头呀。”夏小桥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丢下手里正在投喂汤圆姐姐的小饭碗,跑过去一把抱住浑身光溜溜的馒头弟弟,忙不迭地拿起一边的绒毯将他包起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汤圆姐姐还没吃饱呢……
 
第178章:故人来2
 
眼看着气得要死的宝贝闺女扇着翅膀就要从豪华鸟窝里跳出来, 姜元祯立刻跑过去一把抱住,顺手就给闺女嘴里塞了一颗她最爱的章鱼丸子。
 
“姜大哥,这里你先看着啊,我,我去给小馒头洗个澡换身衣服。”夏小桥说着,抱起怀里的胖娃娃, 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子,不但是小汤圆, 连向来淡定的小包子都愤怒了。
 
最爱的章鱼小丸子都没办法安抚两个被亲爱的爹爹抛弃的愤怒的小鸟,姜元祯无法,只得一边咯吱窝夹一只, 灰头土脸地跑去找自家夫郎救场去了。
 
卧室里,夏小桥刚兑好温水, 将依旧一脸懵逼的小馒头轻柔地放到洗澡盆里,这是他特意命人订做的、仿照前世那种浅底洗澡盆做的, 专门拿来给小宝宝洗澡用的,盆底还有一个类似小板凳一样的隔板,机关放下来就可以让宝宝坐在上面洗澡, 再抽一下还可以变成一个斜面躺在上面, 此刻, 一脸懵逼的馒头弟弟就被自家亲爹斜着放在洗澡盆里, 新生儿怎么洗澡夏小桥不知道,但是,看小馒头的样子, 起码也是前世那种出生三个月以上的娃娃了,这么洗澡应该没问题的。
 
这时候夏小桥才忍不住腹诽起来,某人吃起飞醋来简直是毫无道理,就因为那些女妖们个个美丽妖娆,就不让他们靠近主院,身边伺候的不要说清秀的婢女了,连清秀点的小厮都找不到,搞得现在他想找个人帮忙给小馒头洗澡都找不到,贸然喊人,他也怕万一进来的是个貌美女妖,到时候妖王殿下又要不高兴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连累了那些无辜的女妖。
 
家里有两个或者以上数量孩子的家长都知道,给孩子准备礼物的时候,一定要一模一样,否则肯定要打起来,现在,看到亲爱的爹爹在给洗澡馒头弟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汤圆和包子顿时就不高兴了,小雏鸟也不会哭,不过没关系,他们扑腾起来,可是连父亲大人都抓不住的。
 
没一会儿,汤圆和包子就挣扎着掉进了澡盆子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夏小桥的衣服下摆,连头上都有水。
 
“等等!把他们两个抱起来!别捣乱!”夏小桥给婴儿洗澡的业务本来就不熟练,两只小肥鸟一下子冲进来,差点没把人形状态下的小馒头给闷水里,吓得他一把将小馒头提了起来,招呼着妖王殿下赶紧把另外两个捣蛋的小鬼抱出来。
 
或许是父子连心,看到汤圆和包子那委屈的小眼神,夏小桥顿时一脸歉意地摸了摸两小只的毛脑袋:“乖啊,弟弟化形了,要赶紧洗个澡穿上衣服,不然会生病的,你们两个乖乖跟着父亲,晚上爹爹给你们做好吃的蟹肉小丸子啊。”
 
肥嫩多肉的海蟹难得,夏小桥通常一个礼拜左右才给小家伙们做一次,美食总是稀罕的更加美味,听到熟悉的美味,汤圆和包子甩了甩脑袋上的水渍,乖乖地让父亲抱了起来,在一边围观爹爹给弟弟洗澡。
 
或许是度过了最初震惊、茫然的时期,一脸懵逼地洗完澡,被夏小桥抱起来擦干净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婴儿衣服,小馒头这才缓过神来,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在给自己擦头发的年轻男子。
 
那充斥着欣慰、感慨的复杂神情,完全不该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该有的。
 
妖王殿下瞬间反应过来,将汤圆和包子夹在腋下,一把将还在用干毛巾给小馒头擦头发的夏小桥拉扯到身边。
 
“你是谁?”属于妖王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而穿着萌萌哒婴儿服端坐在矮榻上的小馒头却丝毫不为所动,姜元祯知道,眼前这个小婴儿的妖力,绝对在他之上,甚至于,只怕整个妖界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我是你们的孩子啊,爹爹叫我小馒头,对不对?”胖乎乎的婴儿就那么淡定从容地坐在那里,只是,无论是姜元祯还是夏小桥,都再不敢将他当做普通的婴儿了。
 
你见过哪家的婴儿不到半岁就能说话的?还说的这么流利?
 
“不对!你不是小馒头!你到底是谁?你把小馒头怎么样了?”夏小桥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前世,他上网刷文的时候,看到那些修真文里,动不动就有反派大能夺舍重生,一想到他的宝贝小馒头才刚出生不到一岁,就被什么邪恶的修士给夺舍了,夏小桥浑身颤抖,体内属于雪鸮妖兽的血脉在不断沸腾,眼看着就要狂化。
 
“爹爹!我真的是,咳咳,小馒头,只是,我,我没有忘记前世的记忆……”小馒头没有错过夏小桥眼中满满的敌意和防备,一颗心不知道怎么的,顿时又酸又涩,还有点委屈。
 
夏小桥一直在紧紧盯着小馒头,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委屈和苦涩,顿时心疼的忘了危险,要不是姜元祯死死拉着他,他早就扑上去抱住小馒头了。
 
可是——
 
“说罢!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姜元祯按下心中一闪而逝的不忍,淡淡逼问道。不管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还是什么奇怪的修士夺舍,在没有确定安全之前,他是绝不会让夏小桥亲自去冒险的。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我从前是女娲娘娘座下的神鸟丹雀,女娲陨落后,我和族人被天庭的上仙追杀,迫不得已,只得丢弃肉身,将一缕元神寄放在一只雪鸮妖身上,这才逃过一劫。”
 
“爹爹,父亲,原谅我,其实我刚出壳的时候就拿回那段记忆了,只是……爹爹那么疼爱我们,我……”
 
“我没怪你!”夏小桥可舍不得他们家萌萌哒胖馒头哭得双眼红彤彤,即便知道这具肥嘟嘟的婴儿身体里面的芯子已经是个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大妖,他也照样舍不得,这,这可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呀!
 
“姜大哥,当初说要借那雪鸮妖的魂晶生孩子,你也是同意的,难道现在就因为小馒头找回了前世的记忆,你就不认他了吗?”
 
夏小桥说罢,也不去看黑着脸的姜元祯,挣脱他的桎梏,跑过去重新拿绒毯给小馒头包起来,夜晚天气有些凉,小馒头只穿着内衣会感冒的。
 
“我没说不认他……唉!只怕,就算咱们想认他,你也听到了,这位可是上古大妖,能乖乖给我们当孩子吗?”姜元祯叹息道,毕竟是自己亲手孵化的崽子,他也舍不得啊,可是,凡事都要讲究个因缘,如果小馒头真的想要重拾上古大妖的荣耀和辉煌,那么,他们也没有资格去置喙,与其到时候伤心,倒不如现在就让小桥认清现实,放他离开算了。
 
“谁说我不认?我就是爹爹和父亲的孩子!我哪里都不去!”没想到,换了个婴儿身体,那神鸟丹雀竟傲娇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蓄满眼泪,倔强又担心地看着夏小桥,仿佛只要他敢说让自己离开,他就要立刻哭出来似得。
 
“别哭!不哭啊宝宝,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啊,这里是我们的家,你要去哪里?哪里都不许去!”夏小桥顿时泪奔,一把抱住小馒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怎么都割不断的血脉亲情的,不管小馒头身体里面装的是上古大妖还是什么神鸟,他都是自己和姜元祯亲生的孩子,不就是拿回前世的记忆吗?如今天庭那些曾经迫害过妖族的上仙,早就被流放大阵绞杀了,当年的仇怨也算报了,难道就不许他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小馒头还这么小,就算身体里面是只上古大妖,别说让他离开家独自去外面生活了,就算不小心从床上爬下来了,夏小桥也要心疼的!
 
他就是这样的惯孩子家长怎么了?
 
夏小桥纯然护崽的动作和语气,成功安抚了一直不安的小馒头,在自家爹爹看不到的地方,芯子里住着一直上古大妖的小馒头,得意地冲着父亲挑挑眉:看吧,爹爹才舍不得赶我走呢。
 
姜元祯简直被他气笑了。
 
真不知道当年的玉帝在担心什么,这么一群幼稚大妖,能做出什么威胁到天庭的事儿来?再说了,他不过是担心夏小桥受伤,真要赶这么小的小婴儿离开,别说小桥了,他也舍不得啊。
 
当初孵蛋的时候,他可是每天都要抱着这三枚蛋用妖力蕴养呢,说是他孵出来的小崽子也不为过。
 
误会解除,一家人又和和美美地过起了打打闹闹的小日子。
 
接下来几天,小汤圆和小包子相继化形,令妖王殿下欣喜不已的是,闷不吭声的小包子,竟然是三小只中长得最像夏小桥的,连夏小桥自己都说,小包子的样子和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很像呢。
 
小汤圆眉眼之间倒是有些和姜元祯神似,大概女儿像爸爸的比较多,不过,夏小桥偷偷想,她这个霸道又记仇的性格,和妖王殿下也很像呢,果然不愧是父女俩。
 
城主大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口气有了三个娃,其中一个长得还特别像城主大人,只要不是瞎子,都不会错认是别人家的,这简直成为整个西南地区年度最具轰动效应的大新闻!
 
一时间,亲自或者派人来城主府送贺礼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自家老大终于后继有人,作为备胎的“太子”有了,他们总算可以安心跟着夏小桥扯起平定天下的大旗了,真是可喜可贺!
 
当然了,有粉就有黑,这其中,最盼着夏小桥断子绝孙的中原旧族自然是不高兴的,当然了,小包子的长相让他们没办法造谣说是夏小桥抱养的野孩子,可是,毕竟不是正室嫡妻生出来的,不过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侍妾生的罢了……
 
而在中原各股势力中,最不高兴的,当然就是一心想和夏小桥“复合”的崔世景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一想到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夏小桥和那个整天板着一张僵尸脸的老东西在床上这样那样,崔世景整个人都快要狂化了。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来给他添堵。
 
第179章:故人来3
 
“大人, 夫人又请了巫医在后面看病,要不要……”书房里,贴身的侍从战战兢兢地回道。
 
刚被夏小桥有了子嗣这个消息气得半死的崔世景,哪里耐烦管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自从嫁过来大半年没有身孕后,那个女人就疯了,整天不是巫医就是巫婆, 要么就请了和尚尼姑来念经,总之, 对于自私自利的人来说,怀不上孩子,必定是老天爷的错, 和她自己没有一文钱关系。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范萱冉突然觉得是身边的人对她下的黑手, 那天他过去用饭的时候,不过是对替他盛汤的侍女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就听说那侍女被范萱冉下令乱棍打死,丢到城外乱葬岗去了。
 
那天起, 他连吃饭都不太想去后院了, 和他的小桥相比, 范萱冉这个疯婆子简直是个面目可憎的魔鬼。要不是还要靠着范家来归整中原各方势力, 他早把这个疯婆子给送回去了。
 
只可惜他为了逃避天庭耳目,不能在凡间动用法力,只能运用权谋之术慢慢谋夺中原军大权, 身边这几个听话的侍从,也是他用迷药控制住的,否则,还不知道要被范家控制到什么时候呢。
 
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现在,夏小桥和那人已经有了孩子,不管这孩子怎么来的,不可否认的是,有了子嗣,那些迂腐的世家就再没有借口阻止他们成亲了。
 
距离传闻中夏小桥预订的成婚之期,已经不足一年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将中原大军的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如此,才有机会以联姻之说,借助中原势力,逼迫夏小桥就范!
 
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他不想像舅舅一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期盼,等待数千年之久。他想要的,不过是能够像凡人一般,和自己心爱之人相伴终老,哪怕只有区区数十年,也此生无憾了。
 
只要让他以这个新的身份,为了所谓的“天下太平”和夏小桥在一起,他相信,那个心软又善良的男子,一定不会把自己丢在一边的,他想要的,也不过是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罢了。
 
上仙的寿命不可计数,而对于夏小桥而言,不过区区百年,既然他怎么都不愿意成仙,那么,他就陪他在这人间走一遭吧……
 
崔世景还不知道此时的夏小桥已经是寿命绵长的妖兽之身了。
 
此刻,夏小桥这个惯孩子家长,正挥舞着他新近熟悉的一双巨大的翅膀,带着三个小家伙玩滑翔呢。
 
原本夏小桥是给他们做了类似前世那种滑滑梯之类的儿童游乐设施的,只可惜这三个小家伙不知道怎么了,不管玩什么都想让他陪着,他这体型,可不敢去尝试滑滑梯那种东西,没办法,“好爹爹”夏小桥只能变成雪鸮妖,带着三个小家伙玩妖兽牌滑翔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里就有鸟妖的基因的缘故,这三个小家伙对飞行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自从夏小桥带着他们飞过一次之后,每次夏小桥忙完公务回家,这三个小崽子就忙不迭地围在他身边,六条莲藕一般的胖胳膊牢牢抱住他的小腿,小嘴里还要嚷嚷着“爹爹飞高高!飞高高!”
 
