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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刻骨(二)——白绝风华

 第六十一回:公开

 
有的时候,阳光是影子最好的保护伞,耀眼得让你相信它和黑暗形同陌路,可谁又能说光和暗不是这世上最光明正大的一对呢?
 
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岑歌是第一名,晏冷相隔也不远,第九名。
 
以市一高的水平来说,无论是第一名还是第九名,学校都是任他们挑选,对于岑歌和晏冷来说,都毫无压力,选择一所学校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对于晏冷来说,这将是他瞒着岑歌的最后一件事情,除了宋人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还记得那时候宋人良问他,值得吗?
 
他知道,宋人良问的是什么,用他这一生最好的十年去换和另一个男人的一辈子,而且一辈子都会受人非议,被人家带着有色眼镜看着,在背后指指点点,这样,真的值得吗?
 
那时候,他心里说没有忐忑是假的,但他怕的不是那些流言蜚语,虽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他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只有那些心志不够坚定的弱者才会怕这些外在的流言,他又怎么会怕?哪怕他一无所有,他依旧是那个晏冷,不会有丝毫的改变,这就是他独有的骄傲。不是因为他是晏家子弟,不是因为那些金钱、权势,更不是因为还算称得上俊朗的外表,即便他身无分文,形容尽毁,他的骄傲也不改分毫。
 
能让他感到忐忑不安的从来都只有岑歌,那时候他怕岑歌不想和他在一起,怕岑歌厌弃那样肮脏的他。
 
那时候他的回答是,不过是十年罢了,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是最美好的,忍耐十年,就能换最美好的一辈子,又怎么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宋人良只是摇摇头,说他简直疯了。
 
没错,他的计划的确就像是疯了一样,可他已经再没有别的办法,所以,现在的他只能处处讨好着岑歌,只希望当他知道真相的那天不要太生气,别不要他。
 
“诶,我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晏冷一脸欠揍的表情几乎凑到了岑歌的脸上,笑眯眯地想着他家岑歌的睫毛真长啊,这双眼睛真好看啊,勾得他魂儿都没了。
 
岑歌冷冷地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愤愤地快步往前走。
 
“诶,诶,我错了,我错了……”晏冷忙不迭地认错,只是一脸欠揍的笑意让岑歌气得牙痒痒。
 
明明自己还要大一岁,竟然比他还要矮,岑歌有些气闷。
 
其实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往往一年半载不见就能窜上一截,可让岑歌气闷的是,明明自己比晏冷还要大一岁,可晏冷却一直比自己高两厘米。自己一米七四的时候晏冷一米七六,自己一米七八的时候晏冷一米八,自己一米八一的时候晏冷一米八三,结果前两天量的时候发现自己终于又长了一厘米的岑歌一脸兴奋地跑过去告诉晏冷,结果没想到今天晏冷就一脸得意地说他也长高了。
 
岑歌瞄了一眼晏冷那比自己稍长了一点的毛寸,愤愤地想,一定是头发长了,一定是这样。
 
岑歌的脸色变幻得飞快,晏冷在旁边忍笑忍得万分辛苦,可又偏偏不敢笑,怕岑歌真的恼羞成怒。
 
“晏……冷?晏冷哥哥!”晏冷的脸一僵,天哪,千万不能让岑歌看见他,不然自己又得回家跪搓衣板了。
 
“岑、岑歌,我记得那边有家新开的菌汤店不错,我们……”结果直接在岑歌的一个眼神下收了声,得了,今天死定了。
 
“晏冷哥哥!你还记得我吗?”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姑娘,一脸的胶原蛋白,虽然还没长开,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岑歌似笑非笑得看着晏冷,还不解释解释?
 
“唉呀!这不是嫂子吗……啊!晏哥你干嘛打我……”徐文磊一脸委屈地捂着脑袋,明明就是之前说过要带给他们看的嫂子,他不过就是去打了个招呼,何况明明就是晏哥藏着掖着不给人看,现在被他捉奸在床……呃,好像不太对,但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了,晏冷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地打他。
 
岑歌的嘴角浮上了一抹讥诮,斜斜地看着晏冷,现在这场面,完全是一副正室抓到小三的场面啊。
 
“我、我……”晏冷急了,这要是让岑歌误会了,他就死定了,可现实是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岑歌?你也在啊!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是发现了大嫂然后跟过来的……唉我说,咱俩还在这儿干嘛?来来来,快别在这儿影响晏哥和大嫂约会,要不然晏哥要踹人了……啊!”徐文磊拽着岑歌就像往旁边领,结果被晏冷在腿上印了个鞋印,然后一把抱住岑歌,岑歌冷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谁能听到晏冷的心声,他是多想真的立马把徐文磊一脚踹出去,晏冷眼巴巴地看着岑歌,就差脑袋上贴张纸条,上书:我是冤枉的!
 
