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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杀死的挚爱回来了——正萌君

 文案:

 
天气晴朗的一天,我……失去了我的挚爱。
 
然而在失去挚爱的九年后——在我婚礼上,他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食用指南
 
1.主受文,靳晏X莫文凉,HE。
 
2.和《他有病我是药》同一系列,非灵异文(正牌攻没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强强 都市情缘 相爱相杀
 
主角:靳晏X莫文凉┃配角:靳寻、何谨薄、余信┃其它:一打友情出演
 
第1章
 
象征火热爱情的红玫瑰被拼成彩虹桥的形状摆在饭店大门前,门外停放着数十辆豪华车辆,如同一场盛大的车展,引来一些路人惊奇地围观拍摄,却被一些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驱赶。
 
大厅内金碧辉煌,比灯光还要耀眼夺目的是在场身着华服的宾客,他们举杯相谈,一举一动都透着远非常人的优雅气质。他们的身份地位非富即贵,而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原因则是黎家的千金要订婚了。
 
黎家是拥有丰厚底蕴的一个家族,每代的家主都拥有非常厉害的商业头脑,一代代下来黎家涉及的产业众多,拥有的资产早已无法估量,这样的势力任谁都想找机会去合作结交,而这次黎家千金的订婚仪式就是非常好的一次机会。
 
“黎家的人商业能力无人能及,但是找伴侣的目光……倒是差的厉害。”一位姿色艳丽的妇人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缓缓说道。
 
她这话一说,身边交谈的人倒是颇为赞同地点头,一名西装男说道:“黎总的妻子当时只是一名女佣,结婚后只生了黎青薇一个女儿就去世,好不容易培养长大的女儿竟然比父亲的眼光还差劲,竟然要和一个小职员结婚。”
 
其他人倒也顾忌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低调的嘴角含笑,他们在参加这场订婚仪式就提前调查黎家这个上门女婿的来路,结果倒成了他们私底下的一个笑谈。
 
“先不说黎总怎么会同意他女儿这么乱来,就是那个攀上黎家小姐的小职员,从此可真是一朝翻身,平步青云了。”
 
“对了那个小职员叫什么名字来着?”一位宾客好奇地问道。
 
“喜帖里可是写了一行漂亮的毛笔字,欢迎光临莫文凉先生和黎青薇小姐的订婚典礼。”
 
莫文凉穿着裁剪合体的白色西装,此时他正坐在镜子面前让发型师修剪头发,原本微长的棕色刘海被剪短,露出了粗黑的剑眉,兴许是人逢喜事,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让他看上去俊逸非凡。
 
发型师开口笑道:“人都说婚礼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时刻,我想这句话用在新郎官身上也不假。”
 
莫文凉弯了弯唇,也心情颇好地回道:“这句话还是送给我的新娘更为恰当。”
 
发型做好后莫文凉看向一旁招待的女服务员问道:“小姐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家饭店也是黎家的产业,女服务员微微鞠躬道:“小姐现在还在另一个房间化妆。”
 
莫文凉听完应了一声,起身正准备出去却被女服务员叫住,他疑惑地回头,只见女服务员低头道:“老爷吩咐了,姑爷在房间休息等待吉时就好,由他负责招待宾客。”
 
“既然爸这么体谅我,那我就好好养足精神,”莫文凉坐回椅子上,抬头闭眼道:“你们都出去吧。”
 
“姑爷好好休息。”服务员说完便都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莫文凉一人,房间隔音十分好,完全听不到任何从外面传进来的声音,像是硬生生将外面的繁华热闹隔开,将他禁锢在这个寂静阴冷的空间。
 
“呵……糟老头。”莫文凉睁开眼,微眯的眸子倒是没多大怒气,反而有种嘲讽的意味。这种场合哪有不让新郎出去招待宾客的道理,这还是明里暗里将他当成一个外人看待,甚至把他当做耻辱,要不是青薇强硬的表示了非他不嫁,恐怕一切还得多费些功夫。
 
莫文凉轻轻吐了一口气,起身打开门,一瞬间涌进来的凉风让他心口的气闷消散不少,他望着楼下聚集的宾客,曾几何时,这些人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他只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而如今他有了融入这个群体的资本,更有凌驾他们之上的未来。
 
几年的拼搏还不如一个黎家女婿的头衔。
 
莫文凉随便问了一位服务员便朝黎青薇所在的房间走去,既然黎越平不乐意自己出现,那他就去讨好下他接下来日夜相伴的金主得了。
 
黎青薇身为黎家下一任家主,受到的教育和身处环境都是最好最顶尖的,而莫文凉所在的公司正好也是黎家其中一个分公司,按理说根本不可能遇见的两个人,在一次意外事故中遇见了。
 
那是在三年前,莫文凉去银行取钱,却正好碰见了持枪抢劫银行的匪徒,当时缩在最角落的他看见了站在最前头的黎青薇有危险,一向内向少言的他顿时站了出来吸引匪徒注意,面对凶狠匪徒的拳头和枪口他却死死将黎青薇保护在怀里。
 
劫银行的十个九个都会失败,这次幸运的没有出现例外,当时他只是受到了一些皮外伤,在警察局录口供后走出门口已经下起了大雨,而没有带伞的他头顶却出现了一道遮蔽雨水的屏障。
 
黎青薇握着伞柄,用她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眸望着他道:“一起走吗?”
 
“好。”
 
很快黎青薇就知道莫文凉是自家公司的小职员,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那时候他并未想得太多,只是希望能通过相处学到黎青薇的商业之道。但是很快他身边就有了不堪的流言,都是说他攀上了黎家小姐,想成为黎家的上门女婿。
 
他内心怒火中烧,却从未在黎青薇面前表露,直到两个月前黎青薇突然对他说道:“让流言成为事实如何?”
 
“什么?”
 
黎青薇脸上并未有笑容,语气却是十分坚定道:“从此刻开始,我们要像恋人一样开始交往。”
 
宛如梦一般,莫文凉和黎青薇成为男女朋友两个月后便有了这场订婚典礼。
 
到达黎青薇所在的房间,莫文凉敲了敲门,女服务员打开门。
 
“姑爷。”
 
黎青薇并不在房内,莫文凉眉头微皱道:“小姐去哪了?”
 
女服务员摇头道:“这个不清楚。”
 
莫文凉抬手看了下时间,距离举行订婚仪式还有不到20分钟,他吩咐女服务员道:“你去找下小姐,找到后便告诉他我在这里。”
 
“是。”女服务员低头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莫文凉走进房间,梳妆台上还放着白色头纱和手套,是打扮到一半走开了吗?他随意坐在椅子上等候,却没有想到20分钟后他依旧没有等到黎青薇,反而是服务员通知他仪式时间到了。
 
莫文凉瞥了一眼梳妆台,终究没有说什么便跟随服务员离开。
 
莫文凉不紧不慢地从楼梯走下来,耳边听到的是人群模糊不清的私语,眼里印入的是在刺眼灯光下反而看不清脸庞的众多宾客,唯独能稍稍看到每个人嘴角都形成了统一的微笑弧度。他长相俊逸,身着白色西装,得体不出错的举止言语,美好的像是童话里跑出来的王子,他脸上平静无痕,放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他用尽了所有勇气维持着优雅的表象,内心的胆怯却怎样都无法消退,他终究从骨子里还是那个底层的卑微小职员。
 
一朝翻身,惶恐至极。
 
“各位,欢迎来到小女的订婚典礼。”黎越平手里拿着话筒,随着他开口大厅安静了下来,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话语气也平淡的完全不像是在庆贺自己女儿订婚仪式,倒像是在严肃演讲。
 
然而就算是演讲,黎越平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没有再开口,而是将目光投放在别处,莫文凉看过去,黎青薇穿着一件抹胸婚纱,红色长发散落在身后,她走上前接过了话筒。
 
莫文凉此时并没有在期待黎青薇说什么话,脑海里反而是想着梳妆台上那白色头纱和手套。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订婚仪式,”黎青薇化着极艳的妆却没有寻常人的俗气,浓妆很好的将她精致五官突显出来,她接着道:“这一天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人生的一个新起点,我自然也不落俗。”
 
莫文凉看着黎青薇,可黎青薇的目光却一直没有和他对上。
 
黎青薇尖细的下颚微微抬起,红唇微扬道:“在今天这个日子,我很高兴有我的父亲还有我最好的朋友见证这一切,现在我正式向各位介绍我未来的伴侣。”
 
此时众宾客已经将目光投放在莫文凉身上,他握了握拳抬脚准备走上去,却看见一名男人比他更快的走上去站在黎青薇身旁。
 
男人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他有着欧美模特的健美身材,五官深邃,优美的唇形和下颌勾勒出的漂亮弧线让他还没开口就夺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是谁?”“是模特吗?太俊美了!”“为什么站在黎家小姐旁边?”
 
周围人已经因为这个奇怪现象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莫文凉已经全然听不到了,在他对上男人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眸时就如同被一捅冰水从头淋到尾,他直接僵在原地,头脑混乱的不知所措,像个木偶一般怔怔抬着头。
 
“不……”莫文凉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他脸色苍白,短短几秒额头就冒出冷汗,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东西,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黎青薇最后一句话让在场宾客哗然。
 
“这位是我的未婚夫,靳晏。”
 
第2章
 
“文凉……”
 
莫文凉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黑暗。靳晏站在高台处,他身着正装,胸口处别着一朵黑色玫瑰,白色灯光打在他俊美脸庞上衬得愈发耀眼。
 
“这是我们的婚礼,你高兴吗?”
 
“婚礼?”莫文凉下意识伸手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带着的戒指。
 
靳晏修长的手指同样带着戒指,他朝莫文凉走过去,磁性的声音从唇边溢出:“九年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
 
心脏莫名跳地飞快,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笼罩着莫文凉,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不对……”
 
不对什么呢?
 
“不对什么呢?”靳晏说出了他内心一样的问话。
 
“你不是……”莫文凉抬头却看见一张烧焦狰狞的面孔。
 
“铃——”
 
莫文凉猛地睁开眼,他倒吸一口凉气坐起身,伸手将响铃的手机关掉闹钟,摸了摸额头一手冷汗。他看着窗外,阳光从米黄色的窗帘透进来,一副温暖美好样子让他一直剧烈跳动的心脏开始缓和,可残留下来的恐惧感依旧围绕着心间,大概是做了恶梦,可莫文凉怎么都想不起来内容,但是他却庆幸被闹钟吵醒。
 
莫文凉起身去厕所,等他洗漱好后重新回到卧室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点亮显示十多个未接号码还有短信,他点开其中一条同事的短信。
 
文凉,婚礼上发生什么事了?报纸上怎么说新郎官不是你?
 
莫文凉脑袋顿时一嗡,脑海里闪过昨天婚礼上的一幕幕,黎青薇不再带有曾经温和对他的态度,而是端着轻蔑的笑容,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将他打回不堪的原形。可这些不足以打倒他,真正让他陷入恐惧的是取代他的靳晏。
 
靳晏……怎么可能呢?他不是……他不是……
 
莫文凉双腿发颤,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昨天他落荒而逃,后来发生什么他自然不知道,他划开手机屏幕在浏览器点资讯,很快看见新闻纷纷报道昨天黎家小姐的订婚仪式。
 
【黎家一场娱乐戏码?订婚现场真新郎出现。】
 
报道还配着一张黎青薇和靳晏举杯共饮的图片,两人样貌和气质都是顶尖,看上去十分登对。
 
莫文凉抿着嘴,目光死死看着图片上的靳晏,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变化很大,身高还有气质都不同,可第一眼见到时他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是他……
 
他回来找自己报仇了……
 
莫文凉无法梳理这诡异的一切,他看了看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公司上班。他在这座一线城市打拼多年,虽然只是一位小职员,但是公司的待遇和环境都是非常好的,黎青薇心里有什么打算他不知道,哪怕公司现在所有人都在当他做笑柄,但在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到来之前,他不想自己把工作搞砸。
 
莫文凉乘坐公交车来到公司,他像往常一样进入公司,此时能敏感的察觉到路过的人对他投放的视线,他紧抿着嘴加快步伐。部门众员工本来还在聊天,但在看见开门进来的莫文凉时就停止了交谈。
 
莫文凉一瞬间尴尬地想夺门而出,但是他忍住了,僵硬地点了一下头道:“早。”
 
只是所有人的态度出乎他意料。
 
“早,文凉。”
 
“早饭吃了没?我这里买了几个面包。”
 
没有莫文凉想象中的冷嘲热讽或者取笑,相反他们的态度热情得有些异常,他委婉拒绝他们的好意,朝自己办公桌走去。
 
“等等,那里不是你的位置。”
 
听到话的莫文凉心里一颤,他回过头就看见主管梁行雨走过来,他低下头道:“主管。”
 
随后莫文凉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抬头就对上了梁行雨大大的一张笑脸,只听见对方说道:“恭喜莫经理高升,你的物品已经帮你拿到办公室去了,回头记得请客啊!”
 
莫文凉根本不知道梁行雨在说什么,而众人看见梁行雨道贺也纷纷上前祝贺莫文凉,从他们只言片语间他明白了,他竟然在被黎青薇甩了之后升职为经理。
 
真是可笑……这是补偿吗?
 
莫文凉知道以他的资质不是熬几年凭经验就能当上经理的,如今升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原本可以得到更多,站在更高的位置。
 
可一切都被突然出现的靳晏毁了。
 
一想到靳晏莫文凉脸色就白了几分,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对梁行雨说道:“梁主管,可以带我去我的办公室吗?”
 
莫文凉今非昔比,哪怕对方昨天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可现在却是他的顶头上司,梁行雨点头道:“经理跟我来。”
 
在梁行雨带路下莫文凉来到他的办公室,宽敞豪华的办公司让他感觉十分不真实,他坐在办公椅上,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梁行雨还在这里,他抬头道:“麻烦梁主管了。”
 
梁主管恭敬道:“经理客气,这是我应该的。”
 
莫文凉看着以前趾高气扬的主管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心情颇好,他微笑着没有说话,梁行雨自觉道:“那经理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工作了。”
 
莫文凉点头道:“去吧。”
 
梁行雨离开后,莫文凉才放松将后背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整个办公司,这里是他的独立空间,没有别人,也不用伪装和善和别人说话,很好。
 
他心情很好的原因不止这个,原本他以为是靳晏来报复自己,可是除了被黎青薇当众甩了之外,他没有什么损失,还升职成为经理。他并不爱黎青薇,交往期间也是和朋友似的没区别,或许是对方临时觉得他不是良配,随便拉了一个人拒绝了自己。
 
是的,莫文凉现在觉得那个靳晏并不是他所认为的那个人,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是存在的,至于名字可能是个巧合。假设真的是那个人出现,那在他当初做了那种事后,如今还能完整站在这里吗?
 
所以只是巧合罢了,莫文凉闭上眼按了按鼻梁。
 
“文凉……为什么呢?”
 
黑暗中闪过一张面孔,莫文凉猛地睁眼,他神情却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他看着电脑屏幕,鬼使神差的在浏览器输入了靳晏的名字。
 
页面很快显示出大量关于靳晏的信息,莫文凉一一查看却越发肯定他的判断。这个抢走他前途的靳晏在书法,歌唱,创作的一些圈子都小有名气,并不是九年前他认识的那个平凡靳晏,新闻上还提到他是某某公司的ceo。
 
莫文凉微微眯眼,这个公司就是黎家的总公司,黎青薇也在里面,或许很早之前他们就定情了。那为什么还要这样耍他呢?
 
莫文凉正打算关了页面,却正好瞥到了其中一条评论,他瞳孔一缩,身子下意识向前倾。
 
网友:
 
那个靳晏有位哥哥很厉害的,是在国外很出名的侦探。
 
楼下回复:我知道哦!那位侦探哥哥和一位作家在一起了呢!好有爱!
 
“文凉,我有一位哥哥很厉害的,他可是侦探。”
 
记忆中那位有着蓝色眼眸的男人朝他伸出手:“你就是文凉?明明看上去很瘦弱,眼神却如同死守领地的凶兽呢……是因为我闯入了你的领地吗?”
 
“砰!”办公室传出一声巨响,正好经过办公室门口的魏铭直接打开门冲进去,他看到莫文凉站在办公桌前,对方低垂着头,玻璃渗透进来的阳光打在身上却没有让对方看上去有一丝暖意,反而刘海的阴影遮住了大半脸,看不清表情。
 
魏铭莫名紧张起来,他是刚来公司工作不久的新人,刚才听到声音就冒失冲进来,这可是职场大忌,而且莫文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事情,他咽了咽口水开口道:“经理,您没事吧?”
 
莫文凉依旧是那副低着头的模样,宽敞安静的办公室却响起了他声音。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魏铭愣了一下,转而勉强笑了笑:“经理我想您误会了,我是听到声音担心……”
 
莫文凉抬起头,这时魏铭终于对上了他的眸子,同样的黑色瞳孔却透着暴虐和杀意,像是野兽一般的眼睛。
 
野兽下一秒仿佛就要将他撕碎,朝他吼道:“滚出去!”
 
一股寒气直窜全身,魏铭鞠躬喊了一声“非常抱歉”就立刻退出房间,紧紧关上了办公室大门。
 
莫文凉脸上狰狞神色还未褪去,他喘着粗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弯腰想将刚才弄翻的椅子摆放好,却看见自己伸出的手指尖在发颤,他咬了咬牙关把椅子摆正。
 
随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输入“z”,在搜索下方出现了两个联系人,他在看到靳晏名字时目光闪了闪,很快将目标锁定在另一个联系人身上,他直接点了拨号,过了一会手机那头接通,一道磁性低沉的男声传来,像是深夜蛊惑人类的魅惑之声,哪怕那人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
 
“文凉,怎么了?”
 
莫文凉握紧手机,顿了顿开口道:“靳大哥,我想和你见一面……”
 
手机那头的靳寻很明显听到莫文凉声线带着颤音。
 
“我想问您关于靳晏的事情。”
 
第3章
 
莫文凉已经没有刚升职的兴奋激动,在不确定这个靳晏的真实身份之前他根本无法安心生活,在记下靳寻说的地址后他立刻离开公司,他打了一辆的士坐上,看着车窗掠过的街面和路人陷入思绪。
 
靳寻是靳晏的哥哥,他对于前者的了解是在于网络上的百科,前者是在国外帮助警方破获疑难案件的一名侦探,后来回国后一直很低调,唯一让前者在国内造成话题的就是和知名作家姜茶清在一起了。
 
两个男人在一起……莫文凉突然觉得车窗外的阳光刺眼,他闭上眼任由阳光洒在眼皮上,传进耳朵的嘈杂声就如同当年进入校园时候学生们的交谈声。很久之前,他也曾抱着莫大勇气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和靳晏……在一起。
 
靳寻住在一个高级小区里,莫文凉根据地址来到门前,他按下门铃,放在身侧的手始终紧紧攥着,很快房门打开,开门的是姜茶清,对方穿着灰色毛衣,长相俊秀,皮肤是他见过最白的,甚至比电视海报上的明星还白皙几分。
 
莫文凉并没有和靳寻有过多的来往,对于姜茶清的了解不多,他虽然不爱看小说,但是姜茶清的作品却经常能从身边一些人提及过,甚至还有一些火热的电影电视剧就是来自对方小说改编。
 
还没等莫文凉说话姜茶清就开口道:“莫文凉?”
 
莫文凉点头,他伸手和姜茶清握手后道:“很高兴见到你姜先生,我是来找靳大哥的。”
 
只是姜茶清的话让他眉头忍不住皱起:“他和我说过你会来,只是不巧的是刚才他有急事必须出去一趟。”
 
莫文凉问道:“那……靳大哥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也不确定,”姜茶清侧过身继续道:“站着门口说话也不好,你先进来吧。”
 
好像从靳晏出现什么事都会出现变故,莫文凉心生烦躁,他垂下眼帘道:“既然靳大哥有事不在,我下次再来拜访。”
 
说完莫文凉就打算离开,只是他刚转过身,姜茶清就叫住他。
 
“我知道你为了谁而来。”
 
莫文凉身子一顿,他转过身直直看着姜茶清道:“你知道什么?”
 
姜茶清脸上愣了一下,他很快回过神回答道:“先进来说话吧。”
 
莫文凉最终还是跟着进了屋子,明明是白天,屋内却十分昏暗,灰色的窗帘遮挡住了所有光线来源。姜茶清将窗帘拉开,很快阳光便照亮了整个屋子。
 
看清屋内莫文凉发现其他家具基本也都是灰白色调,整个屋子给他的感觉很精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你想喝什么?”姜茶清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问道。
 
莫文凉此时心情十分沉重,摇头道:“谢谢,我不渴。”
 
姜茶清见他这样说也没勉强,关上冰箱后他坐在莫文凉对面,用热水泡茶慢悠悠喝起来。
 
茶香四溢间莫文凉莫名觉得放松了不少,事实上他如果面对的是气场超强的靳寻会十分紧张,他开口道:“姜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靳大哥有一位弟弟吧?”
 
姜茶清放下茶杯道:“自然是知道的,我还知道靳晏在几年前遭遇了可怕的事故。”
 
莫文凉心里一跳,他立刻道:“我来就是想问这件事情,前几天在我订婚宴上出现一位和靳晏长得很像的人。”
 
“那是靳晏,我可以确定。”姜茶清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道。
 
莫文凉得到答案后整个人都傻了,他双手抓着脑袋,嘴里还低声呢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冷静下来,抬头道:“那场火灾事故我也在现场,我亲眼看见靳晏被抬出来的样子。”
 
身体全身都被烧焦成黑色,四肢屈曲的恐怖样子是他前几年一直有的噩梦。
 
姜茶清静静看莫文凉坐立不安的样子,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靳寻告诉过我,当初靳晏在房子起火时虽然没有逃出去,但是躲在厕所里,最后人虽然造成了大面积烧伤,但是经过几年的治疗已经恢复了健康。”
 
“那……”莫文凉低头看冒着热茶的杯子,下意识攥着拳头,迟疑了一会问道:“靳晏有没说起那起事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姜茶清摇头道:“没有,据说靳晏当初昏迷了一年,醒来后便不记得很多事情了,包括那起事故。”
 
所以靳晏是失去了记忆才一直没有找自己,莫文凉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心又悬起来,那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自己订婚宴上,还抢走了黎青薇?
 
巧合吗?莫文凉微微低着头,刘海遮掩下的眸子透着冰冷,失忆真是一个好现象。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想起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今天真是谢谢姜哥了,请替我向靳大哥问好。”莫文凉站在门口对姜茶清说道。
 
“客气了,”姜茶清直到此时才露出一抹淡笑,看得出他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文凉,其实我有一个疑惑。”
 
莫文凉:“什么?”
 
“你和靳晏的过去我略有所闻,在得知靳晏还活着时候……”姜茶清说的很慢,一字字像是利刃一般扎进莫文凉心脏处,他瞳孔印入的是莫文凉愣怔的脸庞。
 
“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莫文凉嘴唇动了动,他眉心蹙起沉声道:“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而就在昨天他在我的订婚宴上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姜茶清轻声道,他表情看上去也十分冷淡。
 
莫文凉却感觉到了一种束缚呼吸的窒息感,他有点慌张说道:“姜哥不用送了,我走了。”
 
姜茶清目送着莫文凉离开,直到对方走到转角处不见身影,他没有进自己屋里,而是径直走到他对面一个房门前,敲了敲门。
 
只是敲了一下门就立刻打开了,显然开门的人本身就站在门后,靳寻脸上带着笑,伸手将姜茶清搂进怀里说道:“辛苦老婆了。”
 
他们之前本来就是邻居,在一起后靳寻只拿了一些生活用品过去姜茶清家住,办公时候还是会回到自己家中。姜茶清拧起了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不悦,但他并未提及而是问:“你为什么让我代替你见文凉?”
 
靳寻含笑道:“他很讨厌我,见到我未必能放下心防说话。”
 
“你不需要他的喜欢,”姜茶清瞥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莫文凉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靳寻松开怀抱,转而牵着姜茶清的手走进屋内才说:“什么感觉?”
 
姜茶清:“在我谈及有关靳晏的一些话时,他看我的眼神很危险。”
 
“就和野兽一样?他还和以前一样,像一个不会保护自己的幼兽,只会朝人龇牙咧嘴,虚张声势,”靳寻说完就笑了笑,他坐在沙发上拿起装了红酒的杯子,红色液体在他摇晃下翻腾着,昏暗的屋内让杯中颜色更加暗沉几分:“另一位却已经成长为可以将他吞噬入腹的凶兽了。”
 
姜茶清看见桌子还放着一个杯子:“刚才有客人来吗?”
 
靳寻抿了一口红酒淡淡道:“恩,一位很久不见的客人。”
 
莫文凉回到家躲进被窝里,他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直到被子渐渐温暖起来他才放松紧绷的身子,脑海里却总是回响着临走之前姜茶清的话。
 
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开心?莫文凉扯了扯嘴角,他大概是最没有资格为靳晏存在感到开心的人,他忽然觉得很累,眼皮渐渐有些沉重起来。
 
“文凉,我和父母坦白了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莫文凉被惊醒,他转过头看见响起铃声的手机,来电的是主管梁行雨,他接起来道:“梁主管,有事吗?”
 
梁行雨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经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了?”
 
莫文凉这时才想起他旷工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声应了一声。
 
只是梁行雨很明显是误会了什么,直接说道:“我知道经理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已经替您转达了请假申请。”
 
莫文凉坐起身,他揉了投鼻梁道:“辛苦你了,梁主管这样吧,你通知下部门其他人,今晚我请客去ktv,地点的话你来定,确定好再发短信告知我。”
 
“哎哎!好的经理,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恩。”莫文凉结束通话,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他从床头柜拿出一个相框,相框内是一张照片,两个身穿校服的青年搂着肩,脸上笑容十分灿烂,他嘴角微弯,指尖轻轻触碰着照片。
 
也许他是应该开心的,因为他再也不会做恶梦了。
 
第4章
 
夜晚很快降临,梁行雨定了一间大包厢,部门众人穿着休闲装,白天工作的压力都在昏暗房间和舒缓音乐中褪去,他们碰杯摇骰子,充满着嬉笑声。
 
莫文凉坐在最角落,那里正好是灯光无法触及的地方,他身影几乎和黑暗融合,手中抓着的酒杯随着他动作晃动,杯中冰块互相撞击发出清脆声音。
 
他不喜欢唱歌,也不喜欢这样嘈杂的场合,但是在进入社会工作后,他似乎永远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莫文凉想到这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直接一口将酒杯的酒灌入嘴中,冰凉液体滚落喉咙内,落肚后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炽热感,脸颊烧得厉害,但是被黑暗很好的遮掩。
 
梁行雨非常会看人眼色行事,自然不会太过骚扰想安静的莫文凉,但是其他人就没他那份眼力劲了。陈颖手里握着一瓶洋酒走过来,她长相艳丽,在公司一直受到男人追捧,今晚她穿着黑色抹胸短裙,看上去十分性感。
 
“经理,一个人喝酒无聊,我陪你怎样?”陈颖媚眼如丝,她坐在莫文凉,直接将洋酒倒进对方杯中。
 
陈颖打量着莫文凉,哪怕对方前天被黎家小姐甩了,但是公司不但没有辞退还升职做了经理,由此可见其中有内幕。这样的男人,多讨好讨好总是没错的,她感觉到其他女人愤愤不平的目光时不屑地勾着嘴角。
 
莫文凉可不知道陈颖那么多心思,他既然请客自然是为了今后更好的人际关系,他没有拒绝陈颖,举起酒杯和她碰杯后喝下去。
 
“经理也敬你一杯。”
 
“恭喜升职!”
 
“经理以前如果有冒犯地方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纷纷也拿起杯子和莫文凉敬酒,他没有拒绝,一轮下来头脑昏沉,眼前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他撑着沙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得朝包厢门口走去。
 
一股香水味袭来,转而手臂传来柔软触感,就见陈颖环着莫文凉的手臂柔声道:“经理要去哪?”
 
“出去透透气。”莫文凉甩了甩头,想抽出手却被陈颖抓得更紧。
 
“你喝醉了,我陪你出去。”陈颖看得出莫文凉醉得厉害,这可是讨好对方的机会,她说完就拉着对方出去。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还没走出ktv莫文凉就忍不住腹中翻腾的恶心,吐了身旁躲避不及的陈颖一身。
 
陈颖顿时花容失色,她尖叫一声,直接松开环住莫文凉的手,连忙从包包拿出纸巾擦拭,这身裙子可是名牌啊!
 
莫文凉突然失去支撑点,身子朝前倒去,只是在摔在冰冷地板前他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陈颖擦了几下才想起莫文凉,抬头就发现对方不见了,她有心想回包厢看看,可是身上被呕吐物弄得浑身异味已经让一些经过的人纷纷投给她异样的目光,她脸色爆红,顾不上去找莫文凉便立刻离开了ktv。
 
莫文凉醉得很厉害,像一个木偶没办法多做什么抵抗和思考被人拉着走,突然冰冷的水凶猛灌入口鼻中,让他浑浊的脑袋有片刻清醒,他屏住呼吸想起身却被人按着脑袋在洗手盆里,来人力气很大,别说他醉得没什么力气,就换做平时未必挣脱得开。
 
突然他被抓着头发提起来,只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又被按进水中,反复几次后他才被甩到地上,他被水呛到咳了几声,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他睁眼想看清来人却因为水落在眼睛上十分难受。
 
“看来喝了不少,明天起来会很难受。”低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熟悉的声音激起莫文凉从内心涌出的恐惧,他身子忍不住发颤。
 
“靳……靳晏。”
 
靳晏站在洗手间地板上,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躺在地上狼狈的莫文凉,黑眸里没有掺杂情绪,就像在看陌生人一般。他蹲下来,伸手捏着莫文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好久不见。”靳晏几乎是刻意拉长语调说着。
 
莫文凉感觉被捏得下巴隐约传来痛感,他挣脱不开只能垂下眼回避靳晏的视线,睫毛还沾着水珠,随着他眨眼一滴滴落下,咋看之下像是在落泪一般。
 
“是啊……有九年四个月十二天没有见到了。”
 
莫文凉这话说完就感觉捏着他下巴的松开,他这回却很想看看靳晏的表情,抬头就看见对方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复杂神情。
 
靳晏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时泄露的情绪被莫文凉捕捉,他看着莫文凉又像是想起什么,冷笑道:“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莫文凉垂着眼,他上衣湿透紧贴着身子,一阵凉风让他忍不住打喷嚏,看上去弱势极了,他轻声说道:“我只是很想那段过去……还有你。”
 
他伸手抓住靳晏衣角,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不由得攥得更加用力。
 
靳晏拧着眉,像是十分不耐地将莫文凉拉起来,脱下外套丢过去。
 
莫文凉双手抓着外套,他靠在墙上,隐晦地瞥了一眼门口,这么久没人进来,恐怕是被靳晏做了手脚。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莫文凉低声问道,他手却借用外套掩饰下拿出自己手机。
 
“很好,又很不好,”靳晏走上前,他一手撑在墙上,极有压迫力的将莫文凉圈禁在自己视线内,“这九年来,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明明我们是恋人。”
 
莫文凉心里一颤,靳晏说得没错,他们虽然分开了九年之久,但是九年前身为恋人时并没有分手,他抿了抿嘴解释道:“当初那起事故发生,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莫文凉像是十分庆幸说:“后来的事姜哥都告诉我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靳晏听完没什么反应,他看着莫文凉,忽然笑了。
 
“你在骗我。”
 
莫文凉瞳孔一缩,身子一瞬间被冰冷笼罩。
 
靳晏伸手扯下莫文凉手里抓着的外套,将对方握着的手机抽出来,他瞥了一眼道:“你想打给谁?”
 
莫文凉吓得腿软,眼眸布上了一层漂亮的水气,他周身力气只能维持站着,只是微微摇头。
 
“你觉得谁能帮你?”靳晏性感的尾音对于此时莫文凉来说如同恶魔低语。
 
“这些年我在世界很活跃,你向身旁人问起,或者网络上查找,只要你愿意就能发现我在你身边。”
 
“可是没有,”靳晏黑沉沉的眸子不见一丝光,“你一次都没有发现我还活着。”
 
“你很希望我死吗?”
 
靳晏的话冲击着莫文凉的大脑,酒精带来的刺激让眼前的靳晏和九年前青涩冲动的靳晏重叠在一起。
 
九年前靳晏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在喝下了他放了迷药的汤,在他拿出火机点燃易燃物时,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靳晏没有得到答案,昏迷前最后印入的只有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
 
而九年后,借着酒精莫文凉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双手按在靳晏的脸上,两人几乎是亲密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缠绕在耳边。
 
“你知道吗?”莫文凉嘴角弧度慢慢弯起,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把石锤一般用力敲在靳晏心脏上。
 
“我看到你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别提有多开心了!”
 
靳晏保持冷漠的脸仿佛一下子裂开,他突然伸手抓住莫文凉,用力将对方按在墙上,黑沉的眸子周边浮出一条条猩红血丝,手里的力道一点点加大。
 
他这一刻真的想杀了莫文凉。
 
莫文凉感觉到脖子因为疼痛和窒息传来的悲鸣,顿时酒醒了一大半,想起刚才醉酒一时冲动说出的话,他冷汗瞬间流下,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靳晏绝对是想起了全部的记忆,现在他的小命真的是攥在对方手里了。
 
好在靳晏并未真的想在这里报仇雪恨,他松开了手,看着莫文凉剧烈咳嗽的模样冷冷道:“我这次回来就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了我?”
 
“你心里不清楚吗?”莫文凉也被靳晏搞出火气了,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道:“你当初用卑鄙的手段逼迫我,就凭这点你就该死!”
 
靳晏觉得心口像针扎般痛,他闭上眼,待重新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不顾莫文凉挣扎将他搂紧怀里,沉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当初能听我解释就好了……”
 
莫文凉懒得挣扎了,全身靠在靳晏身上,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你现在解释,我听着。”
 
“来不及了,我们已经无法挽回。”
 
莫文凉听这话感觉不对劲,刚想抬头说什么,就感觉后劲一阵剧痛,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5章
 
莫文凉睁眼印入的就是昏暗的天花板,喝太多酒的后果就是他现在头痛欲裂,但是除了头部外,后劲也有一种肿痛的感觉。他坐起身子,被子随着他动作滑落至腹部,一瞬间感受到凉意让他身子一颤,他低头看见自己上半身竟然没有穿衣服,掀开被子往里面一看。
 
……自己难道醉到裸奔程度吗?
 
但是很快莫文凉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并不是在他的卧室里,房内的装潢明显可以看出不是酒店,一种恐慌感袭来,他脑袋清醒大半,昨晚的所有记忆也席卷而来。
 
靳晏……
 
身边没有衣物,莫文凉只好把被子包裹在身上走下床,突然寂静的卧室发出“哗啦”一声清脆响声,他愣了一下,才发现他脚腕处各烤着一个脚铐,铐子链接着细长的铁链,似乎是怕他挣扎伤到脚,脚铐周围包了一层柔软的布,难怪他一直没有发觉双足被拷着。
 
靳晏是回来报仇了,他这样是打算把自己关起来慢慢折磨!莫文凉抓着脚铐试图用力掰开,试了几下他就意识到这样做是蠢到极点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铁链尽头竟然被钉死在墙上。他走下床,整个卧室倒也没什么异样,应有尽有,但是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电脑之类没有发现,他走到洗手间冷眼和镜面中的自己对视,铁链的限度也到此为止了,看来靳晏是早有准备。
 
“参观了大半圈了,感觉如何?”一道声音响起,靳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搂住莫文凉的腰笑着问道。
 
莫文凉看着镜子中的靳晏,他现在站在洗手间,昨晚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也愈发清晰起来:“你装了监控器?”
 
靳晏低头枕在莫文凉肩上,嘴角含笑,像是满足到极点:“恩,我不能一整天在这里陪着你,总要记录下你的点点滴滴,顺带一提,这里也按了一个。”
 
莫文凉朝洗手间上方看去,果然很快就在角落看到一个黑点,顿时挣脱开怀抱转身就给了靳晏一拳,恼怒道:“你这个变态!”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靳晏脸上,他没有躲,身子因为冲击力退了一步,他侧着脸,神色看上去很平淡,说:“你觉得变态和杀人犯哪个更加可怕?”
 
莫文凉被杀人犯这个词震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半晌才道:“你没有死。”
 
“不,我已经死了,在我喝下你特意熬给我的那碗汤时候,”靳晏面无表情,眼底的冰冷却仿佛结霜般令人觉得胆寒,“望着你,我甚至生不出一分一毫的感情。”
 
莫文凉脸色一变,像是被触及到什么逆鳞一般,反应极其激动吼道:“那你就放我走!”
 
靳晏没有说话,在莫文凉诧异的神色中靳晏伸手扯掉他身上的被子,直接拦腰抱起,不顾莫文凉挣扎将他丢到床上,用细长铁链的便利在他双手绕了几圈。
 
很快莫文凉就失去了挣扎的余地,只能在靳晏身下喘着粗气。
 
靳晏指尖穿过莫文凉额前的碎发,手上的动作又轻又慢,似乎对待着极其珍贵的东西,可他的眸子和声音却冷漠到了几点,他嘴唇弯起道:“怎么可能放你走呢……”
 
在我看见你只能在我身下无力挣扎,只能任我为所欲为的样子。
 
靳晏褪去衣物,就着微光莫文凉看到对方光裸的身上有几块皮肤和其他地方不同,呈现出深红色,他瞳孔微缩,明白那些疤痕是什么。
 
那是烧伤后经过植皮留下的疤痕。
 
像是慢性折磨一般,靳晏在莫文凉身上的动作可以说的温柔至极,用唇舌在他胸前留下濡湿的痕迹,手指流连在身体各处在寻找他的敏感处。
 
莫文凉始终紧抿着唇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在靳晏撩拨得过分时他才像是本能反应一般剧烈颤动,连带铁链相撞间发出清脆响声,直到他感觉湿热的手指刺入身后那处隐秘时,才慌张的开口:“靳晏!”
 
靳晏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外面的夜色愈发深,可他的眼眸却带着魔魅的光一般直视莫文凉。
 
“……”莫文凉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不过是太害怕了,求饶……求饶有用吗?
 
靳晏等了一会,见他什么都不说,又自顾自的开始了扩张,三根手指在里面有规律的抽动,时不时还带动出粘稠的液体。
 
像是只过了几分钟,又好像很久很久,莫文凉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连多余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后面那处的律动还在不间断的持续,他甚至觉得发麻的厉害,就在这时他身子一僵。
 
更加炽热巨大的东西取代了手指进来了。
 
“不!不要……”莫文凉不停地摇着头,这种恐惧的感觉和当初一模一样。
 
靳晏低下来吻了吻莫文凉的嘴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低声说:“不会了,不会像曾经那样让你痛了。”
 
靳晏并没有说错,他前期准备的足,进来的时候双方都没有感觉到痛,但是那种强迫侵入的动作还是让莫文凉僵着身子,耳边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传来的砰砰声。
 
直到整根并入,莫文凉身子都是紧绷的,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靳晏发出满足的叹息,将莫文凉双腿分地更开,抓着他侧腰便开始用力撞起来。
 
莫文凉身子和周围温度都开始炽热起来,在窗边透进来的微光中他全身皮肤都带着艳丽的媚红色,他脸上烧得厉害,节节攀升的快感让他唇边时不时溢出低吟,晕乎乎的大脑在不经意看到一个黑点时清醒了不少,他断断续续道:“把监控……关掉……”
 
“不。”靳晏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你想做什么?像以前那样……用照片胁迫吗?”莫文凉喘着粗气问。
 
靳晏沉默了一会,他将莫文凉抱起来,这个姿势让硬物进入的更深几分,莫文凉忍不住惊呼一声,双脚下意识夹住靳晏的腰,两人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像是一对深爱相拥的恋人。
 
“文凉,已经不是过去了。”莫文凉耳边能感觉到靳晏随着说话喷洒出来的热气,耳根发痒的感觉让他侧过头,却被靳晏捏着下巴强迫转过来,对上的是平静到极点的黑眸。
 
“我不在是那个一无所有,只能用照片才能逼你看我一眼的可怜虫,现在你在我怀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莫文凉一下子就觉得心里一酸,眸子立刻布上了一层水气,可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想落泪,他碰见靳晏时候恐惧没哭,被强迫欢爱时没哭,可是在靳晏说出过去两字时候,他却怎样都抑制不了心口处传来的难受。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落泪,如果他当着靳晏的面哭泣,就像是对这个混蛋妥协认输一般。
 
不甘心……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莫文凉随着靳晏的动作上下起伏着,他闭上眼,意识有些开始模糊,思绪陷入难以挣脱的魔障中,他身边不再是昏暗的房间,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传来他们说话声。
 
“天啊火烧得这么大!”
 
“听说里面有人,消防员都进去救了。”
 
莫文凉就站在人群中看着火势被喷水枪一点点扑灭,很快剩下残破发黑的房子,一旁的救护车跑出几个医护人员和医生在消防员示意下跑进房内,过了一会便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的因为盖着白布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周围人却纷纷意识到了什么。
 
莫文凉死死盯着那块白布,这时一阵风吹过将白布掀开一大半,露出发黑烧焦的手臂胸膛,众人发出惊呼声,护士立刻把白布盖严实了。
 
肩膀传来一阵疼痛,莫文凉立刻睁开眼,刚从那思绪中出来还有些反应迟钝,就见靳晏牙齿带着一丝红色,呼吸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道:“在想什么?”
 
莫文凉脸色潮红,表情却明显的空洞起来,他眸子一动转到靳晏脸上,突然道:“想你怎么没死。”
 
“呵,我现在怎么甘心死呢?”莫文凉现在大概是恨极自己,靳晏笑了笑,他用力动了动,在听到莫文凉几声不受控制的呻吟声时将对方搂地更紧。
 
莫文凉怔怔地承受着,他此时神情十分古怪和疑惑,脑袋都是在一个问题。
 
靳晏为什么没有死?
 
是他当初做得不够周详……是了,他怎么可以只是迷昏靳晏就放在那里点火离开呢,他应该在他脖子上狠狠划上一刀才对。
 
不行啊……莫文凉歪了歪脑袋,那样尸检会发现是他杀,就算他当时还没成年,他也不愿意去坐牢。
 
他现在孤立无援,靳晏在折磨他之后肯定会杀了他,他会死在这个没有人发现的房间里。
 
莫文凉指尖深深陷入靳晏的后背里,随着动作留下一条条红痕,他眼眸掠过一丝暗红的光,舌尖伸出来舔了舔发白的唇瓣。
 
没有死,那就再杀一次。
 
第6章
 
莫文凉被靳晏这么一关,三天过去了,他侧躺在床上,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带着青紫的淤痕和暧昧的咬恨,微长的刘海散落在眼皮上,若有若无的瘙痒让他不适地皱眉,刚想伸手就有人替他将碍事的刘海抚到一边,他睁眼看着来人道:“我饿了。”
 
靳晏沉声应了一声,他伸手穿过将莫文凉腋下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坐在床上,莫文凉身上依旧不着一缕,但是因为卧室开着暖气所以十分温暖,他含笑道:“想吃什么?”
 
莫文凉瞥了他一眼,眉眼间都是厌倦和疲惫,声音有些沙哑的说:“榴莲披萨。”
 
“好,”靳晏亲了亲他脸颊,“需要去洗手间吗?”
 
莫文凉顿时脸色一变,睁大眼看着他,半天才咬牙道:“不用!”
 
靳晏低笑一声,磁性的声线性感撩人,可惜听到的是厌恶他的莫文凉,他不在意莫文凉的态度,起身走出了卧室。
 
莫文凉直到听到关门声,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不少,哪怕他知道房间有监控器,但是比起靳晏这个魔鬼在身边这点他可以忍受,靳晏在他身上注射了药剂,他现在浑身都用不上力气,就连最基本的攥拳头都需要费尽力气做到,三天的吃喝拉撒都是靳晏亲手伺候。
 
莫文凉脸上浮起一圈红晕,但是是被气到极点,胸口都剧烈起伏,过了一会他才慢慢缓下来,他微微侧头看着被窗帘遮盖严实的窗户,这几天他只能凭借窗户发出的微光还有饭点去推测过去了三天。
 
三天……在这里就仿佛过去了三年那般难熬。
 
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他之前通过电脑看到靳晏这些年的经历,加上他攀上了黎青薇,所以绝对不可能一直24小时待在自己身边,他只要忍耐一定能等到机会。
 
莫文凉感觉过了很久才听到开门声,他还没看见人就已经闻到一股榴莲味,靳晏端着盘子走过来,把盘子放在床头柜,直接拿起一块披萨递到莫文凉嘴边道:“吃吧。”
 
看着卖相极差的披萨莫文凉完全没有胃口,靳晏手掌有几处微红,看得出是烫伤的,他从之前几次就发现,无论他想吃什么靳晏都会亲手做出来,哪怕他完全是一个新手。
 
“做一个披萨你都能弄成这样。”莫文凉嘴上依旧不客气,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是倒也不难吃,下次让他做佛跳墙吧。
 
靳晏也看到自己手上的烫伤,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下次会注意。”
 
靳晏又拿了一块喂莫文凉却被他拒绝,他其实压根不想吃榴莲披萨,只是想为难一下对方:“我没胃口,不想再吃了。”
 
“不行呢,今天要全部吃完,”靳晏笑眯眯说,“这是你全天的伙食了。”
 
莫文凉震惊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你决定把我饿死吗!”
 
“哈哈!”莫文凉的反应成功取悦了靳晏,他笑了几声道:“我陪了你三天,外面人已经很有意见了,我必须去处理一些事务。”
 
“等等!你有没顾虑到我?”莫文凉想伸手抓住靳晏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反而不受控制倒在靳晏怀里,即使这样他也着急说道:“我这幅模样怎么待一天!你弄几个佣人来!”
 
靳晏摇头,他轻抚着莫文凉脸颊道:“我怎么能忍受别人看见你,触碰你,就一天,忍忍好吗?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滚你麻痹!我恨你我恨你!”莫文凉神色都扭曲起来,眼圈忍不住发红,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像一个废人似的一整天在床上排泄。
 
靳晏反而将他搂得更紧,深色的眸子既温柔又有种空洞感,只听见他喃喃道:“我已经不奢望爱了,但是如果你恨我,我会感到很开心的。”
 
“对了,我在监控看到你一直望着窗户那边,是不是很想看看窗帘后面的风景?”
 
靳晏没等莫文凉回应,直接将他拦腰抱起走向窗户,莫文凉有种十分不祥预感,他是考虑过能不能通过窗户判断位置和求救,但是现在靳晏却这么惬意的样子。
 
“有力气吗?试试自己拉开?”靳晏走到窗户面前停下,咬着莫文凉耳垂说道。
 
莫文凉废了很大功夫才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特意用拉绳绕了指尖几圈,就在这时他手臂垂下,拉绳也顺势被往下拉,窗帘缓缓被拉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充满生机的绿色,莫文凉却觉得此刻仿佛被打入了深渊一般。
 
近看远看都是树木,这里是哪里……
 
“这里离市区很远很远,”靳晏慢条斯理说道,还刻意说了两次很远,“我放你出去,你都未必能跑出这片深林。”
 
“你想关我一辈子吗?”莫文凉低垂着头问。
 
意外的,靳晏并未给出肯定的答案,只听见头顶传来叹息声,他似乎带着黯然的语气说:“如果可以,我是愿意的。”
 
之后靳晏便把莫文凉抱回床上,不顾他哀求还是怒骂依旧给他注射了药剂,看着他疲软倒在床上,靳晏朝他招手:“再见。”
 
滚。莫文凉在心里骂道,脸上直接闭上眼,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意投放。
 
很快关门声响起,莫文凉才睁开眼,他一点点挪动身体,整个人呈现出蜷缩的姿势,脸深深埋在手臂间,他死死抿着唇,像是在抑制什么。
 
不想被监控拍到,他此时软弱到极点的表情。
 
莫文凉一直没有什么睡意,过了好一会他忽然感觉到小腹传来异样的感觉,他表情一僵,显然是知道了什么,眸子死死望着洗手间的方向。
 
平常只需要几步就能到达的地方,如今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莫文凉试图爬过去,可是药效才开始发作,根本只能动一动手指。
 
过了很久,莫文凉感觉下身一片湿意,他睁大眼,瞳孔里的黑色愈发暗沉下来,一丝血色从他嘴角边流出来,唇边溢出一声低吟。
 
“靳晏……”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靳晏说虽然说会离开一天,但事实上晚上便回来了,可即便如此他进入卧室还是闻到了一股尿骚味,躺在床上的莫文凉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
 
他刻意放慢脚步走过去,却在看见莫文凉嘴角边凝固的血迹时身子一顿,随后大步走过去,他直接用手指插进莫文凉口中,在确定只是舌尖上的一个小伤口时神色才缓下来,他将莫文凉抱起来才出声道:“进来。”
 
这时从门口才走进来两名女佣,她们始终低垂着头,靳晏淡淡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女佣应声后便开始收拾床上的一片狼藉。
 
而靳晏则抱着莫文凉走进浴室,打开温水将他放进浴缸清洗身子。
 
莫文凉就在一片温暖中迷迷糊糊起来,眼前是一片白色雾气,他微微睁大眼,便看清了在雾气中靳晏俊美的面孔。
 
靳晏此时正在帮莫文凉洗头,他修长的指尖就着泡沫穿插在莫文凉发间,他轻轻按摩着头皮,见莫文凉醒来便开口:“把眼睛闭上。”
 
浴缸边沿被特意改造过,两边都有一个可以扣住手臂的环,这样可以防止莫文凉身子滑下去,他听到声音下意识闭上眼,任凭靳晏帮他清洗着头发。
 
很快他头被按下去,随即而来的就是温暖的水流,水流甚至落到他眼角处,又顺着脸颊划过至下巴。
 
期间莫文凉一直保持非常顺从的态度和沉默,突然他就觉得下巴被捏住,头被强行转过来,过了一会他才听到靳晏说。
 
“你哭了?”
 