好吧,二十四孝爹爹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容,跟个傻子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在城主府后面的小山坡上做滑翔运动,这小山坡是夏小桥特意留下来给妖兽们做窝的,这会儿,看到那个传说中继承了上古神鸟血脉的小馒头大人,和凡人的小崽子一样,紧张地揪着夏小桥身上的毛玩滑翔,尽管依然是害怕,还是忍不住为夏小桥开心,果然,他们的妖后殿下就是有福气,看,随随便便生出三枚蛋来,每一个都很厉害呢。
 
玩了一会儿,出去抓鱼的妖王殿下回来了,昨天夏小桥说想用海鱼给三个小家伙们做点儿有嚼劲的鱼干,平时当零食吃,又补钙又能磨牙。
 
这三个小家伙都开始长牙了,和普通的凡人小崽子一样,妖兽小崽子长牙的时候,牙根也会痒痒的,时不时的就想咬点儿东西在嘴巴里磨牙。夏小桥有一次看到小馒头咔嚓一口咬断了一个小木勺,差点没吓尿。后来才反应过来大概是长牙了,牙根痒了。
 
夏小桥记得,他妈妈还在的时候,小区里好多人家的小孩子长牙了,都会让他妈妈帮忙做那种特别硬特别耐磨的类似磨牙棒一样的长条形状的饼干,里面有鱼肉松、蔬菜汁之类的,主料是面粉、一点点盐和奶粉,做好的磨牙饼干香甜可口,吃着还很有营养,简直甩那些大超市里卖的所谓婴儿饼干十八条街。
 
只可惜那时候国家对于食品安全管理很严格,他们拿不到审批,只能在熟人圈子里卖一卖,不过,也幸亏当时夏小桥心有不甘,一心想着学会怎么做这种磨牙小饼干,以后万一没钱了,还能拿出去卖配方,现在好了,配方是不会卖了,他也不缺钱,正好拿来做给三个小家伙吃。
 
“老妈你可真有先见之明,回头等三个小家伙长大了,我一定要告诉他们,当年他们小时候吃的磨牙小饼干,可是外婆发明的配方呢。”看着三个小家伙你争我抢地将一盘子磨牙饼干塞到自己随身的小口袋里,夏小桥笑眯眯地想道。
 
“你也别这么宠他们,不就是牙根痒痒?老子小时候跟人打架,牙掉了都没哭呢。”看到夏小桥仔细照顾三个小崽子,一边的妖王殿下忍不住有些吃醋。
 
“你不宠他们?这海鱼谁去抓的?”夏小桥赏了他一个白眼。
 
“咳咳!我那不是担心你用河里的鱼,剔鱼刺太费神吗?”妖王殿下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好吧,你拳头大你有理。对了,明天我要去赤水河巡查河防,你带着三个孩子成吗?”
 
“什么叫成吗?你就是太惯着他们了!在妖界,这么大的小崽子都能自己捕猎啦,你看看他们,还整天腻在你怀里撒娇,这次你出门,我非得好好教教他们规矩不可!”妖王殿下絮絮叨叨地抱怨道。
 
“随便你吧!”夏小桥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每次都嚷嚷着要给他们三个立规矩,每次都舍不得动手打的是谁?正好,这次他要出差十天,也让这人好好尝尝三个小魔头的厉害!别以为带孩子是件轻松事儿。
 
马上就要到西南地区一年一度的夏季汛期了,听说今年上游地区雨水丰沛,担心新筑的堤坝不够牢固,夏小桥决定带着人亲自去赤水河沿岸巡查一番,他现在也是有金手指的人了,变成雪鸮妖之后,可以飞上去查看整条河流的河防,简直比前世的无人机还要炫酷。
 
当然了,为了避免引起吃瓜群众们的恐慌,这个技能他打算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偷偷施展,白天就走走过场,顺便也检验一下,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在汇报的时候给他出什么幺蛾子,真敢在河防上贪钱,他会让这些人知道贪腐是个什么下场的。
 
夏小桥是在一个清晨,做贼似得偷偷从家里溜走的,走的时候,姜元祯正抱着三个小家伙睡觉呢,霸道的汤圆牢牢扣住父亲胸口最舒服的位置,软糯的小包子被挤到了腰部,大脑袋枕在父亲肚子上,小馒头安安静静地平躺在父亲的左手边,小小的手却不自觉地放在父亲的手心里,满满的都是纯然的依赖和信任。
 
“嘘~你就别起来了,再把他们三个小魔头吵醒,我今天也别想走成了。”夏小桥冲着姜元祯摆摆手,昨天早上就是,本来打算走的,没想到汤圆竟然醒了,发现夏小桥穿上了“一出去就要好久”的那套衣服(其实是夏小桥命人订做的运动服),顿时咧开嘴巴哇哇大哭,吵醒了另外两只糯米团子,这下好了,别说出差了,夏小桥为了哄好三个小哭包,差点没趴在地上当马!
 
吸取了昨日的教训,今天夏小桥夫夫都决定,悄悄的离开,打枪的不要!
 
好在该嘱咐的昨天都嘱咐过了,给三个小家伙磨牙用的饼干也做了十天的份量,还额外做了许多鱼丸和章鱼小丸子、鱼肉蔬菜汁的面条等,放在冰窖里,足够他们三个吃上半个月了,夏小桥俯下身,隔空点了点三个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趟出差,河防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他自己家差点被暴躁的妖王殿下给掀翻了屋顶!
 
也是他倒霉,前脚刚走,后脚,中原派来的使者找不到他,就将那封“夏大人亲启”的信件直接送到了“夫人”手里,这个送信的也是个缺心眼的,他以为既然是给夏大人的,既然大人出差去了,那么给夫人也是一样的。
 
殊不知,人家这封信,就是要和这位“夫人”抢男人的!
 
拆夏小桥的私人信件这件事,妖王殿下简直毫无心理负担,夏小桥本身就是一个对亲人毫不设防的性格,说把府里的事情交给他,那就完全不管,随便他怎么折腾,担心这封信是有什么急事,姜元祯就赶紧拆开了,心想要是自己能办的,也就不必将夏小桥从外面叫回来了。
 
没想到这一看,差点把他给气死!
 
第180章:故人来4
 
“呵!还真当老子特么的是个死人了?老子还没死呢, 就上赶着来做妾了?”姜元祯冷笑着幻化出一道火苗,将手里的信件烧成一团灰烬。
 
三个小家伙已经被带到后山去玩滑草去了,书房里静悄悄的。
 
不得不说,这封信,对于如今的西南众人来说,确实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尤其是那些从中原逃难过来的世家旧族。
 
钟铁树真的是一个很会揣摩人心的家伙,他以整个中原军为诱饵, 在信中宣称,只要夏小桥肯和他联姻,从此, 西南和中原合二为一,中原各族将奉夏小桥为天下共主, 数十万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也将再不必四处逃难。
 
当然了,这么沉甸甸的一份礼物, 也不是白拿的。
 
钟铁树只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要当新朝皇帝, 也就是夏小桥的皇夫。
 
拿出区区一个皇夫的位置, 就能换取中原军数十万大军的支持, 姜元祯相信, 这封信要是真到了那些渴盼一统中原的人手里,他这个夏小桥的“未婚夫”,就该识相的退位让贤了……
 
否则, 就是和中原统一大业作对,就是妖媚惑主,就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罪人……这一套,他当皇帝那会儿,那些老东西就用过。
 
可是,任凭这个钟铁树再狡猾精明,他到底算错了一点,那就是,他可不是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求君主怜惜做主的后宫妇人。
 
“本来不想对付你的,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半晌,姜元祯轻轻一笑,再等五日,等到夏小桥回来,他就借口闭关,然后前往中原,亲手取了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的脑袋!
 
什么统一大业?
 
这样仓促以联姻捆绑在一起的天下,能有什么好结果?好一点的,像他生前一样,憋屈着和那些世家旧族斗智斗勇,稍微差一点的,就能被那帮人给带到沟里,前朝那个亡国之君不就是这样被自己的皇后和老丈人给害死的吗?最后幼帝登基,母后临朝、国舅掌权,这天下还不一定会落到谁手里呢。
 
他自己当年就吃够这些苦头了,于公于私,他都坚决不会让夏小桥重新走上这条路的,这条路,太苦了,也太难了!他舍不得……
 
至于那个妄想当皇夫的钟铁树,不管他是铁树还是金树,这一次,姜元祯都要让他变成一棵死树!
 
胆敢觊觎妖王殿下的夫郎,真是找死!
 
烧了信,姜元祯担心那个送信的使者泄密,直接命人将那人和他带来的卫士们统统抓了送到皇陵关起来,这些人,按照夏小桥的说法,就是“挽救一下还可以继续为国效力”的中间派,反正打仗这些年,劳动力已经严重匮乏,被自家夫郎影响,开始变得节约的妖王殿下表示:以后这些俘虏们,都可以送去皇庄当免费的劳动力嘛!
 
处理好后面的尾巴,眼看着夏小桥也快回来了,姜元祯把三个已经玩疯了的小家伙提溜到眼前,开始串供。
 
“你们爹爹明天就回来了,他回来之后,要是问起来你们这几日和父亲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每天上午玩耍下午练大字吃点心,晚上和父亲睡在一起,没有捣乱。”
 
“对!我们很乖哒!”
 
“那就好!”姜元祯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了小馒头一眼,“你呢?”
 
和上面的哥哥姐姐不一样,小馒头的身体里可住着一只大妖,串供的对象里面,最难攻破的就是他了。
 
不过,让姜元祯没有想到的是,小馒头只是低头思索片刻,就立刻答应了统一口径、瞒着夏小桥的事儿。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了?”姜元祯狐疑地看着他,心想别是在这里麻痹我,回头就卖了我吧?
 
“我一直都很乖!是父亲您不相信我!”小馒头气愤地抬起头,“而且我知道,父亲这样是为了我们好。”
 
“您带我们去后山看那些妖兽打架,是想让我们知道怎么跟别的妖兽打架才会赢,才不会受伤。”
 
“您带我们去皇陵后山捕猎,晚上找山洞住下,生活烤肉,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妖兽是怎么在深山里生存的。”
 
“您带我们去海边抓鱼,是想让我们学会游泳,担心我们不小心掉到水里会淹死。”
 
“这些我都知道,爹爹不让我们去,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还小,不适合学这些危险的事情,可是,爹爹不知道,许多妖兽幼崽,在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独自在丛林里生活了,我们和那些凡人小崽子是不一样的,爹爹心疼我们,可是,我们不该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所以,我和你们一样,都不想让爹爹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或许不会生气,但是,他一定会自责的,觉得是自己耽误了我们,我不想让爹爹伤心。”
 
姜元祯十分震惊地看着眼前不足他小腿高的小馒头,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内心,竟然已经如此细腻,只怕是一些成年人都不会有他想的这么多,联想到小馒头前世经历的灭族惨剧,姜元祯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父亲?”小汤圆看到姜元祯在发呆,熟练地顺着姜元祯的膝盖爬上去,肉嘟嘟的手指戳了戳父亲的脸。
 
“没事,父亲刚才在想事情,那就这么说吧,说起写大字,到时候你们爹爹估计会让你们写来看看,你们也别认真,随便划拉几下就行。反正,凡人的小孩子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连毛笔都拿不稳呢。”
 
“而且,爹爹要是知道父亲让我们写大字,一定会骂你的。”小包子慢吞吞地说道,软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幸灾乐祸。
 
姜元祯:“……”这要不是他亲生的,他早丢出去喂狼去了!
 
果不其然,回来后,听说姜元祯竟然逼三个小豆丁学毛笔字,夏小桥当天就将某人从床上踢下去了。
 
“你是不是他们亲爹啊?孩子还那么小!骨头还没长好呢,你就逼着他们写大字?万一手指头长歪了,姜元祯我跟你没完!”
 
“这不能怪我啊,”姜元祯立刻辩解道,“他们想去荷花池里抓鱼,我每天要看那么多公文,实在是没时间,别人带着玩又不放心,没办法,只能将他们三个拘在书房里写大字。不过小桥你放心,我就让他们拿着毛笔随便乱画,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们根本都不知道怎么写字呢,就是玩儿!”
 
“这还差不多!上来吧,对了,刚才忙着看孩子,我还没问你呢,最近家里没什么大事吧?”夏小桥问的这个“家里”,不仅是他们这个小家庭,还有整个西南行政区划里面的所有大小事情,他不在,这些事情照例都是姜元祯代管的。
 
这就是和男子结为夫郎的好处了,家里两个男人都是能出面做主的,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顾忌。
 
“夏收都结束了,能有什么大事儿?再说了,每天的邸报你不是都要看的吗?”
 