“晏冷哥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晓晓啊,小时候咱们玩游戏的时候,你是爸爸,我是妈妈,你都不记得了?”还没等晏冷说话,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的晏冷哥哥,好看的小嘴接着一张一合地说着,根本没给晏冷开口说话的机会“晏冷哥哥,一听说你在一高,我也报了一高,本来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想找你玩,但是他们说你请假了,昨天我和妈妈还一起去了你家里,冷姨说你住院了,晏冷哥哥,你现在是不是没事了?”季晓晓矮了晏冷一头多,就这么仰着脸和晏冷说话,完全是一副青梅来找她的小竹马的架势,让徐文磊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刚才晏哥应该是恼羞成怒了!
 
救命!晏冷心里一声哀嚎,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好么,能不能给他一条活路了!晏冷可怜的小眼神看着岑歌,媳妇儿饶命!他们是在坑我!这不是真的!
 
晏冷只能硬着头皮,冷着脸,“我早就不记得你了,承蒙关心,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对于岑歌以外的人,他都能硬得下心肠,看得旁边徐文磊一脸惊悚。
 
不是吧,老大,投怀送抱的姑娘,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你都能这么大一盆冷水泼出去,服!
 
看着季晓晓瞬间泪眼朦胧的样子,老大,你这是在犯罪好么,徐文磊如是想,不过也确定了这位却是不是他们期待了许久的大嫂。
 
等小姑娘哭着跑掉了,徐文磊才慢慢凑上去,“老大,我们的大嫂究竟是哪位啊?”
 
“想知道?”晏冷咬着牙乐了,看得徐文磊一阵胆战心惊,可还是架不住心里的巨大诱惑,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儿呢。”说罢,晏冷单膝跪地,牵着岑歌的手,吻了上去。
 
第六十二回:年夜
 
徐文磊愣了一下,然后一脸黑线,嘴角抽搐,满满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儿样。
 
摊上了这么一个天天以坑他为乐的老大,他早就认命了。
 
岑歌一脸惊诧地看着晏冷,心想这厮的胆子怎么这么大,不怕真被徐文磊看出什么吗?
 
“你不怕?”岑歌一把把晏冷从地上拉起来,不可否认的是,刚才晏冷那么做的时候,他的心脏自然而然地停了一拍,然后就砰砰砰跳个不停,他几乎以为徐文磊听得见。
 
“怕什么?这世上,人们最不相信的往往就是真话。”晏冷顺势从地上起来,嘴角上带着些意犹未尽的笑意,如果刚才算是演戏,他们两个就算假戏真做了,戏是给给别人看的,可反应却都是真的。
 
“算好了?”
 
晏冷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算是算好了的,可当他说出口的时候,又何尝没有破坏和爆裂的因子在作祟,他甚至巴不得徐文磊知道,巴不得徐文磊告诉天下人。那一刻,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是他的岑歌。
 
在医院里看着岑歌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就已经再也压制不了心里如滔天巨浪般的占有欲。
 
回到学校后,晏冷无时无刻透露出来的神情举止都好像实在告诉别人,他恋爱了。这所有的一切,他有何尝没有引起晏家注意的意思。
 
他若是想要隐藏,他可以做得更绝。他可以做到和岑歌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他也可以一直忍到大权在握的时候再公诸于世,如果他想,谁都不会发现,他的面具,谁都勘破不了。
 
可他做不到,岑歌也做不到。
 
因为他在成功做到晏家族长之前,就会被逼着娶妻生子。他做不到一面娶妻生子做掩护,一面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他和岑歌是真爱,娶妻只是掩饰,他从来都没有爱过那个女人。他不屑于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因为岑歌将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人,岑歌会离开。
 