没有。莫文凉在心里回答,他确定自己没有哭,哭是弱者才有的行为,一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都无法让他落泪,但是此时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靳晏这个问题,而是微微撇过头像是被人拆穿极其要掩饰隐秘一般,转移话题问道:“你离开多久?”
 
“只是四个小时,你就难受的想咬舌自尽了?”靳晏放开了捏住下巴的手,他拿出干毛巾擦拭着莫文凉的头发。
 
莫文凉当时只是气疯了不小心咬到,再者舌尖那点伤口只会在不小心碰到牙齿时才会微微发疼,听到靳晏的话他心里冷笑,自杀?开玩笑,在他杀死靳晏之前,就算死神来了也无法带走他灵魂。
 
但是他眼帘微垂,看上去脆弱极了,在靳晏用浴巾包裹住他身子,将他抱在怀中时,他突然轻声道:“阿晏……”
 
那声音很轻,就仿佛是错觉一般,靳晏整个人愣了一下,在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错觉,他没有自欺欺人,而是有些激动的看着莫文凉道:“文凉,你叫我什么?”
 
莫文凉有了些力气,他环住靳晏脖子的双手收紧几分,脑袋蹭着对方胸膛哀求道:“不要在离开我了……我受不了这样。”
 
他确实是受不了这种折磨,只要靳晏对他还有一丝丝感情,那在他叫出这个曾经专属于对方的亲密昵称时,靳晏纵然再冷漠无情也会答应他的请求。
 
“好,”靳晏果然答应下来,他眼眸此刻都满怀柔情,像是宣誓一般道:“我不会再离开你。”
 
莫文凉问:“哪怕一分一秒也不会离开?”
 
靳晏低头吻上莫文凉额头,哪怕他心里清楚对方希望的不过就是这片刻解脱,他却依然愿意给出期限为永远的承诺道:“哪怕一分一秒也不会离开你。”
 
第7章
 
两人僵持的人,只要有一方退步了,情况就会好上很多,莫文凉和靳晏的关系便是这样,自打那天他主动示弱后,靳晏解下了脚铐,虽然那药剂还是每天注射,但是在很大程度上,只要他拿捏的好,很多要求靳晏都会满足他。
 
例如现在,靳晏搂着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台液晶电视,正播放着电影,电影正好播放到女主在正义和犯下罪孽的男主做艰难选择时,靳晏突然开口:“文凉,如果你女主角,你会怎么做?”
 
莫文凉张嘴吃下靳晏递过来的薯片,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代表正义消灭男主角啊。”
 
靳晏沉默了一会才道:“换做是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莫文凉嘴角弯了弯,眼睛始终看着电影,像是随口问道:“那你会怎么做?”
 
“文凉,我爱他,”靳晏圈住他的手臂收紧几分,低沉着嗓音缓缓道:“我不可能亲手杀了他,也不舍得让他一个人成为世界公敌,我会选择放弃正义和他走。”
 
“他是坏人,单凭爱是不可能让我放弃原则,”莫文凉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如果他爱我,会很愿意死在我手里。”
 
莫文凉微微抬头看着靳晏:“你说对吗?”
 
靳晏低头吻了吻莫文脸额头,沉声说道:“你说的对,我想他是愿意的。”
 
电影很快到了结束,莫文凉看见女主角和男主角深情相拥,最终隐姓埋名离开了城市,他古怪的看着靳晏道:“你看过这个电影吗?”
 
靳晏说:“没有,不过这部是小说改编的,我看过小说的真正结局。”
 
说到小说莫文凉就想起姜茶清了:“小说作者不会就是姜哥吧?”
 
靳晏笑了笑道:“是的。”
 
莫文凉想起上次看见姜茶清的样子,脸色虽然有些或许苍白,可是言语间十分温文尔雅,他开口道:“他能写出这样的结局我很意外,我以为女主角会大义灭亲。”
 
靳晏:“任何事情都不能看表面,尤其是作家,很多写出唯美爱情故事的作家甚至恋爱都没谈过,他们内心缺乏的,往往会用他们想象力和文笔去创造出来。”
 
莫文凉不置可否,他撇嘴道:“我饿了。”
 
靳晏摸了摸他头:“想吃什么?”
 
“随便吧,煮一碗面,”莫文凉指了指身子,正色道:“另外给我衣服,我也是有羞耻心的。”
 
靳晏看着裸奔半个月才感到羞耻的莫文凉,忍不住轻笑,他枕在莫文凉肩上,因为发笑身体都在抖动。
 
莫文凉耳边传来的都是靳晏低沉的笑声,耳根渐渐发烫,恼怒道:“喂!很好笑吗!”
 
“恩,好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视映出的光,靳晏眼眸明亮,他望着莫文凉。
 
那亮光深处有他。
 
莫文凉忽然就无法面对这道目光,生硬地撇过头避开。
 
气氛忽然就有些沉重了,靳晏把莫文凉抱回床上说道:“我去煮面。”
 
莫文凉道:“我想看会电视。”
 
靳晏凉将遥控放到莫文凉手中,今天的药剂还没有注射,所以莫文凉恢复了一点力气,至少动动手指还是很轻松的。
 
靳晏离开房间,莫文凉随意切换频道,在按倒其中一个时停了下来,电视里的女人一头红发如炽热的火焰,艳丽的妆容突出精致五官,面对记者她始终带着得体笑容。
 
“恭喜黎氏分公司上市,黎小姐真是双喜临门啊!”
 
黎青薇扬着笑说道:“谢谢。”
 
记者问道:“虽然前不久黎小姐婚礼出了一点意外,但是现在过去一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好消息?”
 
“我和靳晏相识多年,婚礼只是一个仪式,等我们做好准备,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莫文凉关上电视,陷入黑屏的电视顿时照出他平静的面孔,他像是若无其事一般把遥控丢到一旁,躺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在被子替他遮蔽了那随时在窥视的视线,他终于露出内心真实的情绪,他紧咬着牙,眼眸溢出的都是愤怒和怨恨。
 
他被关在这里半个多月,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在乎,每个人都过得很好。
 
莫文凉攥紧着手一直在发颤,内心涌出的恐惧几乎快把他恐惧淹没。
 
被子突然被掀开,莫文凉除了接收到新鲜空气,还闻到一股香味,靳晏站在床边道:“怎么睡着了,很累吗?”
 
莫文凉伸手揉了揉眼,像是有点迷糊道:“我是饿晕的。”
 
靳晏笑了笑,他帮莫文凉坐起身,拍了拍他屁股道:“我可没想过让你这样死,起来吃饭。”
 
莫文凉张嘴吃着靳晏喂过来的面,他瞥到靳晏放在床头柜的浴衣,眼底晦暗不明,虽然是浴衣,但是总比没有好。
 
吃完后靳晏帮莫文凉穿上浴衣,随后拿出一支药剂准备给莫文凉注射。
 
莫文凉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却被靳晏伸手抓过来,他微微摇头哀求道:“我不想被注射……”
 
“不可以的,我今天要出去一会,”靳晏语气很温柔,手里的动作没停,“我很快回来,不用怕。”
 
莫文凉感觉到一股轻微刺痛,随后手臂传来凉意,他忽然嘴唇一颤,身子突然倒下去。
 
“好痛……好痛啊……”
 
靳晏顾不上只注射一点的药剂,直接将莫文凉搂紧怀里,就见他面露痛苦,脸色苍白。
 
不要怕,我现在送你去医院。”靳晏说完就将莫文凉抱起来,这时他正好对上莫文凉抬头看过来的目光。
 
那黑色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深不见底的暗沉。
 
靳晏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可是现在他顾不上思考,只是不停低声安抚莫文凉。
 
莫文凉感觉到抱着他的手在发颤,他抬头直直打量着靳晏的面容,对方神色和语气都很从容,可是只要他露出难受表情竟然立刻要把自己送去医院,难不成不担心自己到时候在人多的医院求助报警。
 
还是说……有所依仗。
 
“不,”莫文凉闭上眼,可是拒绝的意味十分坚定,“我这个样子不想去医院!”
 
靳晏愣了一下,莫文凉身上有许多暧昧的痕迹,那都是他造成的,他声音更加轻柔道:“不会的,他们什么也不会说,文凉听话。”
 
“阿晏……阿晏!”莫文凉语调变得尖锐,他抓着靳晏的手臂,“不要再让我变成别人笑柄了。”
 
靳晏心里一刺,他最终妥协,将莫文凉放回床上道:“文凉,我去找医生过来,你再坚持一下。”
 
“恩,我等你。”莫文凉眼底流露出依赖神色。
 
靳晏立刻大步离开房间,莫文凉躺在床上,心里一直默念着时间,直到五分钟后他才起身,下床时双脚踏在地板上让他有种陌生感,这半个月他一直都是靳晏抱着。
 
莫文凉弯下腰捡起那支药剂,木然的脸上忽然像是裂开一般,露出一个十分开心的笑容。
 
医生很快到来,他对莫文凉身上的痕迹视而不见,做了一番检查后说道:“只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痛,我开点药,按时吃就可以了。”
 
靳晏点头道:“明白,辛苦医生了。”
 
医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仿佛极其疲惫的莫文凉,起身说道:“让病人好好休息,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靳晏将莫文凉身上被子盖好,和医生一同走出房间。
 
靳晏选的房子离市区很远,开车都没有导航指引,他自然负责接送医生,他一边驾驶一边问道:“林医生,文凉是普通头痛吗?”
 
林医生就坐在副驾驶座上,听到话后侧过头,意味深长说道:“如果送去医院自然不单单是一个头痛,可是在这里,他只能是头痛,不是吗?”
 
靳晏沉默了一会,笑道:“作为一个医生,你似乎太聪明了。”
 
“你这种话吓不到我,”林医生想起莫文凉的样子,眉头皱起,“你在做什么我不会干涉,但是他确实是睡眠不足,长期注射药物会让他身体越来越差,如果你不希望从非法拘禁演变成谋杀的话最好停止注射。”
 
靳晏神色微冷:“不愧是曾经负责我哥的主治医生,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林医生淡淡道:“我只是对你哥进行过非常短暂的治疗,他的病我治不好。”
 
靳晏对于这点是知道的,当初靳寻因为精神方面的原因,时常有伤害别人和自己的行为,家里立刻送去医院救治,只可惜并没有用,当时靳寻是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出了这种事,便很快被冷血无情的父亲宣布去除继承人身份,并且被送去一家很神秘的精神病院,这一去便是八年。
 
直到靳晏重新见到靳寻,他不但和常人无异,并且比任何人都优秀千万倍,只是家族却依旧没有恢复他继承人的身份,后来他在国外做一个侦探,不久后便回国和姜茶清在一起。
 
靳晏:“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我哥就是奇迹。”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那是因为他不会随便降临在一个人身上,”林医生直接给靳晏泼冷水,“另外莫先生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你最好把他送来医院做检查。”
 
靳晏嗤笑一声:“异常?你难道觉得文凉和我哥一样,得了精神方面的病?”
 
林医生平静道:“不是直觉,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恨不得杀了你。”
 
靳晏瞳孔一缩,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收紧,身上的疤痕似乎又有种灼烧一般的痛传来。
 
“那不是病,他只是太恨我了。”
 
第8章
 
房门发出细微的响声,靳晏开门走进来,他步伐带着一丝急促,打开一个个无人的房门,最终在一个有暖气的卧室停了下来。
 
在充满暖气的房间里,莫文凉正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神态柔和,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响声,他细长的睫毛开始微颤。
 
见状靳晏的呼吸下意识放慢。
 
莫文凉慢慢睁开眼,黑色眸子带着刚醒过来的迷糊,他瞳孔转到站在不远处的靳晏时露出微笑。
 
“阿晏,你回来了。”
 
莫文凉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欣喜,靳晏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古怪,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探究。
 
可靳晏终究没有多少时间去探究,因为莫文凉又开口了。
 
“阿晏,我有点冷……你抱抱我。”
 
靳晏心脏都在因为这句话而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像是一个多年来求而不得的痴人,终于在今天能得偿所愿一般,他大步走过去,直接俯下身将莫文凉紧紧拥在怀里。
 
“文凉!”靳晏感觉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着,“文凉,我喜欢你,我带你离开这里……”
 
“好啊……”莫文凉出声打断了靳晏的话,他搂着靳晏的脖子,贴在耳边轻声道:“在离开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做。”
 
“什么……”靳晏刚开口就感觉到后颈传来细微的刺痛,然后有一阵冰凉感从刺痛处开始蔓延,很快他就失去了全身力气倒下,直接压在莫文凉身上。
 
莫文凉直接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靳晏,他用的力气很大,靳晏直接滚下床,头还撞到床头柜的角上,磕破皮的额头流下一丝鲜血。
 
靳晏没在意额头上的伤,只是瞪大眼望着坐在床上的莫文凉,对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文凉,为什么?”
 
莫文凉丢掉注射器,下床直接抓着靳晏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语气森然道:“你对我做同样事情时候,我有没问过你为什么?”
 
靳晏脸色一变,立刻开口道:“文凉!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只是莫文凉很快用一块布粗鲁塞进靳晏嘴巴里,他眸色冰冷,嘴上却还带着报仇雪耻的笑意:“我没必要听一个死人的解释。”
 
靳晏脸色顿时煞白。
 
“你还真是心狠,整个房子找不到可以穿的衣服还有钱,真想着把我关一辈子?”莫文凉一边说着一边脱下靳晏身上的衣服,然后又脱下自己的浴衣换上去。他将过长的袖子挽起,一个月没穿上衣服,莫文凉还真有点不习惯的感觉,他看着赤裸的靳晏笑了笑,眸子里暗藏的嗜血疯狂愈发浓郁:“我不会再犯九年前那个错误了……”
 
“这一次,我要亲自送你离开。”
 
莫文凉抓着靳晏的头发,不顾他一直发出呜咽的声音,拖着他往浴室里走去。
 
******
 
嘈杂的火车站人来人往,有送亲人朋友离开的,也有踏上旅途离开,或者回归故乡的人。
 
而穿梭在人群中的林魏却不属于这类人,他眼神总会有意无意的看向售票点,观察着购票的人脸上表情,每次看到购票人手上拿到票时他眼神都掠过一丝可惜。
 
可是在看到一名带着口罩的棕发男人在询问售票点后空手离开时,林魏眼前一亮,立刻迈着步子跟过去。
 
“嘿!兄弟。”林魏怕棕发男人没听见,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见棕发男人立刻停下来,直挺的身子似乎有些僵硬。
 
棕发男人很快转过身,林魏一瞬间感觉好像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道血光,他心里一颤,可是仔细一看只有黑得发亮的眸子。
 
“有事吗?”棕发男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他声音十分好听,哪怕口罩遮住了他大片面容,可林魏就是感觉对方肯定是一个帅哥。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林魏脑海里只是一瞬间飞过,他立刻想起自己的正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道:“兄弟是不是没有买到票?”
 
棕发男人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这样啊……”林魏搓搓手,脸上笑意越发欣喜:“我这里肯定有你需要的东西。”
 
棕发男人这时才正眼看着林魏:“哦?”
 
林魏上前一步,十分隐蔽地拿出一打火车票,低声说:“我这里去哪里的票都有,兄弟你这时打算去哪里?”
 
棕发男人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林魏眼尖,一下子看出起码有一千块,棕发男人口气随意道:“我并未有明确目的地,只是想找一个比较清净地方。”
 
林魏没多想,他见过所谓的“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那种毫无目的的旅游确实在年轻人之间流行,他拿出一张火车票塞进棕发男人手里:“去这里吧,去那里看山水很不错,也比较适合修身养性。”
 
林魏这话当然做不得真,这个地方只是一个落后的县城,哪有什么山水,票价在购票站是50元。
 
棕发男人看上去并未有疑惑,他拿着票,将一叠钞票直接递给欣喜若狂的林魏,淡淡道:“不用找了。”
 
林魏第一次遇到这么好宰的肥羊,心里突然有一点内疚,他拿出另一张旅游热点的火车票想送给棕发男人,对方却已经转身离开。
 
在棕发男人转身一瞬间,林魏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腥味,他眉头微皱,视线在看到对手手里提着装鱼的袋子时觉得十分古怪。
 
旅游还特意去海鲜市场买鱼吗?
 
棕发男人上了火车,按照座位号坐在靠窗位置,去他这处地方的人确实少,直到火车准备开动,他周围都没有其他人出现。
 
检票员是一个小姑娘,她来到棕发男人身边,看到他袋子里装着的活鱼说道:“火车尽量不要携带带有异味的物品。”
 
棕发男人似乎有些着急,提着袋子的手却抓得更紧:“不好意思,这条桂鱼是我特意从海鲜市场挑的,我妈妈很喜欢吃我做的清蒸桂鱼。”
 
检票员听后脸色缓和下来,她抿了抿唇道:“你很孝顺,但是下不为例,这次只是你运气好没有太多乘客在,不然你身上的腥味就可以让你妈妈吃不到桂鱼了。”
 
棕发男人眼角微弯,像是在笑:“谢谢你。”
 
检票员看了他一会,突然回过神便慌张转身离开,棕发男人可以很明显看到她发红的耳根。
 
火车开始发动,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棕发男人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忽然“扑哧”一声拉回他放空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原来是袋子里的桂鱼自己跳出来倒在地板上,嘴巴一张一合,身子时不时做些无力地弹跳。
 
棕发男人伸手一把抓住桂鱼,他抓得很稳,哪怕鱼身体的滑腻都没能让他脱手。
 
“你是我的,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棕发男人轻声呢喃着,他将桂鱼放进装了水的袋子里,重归水里的桂鱼立刻疯狂摆动鱼尾试图挣脱棕发男子的禁锢。
 
“真不乖。”棕发男人对于桂鱼的举动只是平静的说了三个字,随后他抓着桂鱼的手开始发力,桂鱼疯狂颤动着,它身体开始溢出血色,将袋子里的水染成了红色。
 
直到桂鱼停止了动作,棕发男人的手才放开,终于获得自由的桂鱼沉在了底部。
 
棕发男人的手从袋子里拿出来时还掺着血色的水,他用纸巾仔细擦拭着,指尖传来的淡淡腥味让他叹了一口气。
 
袋子里的水已经被鲜血染红,装着一动不动,肚皮向上的桂鱼。
 
棕发男人把手擦干净才看了袋子一眼,用无奈的语气开口:“谁让你和他一样,都要惹我生气。”
 
******
 
浴缸里躺着一名浑身赤裸的男人,水呈现出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男人嘴巴里被塞着一块布,眼睛还因为惊恐而大大睁开着。
 
靳晏站在浴缸旁,他蹲下来取出塞在男人嘴里的布,男人张开的嘴巴,扩散的瞳孔让他想起了放在砧板上的鱼。
 
死不瞑目,任人宰割。
 
更让靳晏有点微妙心情的是,这个死不瞑目,任人宰割的男人,有着和他一摸一样的面孔。
 
“莫先生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
 
脑海里响起了林医生的话,靳晏思绪混乱,他重重闭上眼,九年前发生的那场火灾又一次清晰浮出来,撕扯着他身上的伤疤,又一次让他鲜血淋漓。
 
可这一次痛的地方却只有一处了。
 
靳晏睁开眼时已经平静下来,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很快电话接通,一道磁性的声音传来。
 
“靳晏。”
 
“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靳晏瞥了一眼惨死在浴缸上的男人,他此时此刻终于不得不承认,莫文凉恐怕已经……
 
他继续道:“帮我引荐下当初你的主治医生。”
 
第9章
 
甘玲是位单亲妈妈,和儿子一起经营着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日子过得平淡温馨,她和往常一样在家里煮了饭菜打包好前往店里,路途中却突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快速滴落在地面上。
 
甘玲并没有带伞,面对这场说来就来的大雨她只能小跑到一个还没开门的店面下避雨,行人很多人都用上了包或者手掌遮着头顶快速奔跑,很快街道上就只剩下偶尔飞驰而过的摩托车。
 
“天气预报真是永远都别指望准了。”甘玲看着天空抱怨了一句,她身边也有和她一样避雨的行人,虽然此时聚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每个人并未有任何交流,而是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甘玲人到中年,手机对她来说只是用来打电话而已,她无所事事观察着每个人,最后把视线转到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男人全身都被淋湿,棕色的短发垂在额头上,还能看到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他脸上,衬衫都因为打湿紧贴在身上,男人一直看着远处没什么举动,甘玲猜对方大概是在发呆。
 
这样一个狼狈的落汤鸡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在意的,甚至避之不及。
 
但是如果这个落汤鸡长得非常帅气呢?
 
甘玲看到有三个身穿女高中校服的女子一直在小声说着话,眼神总是在棕发男人身上打转,最终一个女子突然跑出了屋檐,过了一会后,她撑着伞,踩着水花回来,也没理会叫她的朋友,径直走到棕发男人面前,将手中的伞递过去。
 
“给你伞,”女子身上都湿透了,她抓着伞的手指泛白着,身子也因为冷风吹过而轻轻发颤,眼眸望着棕发男人时带着一丝期待,她怕棕发男人不接受甚至补充了一句非常烂的借口:“这是多余的伞。”
 
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甘玲觉得非常适合用在这个场景,如果没有她们这群围观人员的话就更加好了,她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女高中生不满的表情,微微摇头,女孩之间的友情啊,如同水晶一般好看又易碎。
 
甘玲都开始将眼前情景融入了她平时看的八点档爱情剧场,棕发男人会笑着接过女子的雨伞,两人撑着伞在雨中漫步的浪漫情节,可令她吃惊的是,棕发男人拒绝了女高中生的伞,她甚至能听到那女子不可置信的质问。
 
“你为什么拒绝?”
 
甘玲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下雨天男人可以拒绝一位青涩美丽的女高中生的好意。
 
可是棕发男人并未有太多解释,只是固执地摇头说:“我不需要伞。”
 
最终只是女高中生红了眼眶,将伞给了她其余两个好友,便一同离开了屋檐。
 
雨开始渐渐小了,甘玲早已给自己儿子打了电话吩咐不用过来接她,很多避雨的行人趁雨小离开,只有棕发男人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看着远处。
 
甘玲原本也该走了,可是也许是棕发男人年纪看上去和自己儿子差不多,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空洞迷茫了,她走上前提醒道:“雨小了很多,你该趁现在离开了。”
 
棕发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声但是她还是听见了。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你的家呢?”甘玲脱口而出时就后悔了,她作为一个陌生人不该问如此敏感的问题,就在她感到不自在想离开时,棕发男人的一句话成功让她愣住。
 
“我没有家了。”
 
这句话甘玲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多年前她丈夫出轨,协议离婚后她走出民政局,抱着法院判给她抚养的儿子陷入迷茫,当时儿子的一句话让她清醒起来。
 
“妈妈,我没有家了吗?”
 
那个时候她就告诉自己要振作,把儿子养大,不靠男人给儿子一个真正的家。
 
眼前的棕发男人似乎和当初儿子重叠在一起,甘玲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决定,她上前问道:“你如果没有地方去,不如跟我走吧。”
 
棕发男人疑惑的看着她,甘玲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令人误会,立刻补充道:“我是一家便利店的老板,正好需要一个员工,包吃包住,工资2000,你愿意吗?”
 
棕发男人像是思考了一会,开口问:“包吃包住吗?”
 
甘玲连忙点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紧张:“包吃包住!”
 
“好,我愿意。”棕发男人终于露出了他第一个笑容,像是阳光终于驱赶了阴霾。
 
而此时雨也停了。
 
甘玲也放松似的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棕发男人站起来,问道:“你叫我甘姨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棕发男人:“我叫莫文凉。”
 
******
 
靳晏来到靳寻的家里,坐下后随意问了一句:“哥,姜哥怎么不在?”
 
靳寻坐在对面沙发上,他往杯里倒进红色液体,推到靳晏面前才回答道:“他去隔壁房写作,何况我们接下来的话题也不适合让他听到。”
 
“这是什么?”靳晏看到这杯红色液体时想起了那死在浴缸的男人,眉头皱起,但是他还是拿起来抿了一口,入口的酸甜让他眉头皱得更深:“番茄汁?”
 
靳寻这边则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他饮了一口红酒,无视了对面炽热视线,一本正经说道:“恩,番茄汁可以补充维生素。”
 
靳晏差点就信了他的邪:“哥,我也要喝酒。”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靳寻一句话就将他堵了回去。
 
随意聊了几句后,靳晏才开始进入正题:“哥,我在电话里提到的事是认真的。”
 
当年靳寻住进那家精神病院是只为位高权重或者拥有贵族身份的人群治疗,那里主治医生名为荀烨,也是那家医院的院长,在靳晏看来,如今靳寻康复足以证明了此人医术高明,莫文凉的情况对方一定能治好。
 
靳寻神色平静,他手指有意无意敲着沙发扶手:“请荀烨出来很简单,只要大量的金额就可以,但是文凉的情况有到这个程度?前几天我看到他还是比较正常的。”
 
“哥,算上九年前,他已经杀了我两次。”靳晏语气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多古怪。
 
可靳寻却听懂了,他颇有兴趣的问:“第二次是在什么时候?”
 
靳晏:“就在刚刚,他杀人后逃走了,我给你打电话后先把尸体处理干净,打扫浴室顺便洗了一个澡,换了衣服才过来你这里。”
 
“顺带一提,那个尸体和我长的一模一样,这让我感到恶心。”
 
靳寻听完眨了一下眼,薄唇弯了弯道:“你感到恶心是因为仿佛看到死后自己的丑陋模样,还是因为文凉其实是把那人当做你一样杀了?”
 
靳晏感觉心里被刺了一下,靳寻说得没有错,他不惧怕死亡,他所谓的恶心更多的是愤怒和痛苦,愤怒莫文凉欺骗他,痛苦莫文凉竟然像九年前一样再次杀了他。
 
对方是真的疯了,还是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的怪物?
 
靳寻看靳晏陷入了沉默,也没期待对方答案,只是似笑非笑道:“一模一样的人?看来他们已经忍耐不住了,你不担心你家那位出事?”
 
“怎么会呢?”靳晏扯着嘴角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算不上多温暖,“我可从来没有把他当做娇弱的花朵捧在手心里。”
 
既然得到靳寻的答复,靳晏起身打算离开,只是他刚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拿起红酒才往门口走。
 
靳寻挑眉:“喝酒不开车……”
 
靳晏摆摆手:“我拿回家和那个老古董一起喝,至于文凉那边,哥你帮我多担待点,至少不要让我回来后得去监狱捞他。”
 
靳寻直直看着靳晏一会,才弯了弯唇:“如果你让我在红酒里下一点东西的话我可以考虑。”
 
靳晏果断拒绝:“那不行,老古董还没宣布我是家族继承人。”
 
两人对视了一会,突然相视一笑。
 
靳晏举起红酒瓶,做出了举杯的动作:“哥,祝你和姜哥幸福。”
 
靳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道:“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不太可能,”靳晏眼眸像是覆盖了一层灰色,九年前那场大火,灼热的火焰烧在他身上的痛苦一直没能褪去,时间治好了他表皮的伤,内里的却早已腐烂不堪,“哪天我真的死在他手里,或许那个时候会感到一丝幸福吧。”
 
靳寻毫不留情的拆穿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是解脱,不是幸福。”
 
“也是,我期待可以解脱的那天,无论是他,还是我。”靳晏说道。
 
第10章
 
莫文凉跟着甘玲来到了便利店,刚进去他就听到负责收银的男人对甘玲喊了一声“妈”,他打量着对方,对方身高一米八左右,长相白净俊秀,身上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
 
甘玲微笑应了一声,她热情得开始介绍道:“文凉,这位是我儿子余信,小信,他是莫文凉,是我新招聘的员工。”
 
莫文凉朝余信颌首道:“你好。”
 
余信脸上表情说不上多好,只是“嗯”了一声,又多看了莫文凉一会才道:“我这里有可以换洗的干净衣服,你跟我过来。”
 
“对!对!”甘玲像是刚反应过来,“文凉都被淋湿了,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吧,不然着凉就不好了。”
 
“好的甘姨。”莫文凉顺从的跟在余信后面,往便利店深处走有一处提示外人勿入的门,余信拿出钥匙打开,里面都是堆放的货物。
 
他们走上二楼,二楼空间很小,放着一个床还有一些琐碎物品,还有一间厕所。
 
余信从一个袋子拿出一套衣服递给莫文凉道:“那边是厕所,你自便。”
 
莫文凉点了点头:“谢谢余哥。”
 
余信对这个老妈突然带来的员工感到不解,但是他面上还是保持了和善,摆手道:“我们年纪差不多,你直接叫我余信就好,我就先下去了。”
 
莫文凉低头小声道:“好的。”
 
直到房间剩下莫文凉一人,他才抬起头走到厕所,镜子照出一张阴郁的面孔,他将身上黏黏湿湿的衣服褪去,打开了热水器,喷头洒下的水冲刷在他身上,而随意丢弃在地上的衣服,顺着水流慢慢溢出了一丝红色。
 
靳晏已经确确实实死在自己手里,莫文凉再一次确定这件事实,他杀死靳晏后便搜了整个房间,只是并未有太多收获,只有一个钱包。他开着停放在房子附近的小车出了森林就直接弃车,靳晏把他关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恐怕根本没有告诉其他人,等到有人发现靳晏的尸体估计也是很久之后了。
 
莫文凉当时在来到火车站时候确实十分苦恼,没有身份证也无法购买火车票,好在这里永远不缺黄牛党,成功来到这个偏远的县城时,看着完全陌生的一切,他感到无所适从。
 
好在现在可以暂时在这家便利店待下来,自己被靳晏囚禁了一个月都没人找到他,恐怕根本没人在意过自己的存在。
 
莫文凉伸手关掉水,睫毛沾上的水珠摇摇欲坠,被他用干毛巾擦拭去。
 
余信下楼回到便利店,甘玲正在收银台工作着,余信耐心等待顾客离开,还没等他开口甘玲倒是抢先问:“你觉得文凉怎样?”
 
余信微怔,他对莫文凉第一印象还不错,毕竟长得帅的人总是在哪都吃得开,但他还是觉得对方有点奇怪:“妈,你让我怎么评价第一次看见的人?我想你该跟我解释你怎么遇见他,并且他怎么就成为员工了?”
 
甘玲毫无保留说了自己遇见莫文凉和决定收留对方的过程和决心,余信静静听完后瞥了一眼储物室门才道:“妈,他没有任何可以自证身份的东西,照你推测他可能是仓促下离家出走,但是世道险恶,如果他是坏人怎么办?”
 
甘玲也不是什么没有戒备心的小孩,她在刚开始确实因为一时触动想收留莫文凉,在决定后她也思考了后续处理:“可以让文凉住在店里二楼,如果他做出什么,便利店也有监控器,但是我感觉他绝对不是坏人。”
 
余信也觉得这个方法好,他点头后问:“你给他提出的待遇是什么?”
 
甘玲举了一个剪刀手:“包吃包住,月薪2000。”
 
余信不可置信,声音都提高了调子:“什么?我工资才1500,而他直接2000,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甘玲理所当然道:“就是你是我亲生的才不用这么计较,本来你连工资都不该有的。”
 
余信憋了半天才咬牙道:“……您真是我亲妈啊!”
 
甘玲:“那是那是。”
 
“咳……”远处传来的声音成功让甘玲和余信结束斗嘴,他们看过去,就看见莫文凉慢慢走过来,他之前被雨淋湿略显狼狈都能吸引女生注意力,更别说现在打理好形象的样子。
 
余信能看到莫文凉发丝还有一点微湿,他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那是他最喜欢的柠檬香。
 
莫文凉明亮的黑眸望过来时,余信的心突然跳得飞快,他脱口而出道:“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莫文凉:“……”
 
甘玲:“……”
 
余信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令人遐想时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莫文凉笑着说:“你说的是沐浴露的味道吧?我也喜欢柠檬香。”
 
余信讪讪笑:“恩……”
 
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原本是由甘玲和余信轮流看店,现在有莫文凉在甘玲轻松了许多,她看见莫文凉和自己儿子相处不错,便放心的离开店里。
 
余信对身旁还在观察他操作的莫文凉说道:“你现在可以先去二楼休息,毕竟你是值夜班。”
 
莫文凉摇头,他微笑着帮面前女顾客将零食装进袋子里,目送红着脸的女顾客离开才道::“我现在并不困。”
 
余信也看到了一些顾客对莫文凉投放的目光,心想让对方值夜班是不是太可惜了,奈何对方直接拒绝了白天值班。
 
“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我妈可是命令我必须把你当做她第二个儿子对待。”
 
第二个儿子?莫文凉忍不住笑出声,他想起刚才看见甘姨和余信的互动,羡慕说道:“你和甘姨感情真好。”
 
“这是当然的,她可是我老妈,虽然她每个月只给我1500的工资,”余信依旧对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待遇表示愤慨,他看见莫文凉黯然神色,心里自动将对方代入那种因为和父母闹翻才离家出走的人,“你的爸妈一定也很在乎你。”
 
“不,他们不会的。”莫文凉想都不想的回答。
 
余信挑眉:“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会,你又没有读心术。”
 
莫文凉抬头看向便利店的小电视,屏幕播放的一栋大厦正是黎家的产业,他眯了眯眼:“我做错了事,他们不会原谅我。”
 
余信倒也不意外,能闹到离家出走程度肯定是犯了大错,他拿起保温瓶拧开盖子,随口问道:“什么错啊?额……我随便问问的,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
 
莫文凉平静道:“我喜欢上一个男人。”
 
“噗!咳咳……”余信直接噎到,等他缓过来便不可置信望着莫文凉,下意识后退一步。
 
莫文凉眸色沉了几分,撇过头没有在说什么。
 
“兄弟……你确定吗?”余信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话,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道:“其实也许是你的错觉,我认识很多辣妹萌妹子,可以介绍给你。”
 
“妹子就不必了,”莫文凉对着远处偷偷看他的女生露出微笑,转头对余信说:“可以多给我介绍你的好兄弟。”
 
余信看着远处妹子只是因为莫文凉一个微笑就被勾得魂都没了,忍不住捂脸大叹:“这个看脸的世道。”
 
夜晚,余信准备回家,他对莫文凉说道:“我先下班了,收银台的操作你确定熟练了吗?”
 
莫文凉笑了笑道:“很简单,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夜深了,尽量不要走偏僻小巷。”
 
余信轻哼一声,无所谓的摆手:“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女人。”
 
莫文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个世道,男人也很危险不是吗?”
 
“不和你说了,走了!”余信菊花一凉,立刻小跑出便利店。
 
莫文凉看着余信离开才褪去了微笑,便利店来来往往的顾客中不乏有情侣,他们手拉手挑着东西,嘴上还因为口味不同起了争执。
 
莫文凉觉得自己视力真的很好,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们彼此眼里的笑意。
 
碍眼……又熟悉的眼神。
 
但是那个碍眼又熟悉的男人已经不在了,被他亲手……莫文凉觉得手有种黏湿感,抬起手,入眼就是一片血红色。
 
莫文凉瞳孔一缩,他慌张拿过一条抹布用力擦拭手,拿开抹布后却发现手掌白白净净的,哪里有沾上什么东西。
 
“那个……你没事吧?”一位顾客看见莫文凉过于发白的脸色问道。
 
莫文凉反应过来,脸上挂上微笑道:“我很好。”
 
余信正走在一条黑暗的小巷上,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这里没有路灯,平时靠的都是头顶的月光照明,而今天云遮住了月亮,更让这条路伸手不见五指。
 
余信闭着眼都能走过去,但是他想起莫文凉那意味深长的话,心里突然觉得今天的巷子和往常的不同,他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借着亮光快速走着。
 
“啊!”
 
一道尖叫声让余信吓得差点握不住手机,他借着亮光四处查看,那道声音很明显是一个女人。
 
“喂!有人吗!”余信喊了一声,可是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余信站了一会,他根本无法判断刚才声音来源在哪里,最后他迈开脚步准备离开,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谁!”
 
“嘘。”
 
第11章
 
清晨,甘玲推开便利门走进去,来店里买面包饮料当早餐的人很多,她连忙一起到收银台帮忙。
 
不过……甘玲看着排队的人,女孩好像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甘玲帮忙,莫文凉轻松不少,很快所有顾客付账离开,他对甘玲说道:“甘姨早上好,辛苦了。”
 
甘玲笑了笑,将她刚才提来的饭盒递给莫文凉:“这是我煮的粥,你多少吃点,然后这里我看着就好,你去二楼休息吧。”
 
莫文凉也没客气,他接过饭盒,想了想问道:“今天怎么是由甘姨看店?”
 
甘玲:“平时我不是要去公园锻炼嘛,都是小信来看店,但是昨晚他比平时还晚回家,到现在都没醒。”
 
莫文凉记得昨晚余信回去的时间,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那甘姨我去二楼了。”
 
甘玲:“好的。”
 
莫文凉提着饭盒上二楼,他直接坐在床上,打开饭盒能闻到浓浓的粥香,他食欲都被勾出来,尝了一口是海鲜粥。
 
除了鲜美的海鲜味,还有一股很好的味道。
 
莫文凉记得,小时候似乎他也尝过这个味道,他盖上饭盒直接躺在床上,房间上方有一个小窗户,阳光能从那里透进来,他觉得有些刺眼,便把被子拉到头顶。
 
四周很安静,莫文凉很快就睡着,等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大树身上,右手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侧目,这一看正好撞上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
 
“文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靳晏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抬起来,眼底的笑意慢慢弥漫到整张脸上。
 
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这幅模样的靳晏。
 
莫文凉能听到自己如雷般响彻的心脏声,他感觉到脸颊渐渐发烫,猛地低下头,连忙转移话题:“集合时间快到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莫文凉起身时也顺势拉着靳晏站起来,想松开手却发现对方手依旧牢牢抓着不放。
 
“阿晏?”
 
靳晏眼神很专注认真,他握着莫文凉的手:“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莫文凉眉头微皱,靳晏这个样子让他十分紧张,可是对方紧握着手不放,他只好催促道:“你说,然后我们要快点去集合了。”
 
“文凉,我和父母坦白了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莫文凉瞳孔一缩,他直接用力甩开相握的手,朝靳晏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靳晏微微垂下眼睑:“原因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莫文凉一边摇头一边倒退了几步:“靳晏,我们当初说好的,只是先试试……”
 
“是,然后这我就是尝试后的决定,”靳晏步步紧逼,最后他抓住莫文凉的手臂,和强硬的举动不同,他眼神却十分柔和,“我想和你共度一生,所以我不能隐瞒欺骗我的家人。”
 
莫文凉手发颤地厉害,“你当这是言情小说吗……还是你活在童话世界的梦里?”
 
“两个男人在一起……要是被我爸知道……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恐惧愤怒交织在一起,莫文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吐出的伤人话语。
 
靳晏脸上微怔,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莫文凉打断。
 
“我们那次不过是喝醉的一次意外,要不是……要不是你拿照片威胁我,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莫文凉说完话便直接转身想离开,可是地面却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四周炽热的气息让他皮肤隐隐作痛。
 
更痛的是接下来,莫文凉感觉自己似乎被火焰无情吞噬着,身子被一股力量禁锢动弹不了,低下头就看见一双带着火焰的手臂死死钳住他的腰间。
 
“文凉,很痛吗?”
 
莫文凉咬紧牙关,他当然很痛,痛到极致的他甚至说不出话来,但是靳晏的声音却清晰传进耳里。
 
“我也很痛啊……可一想到这是你亲手给予我的痛,我又拒绝不了了。”
 
“文凉,我恨你。”
 
“文凉?文凉醒醒!”余信摇着莫文凉肩膀喊道,刚才他跟老妈打了招呼就往二楼钻,看见莫文凉睡觉就干脆坐在地上等对方醒来,结果听到对方说着梦话,甚至脸色异常的痛苦,他不得不试图叫醒对方。
 
余信看见莫文凉猛地睁眼,刚松一口气想说什么,只见莫文凉突然扑过来一把掐着他脖子,随手抄了一包纸巾就往他脸上砸。
 
被纸巾砸一脸的余信:“……”
 
过了一会,莫文凉才渐渐清醒过来,他松开手往后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声道:“不好意思,我起床气有点重。”
 
余信拍着胸膛慢慢坐起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兄弟,你这还叫起床气有点重?我觉得你是杀气重吧,你是没看到你刚才样子,像是要把我直接弄死。”
 
莫文凉抿了抿唇,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浮现在脑海,刚才可能是疯魔了才对余信出手,还好清醒的早:“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余信原本颓废的脸突然间活了过来,他凑到莫文凉面前道:“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睡过头没来上早班吗?”
 
平日里余信确实是负责早班,莫文凉很想回一句不关我事,但是考虑到余信头上还套着地主家的傻儿子称号,只能顺着他心意问:“为什么?”
 
“我昨晚在回家的路上……”
 
“谁!”余信感觉头皮都炸了,猛地转过身就看见一个黑影,他举起手机照过去,定睛一看是一个比他还高的男人。
 
“嘘。”男人被手机的光照到眼睛,他微眯着眼撇过头,“别用手机对着我眼睛。”
 
余信倒退了几步,他没有放下戒心:“你是谁?”
 
“少废话,要救人就跟我来。”男人说完转身就走。
 
余信看到男人果然干脆利索地离开,他有些迟疑,现在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但是男人口中的救人让他十分在意,几秒之间他便做了决定,快步跟在男人身后。
 
余信跟在男人身后,虽然有手机照明,但是四周只有轻微脚步声和呼吸声,伴随而来一股紧张气息,他第一次觉得这条必经之路的巷子原来是这么长,这么黑。
 
“到了。”
 
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拉回余信思绪,他朝前方看去,一间普通的房屋,他不解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
 
“刚才那声尖叫你听到了吧?”男人看见了余信微变的神色接着道:“她被几个男人带进这个屋子里。”
 
“卧槽……这是绑架吧?我报警。”余信说着就想拨通110。
 
“我已经报警了,但是警方有一套出警流程,加上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所以没有办法及时救援。”男人沉稳冷静的分析着,声音在黑暗中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余信可不会全信男人,他还是用手机报警说明了情况,通话结束后他想起男人之前说的救人,他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人去救?”
 
“怕了?”
 
余信:“谁怕了!但是这里是对方的老巢,有几个人?有没武器?什么都不知道就冲过去救人那是超人才会做的事情。”
 
男人挑眉,似乎很意外余信能说出这话:“他们不是这里的房主,据我所知房屋的主人正好去走亲戚,里面有三个男人,没有枪支。”
 
余信很想问男人怎么知道这么多信息,可是话到口中咽下去,现在最重要就是救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怎么进去?你不要告诉我破门而入?”
 
“这就看你了。”男人意味深长道。
 
余信:“我?”
 
男人打量着余信:“我可不指望你这身板能以一敌三,但是帮我来个开门红还是可以做到的,不是吗?小小便利员。”
 
余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作服,眼珠子微动,掠过一丝精光。
 
“叮咚——”
 
余信按了一声门铃便站在门口等候,过了一会才听见一个脚步声由远到近,很快他听到一声粗犷的男人声音。
 
“谁?”
 
门上有猫眼,余信知道男人一定在看着自己,他脸上若无其事道:“陈先生,我是便利店的小信,我是来收取上周您赊欠本店的金额。”
 
门没有开,粗犷男人只是回答道:“姓陈的不在,你过几天再来。”
 
余信十分好脾气的道:“陈先生不要为难我一个小员工,我们老板发话了,今天您不还钱,直接报警处理。”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触到粗犷男人敏感神经,过了一会余信听到粗犷男人问:“欠了多少?”
 
余信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千五。”
 
“咔擦——”门打开,余信看见了粗犷男人样子,身材粗壮,长相很凶悍,粗犷男人明显不把余信当回事,毫无防备地低头数着手里的钱。
 
余信突然后退一步,粗犷男人察觉到异样时候已经晚了,头还没抬起来就感觉下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接就倒地不起。
 
“这么猛?”余信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粗犷男人,不由得佩服男人果然有深入虎穴的实力。他抬眼看男人却愣住,刚才巷子里太暗,虽然用手电筒但只能看到男人俊美的脸,现在在灯光明亮房间,男人高高竖起的刺猬头十分扎眼,只穿着黑色背心能看到露出来的皮肤有好几处夸张的刺青,左臂上有一只血红色的大蜘蛛,十指都纹上了字母。
 
简直比匪徒还像匪徒……余信忍不住内心吐槽道,唯一不同就是对方帅得一塌糊涂。
 
“帮我拿着我的宝贝。”
 
余信接过男人丢过来的东西,脸上不由得愣了愣,一个滑板?但是更重要的不是这个,他连忙喊道:“等下!妹子在哪里?”
 
“救妹子的任务交给警察,现在你要做的是把门关好……”男人随手拿起一张凳子,看着逐渐靠近的匪徒,嘴角带着一丝挑衅。
 
“看我大杀四方!”
 
“后来匪徒被我们制服,警方也赶到现场解救了受困的妹子。”余信下巴微扬,十分自豪的模样。
 
莫文凉听完忍不住想打击:“我们?”
 
“咳……好吧,是他一个人打倒了三个壮汉,”余信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突然神色掠过一丝恐惧,“不过他挺狠的,当时警方还没到,我们又没有绳子可以绑匪徒,你猜他怎么做?”
 
“怎么做?”莫文凉问。
 
“他直接打折了匪徒的腿,说这样他们就跑不了了,你是没听到他说那话的口气多恐怖。”余信连连摇头。
 
莫文凉其实觉得那男人做法挺正常,但是他看到余信明显不赞同的表情便没有开口,只是敷衍说:“事情既然都解决了就好,但是你特意叫醒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余信直接从柜子搜出一套衣物丢给莫文凉:“不止,我打算带你去见见他。”
 
莫文凉感到莫名其妙:“你竟然打算和他深交吗?你不是觉得他很危险?”
 
“我只是觉得他当时处理的方法不太好,但是他确实救人了,如果不是他,我当时根本找不到那个受困的妹子,所以他是好人,”余信正色道,“反正你现在被恶梦吓哭也睡不着,也是时候由大哥我带你去结交一些好朋友了。”
 
吓哭……还有大哥是谁?莫文凉嘴角微抽,他看了一眼丢过来的衣服,这些都是甘姨买给他的,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他又抬眼看着兴致勃勃的余信,最后只能妥协。
 
谁让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第12章
 
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幽深巷子,地面各种坑坑洼洼,踩下去深浅不一,左右两旁是各种拥挤杂乱的住房,空气里甚至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莫文凉原本保持安静走在余信身旁,但是在打量四周糟糕环境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说的那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没住在这里,再说了我要带你去的也不是他家里啊,”余信步伐不变,大概过了五分钟,在走出巷子时他笑了笑,“就是这了。”
 
不用余信特意说莫文凉也注意到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空旷的场地站满了人,大多数都是装扮潮流的青年男女,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场地中间搭建的u型滑板场,上面快速滑行的人在腾空时做出高难度姿势时,场下的人更是发出阵阵欢呼声。
 
“滑板运动?”莫文凉也觉得眼前这些人的动作真是十分惊险,但是这和他们来的目的有关吗?
 
他望着余信,对方却指着滑板场道:“到他了。”
 
莫文凉闻言也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左手抓着一个布满炫酷图案的滑板,但是更加酷炫的是他身上各种夸张的刺青。
 
男人很快在阵阵呼声中开始滑行,他滑行的速度飞快,腾空而起时双手张开,像是和蔚蓝的天空融合在一起般,他一手抓着滑板,身体十分灵活的做了一个动作,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令众人大声叫好。
 
“漂亮!”余信也兴奋地挥拳大喊,莫文凉瞥了他一眼,又打量身边其他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只有他心如止水,格格不入。
 
男人站在u槽上方,似乎听到了余信的声音转头看过来,莫文凉在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时脸色大变。
 
靳晏?!怎么可能,他明明亲手将对方杀死在浴缸里,用刀划开对方脖子那触感他至今都记得,莫文凉想后退,但是反而被拥挤的人潮推到了更前面。
 
眼看莫文凉要被人潮冲走,余信立刻抓住他的手:“跟我来。”
 
莫文凉脑袋现在十分混乱,他过了一会才发现余信走的方向不是回便利店的路:“我们要去哪?”
 
余信没有察觉莫文凉异样,理所当然道:“带你去见他啊。”
 
“不!我不见!”莫文凉一向淡漠的脸上挂满了惊慌失措,用力甩开了余信的手。
 
余信也被莫文凉这个样子吓到:“你怎么了?”
 
“我……”莫文凉还没找好借口,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你们怎么才来?”
 
莫文凉身体一僵,连声音都那么像。
 
“刚才太多人了,挤的不行,对了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文凉,”余信拍了拍文凉的肩膀继续道:“文凉,他就是和我经历过凶险的朋友,老何,何谨薄。”
 
莫文凉只能转过身,他压根不敢抬头看,只是低着头伸出手:“你好。”
 
而他伸出的手却被轻轻拍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谨薄抓住手腕,身子随着对方力道向前倾,眨眼间整个人就落入了对方胸膛里。对方身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汗味,夹杂着一股烟草味。
 
不难闻却十分陌生的味道,莫文凉仿佛一下子被凉水从头淋到尾,他顿时清醒过来,没有立刻推开,而是趁着这个姿势观察着何谨薄。靳晏身上有许多植皮后留下的大量疤痕,何谨薄现在身上穿着黑色背心,露出来的皮肤不是健康的小麦色就是别致的刺青。
 
植皮疤痕……莫文凉脑海里突然闪过沉在浴缸里的靳晏,他当时身上有疤痕吗?
 