“也是,那就这样吧,早点休息,最近你一个人带孩子也辛苦了,明天我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你出去一趟也辛苦了,明天还是让厨房做吧,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姜元祯心虚地抱住自家夫郎,心想可千万别穿帮了,不然他怕是要睡一个月的书房了。
 
还好,家里的三个小家伙都是贼精贼精的,自从夏小桥回家之后,三小只继续恢复了往常打打闹闹的生活,简直和凡人的小崽子一模一样,夏小桥又有公务要忙活,这才被他们糊弄了过去。
 
夏收过后,西南的雨季正式来临,赤水河水位暴涨,然而,幸运的是,今年由于提前修筑了堤坝,整个赤水河两岸,再没有和往年一样被水淹没,河岸边,难民们垦荒种植的荸荠、茭白、野芹菜等等都长得非常好,尤其是茭白,大片大片仿佛芦苇丛一般的绿色,看起来非常的养眼,这些茭白有赤水河里挖出来的肥沃塘泥做底肥,长得非常茂盛,等到洪水过去就可以采收了。
 
这么多的茭白,光是拿来当蔬菜卖是卖不完的,好在夏小桥早就给它们想好了销路,命官办作坊大量收购新鲜茭白,做成干菜或者切碎了拿来混着肉丁做肉酱都很好,有了这么一笔收入,那些身无分文投奔来的难民,总算可以赚到一笔钱财傍身了。
 
这也是夏小桥给那些中原来的难民的一项福利:赤水河两岸的滩涂和荒地,直接按照每人三亩地的标准划给他们,三年之内不收税,这样,靠着这些不用缴纳赋税的土地,那些难民种地也能养活自己了,夏小桥也不必每年都出粮食白养着他们了。
 
其实,只要有手有脚的老百姓,谁愿意每天跟个乞丐似得靠赈灾粮过活呢?难民曾经也是体面的庄户人家,有土地,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没有人会愿意继续做乞丐,况且,夏小桥的这种做法,也照顾到了他们的面子,三年免税也是灾荒年月常见的赈灾法子,并不是施舍。
 
然而,即便如此,夏小桥也忙着安排地方部队,将那些在堤坝附近搭建了临时窝棚居住的难民,暂时安顿到了各地的官办作坊宿舍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堤坝可以塌,人可千万要保护好。
 
夏小桥忙着紧急搬迁难民,正好方便了姜元祯,找了个借口说要回皇陵闭关,这厮连夜就赶到了淮阳,准备趁机弄死情敌。
 
第181章:故人来5
 
然而, 让姜元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情敌,竟然还是一位“故人”!
 
虽然为了逃避天庭的追踪,刻意压制了法力,可是,姜元祯进来的时候, 还是被崔世景察觉到了。
 
“是你?”姜元祯也惊呆了,他们这种级别的大妖, 看人已经不是看外在的皮相,而是内里的真实灵魂了,因此,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披着“钟铁树”画皮的, 正是那个已经消失很久的昔日情敌崔世景。
 
可是,他不是跟着那个当了天帝的舅舅回天庭做太子爷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刻意压抑了身上的法力?
 
不过, 也正因为他及时察觉到了不对,才没有立刻出手杀了此人,咳咳,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 姜元祯郁闷地发现, 现在的自己,论法力,肯定打不过身为上仙的崔世景。
 
更何况, 人家身为天帝唯一的外甥,身上肯定不知道藏着多少厉害的法宝呢,姜元祯已经不是那个身无牵挂的鬼魂了,现在,他也是有夫郎有孩子要养的男人了,再不会莽莽撞撞地在外面拼命了。
 
“来了?坐吧,今年的云上新茶,来一杯?”崔世景微微一笑,伸手替姜元祯倒了一杯热茶。
 
“知道我会来,你还敢让人把信送到我们府上?”
 
“就是想碰碰运气,万一收到信的是小桥呢。”崔世景苦涩一笑,“果然,我的运气向来是最差的。”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别跟我说你想拿中原三十万大军换皇夫的位置,骗那帮老东西可以,骗我?”
 
姜元祯不愧是做过顶级政客——皇帝老爷的,方才发现“钟铁树”就是崔世景的瞬间,他就想明白了,既然能附身,崔世景为何舍近求远,非要附身到他们的敌方阵营呢?找个他们贴身伺候的小妖附身,不是更方便行事吗?只要他不在自己面前出现,只怕连毫无经验的夏小桥也没办法发现吧?
 
这样煞费苦心地潜伏在中原大军中,还混成了大军首领,难道就为了拿这三十万大军换个皇夫的身份?他就没想到被拆穿之后,夏小桥会如何反感厌恶他吗?
 
要知道,就算是夏小桥被逼无奈娶了这个皇夫,先不说他会不会从中作梗,就算被崔世景成功嫁过来了,只要他还在夏小桥身边,一见面,崔世景的真实身份就会立刻被拆穿,到时候,他要怎样和夏小桥解释?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姜元祯敢用他千年的道行发誓,这该死的阴险狡诈的上仙,绝对不会是因为想要做小桥的皇夫而耍出这么一堆事情的。
 
“呵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呢。”崔世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即便顶着钟铁树那正直无比的脸,依然被他摆出了一副无赖狡黠的表情,真是够了!
 
“虽然我讨厌你,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绝对不会对小桥做出这种强逼的事情来的。”姜元祯臭着脸喝光了一杯茶,甘甜的茶水也没办法冲淡他内心浓浓的嫉妒。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甚至比自己更加想要呵护夏小桥,正是因为他知道他也是一片真心,才一直没办法对他狠下杀手。
 
当然了,打不过也是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本来是真的想碰碰运气的,我总觉得小桥不会眼睁睁看着中原三十万大军和那些无辜百姓被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
 
“可是,没想到,我的运气,永远都只差那么一点点。”
 
“所以,你又一次兵不血刃的赢了。”
 
“到底怎么回事?”看到这样伤感的崔世景,不知道为什么,姜元祯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我私自下凡的事儿,还是被我舅舅知道了,他老人家,大概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吧……”
 
“抱歉啊,因为我的一番私心,差点害得小桥又一次陷入危险。”
 
“差点?”姜元祯发誓,自己要是再可怜眼前这家伙,他就把自己这双眼睛挖出来捏爆!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舅舅最恨的就是你心念小桥,你趁他不在偷偷下凡,还妄想用中原三十万大军当嫁妆,主动嫁给小桥当皇夫,你如此……如此倒贴,难道不知道,越是这样,你舅舅便越怨恨小桥?”
 
“你又知不知道,以你舅舅如今的身份地位,哪怕他不屑亲自动手,只须他暗示一番,这三界之中,自然有无数想要讨好玉帝的修士或者妖兽,想要取小桥的性命?”
 
“我知道啊,所以,就便宜你了。”崔世景苦涩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中原三十万大军左、中、右三军的虎符,放在手边的桌案上,轻轻推到姜元祯面前,“拿去吧!这是小桥的愿望,虽然我不能亲手帮他实现,可是,也算是出了一份力了。”
 
“我要赶在舅舅亲自过来之前,回去负荆请罪了,迟了,只怕小桥就真的有危险了。”
 
“对了,这枚玉佩你拿回去,让小桥最近贴身带着,这玉佩是我出生的时候,舅舅亲手采集了昆仑玉心雕琢而成,里面有我注入的一缕元神,有这个玉佩在,一般的小仙和妖魔不敢靠近小桥,即便是舅舅看到了,也会……罢了!不说了,终归是有缘无分!”
 
“别这么哭丧着脸,你舅舅那般疼你,别说负荆了,只怕连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你的,倒是我们家小桥,哼!这次差点被你害死了!”
 
“我也没想到,压制了法力,也被舅舅发现了……”
 
“你舅舅那就不是一般人!我劝你少和他玩心眼,老老实实听你舅舅的话,找个漂亮贤惠的女仙娶妻生子算了。”姜元祯幸灾乐祸地看着崔世景。
 
“你也别得意,哼!等小桥登基为帝,到时候多的是想入宫为妃为婢的美貌女子,说不定,连男子也想……哼!你就好好守着你那宫门吧!”
 
“不劳您费心,咱们凡间没甚么好东西,您大婚的时候也别给咱们发请贴了,发了咱们也没甚么珍宝可送的……哼!”
 
“让小桥随身带着那枚玉佩,千万切记!我走了。”
 
“对了,范家那些人,不必管他们,哼,自作孽不可活!”崔世景冷笑一声。
 
其实,原本他是想最后再去见一次夏小桥的,只可惜,舅舅的性格他最清楚不过,要是他真敢去见小桥,说不定,就真的给他带去杀身之祸了。
 
罢了,这辈子,终归是身不由己。
 
原本,他的计划也算是天衣无缝,只可惜,千算万算,竟没想到那范家家主范崇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勾结了天庭混战中逃出来的几个小神,妄图用非常手段,直接对齐、吴二国和西南地区的实际掌权人夏小桥下手,为了阻止他们的阴谋,崔世景不得已施展了法力,瞬间就被舅舅安排看守的人发现了踪迹。
 
虽然拼着舅舅生气,也将那几个逃窜的小神和范家的几个当权者斩杀,也顺利将中原大军的虎符拿到自己手里,可终归,也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本以为借着两军谈判的时候,能见到夏小桥一面,和他说几句话,只可惜,舅舅的人来的太快,为了保护小桥,他只能跟着他们回去。
 
“你……唉!算了!这个给你!”姜元祯到底不忍,嘴上虽然各种埋汰崔世景,可一想到这家伙每次都和心爱之人只差一步,又忍不住开始同情他,最终,姜元祯将自己储物袋里面珍藏的一块影石丢到了崔世景怀中。
 
“这是?”
 
“哼,算你运气好,这是我在东海之滨碰巧得的一块影石,里面,咳,里面有什么,你看了便知。”
 
崔世景当然知道影石这东西,天庭的上仙们,为了维护神仙的神秘感和尊贵身份,并不屑直接与凡人对话,每有用到凡人的时候,必定会发下“神谕”,而这“神谕”,自然是被记录在可以记载下一段画面和声音的影石之中,作为“神迹”被送到凡间。
 
影石在天庭也属于比较稀罕的东西,这一块,遗落在东海之滨,大概是天庭混战的时候,某个不幸陨落的上仙丢失的吧?
 
作为上仙,崔世景当然知道这影石怎么开启,挥手间,只见一道淡淡的白光笼罩在鹅卵石一般大小的影石上,随即,一个熟悉的声影,出现在小小的石块中。
 
画面里的夏小桥,丝毫没有西南群雄之首的威严,一只手拎着小木桶,一只手挥舞着小铲子,正撅着屁股奋力在沙滩的滩涂中挖掘着,不时从泥泞中拎出来一只小章鱼,那是一种特别有嚼劲的海物,夏小桥最喜欢拿来烫火锅了。
 
崔世景看着看着,眼圈忍不住一红。
 
“那个,谢了!我也该走了,至于这具身体的主人,他对小桥并无恶意,往后,给个郡守的位置,妥善安置了吧。”崔世景终于不再有遗憾,握着手中小小的一块影石,飘然消失在房中。
 
第182章:天下初定1
 
仿佛就在昨天, 天下还呈三足鼎立之势,中原、北地、西南割据一方、势均力敌,一场牵动天下百姓命运的大战,蠢蠢欲动。
 
然而,一夜过去,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被天下人认为最有希望胜出的中原大军,竟然集体倒戈, 向盘踞西南的夏文鼎(夏小桥)投诚。而一直牢牢掌控中原大军的范家,自从家主范崇山和家族中几个掌权者纷纷神秘死亡之后,整个家族瞬间分崩离析, 甚至连出嫁的女儿都被休了回来。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范家之前仗着家大业大, 在中原得罪了不少人,手里有兵还好, 中原大军一倒戈,光是这些昔日的仇家,就让整个范家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保命都来不及, 哪里还想着去争权夺势?
 
夏小桥就这么一脸懵逼地在姜元祯的暗示下, 接管了中原大军, 同时,派出樊练、赵弘文等率军镇守淮阳,负责做好大军接管工作, 而他们一家,也将再次启程,迁居淮阳。
 
选择淮阳,也是没办法中的唯一办法。
 
中原各地经过多年混战,曾经的京城早就已经被大火焚毁,唯独淮阳,因为有范家多年苦心经营,城墙高筑,腹地广阔,完全可以作为新朝都城的新址,由此可见,范崇山只怕早就在北越灭国之时,就打着取而代之的野心了。
 
只可惜,范崇山有当皇帝的心,却没有当皇帝的命,生了一个坑爹的闺女,把全族人都给坑到命运的大沟里去了。
 
这里要说一句,崔世景离开后,姜元祯暗示前去接管淮阳的姜彝,说范家第二个女婿钟铁树是夏小桥偶然救下的人,因为迫于范家势力才不得不取了范家嫡次女的。于是,姜彝就把本该关押起来的钟铁树放了出来,派到北地做了一个小城的郡守。
 
姜彝人老成精,他可没错过姜元祯眼中一闪而逝的对钟铁树的不屑和厌恶。只是,大概是迫于夏小桥的原因,才不得不妥善安置了此人,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将这个人安排的太靠近两位大人,最好是远远的安置了,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还在懵逼状态的钟铁树就被送到了正在备战备荒的前线,而他那碰都没碰过的妻子范萱冉,则早已在范家和仇敌的混战中被人下毒害死了,也算是给被她虐待而死的那些奴婢们偿命了。
 
不过,私底下,姜元祯也没有完全抹灭崔世景的功劳,早在回来的时候,他就和夏小桥坦白了手里那几块虎符的来历,包括崔世景此次私自下凡的原因,他也没有隐瞒,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本来他就是胜利者,某些人再折腾,最后还不是乖乖退让了?
 