他们两个都是纯爷们,不能抛下的还有责任。他们在一起是因为爱情,可若是以爱的名义折断翅膀,丢掉尊严,那么最后不过只剩下两个结果:就此分开,或是郁郁而终,没有第三种可能。
 
可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他们能接受的,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快感,而是真真正正的一辈子。
 
所以,他只能拼一次。
 
岑歌,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
 
时间过得飞快,随着99年新年钟声的敲响,江州市满天小雪的飘飘洒洒,大红灯笼的挂上又摘下,还有一周的时间,他们就要重新回到学校,迎来高考的百日冲刺。
 
而99年的大年夜,晏冷带着岑歌回到了家里,和去年一样。
 
饭桌上,晏妈还是一脸心疼地给岑歌夹菜盛汤,一边还说着“哎呀,这孩子真让人心疼,胃出血,可不是小病啊!哎呦,一个大小伙子,比我高一个头呢,还不能吃肉……这真是,小岑啊,来,多喝点汤,羊肉汤,很补的,对胃也好……”只是,晏妈的话听在了岑歌的耳朵里,却是一层一层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脸色愈发得苍白,渐渐的没了血色,泛青的血管都暴露出来,惹人心疼。
 
晏爸的态度,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有晏妈还蒙在鼓里,对他那么好,岑歌觉得自己竟是这般的十恶不赦,平生第一次想要落荒而逃,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脸继续坐在这里被这样的关爱。
 
这样的关心,自己配吗?
 
母亲的关爱从来都是岑歌心底最深的渴望,可如今,他却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去看晏妈的眼睛,那里面毫不作伪的关心让他竟是那么得自惭形秽。
 
最难的人,却是岑歌。
 
晏爸微皱着眉,神色难辨,哪里还有大年夜的喜悦气氛在?突然,晏妈在桌子下轻轻地戳了一下晏爸的腰,然后转脸对岑歌一脸温柔地笑着“小岑啊,吃菜呀。”
 
晏爸一脸苦笑地看着妻子,不过总算不再是刚才的面无表情。
 
晏冷在桌下轻轻地握了握岑歌的手,发现岑歌的手是意料之中的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很少有男人的手是这样子,可晏冷知道,岑歌就是这样,心里越难过,脸上就越冷,可手也越凉。
 
晏冷看着岑歌另一只紧紧攥着裤子不断发抖的手,和脸上那不能再勉强的笑容,晏冷心里一痛,他的私心,怎么可以让岑歌来承担?
 
晏冷,你混蛋!
 
晏冷举起了酒杯,和晏妈碰了碰杯子,顿了顿,然后举到了晏爸面前,躬着身子,一动不动。
 
晏爸的视线从面前的酒杯移到了岑歌的脸上,一强一弱,明明自觉平生从不欠人分毫的岑歌在晏爸审视和怀疑的目光下却是溃不成军,可又不敢移开,强迫着自己忍着心里的愧疚,只是手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凉。
 
不被他们祝福,也不被他们喜欢,晏冷,我们该怎么办?
 
去年的时候,岑歌的嘴里像抹了蜜一样甜,哄得晏妈乐得不行,晏爸也是那样善意得对待,可今天……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也无话可说。
 
不能说,更不敢说。
 
他真的,把她当成了妈妈,可这一切还能有多久?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他的那些不可显露人前的心思,是不是会变成痴心妄想?
 
好吧,我不会再惹您厌烦,请允许我在心里,叫一声:妈。我会为您祈福,祈求您福寿绵延,一生安康。过年的时候,我会在一个您看不见的地方为您守岁,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在您生日的时候为您唱首生日歌,我只希望您别太讨厌我,虽然在您面前,我几乎无地自容。
 
晏爸终于还是接过了这杯酒,可岑歌知道,喝下这杯酒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听着爆竹声响,吃着年夜饭,兴致勃勃地坐在沙发上因为一颗落子而忘记年龄辈分,嘴上手下斗个不停。
 
岑歌不知道的是,晏冷为了这杯酒,付出了等价的代价。
 
第六十三回:林家
 
距离年夜饭的那天已经一个多月了,可这天晚上,岑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晏冷当初那么怕晏家知道,不就是怕他们会强制他们分开,甚至是私下动手吗?可那天,晏爸明明就是知道了的意思,怎么过去了这么久,晏家却还是迟迟没有动静。说不提心吊胆是假的,岑歌再成熟,今年也不过只有十七岁,他也还是怕的。
 