好像没有……不可能,莫文凉仔细回忆着,模糊的记忆似乎开始复苏起来,他能很明显看到那赤裸的身体布满了丑陋的疤痕,他放下心来。
 
要判断何谨薄不是靳晏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靳晏不喜欢抽烟。
 
不是靳晏,真是……真是太好了不是吗?莫文凉垂下眼睑想道。
 
“喂喂,超时了超时了!再这样下去我整个人都发光了!”余信在旁边大声抗议道。
 
何谨薄松开怀抱,但是大手一挥直接搭在莫文凉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他挑眉对余信道:“余信你这样不合格,要知道电灯泡可不会说话。”
 
余信不干了:“卧槽老何你禽兽啊,这才刚见面你就火急火燎,我家文凉虽然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但是也是一个老实人,你必须给我从朋友做起!”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莫文凉没有理会何谨薄的动作,或许因为这张脸,他很难生出拒绝意味,但是他却从两人对话中感到不对劲。
 
余信脸上一僵:“那啥文凉……我跟你说你别生气。”
 
莫文凉已经做好生气的准备,他微微一笑,连声音都放轻道:“我听着。”
 
可何谨薄却伸手捏着莫文凉下巴强迫他将视线转到自己身上,看莫文凉微微皱眉不适的模样他轻笑一声:“老婆。”
 
莫文凉整个人如遭雷劈,也不知道是因为突然被人冠上这么亲密的称呼震惊,还是因为眼前这张脸和声音对着他叫老婆感到极大冲击。
 
但是很快莫文凉眸子里情绪褪去,剩下的只有空洞冰凉,他抓住何谨薄捏住自己下巴的手,缓缓地移开。
 
何谨薄挑眉,很意外莫文凉的力气竟然不小。
 
莫文凉没有后退,反而靠前一步,暗沉的眸子倒映着何谨薄的面容,声音冷到极点:“再乱叫,我会杀了你。”
 
何谨薄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莫文凉说完这话也没理会一旁着急的余信,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文凉!文凉等等!”余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莫文凉步伐不变,头也懒得回。
 
余信大步追上去,小心翼翼观察着莫文凉冷漠的脸色,心里知道对方肯定是气急,但是想了半天不知道说啥,只是憋出一句废话:“你生气了吗?”
 
莫文凉瞥了他一眼:“你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那我该说什么,老大你给我点暗示呗。”余信半悬的心落下,至少莫文凉愿意搭话,有缓和机会。
 
莫文凉对于余信这种死皮赖脸的模样真是无可奈何:“何谨薄对我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其中没有你作梗。”
 
“都怪我!”余信倒也没有否认,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当时从派出所录口供出来后,为了庆祝我和他去喝酒,我这人一喝醉就管不住自己的嘴,看他长得又帅又很可靠……”
 
莫文凉基本猜到后续了,直直地看着余信:“所以你告诉他我喜欢男人并且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和他相亲吗?”
 
余信猛地摇头:“相亲?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最好从朋友做起,我不知道他上手这么快!”
 
莫文凉还能说啥,他叹了一口气:“回去了。”
 
余信看着他这幅模样有点慌:“文凉你别生气啊,老何不会乱说的。”
 
莫文凉勾起一抹冷笑:“我当然知道他不会乱说,他既然敢叫我老婆,那不就证明了这一点。”
 
“证明什么?”余信没明白这句话意思。
 
“何谨薄也喜欢男人,不是吗?”莫文凉说完便没理会站在原地沉思的余信,朝巷子口走去。
 
余信反应了过来,立刻高兴地追过去:“这是好事啊!”
 
很快到了晚上,期间余信没少将何谨薄大量信息往他脑袋里灌输,他表面装作毫无兴趣,但都一一记下了。何谨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他独自一人居住,靠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过得十分滋润,爱好就是玩花式滑板,甚至参赛都能获得很好的成绩,在滑板界里颇受欢迎。
 
“老何为人爽快,出手大方,而且长相明摆那里,可以甩那些电视里多少明星了,你这都不满意?”
 
莫文凉将商品装进袋子递给顾客才回答一直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宛如媒婆附体的余信道:“何谨薄是商品吗?我满意就可以随意接受?再说了,感情的事情是需要感觉的。”
 
“那你对老何有感觉吗?”余信立刻抓住了重点问。
 
莫文凉微愣,但是很快他眸色沉了下来:“我希望不要在见到他了。”
 
“啊?”余信听到这话就知道没戏了,有点丧气,他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一会:“我知道了,我会传达你的意思给他。”
 
余信虽然性格举止有点跳脱,但是一旦正经下来却还是能让人相信的,莫文凉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并不想如此决然的拒绝余信的好意,只是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那张脸。
 
只要看到,只要听到,心脏就如同被利刃穿过——痛不欲生。
 
第13章
 
莫文凉以为不会再见到何谨薄,事实上他都记下了去滑板场的路,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路过那里。
 
但是他没想到再见的一天竟然这么快。
 
深夜的便利店基本没什么顾客,安静又无聊,莫文凉早已习惯,他拿着抹布正擦拭着收银台,听到开门声本能抬眼看去,在看见其中的何谨薄时瞳孔一缩。
 
两男一女走进来,他们身穿朋克类型的服饰,神态姿势都带着潇洒不羁,看上去就像一个摇滚组合,但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有特殊图案的滑板。
 
“买什么?”金柒柒问道,她染着一头金发,穿着柳钉皮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嘴里嚼着泡泡糖,随意扫视着货架上商品。
 
“酒和烟,其他你自己看……”庄魏显然对便利店狭窄的走道有兴趣,拍拍滑板提议道:“比比我们谁能最快速度穿越走道不撞东西?”
 
金柒柒还没来得及答应这个主意,为首的何谨薄直接瞥了眼庄魏道:“闭嘴。”
 
庄魏有点搞不懂情况,只见何谨薄直接朝收银台那边走去,这时他们才发现收银台的便利员长得意外好看。
 
“唔~”金柒柒嘴里吹了一个泡泡,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泡泡很快破了,她用舌尖扫了一下唇瓣:“看来是何哥熟人。”
 
何谨薄走到收银台前,手掌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莫文凉。
 
莫文凉已经平静下来,淡定对上何谨薄视线道:“客人不去挑选商品?”
 
何谨薄嘴角弯了弯,也许是他整体造型原因,笑起来总是带着一种坏坏的味道:“前几天我们还是那么亲密的关系,怎么现在我只能成为客人了?”
 
莫文凉立刻想到那天被叫老婆的窘迫,他别开眼冷淡道:“进了便利店的在我眼里只是客人。”
 
“你是值夜班的……那等你下班走出便利店我再找你做朋友。”何谨薄眉梢微扬,用发胶固定住造型的头发让他整张帅气的脸都展现出来,身上特殊的纹身非但不丑,整体还让他有一种和众人不同的张扬魅力。
 
莫文凉很想告诉何谨薄自己就住在便利店里面,如果他愿意,一年都不用迈出店外一步。但是他看着何谨薄见招拆招的模样还是决定沉默。
 
何谨薄见莫文凉不说话以为是找不出借口而妥协,便心满意足的靠在收银台,偶尔吩咐庄魏拿什么东西。
 
莫文凉发现最后买单时候是何谨薄掏钱,而庄魏和金柒柒对何谨薄言听计从的态度来看,正如余信说的,何谨薄确实很有钱,也很受欢迎,人格魅力占一部分,但是更多的是他出手很大方。
 
购物袋都由庄魏提在手里,何谨薄搂着金柒柒的肩,朝莫文凉摆手道:“那么……下班见。”
 
不见。莫文凉心里冷漠道。
 
接下来莫文凉实施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政策,除了值夜班之外就是没有离开便利店一步,这个怪异举动终于在一周后引起余信注意。
 
余信坐在二楼地板上看着躺床的莫文凉问道:“你好像有一个星期都窝在店里了,发生什么事了?”
 
支架将手机很好的固定在上方,屏幕正播放着电影,莫文凉显然对电影更感兴趣,听到余信的话头都没有动一下:“躲人。”
 
余信立刻皱眉,他以为莫文凉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麻烦了,立刻紧张问:“谁?”
 
“何谨薄。”
 
余信愣了一下,半天才问:“他来找你了?我明明跟他说过别来打扰你。”
 
莫文凉伸手暂停了电影播放,转过头道:“他可不是那种乖乖听别人话的人,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通过这样的举动让他自己放弃。”
 
“放弃……老何是在追你?”余信睁大眼道。
 
莫文凉没有说话,他心里总是有着疑惑,何谨薄和靳晏不一样,除了那张脸和声音,行为举止和神态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但是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却和靳晏做了同一件事。
 
为什么死缠着他不放……莫文凉垂下眼睑,内心涌上的烦躁让他看不下电影,他干脆拿下手机坐起身。
 
“你要出去了?”余信看着换衣服的莫文凉问。
 
莫文凉:“恩,出去走走。”
 
余信本来想一起,但是对上莫文凉冷漠的眼神便收回想说的话。
 
偏远的县城并没有什么好游玩的,尤其莫文凉也不是一个爱玩的人,说出去走走就真的只是绕着便利店不远地方随意散步。
 
没有温暖的阳光,略显冷意的风,行色匆匆的路人,莫文凉缓缓走着,他内心很平静,这样的场景他很喜欢,也重复了九年。
 
他的人生如果一直是这样就好了……只是就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回忆起过去,他印象最深的不是为了事业辛苦奋斗吃苦受累的日子。
 
而是九年前靳晏还活着,与他共度的时光。
 
那不是爱。靳晏用照片胁迫他,而他最后也不过是一次次想着杀死对方。
 
莫文凉微微动了动嘴,如果这是爱,那未免太可笑了吧?
 
“嘿!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莫文凉思绪,他感到肩上一沉,偏过头就看到何谨薄高高立着的头发,还有那张放大的笑脸。
 
莫文凉眉头微皱,何谨薄怎么找到自己的,不过他更觉得对方说的话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
 
何谨薄戳了戳莫文凉的脸颊:“你刚才的表情看上去就要哭了。”
 
莫文凉微愣,随后嗤笑道:“开什么玩笑?”
 
“那就当我开玩笑了,”何谨薄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他左右看了看,将滑板放下来,下巴微扬起道:“喏,要不要试试?”
 
“滑板?”莫文凉立刻想起那天何谨薄踩着滑板飞跃在天空时的场景,涌上的不是羡慕,而是心惊,他摇头道:“不了,我没这个兴趣。”
 
何谨薄挑眉:“是没兴趣,还是怕了?”
 
“我不受这种无聊的挑衅。”莫文凉冷冷看着何谨薄,目光在扫过滑板图案上的黑色玫瑰时微微睁大眼。
 
“好吧。”何谨薄耸耸肩,也没真想勉强莫文凉。
 
“怎么做?”
 
“嗯?”何谨薄疑惑看过去,莫文凉只是低头盯着滑板,又问了一遍:“我该怎么滑?”
 
何谨薄笑了笑:“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一只脚放滑板前端,另一只不用……”
 
“身体重心微微前倾,膝弯曲,手臂伸展,保持平衡。”
 
何谨薄是一个专业的滑板爱好者,但是莫文凉却不是一个好学者,半天下来也只能做到踩着滑板在何谨薄保护下慢慢悠悠滑行着。
 
当何谨薄看到一个小孩子踩着三轮车超过他们时候,他忍不住笑出声。
 
莫文凉知道何谨薄为什么发笑,他脸上发烫,顿时就准备下来,结果被何谨薄抓着手臂阻止,他怒视过去,后者只是收敛笑意,正色道:“继续……”
 
“风很好,不是吗?”
 
莫文凉这时才感受到随着滑板滑动,凉风袭过全身的凉爽,甚至连他脸上的燥热都吹散,他神色平和下来,轻声应道:“恩。”
 
很奇怪的感觉,莫文凉想道,他的心依旧很平静,可除了平静之外似乎又多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欢愉,他下意识望向何谨薄,却意外对上后者同样专注看他的眼神。
 
这双熟悉的眉眼里隐藏的情绪还是那么浓郁,一眼就让他看出来。
 
“现在,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文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好……”莫文凉眼眸漫上了一层水气,滑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伸手抚上何谨薄的脸,慢慢靠过去,吻上了一双薄凉的唇瓣。
 
何谨薄就那样不动声色的看着莫文凉主动的姿态,对方棕色短发在光线下也拥有着金发那般的光芒,好看极了,覆上来的嘴唇很凉,正如对方的名字带着凉,可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烫得厉害。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抱过去,莫文凉很快就退开了,他看见对方眼眸却不是之前的迷蒙样子,黑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光。
 
“文凉?”何谨薄想拉住莫文凉手,对方却避开了。
 
莫文凉眉头紧皱,刚才他做了什么尴尬事!该死的脑袋总是冒出过去的事情,他看着何谨薄疑惑的神色只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了,他抿了抿嘴道:“我该走了。”
 
“好,不过你答应我的,我们是朋友了对吧?”何谨薄挡在他面前,一副他不点头就别想离开的样子。
 
“是。”莫文凉干脆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他背着光离去,刘海布下的阴影将他俊逸的面孔都衬得晦暗不明。
 
是朋友,仅此而已。
 
何谨薄也没有再跟过来,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在附近围观多时的庄魏走上前,他就是听从何谨薄吩咐守在便利店附近,莫文凉行动也是他告诉何谨薄的,他说道:“何哥,人走远了都。”
 
“我看的又不是他的人。”何谨薄淡淡说道,他想起莫文凉那个意味不明的吻。
 
“庄魏。”
 
“在。”
 
何谨薄:“我想问你,有两个长得和你喜欢的人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你认得哪个是你最爱吗?”
 
庄魏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是既然是何谨薄问的,他仔细想了想道:“那要看我有多喜欢
 
了。”
 
何谨薄挑眉:“有两个答案吗?”
 
“恩,”庄魏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如果我只是喜欢她外表,那两个选谁都无所谓,都能拥有不是更好,嘿嘿嘿……”
 
“咳,当然如果是深爱的大概就不行了,我想要的是外皮下的那颗心,仅此而已。”
 
何谨薄认真听完,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这么讲究。”
 
庄魏:“这可不是什么讲究,那何哥有什么高见。”
 
“我吗?”何谨薄又望向莫文凉刚才离开的方向,他的声音低沉,此时却轻微的随风散在空中,庄魏站在他身旁都没听见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他的人还是心,可我却知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我。”
 
第14章
 
转眼一个月过去,天气更冷上几分,在一个深夜,莫文凉被寒意冻醒,感受到躺了几个小时依旧冰冷的双脚,他叹了一口气,打开灯下床,从行李袋拿出钱数了数,算上甘姨给的工资有三千多。
 
是时候该搬出去了,莫文凉心里想到,他居住的便利店二楼本身只是一个简陋的储物室,甘姨曾经提出让他搬去家里居住,但是他婉拒了。
 
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杀人犯,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才是正确的。
 
白天莫文凉找上余信说了这件事,余信毕竟是本地人,如果找房子肯定他更有门路。
 
“干嘛租房啊?我家有房间。”余信显然不赞同莫文凉的决定。
 
莫文凉早就料到余信会这样说,他回答道:“我喜欢一个人,和别人居住我会不自在。”
 
“好吧,”余信撇了撇嘴,他思考了一会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出租房屋,正好离这里也近,我们去看看。”
 
出租房屋的屋主是一位刚新婚的男人,他正好和妻子计划去环游世界,他看见余信时明显神情比较熟络,两人交谈了一会便敲定了价钱。
 
“一个月3000,余信,这是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了。”
 
余信把目光看向莫文凉,后者点了点头,这间房屋家居应有具有,地点也是离便利店比较近,这个价钱确实能接受。
 
余信明白莫文凉的意思,便对男人道:“那我们就签下合同吧,用我的身份证。”
 
男人有些不解,他是知道余信和家人居住,租房的应该是他身旁的莫文凉,他问道:“为什么是用你的?”
 
莫文凉抢先回答::“我的身份证前不久遗失了,补办没那么快。”
 
“是吗?”男人有些不放心。
 
余信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文凉是我的员工,人品信得过,不会把你宝贝屋子弄垮的。”
 
男人瞥了他一眼:“反正用你身份证,出啥事你担着。”
 
从出租房离开后,余信问莫文凉:“搬过去的时候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
 
莫文凉摇头道:“不用,我本身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等下回去我就打包行李过去住。”
 
余信原本为能帮到莫文凉找到住处而高兴,可看着对方好像什么事都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心里突然失落起来。
 
在余信看来莫文凉是个很神秘的人,一个普通的雨天他被老妈带到面前,他长得非常好看,笑起来时常能迷住芳心触动的少女,就连他偶尔也会被蛊惑。
 
但是他的笑除了好看,却什么都没有。
 
空洞的,美丽的。
 
“文凉,你确定要搬出去?”余信停下脚步,看着莫文凉的背景脱口而出道。
 
莫文凉停下来转过身,很诧异的看着余信,而后者也发现这个问题多么愚蠢,有点慌张的解释道:“我觉得房租挺贵的……来回这段路车辆也多。”
 
“我妈那人你知道的,老叨叨人,一定舍不得你一个人搬到外面去。”
 
莫文凉就那样静静看着余信,直到确定对方话说完了才说了一句:“我目前没打算离开便利店。”
 
“走吧,趁天黑前我要把行李拿过去。”莫文凉笑了笑便继续往前走去。
 
又露出那种让人莫名紧张的笑容,余信嘴边是止不住上扬的微笑,他大步跑过去,大手一挥直接搂着莫文凉的脖子。
 
“走!我帮你搬东西,我力气很大的我跟你讲,曾经深入敌营拯救少女那可不是吹。”
 
“不用,只有一个行李袋,我可不是需要拯救的少女。”
 
“那我是你哥!帮你拿东西那是必须的。”
 
“佣人也必须帮我拿东西。”
 
“什么!你把你哥当成佣人了吗!胆大包天!”
 
行李很快就拿到了家里,莫文凉拒绝余信提出的去后者家里吃饭的建议,在送走余信后,他把东西整理好便打开了电脑搜索起来。
 
白天余信那番话还是提醒了莫文凉,一个月3000的房租对于他这个在便利店只有2000工资的人来说是负担不起的,他不可能总是和余信借着还不起的钱。要想活得舒服就必须再找一份工作,好在便利店他是值夜班,所以他有很多选择,不过他并不打算找固定或者时间过长的工作,同时兼顾两个工作会拖垮他的身体。
 
最后莫文凉暂时在一个招聘临时服务员的页面上停留,上面说道一家酒店正好在后天一场宴会上缺几个临时服务员,日结500。
 
就是这个了,莫文凉记下了上面负责人联系电话,他有自信可以获得这份工作,但是现在严峻的问题来了。
 
他没有身份证。
 
莫文凉虽然每天都表现得和常人无异,但是他每个晚上都会查阅网上有关于靳晏的新闻,可令他安心的是一个月过去了,没有新闻报道过靳晏死亡的消息。
 
但即便是这样,尸体总有一天还是会被发现,他也因为这点不敢去补办身份证,但是如今为了工作,他需要身份证。
 
更确切的说是一个全新的身份。
 
莫文凉还在思索着方法,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来就看到屏幕显示是何谨薄,他挑眉接起来:“喂?”
 
“知道你今天搬家,但你好歹挪出一点时间来回忆下你答应我的约会啊大忙人。”何谨薄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些喘息声。
 
莫文凉这时才想起,他确实答应今晚和何谨薄出去吃饭,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还不错,至少他不会在对着后者那张脸想到什么令他烦心的事情。
 
“你现在在哪里?”
 
“便利店这里。”
 
“等我,我现在过去。”莫文凉说完就挂断通话,穿上一件保暖的羽绒服就开门出去。
 
莫文凉和何谨薄约定的时间是7点,但是后来他整理东西时候就忘记了,等接到对方电话赶在路上时候已经是8点多了,夜空下起了细碎的小雪,在经过一个个路灯后,他终于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笑着快步走过去,却在看见眼前的人那垂放的黑发时愣住。
 
何谨薄的发型可是特意用发胶竖立起来,看上去十分特立独行。
 
“何谨薄?”莫文凉的声音伴随着冷气溢出。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转身,刘海下是深邃的五官,沉静的双眼,头顶的路灯打光下来让他俊美的如同韩剧里令人心动的男主角。
 
莫文凉脸一下子就白了。
 
“喂喂,迟到可是美女的专利,何况美女可从来没让我等上一个钟头以上。”何谨薄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伸手弹了一下莫文凉的额头。
 
额头上的轻微疼痛让莫文凉回过神,他表情十分难看,直接撇过头不愿意看着何谨薄。
 
何谨薄很快感觉不对劲了,弯下腰凑近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莫文凉真的想转身走了,可是余光看见何谨薄肩膀上的雪时却一下子迈不开腿,他想起刚才电话里何谨薄的喘息声,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站在雪中等自己的样子,他抿了抿嘴道:“你为什么变成这幅样子?”
 
何谨薄诧异了一下,随后他明白了莫文凉的意思:“你指的是我今天的造型?没办法,我昨天回了一趟家,你知道的一般家里人不喜欢我这种潮流装扮。”
 
莫文凉知道何谨薄的父母在别处,现在他居住的房子是父母送给他的礼物,他皱眉说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穿得黑沉沉的来见我?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我刚下车就赶着过来见你,来不及换,”何谨薄低头看了下自己,黑大衣黑长裤:“真的很丑吗?明明柒柒说黑色挺酷啊。”
 
黑色,是靳晏最喜欢的颜色。莫文凉垂下眼:“我不喜欢黑色。”
 
何谨薄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无奈,他靠在路灯上,从口袋拿出烟点上一根,淡淡烟草香开始弥漫,莫文凉这时才看见何谨薄头上和肩上都沾上了雪,对方脸色也没什么血色。
 
“其实我也很讨厌黑色,因为象征着离别和死亡。”何谨薄的嗓音是低沉的,不像往日因为情绪兴奋总是提高的声调,此时烟雾也让他的脸朦胧起来。
 
莫文凉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怔怔看着何谨薄,直到后者下一句话让他回过神。
 
“我回家是去参加葬礼。”
 
莫文凉心里一紧,他并不喜欢有关于死亡的话题:“别说了。”
 
何谨薄似乎也不愿意多说,只是抽着烟应了一声,但很快他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他拉着莫文凉的手:“别在这里傻站了,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烤肉店。”
 
何谨薄冰凉的手穿插过莫文凉的手指间,他指尖下意识颤了一下,但是没有试图去挣脱,而是说:“等等。”
 
何谨薄不解地看过来,只见莫文凉伸出手把围着的围巾另一头在何谨薄脖子上绕了一圈,长长的灰色围巾倒也刚刚够两个人此时的距离。
 
何谨薄感受到的不仅是脖子上传来的温暖,上面还有莫文凉的气息,他被寒夜冻住的心脏仿佛一瞬间恢复了生机,开始一下下有力地跳动起来,他都无法控制自己微笑的模样道:“这样好吗?”
 
莫文凉神情平静地抬眼:“你想说什么?”
 
何谨薄抬起两人相握的手,他有些患得患失,说起话来也小心翼翼:“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共用一条围巾,牵着手如同情侣一般,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太冷了,这样就很好。”莫文凉刚说完,何谨薄就突然迈开腿跑起来,连带他也只能加快步伐跟上。
 
“快点快点!吃烤肉去!”何谨薄眉眼都扬起,双眸也在灯光衬托下闪着光。
 
莫文凉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他将更多视线放在前方的路上。
 
深夜的雪没有停,路上没有太多行人,他们两人的举动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这样多好,在街上手拉着手,毫无顾忌的样子,那是他九年前就想做的了。
 
莫文凉冷漠的黑眸染上了一丝柔光,那是何谨薄看不到,触及不到的光。
 
第15章
 
酒店经理把手里的身份证和眼前的男人对比了一下,男人棕色短发,长相俊逸,十分普通的穿着在他身上竟然很好看,他内心满意地点头,随后道:“莫文,以前做过服务员吗?”
 
莫文,也就是莫文凉点头,他以前还没在黎氏公司工作时做得最多的就是服务员:“做过。”
 
接下来酒店经理让莫文凉签下合同,连带身份证也暂时扣下,酒店经理吩咐道:“明天早上8点过来,我们要为明晚宴会做准备。”
 
莫文凉:“好的。”
 
莫文凉走出酒店大门,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家酒店和黎青薇结婚的酒店一样豪华,当初他是黎家女婿莫文凉,而现在只是一个用着伪造身份证的莫文。
 
原来天堂和地狱之间只隔着一条线。
 
好在将自己从天堂拉下地狱的魔鬼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阳光照在酒店玻璃上,反射的光让莫文凉下意识眯起眼,他不在多看,转身就走。
 
黎青薇坐在沙发上正百般无聊的透过玻璃窗往下望去,她看见从酒店走出来的男人背影很熟悉,想凑近一点却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眼睛疼,她抬手遮蔽阳光,再往下看已经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小姐,你在看什么?”身后的秘书也看到了黎青薇的举动。
 
“感觉好像看到熟人,不过不可能,”黎青薇伸了伸懒腰,整个人几乎是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她红发披散在四周,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请帖都发出去了?”
 
秘书:“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小姐,还有两个钟就该去试服装了。”
 
黎青薇冷淡的应了一声,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问:“对了,联系到靳晏没?”
 
秘书点了点头,但是又摇头道:“靳先生说他和小姐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没有义务为小姐做任何事。”
 
黎青薇嗤笑一声:“他可真的敢说,他头上还顶着黎家未婚夫的名号,真是自己钓到鱼就不管整个渔场了。”
 
她手上的杂志被下意识捏出了褶皱。
 
早知道当初她就该把那条鱼放进自己笼子里钓着靳晏,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对方定义为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真是……不甘心。
 
黎青薇拿起一本杂志盖在脸上道:“一个钟后再叫我。”
 
秘书:“好的。”
 
——
 
莫文凉早上和甘姨请了假后就准时来到酒店,在员工室换上工作服,想到今晚过后就有500元,他心情不错。
 
“你好。”
 
莫文凉确定这道声音是冲自己来的,他看着面前带眼镜的瘦弱男人道:“有事?”
 
瘦弱男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看了一下莫文凉胸牌,确定他跟自己一样只是临时工才感叹:“我以为你是经理呢,你又高又帅,真不像是服务员。”
 
他还做过洗碗工呢,莫文凉倒也没有因为瘦弱男人的话感到生气,他扫了一眼其他服务员,好吧,长得确实差强人意,他眸子微动,看了瘦弱男人的胸牌后,突然很神秘的朝对方道:“邱明,我告诉你一件事。”
 
邱明见莫文凉这副模样,也刻意压低声音凑近问:“什么事?”
 
“其实这间酒店是我爸开的,我惹了事被他罚今天当服务员。”莫文凉正色道。
 
邱明睁大眼,不可置信:“真的吗?”
 
莫文凉神色变得冷淡矜持:“是的。”
 
“额……莫哥,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多担待。”邱明有点慌,没想到已经竟然撞上这种事。
 
莫文凉拍了拍邱明肩膀:“你挺好,做临时工真是浪费了。”
 
邱明心跳加快,显然有点领悟莫文凉话里深意:“莫哥意思是……”
 
莫文凉弯了弯唇:“看你表现了。”
 
很快其他服务员就看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莫文凉靠墙懒散的玩手机,而邱明连带着莫文凉的工作,正兴致高涨地搬着东西。
 
很快有人忍不住想问缘由,凑过去问邱明:“嘿,兄弟,你怎么帮别人做活啊?”
 
“因为……”邱明一时兴奋差点说出口,他停顿一下,看见莫文凉依然低着头,对这边谈话并不关注,他放下心接着道:“为人民服务。”
 
问话的没想到得到这种回答,鄙视了邱明一眼,嘟囔着:“……你怎么不为我服务服务。”
 
管事的经理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直接问莫文凉:“什么情况?”
 
莫文凉抬眼,他笑了笑指着邱明:“我的活他帮我做了。”
 
邱明站在远处是听不见莫文凉说话的,但是他能看到经理脸色如常,在看到莫文凉指着他似乎说了什么更是紧张的用力擦着桌子。
 
他一定是在和经理夸赞我的能干!
 
“那个傻子把你的活也做了?”经理看了一眼邱明就收回目光。
 
莫文凉点头:“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是很重要不是吗?”
 
经理倒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你今晚主要负责b区域。”
 
酒店给服务员分配了四个区域,每个人固定在那个区域服务,b区域的宾客是重点标注需要隆重对待的。莫文凉一点也不像做这种麻烦事,但是他面容不显,顺从的应道:“我知道了,经理。”
 
夜晚将近,出入酒店的宾客开始多了起来,莫文凉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杯香槟酒,游走在宾客之中。
 
“莫哥,辛苦了。”邱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莫文凉挑眉,他记得邱明负责d区域,离这里也有一段距离,何况现在宾客那么多,他看对方自己满头大汗却说自己辛苦,内心感叹献殷勤的能力真是非同寻常。
 
“没什么辛苦的,你回你该去的地方。”莫文凉余光看见了经理,冷淡打发了邱明,他可不能在宴会出岔子。
 
莫文凉微微弯腰,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从托盘拿了香槟,他刚转身就听到两人对话。
 
“黎家真是财大气粗,在这个偏僻县城也弄这么大阵势,也不怕赔本。”
 
“呵,你懂什么?黎家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我听说还是黎家小姐提出,要把黎家产业开在每一片土地上。”
 
“身为一个女人,野心真是比天高。”
 
“等会就可以见见这个心比天高的女人了。”
 
莫文凉身子都僵了,只是机械地走到阴暗角落,他拿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神情阴郁。
 
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是黎家酒店,更巧的是今晚宴会还是黎青薇举办的,他抓着头,内心涌上的更多是愤怒。
 
在他看来黎青薇和靳晏一样,都是那种喜欢将别人算计到骨子里的人。
 
自己可是失踪两个多月的人,一旦被黎青薇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为了500块还不能离开。
 
莫文凉冷静片刻起身找了经理沟通,希望能换个区域,但是被很果断拒绝。他远远看着其他区域那些长得不尽人意的服务员,心里第一次嫌弃自己长得太出众。
 
在众多宾客聚集后半个小时,黎青薇出场了,她身穿红色长裙,皮草大衣披在身上,化着精致的浓妆,神情冷淡的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事实上黎青薇笑不笑都无所谓,自然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而在她面前奉承卖笑。
 
当黎青薇接过话筒时宾客就全部安静下来,莫文凉立刻低头慢慢退到角落。
 
“各位能如约而来,是青薇的荣幸,希望经过这次宴会,我们可以携手合作,打造出完美的商业帝国。”黎青薇说完后才抿嘴一笑,只是这笑容在莫文凉看来真是一道富有攻击性的利刃。
 
负责b区域的当然不止莫文凉一人,接下来在他刻意回避下没有撞上黎青薇。只是他刚松了一口气,耳边就感觉一股热气吹过来。
 
“小哥哥,我注意你很久了。”
 
莫文凉控制自己的表情慢慢转过身去,身后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她眼眸里是对莫文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爱,她伸手抚摸莫文凉的脸,轻声说:“这张脸当服务员太浪费了,跟了我怎样?我会对你很好的。”
 
莫文凉对自己这张脸没什么感觉,不过他现在很想将面前这个女人的脸撕了,他伸手将女人的发丝勾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女人的肌肤,他看见女人身子下意识一颤,轻笑一声:“美丽的女士,可以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
 
“辰家小姐对男人的热情和你对事业野心一样令人叹为观止,你看看只是来参加一个聚会,她就要把你家服务员收服了。”站在黎青薇身旁的男人和前者调侃道。
 
“她只要喜欢,自然有无数男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黎青薇笑了笑,关于辰家小姐她自然是听过,喜好男色,她多数是和对方父亲有商业上合作,经身旁男人一说,她才看过去,像看看传说中这位辰家小姐多有趣。
 
只是这么看过去,抢夺了她全部视线的是辰家小姐身旁的棕发男人。
 
莫文凉费了一些功夫总算打发了那个难缠的女人,他随手将女人塞过来的名片丢进垃圾桶。
 
随着时间过去,宴会圆满结束,莫文凉和其他人一并在员工室等待结算工资,邱明又凑过来说道:“莫哥辛苦了。”
 
莫文凉淡淡点头:“你也辛苦了。”
 
邱明搓搓手:“那个莫哥,我……”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经理走进来直接点了莫文凉的名字。
 
“跟我出来下。”
 
“好。”莫文凉起身,也没有理会邱明望过来的目光,反正对他来说,拿了工资后就不会再见到了。
 
只是他跟着经理却上了酒店三楼,他感到不对劲:“经理,我们去哪?”
 
经理神色如常:“你今晚表现不错,老板说想见见你。”
 
这话要是邱明听到非得高兴坏了,但是莫文凉可是直接感到晴天霹雳,他直接停下来道:“谢谢经理和老板抬爱,我得回去了。”
 
“回去?工资不要了?”
 
说话的不是莫文凉身旁的经理,而是一道女声,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不出意外看见朝着这边走来的黎青薇。
 
“昨天我还和他问起你,他却告诉我你过得很好,”黎青薇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大汉,她唇角微扬:“靳晏难道没给你钱花,让你为了500块在辰家小姐面前忍辱负重?”
 
莫文凉却根本没听到黎青薇说什么,他全部心神都被黎青薇前面说的话惊到,他上前几步问:“你昨天和他通电话了?”
 
身后的黑衣男们看见莫文凉举动就想上前呵斥,黎青薇阻止了他们,笑道:“是啊,我以为他把心爱的鱼养得很好,为什么他不把你装进鱼缸里……”
 
莫文凉脸色煞白,他脑海里全是得知靳晏没死的震撼,压根没理会面前的黎青薇,可直到被黑衣男人抓住手臂时才回过神。
 
“黎青薇!”莫文凉抬起头就看见黎青薇弯起来的红唇。
 
“我很高兴再见你。”黎青薇笑了笑。
 
“带走。”
 
莫文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到后颈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第16章
 
“呼呼——”
 
莫文凉走进学校,大风吹得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等风过去他睁开眼,刚踏出一步就感觉踩到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张照片,弯腰捡起来时,在看到照片上相拥亲密的两人时瞳孔一缩。
 
照片上的人是他,还有……做了马赛克处理的靳晏。
 
怎么回事?莫文凉惊恐地抬起头,大风吹起,地上散落的照片纷纷飞起来,密密麻麻,他伸手去抓,却总是落空,然后越来越多的学生捡起了照片,从一脸疑惑到对上他的脸,了然转变为厌恶。
 
“莫文凉是同性恋。”
 
“看,连床照也拍,真是带劲。”
 
“我记得他家里很穷啊,是不是为了钱和老男人睡了我的天!”
 
“我现在看着他的脸快吐了。”
 
“不!不是这样的,闭嘴!”莫文凉摇着头,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是越来越多的声音传进耳里。
 
“靳晏!靳晏……”
 
莫文凉猛地睁眼,他的发鬓都被汗水浸透,脑海里闪过梦境里的一些片段,他难受地伸手捂住脸。
 
都过去了,莫文凉对自己说道。
 
然而很快后颈的酸痛提醒莫文凉他情况不太妙,他坐起身打量房间,很明显是一个酒店房间,更确切说是一个豪华酒店房间,卧室和客厅区分开来。看来黎青薇不至于像靳晏那样,用道具把自己铐住,他把床头柜的台灯握在手里,轻手轻脚朝门走去。
 
门被莫文凉打开,露出一条门缝,随之而来的不止是亮光,还有黎青薇的声音。
 
“好歹我和文凉是有一段未开花的感情,我当然不会对他怎么样,不过他可是一条逃离鱼缸的鱼,要知道没有水的鱼,很快就会死了。”
 
莫文凉抓着台灯的手收紧了几分,细长的睫毛下是透着血丝的双眸,他另一只手轻轻推开门。
 
黎青薇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和人通话。
 
“这还差不多,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黎青薇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没想到这次来这个偏僻的开酒店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更惊喜的就是莫文凉这条上钩的肥鱼,该谈的都谈了,她正打算结束对话,靳晏突然说了一句。
 
“你有没用手铐把他铐住?”
 
黎青薇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拜托,你是在演电影吗,这么夸张?我现在就和他在同一个房间,不过我手下太粗鲁了,他还没醒过来。”
 
“是吗……那,祝你好运。”
 
黎青薇感觉靳晏这话意味深长,刚想开口问就感觉后脑勺剧痛袭来,她直接倒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最后看到的是一只修长的手取走了她的手机。
 
祝你好运,原来是这个意思,靳晏……你真是一个混蛋。
 
莫文凉胸膛快速起伏着,他手里的台灯沾了鲜血,时不时还滴落在高级地毯上,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黎青薇就没有再注意,他看着手机还没挂断的通话,放在耳边道:“喂。”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莫文凉深吸一口气:“阿晏。”
 
然后他敏感的捕捉到一丝呼吸声,他立刻抓紧手机道:“靳晏!”
 
良久,电话那头才终于有了声音。
 
“文凉,你把黎青薇怎样了?”
 
“你怎么没有死,我记得……”莫文凉脑袋有一阵刺痛,火焰,冰冷的血水,那些画面很快一闪而过,他笑了笑:“你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你。”
 
莫文凉少见的用深情款款的语调说话,那杀伤力不下于靳晏,电话那头呼吸都停顿了,但是很快他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我就在你身边,永远。”
 
莫文凉神色一下子冷下来,他直接挂断电话,望着昏迷的黎青薇,他想了想如果是尸体应该怎么解决,可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方法。一切都是在自己毫无准备下发生的,从他走进酒店到这里,他的样貌指纹无处不在,警方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
 
才待了一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啊,莫文凉有点小遗憾,毕竟房租可是付了一个月。
 
莫文凉直接抱起黎青薇,将她放在床上,直接用被子盖住她全身,台灯直接用水随便冲去血迹,好在地毯和沙发都是黎青薇喜欢的红色,不细看问题倒也不大。
 
黎青薇确实不够了解莫文凉,没有把他关起来,连手机都还在他身上,莫文凉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打开房门,不出意料看到门口站着一名黑衣男。
 
莫文凉脸上带着微笑,用亲密的语气说:“青薇睡着了,我现在要去买东西。”
 
黑衣男阻止了他,但是顾忌到黎青薇,对他的口气还算客气:“莫先生需要什么,我差人去买就可以了。”
 
“好啊。”莫文凉应得很爽快,随后报了一个名字。
 
黑衣男没听懂:“什么?”
 
莫文凉又说了一次,看见对方还是疑惑的脸色,摆摆手:“行了,这东西是这里的特产,你恐怕根本没听过,我自己去买,你让人跟着我总行了吧?”
 
最后一句话让黑衣男妥协:“好的,我这就叫人送莫先生去。”
 
莫文凉:“对了,让你的人在门口等我,我要去员工室换下这身工作服。”
 
经过简单交谈,黑衣男放松了警惕,点头道:“好的莫先生。”
 
莫文凉转身离开,黑衣男吩咐手下后又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靳先生。”
 
“他走了?”
 
黑衣男:“是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酒店后门安置的人员调走。”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另外可以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救护车?”黑衣男没明白靳晏意思。
 
“但愿黎青薇还活着。”靳晏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黑衣男愣在原地,短短几秒他的冷汗直直落下,立刻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小姐!小姐!”
 
“小姐怎么了?”
 
“少废话叫救护车!”
 
莫文凉当然不可能还跑去员工室换什么衣服,直接顺着酒店后门溜出去,接触到外面新鲜空气,他心情好了不少,但是很快他又沉重了起来。
 
500没了……他现在急需跑路钱。
 
莫文凉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他眉头蹙起,但是很快在接到余信的电话时眉头舒展。
 
“嘿!工作怎样了?”余信是知道莫文凉跑来做临时服务员的。
 
莫文凉想起那个给他名片的女人,随口瞎掰道:“不怎样,有个老女人摸了我屁股,我直接把盘子甩到她脸上,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卧槽?这么刺激惊险,你做的好,不要为了500就出卖自己肉体。”
 
莫文凉嘴角抽了抽:“你这不是废话,哥的肉体可是千金都买不到的。”
 
“呸,要脸吗要脸吗。”余信不屑道,很快聊了几句就结束通话。
 
莫文凉呼出一口冷气,心想只好和余信借了,下辈子有机会再还钱也不迟。他手机还没放进口袋,很快又响起铃声,他一看屏幕显示就接起来。
 
“何谨薄,有事?”
 
“怎么?没事不能给你电话吗?我可是作为你手机通讯录寥寥无几的好友了,不珍惜怎么行。”
 
何谨薄说话永远是这样吊儿郎当,莫文凉无奈,他没有给手机设置密码的习惯,所以某天被何谨薄拿到手机,发现了他只有甘姨和余信两个联系人,便自作主张加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莫文凉揉揉太阳穴,他不擅长应付何谨薄:“所以你到底打电话做什么?”
 
“我是听余信说你在找兼职?这么缺钱怎么不找我要呢?”
 
莫文凉气笑,他不知道何谨薄哪来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从朋友上升为提款机了。”
 
“每个人都有很需要和不需要的东西,”何谨薄并没有因为莫文凉冰冷的语气感到不悦,“你正好缺钱,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莫文凉:“那你缺什么?”
 
余信:“你。”
 
莫文凉挑眉:“我?”
 
“很奇怪吗,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生命中缺的那个人。”
 
莫文凉对此无动于衷。
 
“文凉,我想永远能够陪在你身边。”何谨薄又说了一句。
 
莫文凉脸色一变,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都走了这么远,黎家的酒店还是那么鹤立鸡群。
 
“你认识黎青薇吗?”莫文凉突然问。
 
何谨薄像是一下子没想到话题跳跃的如此大,过了一会才回答:“我认识她,她可是名人。”
 
“我知道了。”莫文凉收回目光继续走着,地上还有积雪,他的脚深深踩在上面,留下一串脚印。
 
“我现在给你一个留在我身边的机会,明天你带二十万现金来我家……”莫文凉眸色暗沉,在听到电话那头何谨薄明显欣喜的声音,他也弯了弯唇。
 
“对了,不要吃饭直接过来。”
 
第17章
 
何谨薄来的时候提着一个黑色行李袋,他按下门铃,很快莫文凉就打开门。
 
“进来吧。”莫文凉不留痕迹瞥了行李袋一眼。
 
何谨薄倒是第一次看见莫文凉居家的样子,穿着休闲,身上还围着围裙,吸入鼻间的香味很浓郁,他眼前一亮:“你在做饭吗?”
 
“恩,你自己随意。”莫文凉走进厨房,继续切着肉,身旁一口锅正炖着汤,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何谨薄直接走过去从身后搂住莫文凉,他比莫文凉高很多,这样姿势像是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低头附在耳边问:“煮什么这么香?”
 
莫文凉从何谨薄靠近就停下手里动作,但是他也没有抗拒对方接近,只是平静说道:“我差点切到手指。”
 
“抱歉。”何谨薄道歉速度非常快,语气诚恳,就是搂在腰间的手没放。
 
“这是山药炖排骨,味道很好。”谈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莫文凉脸上露出笑容。
 
何谨薄却罕见地皱眉:“我不太喜欢吃山药。”
 
“我知道。”莫文凉说。
 
“你知道我不喜欢山药?”何谨薄抓着莫文凉的肩强迫对方转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文凉手里还握着切肉的刀:“你刚才一说我不就知道了,我吃山药你吃排骨和汤就行。”
 
何谨薄神色没有放松,直直看着莫文凉的脸,但是看不出端倪,他松开手,扯了扯嘴角露出非常勉强的微笑:“你继续吧,我去客厅看会电视。”
 
相反莫文凉神色如常:“好,你去吧。”
 
何谨薄走出厨房,莫文凉重新开始切着案板上的肉,他瞥了一眼锅里山药正浮在汤面上,唇边弯了弯。
 
他当然知道何谨薄不喜欢吃山药,九年前我们不就是这样……
 
我吃山药,你吃排骨。
 
何谨薄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发觉如果不说话的话,房间就只剩莫文凉切肉的声音,均匀有节奏的响着,他莫名感到不舒服,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按了一个娱乐节目。
 
娱乐节目里的人时不时做出搞笑动作,屏幕发出的爆笑声缓解了空气中的凝重,何谨薄感到轻松不少,突然他听到一阵铃响,是莫文凉放在桌面的手机。
 
何谨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余信,他直接起身朝厨房走去:“文凉电话,是余信打来的。”
 
莫文凉放下刀,拿起旁边抹布擦了擦手就要接过手机,何谨薄突然说:“不要告诉他我们在你家里吃饭。”
 
他可不想好好的独处被余信破坏。
 
莫文凉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睑笑道:“我懂。”
 
何谨薄被莫文凉这句我懂弄的心花怒放。
 
莫文凉接起通话:“余信,怎么了?”
 
“文凉,明天开始店里要停业。”
 
莫文凉眯了眯眼,心里有点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卧槽!你语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阴沉?”通话那头的余信像是被莫文凉吓到,但是很快他又说:“我妈明天生日,我打算带她去度假村玩几天。”
 
莫文凉的心放了下来:“祝你们玩得愉快。”
 
“哎?什么你们?还有你呢!你也要去。”余信很明显不打算放过莫文凉。
 
“我不去。”莫文凉冷冷拒绝,他本来就打算好离开这里。
 
可是当电话那头的人换成甘姨时,莫文凉再也无法直接拒绝。
 
“文凉,我知道你身上没多少钱,这次阿姨生日,你的费用全包了。”
 
“甘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姨懂的,但是你在我心里位置和小信一样的,这次去度假村,你必须一起去。”甘姨说到最后语气突然强硬不少。
 
莫文凉说不出话来,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自作主张的好意,塞得他心口发涩难受,他过了一会才回答:“甘姨我会去的。”
 
甘姨明显很高兴:“好,明天一早我让小信去接你,然后我们三一起去。”
 
莫文凉还能听到电话那头余信的哀嚎,他知道对方最怕早起了,他笑了笑:“好的。”
 
挂断电话后,莫文凉静静站了好一会,直到锅里的汤水溢出他才反应过来,他急忙把火关了,用抹布擦拭周围。
 
汤好了……莫文凉眸色暗沉下来,他不该答应去度假村的,黎青薇不管是生是死都不会放过他,他应该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才对。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砰!”
 
何谨薄本来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直接大步走向厨房内,进去就看见地板上倒着装满汤的锅,山药和排骨也洒了一地。
 
何谨薄并不在意洒落的汤,他走到莫文凉面前仔细打量:“有没伤到哪里?”
 
莫文凉摇头,他脱下戴在手里的手套:“我没事,不小心手滑了。”
 
“人没事就好,拖把在哪里?我们收拾下这里,”何谨薄放心下来,直接蹲下把东西捡起来丢到垃圾桶,“就是可惜了你炖了这么美味的汤。”
 
莫文凉站着没动,居高临下看着何谨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啊,好可惜。”
 
接下来他们收拾了地上的狼藉,莫文凉又炒了几道菜便一同坐在餐桌上吃起来,何谨薄很意外莫文凉厨艺这么好,不客气的吃了两碗米饭后道:“我可以聘请你做我私人厨师吗?”
 
莫文凉笑了笑:“还用得着聘请?想吃就过来,总少不了你那份。”
 
这个答案何谨薄很满意,他又说:“明天你打算去度假村?”
 
莫文凉并未和何谨薄说过,那就是余信了,他内心暗叹,看来余信还是明里暗里撮合他们,他点头:“为甘姨庆祝生日,我当然会去。”
 
“那算上我一个,甘姨平时对我也挺好的。”何谨薄神色自若道。
 
莫文凉夹好的肉因为听到这话手一抖,直接掉在地上,他古怪看着何谨薄:“你压根没见过甘姨几次好吧。”
 
何谨薄正色道:“有些人,见了一面胜过天天见那些。”
 
莫文凉服气:“既然余信都告诉你了,想来他也不介意你去。”
 
吃完饭后何谨薄望着莫文凉低声问了一句:“我今晚可以留下吗?”
 
莫文凉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要你把碗洗了,什么事都好商量。”
 
何谨薄立刻端着碗朝厨房走去。
 
直到厨房传来水声,莫文凉才起身走到行李袋前,他拉开拉链,里面放着的全是一叠一叠的百元钞,他提起袋子走进卧室。
 
何谨薄洗好碗出来时候莫文凉已经坐在沙发前看电视了,和之前的娱乐节目不同,他看得是一部恐怖片,里面时不时闪现出来的白色身影配合声音格外吓人。
 
可莫文凉全程神色冷漠,无论是里面主角被恐惧折磨的崩溃,还是鬼魂的狰狞面孔,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何谨薄都怀疑莫文凉到底有没在看,他凑上前抱住后者:“明天要早起,睡觉去。”
 
“恩,电影真无聊,”莫文凉直接拿遥控器关了,他直接回抱住何谨薄,脑袋靠在后者胸膛,“抱我回房间。”
 
何谨薄愣了一下,很快他眸色微沉,大手捏了捏莫文凉手感极好的屁股,直接不费力地抱着对方走进卧室。
 
莫文凉后背刚陷入柔软的床时嘴唇就被何谨薄堵住,唇舌相交间暧昧炽热的气氛开始升温。
 
莫文凉感觉身上有一双手游遍全身,又痒又觉得被触碰的皮肤在发热,他毫不客气扯下何谨薄的上衣,抚摸着对方胸膛,很滑。
 
那人身体很丑,皮肤上伤疤让人摸上去感觉很粗糙。
 
不一样。
 
莫文凉突然睁开眼,印入眼帘的就是何谨薄放大的脸,还有对方身上夸张却很好看的刺青。
 
“怎么了?”何谨薄感觉到原本放在身上的手不见了,他看向莫文凉时心里一颤。
 
此时房间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莫文凉脸上,他棕发散在枕头边,嘴唇沾着唾液带着一丝晶莹,因为刚结束的吻还在微微张开呼吸着。
 
可是为什么?何谨薄伸手按在莫文凉眼角处,俯身问:“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只有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动。
 
莫文凉眸子转到床头柜的闹钟,又转回来,看着面色阴沉的何谨薄平静道:“我在想要给甘姨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何谨薄手掌猛地攥成拳头,就在莫文凉觉得自己少不了被一顿胖揍时,他直接起身下床。
 
莫文凉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你去哪?”
 