他承认,拿到这几块虎符的那一刻,他心里是有些感动的,只是,这一丝感动,远不足以让他拱手让出自己心爱之人。
 
再说了,崔世景有那样一个说一不二的舅舅,他就是敢让,崔世景敢要吗?他能在他舅舅眼皮子底下保护好夏小桥吗?既然做不到,那就别怪他心狠。
 
只是,如此一来,他夫夫俩,到底还是欠了崔世景一个天大的人情,姜元祯不敢隐瞒,只好和盘托出。
 
果然,听到这件事情的原委之后,夏小桥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整个人都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姜元祯知道,夏小桥肯定是觉得自己特对不起那个崔世景,人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结果自己却一点都没办法报答。
 
最后,还是小馒头这个贴心暖宝宝,给自家爹爹解开了烦忧——
 
“爹爹,你若是真觉得愧对那位崔叔叔,等你登记为帝后,大可以在太庙中供奉崔叔叔的神像啊,到时候,崔叔叔受万世香火,享受万民朝拜,这份儿功德可就大啦,我听说仙界的神仙们最重功德,您这样也算是帮到崔叔叔啦。”
 
“好儿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干得漂亮!”姜元祯冲自家儿子竖起大拇指。
 
从那以后,或许是真的放开了,或许是工作太忙,夏小桥是真的没时间再想这么多了,搬到淮阳之后,安顿好三个小家伙,夏小桥卷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三十万大军的安置问题。
 
这可不是他们那个时空,和平时期,各地都有粮仓的,三十万大军,如果没有及时提供军粮,饿肚子的大兵可是真的会造反的,即便不造反,估计也要当逃兵了。
 
现在,手握西南和中原将近四十五万大军,远在北地的齐、吴两国已经可以说是不足为惧了,夏小桥也不急着统一全国,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要紧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让这些中原士兵吃饱肚子。
 
到了这里,夏小桥才知道,所谓的中原“三十万大军”,实际上真正有武器有正式编制的,也不过十万人左右,至于剩下的,大多是各个世家从各地强征来的预备补充兵力,充其量也就是个民兵的水平,有的连武器都没有,扛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棍子锄头之类的跟在队伍后面混饭吃,当然了,打仗的时候,最危险的也是他们,因为要负责探路或者攻城的时候,这些“民兵”是最先被推出去当炮灰的。
 
第一次去下面军营视察的时候,夏小桥是真的被这些“民兵”的惨状给吓着了。
 
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人们,就这样七横八竖地随意找个帐篷或者火堆歪在一边休息,身上裹着的破棉被都开花了,露出了脏兮兮的棉絮,就这,据说还是许多人从家里被强征出来的时候,家里人省吃俭用给置办的。
 
吃饭的时候,那些有正式编制的士兵有黑面馒头和一些简单的肉菜可以吃,而这些民兵,就只能吃黑面加上野菜熬的糊糊,饭勺打起来,一大半是野菜根,里面的糊糊简直都看不到了。
 
就这,不打仗的时候,一天也只有两顿野菜糊糊。
 
“那,他们总会饿吧?真要饿极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呶,那里都是挖出来的树根,饿极了丢到水里煮一煮,嚼碎了咽下去,也能填饱肚子。”陪同夏小桥来视察的赵弘文一脸气愤,“大人您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淮阳城外那些大仓里的粮食都快烂了!堆的满满的,就这样,那些人还在不停地安排小吏各处催缴赋税,收来的粮食,说是军粮,您看看!这些打仗的,可曾吃到过家乡人省吃俭用交上来的一粒米?”
 
“范崇山这个奸贼,果真该死!”夏小桥顿时黑了脸。
 
“那现在?”
 
“当然是准备开仓!之前在青城,咱们以工代赈做的不错,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来,既然决定要定都淮阳,先把外城城墙修筑起来吧,我看和北地决战,有二十万大军足够了,剩下的这些民兵,先养一段时间,等身子骨结实了,你们再安排一次普查,愿意回乡的,分土地给盘缠,让他们回乡和亲人团聚;愿意留下来的,正好淮阳这边的建筑公司还没开始招人,直接让他们以工人的身份留下来,也方便安置。”
 
赵弘文等人得到了夏小桥的手令,顿时眉开眼笑地准备给他们的兵们改善伙食去了。对于夏小桥的赚钱本事,现在整个西南僚属群体已经深信不疑,因此,没有人质疑这样开仓放粮会不会导致军粮不足,再说了,他们在西南经营这几年,也不是白辛苦的,整个西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粮仓,每年光是那两季黑麦的产出,就足够养活二十万大军了,更别提范崇山为了当皇帝在淮阳囤积的这些粮食了,光是吃存粮,就足够他们撑上两三年了。
 
有这三年,他们相信,夏小桥一定有本事将整个中原地区,打造成第二个天下粮仓!
 
如果说中原地区现在是一片河蟹的话,那么,远在北地的齐、吴两国,无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去岁入冬时节,他们刚和入关抢粮的胡人干了一仗,又要分兵提防中原大军的进攻,可谓身心俱疲。
 
然而,更加让他们感到坑爹的是,他们还没和宿敌范崇山斗出个胜负,那个一直默不作声小透明一般的夏文鼎,竟然不知道怎么的,一夜之间收复了中原各地,连中原三十万大军都被他收入囊中,可谓兵不血刃!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知道。
 
可是,齐、吴两国的国主知道,他们一统中原的美梦,彻底破灭了……
 
如果单单只有中原三十万大军的话,他们还有一搏之力,可是,再加上西南那十多万精兵,只怕,就算他们肯认输,夏文鼎也不肯就此收手了。
 
怎么办?
 
投降?他们担心那夏文鼎过河拆桥,等到收拢了他们手里的兵力,恐怕下一步就是赐他们一杯毒酒了。
 
死战到底?呵呵……不足十万的军力,对阵四十多万大军?而且还是装备精良、军粮充沛的中原军,再加上夏文鼎手里那支神秘彪悍的铁甲军,只要没疯,谁都看得出来谁胜谁败。
 
被派驻前线的老将樊练,自然敏感地察觉到了对面的士气不振。
 
这个打仗从来不要脸面的家伙,暗搓搓给自家两位大人寄送了加急密信:“齐、吴两国那帮怂货怕了,要不要趁机开打?”
 
正所谓兵贵神速,打仗的时候,最怕露怯,谁先露怯,谁就输了士气,只要不是开挂,十有八九会输得很惨。
 
樊练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在他看来,这个时候趁乱进攻齐、吴两国,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打,还是不打?
 
第183章:天下初定2
 
“打不打的, 是咱们能决定的吗?”收到樊练的加急密信,夏小桥苦笑一声,“先生,请赵将军秘密整训部队,只怕,咱们要连续打上好几场了。”
 
“大人, 您的意思是?”陈家望只觉得一颗老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 这一场仗,恐怕会打的很艰难。
 
“陈先生,你们都忘了, 齐、吴两国为什么一直不敢南下中原吗?”
 
“因为齐、吴两国背后就是胡人,他们只要敢丢下城池, 只怕第二天那些城池就要被胡人占据了,到时候, 一旦齐、吴两国在中原战事不利,只怕是连退路都没有了……您是说?”陈家望悚然一惊,他觉得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为什么明明有樊大将军率领的十五万精兵, 夏小桥还要将除了樊练之外, 对大型战役, 尤其是与胡人对战经验最为丰富的赵弘文选为秘密整训的大军统领?
 
只怕, 赵弘文这支奇兵,要对战的根本就不是齐、吴两国,而是极有可能趁着两军开战、趁火打劫的胡人!
 
果然——
 
“传令下去, 让商务部所有军需用品造办处的人立刻来开会。”夏小桥对着旁边伺候的人吩咐道。
 
果然要准备和胡人开战了啊,北地苦寒,冬天来的特别早,夏小桥如果真的要让赵弘文率军对抗胡人的话,只怕那些御寒的棉衣棉被棉靴之类的军需用品,要提前开始准备了。
 
没一会儿,樊星带着商务部上下官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开会,得知要在两个月之内,筹备好足够十万大军所需的棉衣棉被棉靴之类的军需用品,樊星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跳出来啦。
 
“大人,咱们要和那帮北地的蛮子们开战了吗?”
 
“太好了!下官早就觉得那帮北地蛮子糟蹋了那片草原,那么大的草场呢,要是都改造成牧场,每年养殖的牛羊马,该卖多少钱啊!”樊星自从当上商务部部长之后,就沉迷于赚钱大业不可自拔。
 
北地胡人占据的那一大片草原,在樊星眼中,可是妥妥的一块大肥肉,他毫不怀疑,要是夏小桥能打下这么一大片草原给他,不出十年,整个草原,光是畜牧业带来的产出,就比中原地区的粮食更加值钱。
 
“这些先不急,我问一下,给樊大将军的军需用品准备的怎么样了?两处同时筹备,是否会有困难?”
 
“确实人手不太够,大人,下官想招募一些临时工,就采取以工代赈的法子,招募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来作坊做工,也能让这些人在入冬前攒够全家人的口粮,只是这粮食……”
 
“无妨,需要多少粮食,你打个报告过来,我批好了,你带人去官仓那边办个手续,让他们开仓取粮。”
 
夏小桥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粮食储备问题了,先把眼前这两场战事撑过去再说,到时候天下安定了,先从西南地区调粮食出来支撑一段时间,三年休养生息,足够整个中原地区恢复生机了。
 
这一刻,夏小桥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西南地区作为第一个据点,西南地区湿润温暖,比中原更加适宜栽种两季或者三季粮食,尤其是水稻和黑麦的产量,比中原和北地都要高,正因为有了这么个巨大高产的粮仓,如今的夏小桥才有底气说打就打。
 
齐、吴两国打死都没有想到,在他们看来“根基浅薄”的夏小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命人跟他们开战了。
 
兵贵神速,再加上夏小桥从来不会在军需和后勤辎重上为难将领,于是,底气十足的樊练带着十五万大军,一口气吃掉了齐、吴两国靠近中原的好几座城池。
 
不出所料,几乎是樊练的大军和齐、吴两国一开打,北面,虎视眈眈的胡人骑兵便立刻趁虚而入,这勾当他们干了几百年了,屡试不爽,每次都能捞到不少好处。
 
然而,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要知道,赵弘文率领的赵家军,生平最恨的就是胡人,加之训练有素,又以逸待劳地埋伏在中原和胡地的边界,守株待兔,让入侵的胡人吃了老大一个亏,丢下了一千多匹战马,外加七千多具尸体,樊僵尸这个老变态还特别懂得废物利用,命人就地掘了坑,将这些胡人尸体给掩埋了。
 
副将觉得不解,心想这么大一个胜仗,难道不应该堆个京观以显示中原大军的威慑吗?这些胡人对中原可是素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死了竟还给入土为安,这也太仁慈了吧?
 
他真是太不了解樊僵尸这个老变态了。
 
“哎哎~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过日子。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肥料,我跟你说,这些尸体埋下去,起码三年之内,这一大片草场都不必另外施肥了,咱们大人不是想在北地开设养殖场吗?正好将这里圈起来,保管草长牛羊肥!”
 
副将目瞪口呆,脑补了一番在胡人尸体上种牧草养牛羊的画面,恶心的足足好几日吃不下饭……
 
这之后,虽然胡人被重创,再不敢大规模入侵,可樊僵尸是那种随随便便放过敌人的人吗?前世他是没活多久就挂了,来不及和北地胡人一战。
 
现在好了,有了夏小桥在背后支持,还有樊星这个小兔崽子在后面源源不断的输送军需,樊僵尸干劲十足,撸起袖子,一口气就带兵拔了胡人好些个据点,他也没有滥杀无辜(主要是怕夏小桥骂他),除了恶性难改的胡兵就地砍杀之外,其他的平民都命人一口气捆了送回中原。
 
夏小桥曾经和他说过,胡人非常记仇而且又凶悍,打仗的时候,哪怕是部落里的小崽子也会骑马使刀。因此,要想真正让胡地融入中原,最好的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将分散盘踞在草原各处的牧民全部打散了迁居到各地,哪怕给他们划出一个自治县呢,有人看着,总比留在草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反叛了要好。
 
别说夏小桥小心眼,实际上,对于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牧民来说,迁居中原,可要比留在草原日子要好过得多,最起码,在草原,他们的身份顶多只能算是那些贵族的奴隶,而到了中原,夏小桥却能给他们一个平民的身份,还有土地,只要老老实实种地,生活要比在草原上舒服得多。
 
更何况,夏小桥之所以想把这些牧民迁居到中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想在中原大力推广畜牧业,解决老百姓吃不起肉的问题。
 
要知道,在这个连专业兽医和农技人员都没有的时代,养殖经验丰富的草原牧民,绝对是最合适的技术人员,到时候就让这些牧民直接转职成农业技术人员,可以额外拿一份工资不说,说不定还能带动一方养殖业发展,到时候,即便夏小桥不说,当地老百姓也不会再排斥这些牧民,毕竟,谁闲的蛋疼去得罪财神呢?
 