当知道了晏爸已经知道这件事后,岑歌也问过晏冷,怎么办。因为他一点都不了解晏家,可晏冷的回应就让他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说服了咱爸。”
 
岑歌完全没有注意到“咱爸”这回事,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饭桌上一触即发的气势又不是他做的一场梦,这么大的事,晏冷又怎么能一点风波都不起就让晏爸这么轻易地同意了他们的事?可直到现在,又确确实实没有发生一点事,岑歌却是一点都放不下心头的这块大石,只觉得万分压抑。
 
晏冷,一定有事瞒着他。
 
可无论他们怎么追问,晏冷就只是温柔地跟他说“真的没事,放心吧。”可他要怎么放心?
 
晏冷瞒得越紧,这事恐怕就越不简单。
 
但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了徐文磊他们,他们竟然又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晏冷想把这件事情瞒下来,首先要被控制的是他们两个才对,可到现在,却迟迟没有动作,岑歌没有觉得周围有一丁点的不对,唯一的可能,又那么可笑。
 
晏冷的南天集团压过了晏家这个参天大树。
 
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岑歌还在这边苦苦思考而不得要领,却不知道另一边的晏冷也是辗转难寐。
 
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岑歌?
 
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岑歌?
 
他想不出来,任他用能打出圈内经典战役的脑袋想得头都快炸了,却怎么也想不出一点办法,能让岑歌不那么生气的办法,这事,他也是真的不敢破罐破摔。
 
于是,第二天两人见面的场景是这样的——
 
“噗”
 
“哈哈哈哈……”
 
两人对视三秒后直接笑到了一块,简直不能更衰!
 
两个人都顶着两个乌青乌青的黑眼圈,还都不想让对方看见,结果遮遮掩掩遮遮掩掩都没看路,一下撞到了一起,这黑眼圈简直不能看得再分明!
 
原本都各自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是两个人。
 
高考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却没有影响他们两个人的小生活,而恋情被看破这件事也没有影响成绩,一直都很稳定,国内的大学可以随他们挑了。
 
只是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到底出了些小插曲。
 
在晏家找上他们之前,先找上来的是林家。
 
那天,有人去学校找到了岑歌,通知他去参加林家大少爷的成年礼。
 
而林家大少爷,就是他。
 
岑歌嘴角又浮起了许久未出现的讽刺,眼角眉梢带着些讥诮之色,对于林家,他早就不屑一顾了。
 
要他回去?休想!
 
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他,仿佛把他当作不存在一样,现在还要他回去参加自己的成年礼?凭什么?!他出来拼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不再被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明天就是所谓的林家大少爷的成年礼,他决定要好好再看看生物酶的那部分,今天晚上就睡个早觉吧。
 
躺在床上的岑歌像往常一样,看了一眼手机后,就想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痛快地睡上一觉。
 
一条短信。
 
第二天一早,岑歌推开门,晏冷趴在床上,还在蒙头大睡,岑歌的眼神深了深,轻轻地关上门。
 
岑歌走后,晏冷睁开了眼睛。
 
出去找了一圈,没有任何话留给他,意料之中。
 
今天本就是周三,就算岑歌走了,他也只是会以为他是去上学了而已,可岑歌,真的不告诉我吗?
 
晏冷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一个给他加分的好机会,可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这个机会。
 
明明昨天还那么默契,可今天却一定要一个人面对,晏冷,你得继续努力了,你的份量还不够。
 
岑歌以为晏冷知道了会怪他,可事实上晏冷只是有点低落,然后提醒自己记住今天: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告诉你,你努力得还不够。
 
因为在晏冷心里,岑歌都不会有错,如果他们之间还缺点什么,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
 
我欠了你一生,可我却不只想用一生还你。
 
我贪心地想把你生生世世都留在身边,都不够。
 
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努力做到每一世都让你开心幸福,不管什么样的你,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的那一个,值得我全部的爱情和忠诚。
 