“洗手间。”何谨薄说完就重重关上了门。
 
一大早余信就被自家老妈泼了一盆冷水醒来,他开车来到莫文凉家楼下,心里想着莫文凉不知道和何谨薄相处的怎样。
 
昨晚何谨薄可是发微信告诉他在莫文凉家里留宿了,这让他有点小激动。文凉性格他是知道的,对方愿意让何谨薄过夜,那不就是意味着对方并不是那么排斥。
 
不排斥那就是有戏,余信是很希望自己两个好兄弟能在一起,不过眼下还是顺其自然更好。
 
余信靠在车门前等了一会,很快莫文凉和何谨薄下来了,他朝两人挥了挥手,但是随着两人走近,他感觉到了异样。
 
莫文凉还是一副冷漠样子,余信习以为常,可是为什么何谨薄也是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两人保持的距离都可以塞下两个余信了。
 
余信嘴角抽了抽,实在想象不出昨晚他们发生啥,但是这个气氛……他也不敢开口问啊。
 
“嘿,文凉。”余信扬起笑容打招呼。
 
“嗯。”
 
“嘿,老何早上好。”余信同样热情喊道。
 
“嗯。”
 
余信最后只是默默开着车,通过后视镜能看到坐在后座两人都别着头看着车窗一言不发。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8章
 
度假村建立在森林之中,主要娱乐设施有烧烤、射箭、健步等,由于不是节假日,度假村旅客不多,莫文凉等人到达时已经是中午。
 
莫文凉一下车就看到标着森林度假村的牌子,看着前方密集的树木,他想起被靳晏囚禁的那段日子,脸色明显难看了不少。
 
何谨薄注意到了,哪怕他心里还介意昨晚的事,但是嘴上还是问道:“坐太久车不舒服?”
 
莫文凉看了何谨薄一眼,只是摇了摇头,随后他对余信道:“怎么来森林度假村?我记得也有其他类型的。”
 
余信耸耸肩道:“我妈自己选的,我觉得这个地方挺不错的,原生态。”
 
这边甘姨是四人中最兴奋的,她指挥着余信把行李带上,然后便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还说着有关于这个森林度假村的特色,看得出来没少下功夫研究。
 
莫文凉看着如同导游一般的甘姨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后他拿着手机搜索着最新新闻,但是并未看到有关于黎青薇的事件,他当时并未下死手,按理说黎青薇不可能死,但是作为黎家的继承人,黎青薇平日里哪怕破个手指都能让黎家上下慌乱。
 
莫文凉并不惧怕被警方抓捕,但是他很担心这样会影响到甘姨他们,如今这么安静,也让他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是他看着甘姨和余信高兴模样,他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余信:“文凉快跟上!”
 
莫文凉笑了笑:“来了。”
 
甘姨订了两间房,一间自己住,另一间是给余信和莫文凉的,何谨薄自然是自费的。莫文凉正跟在甘姨身边,突然发现余信和何谨薄两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是他莫名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文凉?”甘姨发现莫文凉一直在走神,连续叫了他几声。
 
莫文凉回过神:“甘姨,怎么了?”
 
甘姨神色有点担忧:“我感觉你好像有心事,如果是生活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讲。”
 
莫文凉笑了笑:“甘姨,每个人都会有不能言明的心事。”
 
甘姨没有勉强他:“等你想说时候就和甘姨说,甘姨能帮一定帮。”
 
莫文凉:“好。”
 
度假村有烧烤区,食材众多任人挑选,莫文凉等人选好了位置便去挑选食材,莫文凉拿着盘子随意选了几串肉串,正打算去蔬菜类挑选就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声音很陌生,在这里被认出来并不是一件好事,莫文凉没有回头,装作没听到快速走着。
 
“莫文凉!莫文凉!”但是声音的主人很明显没打算放过他,更让莫文凉感到心慌的是不止一个人在叫他。
 
无奈,莫文凉认命地转身,抬眼看着眼前跑过来的两男两女,在看见她们面容时他不由得愣住。
 
“莫文凉,真的是你,我就知道!”其中短发女人笑着说道。
 
“郑秀美,好久不见,”莫文凉已经认出了短发女人,他打完招呼便看向另外三个:“陶子墨,苏绮,周孟南你们好。”
 
陶子墨是四人中最高的,他看上去非常高兴:“大学毕业后好像有八年没见了,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
 
莫文凉弯了弯唇没说话。
 
倒是最先认出莫文凉的郑秀美说道:“难道不是我记性好吗?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人来呢。”
 
“你认出来有什么好奇怪的?”周孟南看着莫文凉,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毕竟当初莫文凉你在大学可是无人不知的名人啊,就连我想忘都忘不了。”
 
周孟南这话一出,其他三人脸色微变,一直没说话的苏绮忍不住开口:“周少,你不要这样说!”
 
周孟南挑起苏绮的下巴,但是后者很快受惊地往后退,他也不在意,只是扫了一眼平静的莫文凉道:“难道我说错了?当年你的事迹谁不知道?”
 
莫文凉笑了笑:“劳烦周少记挂这么多年。”
 
周孟南听出了莫文凉的嘲讽,他眯了眯眼:“你……”
 
“文凉,发生什么事了?”何谨薄发现莫文凉被四个陌生人围住,走到他身边询问。
 
郑秀美看见来人睁大眼:“靳晏?你和莫文凉在一起?”
 
其他三人也很惊讶,毕竟靳晏的家世显赫,和莫文凉这个普通人竟然私下关系这么好。
 
莫文凉眉头微皱,他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学时期的同学,他感到心烦意乱,只想快点摆脱他们。
 
何谨薄摇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那个人。”
 
“怎么可能,明明一摸一样。”郑秀美根本不相信,但是苏绮拉住她手臂摇了摇。
 
“秀美,他应该不是靳晏,你看他身上那些刺青。”
 
经过苏绮一提醒,郑秀美才看见何谨薄身上的刺青,虽然是冬天但是何谨薄穿得还是比一般人少,从脖子和挽起袖子的手臂都能看到刺青。
 
“认错了啊,这也太像了……”郑秀美嘟囔道。
 
何谨薄打量了一眼莫文凉,看出他对眼前几个人也没什么好感:“朋友还在那边等我们,没什么事我们走了。”
 
说完他直接抓着莫文凉手臂离开,也没理会那四人反应。
 
陶子墨还在想着刚才何谨薄那张脸:“太像了,虽然气质不同,但是那张脸不可思议,靳晏有双胞胎兄弟吗?”
 
周孟南脸色阴沉:“没有,他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我见过,长得和他没这么像。”
 
“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人和莫文凉在一起,他们难道是那种关系!”郑秀美攥紧手,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周孟南原本阴沉的脸色突然褪去,他露出玩味的笑容:“如果莫文凉存的是这种心思那真是很有意思,没准当年照片里被打了马赛克的人就是刚才那人。”
 
“谁知道呢?”郑秀美撇嘴,但是她对上周孟南意味深长的笑意时突然明白了:“周少你确定要玩这么大?”
 
周孟南笑道:“我们就是来找乐子的,现在乐子不是出现了?”
 
陶子墨眉头一皱,他明白周孟南想做什么,周孟南在大学时期就曾聚集了一群人,专门欺负一些在学校没钱没势的弱小学生,甚至会拍下他们的狼狈照片,发到网上供人取乐。
 
“孟南,我们现在是成年人了。”
 
“陶子墨你在反抗我?”周孟南挑眉,“你爸还是我爸手下的一条狗,你算什么东西?”
 
陶子墨垂下眼保持了沉默。
 
周孟南扫了其他人一眼:“既然都没意见,那么该做什么都知道吧?尤其是你苏绮!”
 
被点到名字的苏绮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正好撞到一个经过的男人。
 
“对不起!”苏绮低头急忙道歉,一抬头就被眼前男人吓到。
 
男人带着帽子和口罩,苏绮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又浑浊,直直看过来时候好像就在瞪着她。
 
苏绮感觉整个人被丢进冰窖一样。
 
“撞到人了?”陶子墨的声音传过来。
 
男人移开了视线,苏绮才有一种可以呼吸的轻松,男人很快就什么都没说就离开。
 
“没事吧?”陶子墨刚才有一瞬间感觉那个男人有点不对劲。
 
“没有,但是……”苏绮本来想告诉陶子墨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怪味,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边莫文凉和何谨薄已经回到了餐桌前,上面摆放着烤好的肉串,余信正吃得兴起,被甘姨拍了一下后脑勺。
 
“妈,你干嘛!”
 
“吃货!都快被你吃完了,文凉还没吃呢!”甘姨立刻把放着肉串的盘子推到莫文凉面前。
 
莫文凉笑了笑:“甘姨我没事,再说没了还可以去拿。”
 
吃了几串莫文凉感觉有些腻,他拿起手机习惯性搜索最新新闻,依然没有黎青薇,倒是多了一条有关于罪犯从押送车逃跑的新闻。
 
“这个罪犯很厉害。”何谨薄声音在身旁响起。
 
莫文凉抬头看他,只见他接着说:“押送车有两名持枪警官,他身上带着手铐,最后还能从容逃出来,很厉害。”
 
莫文凉想了想那个场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他点开详细新闻看起来,发现罪犯成功逃脱的地点离这里很近,这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何谨薄也有关注这个新闻,他饮了一口啤酒道:“如果我是他,我会混进这个度假村,这里正好是森林,简直是最好的躲避场所。”
 
莫文凉试着将自己带入进去,事实上他也是背负着人命的犯人:“他会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等到警察搜索力度变小才离开。”
 
“恩,计划完美。”何靳薄打了一个响指。
 
余信这时才从肉串诱惑中挣脱,他抬起头,嘴边都是油,一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莫文凉和何谨薄异口同声道,随后他们为这份默契相视一笑。
 
余信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不过看见他们重归于好还是很高兴,举起啤酒道:“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
 
甘姨端着盘子走过来就看见三个男人笑着干杯的场景,她这一刻发自内心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发自内心的希望他们友谊长存。
 
第19章
 
到了晚上莫文凉回酒店房间休息,在看见从浴室走出来的何谨薄时,他才明白白天自己那不祥预感从何而来。
 
余信!
 
“哈啾!”因为换房成功住进豪华单人房的余信搓了搓手臂,这个酒店房间暖气不怎样啊。不过他可是给老何制造了机会,他用微信给老何发了一条加油消息。
 
老何,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何谨薄用毛巾擦着头发,对站在门前的莫文凉说:“怎么傻站在那里?去洗澡吧。”
 
莫文凉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但是他脸上保持了平静,从行李袋拿出了睡衣便走进浴室,一连串动作僵硬得和机器人似的,直到他锁好了浴室的门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别紧张,在你想好送给甘姨什么礼物之前,我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突然何谨薄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浴室门传进来。
 
莫文凉冷着脸,直接一拳捶在墙上。
 
等莫文凉从浴室里出来时候何谨薄已经坐在床上,后者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微湿的头发垂放下来,堪堪遮掩住他的眉毛。
 
此时的何谨薄,沉静的模样像极了靳晏。
 
何谨薄将目光从书上移开,黑眸在灯下闪着点点星光一般:“怎么了?”
 
莫文凉目光闪了一下,只是微微摇头:“没事。”
 
莫文凉拿起吹风筒把头发吹干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玩了一天他确实挺累的,原本他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运动玩乐的人,兴许何谨薄的书借给他,他可以看上一天。
 
“我们聊聊?”可明显何谨薄这个运动达人精力十足,他不想放过莫文凉,直接下床走到莫文凉身边。
 
感觉到床另一边陷下去,莫文凉重重闭上眼,重新睁开后转身就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何谨薄。
 
“我拒绝,我要睡觉。”
 
“对你恩人就这么冷漠无情,嗯?”何谨薄俯下身,捏了捏莫文凉的脸颊。
 
莫文凉直接拍开他的手:“你什么时候成为我恩人了?”
 
何谨薄:“就在白天不是吗?如果不是我帮你解围,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摆脱那几个碍眼的?”
 
莫文凉没有否认,确实是何谨薄解围,但是为什么他感觉到后者对白天他的同学有种莫名敌意,他伸手捏了捏鼻梁:“你想聊什么?”
 
“就聊聊白天那些人怎样?”
 
莫文凉挑眉,不明白何谨薄怎么想聊这个:“他们是我大学时期的同学,我从大学毕业就没有见到他们,今天也是巧了。”
 
何谨薄皱眉:“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莫文凉:“什么眼神?”
 
“嗯……怎么说,”何谨薄思索着用什么词形容,“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表演的小丑。”
 
很恰当的形容,莫文凉想,当年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不就如同小丑一般,可笑的是台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将自己推上表演台的,就是眼前这张令人憎恨的脸。
 
何谨薄还想说什么,可是他手机响了,他在看到来电显示时便起身对莫文凉说:“你睡吧,我出去接个电话。”
 
“恩。”莫文凉倒也干脆,直接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何谨薄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临走前还把灯关上。
 
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莫文凉睁开眼,没想到只是聊了几句,就没有了一丝困意。
 
白天他也很意外自己能一下子叫出郑秀美他们的名字,明明每个人变化都那么大,九年了,怎么回忆都那么清晰。
 
忘不掉……怎么能忘掉,那些毁掉自己的回忆。
 
这边何谨薄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在一直响铃,他不急着接听,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了解他,也一直没有挂断。
 
直到何谨薄走到酒店顶楼,凉风袭过脸上,他趴在栏杆上才慢悠悠接听起来:“喂?”
 
“搞定了没?”电话那头的人有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啧,没有,”何谨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直接拿出烟点了一根:“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这和你说的可不一样,你当时回来可是在所有人面前夸下海口可以拿下目标,现在你跟我说有问题了?”
 
“我说了,我一定能做到,再给我一点时间。”何谨薄脑海里闪过莫文凉那双冷漠的眸子。
 
“成吧,我必须提醒你时间不多了,要不是看在你是在目标身边待最久的,你早就淘汰了。”
 
“我有淘汰的机会吗?我没忘记我前面两位在接近目标后送命了。”何谨薄冷笑了一声。
 
“你……”电话那头有点语塞,半晌才叹了一声道:“这都是你们的宿命。”
 
“狗屁宿命。”何谨薄说完直接挂断,他趴在栏杆悠悠抽着烟。他的人生原本顺风顺水,可是一切就在一年前被打破。
 
他被几个黑衣男人抓到一座豪华的房屋去,在那里他看见了一生最恐怖的东西。
 
房间内都是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们脸上同样是惊愕的目光。
 
不同人生,不同家庭,可是却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很快就有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出现,告诉他们必须完成一件事情才可以重新活着。
 
重新活着,何谨薄当时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他们反抗,直到身上莫名出现了恐怖斑点。
 
“你们身上被注射了病毒,时间越久斑点会越多,如果没有解药,不出一年你们就死了。”燕尾服男人用轻描淡写的目光说了令人惊恐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还有为什么我们都长得一模一样?”何谨薄当时站起来问道。
 
燕尾服男人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回答了他这个问题:“这是你们存在的理由,是你们的宿命。”
 
烟抽完了,可何谨薄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前段时间他偷偷拿了自己父母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答案让他十分痛苦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他不是父母亲生的,他没有试图去询问父母,而是告诉其他人也去查验下,结果发现竟然每个人都不是亲生的。
 
所以他们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目标是莫文凉,为什么他们的任务是那么的……古怪。
 
“让莫文凉爱上你。”
 
“爱上我?然后呢?”何谨薄还记得当时自己十分惊讶。
 
“直白点说,让他爱上你,愿意跟你离开去任何地方,愿意将对你的爱告知全世界。”明明是情话却被燕尾服男人用生硬的语气讲出来。
 
“好难啊……”何谨薄收回思绪,他忍不住苦笑,正准备回去就看见楼下正站着四个人,正好就是莫文凉所谓的大学同学。
 
深更半夜聚在一起干嘛呢?何谨薄撑着下巴好奇的想到。
 
周孟南一行人可发现不了他们头顶有个好奇宝宝在看他们,他们几人来到周孟南房间,周孟南拿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道:“我已经打听到莫文凉的房间,他果然和白天那个男人住在同一个房间,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小玩意放进去。”
 
“周孟南,这是犯法的。”苏绮忍不住开口道。
 
“哈?你可真是傻得可爱,”周孟南嗤笑一声,随后他眼神沉了下来,“我警告你不要妨碍到我,你现在站在这里,就是共犯!”
 
苏绮身子颤了一下,周孟南声音突然又温和下来:“你放心,只要不被发现,那又怎么是犯罪呢?”
 
“问题是我们怎么进到房间?”郑秀美倒是和苏绮不同,她爱刺激的毛病一直存在。
 
周孟南从口袋拿出房卡:“喏,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有势,地狱的钥匙我都能拿到手。”
 
“哇哦。”郑秀美接过房卡,神色跃跃欲试。
 
陶子墨心里并不赞同这样做,但是他不可能任凭周孟南胡来,万一出什么乱子会直接影响到家里的事业,他说道:“我们可以让郑秀美明天伪装成服务员进去打扫房间,趁机放摄像头。”
 
周孟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天我会暗中跟着莫文凉拖住他,给你制造足够时间。”
 
郑秀美自信的笑了笑:“没问题。”
 
周孟南:“机会就在明天了,我倒要看看莫文凉看到录像还能不能保持那张冷静的脸。”
 
周孟南发狠的样子让郑秀美和苏绮心里发颤。
 
陶子墨低头沉思了一会才道:“秀美,一切小心,有什么事情微信联系。”
 
郑秀美点头,但是她觉得这个任务十分轻松:“放心吧子墨,我出马保证成功。”
 
周孟南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真是期待啊,可以再一次看到那张脸破碎崩溃的样子。”
 
第20章
 
清晨的空气格外好,因为身处于森林,莫文凉还能闻到一股淡淡青草味。
 
森林度假村白天也有各种表演和探险活动,甘姨显然不适合参加惊险刺激的活动,最后余信陪着她去看表演。
 
莫文凉和何谨薄选择了射箭项目,靶子和周边树木仿佛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在野外狩猎的视觉享受。
 
射箭教练教了他们基本的射箭技巧,左手持弓,右手紧窝住箭柄,顶住弦。莫文凉有样学样射了几支,奈何都脱靶了,他看了一下身旁的何谨薄,虽然没到正中红心程度,但是至少是射中靶子。
 
何谨薄自然有看到莫文凉的成绩,他笑道:“力度不够,继续努力。”
 
莫文凉脸上倒没有一丝一毫窘迫,反而很认真问:“你有照片吗?”
 
何谨薄愣了一下:“没有。”
 
莫文凉闻言叹气:“可惜了,不然把你照片贴在红心处我肯定能中。”
 
何谨薄:“……”
 
玩了一会莫文凉觉得累了,尤其是看见自己那光滑的靶子更加心累,他直接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我去买饮料,你要喝什么?”何谨薄起身问。
 
“绿茶,谢谢。”莫文凉一边说着一边做势要掏钱。
 
何谨薄:“不用拿钱,我请客。”
 
“那好。”莫文凉立刻停止了掏钱动作,事实上他口袋一毛钱都没,上次500打了水漂让他至今都耿耿于怀。
 
何谨薄不知道莫文凉真实想法,自告奋勇去买饮料,莫文凉继续躺尸,直到他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
 
“莫文凉,又见面了。”周孟南扬着下巴一脸傲慢的样子。
 
莫文凉原本以为来人是何谨薄,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最讨厌那个人,他可不喜欢对方俯视自己的样子,他直接起身,冷淡说:“是啊,这个度假村太小了。”
 
“何止是度假村小,世界也很小不是吗?”周孟南看着莫文凉起身重新拿起了弓箭,姿势挑不出错,他嗤笑一声接着道:“只要一个人做了什么恶心事,全世界都会知道。”
 
莫文凉手一颤,箭直接脱手飞了出去,但是并未射中靶子。
 
“哎?是不是我说了什么影响到你发挥了?真是抱歉。”周孟南虚情假意的说道。
 
莫文凉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这是我真正实力,你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见莫文凉要走,周孟南脸上掠过一丝慌张,直接大声喊:“站住!”
 
莫文凉停下来,莫名其妙看着他。
 
周孟南顿了顿,嘴角扬起嘲讽弧度:“莫文凉,当年你的床照上打了马赛克的男人就是现在你身边那个男人吧?”
 
莫文凉瞳孔一缩。
 
“啧啧……看不出来啊,你对靳晏是这种心思,如果他知道会不会立刻恶心的想吐?还是说同性恋都是这幅德性?”
 
莫文凉垂下头,他走到放着弓箭的台子处,直接重新拿起弓箭,毫无波澜的声音从他唇边溢出:“周孟南,你刻意说这些话不让我离开,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周孟南心里一跳,但是嘴上还是挑衅十足说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见莫文凉重新举起弓箭,周孟南瞥了一眼对方散落在地上那些箭,眼底都是满满不屑:“连靶子都射不到的废物。”
 
莫文凉竟然也不生气,只是唇边弯了弯:“是啊,我这人技术不好,总是射不到靶子,连何谨薄刚才也说过。”
 
“然后我回答他,如果把他照片贴在红心上,我肯定百发百中了……”莫文凉突然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把箭头对准周孟南。
 
“这点用在你身上也作数。”说完莫文凉手指一松,箭便快速朝周孟南飞去。
 
周孟南毫无防备,看着箭飞过来时连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看着,直到箭带着风从他太阳穴险险擦过时,他才脚下发软,直接坐在地上。
 
“怎么,吓傻了?”莫文凉淡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周孟南下意识抬头就对上前者眼眸。
 
周孟南发觉自己现在狼狈不堪,立刻站起身吼道:“你刚才想杀了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周少这么说就误会我了,”莫文凉耸耸肩,“我可是一个连靶子都射不到的废物,怎么可能会射中周少呢?”
 
周孟南直接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咬牙一个劲说好,最后直接起身走了。
 
莫文凉当然了解周孟南睚眦必报的性格,对方在他这里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报复过来,不过他如今什么都没有,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莫文凉朝刚才箭飞去的方向走去,毕竟射箭区这里严格要求射程范围,万一被发现箭偏离范围,少不了一顿教育。
 
莫文凉很快找到了射在树身的箭,但是意外的是箭上竟然还附赠了一条蛇。他拔下箭同时蛇也脱落掉在地上,看样子死透了。
 
莫文凉:“……”没想到他真的狩猎到了一条蛇。
 
郑秀美身穿清洁工的工作服,带着口罩,宽松的衣服让她看上去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成熟性感的女人,为此她甚至还卸妆,估计苏绮看了都认不出来。
 
郑秀美已经从周孟南发来的微信知道莫文凉他们还在射箭区,她心里既放心又有种刺激感,推着清洁车的手心都冒汗。
 
很快她来到莫文凉的房间,她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拿出房卡顺利开门,她反手关好门,看了看四周,最后在一处隐蔽又可以拍摄到床的地方放下了摄像头。
 
“呼!大功告成。”郑秀美十分兴奋,她并不急着离开,反而真像一个清洁工似的翻了翻垃圾桶,只是并没有发现有安全套。
 
“难道他们不用套?厉害了我的哥。”郑秀美起身准备离开,刚站起来就碰倒了垃圾桶。
 
“糟糕!”郑秀美立刻蹲下来捡起掉落出来的垃圾,这要是被莫文凉发现异样可就糟糕了,她一一快速捡起来,最后一个纸篓正好在床底,她微微俯下身,歪头往床下一看。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看着她。
 
“啊!”郑秀美发出尖锐的叫声,她做梦都没想到床底竟然趴着一个陌生男人,她立刻手脚并用爬着,但是很快床底的男人伸手抓住她的脚腕并用力一拽。
 
“滚!不要碰我!”郑秀美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停用另一只脚踹男人,但是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痛,死死抓着她的脚,一点点把她往回拖。
 
“救命啊!救命!”郑秀美这一刻都忘记自己是悄悄潜伏进房间的。
 
人在危机时刻爆发出来的能力是很强的,男人发现郑秀美力气越发大,最终他一只手依旧抓着郑秀美的脚腕,整个人慢慢从床底爬出来。
 
郑秀美感觉到脚腕那只手停止了动作,她回头看了一下,直接头皮发麻。
 
男人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脚镣。
 
“不要……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恐惧占据了郑秀美大脑,她生不起一丝反抗,只是流着泪一个劲求饶。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郑秀美感觉他口罩下面正在笑着。
 
男人用一手制住郑秀美,另一只手将脚镣圈在她脖子上。
 
郑秀美感觉到脖子传来带着冷意的束缚感,顿时挣扎力度加大。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暴虐,随后两手握住脚镣两端,双手用力往外拉。
 
郑秀美双眼睁大,双手用力抓着脖子上的铁链,渐渐的她便没了生息。
 
周孟南回到自个房间,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郑秀美还没有发消息过来,他眉头微皱,直接在他们四人的微信群问:“苏绮,郑秀美回去没?”
 
苏绮:“还没有,我也不敢贸然打电话给她,会不会被发现了?”
 
苏绮还连续发了几个害怕的表情,周孟南内心有些烦躁,尤其想起刚才在莫文凉手里吃的亏更是怒火中烧起来。
 
周孟南:“摄像头连接到电脑没!”
 
陶子墨:“有一个设备坏了,已经让人送过来,大概晚上就能连接上。”
 
周孟南:“怎么破事这么多!”
 
苏绮:“那个……秀美还没出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我怕发生什么意外。”
 
周孟南:“能有什么意外?就算有我们更加不能去,没必要搭上全部人。”
 
苏绮和陶子墨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周孟南透出的冷漠。
 
陶子墨没有在说什么,只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苏绮直接蒙在被子里哭起来。
 
莫文凉回到酒店时候余信和甘姨也已经回来了,他们在大厅看见前者便上前。余信看见莫文凉提着一个黑色袋子直接问道:“文凉,你袋子里装着什么?”
 
“猎物。”莫文凉只说了两个字就没说什么。
 
很快服务员就请莫文凉一人前往办公室,其他人只能站在大厅等候。
 
余信搞不懂,又凑到何谨薄面前问:“你知道文凉找度假村负责人做什么吗?”
 
何谨薄:“他在射箭区找到了一颗宝石,打算联系负责人上交国家。”
 
余信大惊:“真的假的?!那不管怎样都该给我看看啊!”
 
何谨薄:“假的。”
 
余信:“……”
 
第21章
 
虽然被何谨薄戏耍了一波,可余信对于莫文凉袋子里的东西愈发好奇,他等莫文凉出来时候立刻上前勾住对方脖子:“文凉,坦白从宽,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莫文凉瞥了他一眼,随后说:“我们这次度假村的费用全免了。”
 
余信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的说:“啥啥啥!你刚才说了啥?”
 
何谨薄挑眉,甘姨也觉得不可思议:“文凉,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文凉本来也没打算瞒他们,他直接解释道:“我在射箭区发现了一条蛇。”
 
“蛇?文凉你没事吧?”甘姨立刻紧张问。
 
莫文凉笑了笑说:“我很好,只是碰巧射死了那条蛇。”
 
余信竖起大拇指:“厉害了,那为什么负责人要免了我们费用?”
 
莫文凉说:“刚才他们一看到蛇就跟我道歉,并且说为了补偿我的精神损失所以免去了我们几人的费用。”
 
“就你这把蛇都弄死的还精神损失呢……”余信撇嘴,只是立刻他就被甘姨用力拍了一下头。
 
甘姨没有理会嚷嚷的余信,她抓起莫文凉的手:“你没事就好,不过度假村有蛇这么危险的东西,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莫文凉摇头:“这个度假村我查过,之前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没必要因为这个小插曲影响大家心情,再说了我还有很多设施想体验。”
 
甘姨有点怀疑:“真的?”
 
莫文凉表情看不出什么:“恩。”
 
“那我们就继续在这里玩,你回去好好休息知道吗?”甘姨嘱咐完就转身过去叨叨余信。
 
莫文凉见状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便朝房间走去,何谨薄也跟在他身旁,后者突然道:“负责人不光是为了补偿你精神损失费才免了我们费用吧?”
 
莫文凉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意外何谨薄能看出这点:“当然,他们还希望我们对此保密。”
 
何谨薄说:“其实在森林,有蛇出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是自然,”莫文凉忽然意味深长笑了笑:“可如果是一条毒蛇呢?”
 
何谨薄愣住,随后失笑道:“你可真是运气好。”
 
莫文凉:“是啊。”
 
他们回到房间,莫文凉走到床边的地毯时眉头微皱。
 
“怎么了?”何谨薄看见他表情开口问道。
 
莫文凉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仔细打量着地毯说:“我离开之前地毯很平整,现在表面起了褶皱。”
 
何谨薄倒也不认为是莫文凉小题大做,他过来看一眼说:“会不会是清洁工进来打扫?”
 
莫文凉否认了这个观点:“清洁工会擅自进入还住着客人的房间打扫?”
 
何谨薄意识到这点,他神情严肃起来:“你检查一下有没丢失什么财物,可能进贼了。”
 
莫文凉也有点紧张,他立刻打开柜子拿出行李袋翻找,何谨薄走近看着,发现莫文凉行李袋只有衣服,凝重说道:“看来钱被偷了,报警吧。”
 
莫文凉扒拉衣物的手突然一顿,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
 
“嗯……那个……”
 
何谨薄低头看着手机正拨号,他头都没抬:“怎么,还有什么贵重物品丢失?”
 
莫文凉露出无辜到极点的表情:“我本来就没有钱。”
 
何谨薄:“……”他直接挂断了通话。
 
夜幕降临,周孟南和苏绮来到陶子墨的房间,周孟南被哭哭啼啼的苏绮弄得心烦,直接朝她吼道:“哭什么哭?再哭滚回你房间去。”
 
苏绮虽然被他凶的缩了缩身子,可并未有回去的打算,她摇头哽咽道:“秀美她……一直没有消息,我怕……”
 
“怕什么怕,会出事的又不是你!”周孟南眉头紧皱,“子墨,东西弄好了没。”
 
“恩,摄像头没有遭到损坏一直在录制,说明秀美应该是放好了。”陶子墨也很担心郑秀美的下落,如果她真的被莫文凉发现,他可不认为郑秀美是那种愿意独自抗下一切的人。
 
“啧,”周孟南明显也有点坐立不安,他点了一根烟道:“打开录制看看她到底搞什么鬼。”
 
陶子墨开始连接摄像头,很快电脑屏幕上就开始播放画面,画面一开始就出现了一个皮肤较差素颜的女人,周孟南皱眉说:“这个丑女人是谁?”
 
苏绮也十分疑惑,但是这个女人给她感觉有点熟悉。
 
“嗨,我现在正前往目的地。”一开口就是他们熟知的声音。
 
“她是秀美。”陶子墨目光微微偏移了屏幕。
 
“女人的素颜都是这幅德行?”周孟南不可置信,他立刻扯着苏绮衣领,“你立刻给我卸妆看看你的真面目。”
 
苏绮连哭都忘记了:“……”
 
郑秀美一路都像探险类的主持人一样说着话,画面也越来越靠近莫文凉房间,一路上并未有人对她有所怀疑,周孟南道:“她的伪装……很成功嘛。”
 
陶子墨凝重道:“可是现在她不见了,最糟糕的情况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一瞬间气氛变得十分沉重,他们都知道所谓突发事件意味着什么。
 
直到郑秀美开门进入莫文凉房间,他们呼吸都下意识放慢,画面印入房间内空无一人。
 
周孟南是知道那个时候莫文凉在射箭区的,他现在更怀疑是郑秀美自己在玩什么花样,他阴沉着脸道:“郑秀美最好不要给我搞事,否则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画面中郑秀美成功放置好摄像头,此时的她本该立刻离开房间,可她却转身蹲下在垃圾桶翻找什么。
 
周孟南:“她到底想做什么?”
 
陶子墨倒是能猜出一些来:“应该是想找有关莫文凉和那个男人的一些痕迹。”
 
但是从郑秀美最后泄气的表情中他们知道并没有收获,就在她起身时正好撞翻了垃圾桶。
 
见郑秀美慌张捡着垃圾,周孟南捂脸叹道:“蠢货。”
 
但是就在郑秀美俯下身把手伸进床底时候,苏绮突然叫了一声,而周孟南和陶子墨也震惊看着画面。
 
只见郑秀美像是看见什么恐怖到极点的东西,立刻爬着想离开,但是此时床底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鬼!鬼吗?”苏绮害怕地缩成一团。
 
“大白天哪来的鬼!”周孟南朝她吼了一句,但是他脸上明显带着一丝恐惧。
 
画面还在继续,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郑秀美不停地无力挣扎,她嘴大张着在呼救,录制是没有声音的,但是他们这一刻仿佛能听见郑秀美那绝望的哀嚎。
 
最后男人爬出床底,用脚镣活生生勒死了郑秀美。
 
苏绮看见这一幕直接昏厥过去,而周孟南脸色十分难看,郑秀美和他家里也是有生意上往来,这次旅行是家里人都知道的,这下直接闹出人命,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杀人犯到底是谁!”周孟南直接摔了烟灰缸泄愤。
 
陶子墨看着男人把郑秀美的尸体拖到了床底下,他本来紧皱的眉头在听到杀人犯这个词时有些动容,他立刻拿出手机搜索着什么,很快他就找到答案:“这个男人是逃犯。”
 
周孟南猛地转过头,直直看着他:“说清楚。”
 
陶子墨把手机递给周孟南,上面全部都是说着有关于逃犯的新闻:“这是热点新闻,一个逃犯从押送车逃出来了,逃的地点正好离我们这里很近,加上杀死郑秀美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专门束缚犯人行动的脚镣。”
 
“这么说……我们撞到杀人犯了?”周孟南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碰到这种事,“那个杀人犯还正好藏在莫文凉床底下?”
 
“看来是这样的,他在避风头。”陶子墨将昏迷的苏绮抱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苏绮的脸此时十分苍白,眼角还能看到未干的泪水,她眉头都一直皱着,似乎睡梦中都不得安生。
 
“操!早知道他床底藏着杀人犯就没必要去放什么摄像头,没准杀人犯半夜就直接把他弄死!”周孟南十分愤怒,“秀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死了也给我添麻烦。”
 
陶子墨神情十分疲惫:“我们必须把这个录像交给警方。”
 
“不行,一旦交给警方,我们把摄像头偷放进莫文凉房间这件事就暴露了。”周孟南直接反对道。
 
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周孟南最在意的还是自己,陶子墨为郑秀美感到心凉,他不经意把目光投放在屏幕上,瞳孔却猛地一缩。
 
“周少!看屏幕!”
 
周孟南下意识看向屏幕,只见男人放大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男人带着口罩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是那双布满血丝又充满浑浊气息的双眼给他们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力,只见他伸出手,此时画面一时间陷入黑暗,很快又恢复了画面。
 
但是令周孟南和陶子墨毛骨悚然的是,摄像头画面开始移动起来。
 
男人,发现了摄像头。
 
******
 
来度假村的第三天,莫文凉习惯性早起,窗外天空没有了前两天的晴朗,灰蒙蒙的乌云笼罩着。
 
莫文凉看了一眼何谨薄,对方还在睡梦中,看来是昨晚玩手游玩太晚,他放轻声音下床走到洗手间,洗漱好后便打开门出去。
 
阴沉沉的天气让很多旅客宁愿睡个懒觉也不愿意游玩,莫文凉走在空荡的走廊上,很快迎面走来一个熟人。
 
苏绮整个人和前几天状态不同,此时她十分憔悴,双眼红肿脸色苍白,走路都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摔倒。
 
莫文凉见状刻意在两人距离愈发近时往墙边靠,免得苏绮突然倒下碰到他。
 
“莫文凉,”可明显苏绮不想放过莫文凉,她伸手抓住了后者衣袖,“你为什么还要和靳晏在一起?”
 
莫文凉不知道苏绮是拿什么身份问他,只是他看着苏绮这个模样,无奈回答:“苏绮,他不是靳晏。”
 
“可是他有着一张和靳晏一摸一样的脸!”苏绮声调突然尖锐,她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导致的。
 
莫文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绮说:“文凉,我只是不明白,当初我们明明就看见了,是靳晏把你那些照片贴出去,他害你被学校处分,如今你却和一个长得那么像他的男人在一起?”
 
莫文凉放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苏绮的话像一把利刃,直接毫不留情划破了他那不堪一击的表皮,继而露出腐烂的内里。
 
当年他和靳晏会在一起是因为一次醉酒,事后他面对靳晏的告白直接拒绝。
 
可是隔天靳晏就拿出了他们那晚的亲密照,说希望莫文凉和他尝试在一起,不然……
 
不然怎样呢?当时莫文凉冷冷问。
 
靳晏说:“和我在一起,什么可怕的事就不会发生。”
 
莫文凉拒绝不了,如果任由这些照片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靳晏当时给彼此设定了一个月时间,一个月莫文凉还是如今这个想法,那么照片他会销毁,也不会再打扰莫文凉。
 
莫文凉原本以为这一个月会如同地狱,但是他很快发现错了,靳晏性格沉稳内敛,在很多兴趣爱好上有着跟他一样的共鸣,除却对方有时候做出亲密举动让他无措外,其他时间都是十分自在的。
 
在莫文凉都没反应过来时,一个月期限到了。
 
可靳晏却做出了令莫文凉震惊的事情,他竟然对自己父母坦白了和男人交往的事情。
 
莫文凉如今都无法分清楚,当时自己那快速跳动的心脏到底传达的是什么情绪。至少那时候他落荒而逃了,他们因为这件事足足有一周都没联系。
 
直到有一天莫文凉踏进学校,发现他和靳晏的亲密照已经在学校满天飞了。
 
确切的说是只有莫文凉一人,因为有靳晏的地方都打上了马赛克,但是所有人都看出来是两个男人的。
 
一时间莫文凉陷入了舆论的漩涡,成为了人人唯恐不及的存在。
 
靳晏的电话打过来,莫文凉没有接听,那一瞬间他冷静下来,靳晏都能把他们的事情告诉父母了,怎么可能贴这些照片,还特意打了马赛克?他开始思索到底是谁贴出这些照片。
 
最终他找上了苏绮帮忙,因为苏绮父亲正好是负责监控室里的保安。苏绮很快拿到钥匙,就在那个夜晚他通过屏幕看见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靳晏脸上带着笑意,将他们的照片一张张贴在了墙上。
 
那个画面成为他的噩梦,并且纠缠了他很多年。
 
回忆中断,莫文凉看着眼前当初一同见证的苏绮,他失去了耐心,甩开手说:“苏绮,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苏绮眼泪唰的一下流出来:“怎么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你……”
 
莫文凉看着说哭就哭的苏绮有些头痛:“你是不是被周孟南欺负了?”
 
苏绮只是流着泪摇头。
 
莫文凉也没有带纸巾,他无奈道:“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我就走了。”
 
苏绮说:“莫文凉,不要和靳晏在一起。”
 
莫文凉身子一顿,他突然转身直接把苏绮逼到墙上,他伸手按在墙上,俯视她的眼神透着一股阴沉。
 
“苏绮,你还是没有变,在大学时候你就是周孟南的人,明明没人强迫你,却总是装出一副不情愿的委屈样。”
 
莫文凉捏着苏绮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嘴角勾起笑:“你每次偷偷帮助那些被欺负的学生,我都看见了。”
 
苏绮睁大眼,而莫文凉的话还在继续。
 
“你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陷在污泥中无法挣扎的可怜虫……”
 
“现在你正用同样的眼神看我。”莫文凉说完就没理会发愣的苏绮,直接转身就走。
 
苏绮很快回过神,看着莫文凉背影喊道:“莫文凉!”
 
见莫文凉脚步没有停顿,苏绮直接脱口而出道:“魔鬼放了东西在你床下面!”
 
莫文凉停下脚步,他疑惑地回头,苏绮却已经跑开了。
 
莫文凉吃过早餐后便随意在森林处散步,空气都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味道,他推断大概是要下大雨了。
 
魔鬼放了东西在你床下面!
 
脑海里莫名又响起苏绮这句话,莫文凉想起自己床边那褶皱的地毯,顿时心绪不宁,最终返回酒店房间。
 
莫文凉轻轻打开房门,只见何谨薄床上已经没人了,浴室里正传出水声。他直接走到自己床边。
 
这时已经靠近床底了,他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味,而心脏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什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最后莫文凉直接俯身朝床底看下去。
 
何谨薄擦着头发走出来时被房间弥漫的烟吓了一跳。
 
只见房间烟雾弥漫,莫文凉坐在床边背对他,床上放着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何谨薄先回头把浴室排风扇打开,他记得莫文凉没有这么重的烟瘾,他走过去问:“怎么抽这么多烟?”
 
莫文凉脸庞在烟雾下有一种朦胧感,他没有看向何谨薄,而是突然问了一句:“你一般会在什么情况抽烟?”
 
何谨薄说:“想抽就抽,不过有时候烦心时会抽很多。”
 
莫文凉吐出一口烟:“那我现在就是很烦心的情况。”
 
何谨薄挑眉:“到底什么事?”
 
莫文凉:“你还记得昨天我说地毯有褶皱这件事吗?”
 
何谨薄点头说:“记得。”
 
莫文凉说:“我们猜测的不错,确实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进了房间。”
 
何谨薄原本是想通知酒店查看监控录像,可毕竟什么财物都没有丢失,便没打算深究。
 
何谨薄说:“你现在这样说,是知道谁进了我们房间?”
 
莫文凉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放了一个东西在我床底。”
 
何谨薄听完就想立刻查看,莫文凉突然抓住他手臂,这时何谨薄发现,莫文凉的手十分冰凉。
 
“做好心理准备。”莫文凉说完就放开手。
 
何谨薄脸色凝重起来,能让莫文凉这样慎重,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走到床另一边,顿了几秒才看向床底。
 
这一看何谨薄瞳孔一缩,床底里是一个面目狰狞,看上去死不瞑目的女尸。
 
何谨薄攥紧拳,突然猛地喘着粗气,过了一会他才重新把目光放在女尸上,这次除了恐惧他看到了更多东西,这女人不就是莫文凉其中一个大学同学。
 
何谨薄起身直接坐在床边,他和莫文凉背对背,直接从口袋拿出烟点了一根。
 
他现在也感到很烦心了……
 
一个尸体突然出现在他们住的房间,死者还和莫文凉是认识的,这让谁看都会联想到一个可能。
 
何谨薄问:“人是你杀的吗?”
 
莫文凉倒不意外何谨薄怀疑他,毕竟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没杀人,他也觉得凶手是自己:“不是,我只是讨厌她。”
 
言下之意是还不到杀人程度,何谨薄稍稍松一口气,毕竟如果莫文凉因为杀人被判刑枪毙,那他任务不是直接失败。
 
何谨薄又想到一个疑点:“你怎么知道她被人放在你床底?”
 
莫文凉想起苏绮那带着泪水的脸,最终没有选择告诉何谨薄,只是说因为地毯褶皱他想弄平整,结果就看见了床底的郑秀美。
 
何谨薄叹气:“前天明明还活着……我们报警吧,我相信警方不会乱冤枉人。”
 
莫文凉说:“我已经报警了,我们先通知度假村负责人,我想看看监控录像,应该能看到进入我们房间的犯人。”
 
何谨薄点头,他和莫文凉刚起身眼前就闪过一道白光。
 
“轰隆——”一道响雷,随后豆大般雨点开始落下,转眼外面就是一片大雨倾盆的景象。
 
莫文凉瞥了窗外一眼:“下雨了。”
 
何谨薄皱眉:“是啊。”
 
真是……不好的征兆。
 
莫文凉和何谨薄离开房间,他们没有注意到,浴室原本还在工作的排风扇已经停止转动。
 
******
 
度假村的负责人名为越北,是一个刚继承酒店的年轻人,在莫文凉他们找上门说明情况时他还大笑了几声表示完全不相信,但是他很快发现在莫文凉脸上找不到半分开玩笑成分,这才意识到不秒,冷汗唰的一下流下来。
 
“真的有死人?”
 
莫文凉瞥了他一眼说:“你过来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越北一点都不想“亲眼”看到什么,但是作为度假村的负责人,死人这种事几乎就可以给度假村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他这才接管度假村几天啊,不是发现蛇就是死了人,这样搞还怎么让老爸对他放心。
 
越北一边想,心里愈发忐忑不安,他跟着莫文凉前往房间,甚至带上两名保安壮胆,一路走过来吸引了一些旅客疑惑的目光。
 
一进房间越北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烟味,只见莫文凉走到床边指着说道:“就在床底。”
 
闻言越北身子抖了一下,他作为一个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尸体什么他承受不住,他立刻吩咐其中一个保安道:“你过去看看里面藏什么。”
 
保安事先并不知道床底藏的是尸体,他直接走到床边俯下身一看,在看到里面的尸体顿时发出不输于女人的大叫,随后一屁股坐在地方,身子还一直后退,大声喊:“有死人!有死人啊!”
 
越北心里一惊,房门可是没锁啊,这么一喊岂不是传出去了,他立刻吼道:“给我闭嘴!”
 
可是已经晚了,因为保安的喊叫声吸引了一些旅客,房门立刻聚集了几名旅客探头,甚至还有人直接想走进来看个究竟。
 
既然确认有死人了,那此事非同小可,越北后背都是冷汗,他立刻吩咐保安把房门关上,然后他咽了咽口水,看着莫文凉的目光闪烁。
 
莫文凉靠在墙上,他感觉到越北目光的含义,抽着烟悠悠道:“这回死的可不是一条蛇,瞒不住的。”
 
越北脸色一下子黯然,他也知道不可能的,他问道:“尸体怎么会在你床底下?”
 
莫文凉如实说:“昨天我回房间时候就感觉地毯有点褶皱,我和朋友感觉到有人进来过房间,但是没有任何财物损失,所以当时我们就没有在意。”
 
“然后今天我想整理一下地毯,这才发现了尸体。”
 
越北却听出更加毛骨悚然的事,他搓了搓手臂道:“所以你就躺在这个有尸体的床睡觉?”
 
莫文凉一脸你这不是废话的表情。
 
一旁的何谨薄开口道:“我们已经报警了。”
 
越北猛地一下站起来,想都不想说道:“什么?你们怎么就擅自报警了?”
 
何谨薄眯了眯眼,他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怎么?在我房间发现死了人,我还没有报警的权利?”
 
越北被何谨薄突然变脸的样子弄得心里一惊,他这才发现自己那话说的多不合适,连忙摆手解释:“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商量一下。”
 
莫文凉冷冷道:“没什么好商量的,这都死了人,你们度假村怎么都遮掩不了,另外在警方来之前我想看下监控录像,应该能发现到底谁进了我房间。”
 
越北眼前一亮,毕竟他也想立刻找到凶手平息事件,可是他想到了什么,突然颓废地摇头说:“不巧,刚才电线短路,电工也在来的路上呢。”
 
莫文凉闻言皱眉,这也太巧了吧,他和何谨薄对视一眼,他说道:“看来只能等警察了。”
 
越北刚点头,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敲打着。
 
“开门!开门!”
 
“是不是死人了!开门给个说法啊!”
 
越北脸色一白,他狠狠瞪了一眼刚才瞎嚷嚷的保安。
 
何谨薄感觉到敲门声愈发急促起来,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对越北说道:“你还是出去安抚下旅客比较好,毕竟犯人还没抓到,而且警方一来到时候情况会更加混乱。”
 
越北也知道这个道理,最后他跺了跺脚,在保安的保护下打开房门走出去。
 
莫文凉和何谨薄没有出去,不过很快房外就听到了极大的骚动,估计越北还得多叫几个保安才能震住场面。
 
何谨薄想起莫文凉那冰冷的手,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莫文凉才道:“你觉得郑秀美为什么会被杀害?”
 
莫文凉握着杯子,沉思了一会道:“郑秀美的死亡我没什么看法,但是她偏偏就被丢在我床底下,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何谨薄想起那晚在顶楼看见周孟南一行人鬼鬼祟祟样子,他猜测道:“是周孟南做的?”
 
莫文凉摇头,他知道周孟南非常讨厌自己,甚至他都准备好应付后者任何的算计,但是如果这个算计是搭上人命的,那他或许该好好回想下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过周孟南了。
 
目前看周孟南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莫文凉说道:“不可能的,虽然周孟南为人狠毒,但是不可能为了想算计我就弄出人命这么大的事。”
 
何谨薄:“是吗……”
 
另一边陶子墨神色凝重的走进房间,他对坐在沙发上喝酒的周孟南说道:“周少,秀美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据说已经报警了。”
 
周孟南脸色只是微红,眼神十分清醒,显然酒精都没办法让他暂缺忘记那些烦心事,他摆摆手:“报警就报警吧,这不是迟早的事。”
 
陶子墨顿了顿开口:“我在想我们那个录像……”
 
“闭嘴!”周孟南直接把酒瓶子砸到陶子墨脚边,由于地毯的原因酒瓶子没有破碎,只是里面的酒源源不断流出来,“我让你少提那些有的没的!多嘴的下场你知道是什么吧?”
 
陶子墨垂下眼:“我明白了,但是苏绮看起来不太好。”
 
周孟南不耐地皱起眉:“让她待在房间里别出去半步,等警察来我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陶子墨点头:“好的,周少。”
 
这是周孟南唯一想到的办法了,反正监控录像也只有郑秀美一个人在行动,不管谁问到,只要他们三人死咬着说根本不知道郑秀美这番行为,谁都拿他们没办法。但是他一直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惊慌,因为那个逃犯临走时候发现了他们的摄像头。
 
这就意味着那个逃犯知道有人录下了他的所作所为。
 
意识到这点的周孟南恨不得立刻离开酒店,可是郑秀美死了,他作为关系人怎么可能擅自离开,这样只能引起警方怀疑。
 
周孟南拿出手机随便看了看新闻,新闻通缉的逃犯警方公布了对方的样貌,虽然当时画面里的犯人只露出眼睛,但是凭眼神他一眼就确定是那个逃犯。他发现手机没有wifi:“怎么回事,没有wifi了。”
 
陶子墨来的时候倒是听到其他人说了:“听说是酒店电线短路了。”
 
周孟南恨不得把手机也摔出去:“这什么破酒店!”
 
酒店的骚乱还在继续,显然越北的安抚工作并未成功,一个酒店突然出现死人本身就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许多旅客还滞留在大厅,嚷嚷着退钱准备离开。
 
退钱?开什么玩笑死的又不是你家亲戚!越北内心大喊,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眼见旅客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最后使出了杀手锏:“那名死者是被杀的,每个人现在都有嫌疑,必须等警方来询问才能走,不然谁现在想走谁就是犯人!”
 