而这样一来,没有了这些最底层的奴隶不断补充兵力,即便那些草原贵族侥幸逃了出去,又能成什么气候?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只是,夏小桥明白,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草原民族融入中原,最终解决数千年来草原胡人入侵边关的问题。
 
兵都没有了,你打个屁啊!
 
官道上,查哈一家鹌鹑似得颤抖着缩在一起,对未来的命运一片茫然。
 
他们是草原大贵族赫连氏的奴隶,族赫连氏在和中原的战争中大败后,他们这些人并没有被杀死,反而被抓了起来,也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去,总之,他们这样的奴隶,不管到哪里,无非就是做活。
 
只是,让查哈一家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新主子,仿佛是个很仁慈的善人,沿途虽然依旧捆着他们,可送来的饭食,竟然是掺杂着豆渣的黑面馒头,每过两天还有一顿肉菜吃,小孩子还额外有黄米汤可以喝,那肉和菜里的粗盐也放的很多,这对于很少能吃得起粗盐的奴隶们来说,已经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惊讶和不安的是,等到了目的地,一行人被松开绳索,迎接他们的,不是奴隶主的鞭子和斥骂,而是有屋顶的土坯房,还有热腾腾的黄米粥和黑面包子,那包子里面竟是鲜美无比的猪肉和菜,还有粗盐的味道,简直是大贵族才能吃到的美味。
 
这些草原奴隶都是顺从惯了的,草原上,部落之间相互吞并的情况也很常见,有的奴隶家族,几代人已经换了好几个奴隶主了,对他们而言,换了个新主人,只要听话,依然能活下去,因此,他们便乖乖听从新主人的吩咐,让吃饭就吃饭,让按手印就按手印。
 
嗯,对的,吃完饭,每个人都要按手印,负责翻译的小吏说这是在给他们上户口,查哈一家也不知道甚么是户口,只知道有了这个叫做“户口本”的东西,从此他们一家就能住在那个毛坯房里,家里每人每个月有三十斤黑麦的“救济粮”,还有五亩地的“公租田”,这些“公租田”,其实就是些仓促圈起来的荒地,说是要让他们在上面种了牧草养殖牛羊的。
 
这也是查哈一家做惯了的,替大贵族放牧牛羊,这可是查哈一家祖辈都要做的事情,得知新主人依然要他们做这个工作,勉强听懂了翻译的话的老查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要依然要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那就没问题了。
 
白发苍苍的老查哈没有想到的是,就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早已摆脱了世代为奴的悲惨命运,成为了中原地区正正经经的“良民”,子孙甚至可以参加科举和官吏选拔考试!
 
然而此刻,这些被改变了命运的牧民们,只是在附近村民羡慕的目光中,走入了夏小桥为他们规划的“移民新村”,丝毫不知道外面的老百姓究竟有多么的羡慕他们。
 
“移民新村”,那可是官府正经的“工人”才能住进去的,这些衣衫褴褛的牧民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连官话都不会说,这就成了旱涝保收的“工人”啦?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些牧民们可不是白拿这份儿福利和工资的。
 
随着各地官办畜牧场的开办,这些熟谙养殖技术的牧民,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用武之地,再加上有夏小桥提前培训的学子去给这些牧民开设汉话培训班,很快,这些牧民也能磕磕巴巴地说几句汉话了。
 
而随着这些北地奴隶在中原地区安家落户,那些在混战中流落到草原各地的大贵族们,是真的如夏小桥预测的那般,彷如无根之萍,再也没有了和中原一战的实力和根基。
 
他们曾经肆意侮辱奴役的奴隶们,早就习惯了中原地区优渥的生活,谁会怀念在草原被当做牛马一般的屈辱生活呢?
 
“你这一招玩的真不错,我看,照这样下去,往后数百年间,都不会再有胡人南下的事情了。”姜元祯夸奖道,他也没想到夏小桥这步棋能下的这般好,这可比他当皇帝的时候厉害多了,他那时候也是拿胡人没办法呢。
 
“这算什么?只要再给我二十年,我能让整个北方草原都变成塞上江南,到时候,再没有什么胡人汉人,大家都是一国百姓,只要遵纪守法,都能过上好日子,老百姓嘛,有好日子过,谁闲着无聊想去打仗呢?”
 
“你也别太累了,慢慢来吧,妖兽的生命可是很漫长的,别说二十年了,两百年也不过倏忽之间。”
 
“才不要那么久,我都想好了,等孩子们大了,我就将这个天下传给他们,到时候,咱俩就五湖四海的玩儿去,也清闲几年。”夏小桥翻了个白眼,皇帝这种全年无休还没有工资的职业,他可不想做一辈子,他的目标就是坐吃等死啊哈哈,最好是有儿子养那种。
 
“哈哈!说得对!养儿子就为了给咱们干活的!”姜元祯非常不要脸地将亲儿子给卖了,夏小桥说得对,他们再辛苦二十年,给儿子们把这个江山稳下来,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躺在软塌上假寐的小馒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父亲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他们养大了好做苦力,他还是抓紧时间,享受一下属于童年的悠闲时光吧。
 
第184章:天下初定3
 
这一年的秋收, 整个西南诸城都陷入了疯狂的忙乱中,伴随着战争机器的正式启动,作为大后方,西南地区要负责北线赵弘文部的大部分军粮以及其他军需用品的供应,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几乎是必然的了。
 
然而, 令天下文人惊讶的是,这样大规模的征粮, 既没有造成暴动,也没有造成起义,甚至老百姓连抱怨一句都没有。
 
相反, 这些被征了粮的老百姓还非常的高兴呢,简直跟走在路上捡到了金元宝似得。
 
“这位夏大人, 可真是旷古奇才啊……”茶楼里,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吸溜了一口茶。如今他们也算是苦尽甘来, 上面发了告示,说是新年过后就有一场官员招考,中原和北地新归附的城池需要大量的候补官员, 他们这些人苦读诗书, 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因此, 夏小桥在民间的名声越好, 这些文人就越开心,这证明他们没有跟错人啊。
 
“没想到那‘国库券’竟如此受百姓欢迎,连我家太公也买了五千两金的国库券呢。”
 
“才五千两金?我舅舅家里是专门给官办作坊供货的, 他这次可是大手笔,一次就买了两万金的!”
 
“啊呀,可惜我们知道的太晚了,否则也必定要买一些的,这可是支持统一大业的义举!”
 
“可不是?原本我舅舅他们商会是准备募捐军费的,只是城主大人仁义,不肯白白要商户们的血汗钱,这才推出了这个国库券,说是就当国库暂时借的钱,等今后国家统一了,这些钱加上利息,是要重新还给大家的。”
 
这些书生口中的国库券,其实就是夏小桥刚推出的政府债券,打仗就是烧钱,在烧光了他家妖王殿下的小金库之后,为了一鼓作气拿下北方草原和齐、吴两国,夏小桥不得不想办法从民间借债,好在他本人信誉向来不错,形象又好,大家都愿意借钱给他,这才顺利筹措到了足够的军费。
 
夏小桥不知道的是,原本,就算他不主动借,就凭他现在一时无两的风头,还有“潜龙之相”,天下就多的是想要投资新朝的人抢着送钱给他,只不过,他不想因为这个就欠下什么人情,这才推出了所有人都能买的类似国债的国库券。
 
不仅如此,夏小桥还推出了国库券可代替普通货币在官办作坊和商铺买东西的措施,并且,为了鼓励老百姓使用国库券,用这些国库券买东西还能打八折,也就是说,一两银子面额的国库券,实际可以买到一两二钱银子的东西。
 
这下子,都不用他宣传,征粮的时候,几乎所有老百姓都主动要了国库券,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东西更能打动他们的了,因此,整个西南地区的征粮,在一片河蟹中很快就结束了。
 
就这样,一些没有换到国库券的老百姓还十分惋惜,纷纷打听明年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了,真是让夏小桥哭笑不得。只能说这个时空的老百姓都还太淳朴了,根本没有感受过金融危机带来的风暴,才如此相信这国库券。
 
不过,夏小桥自问是绝对不会亏欠这些老百姓的,一旦天下平定,那些还没有被消费掉的国库券,他会一文钱不少的将本息还给老百姓。
 
而对于那些在战时慷慨解囊大笔购入国库券的商户,不管他们是抱着投资新朝的心理还是单纯想结束战乱,夏小桥都一样感激他们,也不会亏待了他们。他早就和樊星商量好了,建国后,商务部将开设一个对外贸易部,届时,他们将从这些慷慨解囊的“红顶商人”中选择一些信誉良好的商户,赐予官位,专门负责对外贸易,简而言之,就是将国内的大宗或者稀缺产品销售到邻国,换取差价。
 
没办法,北越原本就底子薄,被战乱折腾了这么些年,几乎十室九空,要想养活这么大一个国家,没办法,十年之内,只怕都要实行计划经济了……
 
这一刻,夏小桥无比庆幸当初为了应付考试把这一段考点背的特别熟,现在才能照搬过来。
 
“这些……是给小汤圆他们的新玩具?”晚上,看到夏小桥埋头折腾一堆亮晶晶的金属做的牌子,姜元祯诧异道。
 
“不是,是我要在全国推出的各种票据……哎呀你不懂,姜大哥你去带汤圆他们玩儿吧,别打扰我思考工作。”大忙人夏小桥将自家黄脸婆打发走,对照樊星他们提交上来的计划书,再次慢慢修改了起来。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帝挨骂的那么多了,就算是活生生把自己给累死的雍正皇帝,生前死后还不是被编排了许多错处?原先他还搞不懂,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
 
一个皇帝,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关系的都是全天下老百姓的生活,一个小小的疏忽,就有可能酿成大祸,同时,当皇帝的,还要为各种不靠谱、贪污腐败的上下官员背黑锅,能不挨骂吗?
 
“招人!必须大量招人!不然老子是妖也照样要累死!”想想为了体贴自己,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主动提出双修的姜元祯,夏小桥有些愧疚,决定今晚一定要好好陪陪家人。
 
于是,趁着爹爹在忙、光明正大和父亲一起出去打猎的三小只,刚回家,就闻到了他们最爱的蜂蜜烤鸡翅、酥炸蜂蛹的香味。
 
“爹爹!爹爹你终于忙完啦?”小汤圆顶着一对羊角辫,一头扑到夏小桥怀里,沉重的小身体差点把夏小桥撞倒,果然不愧是妖兽的小崽子!
 
“是啊,给你们做了好吃的,快点去洗洗手吃饭吧。”夏小桥心疼地摸了摸小汤圆汗湿的后背,赶紧唤人拿了干燥的棉布来,替三个小家伙将后背的汗水洗干净,不然这样黏着衣服非常容易感冒。
 
晚上的晚餐都是夏小桥亲手做的,有三个小家伙喜欢吃的蜂蜜烤鸡翅、烤里脊肉、酥炸蜂蛹,还有一道竹荪老鸭汤,给姜元祯准备的则是鲜虾鱿鱼卷、海鲜一品粥、干贝鲜肉笋丁馅儿的小笼烧麦,还有全家人都可以吃的五彩鱼丸鲜奶小馒头,小馒头做成窝窝头的样式,吃的时候可以单独吃,也可以在窝头里面塞了炒熟的海鲜炸酱吃,家里五口都是妖,饭量也都很大,基本上这种巴掌大小的馒头,一次要准备一百个才够吃。
 
吃饱喝足,一家人惬意地泡在温泉水池里,三个小家伙在浅水区嬉戏打闹,夫夫俩则悠闲地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不时注意着那边玩水的孩子们,乍一看,这真是全天下最常见的家庭相处模式了。
 
只是,没一会儿,温泉浴池里的画风就开始变了。
 
三个小家伙玩上瘾了,有点控制不住,瞬间变回了巨大的真身,雪鸮妖的真身,即便还是雏鸟,个头也足有鸵鸟那么大,三个小家伙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水面上漂浮,慢慢漂到了夏小桥夫夫所在的深水区。
 
恐怖的大脑袋伸过来,撒娇地在夫夫俩身上磨蹭着,夏小桥知道,这是要睡觉的意思了,赶紧取了干毛巾过来,将三个沉重的小家伙挨个擦拭干净,抱到专属的加大号婴儿床上,吩咐了守夜的小妖,等会儿三个小家伙醒了给喂点水换个隔尿垫再继续睡。
 
属于夫夫俩的甜蜜独处时光,终于在哄睡了三个娃之后到来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双修,弥补了夫夫俩半个月来的忙碌辛苦,激烈运动后,夏小桥突然就睡不着了,看着身侧正在亲手整理床铺的姜元祯,十分歉意地抱住了妖王殿下的胳膊——
 
“姜大哥,对不起,原本打算秋天就与你成亲的……”
 
“无妨,我明白,前线战事要紧,再说了,樊大将军和赵大将军都在前线打仗,就算咱们想成亲,也找不到合适的婚使啊。”
 
“对啊,但是总觉得对不起你,答应好了的……”
 
“这有什么?其实我倒是想推迟一年再大婚。”姜元祯将夏小桥抱在怀里,不满地捏了捏某人因为忙碌而日渐消瘦的身子骨,“小桥,你是要正位大统的新皇,如果咱们俩现在就成婚,那么我就只能是以皇夫的身份入宫,可是,如果是在你登基之后,以皇后大礼迎娶我入宫,那么,我就会是你的元后,我希望,以这样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可是,这样会不会委屈你了?毕竟,我知道,现在好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说我登基后会不会追封小汤圆他们三个的‘生母’为元后,毕竟,小包子和小馒头两个中间,肯定会有一个是未来的太子……太子之母,怎么可以只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侍婢呢?”
 