林家大少爷是谁?圈子里的人几乎都不怎么清楚,只知道是林文佑的独生子,但一直没怎么见过,也没怎么听林文佑提起过。
 
林家,算得上是江州本土最有代表性的商业大族了,尤其是到了林文佑这一代,也不知道林文佑用了什么手段,林家在他手里蒸蒸日上,林家在整个东南都扎稳了脚跟,颇让外人眼红。
 
传言,林文佑手可通天,和上面的诸位大员都有交情,或者说是交易。
 
所以一般的商人都不敢惹这个江州一霸,他儿子的成年礼,没几个人不给面子。
 
林家偌大的别墅前面,却是车水马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都想进来,也都怕进来,仿佛天和地的两个世界一般。
 
在一群宝马香车、西装革履的人面前,往往会让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地自惭形秽,觉得畏惧,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房子里是怎样的藏污纳垢,他们面前这些光鲜无比的成功人士脚下的路是怎样的尸横遍野。
 
因为这些人的金钱和权势,让他们头上顶着普通人艳羡的光环。
 
可看在岑歌眼里,是怎样的讽刺和不屑。
 
从小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大,他真的感谢当年的自己,有勇气逃离,他从不曾后悔,也从不曾想要回去。
 
可今天他还是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真的不得已。
 
他厌恶那个被摆弄来摆弄去的自己,他一样厌恶刚才在镜子里被装饰得像一颗光滑的鸡蛋的自己。
 
他宁愿以天为被地为床,宁愿饿着肚子,发着高烧,宁愿被灌得吐了一次又一次,比起这些,林家,或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如此肮脏,他瞧不起他们。
 
晏冷,你也会变成这样吗?
 
第六十四回:好戏
 
英雄救美虽然俗套,却是一场永远不会过时的好戏,除了英雄和美人,其他的人都注定了炮灰的命。
 
“林老板,恭喜恭喜啊,令公子可谓是一表人才啊,你可算是后继有人了。”来人是钱万里,亚美地产的副总,在江州算是有点势力,为人贪婪,人称“钱扒皮”,导致几乎无人愿意与之合作,故而来巴结林文佑,以求能攀上林文佑这层关系,免得丢掉这块肥差。
 
“哪里那里。”一看便是不同的气度,林文佑看起来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白面书生,一双凤眼和岑歌如出一辙,一看便是亲父子,只是看着和自己轮廓长相如此之像的这个人,岑歌却只是冷笑几声,当年母亲若不是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迷惑,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想到母亲,岑歌有些恍惚,一晃多年,原来母亲也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了。
 
“发什么楞啊,快跟你钱叔打个招呼啊,这愣小子,呵呵。”林文佑的语气让岑歌几乎愣住,眼角眉梢的讥诮之色还未消失,就听见林文佑这么亲切的语气,仿佛他们一直朝夕相处,从未有过矛盾一般。
 
岑歌面上做做样子,钱万里也做了一副长辈看好后辈的样子,笑着往里面走去。
 
为什么?
 
他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得这么自然而然,为什么昨天还威胁他、逼迫他的这个人,现在却能这么恍若宠爱地说着他。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名为他“父亲”的男人嘴里第一次听见这么亲切的话,就像小时候一样,让他想狠狠地哭一场,可昨天的短信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只是一场戏罢了,他是那么地想要疯狂地大笑。
 
这场戏演得实在太好,他几乎当真。
 
岑歌心里痛到不能再痛,可脸上的表情却已变得木然,仿佛他从来不曾听见刚才那些话一样,仿佛他的心已经坚不可摧,只有他自己知道,痛到了极致,已经没有了表情,因为再没有什么能拨动他的神经。
 
“林大哥,今天真是红光满面啊,恭喜恭喜啊,后继有人啊。”人还在两米以外,声音却已经传到了耳边,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只是在看到人的时候,又都不约而同地想笑,原来是他,怪不得。
 
“谢老弟,你也来了,呵呵,今天真是我林某人和犬子的荣幸啊。”林文佑的手拍了拍岑歌的后背,那么熟稔,仿佛排练了上千遍一样,岑歌在他的手下几不可察地一颤。
 
那么强烈的疯狂在心里萌芽后不可控制地疯长,林文佑,为什么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林文佑,你对我施了什么法,我竟然如此地贪恋?岑歌,你真没出息。
 