旅客一听这话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越北松一口气时,一瓶饮料砸到他脑门上。
 
“哎哟!”越北额头传来剧痛,要不是保安及时扶着他都快站不稳了。
 
“我们不是凶手凭什么还留在这里,万一凶手还会杀人呢!”
 
“是啊是啊,必须离开!”
 
有些旅客说完话也不指望酒店退钱,立刻回房间收拾行李打算冒雨离开。
 
但是很快他们这点愿望也落空了。
 
愈发浓郁的大雾遮掩了视线,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路,随后警方也传来一个坏消息,暴雨加大风吹倒了一颗大树,正好挡住了唯一一条的道路。
 
别说离开了,就连警方什么时候能到都是问题。
 
换句话说,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酒店内,和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一起。
 
“不好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的,你说对吗?”莫文凉望着窗外,此时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何谨薄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会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莫文凉。
 
他有一种感觉,郑秀美的死亡是和周孟南一行人有关,甚至可能会把莫文凉牵连进去,可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护住眼前这个人。
 
莫文凉,就是他的命。
 
第22章
 
直到夜幕降临警方和电工都没能到达酒店,不少旅客都用上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而没有充电宝支撑手机电量的旅客只能用上酒店分配的蜡烛。
 
一时间整个酒店都闪烁着白色和黄色的光点,每个人的脸都被映照的莫名诡异。
 
莫文凉就是属于没有充电宝那类人,当然他是因为没钱购买,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蜡烛问:“酒店难道没有发电机?”
 
服务员说:“发电机正好坏了。”
 
什么坏事都碰到一起了么?真巧,莫文凉用打火机点燃蜡烛慢悠悠地往回走。
 
“莫先生!”
 
身后有一道声音叫住莫文凉,他转身一看是负责人越北。
 
莫文凉说:“有什么事吗?”
 
越北说:“警方短时间内没办法赶到,我身边这位正好是一名法医,他说想看看尸体。”
 
莫文凉这时才把目光看向越北身边长相斯文的男人,伸手道:“你好,我姓莫。”
 
张余脸上更多是苦笑:“免贵姓张,本来就是因为平时看太多尸体才出来度假放松心情,没想到还能碰上这种事。”
 
莫文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憋出两个字:“节哀。”
 
张余:“……”
 
“既然要看那就走吧,如果能在警方到来之前抓到凶手就更好了。”莫文凉说完转身就走。
 
张余勉强笑了笑,对越北说:“莫先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是啊。”越北倒是淡定不少,毕竟莫文凉可是敢在有尸体的床上睡觉,虽然之前对方不知道有尸体,但是从那淡定的脸色就看出来对方并不怕。
 
他们来到房间,张余用手机照进床底看了两眼,不愧是专业对口,他起身面不改色说:“这样能看到的线索太少。”
 
越北问:“要把尸体搬出来吗?”
 
张余摇头:“不能破坏犯罪现场。”
 
莫文凉很快说出解决方法:“那把床挪开就可以了,多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很快床在越北叫来的保安帮忙下挪开,这次不止是张余,连莫文凉和越北都看到了更多奇怪地方。
 
越北抬起一只手挡住尸体的脸,但是尸体穿的衣服他一眼认出:“咦?她怎么穿着我们酒店清洁工的衣服?”
 
莫文凉眯了眯眼,如果不是他认识郑秀美,这个脸上没有化妆,穿着宽松的工作服的人根本和性感漂亮的郑秀美是两个极端。
 
郑秀美就像是在刻意伪装身份一样。
 
张余带上口罩和手套进入工作状态,他很快分析出来:“死者差不多26-28岁,脸上有化妆品残留痕迹,死亡时间差不多是在40小时内,被勒死的,嗯……”
 
越北早就站在远处不愿意过来,照他话说是和尸体待在一个房间令他窒息。
 
见张余神色不太自然,莫文凉问:“张医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恩,”张余伸手微微抬起郑秀美的头,这个举动让她脖子上青紫的勒痕更加明显,“这个勒痕的形状像是铁链那一类。”
 
“我见过那种因为特殊性爱死亡的人,也是有过这类勒痕,但是明显这位死者穿戴整齐,排除了这个可能。”
 
“那我们搜搜哪个旅客带着链子吧!”越北虽然不敢看,可是一直注意他们对话,一听凶器是链子立刻提道。
 
莫文凉瞥了他一眼:“你还想让旅客再扔个瓶子给你吗?”
 
越北忍不住摸了摸被贴上纱布的额头,顿时打消了主意。
 
张余说:“凶手不会把这么明显的东西随身带,大概早就丢了。”
 
更多的张余也看不出来,毕竟他是出来度假的,什么工具都没,只能大概判断,他问莫文凉:“你认识死者吗?”
 
莫文凉点头说:“认识,她叫郑秀美,和我是大学同学,但是我和她从大学毕业后便没有联系过,这次她是和另外三个人来游玩。”
 
张余有点意外:“既然是认识的,那她会死在你床底下就不是巧合了。”
 
莫文凉意味深长的说:“是的,尤其她还穿着一身酒店清洁工的衣服死在我床下。”
 
张余看着眼前莫文凉从始至终平静的面容,正常人一般发现自己床底下藏了死人都会觉得恐惧,尤其是死状还这么惨的时候更是会像越北那样害怕的不敢看。
 
加上莫文凉认识死者,一瞬间张余都觉得对方是凶手了,可他并不认为凶手会做出这种贼喊捉贼的事情。
 
张余找了一块白布准备帮尸体盖上,眼角余光看见死者口袋里似乎有东西,他伸进去,拿出了一张房卡。
 
莫文凉拿着蜡烛靠近一些,他看见了房卡上的数字:“这是我房间的房卡。”
 
张余问:“你房卡丢失了吗?”
 
莫文凉从口袋取出来房卡:“还在,等会我去问下和我住一起的朋友房卡有没丢失。”
 
他们一行人走出房间,张余拿出手机看了看有信号:“我联系下警方说明下情况,这个房间不能再住人了,越先生记得找人看守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再进来。”
 
越北点头:“我知道了。”
 
莫文凉转身就走,越北下意识问:“莫先生去哪?”
 
莫文凉说:“随便走走,怎么?”
 
越北对莫文凉还是怀疑的,但是他不是警察能限制对方行动,他客气的笑道:“没,我就是问要不要多给你一根蜡烛,毕竟燃的块。”
 
莫文凉:“……那给我一根。”
 
莫文凉握着蜡烛走着,死人这件事已经传开,一些旅客甚至直接认出他就是住在发现死者房间的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惧怕和厌恶。
 
莫文凉能直接感觉到这些视线所代表的情绪,他内心毫无波澜,比起当年因为照片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日子,眼前这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甘姨在得知这件事后十分担心莫文凉,她也非常自责自己选了这个度假村,好在有余信陪在她身边,她情绪还算稳定。
 
真好啊……有彼此关心,彼此倚靠的人在身边,莫文凉垂眼,蜡烛摇动的火焰却照不亮他暗沉的双眸。
 
很快莫文凉在一个房间停下,敲了敲门。
 
“谁?”好一会门内传出声音。
 
莫文凉:“是我,莫文凉。”
 
门立刻被打开,一道强光照过来,莫文凉下意识闭眼撇过头。
 
光很快移开,周孟南语气不好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房间?”
 
莫文凉淡淡道:“你都能知道我住几号房,那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周孟南心里一惊,他沉下脸看了看四周没人:“进来。”
 
莫文凉走进来,周孟南关上门立刻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文凉抬眼,一瞬间周孟南仿佛看到对方眼眸掠过一丝血光,可是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郑秀美死了,死在了我的房间,”莫文凉声音不带起伏,拿着蜡烛神色平静,“对此你想说什么?”
 
周孟南心跳得很快,他面上极力掩饰着,冷笑道:“我能对你这个杀人犯说什么?”
 
莫文凉说:“哦?你的意思是我杀了郑秀美?”
 
周孟南攥紧手:“不然呢?你想说她在你房间自杀吗?你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能做出杀人这种事我完全……”
 
周孟南话还没说完,莫文凉突然把手里蜡烛吹灭,一瞬间房间陷入昏暗。
 
周孟南立刻心里一惊,他刚举起手机就看见了已经近在眼前的莫文凉。
 
莫文凉按着周孟南的脸将他往墙上撞了几下,然后一把掐住他脖子。在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时他脸色都是保持着冷漠:“你说的没错,我要是想杀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周孟南脑袋传来阵阵疼痛,他发现掐住脖子的手如同钳子一般坚硬,他渐渐感觉难以呼吸:“放手……放手!”
 
在周孟南几乎快晕过去时候,莫文凉松开手,他看着后者慢慢滑下去的身子冷冷道:“郑秀美拿着我房间的房卡伪装成清洁工,最后被人杀死放在我床底下。这里的前因后果,你起码知道一半,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口,对吗?”
 
周孟南摸着疼痛的脖子,死死瞪着莫文凉。
 
莫文凉重新点燃蜡烛,火光下他的脸庞带上了暖意,他说道:“我来只是看在我们是大学同学的份上,告诉你一件事,法医从郑秀美身上只找到了房卡。”
 
周孟南听到这番话身子都僵住了。
 
莫文凉一直在观察周孟南,见他这个反应就知道郑秀美当时身上肯定还有其他东西,但是那些东西却没在尸体上找到。
 
看来被凶手拿走了,莫文凉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他直接转身离开房间。
 
而周孟南连莫文凉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他神色惊惶,愣了半天才想着拿出电话打给陶子墨,但是最后一刻他却选择挂断。
 
“郑秀美身上的手机被那个逃犯拿走了……”周孟南喃喃道。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逃犯看到了郑秀美手机里——他们几个的聊天信息。
 
第23章
 
这个夜晚注定格外长,不久后张余给所有人带来一条重磅消息。
 
莫文凉正待在酒店餐厅吃着夜宵,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几乎没人能睡得着,他从何谨薄口中听到消息后觉得挺惊讶:“张医生说杀死郑秀美的就是那个从押送车逃走的犯人?”
 
何谨薄倒没什么胃口,他说:“据说是警方根据张医生发过去的尸体图片,通过脖子上的勒痕,最终判断出凶器是犯人所持的脚镣,你说倒霉不?他还真躲到度假村这里来了。”
 
莫文凉说:“虽然确定犯人是谁,但是为什么郑秀美会穿着清洁工衣服被杀死,然后死在我床底下,这仍然是一个谜。”
 
何谨薄想了想:“是不是在别处杀了郑秀美,然后拖到这里藏尸体?地毯不是有奇怪的褶皱,那也许就是拖动痕迹。”
 
莫文凉摇头:“原本我也这样想过,但是觉得犯人不可能特意把尸体拖到我房间藏,别忘了外边可是森林,那里大把地方可以藏尸,没必要大费周章拖到这里。”
 
“而且哪会这么巧藏的正好是我房间,再说移动尸体时监控一定会录下,也会有行人目击,我认为不可能。”
 
何谨薄也想不出所以然,他抓抓头略显烦躁:“怎么就刚好没电了,不然只要一看监控不就清楚了。”
 
莫文凉瞥了何谨薄一眼没有说话,他望着外面完全黑下来的景象,其实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有谁的心脏……悄悄咧嘴笑了。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进房间检查。”保安和服务员正在指挥着旅客保持秩序。
 
张余和越北都坐在办公室内,前者看着进来的人后摇头:“不是。”
 
越北挥挥手:“下一个。”
 
张余得到的不止是逃犯这个线索,他还得到了警方发来的有关逃犯的资料和照片。
 
逃犯齐天贺犯下了多起命案,从照片来看是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如果混在旅客中应该能一眼认出来。
 
越北在看了几个后说:“张医生,我觉得我们这样一个个看下去没用,那犯人怎么会混在旅客中等我们认出他。”
 
张余颇感意外的看着越北,后者被他看得不自在:“怎……怎么,我说错了?”
 
“不,你说得对,我让所有旅客集中大厅不过是为了他们安全着想,现在所有保安和服务员被我分为三人一组,搜查所有人房间看看有没藏人。”
 
“所以你怀疑凶手藏在旅客房间?”越北恍然大悟。
 
张余说:“我会这样推断是因为死在莫先生房间的死者,凶手没有理由把尸体拖到一个死者熟人房间,地毯的褶皱不是非常明显,给我一种凶手本来就整理过的感觉。”
 
越北睁大眼看着此时化身为侦探的张余目瞪口呆,反正他没听懂,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没有拖动尸体,那意味着死者还活着时候就在莫先生房间了,她到底是去做什么?还穿着清洁工衣服。”
 
张余垂眼沉默了一会才说:“我觉得莫先生有隐瞒什么,虽然我排除了他是凶手,但凭他对死者的死亡毫无反应这点来看,我觉得他们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
 
“但是我只是一个法医,没有立场让他说什么,一切还是得等警方到才可以了解更多……”
 
越北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听说莫先生说过死者是和另外三个人一起来游玩的,但是过了这么久他们都没出现过。”
 
张余精神一振:“你知道是哪三个人吗?”
 
“莫先生没有告诉我,不过平时旅客登记都在电脑里,不过酒店也有一份备用登记册。”越北知道这个线索很重要,立刻吩咐员工去取。
 
这时办公室进来了一个男人引起张余和越北的注意。男人穿着都是黑色的,带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面容,只能从微弱亮光中看到他那双眼眸。
 
越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男人的眼神有点令人不敢直视。
 
张余也开始有点紧张了,毕竟眼前男人从进来到被他们打量一句话都不说。
 
张余问:“请问您的姓名?”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嘴巴,并且摆手。
 
哑巴……张余让越北叫负责登记住宿的前台人员进来,毕竟男人这身装扮和哑巴的特点一定不容易被人遗忘。
 
前台人员进来后便很快认出了眼前的男人,但是她没能说出对方的名字,毕竟每天登记的旅客那么多。
 
最终还是男人自己写下了名字,魏深社。
 
越北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刚才不是让你拿备用登记册过来吗?”
 
前台人员表情顿时不安起来,她抿了抿唇最终说道:“登记册……没找到。”
 
越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它本来就放在前台抽屉里,但是我去拿时候找不到了!”前台人员也很着急。
 
张余问:“停电之前登记册还在吗?”
 
前台人员点头:“在的。”
 
张余顿了顿:“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越北朝前台人员挥手示意前台人员出去,本来他想问张余有什么想法,但是发现魏深社还在呢。
 
“张医生,你有什么想问魏先生的?”
 
张余直接抬眼对上魏深社,单刀直入道:“能把你帽子和口罩摘下来给我们看看吗?”
 
这么直接,越北看向魏深社,只见后者也很爽快地点头,随后摘下了他的帽子和口罩。
 
“卧槽!妈呀!”越北看到魏深社面容时候直接叫出声,整个人要不是坐在沙发上非得倒下去。
 
就连张余一瞬间也觉得心跳停止了一般,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看着魏深社脸上大面积的烧伤痕迹,这种烧伤程度基本是毁容了,而且不是近期造成的,他说道:“可以了,并且我要为我的唐突向您道歉。”
 
越北这时才想到自己这个举动多没礼貌,连连道歉。
 
魏深社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很快他就带好了帽子和口罩离开。
 
越北觉得深感内疚,立刻吩咐下去要好好招待魏深社,加餐,必须加餐。
 
张余起身开始走来走去:“我觉得登记册的消失给了我一种不好预感。”
 
越北已经被一连串事情弄的身心疲惫,他想睡觉,倒在沙发上懒懒回了一句:“什么预感?”
 
张余说:“登记册是被人偷走的,而且偷走的人就是逃犯。”
 
越北一下子从沙发蹦起来:“你开什么玩笑!他为什么要拿走登记册?”
 
张余说:“登记册能看到所有客人名字和所住房间,假设是被逃犯拿走了,那么他就是想通过登记册找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人,想找谁,”此时一道闪电照亮了张余苍白凝重的脸,“但是我知道被他找到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事。”
 
另一边周孟南正拖着行李箱往房门走去,刚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陶子墨。
 
周孟南拉着行李箱杆子的手握紧几分,脸上笑容有点勉强:“子墨,你来做什么?”
 
陶子墨看了周孟南旁边的行李箱,他眸色掠过一丝暗沉,他说:“周少,我们进去房间说。”
 
周孟南也知道这里不适合谈话,于是重新打开房门进去,陶子墨跟着进去,他把门关好便说:“周少是打算离开这里吗?”
 
见根本无法掩饰,周孟南一下子撕开平静的表皮:“是,我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
 
陶子墨拦住他:“周少你冷静点。”
 
“我他妈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周孟南眼睛都熬红了,他一把抓着陶子墨的衣领,“那个杀人犯知道是我们了,再不走难道等死吗?”
 
陶子墨同样也很激动:“周少,现在外面还在下大雨,道路受阻,下山根本是行不通的!”
 
周孟南听完松开手,他突然一脚踹开了行李箱,里面的衣服顿时全部掉出来。
 
陶子墨瞥了一眼,他说:“周少,虽然那个杀人犯拿到秀美的手机,但是他只能知道我们的名字而已。”
 
周孟南神色微动,显然想到了什么。
 
陶子墨说:“光知道我们名字而已,根本不可能找到我们房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有一个办法。”
 
周孟南抓住陶子墨手臂,像是抓着一个救命稻草一般:“什么办法?”
 
手臂传来阵阵疼痛,陶子墨脸上却不露痕迹说:“我们找其他旅客换房。”
 
周孟南想了想,确定这个方法可行,他拍了拍陶子墨赞道:“不愧是军师,就这么办。”
 
陶子墨起身说:“那我这就去办。”
 
在从前陶子墨就是负责处理周孟南各种麻烦,周孟南理所当然点头:“去吧。”
 
陶子墨转身离开房间,在关上房门后,他从口袋拿出一串钥匙,神色有一瞬间的空茫,但是很快便化作一丝狠厉。
 
第24章
 
“咚咚——”
 
苏绮用被子包裹着身子,她在看到郑秀美被杀死后就不愿意再迈出房门一步,听到敲门声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谁、是谁?”
 
“我是莫文凉。”
 
苏绮微微一愣,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前并没有马上开门,而是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恶魔还没找到,但是我知道他下一秒就会来找你了。”莫文凉刚说完这句话房门就立刻被打开,苏绮红肿的双眼出现在他眼前。
 
苏绮睁大眼看他说:“你……知道些什么?”
 
莫文凉挑眉:“你打算和我在门口谈这个话题吗?”
 
苏绮反应过来,立刻侧身说:“进来吧。”
 
莫文凉刚进门苏绮就反手关上门,着急问:“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莫文凉没有立刻回答,他观察了苏绮房间,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也没有拿到钥匙,手机也没用,房内完全一片阴冷黑暗的景象。
 
加上她怕成这样,估计还没等犯人找上门,自己都可以吓死自己。
 
莫文凉把手里点燃的蜡烛递给苏绮,说:“拿着它,你心里会好受点。”
 
苏绮怔怔地接过来,蜡烛上的热度和光仿佛传达到了心里,她看着被光照得富有暖意的莫文凉,一股热流上了她的眼眸,她眼泪直接掉下来。
 
“我很怕……我很怕和秀美一样。”
 
莫文凉说:“那个杀死郑秀美的凶手是一名在逃的犯人,他拿走了郑秀美的手机。”
 
苏绮心里一颤,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她知道杀死秀美的凶手拿走了摄像头,原本她就是害怕凶手会找到他们才藏在房间不出去,现在凶手有秀美手机,那根本很容易找到她。
 
莫文凉看着苏绮唇瓣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开口丢下一个更加重磅的炸弹:“苏绮,周孟南已经知道这件事,他打算丢下你自己开车离开。”
 
“什么?!”苏绮手里的蜡烛直接掉到地上,她激动地抓住莫文凉双臂:“他怎么可以这么做!要不是他的主意……秀美就不会惨死,我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倒在地上的蜡烛火灭了,一片黑暗中苏绮看不到莫文凉的表情,只能模糊看到他的轮廓,听到他说:“我会帮你。”
 
苏绮抓紧莫文凉手臂:“真的?”
 
莫文凉说:“告诉我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
 
苏绮完全把莫文凉当成可以解救她的人,她将周孟南算计莫文凉、郑秀美去偷放摄像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最后加了一句:“我反对他们这样做,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
 
黑暗中莫文凉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
 
苏绮看不到,她只是一个劲问:“我该怎么办?”
 
莫文凉说:“凶手很快就能找到你,你现在去找陶子墨,让他想办法带你离开。”
 
苏绮眼前一亮,陶子墨和自私自利的周孟南不同,平日里她对最聪明稳重的陶子墨也是十分信赖的,她说:“我这就收拾行李去找他!”
 
莫文凉弯腰捡起了蜡烛,重新点燃后他说:“那我走了。”
 
苏绮看着在烛光下莫文凉分外柔和的神色,她嘴唇动了动:“文凉,你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些?”
 
莫文凉说:“因为当年你帮了我,仅此而已。”
 
苏绮一瞬间不敢再对上莫文凉那双眼,她攥紧手,低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莫文凉本来都转身握住门把手了,这句轻飘飘的三个字他却听见了,他回过头:“为什么道歉?”
 
苏绮目光闪动,最终只是低下头:“为所有的事情,我感到抱歉。”
 
莫文凉神色不变,好像根本不知道苏绮在说什么,宛如一个局外人,他说:“我知道那些事情你都是不愿意的。”
 
“所以不要再道歉了。”
 
苏绮一直僵着身子,直到莫文凉离开才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整理着衣服,指尖地颤抖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最后苏绮拖着行李来到陶子墨房间,令她惊讶的是,陶子墨同样也收拾好了行李。
 
陶子墨平日都是一副冷静理智的姿态,如今发丝凌乱,眼底一抹黑色也意味着他此时精神状态很差,他看到苏绮拉着行李箱来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跟我走。”
 
苏绮睁大眼:“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陶子墨点头:“周孟南本来打算不管我们自己开车离开,但是被我发现了。”
 
哪怕苏绮已经从莫文凉口中听过,但是她内心还抱有一丝希望,可陶子墨也说了同样的话,这让她对周孟南的无情感到彻底寒心。
 
他们一行人来本来就是坐周孟南的豪车来,周孟南如果自己走了,等于就是不管她和陶子墨的死活。
 
苏绮问:“可是子墨,我们没有车怎么离开?”
 
“我有周孟南的车钥匙,”陶子墨从口袋拿出来,他看了看掌心里的车钥匙,又慢慢收紧手,“他无情,就别怪我们无义。”
 
苏绮看了一眼车钥匙,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外边依旧大雨倾盆,加上有雾气挡住视线,这样冒雨开车是十分危险的,但是陶子墨和苏绮已经没有选择。
 
他们已经被凶手还有周孟南逼到了绝路。
 
他们坐上车,陶子墨开了车灯,路面因为雨十分滑,哪怕他驾车速度并不快,可是车还是飞快行驶着。
 
苏绮心脏一直在飞快跳动着,明明成功离开度假村,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安,她望着车窗外,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子墨,你是怎么拿到周孟南的车钥匙?”
 
陶子墨没有立刻回答,顿了一会才道:“不是我拿到的……而是莫文凉给我的。”
 
苏绮吃惊的说:“什么?”
 
陶子墨说:“我原本不知道,是他找到我,告诉我周孟南打算自己开车离开,但我现在都没有想通他为什么帮我,还给了我车钥匙。”
 
苏绮思绪乱成一团,她抓着脑袋,喃喃道:“我也是因为他。”
 
陶子墨感觉不对劲:“你说什么?”
 
苏绮抬头说:“莫文凉来我房间也说了一样的话,让我来找你……”
 
陶子墨皱眉:“他到底……”
 
苏绮神色不安:“子墨,我告诉了他我们之前在他房间放摄像头的事情。”
 
“什么?!”陶子墨心里一跳:“你疯了?怎么可以说出来。”
 
苏绮咬牙道:“他帮了我……我不想再瞒着他,我告诉他全部都是周孟南一个人计划,和我们无关,他听了也没有生气。”
 
陶子墨眼皮开始跳得厉害:“苏绮,换做你是莫文凉,你能不生气,不恨吗?”
 
苏绮脸色煞白:“可是……他是先找你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切。”
 
陶子墨沉默了,因为苏绮说的并没有错,那时候莫文凉根本不知道有摄像头这事,那他真的是因为想帮助他们才这样?
 
那自己当年对尽心尽力帮助他们的莫文凉……做了那么多错事。
 
陶子墨思绪一下子恍惚起来,直到苏绮大声提醒他前方不远是下坡路,他回过神,打算减速时却惊恐的发现刹车失灵了。
 
苏绮看到陶子墨不停踩刹车,表情慌张:“子墨,怎么了?”
 
试了几次,陶子墨整个人失魂落魄道:“刹车失灵了……”
 
“怎么可能!”苏绮不信地踩了几次,只见车速不减,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陶子墨眼眸都失去了光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苏绮拍打他肩膀,哭闹道:“你在说什么啊!快点想办法,这样下去我们会死啊!”
 
陶子墨说:“没用的,刹车失灵是莫文凉做的,我早就应该想到。”
 
苏绮不可置信:“你到底在说什么?”
 
陶子墨瞥了她一眼,苦笑道:“你难道忘记,我们当年对莫文凉做了什么?”
 
苏绮瞳孔一缩,她当然没有忘记,当年莫文凉那些照片被贴满学校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校方并没有开除莫文凉,而是处分并且压下了这个事情。
 
可是当初不嫌事大的周孟南却提议,把那些照片散布到网上去。
 
最后苏绮不清楚了,只是偶尔听到周孟南说过,莫文凉成为街坊邻居唯恐不及的存在,还被父亲赶出家门。
 
“可是……为什么我也要死,明明都是周孟南的错!”苏绮眼泪不停流下,明明当初她当初帮了莫文凉去查看监控,为什么她也要遭受这些。
 
陶子墨甚至方向盘都不握了,直接点了一根烟:“我们都有罪,苏绮,你以为旁观罪恶就不是罪吗?”
 
苏绮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言不语。
 
前方雾气到了最浓郁的时刻,什么都看不到,而陶子墨像是想起什么,他说:“莫文凉应该是知道洗出照片的照相馆是你家开的。”
 
苏绮身子一震,当年她确实提前在照相馆见到了靳晏,那晚正好是由她看店,靳晏没有认出她,只是付钱让她洗照片,并且要求她打上马赛克
 
而她在看见那些照片时内容时震惊不已,最后还偷偷藏了几张原图拿去给周孟南。
 
苏绮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这样……”
 
车子一下子撞到栏杆上发出巨响,栏杆被撞的几乎变形。
 
苏绮浑身都痛,可是她竟然还没有死,鲜血从额头流下来,她眸子转到旁边的陶子墨,后者脸上都是血,那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苏绮奇异的发现自己并不感到害怕,她愈发感觉到困了。
 
“所以不要再道歉了……”
 
脑海里响起莫文凉这句话,苏绮闭上眼,眼角一滴眼泪和她脸颊的鲜血融在一起,她终于听懂了,莫文凉最后那没说完的话。
 
“我不会原谅你。”
 
第25章
 
周孟南在房间等了半天都不见陶子墨回来,他打电话过去对方关机了,又等了一会他耐不住性子直接开门去找人,可是到陶子墨的房间敲了半天没人开门。
 
周孟南感觉不对劲,他甚至跑到苏绮房间,竟然同样无人应答,手机也关机。他当即回房间决定离开,可是却到处都找不到车钥匙。
 
“操!我明明就是放在桌子上。”周孟南几乎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一个遍,最后他坐在地上,明明是冬天,他硬是出了一头冷汗。
 
“不好!”周孟南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立刻夺门而出。
 
雨一直没有停,雨水落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莫文凉穿着雨衣站在停车场门口,他入耳都是水滴到雨衣身上发出的“哒哒”声。
 
突然声音停止了,莫文凉抬头就看到一把雨伞罩在他头上。
 
余信握着伞柄皱眉道:“你一个人傻站在这里做什么!知不知道现在犯人还没找到,你这样多危险,和我回去!”
 
莫文凉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冷淡,他伸出双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看到了吗?”
 
余信听到了,问道:“什么?”
 
莫文凉望着自己双手,喃喃道:“我手上的血……好多血。”
 
余信一听急了,以为莫文凉受伤,连忙扯过他手仔细查看,结果根本没看到任何伤口,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在胡说什么?你手上都是雨水好不好,吓我一跳。”
 
莫文凉只是抽回了手,垂下眼道:“你看不见。”
 
余信看见莫文凉眼角边的湿润,心里一跳:“你哭了吗?是谁欺负你了!”
 
哭?莫文凉抬头疑惑看余信,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到了水,他说:“我没有哭,这是雨水。”
 
余信紧盯着莫文凉,发现后者眼睛确实没有任何流过泪的迹象,是他看错了吗?
 
可是那一瞬间,为什么他会觉得莫文凉在哭?
 
耳边传来脚步声,莫文凉转过头看去,就见周孟南看着摆放一排的车辆,整个人愣在那里,良久后者突然怪叫一声冲过去。
 
“我的车!我的车呢!”
 
余信看着周孟南像一个疯子似的冒雨在车辆中间大叫,他抓住莫文凉手臂说:“我们回去,我妈很担心你。”
 
莫文凉看着还在雨中发狂谩骂的周孟南,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脸对余信说:“好。”
 
心脏表面那条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弯曲起来了。
 
周孟南发现自己的车不翼而飞时,整个人都陷入暴怒中。手机被他硬生生摔烂,他眼眶发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大雨淋在身上都无法浇灭他心中怒火。
 
“陶子墨——还有苏绮这个贱女人,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周孟南瞪大双眼,咬牙道:“我会让你们死得比郑秀美还难看!”
 
此时保安们正用着备用房卡查看每一个房间有没异样,他们按照张余嘱咐不要碰任何东西,只是查看房间内有没藏可疑人物。
 
保安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前方有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他直接喊:“前面那位先生请等一下!”
 
男人直接停下来,他转过身,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保安心里警铃大作,他上前问:“请问您的姓名,房号。”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保安,空气似乎都随着他沉默而凝固起来。
 
就在保安准备叫人时候,一名经过的服务员看到了男人,他立刻对保安说道:“魏先生不是可疑人物。”
 
“他很可疑,甚至不说话。”保安不敢掉以轻心。
 
服务员说:“张医生确认过魏先生样子,他不是那名逃犯,至于不说话……是他个人原因。”
 
保安一听到张余名字态度就转变了:“既然张医生确认了,那没什么事了。”
 
服务员转身对男人道:“魏先生不好意思了。”
 
男人看了服务员一会,才摇摇头,转身就走。
 
保安见人不见了才问服务员:“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服务员说:“魏先生是哑巴,不过老板都下令让我们好好招待魏先生,可能是大人物。”
 
保安点头:“明白了。”
 
男人走到阴暗处,从口袋拿出一部手机,屏幕亮光显示着一段聊天记录,他看了一会才拿出藏在衣服里面的一本册子,翻了翻,最后将册子丢进垃圾桶,径直朝一个房间走去。
 
周孟南回来时候已经成为了落汤鸡,他手里攥着摔坏的手机,一进房间就把手机丢到桌子上,人直接走进浴室。
 
热水一出来就伴随着大量雾气,刘海遮住了周孟南双眼,只能看到他始终紧抿的唇。
 
身体因为热水渐渐回暖,可周孟南的心却愈发凉了,他决定等会就找酒店先把房间换了。他将热水关掉,拿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阴郁的眼,心里的对莫文凉生起了更加深的怨恨。
 
如果不是遇见莫文凉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令人厌恶的存在就应该消失!
 
周孟南脑子里还一边盘算着什么,当他走出浴室看到坐在沙发上摆弄他手机的齐天贺时,他脸色直接煞白,立刻转身就朝房门跑去。
 
齐天贺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可是那双恐怖的眼睛他永远不可能忘记!
 
“踏出房门一步你会死。”伴随一道轻微的响声,齐天贺的话传来。
 
周孟南那一刻脑子还留有理智,他下意识回过头看,齐天贺手里举着一把枪,想必是从警员手里抢夺来的,他脚有些发软,但是嘴上强硬道:“你不会开枪,一开枪就会有人过来抓捕你!”
 
齐天贺眼睛弯了弯::“看来你打算用自己的命来赌我这个逃犯敢不敢开枪了。”
 
周孟南动了动嘴,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握住门把的手,抬头问:“录像文件就在笔记本电脑里,我真的没打算把录像交给警方的,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死人才什么都不会说,”齐天贺看着周孟南一脸心如死灰,接着道:“但是你现在还活着。”
 
周孟南眼前一亮,他并不傻,意识到齐天贺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却没有下手,那就是别有所图,只要不是要他的命就好,他立刻问:“你要我做什么?”
 
“钱,我需要大量的钱。”齐天贺在成功逃脱后便混进了这个度假村,他原本打算先避避风头再筹钱跑路,他先躲进莫文凉的房间,但是没想到竟然没有搜到任何财物。就在他决定换个房间找钱时,郑秀美看见了他。
 
齐天贺当时只能杀了郑秀美,他从她身上搜了一些现金和手机,正打算离开时就发现了摄像头,他可不认为是房间主人的独特爱好,后来也通过郑秀美手机得知一切。
 
齐天贺特意拿了登记册就是为了找到周孟南,因为他知道主谋就是后者,更从手机里信息得知了后者非常有钱。
 
周孟南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他此时甚至很想仰天大笑,他点头说:“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用我的关系帮你逃到国外去。”
 
齐天贺挑眉,周孟南很明显想和他做一笔交易,这回换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周孟南眼眸掠过一丝狠戾:“我要你杀一个人。”
 
对于齐天贺来说,杀人和呼吸一样简单,他问:“谁?”
 
周孟南说:“就是在你藏匿的房间,那个人叫莫文凉。”
 
齐天贺说:“我没有看见他的脸,何况现在那个房间因为我杀了人肯定没法住了。”
 
周孟南扬起下巴说:“只要有钱没有打听不到的事,清晨五点你就躲在森林射箭区,我会约他去那里。”
 
齐天贺笑了笑:“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会去吗?”
 
周孟南冷笑:“当然,我手上有他最想毁掉的东西。”
 
周孟南一直认为世界上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情,而事实确实如此,他只是收买了一个服务员就得知了莫文凉新的房间号。他来到莫文凉房间,从口袋拿出一张纸通过门缝塞进去,事情做好后他脸上都带上了轻松的面容,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团黑影。
 
周孟南头皮一瞬间炸开,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的人不就是齐天贺,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才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齐天贺没有说话,昏暗的四周令他整个人都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抬眼看了一下房号。
 
周孟南以为齐天贺想动手,他摆手说:“现在不是下手时机,我已经约他早上五点去射箭区了,你按照计划在那里动手。”
 
齐天贺收回视线,他直直的望着周孟南。
 
周孟南看不清齐天贺的脸,可是就在这片黑暗中,他却感觉到齐天贺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住了自己,那道目光让他感到比前几次还恐怖。
 
仿佛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就在周孟南感到不自在想要开口打破这个气氛时,齐天贺却什么都不说转身走了,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就是因为齐天贺的恐怖,周孟南才越觉得这次莫文凉绝对在劫难逃,他勾了勾唇。
 
莫文凉,现在可没有靳晏来救你了。
 
第26章
 
房间里死了人自然不能再住下去,酒店重新给莫文凉和何谨薄安排房间,在莫文凉强烈要求下他得到了单人房。
 
余信收到何谨薄走的时候投放过来的眼神,他心领神会,咳了一声说:“文凉,现在逃犯还没有抓到,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莫文凉说:“逃犯目的是藏匿而不是杀人,之前他藏在我房间那么久我都没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余信没话说了,他抓抓头发说:“总之你一定要锁好房间,注意安全,等明天一早雨应该会停,到时候警察一到肯定会抓到凶手。”
 
莫文凉点头,他问:“甘姨现在心情怎样?”
 
余信撇嘴道:“还能怎样,好好的生日旅游变成这样,任谁都心情不好,尤其她一听到逃犯之前藏在你房间更是吓到了,现在好不容易睡了,我打算今晚守着她。”
 
莫文凉垂下眼,他拍拍余信肩:“辛苦你了。”
 
余信叹气,他看到莫文凉略显疲惫的面容,想到对方在雨中那番令人不安的话,他说:“我还好,倒是你不要太累了。”
 
莫文凉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怎么会累。”
 
莫文凉最后回到自己房间,刚进房门就踩到了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张纸,顺手关上门后他弯腰捡了起来。
 
我手上还有当年那些照片,如果你不想让事件重演,早上五点来森林射箭区——周孟南
 
莫文凉看完内容后便走进洗手间,将纸撕成碎片丢进马桶冲走,他望向镜子,通过烛光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自己脸上有什么异常。
 
可余信为什么会觉得他很累?
 
莫文凉弯了弯唇,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
 
明明是大仇将报,开心的不得了。
 
清晨雨终于停了,树叶时不时滴落雨水,周孟南提前半个钟来到射箭区,此时天还没亮,他知道因为有逃犯所以旅客没人敢离开酒店,这段时间不会有任何人来这里。
 
齐天贺早就不见踪影,周孟南也没有对方联系方式,不过对方只要需要钱,那么他交代的事情就一定会完成。
 
周孟南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有耐心,他点了一根烟抽起来,他知道莫文凉一定会赴约,因为当年对方就是被那些照片毁了。
 
周孟南眯了眯眼,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莫文凉的场景,那个时候他正和其他人将一名没钱没势的优等生堵在角落欺凌。
 
“警察要来了。”莫文凉突然出现,一开口就让他们直接愣住,因为看不惯他们作为的人确实不少,有人暗地里唾弃,也有人不长眼会给老师打报告,但是像莫文凉这样直接报警处理的,是第一个。
 
周孟南眯着眼,整张脸因为沉下来而显得很吓人,他说:“想当英雄?你知道我是谁吗?”
 
莫文凉抬眼,平静说:“警察会有兴趣知道你是谁的,还有你们。”
 
当时其他人再怎样欺负人都还是学生,一听到警察就害怕了,连狠话都没放就纷纷散了。
 
就连那个伤痕累累、狼狈的优等生也不敢呆在这里,他一瘸一拐走着,在经过莫文凉身边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孟南看着莫文凉毫无波澜的双眸,不知为何心里就生出一股戾气,他阴沉的说:“我保证,你接下来的学校生活会很、精、彩。”
 
“呵,”莫文凉毫不在意笑了笑,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周孟南气炸,“用你那些吓哭小孩的手段吗?”
 
后来警察真的来了,周孟南原本认为优等生不说出来,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可是万万没想到,莫文凉早就用手机录下了整个过程。
 
警察扣留了他们整整一天,进行了一番义务教育,毕竟受害者没敢追究,他们很快就被放出来,可是这件事闹得学校人尽皆知。
 
没有人敢当面提起这件事,但是周孟南每时每刻都觉得投放在身上的眼神都是在取笑他,他打算对莫文凉进行报复,但是很快陶子墨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说莫文凉是靳晏罩的人?”周孟南不可置信,他当然知道靳晏是谁,更知道靳家是绝对不可以招惹的存在,父亲还常常示意自己去讨好靳晏,但是奈何对方平时处事十分低调,似乎并不想被别人知道身份,久而久之他也懒得讨好对方。
 
周孟南知道陶子墨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马虎,他后来也看见莫文凉和靳晏常常出双入对,心里恨极,却一时间没有办法。
 
这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有了转机,苏绮拿了几张照片给他,照片上是莫文凉和靳晏亲密照。
 
周孟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慢慢的笑声从他唇边溢出。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难怪靳晏会袒护莫文凉。
 
周孟南是知道苏绮家里开照相馆的,他问道:“你怎么有这些照片?”
 
苏绮抿了抿唇道:“说出来周少你可能不信,但是这些照片就是靳晏亲自拿到我店里,让我洗出来,并且还要求我对他一个人打上马赛克。”
 
周孟南挑眉,他确实觉得有古怪,但是他很快想通,他说:“兴许是靳晏玩腻了,也是,他可是靳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几张清晰的放我这里,他说什么你就照做,我很好奇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好的,周少,”苏绮应了一声,随后她脸上犹豫了几分,低声说:“那个……周少,最近周叔叔有没时间?我爸想请他吃顿饭。”
 
周孟南是知道苏父最近正参与一个项目竞标,卖家可不就是自家老爸,他顿了顿说:“我会转达给我爸,至于他去不去,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苏绮眼前微亮,有周孟南这句话,十有八成是成功了,她高兴的说:“好的,谢谢周少!”
 
后来莫文凉和靳晏的亲密照就被贴在学校各处,但是照片上的靳晏已经被打上了马赛克,一时间莫文凉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异类。
 
就在周孟南以为莫文凉即将面临开除的命运,可是接下来事情很快被校方压下来,并且只是对莫文凉进行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他最后经过打听才知道是靳晏出面让校方做的。
 
周孟南至今都没想通靳晏到底在玩什么,散布照片的是他,解决莫文凉麻烦的也是他。他并不甘心,他原本想将手头的照片直接发到网上,但是他顾忌到靳晏的身份还是用了马赛克的照片,很快他就听说莫文凉因为照片事情直接被他爸赶出了家门,而靳晏在几天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比起我那些吓哭小孩的手段,做出这一系列事件的人真是令我钦佩啊。”周孟南看见莫文凉苍白的面容,终于内心终于感到无比畅快。
 
可是周孟南很快尝到苦果,因为他家里的公司遭遇了一些事业危机,有一天周父甚至把他叫过来问:“你是不是在学校得罪过靳晏?”
 
周孟南心里一跳,他很快摇头说:“我没有招惹过他。”
 
周父脸上愁云惨淡,他说:“我调查得知,最近一直在背后暗算的就是靳家。”
 
周孟南很快意识到这绝对是靳晏在警告他,而后来他命令所有人不准找莫文凉的麻烦,靳家也再也没有对他家公司出手。
 
八年过去,这件事一直在埋藏在周孟南的心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对莫文凉和靳晏有多恨,他第一次在这两人身上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在度假村遇见莫文凉那一瞬间,所有回忆和愤恨冲上了头脑,在他确认了莫文凉身边的人不是靳晏时,他的计划就开始了。
 
周孟南看了一下手表,离五点还有10分钟,此时耳边传来脚步声,他直接起身用手电筒四周照了照,什么人都没看到。
 
“是谁?”周孟南皱眉,试着又问了一句:“莫文凉?”
 
四周此时十分寂静,周孟南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他听到除了脚步声,似乎还有拖动东西的声音,最后脚步声停止了,他猛地把手电筒转到左边,在看清来人后松了一口气,他说:“你难道不会应我一声吗?”
 
齐天贺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周孟南。
 
周孟南根本就不敢和齐天贺对视,他说:“还有几分钟莫文凉就来了,只要你杀了他,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
 
齐天贺还是没有说话,周孟南有点恼怒,手电筒转过来说:“你哑巴了吗?搞什……”
 
周孟南话说到一半顿住,他手电筒照到了齐天贺身下,这时他才看见对方手里抓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带着帽子和口罩。
 
刚才拖动的声音就是这个么……周孟南心里生出一股寒意,为什么两个人的穿戴一模一样?
 
周孟南看向齐天贺,他此时清楚的透过对方瞳孔看到自己那露出恐惧的脸。
 
“你……你不是……”
 
齐天贺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从口罩传来嘶哑难听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第27章
 
莫文凉如约五点进入森林,他手上握着蜡烛,烛光映出他平静的双眸,他是这片黑暗中最后一抹亮光。
 
很快莫文凉就停下了脚步,他脸上难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虚弱的周孟南,过了一会才开口:“你看上去不太好。”
 
周孟南脸色都青了,他喘着气死死盯着莫文凉说:“是你派人来的……你赢了。”
 
莫文凉仔细打量周孟南,后者身上并没用什么伤口,听后者话里就是有人暗中在帮他?他摇头说:“周孟南,我做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周孟南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凉透了,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了勾说:“我约你过来就是为了杀了你。”
 
莫文凉看着他说:“我知道。”
 
周孟南手指都陷进了土里,他眼睛望着莫文凉手里的蜡烛,像是贪恋着那抹温暖,他说:“你这么有持无恐也不过是因为背后有靳晏……”
 
他看着莫文凉皱眉更是接着说:“可是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些照片就是靳晏让苏绮洗出来,并且散播在学校。”
 
“你成为了别人眼中异类,甚至还被赶出家门,而你现在却和害你的仇人在一起,哈哈哈哈!”
 
周孟南脸上都是因为快意而扭曲的表情,他反正都要死了,巴不得把一切真相告诉莫文凉,欣赏后者痛苦的表情。
 
但是他却发现,莫文凉非但没有露出他希望的痛苦模样,反而是嘴角弯起弧度,似笑非笑的样子。
 
莫文凉说:“我知道当初你们都做了什么,一直都知道。”
 
周孟南根本不相信这话:“你怎么可能知道?”
 
莫文凉蹲下将蜡烛插在周孟南旁边,他起身时周孟南看见他手上带着黑色手套。
 
“你说这些无非想要我痛苦,可是九年前我的人生就被你们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又怎么还会痛苦。”
 
莫文凉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了弓箭,姿势标准,将锋利的箭头对准周孟南的心脏,他弯了弯唇说:“苏绮和陶子墨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了。”
 
周孟南瞳孔一缩,他这次真的明白莫文凉是知道当年真相,箭头发出的冷光让他一瞬间惧怕起来,说到底他还是害怕的。
 
“等等……莫文凉!只要你救我……我就和你爸解释当初都是假的,你不是被赶出家门了,难道不想获得你爸原谅吗!”
 
“已经没有机会了……做错事,又怎么去奢求原谅。”莫文凉喃喃道,眸光动了动,最终手指一动,箭直直地扎进周孟南的心脏。
 
最终周孟南身子抖动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没了呼吸,死后他还睁大眼望着莫文凉。
 
莫文凉看都没有看他,在距离周孟南两三步外他发现了一具尸体。一身黑衣,带着口罩和帽子,他判断应该是那名逃犯,可是他身上也没有伤口,看来当时他和周孟南待在一起是准备对付自己,但是又出现了一个人替自己解决了麻烦。
 
莫文凉眯着眼,那个人……是谁呢?
 
莫文凉举着蜡烛仔细查看逃犯尸体,最后在他脖子的地方发现了两个小红点,凑近才看出来是被蛇咬过的伤口,这让他想起之前不小心射死的蛇。
 
所以帮自己报仇的不是人,而是一条蛇吗?想到这莫文凉也觉得很可笑,他处理好自己来过的痕迹便转身就走。
 
森林的凉风袭来将烛火吹灭,莫文凉没有拿打火机重新点燃,他缓缓前进着。在一片黑暗中他眼前却浮现出很多画面,其中最多就是他的父亲。
 
母亲很早便过世,父亲一直没有另娶,辛辛苦苦将他抚养成人,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好好做人,不要走歪路。
 
莫文凉一直记着父亲说的话,可最后他却因为和靳晏在一起被赶出了家门。
 
“我一直以来是怎么跟你说的,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莫文凉当时跪在雪地上,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雪,滚烫的眼泪不停滴落下来,他记得,他一直记得父亲说的话。
 
不要走歪路,不要走歪路,可他只不过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和别人不同那便是歪路了么?
 
但关于这个问题,他此生都得不到答案了。
 
莫文凉走出森林,此时天色微微亮,他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也看见了站在酒店门口的何谨薄,后者看见他时招了招手就朝他走过来。
 
莫文凉含笑看着何谨薄,周孟南那番话确实很好的提醒了他。
 
靳晏就是下一个。
 
雨停过后雾气也渐渐消散,道路终于通畅后警方赶到现场,他们派警员搜索四周和酒店内部。旅客见到警察后反而安心下来,一切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很快警员就在森林射箭区找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经过确认就是逃犯齐天贺。
 
“死了?确认是他吗?”谭之赫是负责抓捕齐天贺的刑警,他心里有些意外,毕竟齐天贺能从押送路上逃脱,那就说明了身手可不是一般可以形容,不然老爹也不会让他来处理这事。结果倒好,他刚来人就死了。
 
警员说:“是的,已经确认了是齐天贺本人。”
 
谭之赫手指摩挲着下巴,眯了眯眼说:“也是,长得那么丑是不可能复制的。”
 
警员:“……”
 
“那把尸体带走,收工收工。”谭之赫伸了伸懒腰,感觉口有点干,对站在一旁的越北说:“有水吗?”
 
越北看着这个身穿警员制服却完全没个正形的男人,无法想象这就是常常在电视上出现,被形容是正气凌然、警队之星的谭之赫。他有点汗颜,脸上笑了笑,吩咐服务员道:“有的有的,你去泡一壶上好的龙井过来。”
 
谭之赫这才正眼看了一下越北:“你是这个酒店的经理?”
 
可算是想到我了,越北回答道:“我姓越,是这个度假村的老板,那个逃犯太恐怖了,竟然还残忍杀害了一名旅客,你们要是再晚点没准还有受害者。”
 
谭之赫敲了敲沙发扶手:“人是不是齐天贺杀的还不好说,死者有没和亲属朋友一起来?”
 
“这个还不清楚,因为酒店电线短路无法打开电脑查看,电工现在还在修,”越北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她那不是死在自己房间里的,那名房间旅客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谭之赫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哦?那小林你立刻和越先生把住在那房间的旅客带来。”
 
莫文凉在警察找上门时毫不意外,先不说郑秀美就死在他床下,光是他们曾是大学同学这点他就注定要被请去喝茶。
 
见莫文凉要随警员离开,何谨薄起身也打算一起去,他说:“我也住在那个房间。”
 
警员摇头说:“一个个来,现在要审问的是尸体第一发现者,到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莫文凉看出何谨薄眼底的担心,他眸色掠过一丝暗色,笑着道:“我没事。”
 
何谨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莫文凉随警员见到了谭之赫,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常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警察。
 
谭之赫也在打量着莫文凉,棕发,长得挺顺眼,整体气质毫无任何攻击性,他指了指沙发说:“莫文凉是吧?坐,有些问题需要问你。”
 
“好的,谭警官。”莫文凉坐下。
 
谭之赫抬眼问:“你认识我?”
 