因为这个虚拟的“侍婢”,夏小桥着实窝火了好久,他真想对着这些无聊的八卦人士大吼一声:宝宝们是老子自己生的!绝对亲生!老子没有出轨啊啊啊~
 
只可惜,事到如今,他不想当皇帝也不行了,为了维护天下安定,他只能想办法继续圆谎,至于那个虚拟的“侍婢”,夏小桥是绝对不会立她为后的,别说皇后了,连夫人的位份都没有!
 
不过是个虚拟的“借母”,如果孩子真是她生的,夏小桥说不定还要顾忌一下孩子们的想法,可是,三个小家伙可是真正从夏小桥肚子里生出来的,他怕个球!
 
“既然他们这么闲,你不妨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嘛。”坏心眼的皇后娘娘开始在陛下耳朵边吹起了枕头风。
 
爱美色不爱江山的新皇果然听信“谗言”,第二天,那些闲着无聊议论皇家秘事的书生们,就悲催地被丢到了北上的队伍里,夏小桥美其名曰:让这些“储备干部”们提前感受一下当地的工作氛围,顺便也可以下乡考察一下民情,帮助当地百姓发展养殖业嘛!
 
敢议论我家的八卦,都去大草原上当弼马温吧!
 
第185章:天下初定4
 
这一年, 深秋十月,深入草原腹地数百里的赵弘文部,成功在草原带路党的带领下,找到了胡人贵族的一个隐秘聚集地,一举消灭了草原上最后的一股残余势力,从此后, 困扰中原数百年的胡地问题,彻底解决。
 
随后, 赵弘文部和夏小桥派来的“储备干部”们一起,收拢了草原各地散落的零星牧民部落。对于这些家有羊群等财产的牧民,夏小桥给的政策是有偿搬迁, 牧民们的牛羊不便于长距离运输,都折价兑换成金银或者银票, 再加上一笔补偿款,作为牧民们的“拆迁费”。
 
而“储备干部”们的存在, 就是为了帮助这些牧民部落成功搬迁到草原以南新的家园生活的。搬迁之后,这些“储备干部”也会留在当地作为地方官员,自然, 有了这一路同行的交情在, 想必, 这些人今后为官的时候, 自然也是要多照应一下这些牧民的。
 
与此同时,东路樊练大军也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樊僵尸生恨齐、吴两国备受皇恩却背叛北越皇室, 连招呼都没打,借口“误伤”,直接在阵前斩杀了齐、吴两国国主,余者九族投入大牢,除了老弱妇孺外,一干成年男子全部斩首,因着这件事,留守中原的文官群体强烈要求惩处樊练,最起码,这种嗜血凶残的人,是不能作为新皇大婚的“婚使”的……
 
说到底,是看到夏小桥重武轻文,心里不舒服罢了。
 
要知道,新朝初定,作为第一件顶顶荣耀的事情,新皇迎娶元后可是个露脸的大好机会,两位婚使都是武将,难免让天下文人不忿,那些武夫就知道舞刀弄枪,哪里懂得请婚的礼仪规矩?
 
太原赵氏还好说,毕竟是名门之后,而且人家有着平定胡人的偌大功劳,赏赐赵弘文一个请婚使的荣誉也是应该的。可是那个总是戴着面具、宴会的时候都懒得跟他们说话的樊练是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竟然也敢手刃齐、吴两国国主?就算人家是“叛军”,那也得经过夏小桥亲笔御判,才能诛灭九族,你一个大将军,不声不响就给杀了,是想造反吗?
 
樊练真是冤死了!他也不想戴着面具啊,可是他那张僵尸脸,要真敢露出来,估计这些胆小如鸡的文人就该吓死了,他不主动和人搭讪,别人和他说话他也只是点头示意,一方面当然是不想暴露身份,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懒啊。再说了,那些人喝了酒聊的那些什么诗啊、美人啊什么的,他也根本不感兴趣。
 
于是,在满朝文武看来,战无不胜的樊大将军,给人的印象就是清高冷傲、仗着自己军功大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对此,夏小桥也很无语,偷偷找樊练谈过,然而毫无办法,人家天生就是这个性格,不太懂得跟人交流,越是人多的地方越高冷,好吧,夏小桥明白了,樊练这种情况,大概就是他们那个时空所谓的“社交障碍症”了。
 
樊练能怎么办?樊练自己也很绝望啊……
 
就这样,可怜的社交障碍症患者樊练被陛下剥夺了新皇大婚使的荣誉,改由德高望重的姜彝先生充当婚使。
 
满朝文武顿时幸灾乐祸,觉得这个故作清高的家伙肯定是在陛下那里失宠了,反倒是樊练暗地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真是太好了!婚使在大婚当日可是要说许多话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只会喝酒吃菜的宾客吧。
 
然而,虽然没有让樊练充当自己大婚的婚使,新朝初立的时候,夏小桥还是力排众议,让樊练压在赵弘文上面,做了太尉并领大将军衔。
 
不过,他也没有亏待了自家师母的亲哥哥,况且,赵弘文有平定北地胡人的不世之功,虽然没有当上大将军,但是!夏小桥毫不客气地给赵弘文封了一个定北侯!这可是能世袭的爵位!比樊练那个大将军肥多了。
 
一时间,定北侯府上宾客盈门,再加上赵弘文又是新皇大婚使,实在是荣宠无双!
 
因为年龄尚未达标,最早跟着夏小桥的陈家望非常遗憾地没有当上丞相,这个“百官之首”的位置,最终给了夏小桥的“大师兄” 杨鲴,陈家望先放到鸿胪这个位置上锻炼几年,算是下一任丞相的预备役吧。
 
三公中剩下的一个御史大夫自然是给了姜彝,余下的职务,重要的自然是先从西南带来的班子里挑选,其中再掺杂一些中原旧族,这一点虽然让西南来的一帮人心里不爽,觉得中原这些背叛了前朝又曾经割据自立的小人怎么可以和他们同朝为官,可是,一想到现在国家人才紧缺的情况,众人忍不住叹息一声:还是缺人呐!!!
 
是的,缺人。
 
当了皇帝,夏小桥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地盘大了、队伍不好带了。
 
实际上,因为不想让中原旧族的人挤占朝堂太多位置,夏小桥早在赵弘文带队进入草原深处的时候,就开始了全国范围的大型公务员招考,新朝在外面的名声很好,夏小桥不愁招不到人,再者,他可是鼎鼎大名的南书院山长杨邺的关门弟子,就凭这个名头,就招揽了不少读书人前来参加考试。
 
可是,怎么说呢,毕竟这个时空读书是件特别烧钱的事儿,一千个人里面能找出来一个正经读书人就不错了,夏小桥还曾经听说过,有个偏远小镇,镇上好几千人,连个能写信的都找不出来呢,都是穷的啊!
 
因此,第一批公务员考试,夏小桥费尽心机也只勉强招到了三百多人,别看人数不少,分散下去简直连片小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种情况下,不启用旧族势力也不行了,甭管德行操守如何,起码先得把架子撑起来,再说了,夏小桥也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太久,只要再给他三五年时间,在全国几个大型城市设立官办学堂,到时候,自然可以培养出真正能接受他的思想的文武官员。
 
这些旧族势力要是识相,他也不介意分他们一杯羹,要是不识相,还想像前朝一样尸位素餐,夏小桥也不介意让他们尝一尝前世那些五百强企业考核制度的厉害!
 
封赏百官、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之后,接下来就是夫夫俩期待已久的大婚了。
 
到了这时候,满朝文武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说,有一个强势的领导,真是痛并快乐着。
 
和敌对势力掐架的时候,手里有兵有粮有钱的夏小桥,是他们最强大的后盾,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是,这样一个强势的皇帝,再想像前朝架空小皇帝一样架空他,基本上等于白日做梦。
 
原本,一些保守派还想着,等新朝初立,到时候夏小桥需要各个世家大族的支持,自然会打消最初“绝不纳妃”的念头,聘娶世家大族的闺秀们入宫为妃。说不定,到时候为了后宫安稳,还会接受他们的意见、正经娶一位名门闺秀做皇后呢!
 
只可惜,现在看来,这个希望是彻底破灭了。
 
军事上,夏小桥有樊练和赵弘文支持,手握全国几乎绝大部分重兵,自然是不需要什么世家大族的支持了,反倒是那些守旧的世家,真要惹恼了他,分分钟把你们家在朝廷做官的子弟直接撸了!
 
再看看樊练和赵弘文,一个是孤家寡人,根本没有女儿或者孙女可以送入后宫;一个出身太原赵氏,人家的组训就是不许纳妾,你让他把女儿送入后宫当小妾?别逗了!赵家的家法不是棍子是金鞭啊,打人都自带伤害加倍效果!
 
武官群体大力支持,文官中,百官之首的丞相杨鲴就是夏小桥的师兄,杨鲴的母亲,咳咳!也出身不许纳妾的太原赵氏,他亲娘就是赵弘文的亲妹妹,敢支持师弟纳妾,不说亲爹了,亲娘就能赏他一顿鞭子!
 
至于其他西南过来的元老们,从陈家望开始,自然都很乐意看到姜元祯成为新皇元后,反正他们家都是土包子,闺秀们因为西南本地彪悍民俗,打人比作诗厉害多了,就算是选妃也轮不上他们,与其被中原旧族占了便宜,倒不如让陛下娶了姜元祯,左右,姜元祯在他们看来,也算是“西南旧人”了。
 
就这样,夏小桥几乎毫不费力的,就搞定了和姜元祯成亲的事儿。
 
大夏元年,夏文鼎(夏小桥)宣布统一中原、西南和北方草原,正式登基为帝,国号大夏。以膝下养育二子一女的“原配” 姜元祯为后。
 
新皇大婚,举国同庆!
 
很久以后,大夏的夫郎们提到这一对神仙眷侣,都会忍不住心生向往,因为,夏文鼎兑现了他微时对夫郎的承诺,一生都只有姜元祯一个夫郎。
 
或许是受到了这对国内第一夫夫的影响,很久以后,大夏但凡结对的夫郎,都喜欢在新婚拜堂的时候,跪拜一对衣着华丽的神仙夫夫,传言,只要虔诚跪拜,就能和皇帝夫夫一样,一生恩爱到白头……
 
第186章:尾声1
 
尾“怎么样?我早就说了,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装饰一新的蓬莱殿内,新婚夫夫正在享受忙碌一天后的短暂休息。
 
新皇大婚,夏小桥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放了十天的长假!辍朝!
 
因为没有后宫,夏小桥索性将两人的寝殿直接放在了距离前朝最近的蓬莱殿内。
 
好在他们现在所在的皇城是原先的淮阳城旧址原地改造的,夏小桥索性命人不再修建华美(烧钱)的后宫,只是在蓬莱殿后面留了一大片湖泊和几个小山坡, 准备改造成御花园,给三个小家伙玩耍。
 
至于朝臣们的意见?
 
夏小桥现在已经摸索出了和这些老东西们斗智斗勇的一整本攻略!说到大道理和写诗这些技能, 夏小桥根本斗不过他们,可是没关系,夏小桥在保留了原来的三公基础上, 把六部制引入了新朝廷。
 
现如今,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六部的重要官员, 可都是他手底下出来的人,敢瞎逼逼, 分分钟让你在朝堂上寸步难行。
 
夏小桥不和这些人讲道理,他讲不过他们,不过, 论耍赖, 这些人一千个捆在一起也比不上他这个皇帝!首先, 他有调动人事的权力, 你敢骂我,我就让你家当官的子孙在朝堂混不下去!其次,他还有上辈子论坛围观掐架的宝贵经验!
 
于是, 大夏朝的文武百官惊讶的发现,表面上看,整个新朝一片河蟹,没有前朝的那些乱象,可实际上,真正能做主的还是夏小桥,他们想左右皇帝的决策,根本办不到。前朝不行,后宫……那就更不行了,皇后娘娘自己就是陛下的死忠粉,收买都没办法啊摔!
 