谢猛在外人眼中简直是一朵奇葩,在商人的圈子里却是无比豪爽,广交朋友,可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道,谢猛的心机太深,也藏得太好,你甚至都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你自己都在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的关系。
 
“林叔,林大哥,恭喜了。”比起在场的这些已经成了精的老家伙,眼前这人几乎和岑歌一般大。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阿越啊,你也来了?快到里面去跟你王叔、汪叔打个招呼,他们都已经在里面聊上了,呵呵。”林文佑仿佛有些惊喜的样子,没有人会觉得不舒服,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林文佑真的高兴,明明他们心里无比清楚,他们都是一种人,这些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可这就是林文佑的能力,就算是场面话也让人觉得漂亮。
 
齐越,“鸿运集团”的老大,几年前其父齐天晟意外身亡后,便继承了其父的产业,能力不容小觑,也算得上江州有名的几个大亨之一了。
 
“齐大哥。”岑歌稳住了情绪,勉强和齐越打了招呼,毕竟这些人里面,他唯独和齐越年纪相仿,也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齐越也曾对他颇为照顾,多年未见,招呼总还是要打的。
 
“小岑歌,你也已经成年了,一会儿别忘了和我喝两杯!”后面还有很多人,他们也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齐越也进了里面。
 
话说得亲切,可味道早就已经变了,他们曾经的情谊,也已经变质。
 
岑歌此时已经连笑都笑不出来,站在这里,那些他故意封存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地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去想起,逼得他不得不在将心上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再次撕开,甚至又添新伤。
 
名义上是他的成年礼,可今天本不是他的生日,又谈何成年?可这些都没有人去关心,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噱头罢了。
 
这场“林家大公子”的成年礼,除了当事人岑歌外,剩下的人都收获斐然,而其中最让人瞩目的便是林文佑、钱万里、谢猛和齐越的合作,如果他们几家真的合作,那么必然势力大涨,让他们难以望其项背。
 
“林兄,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就签合同?”这几人中,属钱万里表现得最露骨,简直急不可耐,几人都在心中暗自冷笑,只是面上还是称兄道弟。
 
“你这个负心汉!天杀的!”正当林文佑想约定个时间,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扑倒在钱万里的身上,撕咬踢打,状若疯癫,一边骂得声嘶力竭,一边还对着钱万里又啃又咬,恨不得把钱万里咬下块肉来,简直像疯了一样。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哪里来的疯子?!谁把她放进来的?!!”钱万里到底是个男人,虽然脑满肠肥,身体几乎被酒色掏空,但总算还能制住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不过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却让人很难相信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都等着看笑话,只有林文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即便他立刻叫来保全控制事态,可他总觉得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钱万里,你好狠!你骗我去打胎,等我把孩子打掉,你就翻脸不认人……”那女人死死地拽着钱万里的衣角不松手,一边哭一边骂,“钱万里,我为你把孩子都打掉了,你却想杀了我灭口!你跟张继才狼狈为奸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诉纪检委了!你就等着蹲大狱吧!哈哈哈哈……”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随即冷汗直冒,他们相信这事钱万里能做得出来,所以,这女人说的八成是真的,怕是钱万里真的有把柄落在了这女人的手里,还被她交了出去。
 
“你真的交给纪检委了?!”钱万里大惊失色,曹倩的话就像一道惊雷,瞬间让他脸上血色尽褪。
 
“没错!我就是交出去了!”曹倩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活命,何况那人还答应了给她一笔安家费,她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甚至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你!我杀了你!”钱万里像一头愤怒的野猪,怒火中烧的他想马上掐死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
 
“天作孽犹可逭,自作孽不可活,钱万里,你这是自作自受,怎么还要找一个女人的麻烦?”来人竟是晏冷,将曹倩护在了身后,扭住了钱万里肥胖的手腕,却没有去看钱万里的丑态,反而看向了林文佑。
 
嘴角泛起一抹冷意,放心,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五回:大戏
 
“你、你是谁?我、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我可是徐公子的人!徐公子知道吗?徐文磊徐公子!”钱万里也是圈里的老人了,曹倩没有这个胆子来整他。
 
“我是谁?呵呵——”晏冷笑了,要不怎么说这人该死呢,如果是之前,他不认得只能说他的等级不够高,可现在南天成了圈子里的新贵,背后的人让多少想打压南天的人偃旗息鼓,可笑这钱万里竟然还是不认得他,还想拿徐文磊压他,岂不是可笑之至?
 