莫文凉笑着说:“只要看法制频道,恐怕没有人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谭警官,我身边的女性朋友每晚都会像看偶像剧似的守着节目看。”
 
“噗!”警员一听忍不住笑了,然后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立刻面色一正。
 
谭之赫收回视线,对莫文凉说:“你认识死者?”
 
莫文凉垂下眼,抿了抿嘴才说:“认识,是我大学同学,以前在大学时候关系一般,所以毕业后就没了联系,这次是毕业九年后第一次见到,没想到竟然是最后一面。”
 
谭之赫观察着莫文凉的反应,不冷淡也不过分伤心,确实能看出和死者关系一般,他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沉声问:“不过九年没见面,又是在度假村,你怎么认出死者的?”
 
莫文凉眸子微动,很快微笑说:“我记忆一向很好,何况是秀美先认出我的。”
 
“哦,那她记忆也很好。”谭之赫手指摩挲着杯身,他给莫文凉也倒了一杯茶。
 
“谢谢。”莫文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谭之赫打量着莫文凉,一般来说面对警察的审问,哪怕是没犯法的普通人都会下意识紧张,而后者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慌张神色,仿佛像是把他当做老友在对话一般轻松自如,他问:“逃犯在你房间杀了人,你怕不怕?”
 
“怕,怎么会不怕?”莫文凉笑了笑,他将茶杯放下又说:“不过现在不怕了。”
 
谭之赫问:“为什么?”
 
莫文凉说:“因为你们来了。”
 
第28章
 
莫文凉在回答了一些问题后便离开,警员看见倒在沙发上很颓废的谭之赫问:“这个案件很复杂吗?”
 
谭之赫摆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不是很好看:“现在还有很多疑点没调查清楚,只是这个莫文凉让我想起了那个姓靳的。”
 
“谭哥说的是靳寻?”警员当然记得那个长得过分俊美的男人,当初谭之赫认为靳寻犯下非法拘禁而逮捕过对方,但是最后因为那名被拘禁的人否认了这件事,最后变成了一场闹剧。
 
但是从那以后谭之赫就好像是盯上了靳寻,总是三天两头因为一些线索就把后者请去警局喝茶,直到被局长呵斥后,谭之赫才有所收敛。
 
警员叹了一口气说:“谭哥,当初那件事只是误会,人家现在都在一起了,当初所谓拘禁只是情趣。”
 
“我根本就没管这事,那个靳寻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闻得我都想吐了。”谭之赫挠了挠头发,“算了,现在先搞定手里这个案件,把现场所有线索整理好,先排查那些没有嫌疑的旅客,放他们离开。”
 
法医鉴定出郑秀美精准的死亡时间,那段时间莫文凉还在射箭区,并且有射箭区的管理员作证,嫌疑很快就排除了。电工修好电路恢复通电后,谭之赫第一时间调取监控录像查看。
 
莫文凉很快又一次被警方传召,谭之赫直接指着屏幕上穿着清洁服的郑秀美问:“监控表明不仅是齐天贺在你房间藏匿,还有死者生前穿着清洁工衣服也偷进你的房间。”
 
谭之赫观察着莫文凉的表情:“你不觉得震惊吗?”
 
莫文凉收回放在屏幕的视线,对谭之赫说:“在床底发现秀美尸体时候我就推测过这个可能,但是我不知道她穿成这样进我房间到底想做什么,我希望谭警官可以查出原因。”
 
谭之赫直直看着莫文凉,突然开口:“周孟南死了。”
 
莫文凉睁大眼,看上去很吃惊:“什、什么?”
 
“还有苏绮和陶子墨也死了,这几个人都是你大学同学,你有什么看法?”
 
莫文凉愣了好半天,确定谭之赫不是在开玩笑,他才说:“那他们……都是被逃犯杀的?”
 
谭之赫摇头:“苏绮和陶子墨是昨晚在驾车离开度假村的路上撞到栏杆当场死亡,而周孟南死得蹊跷,竟和逃犯死在一起。”
 
莫文凉怔怔说:“我现在很懵……”
 
谭之赫终于从莫文凉脸上看出其他情绪,但是这并不值得高兴,他原本以为这个案件只是逃犯杀人,可是随着调查下去却开始复杂起来。
 
莫文凉除了和那几名死者是大学同学,谭之赫从他身上找不到作案时间和杀人动机,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莫文凉是破案的关键线索。
 
谭之赫突然在监控屏幕看到一个男人,指着问道:“这个人是谁?怎么穿着很奇怪?”
 
越北一直在旁边,他看了一眼屏幕解释道:“这位是魏先生,他之所以把自己全身遮那么严实是因为他脸上有大面积烧伤。”
 
莫文凉在听到烧伤一词时眸光微动。
 
谭之赫眉头微皱,屏幕这个人的身材穿戴和齐天贺差不多,他说:“带这个人来见我。”
 
警员很快带来一个坏消息,魏深社失踪了,甚至这个名字都是假的,这就意味着他用了假的身份证住进酒店。
 
越北一听冷汗都冒出来,毕竟有时候在证实旅客身份这点他们确实挺松懈的,他面对谭之赫锐利的视线抹了一把额头说:“这是我们酒店的失误……但是那个人我和张法医都看过,就是一个烧伤面积很大的哑巴男人。”
 
谭之赫收回视线,他现在觉得案件四名旅客和齐天贺的死亡是案中案,因为从齐天贺资料上来看,他找不到双方有任何联系。
 
“谭哥,齐天贺还有周孟南死亡检测报告出来了。”警员把资料递过去。
 
谭之赫接过来看,死去的两人颈部都有淤青,但是真正死因是被毒蛇咬伤,毒素侵入体内死亡。
 
“蛇?你们度假村管理不善就算了,竟然还出现毒蛇!你自己给我解释清楚!”谭之赫看到越北心虚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检测报告甩到对方身上去。
 
越北脸色发白,他真的没想到死了两个人都是被蛇咬到,他直接瘫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全完了。”
 
谭之赫揉了揉鼻梁,度假村有毒蛇这点不是没发生过,但是怎么这么巧,两个人都被毒蛇咬伤,加上颈部的掐痕,就好像是被人先制住,然后再用毒蛇咬伤导致中毒而亡。
 
是谁呢……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还有他和两位死者是有什么仇恨?
 
那个最开始死亡的郑秀美,为什么潜入莫文凉房间……谭之赫眯了眯眼,他对警员道:“你和电信部门联系下,让他们帮助我们调出郑秀美还有她三个同学的聊天通讯记录,我怀疑他们之前在策划一些事情。”
 
有了电信部门的配合,很快技术人员就恢复了之前他们几个人的聊天记录,谭之赫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四人中周孟南为主导,他让郑秀美潜入莫文凉房间偷偷放置摄像头,为的就是想拍下莫文凉和同住人之间的暧昧举动,但是却在潜入后撞上了藏匿在房间的齐天贺。
 
郑秀美被杀死后,齐天贺发现了摄像头存在,陶子墨和苏绮因为恐惧被灭口而选择冒雨驾车离开,却因为雨天路滑加上大雾撞上栏杆当场死亡。
 
而周孟南是被齐天贺找到后,两个争斗时被度假村的毒蛇咬伤一起死亡。
 
谭之赫是根据聊天记录推断的过程,除却最后被蛇咬伤这里十分古怪,其他倒也说得过去,这么说莫文凉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但是如果,莫文凉知道这一切呢?
 
“我不知道。”莫文凉在看到那些聊天记录后非常果断的回答。
 
谭之赫敲了敲桌子:“光否认不足以洗清你的嫌疑。”
 
莫文凉说:“这些聊天记录只能证明我是受害者,而且他们也失算了,我和同住的何谨薄并不是恋人关系。”
 
谭之赫紧盯着他问:“他们为什么认为你和何谨薄是那种关系?”
 
莫文凉平静说:“因为我是同性恋,何谨薄也长得很帅不是吗?”
 
“……”谭之赫有些语塞,很快他整理了思绪说:“他们为什么对你敌意这么深?”
 
莫文凉淡淡说:“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也想问问为什么。”
 
谭之赫在莫文凉身上问不出什么,他说:“莫先生可以先回房间,但是暂时不能离开度假村,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调查。”
 
莫文凉点头说:“这是自然,我在想我那些同学们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他们父母知道了一定很伤心。”
 
谭之赫说:“事情总会水落石出。”
 
莫文凉走出房间就看见何谨薄靠在墙上,后者嘴里叼着烟,脚边都有好几个烟头了。
 
“有什么烦心事吗?”
 
何谨薄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是莫文凉便掐灭了烟,仔细打量他问:“没事吧?”
 
莫文凉抬眼说:“警察只是询问一些事,再说了我能有什么事?”
 
何谨薄静静看了他一会,附耳轻声道:“你今早睡到了早上六点才被警笛声吵醒,然后我在酒店门口见到你。”
 
莫文凉垂下眼,何谨薄确实看见他从森林走出来,这话是想帮他瞒过去?他嘴角微微弯了弯说:“是啊。”
 
何谨薄看着窗外,到处都有警察走动,度假村被封锁起来,旅客之间也在警方要求下各自待在自己房间里,他看着手机余信疯狂发过来询问的信息,无奈的回了一个表情后才说:“你说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莫文凉跟着望着窗外,在看见一辆豪车停在度假村门口,两名身穿奢华名牌衣服的中年男女被警察拦在度假村外,他弯了弯唇说:“快了……很快就可以结束。”
 
何谨薄看见了莫文凉唇边的笑意,莫名觉得心口一凉,原本他以为莫文凉是一个表面冷淡,内心却极其心软的一个人。后者秘密很多,那些秘密是他一直想要探寻的,因为他认为一旦知道了那些秘密,他就能真正走进莫文凉的内心。
 
但之前试图靠近莫文凉的人被靳晏暗地解决了,所以他一直不敢过于主动,只是像朋友一般顺其自然。
 
但是直到今天他看见的那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对莫文凉原本的认知。
 
早上六点他站在酒店门口,看见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莫文凉,也是带着这样的笑意。
 
美丽的,空洞的。
 
第29章
 
谭之赫现在很烦躁,他看着眼前这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女,这两名是周孟南的父母,更复杂的是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举足轻重。
 
“我的儿啊,是谁把你杀了,我要他偿命!”周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周父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谭之赫皱眉,他瞥了一旁的警员,警员心领神会,他递过来一个手机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的这么快。”
 
手机显示的是一条新闻,标题十分显眼,里面写了逃犯藏在度假村杀了两个人,他暗叹一口气,对眼前两位说道:“这件事我们警方正在调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是自然!”周母说完又擦了擦眼泪。
 
“但是,”谭之赫眼神一凌,他扫了一圈众人,“你们的儿子平时的为人处事你们不会不清楚,这次很有可能是被人报复,你们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
 
周母立刻反驳说:“我家小南才不会做什么坏事被别人报复!”
 
谭之赫冷哼一声,将聊天记录摆在桌子上,他环手靠在沙发背上说:“你们好好看看。”
 
周母看完全部的聊天记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儿子死亡的悲痛让她更加在意这个莫文凉是谁,她说:“肯定是这个莫文凉害死我儿子!”
 
谭之赫挑眉,虽然他认为莫文凉有问题,但是他一向用证据讲话,倒是周父复杂的表情有点意思,他问:“周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周父被谭之赫叫了几次才回过神,他顿了一会才开口:“我没什么看法,等你们警方彻查后可以给我们一个交代,另外这个摄像头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公布。”
 
儿子都死了竟然还在意那点名声,谭之赫嗤之以鼻,面上保持客气说:“酒店会给你们安排房间休息,如果有需要希望你们配合我们工作。”
 
“这是自然。”周父说完就起身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周母离开。
 
周母不懂周父为何那么急着将她拉出来,她甩开他的手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我看就是那个莫文凉害死我儿子!”
 
周父皱眉说:“莫文凉是小南大学同学,一个普通人而已,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何况警方说了,小南是和那个逃犯死在森林里,肯定是他发现了逃犯想将对方绳之于法,最后同归于尽了。”
 
“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名声,”周母声音拔高:“儿子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把摄像头放在那个莫文凉房间,肯定是那个莫文凉和他房间的男人苟且被小南发现,所以小南才会死,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告诉你,那个莫文凉是……”周父解释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下,他怔怔的看着前方。
 
周母顺着他目光看去,在看到面前的男人下意识惊呼:“靳少?!”
 
何谨薄原本想去打听打听情况,结果但是听到了周孟南父母这么有趣的对话,周母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他眸色微沉。
 
或许靳晏这个身份,可以利用一下。
 
周父带着笑容,伸手过去说:“没想到靳少也来度假村旅游啊,真巧。”
 
何谨薄任由周父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笑了笑说:“是很巧,更巧的是我就是周夫人口中说的,和文凉同住一间房,行苟且之事的男人。”
 
周母一听脸色都白了,周父立刻打圆场说:“靳少,这都是误会。”
 
何谨薄笑着说:“什么是误会?比如周孟南把摄像头放到我房间里是个误会?”
 
周父冷汗都流出来:“靳少……这这……”
 
何谨薄神色一下子冷下来,他沉声道:“莫文凉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保证你们下场比他惨一百倍。”
 
何谨薄说完便转身离开,周父扶着墙几乎快站不住,周母心里很害怕,可是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靳少和莫文凉在一起。”
 
周父说:“你记得九年前公司被人算计,差点破产吗?”
 
周母点头:“我记得,但是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周父闭眼,他很快睁开说:“那件事就是靳晏做的。”
 
周母震惊不已:“他为什么这么做?”
 
周父思绪仿佛回到九年前,他低声说:“当年公司遭遇危机,我调查下发现是靳家所为,然后我就问了小南是不是在学校得罪了靳晏,可结果小南告诉我他针对的是莫文凉。”
 
“现在你知道了吧,莫文凉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可是,我家小南怎么办!”周母掩面而泣。
 
周父神色疲惫:“他是为了抓住罪犯,最后和罪犯同归于尽的……英雄。”
 
“谭哥!不好了!”警员慌张跑进来,“周孟南的父母请了媒体过来。”
 
谭之赫闻言立即起身大步走出去,一边问:“什么情况?”
 
警员说:“好像是要和媒体解释他儿子的死亡。”
 
“荒谬!事情根本就没查清楚。”谭之赫脑门突突直跳,有种不祥预感。
 
此时他口袋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便接起来:“局长。”
 
“之赫,调查不必继续下去了,你自己先回来警局报告。”
 
“什么!老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狗屁话!这个案件分明没那么简单,”谭之赫看了一眼窗外,周父周母正在含泪和媒体说着什么,他捏紧手机,“是他们做的对不对?”
 
“之赫,不止是周孟南的父母,另外三名死者父母也表示到此为止,他们的身份地位不适合频繁和警察扯在一起。何况逃犯也已经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谭之赫愣了一下,是谁能让他们这几名有权有势的人停止了追究,甚至不计较自己孩子死亡。
 
“我知道了。”谭之赫挂断电话,他突然一拳用力捶在墙上。
 
“谭哥!”警员看见谭之赫手流下的鲜血惊呼。
 
“我没事,只是闷得慌。”谭之赫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凭一腔热血就可以解决,他妥协过很多次,只是这次他却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神色微动,转脸问警员:“有查过一开始散播度假村死人的消息的id吗?”
 
警员愣了一下:“啊?我没有查,要我现在去查吗?”
 
谭之赫本来想点头,但是看着远处还在被媒体拍照的周父周母,最后摆手道:“算了,查出来也改变不了现状,竟然他们愿意活在谎言里,那我也不会戳破他们虚伪的表皮。”
 
警方在极短时间告破案件,新闻电视里都是大肆赞扬警察的雷厉风行。
 
“很可笑不是吗?”黎青薇穿着蓝色条纹的病服,头上包扎着一圈白色绷带,看着电视她发白的嘴唇微微上扬,“明明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受害者父母最后却在你这个帮凶面前低头。”
 
坐在一旁的靳晏微微低头翻阅着书籍,他垂下来的刘海堪堪遮住眉宇,沉静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在听到黎青薇的话后他也没有抬头,只是说:“他们不是向我低头,而是向我背后代表的权势低头。”
 
黎青薇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她抽走靳晏手里的书说:“呵……权势总是令人疯狂,不过你可不是他们,怎么不去找你心心念念的人,反而守了我这么多天做什么?”
 
靳晏声音低沉,眸色透着冷淡说:“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我拒绝。”黎青薇直接开口,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靳晏想的是什么,她被莫文凉用台灯袭击了后脑,送到医院昏迷两天才醒过来,她睁眼就看见靳晏守在床边,直到现在。
 
在听说靳晏在她昏迷不醒时候就一直陪伴在身旁,她内心不是没有涌上一丝萌动,但是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很快就被更加切实的利益和不甘给浇灭。
 
靳晏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在闹脾气的孩子:“我可以给你需要的东西,只要你不追究莫文凉。”
 
黎青薇手直接攥紧被子,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我差点死在莫文凉手里,你拿什么来换?”
 
“整个靳家,如何?”靳晏的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聊家常。
 
黎青薇瞳孔一缩,她第一反应就是靳晏在开玩笑,可是对上后者平静的眼眸时她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竟然可以为莫文凉做到这个程度吗?
 
黎青薇不愿意深思心里那点酸涩是什么,她很快冷静下来说:“你现在还没有继承靳家。”
 
靳晏说:“不出一个月我会继承家业。”
 
黎青薇当然明白靳晏话里的含义,她思索了一番便做了决定:“好,我和你做这一笔交易,另外拟出合同签字。”
 
靳晏点头,他起身说:“你现在身体状况好转我也该离开了。”
 
黎青薇看见靳晏一达成交易就毫不留情的离开,忍不住开口说:“你为什么不选择和我结婚,只要我们在一起,肯定能创造一个商业王国。”
 
靳晏摇头说:“青薇,你我都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牺牲很多的人,我想要的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黎青薇心口一痛,她想起了靳晏当初不就是因为莫文凉才找上自己。
 
“我的爱人只会是莫文凉,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第30章
 
警方很快解除对度假村的封锁,旅客们纷纷驾车离开,余信去停车场取车,莫文凉和其他人便站在门口等候,他看见甘姨脸色不太好便开口问:“甘姨,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甘姨摇头,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说:“我原本只是想趁生日的机会让大家一起开心,没想到竟然撞上这种事情,还好你没事,不然……”
 
甘姨眼角明显有些泪光,莫文凉忽然没有办法直视前者,他移开目光,手伸过去紧紧握住甘姨的手说:“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重要的是我们都还在,这就够了。”
 
“恩,”甘姨接过何谨薄递过来的纸巾,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擦了擦眼泪说:“明年生日我一定好好选一个度假村。”
 
莫文凉眼眸微暗,他弯了弯唇说:“好。”
 
看见余信开车过来,莫文凉提着行李和甘姨走过去,何谨薄却被人叫住了。
 
“靳少,要离开了吗?”
 
莫文凉身子一顿,转身过去就看见周父周母站在何谨薄面前,一脸带着奉承的笑。
 
何谨薄没想到周父周母这时候还敢凑过来,他发现莫文凉看过来时心里更加慌张起来,只是随便应了一声就打算离开。
 
周父看见何谨薄如此不给面子也不生气,只是朝他离开方向喊:“靳少您慢走!改日一定登门道歉。”
 
何谨薄心里暗骂一声,跟上莫文凉步伐时他就听见后者说:“靳少?”
 
何谨薄不可能伪装成靳晏去获得莫文凉的欢心,前车之鉴早已摆在那里,他说:“他们认错人了,就像之前你同学一样。”
 
莫文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淡淡说:“我知道。”
 
何谨薄微愣,莫文凉直直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笑说:“我不至于把夺走我未婚妻的男人认错。”
 
黎青薇作为莫文凉的未婚妻在订婚宴当天突然宣布靳晏才是她的未婚夫,这点何谨薄自然是知道的,他甚至推测莫文凉心里是恨极靳晏,所以他从未试图去假装靳晏,这次不过是为了保全莫文凉才用了靳晏身份。
 
何谨薄松了一口气说:“你相信我就好。”
 
莫文凉看了他一会,直到余信的呼喊拉回他思绪,他说:“你和他除了这张脸,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何谨薄却从莫文凉这句话听出了更多黯然,他心里一紧,或许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确实存在。
 
莫文凉对靳晏有可能……
 
莫文凉回到家只是将行李放置在一旁,他打开柜子拿出黑色行李袋,拉开拉链确定里面的二十万还在,他打开电脑查阅逃离路线。
 
这次度假村发生了太多始料未及的事情,莫文凉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做得完美无缺,现在要做的就是逃的越远越好,他删除了之前发到网上有关度假村死人的帖子。
 
突然弹出一个新闻网页,莫文凉正打算关掉就看见黎青薇的名字,他呼吸放缓,指尖一动就点了进去。所幸内容和他想象的不符合,黎青薇只是公布自己生病住院了几天,她下巴尖细不少,加上红唇看上去更具有侵略性。
 
然后新闻详细内容让莫文凉微愣,黎青薇公布和靳晏解除婚约,原因就是万金油的答案,性格不合。
 
怎么可能……莫文凉冷冷看着新闻上贴的靳晏照片,这个男人还是穿着一件死气沉沉的黑色大衣,微长的刘海正好盖住他眉宇,也许是记者不敢凑太近拍摄,只能看见他抿着的唇。
 
莫文凉想,他大概就是讨厌靳晏这点,明明拥有一切,想要的垂手可得,却总是露出一副痛苦的作态。
 
明明失去一切的是他,凭什么你要痛苦?
 
莫文凉关了网页,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喂。”
 
何谨薄声音传来:“在家吧?”
 
“恩,”莫文凉应了一声:“你要过来?”
 
何谨薄带着笑意的说:“我饿了,当然要去找你这个大厨师了。”
 
莫文凉起身走到厨房,从冷冻那里取出一袋肉丸,问:“你吃肉丸吗?”
 
“吃啊,挺喜欢的。”
 
莫文凉眯了眯眼,将肉丸放在一旁解冻,他又看了看冰箱其他东西说:“冰箱还有些食材,今晚吃火锅吧,你过来时候买一包火锅底料。”
 
何谨薄说:“好。”
 
何谨薄来的时候提着袋子按响门铃,莫文凉打开门时眉头微皱,有些无奈说:“不是让你买火锅底料就可以了,还带这么多食材。”
 
“没事,吃不完留着下次也一样。”何谨薄一身冷气在进入温暖的房间时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莫文凉接过袋子往厨房走:“你先坐会,我弄下火锅。”
 
何谨薄靠在门边说:“需要我帮忙吗?”
 
莫文凉看了看食材,想起上次何谨薄厨房杀手的姿态,沉吟一会说:“摆下碗筷吧。”
 
何谨薄:“……”一共才需要摆两副碗筷。
 
热气腾腾的火锅在这个冬天格外富有暖意,何谨薄看着对面在雾气中朦胧的脸,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的冷意这一瞬间都被驱散。
 
“真好。”何谨薄脱口而出。
 
莫文凉歪着头,似乎有点不理解何谨薄这句话意思:“什么?”
 
何谨薄摇头说:“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是迟早你会明白。”
 
莫文凉没有多问,他夹了一个肉丸放进何谨薄碗里:“吃吧。”
 
何谨薄夹起来就往嘴里送,莫文凉又说:“沾点酱再吃。”
 
“恩。”何谨薄沾了酱,吹了两口气才吃进去。
 
莫文凉说:“好吃吗?”
 
“好吃,你也来一个。”何谨薄也想夹一个给莫文凉吃,但是后者拒绝了。
 
莫文凉说:“我不太喜欢吃肉丸,这是之前甘姨送过来的,正好和你吃火锅我才拿出来。”
 
何谨薄点头说:“那我真是有口福。”
 
莫文凉笑了笑:“那就多吃点,记得沾酱吃。”
 
吃到一半何谨薄感觉气氛还不错,他这次特意过来并不是单纯吃个饭,而是他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知道莫文凉对他的态度才行。
 
“文凉,靳晏当初抢走你未婚妻,你恨吗?”
 
莫文凉抬眼看了一眼何谨薄,意外的是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说:“当时更多的只是气愤,而现在我尊重青薇的决定。”
 
何谨薄小心翼翼的问:“那你……对靳晏是怎么看待的?”
 
莫文凉沉默了一会,他说:“我曾经和靳晏交往过,后来和平分手了,现在只是陌生人。”
 
何谨薄松了一口气,他笑了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呵……”莫文凉像是被何谨薄逗笑了,“你话里的意思是靳晏是旧人,而你是值得拥有的……新人?”
 
何谨薄心里一跳,他抿了抿唇,正色道:“如果我说是呢?”
 
莫文凉抬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何谨薄被莫文凉看着心里有点烦躁,他直接伸手抓住后者手腕,刚想说什么,脑袋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敲打了一般,昏昏沉沉的。
 
莫文凉见状抽出手,他关了火锅的开关,看着何谨薄眉头紧锁说:“肉丸好吃吗?”
 
“你……”何谨薄抓着脑袋,他想站起身却因为无力而倒在地上。
 
莫文凉蹲下来,他伸手贴在何谨薄脸上,后者这时才发现贴在脸颊上的这只手冰冷的可怕。
 
正如它的主人现在的眼神一样,冰冷刺骨。
 
“你刚才想知道的答案我现在就回答你,”莫文凉收回手,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凉的死气,“但凡是长着这张脸的人,我永远都不会爱上。”
 
何谨薄瞳孔一缩,他知道的只有莫文凉年少时和靳晏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再见面就是靳晏抢走了莫文凉的未婚妻。
 
仅仅是这样吗?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莫文凉如此恨靳晏。
 
何谨薄发现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文凉……我不是他。”
 
莫文凉点头说:“我知道,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接下来该你回答我想知道的问题了。”
 
莫文凉将何谨薄拖到浴室放进浴缸里,熟练地用胶带把后者手臂固定在边沿上,他开始放水进浴缸里,做好一切他才看向何谨薄。
 
“那我开始问了,九年前你做了什么?”
 
何谨薄看着水已经升到脖子处,他摇头说:“九点前……我不知道你到底再说什么!”
 
“哦,是吗?”莫文凉轻声说,他突然抓着何谨薄头发直接将他按进水里,何谨薄甚至连挣扎力气都没,只有嘴边不断冒出气泡。
 
五六秒莫文凉重新将他头抓起来,看着他狼狈的咳嗽着,耐心极好的等他平复下来。
 
“我再问你一遍,当年把我的照片拿去洗出来贴满学校的是不是你?”
 
何谨薄垂着头,低声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要杀了我,我不会反抗。”
 
莫文凉神情却开始失望了,他说:“你和之前那个人说得一摸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你更有耐心,不过死到临头还对我念念不忘?你也是虚伪到了极点。”
 
“你知道虚伪的人下场都是什么吗?”
 
何谨薄眼睛睁大,他这时才意识到之前死去的那两人或者并不是靳晏除去的,而是眼前这个,他拼命想获取真心的莫文凉。
 
“文凉,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何谨薄不想死,他开始试图用力,奈何最终只是手指微动。
 
莫文凉没有说话,他只是起身离开浴室,等他回来后,何谨薄看见他手里的刀——还有他嘴角上扬的恐怖笑容。
 
“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第31章
 
莫文凉打开水龙头洗去双手的血水,他瞥了一眼坐在浴缸里的何谨薄,后者闭着眼,脖子被割出一个口子,鲜血源源不断流出来。
 
莫文凉收回目光,这是他最清醒的一次杀人,他开始意识到这张脸的不对劲。
 
是他疯了?为什么这么多长相相似靳晏的,那当年自己到底是和哪个在一起过?又是哪个害过他?
 
各种疑虑涌上心头,莫文凉感觉脑袋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冷静下来后他走出浴室。他从冰箱拿出医用箱,里面放着药剂和注射器,他丢进垃圾桶,正思索着尸体怎么处理,突然听到了门锁开动的声音,他脸色微变。
 
只有一个人有他房子钥匙……莫文凉立刻跑向浴室。
 
余信开门走进来,客厅只有关了电的火锅还在冒着热气,他左右看了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喊了一声:“文凉我来了。”
 
余信没听到回应声,他厨房卧室都看了一下没人,正当他要走到浴室时候,浴室门突然打开,只见莫文凉走出来。
 
余信问:“文凉,我刚才叫你半天怎么没应?”
 
莫文凉反手关上浴室门,瞥了他一眼说:“浴室里的马桶坏了,刚才在修没听见,你来做什么?”
 
余信对于莫文凉的冷淡习以为常,他说:“咋滴,我没事就不能来了?马桶修好了没,我这里有修马桶的电话,要吗?”
 
莫文凉点头说:“等下给我个电话,我们去客厅聊。”
 
见莫文凉走向客厅,余信跟在他身边,神情有些紧张。
 
莫文凉在看到桌上的生日蛋糕时愣住,他怔怔地转头看余信。
 
余信扬起下巴,能看到一向冷淡的莫文凉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一脸骄傲的样子说:“吃惊吧?感动吧,这可是惊喜!”
 
莫文凉知道自己生日并不是在今天,但是他做的那张假身份证,刚好出生日期就是今天。
 
莫文凉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可莫文的生日却有人记得,还会为他庆祝。
 
真是……嫉妒。
 
莫文凉扯了扯嘴角,感觉到眼睛发热,他连忙眨了几下眼说:“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我都没注意。”
 
“那是!”余信直接坐下来,看着火锅里的食材食指大动,他拿筷子夹了肉丸说:“你刚才和谁吃火锅啊,这不是我妈做的肉丸,来一个!”
 
莫文凉动了动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余信一口气吃了四五个肉丸后才说:“甘姨做的肉丸好吃吗?”
 
余信猛地点头说:“当然好吃,我妈做的比起外面卖的不知道强几倍!你没吃吗?吃一个尝尝。”
 
莫文凉垂下眼低声说:“很遗憾没有机会了……”
 
余信抬头问:“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莫文凉笑了笑说:“我说谢谢你为我庆祝生日,还有一直以来……”
 
莫文凉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余信直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莫文凉手托着下巴,他静静看着余信,想起总是抿着嘴,一脸沉重的靳晏,他突然开口说:“我喜欢的要是你就好了。”
 
傻乎乎的,挺好的,莫文凉又被这个想法感到可笑,如果不是发生了太多事,他根本不会遇到甘姨这些人。
 
甘姨和余信大概是他身处黑暗后感受到的唯一温暖,可是太晚了……
 
用那么多血淋了心脏,可还是冷入骨髓,暖不了。
 
莫文凉起身重新走向浴室,继续他没完成的事情。过了两个钟头,他提着几个装满东西的黑袋子出来,将袋子装进超大的行李箱,打扫好客厅后,他最后看了眼桌子上的生日蛋糕,拖着行李箱打开了房门。
 
“哟!”门一开,一道带着嘶哑的声音响起。
 
莫文凉心里一跳,眼前男人带着口罩和帽子,只能看到后者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眸,他记得这个人是酒店那个烧伤的哑巴男人。
 
莫文凉将手放进背后,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匕首,脸上不动声色说:“魏先生?很明显你不是哑巴。”
 
男人说:“我当然不是哑巴,我也不姓魏。”
 
莫文凉神色微冷说:“那不知这位先生特意拜访,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把目光放在行李箱上说:“把尸体装进行李箱里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那浓郁的血腥味我都闻到了。”
 
莫文凉握紧了放在身后的匕首,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眼眸带着笑意说:“我在酒店登记的名字是魏深社,如果去了魏深两字还剩什么?”
 
社?莫文凉脚腕突然传来一阵冰凉,他低头就看见一条青色的蛇缠绕在自己脚上,时不时还吐出舌头。
 
“蛇吗……杀死他们的是你?”莫文凉眸色微暗,显然明白了之前帮助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你为什么这么做?”
 
男人耸耸肩说:“受人之托,和我走吧,另外不要玩什么花样,毕竟你身后的小刀可不会有我的蛇厉害。”
 
莫文凉低头看了看那条蛇,头部是三角形,他对蛇并不了解,只能基础判断有毒无毒,他的感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
 
男人看见莫文凉低着头,哪里不知道后者在算计什么,他说:“那个托我带你走的人可没要求我一定要带活的。”
 
莫文凉心里一跳,他抬头说:“我知道了,我跟你走。”
 
男人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说:“很好,不过你不是一个老实人,为了旅途上的愉快,你还是好好睡一会吧。”
 
男人说完吹了一个口哨,莫文凉感觉脚上传来刺痛,随后很快他脑袋一沉,陷入了黑暗。
 
男人直接扛起昏迷的莫文凉,拖着行李箱来到楼下停放的车辆前,把行李箱放进后车厢,然后将莫文凉放在副驾驶后,他坐上车拿出手机拨号。
 
接通后男人直接说:“接到人了。”
 
“辛苦了,蛇皮。”靳晏的声音传来。
 
蛇皮撇嘴说:“我可不是不收报酬的,不过我再问你一遍,确定要送到荀烨那里?”
 
靳晏说:“恩,我家老头子动作越来越大了,只有荀烨那里他的手才没办法伸到。”
 
蛇皮阴阴笑了一声:“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靳晏淡淡说:“至少能活着,不是吗?”
 
蛇皮哼了一声挂断电话,他瞥了一眼昏迷的莫文凉,刚才他看了一下行李箱,好家伙直接把人分尸了。他之前以为靳晏让自己跟着莫文凉是保护的意思,他还直接除去对莫文凉有威胁的两人。
 
结果看莫文凉这手段,根本不用他动手,他忍不住吐槽:“对着那张脸你下手这么狠,靳晏口味真重啊……”
 
可惜昏迷的莫文凉并不能给予蛇皮回应,他直接发动车子离开。
 
阳光晒在身上的暖意,全身被柔软被子包围,余信就是在这样的舒适感觉醒来。他睁开眼,用手臂挡住刺眼的阳光,坐起身发现这是莫文凉的房间。
 
他记得昨晚是买了蛋糕打算庆祝莫文凉生日,然后吃火锅就睡着了……
 
“我去我都做了什么!我怎么会睡着?”余信敲了敲脑袋,他突然感觉四周很安静,按理说店里还没重新营业,莫文凉应该在家里。
 
“文凉,”余信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下床走到客厅,昨晚吃的火锅都被收拾干净了,桌子上只有原封不动的蛋糕,还有一袋黑色行李袋。
 
余信疑惑走过去,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发现写了几句话。
 
余信:
 
我走了,不要找我,另外那些钱是留给甘姨的。
 
谢谢你为我庆祝生日,哥。
 
——莫文
 
余信连忙打开行李袋,看到那些钱时他眼睛微红,直接夺门而出。
 
白天阳光很好,地上还有未融化的积雪,余信光着脚踩在雪上几乎被冻得发疼,可他喘着粗气一直跑着,嘴边不停呼出冷气。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街上路人行人匆匆而过,时不时还有人奇怪看向他。
 
余信不明白莫文凉为什么不告而别,他想起那天雨天,对方以狼狈的姿态进入了自己的生活。他知道莫文凉有很多秘密,对方不说他不会去试图问。
 
秘密和不可告人的暗恋一样,说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双手都是血。”
 
“你看不到……”
 
“谢谢你为我庆祝生日,哥。”
 
最后他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这一刻他觉得很委屈,可是太冷了,阳光都暖不了身子,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不知道……”余信捂住脸,他没有哭,只是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个——美丽的,空洞的人。
 
第32章
 
莫文凉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西式装潢的豪华房间里,他掀开被子下床,刚踩到地面脚就传来剧痛,他直接坐回床上,脚上的绷带让他回忆起昏迷前所有事情。
 
他神色冰冷,四周静的可怕,他忍着脚上的疼痛一步步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却发现窗户被木板封死住。
 
“咔擦——”莫文凉听到身后的声响,他立刻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打开走进来,她对上莫文凉目光时立刻愣了一下,在看到莫文凉脚下时更是惊呼:“你怎么下床了,绷带都渗出血了!”
 
莫文凉没有动,只是冷冷问:“你是谁?”
 
“我叫顾菀,是负责照顾你的护士,”顾菀将手里端着的饭菜放到桌子上,她朝莫文凉走过去,“你快坐回床上,我帮你重新包扎伤口。”
 
莫文凉拍开顾菀伸过来的手,他眯着眼说:“你说你是护士?那这里是哪里?”
 
顾菀放柔语气,看着莫文凉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不用怕,我会好好照顾你。”
 
话音刚落顾菀就被莫文凉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墙上,他脸色沉下来说:“我再问你一次,如果你回答不好,那你就不用说话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菀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里是精神病院。”
 
莫文凉瞳孔一缩,他把顾菀甩到一边,转过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对方身穿医生的白大褂,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刻板的感觉。
 
莫文凉只觉得可笑:“精神病院?”
 
荀烨摆手示意顾菀先出去,关上门后说:“这里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荀烨,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也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每一个新来的听到这里是精神病院都是不相信的。”
 
莫文凉身侧的手攥紧,他沉声说:“我想你是听不懂人话,我没有病。”
 
荀烨脸上无动于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每个病人都觉得自己没有病。”
 
莫文凉垂下眼思索着四周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待在这里,既然眼前这个所谓院长的荀烨是这里的管事人,那就容易多了。
 
荀烨像是一下子看穿莫文凉想法,他淡淡说:“你想离开我不会拦你,但是我可以保证你踏出医院大门就立刻住进监狱。”
 
莫文凉心里一跳,他抬眼看着荀烨:“你在威胁我?”
 
荀烨镜片下的眸子透着冷光:“我不敢,毕竟你连杀人放火和分尸都做的出来,你真的觉得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
 
莫文凉脑袋一嗡,分尸或许是带他过来的那个男人告知的,那放火呢?
 
“你想怎么样?”
 
荀烨翻开手里的病历夹看了一眼,抬头说:“我还有其他病人,我说了并不会限制你自由,我不过是受人之托。”
 
同样的话……莫文凉看到荀烨竟然打算离开,他叫住对方说:“你是受到谁的委托?”
 
荀烨瞥了他一眼:“你真的不知道吗?”
 
莫文凉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荀烨已经离开,他这时才松懈下来,脚上的剧痛让他直接蹲下来,绷带大片都被染红。
 
血……莫文凉想起靳晏,是他吗?
 
门又被打开,莫文凉抬头看去,只见顾菀探头探脑的模样,她看到莫文凉脚上的伤明显露出着急神色,可是又因为刚才的事情惧怕着不敢上前。
 
莫文凉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他说:“我为刚才的事情向你道歉。”
 
顾菀愣了一下,她指着自己问:“是对我说的吗?”
 
莫文凉叹了一口气,莫名从顾菀身上找到了余信的既视感,他说:“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第三个人吗?”
 
顾菀脸色微红,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傻乎乎的,她说:“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莫文凉笑了笑,但是脚上的痛让他很快眉头一皱,他看到还站在门口的顾菀说:“护士小姐,你要是再不进来,我就要被活活痛死了。”
 
“对、对不起。”顾菀反应过来,立刻跑过来把莫文凉扶到床上,从柜子拿出医药箱开始重新包扎伤口。
 
莫文凉坐在床上,他现在能冷静打量房间了,地面铺着白色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昏黄的灯光下给他一种神秘又朦胧的感觉,完全不像一个医院病房。
 
他瞥了一眼顾菀,穿着黑色长裙,衣领还有一个红色蝴蝶结,完全不是一个护士模样。
 
莫文凉问:“你们这里真的是精神病院吗?”
 
顾菀手里颤了一下,她眼里掠过一丝恐惧,犹豫了半天才回答:“是的,不过我相信你没有病!真的!”
 
“……”莫文凉相信顾菀最后的话觉得是假的,估计真的把自己当精神病患者了。
 
顾菀处理好伤口就准备离开,莫文凉问:“我可以在医院自由走动是真的?”
 
顾菀点头说:“荀医生已经吩咐下来了,不过你脚上的伤现在不适合走动。”
 
莫文凉说:“我明白了,谢谢。”
 
莫文凉脚上的伤是被蛇咬到,后来虽然因为他擅自走动导致伤口崩裂,但是过了五天后终于痊愈了,期间荀烨并没有来过。
 
“顾菀,我想到处走走。”莫文凉和顾菀经过几天相处也熟络不少。
 
顾菀点了点头说:“好,要我陪你吗?”
 
莫文凉说:“不用,我喜欢一个人。”
 
顾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莫先生,五楼走廊的尽头你绝对不可以去,那里是禁地。”
 
莫文凉挑眉:“为什么是禁地?”
 
顾菀声音刻意压低说:“其实我也是听说,那里关着一个怪物,反正是护士长告诉我的,说曾经有护士跑去见怪物,结果没有一个回来。”
 
莫文凉对这种唬人的传言嗤之以鼻:“没回来不代表死了。”
 
顾菀说:“可是再也没有见过她们,总不可能是见到怪物后就回家了吧!”
 
莫文凉诧异看她:“怎么不可能是回家了?”
 
“因为……因为……”顾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一跺脚:“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不能去,你非要去我也不管你。”
 
顾菀说完就直接跑了,莫文凉无奈摇头,他倒是对这个玄乎的传言不感兴趣,他现在想做的不过就是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医院,然后逃离这里。
 
莫文凉打开门,踩到的依旧是松软的地毯,走廊两面挂着油画,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挂灯发出昏黄的灯光,深红色的窗帘遮掩了窗户,他拉开窗帘,不出意外看见了封死的窗户。
 
这里古怪的地方很多,没有任何能显示时间的电器,不但分不清白天昼夜,还有种越来越压抑心脏的沉闷气氛。
 
莫文凉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就觉得很难受,他停下来喘了一会气。连他都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一楼大厅时,他看了一眼被锁上的大门,寻找了一圈后找到了隐蔽的后门,他毫不犹豫地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冷风直窜脖子,莫文凉拢了拢衣服大步走出去,重见天日的感觉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莫文凉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他发现四周又是树林环绕,抬头看着这如同城堡一般的医院,再次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医院了。
 
不过……莫文凉摊开手,雪花落入掌心很快化作水,他神色恍惚,思绪都随着雪花飞扬。
 
那年被赶出家时雪也是这么大,这么冷。
 
“这里在夏天的时候能看到一大片雏菊。”
 
莫文凉转过身,荀烨穿着大衣站在那里,镜片下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
 
“雏菊?”
 
荀烨说:“恩,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
 
莫文凉嘲讽的笑了笑:“瞧你说的,好像是我愿意来这里的。”
 
荀烨推了推眼镜说:“你不想被他保护吗?”
 
“谁稀罕他保护了?”风吹乱了莫文凉的刘海,眼眸被遮盖住,只能看见他咬着牙继续说:“他什么都无法改变……”
 
当年照片上只有他一个人被爆出样子,他被身边的人厌烦,被父亲赶出家门,明明知道背后推手有周孟南等人也做不了什么。
 
那个时候靳晏又做了什么?
 
莫文凉眼底掠过一丝血色:“他如果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他。”
 
荀烨只是静静看着莫文凉,四周只有风吹动树枝摇动的声音。
 
莫文凉过了一会冷静下来后问:“这么多天了,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荀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声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
 
可莫文凉还是听到了。
 
“等这场大雪停了……或者等一切尘埃落定后。”
 
第33章
 
莫文凉在医院每天都过得很简单,吃饭看书下午茶,几乎是有求必应,他在那天和荀烨在雪天谈话后改变了原本的主意。不管怎样他都是杀了人,先留在这里避避风头确实比较稳妥。
 
莫文凉看了一眼永远昏黄的房间,他揉了揉太阳穴问:“顾菀,几点了?”
 
顾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这里没有钟表。”
 
在这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莫文凉不觉得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下对人多好,他说:“我挺好奇这里的病人是什么样子,带我去看看怎样?”
 
顾菀犹豫了一会,想到荀烨并未交代过不能让莫文凉去病人房间,她点头说:“好。”
 
莫文凉发现这里的患者并不是他想象中举止奇怪,正好相反,每个人谈吐不凡,看见他时还十分温和的打招呼。
 
“他们比常人更加优秀。”莫文凉和一名患者打了个招呼后感慨。
 
顾菀笑了笑道:“这可是多亏我们荀医生治疗有方,原本他们可暴躁了。”
 
莫文凉闻言挑眉:“那他确实很厉害,拥有驯服野兽的方法。”
 
顾菀眼眸微动,她说:“其实我听到过一个传言,荀医生之所以能让所有患者听话,都是因为拥有怪物。”
 
莫文凉瞥了她一眼,他看得出顾菀对那个怪物很感兴趣,他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怪物镇压了他们!”顾菀眼眸有亮光闪动,“很棒吧?就像电影的设定似的。”
 
莫文凉原本只是微笑着,但是他想起顾菀说过去过五楼走廊的护士都消失了,他抿了抿唇说:“不可能的。”
 
顾菀愣了一下说:“啊?”
 
莫文凉撇过头,只能看到他略显冷漠的脸:“就算你们称之为怪物,那他也只是一个能力优越的人而已,既然身处在这里,那更代表所谓怪物只是一个病患罢了。”
 
顾菀语塞:“可是……”
 
“说的好啊!”
 
男人声音十分熟悉,莫文凉转身就看见了黑衣男人,他这次没有遮住脸,大面积烧伤让他显得十分狰狞恐怖。
 
顾菀看上去并不惧怕,反而有些不满说:“蛇皮,你怎么可以擅自跑出来?”
 
蛇皮环手说:“谁说我擅自出来了?这可是荀烨批准的。”
 
顾菀并不信,她拉着莫文凉的袖子说:“莫先生,我们走吧。”
 
莫文凉却没有看顾菀,他直直看着蛇皮说:“顾菀,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我有话和他说。”
 
顾菀嘴唇动了动,她瞥了蛇皮一眼,最后只是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小心他的蛇。”
 
莫文凉嘴唇弯了弯:“我知道。”
 
顾菀狠狠瞪了蛇皮一眼:“我这就去问问荀医生。”
 
蛇皮耸耸肩没有说话。
 
顾菀离开后莫文凉对蛇皮开口:“你也是这里的患者?”
 
蛇皮似乎对这个词不太喜欢,反问:“难道你不是?”
 
莫文凉皱眉说:“我当然不是,我是被你强行带来的。”
 
蛇皮笑了笑:“这里哪个患者不是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强行送到这里来的?你以为……你真的是来避难的?”
 
莫文凉瞳孔一缩,他语气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蛇皮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刀刀在耳边划过一般,他带着阴森的笑容说:“我看过你资料,原本也不是很出众的人,家庭也一般,可是你下手怎么就毫不犹豫,也不恐惧,兔子被逼急了是会咬人,可凭那样可不会像你能把人分尸那么残忍。”
 
“你就自问……绝对是正常人?”
 
顾菀来到办公室,敲了敲门说:“荀医生,我是顾菀。”
 
很快,荀烨清冷的声音响起:“进来。”
 
顾菀开门进去,意外看见办公室内还有一个人,她停在原地说:“荀医生。”
 
荀烨问:“有什么事?”
 
顾菀说:“那个蛇皮他现在没有待在房间,在外边活动,是您批准的吗?”
 
荀烨微微颌首:“是的。”
 
顾菀鞠躬说:“那我没什么事了。”
 
“等一下,泡一杯咖啡过来。”荀烨吩咐道。
 
顾菀知道荀烨从不喝咖啡,那就是给那位先生了,她点头说:“好的。”
 
很快顾菀便端着一杯咖啡到男人面前,这时她才看见男人面容,他身穿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外貌非常英俊,神色冷酷。
 
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是哪位患者家属吗?顾菀思索着,她放下咖啡便安静离开。
 
靳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后才说:“他还好吗?”
 
荀烨将自己放在病历夹的目光抽离出来才回答:“你觉得被送到这里的人能好到哪去?”
 
靳晏垂下眼,荀烨只能看见前者眼眸暗沉无光,半晌他才问:“确定是什么病症了吗?”
 
荀烨从柜子里拿出一叠病历,翻了翻说:“初步偏执性精神病,详细介绍在这里。”
 
靳晏接过来看了看,偏执型精神病是一大组疾病的概称。其具有的共同特点,就是持久的偏执性妄想,其程度轻重不一,从仅仅是持续的牵连观念被害感,以至影响妄想,夸大妄想和嫉妒妄想等,但无幻觉。
 
荀烨推了推眼镜说:“所谓偏执指的就是妄想,即对一些不真实的信念坚信不移,即使提供充分的证据和说理,患者也不放弃其信念。”
 
靳晏放下病历夹问:“为什么他会得这种病?”
 
荀烨说:“目前没有非常明确的病因,多数情况是受到强烈刺激、挫折让患者产生了一种孤独,被世界排挤在外的情绪。”
 
靳晏放在扶手上的指尖冰凉,他知道所谓刺激和挫折就是来源于九年前那件事,他声音微颤:“怎么治好他?”
 
“吃药和心理治疗,但这个方案的结果未必是康复,你要知道精神病不是普通的小感冒。”荀烨敲了敲桌面说道。
 
靳晏沉默了一会,他拿出一封鼓鼓的信封放在桌上,“这段期间麻烦您多照顾他……”
 
他接下来的话让荀烨难得诧异了一下。
 
“不要对文凉进行任何治疗。”
 
荀烨问:“为什么?”
 
靳晏看了一眼病历夹,指腹摩挲着纸面说:“我并不是很了解这种病,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多固执的人,当初他因为恨我,便可以干脆利落的下手。”
 
“他杀死我的表情,这些年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如果打破他的偏执固执,告诉他一切都是错误的,我怕他接受不了。”
 
荀烨推了推眼镜,不由得提醒道:“如果不治疗,你随时会被他杀死,这样你也要求不进行治疗?”
 
靳晏抬眼,微微颌首说:“恩。”
 
荀烨靠在椅背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和靳寻不愧是兄弟,都是疯狂到极点的人,我看你或许也有偏执的倾向,不考虑接受治疗吗?”
 
靳晏起身,眼底沉淀的沉静让人看着就有种安全感,他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何况我早就无药可救了。”
 
莫文凉在听到蛇皮这句话时只是笑了笑说:“是啊,我不是正常人,而是一名杀人犯,我不但喜欢杀人,还喜欢杀蛇,你要不要试试?”
 