“说起来,我们那里新婚夫妇都会出去度蜜月的,姜大哥,不如我们也出去玩玩吧?”闲着无聊,夏小桥想出去走走了。
 
“也是,有丞相和陈大人、大将军他们在,出去几日也无妨,你想去哪里玩?”姜元祯想了想就答应了。他这个“皇后”,大概是有史以来最轻松的皇后了,没有后宫嫔妃置气,没有嫡庶之争,连娘家人都没有,每天也是闲着无聊。
 
“不如,我们去北方草原玩玩吧?我上辈子就想去大草原自驾游来着……哦,自驾游就是我们那里特别流行的一种旅游方式,按照咱们这里的说法,唔,大概就是骑着马到处瞎溜达,看到哪里好玩随时就能停下来玩玩。”
 
“也好,北地草原天地广阔,正好三个小家伙也到了该学习怎么飞的年纪了,这次一并带去,挑几个鸟妖一起随行伴驾。”
 
于是,“度蜜月”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新婚夫夫在新房里度过了一个不知羞臊的夜晚,第二天没有早朝,夫夫俩一觉睡到大中午,三个小家伙搬到新家,正是对一切好奇的时候,一大早爬起来,吃饱喝足就继续去御花园探险去了,有一帮小妖跟着,夏小桥夫夫根本就不担心。
 
再说了,就小馒头那个腹里黑的万年大妖,能从他手底下将两个纯种小豆丁拐走,也基本不可能,被他吃掉倒是很有可能……
 
下午,还在婚假中的皇帝陛下将丞相大师兄一干大臣召集了过来,说是自己打算趁着天气暖和,去北方草原巡查一番。
 
此言一出,文官队伍不由得菊花一紧,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皇帝陛下。
 
大婚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要去巡查北方草原,难道是北地新郡工作没做好?他们家里可是都有一些亲戚在北地新郡为官的呀……
 
可是,现在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陛下很明显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然也不会在大婚第二天就突然提出要巡幸北方,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让陛下都无法忍受的大事了!
 
难道是贪污牧民搬迁补贴?
 
还是在新郡划分牧场的时候中饱私囊?
 
还是收受贿赂包庇北方草原残余势力?
 
十几个家里有人在北方做官的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这些罪行,每一个都称得上是抄家甚至灭族的大罪啊!该死的!这些小兔崽子做什么不好,偏偏在陛下大婚这种大喜日子里作死?没看到陛下气得脸都白了吗?
 
这误会真是大了!昨天可是夏小桥新婚,那啥,新婚之夜,夫夫俩双修的时间长了些,上午醒来的时候忍不住又温存了一番,夏小桥能起得来就算不错了。
 
于是,诡异的,夏小桥发现,今天他的官员们仿佛都特别温顺听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正在上课的时候突然肚子疼,巴不得他这个老师赶紧宣布下课,他们好赶紧向厕所冲刺似得……
 
一头雾水地结束了议政,正准备回去呢,结果发现大师兄杨鲴还留在御书房没走。
 
“陛下,您给我句实在话吧!这次去北方巡查,是不是要办一些人?”杨鲴一脸纠结地看着夏小桥,他妻弟正好在这次公务员招考中被分到了北方新设的第十四区担任区长,官职等同于郡守级别。
 
当初,平定北地的时候,关于行政区划,朝堂整整吵了半个月,最终,还是夏小桥提出的“不再沿用旧地名、改用数字排列区划”的方案获得了绝大多数投票,对于困扰中原数百年的胡人问题,文武百官几乎在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虽然方案不同,但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彻底将胡人在北方草原生活过的痕迹消灭掉”。
 
连家乡都没有了,看你们怎么回去!
 
最终,大夏将收复后的北方草原,划分为三十六个区、一百三十多个县,而杨鲴的妻弟,因为考试成绩优异,直接被派驻到了第十四区担任区长。
 
一进官场就是郡守级别,这起点不可谓不高,全家人都很高兴,小伙子也信誓旦旦要在北方干出一番成绩出来,出身名门,学识过人,官场起点又高,不得不说,杨鲴妻子一家,是打着想让这个小伙子三十岁进入中枢的念头的,如果这时候被查出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他妻弟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师兄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想带着家里人出去玩玩,只不过,中原人太多,而且我也没去过草原,所以才说要去北方草原的,不过,游玩的时候也想看看那边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
 
“呼!那就好!你可吓死师兄了!”私底下杨鲴和夏小桥相处还是很轻松的,听说他不是想去微服私访,杨鲴就放心多了。
 
“师兄你也别放心的太早,这次出去,游玩归游玩,真要让我逮着损公肥私、侵吞牧民财产的,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夏小桥正色道。
 
“这是自然!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杨鲴亦正色道,“那小子在家里看都是好的,到了外面,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来了几封家书,都是报喜不报忧,你嫂子也惦记着呢,若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师弟你也算是他叔父,该怎么处罚便怎么处罚,无需客气!”
 
这就是亲戚当官的坏处了,这个时空的连坐法是很严苛的,杨鲴的妻弟如果真的犯事儿了,只怕连他这个丞相也要引咎辞职。
 
夏小桥笑了笑,并不再多说什么,既然暗部传来的消息里没有关于杨鲴妻弟的事情,那么,就让师兄再提心吊胆些时日罢,谁让他总是不相信他呢?
 
毕竟是师兄弟,难道自己会眼睁睁看着师兄的妻弟铸成大错不可挽回?即便当了皇帝,他也不想做这种无心无情的皇帝。
 
五日后,夏小桥携家带口离开了皇城,因为是打着“不宜奢靡浪费”的旗号,皇帝微服出巡,自然是只带了最精锐的虎威军护驾,樊大将军随行,赵弘文带兵留守皇城。
 
离开皇城数百里,一行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和凡人在一起的时候真紧张啊,要时刻担心别露出破绽,简直浑身都不对劲!比妖兽更惨的是虎威军,里面许多军士都是陶俑铁甲兵,简直天生自带社交障碍症,和他们的顶头上司樊大将军一样,还患有人群密集恐惧症。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就比较诡异了,一路都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或者人烟稀少的偏远村落,总之就是不走官道。
 
而自从陛下一行的踪迹消失在官道上之后,留守皇城的文武官员就更紧张了:妈呀!陛下这次是要来真的啊,连踪迹都不肯让咱们知道,难道真是北方要出大事了?
 
于是,原本想趁陛下出巡这段时间磨洋工的,也不敢磨洋工了;原本想趁机四处串联的,也缩在家里可老实了,留守的杨鲴等人倒是因此轻松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以为正在秘密查案的皇帝陛下,此刻,正带着自家夫郎和三个孩子,欢快地在大山深处享受美味的户外烧烤呢。
 
越往北,山林就越少,趁着还在山里,众人打了许多野味,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还摘了许多山里的野果子带着,三个小家伙第一次出来放风,也是彻底玩疯了,尤其是小汤圆,夏小桥经常怀疑,他当初生的时候是不是搞错了,这哪里是个女孩?分明是个女山贼!
 
才丁点大,竟然就知道抢了人家野生小妖当压寨夫君了?
 
看着眼前被自家闺女牢牢扣在爪子下瑟瑟发抖的小白狐狸,夏小桥无语地叹息了一声。
 
第187章:尾声2
 
“爹爹, 我要这个小狐狸当我的驸马!”小汤圆一脸骄傲地看着夏小桥。
 
坑爹呀!
 
都怪自己这张嘴, 每次小汤圆调皮的时候, 夏小桥都抱怨说担心她以后找不到驸马,这下可好,小汤圆这就记住了, 估计是真担心找不到驸马,于是决定现在就抓一只先养着?
 
原本夏小桥是想偷偷放了那可怜的小狐妖的,谁知道这小东西竟是个吃货, 在他们家吃了一顿蜂蜜烤肉之后, 就乖乖蜷缩在小汤圆的摇篮里求包养了……
 
“你就别担心了,我看那小狐狸估计早就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这才假装被汤圆抓住的。”姜元祯好笑地看着那只装作“一脸不情愿”、还要汤圆拿水果糖哄着才肯吃的狐狸。
 
“我们汤圆可不能找这样心思深重的妖当驸马!”夏小桥立刻反对道。
 
于是,可怜的白荇, 还没娶到自己一看眼中的老婆呢,就被未来老丈人列为了重点隔离对象……这就是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耍心眼的下场!
 
队伍里多了一只兔子那么大的小狐狸, 并没有耽误他们多少行程,很快,一行妖就到了距离终于最近的第三十六区尹华县, 这里曾经是北越和胡地的交界处, 多年被胡人劫掠、被中原课税的结果,就是整个尹华县曾经差点沦为“无人区”,根本没有老百姓敢住在这种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夏小桥命人将尹华县划为了牧民集中搬迁安置的新县之一,如今, 这里居住着北方草原搬迁来的数百户牧民,人数也少的可怜,说是“县”,实际上整个县的人口还不足三千人,就这,还是加上了尹华县驻地部队和官府人员、家眷的。
 
不过,地方虽然不大,可正适合初入官场开始摸索锻炼的新人。
 
看得出来,尹华县的县令对自己辖区是下了真功夫的,牧民的“安置房”修建的结实漂亮,外面统一围了柳条编织的篱笆墙,院子里,草原来的孩子们正在喂鸡、养猪、捡拾鸡蛋,看那熟练的姿势,估计也是经过了县里的“统一培训”的。
 
夏小桥此行,是借着“北上探亲”的借口一路走来的,为免被拆穿,“探亲对象”正是大师兄那位妻弟,听说是官家亲眷北上探亲要借宿,当地牧民的头领,如今的“乡长”立刻热情地将夏小桥等人引到了驿站内。
 
这驿站也是夏小桥让人在北方各地开设的,基本上每过几十里地就有一个,让南来北往的商贩和官府人员能有了歇脚的地方,当地牧民也能借此赚点茶水钱。
 
一行妖都是肉食动物,一到驿站,黑狗儿就急急忙忙张罗着,找“乡长”查哈买了五只羊和十几只肥鸡,两篮子鸡蛋,并两大筐新鲜蔬菜,听说乡里有鱼塘,又命人立刻去买了十几尾鲜鱼回来。
 
如此大手笔的土豪客人,又是上官的家眷,乡长查哈自然招待的十分热情,还命家人送来了自家做的乳酪和奶片之类的,大概是看到队伍里有几个小娃娃,特意拿来给孩子们吃的。
 
闲聊中,夏小桥特意询问了此地牧民搬迁后的生活情况,没想到说起换了新主人(搬家)后的生活,那牧民查哈竟一脸的感激——
 
“草原上,吃不饱,挨打。来这里,好!有饭吃,有盐!糖!小孩子,上学去!官家放牧,给银子!”
 
查哈的官话说的磕磕巴巴,倒是他的大儿子,因为正经在官学里学了官话,看到自家老爹急的额头都冒汗了,立刻将话头接了过来。
 
“这位大人,我们尹华县的县令大人着实是个好官,不但给咱们牧民建造了好房子,还专门派人来教我们如何种植中原的粮食和蔬菜,还有养鸡养猪,我们家一家七口人,如今,老阿姆在家里养着三十只鸡,阿爹管着乡里的事情,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俸禄,另外还有一百斤黄米、十斤粗盐和两斤红糖;小人上个月刚从官学结业,被分派到乡里做文书,每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俸禄,外加五十斤黄米、五斤粗盐和一斤红糖;听说官府的人逢年过节还有棉布和肉之类的节礼可以领取呢。”
 
“我阿妈带着两个叔叔,现如今管着官府分派的一片草场,养着两百只羊,养大一头,送去给官府就有五百文的辛苦钱,羊崽子都是官府发下来的。”
 
“还有一个弟弟,很喜欢读书,阿爹和阿妈说了,全家人俭省一些,让弟弟也和汉人的孩子一样,读书、考科举、当大官!”
 
“县令大人说了,牧民和汉人一样,都是皇上的子民,都可以考科举呢。我们一家都喜欢现在的皇上还有县令大人,他们比草原上那些大贵族可好多啦,从不打骂我们,也不强迫我们跟着去打仗。”
 
“那,你们现在还想回原来的家乡吗?”夏小桥问道。
 
“傻子才要回去!”查哈的大儿子闻言猛的直摇头,“草原上,没有吃的,挨饿,受冻,吃不起粗盐,还要打仗!到了这里,有土地种粮食,住不透风的大房子,阿爹还当官了,我们不回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好吧,夏小桥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看来他想的没错,对于普通牧民而言,如今这样,才算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生活,继续放牧,不想花钱买粮食还可以自己学着汉人种地,赶上第一批牧民安置,许多有能力有本事的人还能当上地方小官吏,这可比在草原上当奴隶好太多了,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还要回去当奴隶,那才真是傻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晚上,夏小桥怎么都睡不着,姜元祯被他翻来覆去的样子闹的受不了,将人抓到小树林里,狠狠折腾了一番,这才耗尽了某人的精力,沉沉睡去。
 
第二天,草原上下雨了,刚修好的官道有些泥泞,夏小桥决定在这里休息两天,等雨停了再走。
 
三个小家伙现在迷上了和小狐狸玩捉尾巴的游戏,那白狐狸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真身竟然有三条尾巴,实在是稀奇,姜元祯告诉夏小桥,说不定这白狐也是当日天坑事变后,从万千兽魂晶中逃逸出来的上古狐妖残魂,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天赋,能生出三条尾巴的狐妖,可不是一般的狐妖!
 