钱万里看着晏冷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一慌,忙环顾周围,却发现他们都好像在讽刺他一样,忽地心里一沉,他是老油条了,看着现在这情形,又怎么会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请、请问你尊姓大名?”钱万里这下是真的慌了,徐文磊好像保不了他了,甚至连另一个被牵连的人也保不住他了。
 
“现在想起问了?晚了!”晏冷一挥手,便立时冲进来一堆人,不像是警察,可没人敢阻止。
 
在江州,没有人敢跟晏冷玩花活儿,而谁又能知道,这背后不是晏家的意思呢?
 
和晏家作对,在这江州,还没人有这么大的份量。
 
来人干净利落地把钱万里铐住拖走,只是晏冷没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
 
岑歌看着这样的晏冷,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可他又觉得,晏冷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从来都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当晏冷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失了光彩的陪衬。
 
哪怕晏冷没像这些人一样,穿得像一只只浮夸的孔雀,他甚至因为刚才的一番动作,扯开了西服的扣子,领带也松松垮垮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可就算是这样的晏冷,也不失色分毫,反而光芒万丈。
 
岑歌不知道自己这傻傻看着的样子都落在了晏冷的眼中,让晏冷心神一荡。
 
被自己最深爱的人这样地注视,每个男人大概都会觉得自己瞬间拔高碾压众人,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自豪的了。
 
岑歌,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非常喜欢,喜欢得现在就想立马冲上去吻个天昏地暗。
 
晏冷伸手正了正领带,理了理衣服,单手插兜,站在了林文佑面前。
 
两个人嘴里说着场面话,可眼神却在无声地交锋,周围的人都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对峙的岑歌,不知不觉地,心里安定了下来。
 
晏冷,你真有本事。
 
“林叔何必跟我这么见外。”晏冷的话里带着些别的东西,可在场这些人里,恐怕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懂了。
 
“呵呵,林某人自忖还没有这个本事能和晏公子攀上关系。”林文佑永远都好像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好似气度非凡。
 
“哪里是您和我攀关系,到底是我高攀您了。”晏冷话中之意叫在场的人心里一惊,可只有林文佑知道,晏冷这是在威胁他,刚才对付钱万里的敲山震虎,和现在的貌似“破釜沉舟”都不过是在威胁他,好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呵呵。”林文佑笑笑没说话,这话却是不能接,那是他能够翻盘的筹码,这么早说出来,可就不管用了。
 
老狐狸。
 
小狐狸。
 
两只狐狸的相互交锋,谁也没能奈何谁。
 
“怎么,晏公子也是想分一杯羹?”谢猛凑了上来,在江州,他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刚才不管是晏冷雷厉风行地把钱万里踢出了圈子,还是他和林文佑的话,都让谢猛觉得,晏冷是有意要参与进来,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文佑要拒绝。如果有晏冷为他们保驾护航,别说这么点地产,就算是那些寻常人不能碰的,他们也敢插一脚。
 
晏冷笑了,“这杯羹,我怕是分不成了。”
 
谢猛以为晏冷因为刚才林文佑的拒绝所以生气了,可他们这些做商人的,赚钱才是王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可以低头弯腰,装孙子什么,得看在什么人面前,晏冷有这个价值,也有这个份量。
 
“晏公子”谢猛本想凑上去说话,谁曾想晏冷根本不想给他这个面子,冷笑着轻轻偏头,倒教他有些尴尬,阴狠之色在眸中一闪而逝,不过谢猛还是谢猛,转脸便做出了一副豪爽的样子,拍了拍林文佑的肩,“林老哥,刚才的话可是你说得不恰当了。”说罢使了个眼色,可林文佑也不接他这一茬,谢猛脸色一沉。
 