蛇皮眯了眯眼:“看来是我对你太客气了,你才这么狂妄。”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时,一道声音响起。
 
“蛇皮,你该回去了。”荀烨身穿白大褂冷漠开口。
 
蛇皮看到来人是荀烨,心里知道不可能动手了,他对莫文凉竖起中指,随后勾起嘴角离开。
 
荀烨在蛇皮离开后上前对莫文凉说:“这段时间你就作为客人住在这里,有人付了你的住宿费。”
 
莫文凉心里一动,他抬头问:“靳晏在哪?”
 
荀烨摇头说:“他刚离开了。”
 
莫文凉直接转身跑去,直奔一楼大厅,打开大厅侧门,入眼的就是站在雪地的一个身影。
 
莫文凉喘着粗气,他一步步缓缓走了过去,此时那道身影转过身,露出的是他最熟悉的面容。
 
“文凉。”靳晏刚出声,只见莫文凉直接冲过来将他扑倒,脖子被一双冰冷的手掐着。他对上莫文凉睁大的双眸,微微一笑说:“文凉,你冷吗?”
 
莫文凉全身都在发颤,他咬紧牙关,死死瞪着靳晏说:“是你,是你吧……”
 
靳晏像是丝毫没注意到掐着他脖子的那双手,只是应了一声。
 
莫文凉神色愈发古怪起来:“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杀了你……好几次,不对,你还活着,是热的。”
 
靳晏伸手想碰莫文凉的脸,却被后者十分抗拒避过去。
 
“阿晏……你成功了。”莫文凉刘海下的眼眸尽是濒临崩溃前的疯狂,他弯着唇,“你成功把我逼疯了。”
 
雪还在不停下着,白雪落在靳晏脸上,身上,他看着同样沾上雪的莫文凉,很想伸手将对方的雪拍去。
 
好冷……好冷啊……
 
靳晏不顾莫文凉挣扎,将他紧紧抱住,附耳低声说:“文凉,你没有病。”
 
莫文凉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枕在靳晏胸膛上,能听到后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离自己这么近。
 
越来越冷了……
 
莫文凉闭上眼,轻声呢喃:“骗子。”
 
第35章
 
荀烨上前查看倒在地上的宁梦,还有呼吸,他说:“看来你精神状态还不错,人还活着。”
 
怪物点了灯挂在墙上,房间亮起昏黄的光,他侧颜在微光下富有暖意:“我最近确实很少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不过有关我的传言都这么久了还在流传?”
 
荀烨瞥了一眼宁梦说:“总是会有漏网之鱼的。”
 
顾菀一直不敢动弹,心里不停祈祷荀烨赶紧离开,她手臂都有点发麻了,下意识动的时候碰到了东西,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并未发出什么声响,顾菀好奇的摸了摸,好像是一个小本子。
 
怪物将窗户关上转身问:“你特意回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荀烨推了推眼镜说:“靳晏把他爱人送到我这边来。”
 
怪物脸上微愣,随后了然的笑着说:“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荀烨淡淡说:“靳家的底蕴不是说推翻就能推翻的,如今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
 
怪物想到还待在柜子里的顾菀,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问:“靳晏怎么不把他爱人送到他大哥那里,反而送到你这里?”
 
荀烨说:“他和我讲过他爱人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避难之余顺便看看。我观察了几天发现确实有点问题。”
 
怪物是知道靳晏的大哥也是有精神病的,只是没想到靳晏的爱人也有这方面问题,他说:“靳晏的爱人叫什么名字?”
 
荀烨说:“莫文凉。”
 
待在柜子里的顾菀不可置信,所以那位很帅的男人和莫文凉是这种关系?
 
荀烨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随后便抱着宁梦离开,怪物确认荀烨走了很远后才对柜子说:“出来吧。”
 
顾菀立刻推开柜子,她脚刚踩到地面就因为脚麻直接跪在地上,还好有铺着毛毯。
 
怪物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她说:“你该离开了。”
 
顾菀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你还没告诉我当年顾沁到底发生什么了,还有她如今人去了哪里!”
 
怪物仔细看着顾菀那张脸,他收回目光后说:“顾沁曾经是负责照顾我的护士,后来她被荀烨调走了,至于她下落我也不知道。”
 
“不对,”顾菀摇头,她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一定知道一些什么,告诉我好吗?她对我很重要。”
 
怪物又露出了那种让顾菀莫名感伤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菀以为他不会说了,才轻轻说了一句。
 
“你永远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莫文凉从睡梦中醒来,他感到口干舌燥,眯着眼直接说:“顾菀,给我倒一杯水。”
 
房间没有回应声,就在莫文凉有些不耐时,一个茶杯递到自己面前,他直接接过来正打算喝,突然闻到一股腥味,低头看就发现茶杯里面的水是深色的。
 
“不喝?”嘶哑的声音响起。
 
莫文凉抬头就看见蛇皮站在床边,他环视房间不见顾菀人影,他脸色沉下来:“顾菀呢?”
 
蛇皮双手举起来,一脸无辜说:“你可别冤枉好人,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她,我可是看你渴了好心给你喝的。”
 
莫文凉直接把茶杯丢到地上,因为有毛毯的关系杯子没有破,但是流出来的红色液体浸湿了毛毯。
 
血?!莫文凉瞳孔一缩,他联想到了什么:“你把顾菀杀了吗?”
 
蛇皮眨了眨眼:“哈?你在说什么?”
 
莫文凉冷冷说:“不然你怎么解释茶杯的血?”
 
“哈哈!莫文凉你……”蛇皮笑得十分夸张,他捂着肚子说:“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杀了顾菀然后拿她的血给你喝?怎么可能!”
 
莫文凉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那些血是什么?”
 
“蛇血,大补啊,可惜被你弄没了。”蛇皮啧啧几声,感到很可惜的样子。
 
莫文凉闻言都想吐了,他皱眉看着蛇皮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蛇皮抓着椅子坐下,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抓着一个空的酒精瓶,一脸阴沉的说:“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没底?”
 
莫文凉脸上一丝波动都没:“不知道。”
 
蛇皮狠狠瞪着他:“别给我装!你一来我房子就着火了,说跟你没关系谁信!你知不知道那些蛇都是我的宝贝!”
 
莫文凉欣赏了一会蛇皮发狂的样子,他嘴唇弯了弯说:“是我做的。”
 
“果然是你。”蛇皮来的时候就打算好好收拾莫文凉一顿,毕竟让他吃这么一个亏还是头一次。
 
可是很快蛇皮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不可置信:“你竟然有枪?”
 
莫文凉举着枪对准蛇皮脑袋,神色冰冷:“上次我用箭射中了你的蛇,你应该不会怀疑在这么近的距离我会打偏吧?”
 
蛇皮立刻识时务的举手投降,此时房门打开顾菀走进来,她看到眼前一幕立刻惊讶的喊道:“蛇皮你做什么!”
 
蛇皮气得想吐血,吼道:“喂你是不是傻了,是我被枪指着脑袋好吗!”
 
顾菀愣了一下,转眼看向莫文凉,然后干巴巴说:“那莫先生也是正当防卫,谁让你图谋不轨的。”
 
蛇皮:“……”一个把人分尸的杀人狂魔拿枪指着我也是正当防卫,我上哪说理去?
 
莫文凉拿枪指了指门口:“你可以走了。”
 
“呵,你也就占着靳晏得意这阵子了,等他死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你。”蛇皮说完就沉着脸离开。
 
莫文凉看见蛇皮后才放下举枪的手,他脸色略显苍白,脑海里却一直想着蛇皮那番话。
 
“莫先生,你没事吧?”顾菀上前问道。
 
莫文凉摇摇头说:“没事,你刚才去哪了?”
 
顾菀神情有点不自然,她低着头说:“刚才打扫时候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所以回去换了一身。”
 
莫文凉淡淡应了一声。
 
顾菀看莫文凉没有多问,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后者手里的枪问:“莫先生,我记得你刚来时候明明没有枪,是荀医生给你的吗?”
 
“不是,是别人给我的。”莫文凉把枪放回被子里,他之前睡觉时总是不安稳,那天靳晏交给他这把枪后,或许是心理原因,他确实不再做恶梦了。
 
顾菀回到自己房间,她拿出了那本从怪物柜子里偷拿出来的小本子,翻来一瞬间她就愣住了。
 
3/29阴
 
临走前妈妈哭成了泪人,这是她第一次为我这么哭。
 
不知道。
 
姐姐拼命抗拒着这里,那个地方恐怕有问题吧。
 
漂亮……这里是城堡吗?
 
五年都要在这里,忐忑……
 
顾菀捂住嘴,她眼泪顿时落下来,这是顾沁的字迹,她当年不愿意来这个偏远的地方上班,可是没想到父母却瞒着她让顾沁代替她。
 
可这本日记,为什么在怪物手里?顾菀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翻下一页。日记有提到顾沁遇到了危险,其中简单提到了蛇,她眸色微沉,这里唯一和蛇有关联的就是蛇皮。
 
下次她也去放一把火算了……
 
“阿嚏!”蛇皮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不知道说什么。
 
顾菀继续翻开,顾沁似乎被一个神秘的男人救了,字里行间都透出对那个人的爱慕。
 
4/01晴朗
 
他的名字跟天气一样的美好,我很喜欢……
 
长得很好看,越看越移不开眼。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得了精神病?
 
他迷茫的表情让我心疼。
 
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医生……只有医生知道他的病情。
 
顾菀看到顾沁喜欢的那个人也是这里的患者,名为晴朗,顾沁甚至为了他潜进了办公室,然后原本每天记录的日记中断了两天,看到接下来的内容,顾菀心里一惊。
 
4/3无
 
我的秘密被发现了……
 
他身上的气息明明是那么熟悉,却令人作呕。
 
我得想办法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顾菀被字迹里透出的疯狂吓一跳,尤其是顾沁所言的“秘密”被发现。她脸色苍白,难道顾沁之所以消失就是因为那个秘密吗……
 
顾菀翻到日记最后一页。
 
?/?
 
好像已经学不会关注时间和天气了,以后的日子要纠正这个坏习惯。
 
终于从噩梦中逃了出来,和晴朗一起。
 
为什么可以这么温柔,我真的好喜欢他……
 
我想告诉他,我……
 
“逃出来了……”顾菀喃喃道,她心里被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包围,“那为什么不见了?”
 
日记里的晴朗又是谁呢……顾菀想到最关键的一点,她应该回去找怪物,对方既然有顾沁的日记就一定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怪物站在柜子前,他黑色的眼眸开始出现了一个红点,渐渐的红点扩大占据了瞳孔。
 
他眸子很快如鲜血一般的红,透着疯狂和暴虐。
 
“顾沁……还给我!”
 
第36章
 
“你们发现没?宁梦好像不在了。”
 
顾菀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颤,夹的菜掉进了白饭里。
 
“是啊,原本是她负责的病患也让其他人照顾了,”短发女人转头问:“顾菀你平时和宁梦关系还不错,知道她什么情况吗?”
 
顾菀摇摇头说:“不是很清楚,如果你们有疑问可以咨询荀医生。”
 
短发女人一听就没有了探究意思:“哎,我哪敢问,估计是照顾患者时候出了差错吧。”
 
顾菀机械式地嚼着口中的饭菜,她知道宁梦估计凶多吉少,虽然宁梦是自找的,但是她当时确实见死不救了。
 
想到这顾菀实在吃不下去了,她拿起白开水抿了一口便离开了食堂。
 
“你今天看起来心不在焉。”莫文凉看着书突然说道。
 
“啊?我没有。”顾菀反应过来直接否认。
 
莫文凉挑眉,举起了输液的手,针头露在外面,正不停地流出液体。
 
“啊!对不起对不起!”顾菀慌张地撕开胶带,重新将针头好好扎进血管。
 
莫文凉笑了笑:“应该是我谢你不杀之恩,毕竟你只是没扎进去,而不是随便扎。”
 
“噗!”顾菀紧绷的心情消散不少,她顿了顿,“昨晚我梦到了我弟弟。”
 
莫文凉没说话,只是合上书做出倾听的姿势。
 
顾菀声音略显沉重:“我和弟弟从小感情很好,但是我父母比较偏爱我,长大后,有一次我被安排去偏远地区工作,我不愿意……”
 
她突然攥紧手,艰难的继续说:“因为我和我弟弟长得很像,我父母竟瞒着我让弟弟代替我去那里,这一去他就没了消息。”
 
莫文凉问:“失踪了吗?”
 
顾菀扯了扯嘴角:“恩,我没有放弃找他,但是我昨晚梦见他身上都是血,还说让我不要找他。”
 
莫文凉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不明不白失踪,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顾菀猛地抬起头,激动地抓住莫文凉手臂说:“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我在想也许他是被坏人抓走了,我如果放弃了,那他怎么办?”
 
莫文凉点头说:“你没有错。”
 
顾菀眼泪突然落下,她捂着脸:“只有你说我是对的……她们都说我疯了。”
 
莫文凉突然恍惚了一下,他定了定神说:“和别人不一样未必就是错的,那你现在调查的怎样了?”
 
顾菀抹去眼泪说:“有些进展了,我一定要调查清楚。”
 
莫文凉没有再问,顾菀虽然把很多信息都隐瞒了,但他还是看出来顾菀就是为了她弟弟才来到这里。
 
不过……为什么是弟弟?
 
“该死,我一定要让莫文凉付出代价!”蛇皮看着自己保温箱仅剩的三条蛇,又是痛心疾首又是咬牙切齿。
 
“行了,荀烨不是答应你从黑市给你补一些回来了,你还想怎样?”穆深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他是一名白化病患者,雪白的短发,连瞳孔都呈现出灰白色。
 
蛇皮呸了一声说:“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问你,你头发要是被他烧光了,是不是荀烨买顶高级假发就能补偿你了?”
 
穆深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显然想到了一些不美好的回忆:“谁动我头发,我就杀他全家。”
 
蛇皮直哼哼。
 
穆深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受不了蛇皮这个模样,他想了想说:“你想让莫文凉吃点苦头并不难。”
 
蛇皮眼前一亮,补充道:“他有枪不能硬来的。”
 
“我让你去杀他了吗?你脑袋除了杀人能不能装点屎?”穆深白了蛇皮一眼,他嘴角微微挑起,“听说靳家主身体不适陷入昏迷。”
 
蛇皮躺在沙发上幽幽说:“哟,靳晏动作很快啊,不过怎么没直接弄死。”
 
穆深摇头说:“时机还不适合,如果真弄死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妖魔鬼怪可就出来了。”
 
蛇皮对靳家的破事完全没兴趣,不耐烦说:“这和我要对付莫文凉有什么关系?”
 
穆深意味深长说:“九年前最热门的话题就是靳家的继承人喜欢男人,当年可把靳家主气坏了,这些年如果不是靳晏暗中保护着,恐怕莫文凉会过得生不如死。”
 
蛇皮沉思了一会:“你的意思是……让莫文凉脱离靳晏保护?”
 
“恰恰相反,”穆深瞳孔掠过一丝暗色,“我们就把莫文凉亲自送到他身边。”
 
蛇皮猛地站起来,他完全明白穆深的意思,诧异的看着对方:“你好毒啊!”
 
穆深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说:“最后三条蛇也不想要了是吧?”
 
蛇皮立刻护住保温箱,他竖起大拇指说:“高明,就照你说的做。”
 
顾菀再一次来到五楼走廊,她握住门把轻轻一拧,不出意外很轻松的把门打开。和上次那个不同,窗帘遮盖了所有光线,房内一片黑暗。
 
顾菀走进去,她特意原地站着不动,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过了一分钟都没听见什么异动,她打开手电筒照明缓缓走向房间,但是令她意外的是,书房卧室全部去过都没发现怪物的身影。
 
照理说,怪物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房间的……为什么不见了?
 
顾菀莫名打了一个寒颤,然后下一秒她心跳几乎骤停。
 
灯亮了。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顾菀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个声音,她转过身,僵硬地颌首说:“荀医生。”
 
荀烨一身白大褂,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他推了推眼镜说:“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顾菀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宁梦的下场还在脑海中回旋,让她声音都控制不住的发颤:“我……我有一些很重要的问题要问怪物。”
 
荀烨说:“无力的解释,我应该说过这里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来,你不再属于这里。”
 
顾菀心里一紧,她攥紧手,鼓起勇气开口:“荀医生,你记得顾沁吗?”
 
荀烨沉默了一会才说:“记得,曾经也是我院护士。”
 
顾菀上前两步,她拿出日记本说:“我是顾沁的姐姐,这本日记本就是在怪物这里找到的,是属于顾沁的日记本!我来这里就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沁为什么如今下落不明!”
 
荀烨眉头微皱:“日记本是在这里找到的?”
 
顾菀点头说:“是。”
 
荀烨是知道日记本的,他还记得是当年逃走的怪物被晴恒送回来时顺带交给他的,他一直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柜子里,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怪物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房间,那就是另一个人出来了。
 
顾菀看荀烨一直不说话,心里有点着急,这时后者竟然没理她转身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荀烨!”伴随顾菀的叫喊声,还有一道清脆的响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荀烨停下来转身看,只见顾菀举着枪对准他,神色冰冷说:“命和答案,你今天必须留下一个。”
 
荀烨第一念头是枪从哪里来的,但是他只是面无表情说:“你这是在犯罪。”
 
“我当然不会为了你赔上自己一生,”顾菀用枪比划荀烨,她笑了笑说:“我会把你打伤,然后随便丢进一个患者房间,我想没人不会不认识荀医生你吧?你觉得会受到什么样的招待?”
 
大概没有人比荀烨更清楚这里的病患都是什么货色,他打量着顾菀,目光透着一股陌生:“我原本以为你和顾沁不一样,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顾菀脸色沉下来:“废话少说!我耐心有限。”
 
荀烨推了推眼镜平静道:“你应该看过日记本,那你应该知道最后顾沁是私自带了患者逃离医院,至于离开之后她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我也没有必要去知道。”
 
顾菀摇头说:“不止这些对吗?日记里说的晴朗,还有最后日记本为什么在怪物手里?”
 
荀烨奇怪的瞥了顾菀一眼,像是有点意外:“怪物只是一个外号,他的本名就是晴朗。”
 
顾菀瞳孔一缩,这样很多事情确实说得通,但是为什么晴朗回来了,而顾沁却不见了踪影。
 
荀烨像是知道顾菀要问什么,直接开口说:“你不用再问我顾沁下落,我说了,当年只找到晴朗,而且对于顾沁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说。”
 
“想知道答案,你就自己去问。”荀烨对于怪物擅自离开房间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也没有理会对准他的枪口,直接转身打算离开。
 
顾菀现在很乱,她已经明白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虽然最重要的一点仍然没有得到解答,她放下枪问了最后一句:“荀医生,为什么要称呼晴朗为怪物?”
 
荀烨身子一顿,沉声说:“因为晴朗是晴朗,怪物是怪物。”
 
第37章
 
莫文凉从睡梦中醒来,他迷迷糊糊的伸手摸了摸被子里,突然间他猛地睁眼直接掀开被子。
 
枪不见了……
 
莫文凉眯了眯眼,他看了看客厅没有其他人,试着喊了一声:“顾菀!”
 
没有人回应,莫文凉拔了输液管走下床,感觉到一丝凉意席卷全身,他从衣架拿下一件外套穿上,随后打开房门走出去。
 
昏黄的灯光,看似没有尽头的走廊,莫文凉打算去找顾菀,但是顾菀房间在哪里他真的不知道。
 
结果莫文凉没找到顾菀房间,倒是先发现了荀烨的办公室,他伸手握住门把直接打开门。办公室一片黑暗,他伸手在门旁边的墙壁摸索开关,奈何没有找到。他从墙壁取下一盏挂灯,依靠着灯光的照明慢慢走进去,里面很宽敞,放着很多医用器材,一旁的玻璃柜里放着各种药物。
 
莫文凉匆匆扫了一眼,最后来到办公桌面前,打开抽屉就是一叠病历夹,他眉头微皱,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员工档案不在荀烨手上吗?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离开,在经过一张油画前他停了下来,画中是一大片白色雏菊,想起荀烨在雪地提及雏菊时那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看来对方真的很喜欢雏菊。
 
就和某人喜欢黑玫瑰一样。
 
莫文凉提着挂灯走出办公室,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了靠在墙上的蛇皮,他可不觉得这是一段偶遇,他将办公室的门关好说:“我以为上次是最后一次谈话。”
 
蛇皮眯了眯眼,烧伤的脸上看上去十分狰狞:“不管怎样在度假村我都是帮过你的,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把我当作敌人?”
 
莫文凉不认为蛇皮是借着这点想要什么好处,他垂下眼,半晌才开口:“你想说什么?”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莫文凉皱眉,随后又觉得有点可笑:“如果我没记错,是你亲自送我来这里的,现在你问我想不想离开?”
 
蛇皮连连点头说:“是啊,我很欣赏你,所以我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
 
“我拒绝。”莫文凉冷冷开口。
 
蛇皮挺意外的:“什么?”
 
莫文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我可不会接受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帮助。”
 
蛇皮脸色沉下来,他还想说什么被莫文凉打断。
 
“如果还有下次,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莫文凉说完便不在理会蛇皮,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蛇皮怎么可能让莫文凉就这么走了,他刚走一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他反射性转身挣脱开,抬头就对上一双如同野兽一般红色眼眸。
 
“嘭!”一声巨响让莫文凉微怔,他转身就看见蛇皮被一男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卧槽!你这个怪物怎么出来了!发疯也别找到我这里啊!”蛇皮心里大叫倒霉,面前这位明显是没有理智的怪物,他眼角余光看见站在一边的莫文凉,冲着他喊:“喂!救我!”
 
莫文凉听完只是提着挂灯后退了一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蛇皮:“……”他骂爹的力气都没了。
 
“还给我……”怪物阴沉的声音传来。
 
蛇皮想了想,最后苦着脸说:“我欠了你什么啊大哥!”
 
“日记……顾沁……还给我!”怪物手掌开始用力。
 
蛇皮鬼知道怪物要什么,后者力量完全就不是人类拥有的,要是莫文凉不帮一把他今天就交代在这里。
 
“莫文凉!”
 
“嗯?”莫文凉好奇的看着他。
 
“你救我,我告诉你靳晏的秘密。”蛇皮还在使劲打着怪物的手。
 
莫文凉弯了弯唇:“没有兴趣,我更想看你死在我面前。”
 
蛇皮直接吼:“操!莫文凉我死了你连靳晏死在哪里你都别想知道了!”
 
“你……”莫文凉原本想多问一点,但是眼前形式很明显再拖下去蛇皮就直接死了,这个发狂的男人万一把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他说:“你要我怎么帮?”
 
蛇皮脸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枪……枪。”
 
莫文凉下意识摸后腰,很快他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蛇皮:“快啊……”他快撑不住了。
 
“呃……”莫文凉摊手,一脸无辜说:“忘记告诉你,我的枪不见了。”
 
蛇皮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就交代在这了,穆深可以放鞭炮庆祝了。
 
“怪物,放手。”
 
恍惚间,蛇皮耳边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随后脖子上要命的威胁消失,他直接倒在地上昏过去。
 
莫文凉看见荀烨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眼前的男人停下来,心里感到十分新奇,尤其是他称呼对方为“怪物”,这就是顾菀提及的五楼走廊的怪物?
 
荀烨安抚好怪物随后看向莫文凉,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莫文凉眸子微动,他指了指地上的蛇皮说:“他约我来的,然后说带我逃跑。”
 
荀烨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从未限制你的自由。”
 
“我知道,”莫文凉看着安静的怪物,他提着灯上前问:“他就是传说中的怪物?长得可一点都不像怪物,说是精灵还差不多。”
 
荀烨说:“不过是一具皮囊,我带他回去。”
 
“等等,他怎么办?”莫文凉指着蛇皮。
 
荀烨瞥了一眼,淡漠的说:“不用管他。”
 
莫文凉看着荀烨和怪物离开,他蹲下来看着蛇皮,对方脖子的红痕十分,可见那个怪物手上力度多大。
 
莫文凉感慨了一番他起身准备离开,只是还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看向蛇皮,唇角微扬道:“对了,你好像还有一些事没告诉我。”
 
荀烨和怪物并肩走着,前者突然开口:“你应该放下了。”
 
怪物脸上还是空洞的表情,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荀烨像是自说自话一样,他接着说:“顾沁的日记本在顾菀手上,顾菀作为顾沁的姐姐,有权利拿到自己亲人的遗物。”
 
怪物放在身侧的手指尖轻微发颤。
 
“当年的所有事情,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怪物突然停下脚步。
 
荀烨站定,然后转身就看见怪物眼里早已溢出悲伤绝望的情绪。
 
“那如果病好了呢?荀烨,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双人格记忆互通了,荀烨明白了一切,他内心一刹那的慌乱很快平静下来,他推了推眼镜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的病症有时候会给你一些恐怖的幻觉。”
 
“我很清醒,我是晴朗,”晴朗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像是陷入回忆似的喃喃道:“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还杀死了带我逃出去的顾沁……这些都不是假的。”
 
荀烨凝重的表情突然一变,他将晴朗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响起了一道枪声。
 
子弹打到了墙上,枪口飘出一缕白烟,顾菀举着枪,她死死瞪着晴朗,眼底都是刻骨的恨意。
 
“是你杀了顾沁——我要你偿命!”
 
荀烨见晴朗一副不反抗心如死灰的模样,他眉头紧锁说:“顾菀,你冷静点!”
 
“闭嘴!”顾菀直接开枪打中了荀烨的腿,将他踹到一边,她把枪对准晴朗冷冷说:“对付你我会瞄准心脏的。”
 
晴朗瞥了一眼荀烨,微微摇头说:“你不该伤害无辜的人。”
 
“他哪里无辜了?凭他养着你这只怪物,他也该死!”顾菀神色激动,她现在只想替死去的顾沁报仇。
 
这时放在身上的日记本掉落下来,正好摊开着,上面正是顾沁最后一天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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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已经学不会关注时间和天气了,以后的日子要纠正这个坏习惯。
 
终于从噩梦中逃了出来,和晴朗一起。
 
为什么可以这么温柔,我真的好喜欢他……
 
我想告诉他,我……
 
晴朗一看见日记本,立刻不管顾菀手里的枪,弯腰一把捡起日记本,像是拿着什么宝贝一样抓在手里。
 
“为什么……”顾菀举枪的手微微发颤,她眼泪不停落下,晴朗珍视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她才久久下不了手,何况顾沁那字里行间都是对晴朗的深切爱慕。
 
“为什么顾沁,喜欢的是你这种……怪物。”
 
晴朗看着日记里的字迹,眼底带着的是温暖又悲哀的情绪,他微微一笑,却包含着无法抑制的悲伤:“对不起,我也很后悔,让她喜欢上我。”
 
“更后悔的是我让她喜欢上我后,却非但没有保护好她,反而亲手杀了她。”
 
面前的顾菀早已握不住手里的枪,她掩面痛哭着,说到底她并没有杀人的勇气。
 
晴朗此时只是在想,当时如果他另一个人格没有出来,那顾沁那未写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真的很可惜,明明他也有话想对她说。
 
不是她,只是他。
 
第38章
 
蛇皮醒来时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痛,不光是喉咙,后背也十分酸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手撑在床上坐起身。
 
莫文凉坐在床边,他正端起咖啡,看见蛇皮醒来也没什么反应,抿了一口随后放下咖啡。
 
蛇皮呼出一口气,动弹的时候牵扯到了后背,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卧槽,我后背怎么这么痛?”
 
莫文凉没有说话,毕竟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拖蛇皮回房间时不小心把对方撞到桌子上。
 
蛇皮发现这里是莫文凉的房间,他有点诧异:“你竟然会把我带到你房间?”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这么做,”莫文凉说的是事实,蛇皮的人缘差到死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救的地步,“但是你欠我一些真相,所以我才救了你。”
 
“救了我?”蛇皮声音因为喉咙的伤更加嘶哑,他指了指完全没有得到救治的喉咙说:“你这是哪方面救。”
 
莫文凉耸耸肩:“我的护士不见了,我撞见你那个时候就是准备去找她,至于其他医护人员我没有看到。”
 
蛇皮无言以对,他闭上眼说:“你那个护士肯定是跑去找怪物了。”
 
“这点我并不关心,”莫文凉直接打断蛇皮的话,他神色微冷:“我把你带回来不是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你不就是想知道靳晏的事情,”蛇皮直接拿起莫文凉放在柜子旁的咖啡,他一饮而尽才说:“他现在就在靳家,你要是想找他,我可以告诉你路线。”
 
莫文凉嘴唇弯了弯:“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何况你怎么这么好心告诉我路线?”
 
“九年前靳家爆出一个丑闻,靳家的继承人亲口承认和男人相恋,”蛇皮看见莫文凉微变的脸色,嘿嘿笑了一声,故意卖关子:“你知道后来怎样?”
 
回答蛇皮的只有抵在他腰间的一把匕首。
 
“继续。”拿着匕首的莫文凉冷冷说。
 
蛇皮嘴角抽了抽:“据说靳家的家主十分震怒,我寻思着他应该会派人除掉你才对,可你至今还活的好好的,挺奇怪的。”
 
莫文凉听完也陷入沉思,蛇皮并没有说错,靳晏说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按照靳家这种大家族来说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危险的时刻并没有,如果要说奇怪的地方……
 
“靳晏……有没双胞胎兄弟?”
 
蛇皮眼眸掠过一丝暗光,脸上像是想了一会才说:“据我所知,明面上就是靳寻和靳晏两兄弟,当然暗地里就难说的。”
 
暗地里所指的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莫文凉已经没有办法清晰的去回忆九年前在监控看到的那张神似靳晏的脸孔,当时他太恨了,早已失去了理智,直到前阵子让周孟南他们付出代价后,他才回忆起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靳家他是一定要去的,他要亲自查清楚一切。
 
莫文凉问:“你有办法让我成功进入靳家?”
 
看见莫文凉终于被他说服了,蛇皮心里很高兴,他说出一早准备好的措辞:“医院后院有一辆车,我会弄到钥匙先带你离开,到靳家我自然有办法帮你进去。”
 
“好。”莫文凉点头,随后他起身就朝门口走去。
 
蛇皮感到疑惑,他叫住莫文凉:“你去哪?”
 
“我去要回我的东西。”莫文凉说完就打开门。
 
蛇皮哀嚎着:“喂!帮我叫个护士啊,哎哟!”
 
顾菀神色迷茫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的水杯从温转凉,丝丝冷意渗入手掌,她像是毫无察觉。
 
手中的水杯突然被一只手抽走,顾菀怔怔抬起头,就看见莫文凉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坐在她对面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里是怪物的房间,莫文凉这样出现,顾菀都要认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莫文凉说:“你对怪物这么感兴趣,我也是过来碰碰运气。”
 
顾菀在莫文凉面前就像旷工的员工正面对着老板,干巴巴的说:“嗯……我很抱歉因为私事总是没能照顾好你。”
 
莫文凉微笑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责怪你什么。”
 
顾菀抿了抿嘴,知道莫文凉没打算计较这事,“谢谢。”
 
“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莫文凉突然问。
 
顾菀眼眸微微睁大,随后胡乱点了点头。
 
莫文凉伸出手说:“那,跟我借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吗?”
 
房间窗户关着,还有暖气充斥四周,可顾菀硬是从这句话感受到一阵寒意,短短几秒她额头就冒冷汗了。
 
莫文凉和她面对面坐着,自然将她所有表情收入眼里,他又重复了一遍:“还给我,嗯?”
 
顾菀心跳地极快,脑海里冒出逃跑的念头,可身体却不由自主按照莫文凉的话去做,她拿出藏在身后的枪,顺从的交给莫文凉。
 
莫文凉打开弹匣看了看,挑眉说:“子弹少了一颗,看来你找到了导致你弟弟失踪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顾菀有些黯然,她伸手抹去额头的细汗:“这枪我是打中了荀烨。”
 
荀烨受伤了?莫文凉有点意外,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和蛇皮离开也方便点,他问:“你弟弟失踪是他做的?”
 
“不、不是,我打他是因为他妨碍我,”顾菀这时候才感到后怕,“他现在被怪物带去了医疗室。”
 
莫文凉是见过怪物的,他很难想象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是怎么把一位伤者带去医疗室。
 
也许是真相击溃了顾菀的心理防线,没等莫文凉问,她就说出了所有事情原委。
 
原来顾菀和顾沁是姐弟,因为父母的偏爱,顾沁男扮女装代替了顾菀来到这偏远的精神病院工作,过程中顾沁爱上了怪物,有一天他们一起逃出了医院。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好了,可惜的是现实不是童话。
 
“逃出去没多久,我弟弟就被发病的怪物杀死了……”顾菀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她语气突然尖锐:“他连自己的爱人都杀了,他就是一个怪物!他根本不配爱人!”
 
莫文凉苍白的脸色被昏黄的光掩盖,他看着手里的枪问:“那你怎么不杀了他替你弟弟报仇?用这把枪。”
 
顾菀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颓废中,她摇头:“我不能这么做。”
 
莫文凉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他杀了你弟弟不是吗?”
 
顾菀露出一抹苦笑:“因为顾沁爱他,我不能杀死我弟弟爱的人。”
 
“何况让他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最好的惩罚。”
 
莫文凉听完之后只觉得顾沁当初如果没有死就好了,如果顾沁活着,他就可以自己亲手杀死怪物报仇。
 
就像他杀死靳晏一样。
 
荀烨被枪打到了腿,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取下子弹包扎伤口后他坐在床上,平静的脸上因为受伤显得有些苍白。
 
期间处理伤口的护士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一边的男人身上,男人长得异常漂亮,狭长的双眼像是有光在闪动一般,是他带受伤的荀烨来医疗室,可全过程都是望着别处发呆。
 
荀烨看见护士发呆的模样,心里早已习以为常,他说:“你出去吧,这段时间让萧蕊处理医院事务。”
 
护士不会想到这位漂亮男人就是传说中的怪物,她回过神点了点头,念念不舍看了怪物最后一眼才离开医疗室。
 
医疗室剩下荀烨和怪物,荀烨顿了顿开口:“你希望我称呼你怪物还是晴朗?”
 
怪物语气嘲讽:“有区别吗?”
 
荀烨伸手拿过放在柜子上的眼镜带上,眼前视线清晰了一些,他平静的回答:“那我还是继续称呼你怪物。”
 
怪物觉得心闷,他看向荀烨说:“说到底你更喜欢怪物。”
 
荀烨有些无奈,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一位多重人格患者解释无论喜欢哪个人格都是属于同一个人。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人格记忆开始互通,这就意味着怪物的病情有所好转,兴许有一天能康复。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总有一天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晴朗。”
 
如果是之前怪物听到这话兴许会很高兴,但是在记忆看到自己杀死父母和顾沁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如果我痊愈了,那是不是会因为杀人罪被抓去枪毙。”
 
荀烨皱眉:“晴恒不会让你被警察抓走的。”
 
“大哥当然不会,晴家二少因为患有精神病杀死双亲,这种新闻要是爆出来了对他事业造成的打击不小。”怪物笑着,目光却透着一股晦暗。
 
“不然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把我送回这里。”
 
荀烨无法反驳什么,因为怪物所说的无一例外都是事实,他最后只是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怪物没有立刻回答荀烨这个问题,他走到窗户边,医疗室的窗户并没有被封住,他透过玻璃望着远处,突然回过头说:“我想看看今年的雏菊比起去年的会不会更美。”
 
荀烨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他望着窗外的雪,目光却穿梭到了炽热的夏季,雏菊花绽放的季节。
 
“一定很美,我保证。”
 
第39章
 
莫文凉拿着枪回到房间,蛇皮已经不见,他看着皱巴巴卷在一边的被子眉头微皱,走过去拿起放在上边的纸条。
 
后院见——蛇皮
 
莫文凉又翻到后面看了一眼,确认只有这三个字,没有说时间,那就是现在了。
 
莫文凉穿上一件保暖的大衣,口袋放着枪就直接去后院,微亮的天空还下着雪,他呼出一口白气,很快他就听到一阵声响,转头就看见一辆车正向他开过来。
 
车停在莫文凉面前,车窗拉下露出蛇皮带着面罩的脸,他上下扫了莫文凉一眼,奇怪的问:“你什么都不用带吗?”
 
莫文凉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把我带到这里有给我带东西的机会?”
 
“咳!”蛇皮差点忘记这茬,他摆摆手说:“上车上车。”
 
莫文凉从另一边上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医院,喃喃说:“这里不像普通的精神病院。”
 
“病人也不是普通的病人。”蛇皮顺嘴接下话。
 
莫文凉并不是十分健谈的人,加上他对蛇皮并没有多少好感,他们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交谈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
 
从精神病院到靳家开车需要两天时间,蛇皮开到市区后在一个旅馆门口停下,解下安全带说:“我们今晚在这里住一夜,明天一早出发。”
 
旅馆没有酒店要求严格,蛇皮只出示了自己那张身份证,只是多付了一点钱做担保,老板很快就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
 
蛇皮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莫文凉也来到自己房间,打开旅馆配置的电脑,第一时间查阅了新闻,逃犯藏匿度假村杀害无辜旅客这件事造成了很大轰动,附图上有越北致歉的样子,一脸惨淡。
 
后续报道死亡的周孟南一行人的身份也被陆续揭露,莫文凉看到媒体把周孟南形容成和罪犯作斗争的英雄时忍不住大笑,他肩膀抖动,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神他妈英雄。
 
意料之中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于他的新闻,莫文凉关掉电脑,黑屏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权利真的很可怕,像他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都能逃脱制裁,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干净美好的。
 
至少他体验不到了。
 
一夜无眠,一大早莫文凉就和蛇皮继续出发,很快他们离开了市中心,莫文凉看着这偏僻的地段问:“靳家在这里?”
 
蛇皮意味深长笑了笑:“靳家家大业大,但是处事可是相当低调,毕竟树大招风。”
 
很快莫文凉就明白了蛇皮的意思,靳家的豪宅已经不是用一般壕可以形容了,占地面积非常惊人,这种房子当然不可能建立在市区。
 
然后问题来了,“我怎么进去?”
 
蛇皮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箱子,打开后拿出假发和眼镜,笑眯眯说:“当然是老套路。”
 
莫文凉倒也没多问,换上了一套侍者的衣服,套上假发带着圆框眼镜,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喏,拿着这个。”蛇皮递过去。
 
莫文凉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名牌,上面写着一个人名,他念出来:“白腾。”
 
蛇皮说:“白腾就是你现在的身份,性格沉默寡言没朋友,可别忘了。”
 
说到这份上了莫文凉怎么可能还不懂,他笑了笑说:“计划这么周密细心……真不像你。”
 
蛇皮心虚了一秒,本来就是穆深出的鬼主意,他带着面罩很好掩饰了表情,只能听到他有些恼怒的声音:“怎么?我像那种无脑作案的人?”
 
莫文凉觉得都到这一步了还是不要撕破脸皮为好,他昧着良心说:“不像。”
 
蛇皮满意了,他点头说:“房子有后门,你拿著名牌就能进入,记得稳点,要是在这里被抓到靳晏也救不了你。”
 
“恩。”莫文凉应了一声就直接下车。
 
蛇皮突然有点欣赏莫文凉的果断,他叫住后者问:“你不怕我带你来是害你?”
 
“就算不是你,我迟早也会来这里。”莫文凉抬头看眼前的豪宅,嘴角微扬,头也不回地走去。
 
蛇皮愣住,直到口袋手机响了才让他回过神,他接起电话:“喂。”
 
是穆深的来电:“事情进展怎样?”
 
蛇皮抬眼一看,莫文凉身影早就没了,他顿了顿说:“意外的顺利。”
 
“呵,”穆深轻笑,“那不是很好?怎么听你声音不是很高兴。”
 
“我算计他,可是他永远是一脸冷静,我有个屁高兴!”蛇皮把面罩摘下长舒一口气。
 
“能让你跳脚的会是一般人吗?”穆深能想象到蛇皮不爽的样子,他笑着说:“不管怎样我们都让他进去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值得期待的。”
 
蛇皮冷笑:“靳家可别想安宁了。”
 
莫文凉刚靠近靳家房子就有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过来。
 
保安态度还算客气:“你是哪位?”
 
莫文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才拿出名牌递过去。
 
保安接过来一看,确实是靳家侍者的名牌,他拿出呼叫器说:“许管家,我是邱飚。”
 
很快呼叫器有了回应:“邱飚,有什么事?”
 
邱飚瞥了莫文凉一眼然后说:“这里有一位叫做白腾的拿著名牌过来,是您招收的侍者之一吗?”
 
许管家很快就想起了确实在招收过程中,白腾因为病假没有和其他人一同报道,他说:“你给我形容一下他的外貌。”
 
邱飚仔细打量莫文凉才说:“南瓜头,带着一个圆框眼镜,见人也不说话。”
 
许管家听完说:“带他从后门进来。”
 
邱飚应了一声,他对莫文凉说:“跟我过来。”
 
莫文凉点了点头,安静的跟在邱飚后面,他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眸微沉。哪怕做了一番伪装,但是在看见邱飚和许管家的对话后他明白,自己已经行走在刀尖上了。
 
后门也不过比前门稍逊色一点,当门缓缓打开后莫文凉看见站在里面的男人,他身穿黑色燕尾服,看上去有四十来岁,鹰钩鼻,微眯的双眼带着一股锐利的眼神。
 
在莫文凉还在不留痕迹的打量燕尾服的男人时,邱飚开口:“许管家,人我带来了。”
 
许管家点头说:“辛苦你了。”
 
这位看上去很精明的燕尾服男人就是许管家,莫文凉总觉得眼前的许管家有一种阴沉的气场。
 
邱飚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工作了。”
 
许管家点头,随后他看了莫文凉一会,突然开口:“白腾,你的行李呢?”
 
莫文凉心里一跳,靳家招收佣人自然是包吃包住的,他竟然忘记这点!现在两手空空的模样真心尴尬,他抿了抿唇,像是很惭愧的低声说:“我来的时候,包……丢了,没找到。”
 
许管家愣了一下,他在招收人的时候会了解一下对方人品性格,白腾性格沉默寡言,甚至有点懦弱,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还能发生把行李都丢了的倒霉事,他面色缓和下来说:“丢就丢了,反正来这里后,只要你认真工作,该有的都会有。”
 
莫文凉点头:“我会认真工作。”
 
许管家带着莫文凉大致了解房内路线和每个人的房间,令莫文凉诧异的是,诺大的房子他们所需要服侍的主人也只有靳家主和他的两位夫人。
 
“不过最近房子会热闹起来了。”许管家发出感慨。
 
莫文凉抬头看他,表情带着疑惑却没有开口。
 
许管家显然挺喜欢莫文凉这类人,主动开口:“靳家主最近身体不舒服,其他分支的族人都会赶过来看望。”
 
这点莫文凉倒是听蛇皮说过,靳家主一旦死亡,靳晏就会继承家主之位,其他人来大概就是来见证并且讨好的。
 
“你没来之前工作安排都分配给其他人了,正好最近二少爷回来了,你就负责他的起居饮食。”
 
靳家二少爷不就是靳晏?莫文凉瞳孔一缩,他这个伪装本身就不是多精湛,要是被发现……他立刻说:“许管家,我怕做错事惹二少爷生气。”
 
许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说:“怕出错那就努力不犯错,二少爷倒也说过需要一位话少的,你正好合适。”
 
“……”莫文凉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侍者两个人住一间房,莫文凉来到分配好的房间,打开走进去,在对上房内的另一名瘦弱男人时愣了一下。
 
“哎?你是白腾吧,竟然比我高,”带着眼镜的瘦弱男人上前好奇打量,看到自己身高上的弱势更是撇了撇嘴,一时间他没发现莫文凉复杂的表情,“我是邱明,和你一个房间的,以后互相关照。”
 
莫文凉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在黎家酒店坑过的那名服务员,他有点不自在,扯了扯嘴角说:“嗯……彼此关照。”
 
真是一个不好的开端。
 
第40章
 
“文凉……我喜欢你。”
 
莫文凉站在浴室里,听到声音后左右张望,可周围只有自己一人,最后他将目光放在装满水的浴缸上面。
 
“咕噜咕噜~”原本平静的水面冒出了几个小水泡,莫文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毫无预兆的从水里伸出来,湿漉漉的手扶着浴缸边沿,指尖水滴不停落在地上。
 
“嘀嗒——”
 
原本细微的声音此时变得清晰起来,莫文凉心脏开始快速跳动,一种危机感席卷全身,他立刻大步走到门面前,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莫文凉用身体撞击了几下门,只见门纹丝不动,他拍打着不停大喊:“有人吗!开门!”
 
很快他拍门动作突然停下,因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冰凉湿润的触感传达过来,他一转身,眼眸就被染上了一抹鲜红色。
 
浴缸的水已经被染红,一名男人待在里面,他眼睛直直望着莫文凉,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他光着身子,那只手还抓着莫文凉手臂,执着的说:“文凉,我好冷啊……”
 
莫文凉睁大眼,牙关控制不住地发颤。
 
“走开!”
 
“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男人下一秒像是要爬出浴缸。
 
“你根本就不是靳晏!滚!”莫文凉吼完就甩开男人的手,他再一次拧开门,这一次却成功了,他立刻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莫文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一片黑暗,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氛围让他有点呼吸困难,他现在倒是宁愿回去浴室里,好歹不是他一个人。
 
莫文凉回过头却发现再也看不到任何亮光了,他呼出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随后也不跑了,慢慢的前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门,莫文凉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立刻打开了门走进去。
 
开门一瞬间亮光照过来,莫文凉陷入黑暗太久,他不适应地闭上眼。
 
“文凉,快进来,让你去店里拿酒拿个半天。”
 
莫文凉适应亮度后睁眼,余信和何谨薄在客厅,桌子放着的蛋糕上插着蜡烛,他们笑着看向莫文凉。
 
莫文凉抬起抓着酒瓶的右手,静静的看了一会他才关上门,笑了笑说:“我可没有滑板可以飞过去。”
 
“别,现在路上可都是雪,滑板可飞不过去。”何谨薄摇头失笑,他接过莫文凉拿来的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那就祝我生日快乐!”余信率先举杯。
 
莫文凉无奈:“喂喂,这句话该由我们说吧?”
 
“而且还没点蜡烛许愿。”何谨薄拿出打火机点亮蜡烛,随后关上了灯。
 
莫文凉抬眼,烛火摇晃间映照着余信大大的笑脸,他不由得嘴角微弯。
 
“好了!”余信许愿后一口气吹灭蜡烛,他举杯说:“现在祝我生日快乐吧!”
 
莫文凉和何谨薄相视一笑,共同举杯说:“祝你生日快乐!”
 
酒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莫文凉不经意间触碰到何谨薄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微愣,他转过头看着何谨薄。
 
“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何谨薄注意到了莫文凉视线,摸了摸脸问。
 
莫文凉心里的异样一闪而过,他摇头说:“没有。”
 
余信切了蛋糕递给他们,笑着说:“我许的愿是明年我们还能在一起过生日。”
 
“怎么许这个愿望,再说了把愿望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莫文凉故意调侃余信,果然余信听完就大声喊后悔了。
 
“是实现不了了。”何谨薄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变了,嘶哑的声音一瞬间划破了温馨的气氛。
 
那种异样又来了……莫文凉盯着何谨薄,对方口气实在不像开玩笑。
 
“余信他是故意吓你……”莫文凉转头想和余信解释,却发现原本就坐在他对面的余信不见了。
 
“余信?”莫文凉站起来,想去找余信却被何谨薄拉住。
 
“实现不了愿望……”何谨薄不知道什么时候浑身是血,他嘴唇沾上了鲜血,弯了弯眼。
 
“都是你的错。”
 
莫文凉猛地睁眼,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他胸膛还在快速起伏着,梦里的一幕幕清晰的涌上脑海。
 
他坐起身,另一边的邱明睡得正香,还发出呼噜声,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厕所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水珠沾在睫毛上,随着眨眼滴落下来。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泪水……还是普通的水。
 
莫文凉走出厕所,他倒了一杯温水重新坐回床上,只是做了恶梦后再也没有睡意,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让人心情无法愉悦。
 
这个梦再一次提醒着自己都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
 
三次见到靳晏,三次毫不留情的杀害,可过后他都能得知靳晏还活着的事实,要不靳晏是一个杀不死的怪物,要不就是自己疯了。
 
他清醒理智的——看着自己一次次疯了魔,重复着悲剧。
 
“你没有病。”大雪那天靳晏突然出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莫文凉握紧了手里的水杯,眼眸沉淀的都是无法理清的情绪,让他更加心乱的是即将见到靳晏。
 
“铃铃铃——”
 
莫文凉眯着眼醒来,他伸手将闹钟关了,昨晚好像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看了一眼还赖在床上不动的邱明,也没有叫醒对方,先去洗漱了一番。
 
等穿戴完毕,莫文凉拿起闹钟重新设定了时间,放在邱明耳边,随后开门走了出去。
 
“铃铃铃!卧槽!”邱明受到惊吓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莫文凉嘴角弯了弯。
 
莫文凉还没走几步脖子就被一只手勾住,邱明黑着脸说:“新人你很嚣张啊。”
 
莫文凉保持微笑:“这是给赖床不起的老人一份见面礼。”
 
“你!”邱明本来想说什么,在看见有人经过时顿时露出笑容,等人过去后才恶狠狠说:“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般人。”
 
莫文凉挑眉,上次在酒店根据他观察,邱明可不像什么出自有权有势家族的人,他冷淡的“哦”了一声。
 
“你还不信?我哥可是这里的保安队长!”邱明挺胸抬头,一脸骄傲的说道。
 
保安队长……莫文凉想起昨天那位拦截自己的也是姓邱,看来是真的。
 
邱明看莫文凉一直沉默,心里认为对方是怕了,他拍拍肩膀说:“放心,只要你识相,我不会让你太难过。”
 
“你想怎么样?”莫文凉很好奇邱明会说出什么。
 
邱明说:“每天老实叫醒我,说真的要不是你今天这狠招,我又迟到被训了,下次换个温柔点的。”
 
莫文凉:“……”下次泼冷水。
 
许管家远远就看见邱明和莫文凉,他皱着眉喊道:“白腾。”
 
莫文凉停下来,邱明一对上许管家阴沉的目光时立刻放下手,老实的站着。
 
许管家说:“你该干嘛干嘛去,白腾跟我来。”
 
“是。”邱明立刻大步离开。
 
莫文凉老实的跟在许管家身边,后者说:“二少爷喜欢一人用餐,所以我们会单独为他准备餐食,在由你送过去。”
 
靳晏从来不和家人用餐么……莫文凉点头:“好的,我想请教您,在服侍二少爷时候我应该注意什么?”
 