不过,因为这狐妖并没有恶意,或许只是因为寂寞太久,发现他们这一群都是妖兽,这才亲近了过来,夏小桥这才放心让三个小家伙和它一起玩。
 
不过,他不担心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有小馒头这个披着幼崽皮的上古大妖在,那小狐狸道行再高,只怕也逃不出小馒头的手心。
 
甚至于,有时候夏小桥也在暗暗幸灾乐祸,这小白狐狸要是真喜欢上了小汤圆,有小馒头这个护短又厉害的弟弟,只怕他的追妻之路会非常的艰难啊……
 
“走吧!陪你去看看这片草原去!”三个小家伙明确表示不想和爹爹们玩耍,两位父亲也很识趣,主动将空间留给了小崽子们。
 
姜元祯终于可以和夏小桥恢复短暂的二人时光了。
 
踏在云端上,俯瞰大地,脚下的草原沐浴在萧瑟的秋雨之中,只不过,现如今的草原,再也不是那个一到冬天就会饿死人的地方了。
 
没有了那些大贵族的剥削和压榨,勤劳的牧民们,靠着自己的双手放牧牛羊,就足够养活自己一家人了,而有了这庞大的肉食供应,中原地区的老百姓,也能吃上相对廉价的肉食了。
 
茫茫草原上,一条条官道串起一个个乡镇,刷了石灰的一栋栋民宅,构成了一个个牧民新村,曾经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牧民,如今得以和中原的富足百姓一样,穿着没有补丁的衣裳,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趁着下雨不放牧的时候,成群结队地去乡里赶集……
 
“他们的子孙后代,都会感激你的,是小桥你,将他们带出了世代为奴的深渊。”看到这一幕,连姜元祯都忍不住动容道。
 
“姜大哥,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还是那个整天想着在皇陵开小饭馆的厨子呢。”夏小桥想到当初第一次和姜元祯见面的场景,依然忍不住想笑。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你是鬼怪了,只是,我一个人在皇陵里实在害怕,又担心识破了你的身份会被你杀死,所以才整天喊你‘大侠、大侠’的,你不会笑我吧?”
 
“哪有,那时候觉得你这样笨笨的很好玩呢。”
 
“分明是笑话过我吧?”
 
“是啊,你笨死了,哪有什么江湖大侠能隐身、还能空手取物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你那时候是故意装疯卖傻骗我呢,你这小妖,胆敢欺骗妖王殿下,是不是想要接受来自妖王的惩罚啊?”
 
“哪有你这样整天只知道荒氵壬无度的妖王?妖王难道不该是带领一大群凶残的小妖,整天想着杀死凡人占领凡间唯我独尊吗?”
 
“哈哈!上辈子尽忙着家国大事了,这辈子啊,老子什么都不干了!就这么在家里陪陪夫郎、带带孩子,还有一帮小妖伺候着,多舒坦!”妖王殿下表示,工作狂神马的,还是让别人去做吧,他上辈子吃够了苦头,这辈子,还是想做一个安静的顾家男人。
 
“好吧!从今往后,我主外,你主内,咱们一起,将这个天下打理起来,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不愁吃穿,给小馒头他们留下一个太平盛世!”
 
“哼!最多二十年,你答应过我的,二十年后,小崽子们长大了,就让他们累死累活去,咱们两个回皇陵,那里的十万里大山,正适合咱们妖族生活呢。”
 
“人家坑爹你坑娃,这句话可千万别被孩子们听到了,我发现他们三个都挺早熟的,哦,就是懂事早,要真被他们想明白了,离家出走,看你怎么办!”
 
“所以说,还是要赶紧给这三个小家伙找好童养夫/童养媳啊,有家室的妖,就不好携家带口的离家出走了……”
 
云端上,无良的妖王夫夫暗搓搓地相视一笑,坑娃的计划被正式列入日程。
 
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光,还有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
 
六十多万字!兰拓刨过的最深的一个坑哈哈哈~终于完!结!啦!
 
其实,过完年兰拓就想开新坑了,没办法,新年就是想开新坑啊,结果被这本书拖啊拖,一直拖到四月份,好吧,三月杏花春雨,四月桃李争春,又到了不想码字想出去浪的季节了……
 
想到年初定下的一年完结四本的目标,忍不住内流满面。
 
第188章:崔哥哥番外1
 
崔世景从来都不知道, 自己会以这样令人羞耻的形象出现在夏小桥面前。
 
原本, 他因为私下凡间并且擅自干涉凡间大事, 被舅舅关了禁闭,不过他倒是无所谓,反正手里有记录着夏小桥身影的影石, 哪怕关上一百年呢,他也不会觉得无聊。
 
可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明明在自己的仙府里闭关, 怎么一睁眼,竟然赤身果体(他以为的, 其实还是有一条短裤衩的)出现在了一条肮脏的小巷子里,头上还破了一个大洞, 遍体鳞伤,看起来好像是被人打的。
 
不过, 好歹崔世景也是上仙,凝神运转了一下法力,很快将身上和头上的伤口治好了, 只是, 这黑漆漆的小巷子附近连条麻袋都找不到,自己的储物袋也打不开了,崔世景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白皙上身,简直毫无办法。
 
要是被他查出来是谁捣的鬼,一定要将此人丢进诛仙台!(月老:老夫冤枉!去年不是你自己许愿, 说愿来生能与夏小桥喜结连理吗?老夫完成了你的心愿,你竟要将我丢进诛仙台?!)
 
正焦躁间,突然,前面亮起一道白光,夏小桥打着手电筒、端着一盆剩饭剩菜走到这里,手电筒照射到的,就是一个一脸血的半裸男人……
 
“你,你是不是被人抢劫了?”连衣服都扒了,看来这人是个土豪啊,身上衣服要是不贵的话,怎么会被扒的这么干净呢?他是知道附近那些小混混的,平时就喜欢将一些外地游客骗到巷子里敲诈勒索,不然就干脆明抢,不过,像眼前这个男人这么惨的,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呢。
 
“小桥?”崔世景猛然瞪大眼睛。
 
眼前这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剪着一头短发,细碎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一起,反而露出了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那眉眼,那神情,那声音,崔世景哪怕瞎了聋了都不会认错,这就是夏小桥!
 
或许,准确的说,应该是曾经生活在异世的夏小桥。
 
“啊?你认识我?”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他叫做小桥。”
 
“这么巧?我也叫小桥。对了,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巷子里?”夏小桥将不锈钢大盆子里的剩饭剩菜倒到一边的几个破碗碟里,几只流浪猫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却并不敢下来,大概是因为有陌生人在吧,这些流浪猫,对于陌生人总是特别警惕。
 
这里是夏小桥的几个喂猫点之一,小区附近有许多流浪猫,夏小桥是开小饭馆的,平时客人吃剩下的剩饭剩菜,他都会仔细收起来拿来给这些流浪猫吃,他也买不起精贵的猫粮,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一点了,好在这些流浪猫都不挑食,还经常帮他的小饭店捉老鼠,真是一群知恩图报的好猫呢。
 
“你这样也没办法回家啊,这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去我家里,我给你找两件衣服换上。”担心这些小猫饿肚子,夏小桥急忙想把崔世景带走。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崔世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不管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异世的小桥,就凭他长的和夏小桥一模一样,崔世景就愿意相信他。
 
好在其他几个喂猫点都放完饭菜了,夏小桥直接带着空盆子和身后的男人回了家,小区里正是吃完饭、老妈妈们开始跳广场舞的时候,看到小夏老板带了个受伤的男人回来,都好奇地看过来,不过,或许是那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这些人都不太敢靠近。
 
夏小桥家的私房菜馆就开在11幢一楼,后面有个十几个平米的小菜园,夏小桥自己买了小竹子编了漂亮的篱笆墙,一条小路正好通向厨房后门。
 
“进来吧。”夏小桥将喂猫的不锈钢盆放在洗手池里,推开门让崔世景先进去。
 
崔世景看起来瘦,其实身量还是很高的,走廊改造的后厨房很矮,崔世景不得不微微低头穿了过去,脚下踩着滑腻腻的地砖,不知道为什么,崔世景的内心竟然无比的平静。
 
“那个,我的衣服你大概穿不下,家里只有这个了,要不,你将就一下?”夏小桥进屋子翻找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拿出来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上次他买油的时候,店家送的一件文化衫,就是那种后背印着巨大的“某某食用油”的广告语的大白T恤。
 
好在崔世景不挑拣,夏小桥递给他,他就拆开穿上了,只可惜这个里衣竟然是套头的,一开始崔世景还真不知道怎么穿,不过,正好这天夏小桥也穿了一件黑色T恤,崔世景看了看就知道这衣服该怎么穿了。
 
只是——
 
“那个,裤子,也只有这个了……”夏小桥继续拿出一条纯棉的老头裤衩,这是超市搞活动的时候抽奖得的,尺码不对,他又舍不得扔,本想拆开当抹布的,不过现在正好用得上,夏小桥为自己平日的节省暗暗点了个赞。
 
身姿飘渺、面如冠玉的陌上公子,穿上了老头裤衩和老头文化衫,照样帅的非主流,这就是夏小桥对崔世景的第一印象。
 
果然还是要看脸啊!!!
 
就这样,崔世景凭借这一张老头裤衩也没办法遮挡的帅气脸蛋,得到了在夏小桥家里暂时工作的机会,按照他的话说,就是他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暂时没办法回去,身份证又丢了没法补办,只能打黑工。
 
夏小桥倒是不介意多一个人帮他干活,其实他早就想找个帮手了,这样中午和晚上就可以翻两次桌子,每个月下来可以多赚一倍的利润呢。
 
只可惜,他这样开在小区里的小饭馆,说的好听是私房菜,说难听点就是苍蝇馆子,正经想学手艺的,谁会来他这里呢?肯定都跑大饭店去啦。而那些想找个工作混日子的,他又看不上,因此一直耽误到现在。
 
要不怎么说甭管男女都得有张好脸蛋呢,崔世景刚到店里不到一个礼拜,来吃饭的妈妈团就多了好多,话里话外的打听崔世景有没有女朋友,估计是想着给介绍女朋友?毕竟长得这么好看,哪怕穷点呢,他们这个小区也没有多少优质相亲资源,像崔世景这样的,夏小桥估摸着,大概起码也得排的上前三吧。
 
别看他们小区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能住在这个城市核心区域的,哪家没有一点家底子?真破落的,老早卖了房子搬出去了,留下来的这些穿着超市打折拖鞋的,随便提溜出来,起码也得是个身家两三百万的富婆。
 
之前夏小桥就听来吃饭的某个老板说了,他们这小区,一般开发商想拆也拆不起,一旦拆了,瞬间全市就得多出来好几百个千万富翁,随便赔几套安置房,加在一起也有毛估估一千万了。
 
对于小区大妈们想要招崔世景当上门女婿这件事,夏小桥实际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他眼睛又没有瞎,崔世景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知道是从小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公子,照他看来,这位落难贵公子,大概只是因为迫不得已暂时在他这里落脚,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不过,不得不说,有崔世景在,夏小桥的工作压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崔世景有一双巧手,自从亲眼看到他将一颗胡萝卜唰唰唰雕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红色小狐狸之后,夏小桥就放心地将每天所有的配菜雕花都交给了他,崔世景不多话,每天夏小桥准备饭菜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雕各种配菜,有时候是小动物,有时候是各色花卉。
 
看到他那一双如白玉一般精致的修长双手整天摆弄着各种蔬菜,夏小桥也有些不忍。
 
有一次,夏小桥问他,家里什么时候能回去,崔世景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不急,我想他们一百年之内都不想看到我了。”
 
这,这是亲人还是仇人啊?一百年都不想看到他?那不就是说,崔世景的家人,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看到他?
 
想到自己家那些糟心的亲戚,夏小桥顿时对崔世景充满了同情。
 
于是,他决定今天晚上只招待一桌客人,空下来的时间,他要带崔世景去逛逛夜市,给他买几件新衣服,顺便再去给他买双拖鞋。夏小桥习惯了独居,也没有什么朋友会来家里过夜,因此,家里的浴室就只有一双凉拖鞋,崔世景洗澡的时候穿着他的凉拖鞋,半个脚掌都露在外面,实在是……夏小桥看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夏小桥总觉得崔世景仿佛乐在其中,大概是这位土豪少爷从来没有穿过八块钱一双的塑料凉拖吧?
 
夏小桥他们这个小区是个位于老城区的小区,商业地段繁华,距离小区不远就有一个很热闹的夜市,附近农大的学生经常晚上在这里练摊,因此,夏小桥经常来这里淘一些便宜又实惠的衣服鞋子之类的,顺便也照顾一下这些学生的生意,因此,看到这位“熟客”过来,几个卖衣服鞋子的摊主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哥,今天有新到的夏装,要不要来一套?买两套送一双凉拖哦。”
 
太好了,买凉拖的钱可以省掉了!
 
夏小桥一把拽住崔世景,那卖衣服的小美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艾玛!她练摊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么帅的惨绝人寰的帅哥呢!农大可没这种极品美男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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