许管家笑了笑:“你只要保持安静就够了。”
 
莫文凉说:“好的。”
 
长方形的餐桌上面铺着白布,放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可这诺大的餐桌上却只有两个女人,她们着装华丽,温悦把刚拿起来的刀叉又放下,神色颇有些不快,她问一旁侍者:“二少爷今天怎样?”
 
侍者低垂着头说:“二少爷还是和平时一样,吩咐我们送餐到他书房去。”
 
“他到底想怎么样?”温悦眯了眯眼,深色的眼影更加衬托出她眉宇间自带的凌厉气场,自从九年前那件荒唐事后,靳晏就再也不和他们共餐,对她这个母亲也十分冷淡。
 
侍者自然不敢搭腔,缩了缩脖子,一旁莎朗微微一笑说:“姐姐,靳晏最近心情不好,加上处理事务确实很忙,难免会有所忽略,我们做母亲的,还是多体谅他吧。”
 
自从靳家主生病昏迷不醒,靳晏作为继承人便负责起所有家族事务,这点温悦是知情的,曾经她看到靳家主为了诺大的产业处理事务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我知道……”温悦心情复杂,她看了一眼对面金发碧眼的莎朗,对方是正室,原本生下了靳寻可以顺利继承家主,可却因为生病而失去资格。
 
而她作为侧室却因为靳晏关系身份顿时高贵了不少,别人的阿谀奉承有时候让她飘飘然,可只要她想起靳晏那沉静的眼眸,心里那点小心思就被浇灭了。
 
靳晏是在提醒她,既然拿到了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就安分一点。
 
“莎朗,靳寻这次回家吗?”
 
莎朗抿了一口红酒,湛蓝的眼眸弯了弯说:“来的,毕竟现在这个时期很敏感了。”
 
敏感……温悦心里一跳,她试着问:“你觉得家主病情什么时候能好转?”
 
莎朗笑容不变,哪怕讨论的人正是她昏迷不醒的丈夫,她依旧端着最优雅的姿态。
 
“谁知道呢?”
 
第41章
 
时隔几天,莫文凉再次见到了靳晏。
 
那个永远一身黑衣的男人正在办公桌上批阅文件,额前刘海堪堪遮住了他的眼,脸上永远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莫文凉一瞬间有些恍惚,九年前的靳晏就和常人一样,会笑会生气,而不是像这样,连生气都仿佛没有了。
 
靳晏因为他进来的声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过来时候的眼神也是极其冷淡。
 
“把东西放下然后离开。”说完靳晏便不再多看他一眼,继续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所谓的东西就是餐食,莫文凉低垂着头,眼眸里暗藏的尽是嘲讽,他当然看出靳晏这股废寝忘食的劲,不就是为了好好继承家主之位。
 
莫文凉沉默的将餐食放在桌子上,静静地退了出去,作为侍者是必须随时做好被主人吩咐的准备,他站在房门口,心里的戾气却无法排解。
 
只要想到再过几天,靳晏成为了家主,高高在上,而他却身为一个杀人犯注定亡命天涯,随时做好进监狱的准备,他就不甘心。
 
他什么都没了,而害他的人却越来越来。
 
莫文凉伸手捂住脸,不停的深呼吸,他必须冷静下来,这里不能动手……他的目的不是靳晏。
 
突然一阵轮子推动的声音传来,莫文凉抬头看过去,只见足足有十名佣人推着餐车走来,餐车上摆放了被盖住的食物,他心里疑惑,饭点已经过去,这么多份量的食物是送去哪里?
 
推着餐车的佣人靠近,莫文凉垂下眉眼不做声,直到他们全部过去了,他才抬头,露出了一双暗沉的眼眸。
 
佣人们不紧不慢的前进,走到转角处时,最后一名佣人正准备推着餐车转弯,突然嘴巴被人从后面捂住,他想反抗弄出声音,却感觉到脖子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液体顺着脖子流出来了。
 
“再动一下就直接杀了你。”身后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佣人不敢再乱动出声,很快那捂住他的手放开,他刚打算呼救就感觉后劲一痛,直接失去了意识。
 
转角处最后一辆餐车出来,很快跟上了其他人的队伍。
 
长长的走廊所有人保持着安静,气氛愈发沉闷,终于有人受不了的开口:“你们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自从花园那边房子来了客人后,我们每天送饭,还得去打扫,工作量增加就是不见工资加。”
 
这话一说佣人们纷纷附和,其中一个冷哼一声:“你以为住在那里的人是客人?”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不能见光的人。”
 
佣人们哗然,但是更多表示不信。
 
走在最后的莫文凉将头垂得很低,神色陷入了沉思,他虽然来到了靳家,但是进来后才发现情况很复杂,一点头绪都没有,今天看见奇怪的地方,一时冲动就出手了。但是听佣人们的话,兴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你说的也太吓人了吧,什么叫见不得光?”那名佣人还在争论着。
 
“不然呢?我们这阵子天天送餐过去包括打扫房间,你们谁见到了里面任何一个人?”
 
佣人们脸上有些忐忑,但是最后还是归于沉默,事实上就连他们也觉得那所房子住的人太神秘了。
 
穿过花园到达了目的地,莫文凉抬头看去,五层小洋楼,门口有两个人保安看守,腰间配了警棍,陈哥看见佣人时就拿出钥匙打开门说:“不用我多说了吧?”
 
站在最前面的佣人点头:“陈哥明白,不看不问,放好食物就走。”
 
陈哥点头,随后佣人们推着餐车走进去,轮到莫文凉时陈哥眉头微皱,一直打量着他。
 
莫文凉神色自若的走了进去,直到所有佣人进入房子,另一名保安林竣用胳膊顶了一下身边陈哥说:“老陈,你刚才怎么了?”
 
“刚才最后那个是生面孔。”陈哥脸色凝重,总觉得不太对劲。
 
林竣哇了一声:“这你都注意到了?也许是之前的生病请假,他替上去的呗,前不久许管家不是招收了很多新人,不奇怪的。再说了,外人能过得了飚哥的关?”
 
邱飚的能力确实有目共睹,陈哥脸色缓和下来,确实是他太敏感了。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房子,米白色的小洋房建立在花园,充满着浪漫阳光的气息。
 
可里面……是闻不到花香,阳光触及不到的地方。
 
房内没有莫文凉想象中的阴沉,白色的地砖铺在地上,墙上挂着壁画,白色桌面摆放着插满鲜花的花瓶,阳光洒进来一片美好。
 
莫文凉看见其他人都朝不同方向去送餐了,他将餐车推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随后端着一个餐盘朝楼上走去。
 
其他人还在一楼,在上楼过程中莫文凉没有看见任何人,他开始感觉到身处的这所房子表现出来的美好恐怕都是假象,充斥四周的是令人窒息的空洞。
 
每个房间都可以打开,里面没有人,床铺都是叠的十分整齐,和酒店房间似的。莫文凉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竟然也发现了一间比较接地气的房间。
 
房间烟灰缸留有烟头,床上的被子都掉在地上,莫文凉走进去,他把餐盘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床铺。
 
还有温度……莫文凉眯了眯眼,需要十名佣人来送餐和打扫,可据佣人们说每次房子却一个人都没有,那就是知道他们要来了,所以临时一起离开。
 
为什么离开?是怕被看见什么秘密吗?
 
正当他沉思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门把转动起来。
 
莫文凉瞳孔一缩,他立刻趴下来滚到床底里,可当他对上黑暗中的一双眼眸时,他倒吸一口气。
 
床底竟然有人!!!
 
床底的男人也瞪大眼看着莫文凉,男人手指抵着嘴唇做出噤声的动作,突然腹部被什么东西顶着,他低头一看是一把匕首。
 
莫文凉神色阴冷,他现在心情非常糟糕,没想到自己随便进的房间还能在床底发现人,想起度假村时候不也在床底发现尸体,所以他和床底真是有缘啊,只可惜这次发现的是活人。
 
“咦,谁来这里送餐了?这明明是我负责的房间。”进来的佣人看见桌上的餐盘脸上诧异,他打算等会去问问是谁做的乌龙事,眼见床铺凌乱,他走过去铺整齐。
 
莫文凉和男人就静静不出声,直到佣人整理好床铺离开房间,男人松了一口气,但是看见腹部那把刀心又悬起来了,他咽了咽口水说:“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一定配合到底。”
 
“少废话!你是谁?为什么躲在床底下?”莫文凉说完把匕首逼近了几分。
 
“我说我说!”男人缩了缩肚子,“我就是住在这个房间的啊,躲在床底只是因为我不想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麻烦的要命。”
 
转移……莫文凉又问:“跟你一样住在这个房间的有几人?”
 
“有12人。”男人说。
 
莫文凉问:“为什么你不愿意被转移?还有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靳家?”
 
男人叹了一口气说:“每次转移都是因为要避免被那些送餐的佣人发现啊,他们送完后我们又回来了,一天三次麻烦的要死,我就干脆躲床底不去。”
 
这点和莫文凉猜的差不多,他沉声说:“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回答我。”
 
“啊?你问我为什么出现在靳家?”男人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既然知道这里是靳家,那你认识靳家的下任家族靳晏吧。”
 
“认识又怎样?”
 
“人已经走了好久了,我们出去吧,你看见我之后会大吃一惊的。”男人说。
 
莫文凉皱眉,可是男人说的没错,他们总不能一直躺在床底下,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心里底气十足,对男人说:“可以,你先出去。”
 
男人很配合的爬出去,随后莫文凉也离开床底,他站起来,在日光下他看清楚男人原本在床底下模糊不清的面孔。
 
“你……”莫文凉一瞬间失声了。
 
男人勾起笑容,俊美的脸上因为笑意显得魅力十足,他看见莫文凉吃惊的样子很满意的说:“吃惊吗?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靳晏,是靳家下一任家主。”
 
书房内安静的只有写字时候发出的沙沙声,靳晏就在这个环境里度过了许多年,他多年前被迫去习惯这种令人发疯的孤寂时反抗过,可渐渐的,他连孤寂带来的痛苦也感觉不到了。
 
“嗡——”桌上的手机振动,靳晏放下笔拿起手机。
 
“喂。”
 
“莫文凉离开了。”荀烨清冷的声音传来。
 
“嗯,我知道了。”靳晏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意外,莫文凉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你那边事情进展如何?”这个话题很快揭过,荀烨又问。
 
靳晏说:“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那我就期待一下。”荀烨说。
 
靳晏挂断了手机,重新将目光放在文件上,这时他却有点无法专注了,他转动椅子面向窗户,日光洒在身上带来丝丝温暖。
 
他抬手看了看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被暂时转移了。
 
阳光照出了靳晏眉宇间的疲倦,他闭上眼,只觉得心口发冷,发痛。
 
很快……很快就可以结束一切。
 
第42章
 
有时候莫文凉在想,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眼前这个自称靳晏的男人,和他恨的那个靳晏长的一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里有惧怕有警惕。
 
而靳晏的眼神永远……
 
“嘿?”男人看见莫文凉发愣,叫了一声。
 
莫文凉回过神,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恍惚了,他沉下脸说:“你不是靳晏。”
 
“凭什么说我不是?就因为你见过其他和我长得像的?”男人笑了笑,刻意拖长了语气,“那……你又如何肯定你见过的那位是真还是假?”
 
莫文凉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笑了笑,握着手里的刀缓缓靠近。
 
“喂,你要做什么?”男人一步步后退。
 
“不管是真是假,你们都该死。”莫文凉的刀在阳光下发出冷光。
 
男人退到墙上去说:“我要叫人了!”
 
莫文凉目光锁定着男人的脖子:“等其他人找到声音来源时,我已经处理好一切了。”
 
“等等!”男人喘着粗气,“你、你是和靳晏有仇是吧,我告诉你,我只是长得和他像,而且不止我一个和他像的。”
 
这句话仿佛触及到了莫文凉的神经,他脸色一变,直接抓着男人衣领问:“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算上我,住在这里的12人,都是长得一摸一样。”男人说。
 
莫文凉松开手,他退后了两步,这个信息让他整个人完全懵了,12人长得同一张脸,为什么会这样?
 
那他之前杀的……所以靳晏还活着,他没有疯,不是幻觉。
 
莫文凉说:“原本不止12人,是14人对不对?”
 
男人诧异:“不,除了靳晏之外,据我所知是有15人的,不过我听管家说有一个很多年前死了。”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莫文凉还想说什么,就看见窗外佣人已经陆续走出房子,他必须离开了,不然保安发现少人就麻烦了。
 
“我还会再来找你,如果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莫文凉深深看了男人,一眼转身朝房门走去。
 
“我不会说什么……我就在这里等你。”男人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莫文凉下意识回头看男人,却发现了男人眼神中的哀伤,他却没有时间再去揣摩了,直接离开房间。
 
莫文凉有惊无险的回到书房门口,他靠在墙上瞥了一眼房门,眼神有些空茫。
 
他有一瞬间很想开门,看看里面那个人,但他终究没有勇气开启那扇门去质问当年。
 
15个长得和靳晏一摸一样的人,像犯人一样困在那所房子里,莫文凉原本以为的真相却随着看见的事情变得愈发扑所迷离。
 
是整容吗……那也太像了,靳家要那么多长得像靳晏的人做什么?这一切是一个巨大阴谋,那和九年前散播自己照片的主谋有没关联。
 
毕竟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毁去自己人生的人,长得和靳晏一样的脸。
 
一辆轿车停在靳家门口,提早收到消息的邱飚跑过去开车门,靳寻从车里出来,他继承了母亲莎朗西方人的立体俊美五官,一双湛蓝的眼眸让人望着就移不开眼。
 
当年靳寻作为靳家主唯一的儿子,自然是下一任继承人,他的外貌和能力极为出众,当时所有人都看好他的未来。
 
可是这份期望却在靳寻少年时期被打破,有一天靳家主告诉所有人靳寻患上了精神疾病,已经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靳家主身边站着另一位黑发少年,看上去和靳家主长相十分相似,靳家主当众说明黑发少年是他的二儿子靳晏,并且继承他下一任家主之位。
 
而在几年后靳寻从精神病院出来了,却也没有再提及继承家业什么,而是出国当了一名侦探,后来回国就和自己的伴侣生活在一起。
 
邱飚挺替靳寻感到惋惜,他很快收回目光,恭敬说:“大少爷。”
 
靳寻弯了弯唇,也没有说什么,直接不紧不慢进入大门。
 
大厅内莎朗早已等候多时,在看见靳寻时候就非常高兴的上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放开后莎朗轻抚靳寻的脸,微笑说:“还是那么帅。”
 
“随你。”靳寻从善如流。
 
莎朗看了一眼他身后,低声说:“我媳妇呢?怎么没带来?”
 
靳寻笑容不变说:“这次的场合不合适,下次我会带他过来。”
 
莎朗点头:“好吧。”
 
靳寻安抚好莎朗后才走到站在一旁的温悦面前,弯腰在温悦伸出的手背上轻吻一下。
 
“温姨。”
 
“有些日子没见了,莎朗很想你,有时间常回家吃饭,”温悦顿了顿,刻意加了一句,“带上你的爱人。”
 
靳寻微笑说:“好。”
 
莫文凉没想到靳寻会出现在这里,他看见后者正朝这里走来,低垂着头,待后者走近才压低声音说:“大少爷。”
 
靳寻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说:“我来找靳晏。”
 
莫文凉应了一声,随后转身敲门说:“二少爷,大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靳晏沉沉的声音传来。
 
莫文凉打开门,侧身弯腰,等靳寻进去后他关上门,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具许管家说,因为靳家主病情加重,所以家族的其他人也会相继来到靳家,靳寻回来也不出奇。
 
莫文凉垂下眼,人越多对他行动越不利,他应该快点行动了。
 
靳寻走进来,他看见堆放在桌上的文件,坐下后说:“看来你很心急。”
 
靳晏抬头,他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黑色,可见有很多天都没有睡好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靳家主病重,这个时期就变得十分敏感了,虽然靳晏是定下的继承人,但是九年前爆出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后,旁系家族的男性就蠢蠢欲动了。
 
靳寻可以因为患病被取消继承权,那靳晏喜欢男人这点更是致命,毕竟诺大产业不可能交给一个没有后代的人。
 
可靳晏喜欢男人这件事并未坐实,靳晏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也鲜少和任何人闹出绯闻,尤其在和黎青薇订婚后更是堵住了很多人的嘴。
 
可前阵子靳家主却突然倒下来,至今都未醒过来,一下子所有的产业都落在了靳晏手中,靳寻这次回靳家也让所有人观望着,毕竟当年靳寻可是第一继承人,要不是因为生病哪里能轮到侧室所出的靳晏。
 
可只有靳晏心里明白,靳寻根本对家主位置没兴趣,就连自己……也并不想要这份沉重的殊荣。
 
可是他偏偏因为这份殊荣才存在的。
 
兴许是气氛过于沉重,靳寻转移了话题说:“前段时间我听说莫文凉给了黎青薇一个小教训?”
 
所谓的小教训就是把黎青薇打破头,当时要不是送去医院及时,黎青薇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可靳晏愣是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说:“是黎青薇唐突了,文凉不过是自卫。”
 
靳寻可不会被糊弄过去,事后黎青薇不可能不追究:“那你付出了什么,才安抚了那位女皇帝?”
 
靳晏握笔的手一顿,他垂下眼,半晌才笑着说:“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而另一边,许管家正和陈哥谈话。
 
“什么?你说不久前送餐佣人被陌生人打晕了?”陈哥看了一眼许管家旁边的佣人,确实是平日里送餐的。
 
许管家点头说:“小林你把前因后果说一下。”
 
叫做小林的佣人开口:“我今天和往常一样和其他人过来送餐,可是途中被一个陌生人打晕了,他还拿走了我的衣服。”
 
陈哥皱眉:“他打晕你,当时周围还有其他人,难道一点声响都没有?”
 
小林这时却惭愧的低头说:“他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敢出声。”
 
“你!”陈哥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看到小林脖子上的绷带也没能把责备的话语说出口。
 
许管家说:“那人拿走了小林的衣服,恐怕就是冲着这里来的,今天送餐的人你有没察觉异样?”
 
“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陈哥眯了眯眼,那人虽然在他疏忽的情况下混进了房内,但是当时房子根本没有人,他沉声说:“当时我确实发现送餐人员中有一副新面孔,我还记得他的样子。”
 
“他既然能在邱飚眼皮底下混进来,那就证明他是在这里工作的,而且肯定是最近才进来的!”
 
许管家颌首说:“我明白了,我这就把最近新招聘的佣人侍者都集中在一起让你辨认,你确定能一眼就认出来吗?”
 
陈哥肯定道:“我可以。”
 
“还有我,我记得他的声音。”小林在旁说道。
 
莫文凉正站在书房门口,突然邱明从远处跑过来,到他面前喘了两口粗气才说:“快跟我走吧,许管家着急我们过去。”
 
莫文凉眸子微动,皱眉说:“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邱明说:“好像是我们之中有人做了错事,陈哥要抓出来。”
 
莫文凉点头,他指了指书房,有点犹豫的说:“我可以擅自离开吗?”
 
邱明摆摆手说:“许管家会帮你解释的,走吧。”
 
第43章
 
“咚咚——二少爷,我是许管家。”
 
“进来。”
 
许管家进门,他看见靳寻也在书房时眼里掠过一丝诧异,毕竟在所有人眼里靳晏是夺走了靳寻的家主位置,可现在看起来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如所有人想象那样敌对,他很快恭敬的说:“二少爷。”
 
靳寻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到靳晏上。
 
靳晏说:“许管家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许管家低垂着头,他顿了顿说:“今天花园那边的房子出了一点意外。”
 
靳晏眉头一皱:“什么意外?”
 
许管家说:“有人混进了今天送餐的佣人里,不过庆幸的是当时房子里的人转移了。”
 
靳晏不觉得庆幸,有人刻意伪装成佣人去那里,就意味着对方或许是知道了什么,他问:“有查到是什么人做的吗?”
 
许管家说:“正在查,看守房子的陈哥记住了那名伪装成佣人的脸,我怀疑就在最近招聘的新人里,所以正将他们集中一起辨认。”
 
靳寻弯了弯唇,对靳晏说:“好像很有意思,不如我们去看看?”
 
花园房子可以说是靳家最大的秘密,更是靳晏的秘密,混进去的那个人必须要抓到。靳晏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被召集来的佣人在大厅内站成一排,旁边站着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陈哥站在佣人们面前,一边走动一边扫视着每一张面孔,在走到其中一个面前时,他发现对方低下头,大步走过去抓住对方肩膀呵斥道:“犯人就是你!”
 
“陈哥你疯了!我肩膀!”邱明一脸痛苦地抬起头。
 
“邱明?”陈哥松开手,他当然知道邱明是邱飚的弟弟,再说这张脸也不是,他只是看见邱明低下头以为是心虚了,“你为什么低头?”
 
邱明揉着肩膀说:“我……我还不是看你目光太凶了,下意识就这样。”
 
陈哥气笑了:“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陈哥说完也懒得理会邱明,他继续一个个看着,可走到最后一名是他感到不可置信。
 
没有?!
 
他快步又重新看了一遍所有人,没有他记忆中的那张脸。
 
小林看见陈哥脸色难看,又看见后者反复看了几遍就明白没有收获,他开口说:“陈哥,让他们每个人说话,我来听听看吧?”
 
陈哥瞥了他一眼,点头说:“只能这样了。”
 
小林上前一步说:“我需要你们每人说一句话,用比较凶的口气说出来,这句话就是……”
 
再动一下就直接杀了你。
 
小林想起那人环绕在耳边的声音,心里一颤,脖子上的伤都仿佛隐隐作痛着,他接着说:“再动一下就直接杀了你。”
 
每人都开始讲这句话,直到最后一个说完小林对陈哥摇头。
 
陈哥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本来他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变成这样,他怎么和许管家交代?
 
“找到人了吗?”许管家的声音传来。
 
陈哥回过头,不光是许管家,靳晏和靳寻也过来了,他感觉自己饭碗不保。
 
“找到人了吗?”许管家看见陈哥还发愣,皱眉重复了一句。
 
陈哥回过神,他完全不敢和许管家对视,低声说:“没有找到。”
 
许管家没想到陈哥竟然这么没用,刚想训斥靳晏却开口说:“既然在这群人里没有找到,那就全部人挨个查,只要他还在这里,总会找到。”
 
靳寻也说:“等会你把你看到的那个人样子和我详细说,我把他画出来让每个人看看,这样效率会更高一点。”
 
陈哥没想到竟然没有被责备:“谢谢大少爷,二少爷!”
 
没有查到人,许管家对面前的佣人们说:“散了,各回各的岗位上去。”
 
佣人们纷纷离开,邱明和莫文凉并肩走着,他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说:“白腾,你说到底让我们聚集在一起干嘛?害的我以为我偷吃厨房的东西被发现了。”
 
莫文凉摇头说:“不清楚,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
 
“肯定严重!你没看到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来了,还说让陈哥说出什么人的样子。”邱明一直嘴里念叨着。
 
莫文凉渐渐没有在听,他对于这次的事情早已做好了准备,陈哥自然没能找到就隐藏在佣人中的自己,他弯了弯唇。
 
因为他当时,是用自己原本的模样混进房子。
 
不过靳寻竟然打算画出他的样子,莫文凉心里暗叹,一旦画出来就隐瞒不住了,他必须行动了。
 
就在今晚。
 
莫文凉决定动手的行动很快,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靳寻比他更快。
 
靳寻在听陈哥描述模样时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画出了一张肖像画,他看着肖像画沉默了。
 
确切的说是画里的这个人令他沉默。
 
靳寻在陈哥夸赞声中收起画,面上少有的带着一点严肃说:“搜索行动先停下来。”
 
陈哥疑惑,明明都画好了那个人:“可是……”
 
“没有可是,”靳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说了停止搜索。”
 
陈哥感觉到靳寻笑容里带来的寒意,他心里一颤,立刻说:“我这就去传达。”
 
靳寻拿着画作,直接前往靳晏所在的书房。
 
晚上莫文凉去厨房拿餐食,许管家告诉他靳晏今晚在卧室里用餐,他端着餐盘前往卧室,心里却总觉得有点古怪。
 
这些日子靳晏一直都是在书房办公,为什么今天就在卧室了?
 
偏偏是今天……莫文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卧室的门。
 
也许过了几秒,几分钟,莫文凉敲响了房门说:“二少爷,我是过来送餐的白腾。”
 
“进来。”靳晏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莫文凉打开门却发现房内一片黑暗,他心里警铃大作,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
 
黑暗中突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拉进房内,手里的餐盘脱手摔在地上发出响声,紧随其后的是门关上的声音。
 
莫文凉想挣脱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却被对方富有技巧性的反剪双手按在墙上,胸膛在撞上墙壁那一刻传来的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将莫文凉压制住的人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气息喷洒在后颈处,他此时再傻也知道身后是谁。
 
“靳晏……放开我。”
 
说完他就感觉耳垂被咬了一下,传来的刺痛和酥麻让他身子下意识轻颤。
 
“你不该来这里。”靳晏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好像此时炽热浓烈的情欲和理智区分开来。
 
“我凭什么不能来?”莫文凉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靳晏那四处作乱的手,“当年如果不是你……现在你没有资格插手我的事!”
 
如果不是那次醉酒后发生的意外,让靳晏拍下了那些照片,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莫文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硬要说错了,那就是那年自己为了一本书和靳晏搭话,让他爱上自己,让他可以肆无忌惮毁去自己的人生。
 
“靳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靳晏的手停了下来,他指尖冰凉,身体却热的吓人,紧贴着另一幅炽热的身躯。
 
可两颗依偎的心却凉透了。
 
莫文凉感觉到靳晏动作停了下来,他刚松了一口气却很快又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正一滴滴落入后颈。
 
“文凉,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恨我。”靳晏的呼吸声这一刻有些不稳,冰凉的指尖发颤着。
 
莫文凉没有回答,只有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纠缠。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二少爷,家主病逝了!”
 
靳晏瞳孔一缩,手里的力度不由得一松,莫文凉立刻伺机挣脱,用胳膊往靳晏胸膛一撞。
 
靳晏只觉得胸膛一阵剧痛,身体也因为突然受到的撞击而失去了平衡往后倒,他本能用手乱抓,正好抓到了窗帘,一瞬间窗帘被扯下来,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房间。
 
“二少爷,你没事吧?”许管家在门外听到里面发出的声音,他没听到回应试图打开门,却发现被反锁了,正当他打算叫人强行进入时,靳晏的声音传出来。
 
“我没事,我很快就过去。”
 
许管家松了一口气,他说:“那我就先去安排其他人工作了。”
 
靳晏身上盖着窗帘,额前的碎发凌乱,他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他抬着头,瞳孔印入的满满都是莫文凉的身影。
 
“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真相,”莫文凉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可他手里的枪却十分准确的瞄准着靳晏,他声音都透着一股冰冷,“更是为了杀了你。”
 
“用这把你亲手送给我的枪。”
 
第44章
 
靳家主在年轻时候英俊帅气,哪怕老了也能感受到那种岁月沉淀下的魅力,而这样的人此时躺在床上,神色安详的像是进入了梦乡。
 
温悦站在一旁抹泪,转头问医生:“怎么会这么突然?”
 
医生摇头说:“并不是突然,家主的病情本来就一直恶化,今天是极限了。”
 
温悦转身看着床上的靳家主,眼里的泪水涌出来:“是不是你们根本没有尽力!”
 
莎朗神色平静的坐在床边,她双手握住靳家主的手,忽然靳寻伸手按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感受到那冰冷的温度,他眸色微暗说:“妈,放手吧。”
 
莎朗抬头看靳寻,她眼眸里如同深海,蓝得发黑,她只是微微摇头说:“他太冷了……”
 
“大少爷。”
 
“靳晏。”
 
靳晏大步走进来,他直接来到床边,看着去世的靳家主神色不变,只是转头对许管家说:“葬礼一事由你负责,另外聚集家族的人,由律师宣布遗嘱。”
 
许管家点头应下,靳晏才对温悦和莎朗说:“两位母亲请节哀。”
 
温悦怔怔看着靳晏冷漠的眉眼,这时她才意识到这几年对方沉默的表面下是极致的冷血。
 
到了白天靳晏很快就在律师宣布遗嘱下正式成为了靳家新一任的家主,事实上他很早之前就接手了靳家所有产业,尤其是和黎家的联姻,更让所有人看好两家联合后的前景。
 
因为靳家主还没下葬,所以其他人只是聚在一起简单的用餐,晚上时候靳寻来到书房,这回靳晏却没有在看文件,而是站在窗户前望着远处。
 
“找到他了?”靳寻问,当时他画出来就认出是莫文凉,便将画交给了靳晏。
 
靳晏点头:“想混进房子的人就是他。”
 
“他真的很执着不是吗?九年过去了,那双眼还是包含着刻骨的恨意,”靳寻坐在沙发上,“你应该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哥,九年前我就打算告诉他,然后他没有给我机会,直接判了我死刑。”靳晏的声音很平静,可那份平静中透着一股心灰意冷。
 
靳寻唇边的笑容褪去,莫文凉的心结是九年前的照片泄露导致的一连串意外,而靳晏又何尝不是因为九年前那场大火导致如今的痛苦。
 
靳寻暗叹,他问:“那文凉现在在哪里?”
 
靳晏指尖敲了敲玻璃:“他去那里了。”
 
靳寻微愣,他当然知道靳晏所指的是哪里:“你确定让他去亲自见证一切?要知道一般人很难接受那种事。”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他明白一切,”靳晏的眼眸掠过一丝决然,他大步朝房门走去,“哥,帮我联系黎青薇,告诉她我答应的东西可以给了。”
 
莫文凉没有杀死靳晏,在得知靳家主死亡那一刻,他知道是调查的最好时期,这时的看守都会比平时松懈,他看着房门只剩林竣一名保安在那里时就准备好直接强行进入。
 
那15个人里,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莫文凉眯着眼,神色渐渐冰冷,他放慢脚步缓缓走过去,抽出了腰间的手枪。
 
可就在这时莫文凉突然看见远处走来几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只好快速躲避在花木中。
 
“唐博士,您来了。”林竣对为首的老人很尊敬。
 
唐博士冷淡的点头,随后说:“开门吧,我要为他们检查身体。”
 
林竣微愣:“可是二少爷不是说暂时不用替他们检查身体了?”
 
唐博士脸色不满:“只有家主说话在我这里才作数,开门。”
 
唐博士和靳家主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前者一直都居住在靳家,经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研究,林竣看见对方的表情就不敢多说,只是转身乖乖开门。
 
莫文凉看着那几名好像医生的人进入房子,神色若有所思。
 
15个一摸一样的人,奇怪的博士,莫文凉总觉得眼前迷雾似乎清晰了不少,可是心里的那种假设,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或许他可以试着从这位所谓的博士身上找线索。
 
林竣待所有人走进房子里才关门,刚把门关上,腰间就被一个硬物抵住了。
 
与此同时,一把刀架上了他的脖子。
 
没见过那个匪徒一上来就刀枪并用啊!林竣只来得及在脑海里闪过反击的念头,他很快举起手说:“你想做什么?”
 
“请你休息一下。”身后的人刚说完,林竣就感觉到抵在腰间的东西离开了,随后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男人看见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知道又是过来给他们注射所谓的‘解药’,他皱眉说:“我说了,我不需要注射这些东西!”
 
医生脸上带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他打开携带的箱子,拿出了一个注射器,里面紫色的液体看上去十分古怪。
 
他此时没有注意,男人拿着花瓶缓缓朝他靠近。
 
就在男人提起花瓶准备砸向医生,后者却猛地转身,随后一把枪抵在男人的胸膛。
 
男人还保持高举花瓶的姿势,诧异说:“你……”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我。”
 
男人当然记得莫文凉,他惊喜的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重新回来。”
 
“说正事,”莫文凉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为什么有那么多长得一摸一样的人?”
 
男人笑意褪去,他垂下眼沉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里12人都是突然被绑架到这里,我也是来了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和我长得一摸一样。”
 
“然后我们身上长了紫色斑点,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告诉我们,不想死的话就必须留在这里。”
 
12人原本都不认识……莫文凉想了想说:“注射的这些是什么?”
 
男人摇头:“他们说是延缓毒性发作的药剂,但是我并不相信。”
 
在莫文凉看来,靳家恐怕是在做什么人体实验,但最重要的还是没能解开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长得和靳晏一样。
 
果然要从那个唐博士入手……
 
见莫文凉收起枪重新带上口罩,男人叫住他:“你要走了?”
 
“恩,你没什么用。”莫文凉毫不掩饰对男人的嫌弃。
 
男人说:“等等!你既然换上了研究人员的衣服,就是想混进研究所里吧?我也跟你去!”
 
莫文凉眸子微动,他转头:“你怎么混进去?”
 
“咚咚——”此时有人敲门,男人努努嘴:“喏,送上门的衣服。”
 
莫文凉:“……”
 
随后从房间里出来了两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他们跟随其他人一同开到唐博士面前。
 
唐博士问:“都注射了?”
 
众人异口同声说:“注射完毕。”
 
“走吧。”说完唐博士就走在前面打开房门,他刚走出去就眉头微皱。
 
“怎么了唐博士?”一名研究员问。
 
唐博士说:“刚才的保安不在了。”
 
研究员没在意:“也许是正好上厕所了吧。”
 
唐博士点头说:“也许是吧。”
 
莫文凉和男人走在最后面,后者突然问:“你叫什么?”
 
“白腾。”
 
男人等了半天没听见莫文凉开口,忍不住说:“你就不好奇我叫什么吗?”
 
这会换莫文凉诧异的瞥看他:“你不是说叫靳晏吗?”
 
“你相信我?”男人眼眸微亮。
 
莫文凉说:“一个名字而已,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同名同姓的不奇怪。”
 
男人笑了笑:“可靳晏这个名字,代表的不光光是一个人名而已。”
 
莫文凉没有再说话,但他清楚的明白男人的意思。随着靳晏成为家主,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是靳家金钱和权利的象征。
 
虽然莫文凉是想到靳家恐怕进行一些不可告人的研究,可是当他们从一个电梯往下几层进入一个密码门后,里面的一切让他心惊。
 
各种发出银光的机械摆放,还有十多名研究员正在工作着,一台玻璃罩里装着一个赤裸男人,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液体,四肢被链子锁住,口鼻带着呼吸器。
 
莫文凉不自觉地快步走到玻璃罩前睁大眼看,直到清晰看见赤裸男人面容陌生,他才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很快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愣住。
 
他在想什么!
 
莫文凉看向其他人,还好研究员们没有注意他,不过跟他一起来的男人不见了。
 
唐博士走进自己研究室里,突然电话响起他接通说:“喂?”
 
来电的是看守人员,他说:“唐博士,靳家主要求进入研究所。”
 
唐博士挑眉:“既然是靳家主直接请进来就是,为什么找我报备?”
 
“这……这位是刚刚继承家主之位的……”看守人员还没说完,说话的人就换了一个。
 
“唐博士,我是靳晏。”
 
唐博士猛地起身,新继承家主,那就是说靳家主已经……
 
“我父亲不久前去世了,我继承了家主之位,现在我以靳家主身份,要求和你当面谈谈。”
 
唐博士神情复杂,最后还是吩咐看守人员:“请二……靳家主进来。”
 
靳晏跟在研究人员身旁,突然问:“今天研究所有什么异常吗?”
 
研究人员愣了一下,摇摇头:“和往常一样。”
 
靳晏垂下眼,眸色微沉。
 
靳晏对唐博士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见到唐博士的次数比靳父还多,他看见面前满头白发的唐博士伸手说:“唐博士,好久不见。”
 
唐博士倒是意味深长的说:“是啊,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就是家主了。”
 
靳晏淡笑不语。
 
唐博士坐回办公椅上:“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靳晏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唐博士,我这次来是打算关闭研究所。”
 
“什么?!”唐博士不可置信,他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靳晏说:“这种非人道的实验,不应该继续下去。”
 
唐博士冷笑:“这句话要是别人说,我兴许还不好说什么,可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不就是在这种非人道的实验中诞生的?”
 
靳晏起身,平静的和他对视:“是,所以我更明白这种痛苦,并且我不会让你再这样做下去,我会停止对你的资金援助。”
 
唐博士脸色阴沉,他缓缓地坐下来,在靳晏看不见的视线里打开柜子取出了一把枪。
 
反抗他的就消灭掉,反正替代品多得是。
 
“既然你这么说……”唐博士叹了一口气,突然他面色狰狞举起枪,“那你就去死吧!”
 
“砰!”
 
靳晏看着唐博士太阳穴一霎那迸溅出鲜血,后者睁大眼倒下去,他转过头就看见从阴影走出来的莫文凉。
 
手里的伤口还飘着白烟,莫文凉的表情却比靳晏还苍白几分,他怔怔看着靳晏。
 
“他说的非人道实验是什么?”
 
靳晏别过眼,半晌才说:“你知道克隆技术吗?”
 
“克隆?”莫文凉一听这个,很多疑问就有了答案。
 
靳晏开始缓缓告诉莫文凉一切,原来当时靳寻出生后就是下一任继承人,可是却在儿童时期被检查出患有嗜血症,被靳父送去精神病院后,在听到医生说治愈希望渺茫,靳父便想再要一个儿子。
 
可不幸的是,靳父被查出所含精子数量达不到生育要求。
 
就在这时,身为好友的唐博士却提出来一个骇人听闻的办法,使用基因克隆技术。
 
当时靳父自然是不相信,可是无计可施的他只能试着投入大量资金让唐博士试试。
 
这一尝试花了三年时间,靳父就拥有了15位使用克隆技术诞生的儿子。
 
莫文凉看着靳晏,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克隆人,而且还有15位:“这种技术如果曝光出来,恐怕整个世界都会轰动。”
 
“但是,这种技术并未成熟……”
 
“什么意思?”
 
靳晏问:“你有没想过,继承人只有一个,为什么最后是我成为了靳晏,而另外15人去哪了?”
 
“为什么?”这也是莫文凉想知道的,他事先从男人口中得知他们原本过着平凡人生活,拥有各自家庭,前不久就被绑架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克隆人。
 
“因为他们是失败品,”靳晏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似乎是嘲讽,“而我是他们认为的完美品。”
 
当时是成功培育了16名克隆人,但是唐博士很快发现克隆人手臂有奇怪的斑点,进行了身体检查才发现,那些手臂有斑点是一种病毒,无法清除,长期以往病毒侵蚀器官,结果就是活不过30岁。
 
靳晏挽起衣袖露出白净的手臂:“看,我很幸运的没有。”
 
莫文凉说:“只有你一人没有长斑点?”
 
靳晏摇头:“不是的,当时算上我,还有两名没有长出斑点,其余13人被送走,我们三人都被赋予了靳晏这个名字,被重点培养,当时父亲是说到了30岁他会宣布谁继承家主位置。”
 
“权利和金钱的魅力是很大的,很快我感觉到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疏远,防备,然后有一天……”靳晏望着莫文凉,那目光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温暖沉静,他笑了笑接着说:“我主动放弃了成为靳晏的资格。”
 
莫文凉瞳孔一缩,想起那次和靳晏在树下的谈话,他突然上前抓住靳晏的衣领,激动的问:“就是你告诉他们你喜欢男人那天?”
 
靳晏承认:“是。”
 
“那为什么你都放弃一切了……那些照片……”莫文凉抓着衣领的手在颤抖。
 
靳晏伸手按在莫文凉手上,他的眼眸明明在光线充足的环境里,却还是显得十分暗淡。
 
“是啊……我也想问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
 
“那个人在哪?”莫文凉抬头,眼底都是刻骨的恨意。
 
靳晏深深看着莫文凉:“你已经亲手报仇了,就在九年前我家里。”
 
莫文凉放开了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天是你救了我,他来到我家里是因为父亲的授意想杀死我,因为我喜欢男人这件事让家族蒙羞。”
 
“可就在这时你来了,你没有看出他不是我,带来我最爱喝汤让他喝下去。”
 
“够了!你别说了……”莫文凉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可是当年的一切却历历在目。
 
他看见靳晏喝下了汤陷入昏迷,然后一把大火烧了房子。
 
靳晏衣领因为拉扯微微敞开,露出了伤疤:“当初我被绑着藏进衣柜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燃烧,席卷我每一寸皮肤,直到火烧断绳子,我才幸运的逃出去,成为了真正的靳晏。”
 
莫文凉没有忘记他亲手杀死的人:“那后来为什么他们刻意接近我?”
 
靳晏说:“因为父亲怀疑我了,所以他重新召集了其他13名克隆人,想让他们去接近你试探我。”
 
他目光微冷:“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莫文凉用了九年的时间去调查,去计划复仇,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他却有种难以形容的空洞。
 
“这一切又算什么?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些……凭什么是我要失去!”莫文凉眼眶红了,可却不见有一滴泪。
 
他的泪水,早就在那冰冷的墓碑面前流干了。
 
“文凉,”靳晏想说什么,却脸色突然微变,他直接抱住莫文凉。
 
只听见一声枪响,莫文凉感觉到靳晏身体颤动了一下。
 
“靳晏?”莫文凉摸了摸靳晏的后背,手心立刻沾上血,他整个人楞住了。
 
不远处男人放下枪,他挽起的手臂十分白净,那一枪他绝对正中心脏,他看了一眼莫文凉说:“对不起了,莫文凉。”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莫文凉的样子,早就在九年前他就见识到了。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家主的位置,他耐心等到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现在,终于只剩下他一人了,他才是独一无二的靳晏。
 
莫文凉目光一直放在靳晏身上,连男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靳晏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莫文凉这九年来时常梦见靳晏用那种眷恋的目光望着他,那种炽热的情感让他心生烦躁,下意识的不愿意去面对。
 
如今怀里这个人再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研究所的动乱让所有研究人员都跑了,靳寻赶了过去,诺大的研究所只剩下莫文凉和靳晏。
 
“文凉。”靳寻发现莫文凉表情有点不对劲,走过去才发现靳晏闭着眼被他抱在怀里。
 
莫文凉怔怔地抬头,他眼眸发红,几乎下一刻就要溢出血来,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滴泪落下。
 
靳寻蹲下来看了看,突然问:“他死了,你高兴吗?”
 
莫文凉还是那空洞的表情,只是双手将靳晏抱得更紧。
 
靳寻像是得到答案一般,他弯了弯唇说:“那我们救他,好不好?”
 
“什……么?”
 
“他的心脏在右边,现在送去医院还来得及。”靳寻看见莫文凉黑沉沉的眼眸开始有了一丝亮光,想起曾经靳晏在极其绝望下说过,哪怕死在莫文凉手里也是甘愿的。
 
“他的命从现在开始是属于你的。”
 
第45章
 
天气很好,在一个特殊的日子莫文凉出门了,他捧着花来到墓园,最后在其中一个墓碑前停下时神色微愣。
 
墓碑很干净,面前已经放了一束花,莫文凉很清楚是谁做得这一切。
 
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怪他这个儿子做的还没有外人称职。
 
“爸,我来了,”莫文凉放下花,他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抿了抿嘴才接着说:“今天天气比起去年那时候好多了。”
 
“我花了九年时间去完成我想做的事情,真像一场梦……唯一可惜的是你从来没出现在我的梦里,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九年前他和靳晏的亲密照被周孟南发到网上去,由于只有他一人露脸,很快这件事莫父就知道了。
 
“那个男人是谁!”莫父直接把烟灰缸砸在地上,逼问着莫文凉。
 
莫文凉摇头,他不想说,因为这无法改变他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
 
莫父面红耳赤的吼道:“我怎么教育你的?不要走歪路!你现在让我这张脸往拿放?”
 
莫文凉抿了抿嘴,抬头说:“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现在在调查是谁发了那些照片,很快……”
 
“滚出去!”莫父直接打断他的话。
 
莫文凉愣住:“爸……你说什么?”
 
莫父指着门口说:“我让你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莫文凉直接被赶出门外,他转身就看到眼前的漫天大雪,他呼出一口气,直接蹲在门口。
 
他没有地方去了……只能等父亲消气。
 
莫文凉喊道:“爸,我哪也不去,就在门口。”
 
门内没有一丝回应,莫文凉只是发呆的看着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文凉!文凉!”
 
莫文凉被摇醒了,感觉全身都酸痛冰冷,他抬眼就看见这是他家的邻居陈叔。
 
陈叔说:“你这孩子下雪天怎么坐在门口,冻坏了怎么办?”
 
莫文凉摇头说:“我和我爸吵架,罚我不进门。”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你放门口啊,”陈叔皱眉,他直接上前敲门打算和莫父好好聊聊,“老莫开门,是我!”
 
可是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动静,陈叔感到不对劲:“你爸有出门吗?”
 
莫文凉摇头说:“我直接睡在门口,他要是出来我会发现的,而且就算我发现不了,他也不可能放任我不管。”
 
陈叔沉默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不妙:“不好!你爸有心脏病!”
 
莫文凉心里一冷,他怔怔看着陈叔用身体一直在撞门,他全身发冷,一个手指都动不了。
 
陈叔撞了几下就发现根本不可能撞开门,他选择了报警,警方来之后强行破门,眼前的画面让莫文凉完全崩溃了。
 
莫父倒在地上,姿势很古怪,像是向门口爬行着。
 
警方上前很快确认了莫父的死亡,莫文凉拒绝了陈叔搀扶,他酿酿跄跄走过去跪在莫父面前,他握住莫父的手,从对方手里传来的温度比雪还冷。
 
“死者心脏病发作为什么是这样古怪的姿势?”警察感到不解。
 
莫文凉这一刻心痛不已,他太清楚莫父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莫父在心脏病发作后,直到最后想的还是在外面的自己。
 
“我都做了什么……”莫文凉指尖不停发颤,他捂着脸,“我都做了什么?”
 
葬礼那天靳晏身穿黑西装来了,莫文凉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分手。”
 
靳晏回答:“好。”
 
可在葬礼上靳晏却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站在莫文凉旁边,向每一个吊唁的人鞠躬答谢。
 
莫文凉心里已经生不起一丝波动,他只是沉默的做好了一切葬礼事宜,独自一人在墓碑上说了什么,然后便回到了空荡荡的家里。
 
莫文凉当晚熬了汤,那是靳晏最喜欢喝的,他弯了弯唇,最后散下了一包白色粉末。
 
白天莫文凉就提着汤前往靳晏的家中,对方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发丝凌乱有点不修边幅,看见莫文凉的汤非常高兴。
 
莫文凉没有细想,含笑看着靳晏喝下汤,直到后者察觉不妙,问了他最后一句。
 
“为什么?”
 
莫文凉看着闭上眼的靳晏,他伸手抚在后者脸颊上,轻声说:“我答应了我爸,绝对不会原谅你,还有他们。”
 
最后一把大火,燃烧的是一颗复仇的心脏。
 
莫文凉和周孟南等人是属于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他一开始找不到任何可以接近他们的机会,最后他选择了一条漫长的路,爬到一定的高度,总有一天,他能见到那些人。
 
那样的机会在黎青薇出现时他就明白来了,他救了黎青薇,最后甚至对方提出了交往,他明明就差一步就能见到仇人了。
 
可原本应该死去的靳晏却出现了,在他的订婚宴上,抢走了他的未婚妻,抢走了他锦绣前程,还让他失去了报仇机会。
 
靳晏……又一次让他失去了一切,莫文凉划开了前者的脖子,看着浴缸瞬间染红,扬起的是疯狂的笑容。
 
那我就……再杀你一次。
 
可后面的发展却让莫文凉陷进了迷雾,他看见和靳晏长相相同的何谨薄,一次度假村巧合下他终于解决周孟南等人。
 
迷茫之余,后续一切都解开了。
 
“爸,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没有遇见他就好了,我会喜欢上一个性格开朗,傻乎乎的女生,和她度过平凡的一生。”莫文凉笑了笑,只是很快他表情又黯然了下来。
 
“可我什么都没有了……在我抹杀掉别人的未来时,我又怎么有资格去奢求自己的未来。”
 
“我无法原谅周孟南他们无端的恶意,无法原谅造成所有事情源头的靳晏……”莫文凉忽然跪在墓碑面前,弯下身子头抵在地上,如同九年前跪在雪地一样。
 
“可我更加无法原谅的是至始至终对靳晏念念不忘的自己。”
 
也许是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融化了莫文凉心底的冷意,他再也无法忍受内心压抑的痛苦,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地面上。
 
“爸,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莫文凉走到墓园门口看见了靳晏,后者老样子穿得一身黑,唯一改变的是脸上沉重褪去,更多的是一种淡然。
 
当初他把靳晏送去医院后就离开了,后面从新闻得知靳晏得到继承家主时候就将靳家全部产业都转移给了黎青薇,一时间她成为了可以掌握经济的商业巨鳄。
 
而另一个靳晏却不知所踪了。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靳晏如今不过是一穷二白的普通人。
 
靳晏看见莫文凉手里握着的花说:“这花是我给伯父的。”
 
莫文凉瞥了一眼花说:“我爸不愿意接受你的花。”
 
“那你呢?”靳晏上前,他手里握着一束黑玫瑰,“这是我用手表换来的花,你愿意接受吗?”
 
和那个梦一样……莫文凉突然笑了。
 
“九年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阳光正好,两个人在寂静的墓园紧紧相拥,他们之间只有彼此。
 
他们离开墓园,身影渐行渐远的同时,莫文凉的声音随着风一同传来。
 
“对了,黑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而靳晏的回答却几乎听不到了。
 
花店内,店员正处理着新上架的花朵,他将黑玫瑰放置后贴上了花语卡。
 
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黑玫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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