谢猛的泰丰集团本是当年和齐越的父亲齐天晟合伙创立的,后来齐天晟出去单干了,这才创立了鸿运集团。
 
有上一辈的交情在,再加上谢猛对齐越也很照顾,齐越这时候便站了出来。
 
才想开口,却被晏冷直接打断。
 
“你们两个竟然也走到了一起,呵呵,齐越,你也真是大度。”晏冷不慌不忙地一边给岑歌递了个“求表扬”的眼神,一边掌控全局。
 
“什么?”不只是齐越傻了,周围人也觉得一头雾水,齐越和谢猛本就私交甚好,又哪里称得上大度?可晏冷虽然是个年轻人,却没人敢小瞧他,这是个狠角色,这么说,就一定有下文。何况刚才钱万里的例子摆在前面,这些人又哪里敢轻举妄动。
 
“齐越,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林文佑,敢威胁岑歌,敢威胁我,我这份礼,可不能送小了。
 
“我父亲?我父亲死于突发心脏病,大家都知道啊。”齐越顺着晏冷的话说了,可他不知道这和他父亲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呢?”
 
“……也死于心脏病。”
 
“心脏病?我问你,你有心脏病吗?”
 
“……我没有。”
 
“你爷爷有吗?”
 
“……也没有。”
 
“你奶奶呢?”
 
“……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齐越隐隐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再联系到晏冷刚才说的话,他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我查过,你们齐家并没有心脏病家族史,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你父母都患有遗传性心脏病的可能性。而医院给你的诊断书上说,你父母都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导致猝死。可你知道在一个正常人得遗传性心脏病的概率是多少吗?只有0.6%,而当一级亲属中有一个患先天性心脏病,则其他人患病的机率上升3倍,两个成员患病则机率上升为9%,如果三个成员患病,则其他成员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可能性上升至50%。而你们齐家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妹妹,在父母都是那0.6%的幸运儿并且一同发病猝死的情况下,你们两个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发病的征兆,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晏冷的话说得很明白,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哪个是真正的笨蛋,他们都听出了晏冷话里的意思。
 
而有些人隐隐地感觉到,今天江州商圈,要变天了。
 
“……你是说,我父母不是病死的?”齐越发现自己害怕的竟然成了真的。
 
“晏公子!”谢猛大声地打断,额角见了汗,可在这时候,却显得是那么的做贼心虚。
 
“你说呢?”晏冷没有管一旁脸色煞白的谢猛,而是反问齐越。
 
“……是你?!”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再加上谢猛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齐越死死地瞪着谢猛,咬牙切齿。
 
“怎、怎么会?阿越,我和你父亲的交情有多深你不是知道吗?再说了,医生的诊断书上不是也说你父母都是死于心脏病吗?唉,对于天晟夫妇的死,我也很痛心,我还大醉了一夜,醒来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谢猛的道行够深,他赌晏冷手里没有证据,演技愈发精湛,连齐越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了谢猛。
 
“你是觉得,我手上没有证据,还是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晏冷脸上一直挂着笑,笑话,岑歌还在看着他,太难看了可不好。
 
岑歌也是明白人,只是他不免有些担心,但看着晏冷成竹在胸的样子,还有闲心给自己递个小眼神,觉得心放下了一半,晏冷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只是紧紧攥着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的担心,哪怕你再相信他,可只要是你在乎的人,你都免不了地去担心他,这和能力无关,和信任无关,只是因为你在乎。
 
关心则乱。
 
“你……”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谢猛心里不安了起来,毕竟站在他面前说这话的人是晏冷,他还是免不了提着一颗心,不敢放下。
 
“你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很不幸的是,跟你合伙共谋的那个人已经交代了。”这个局他布了这么久,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什么?!”谢猛一惊,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
 
“不相信?你以为他贪了那么多钱,就能永远瞒住?藏在管道的拐弯处,嗯,也算是个好主意,不过,想要瞒过我,还得在修炼几年。谢猛,你可没找个好伙伴。”不错,和谢猛合作密谋的那个人,就是之前晏冷写在名单上的那个被他和赵小雅合伙瓜分了的那个人,只不过根据他和赵小雅的协议,他还要让那个人发挥一下余热,这是他们的交易。
 
谢猛被带走,刚才还是众人羡慕对象的合作,至此彻底崩溃。
 
晏冷看向林文佑,怎么样,这场戏,还满意吗?
 
第六十六回:心凉
 
“怎么样,林叔,这出戏您还满意吗?”晏冷轻轻扬起下巴,玩味地看着林文佑,他真想看看林文佑这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恨不得立马把照片公布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是出好戏,我也是老了,该让位了。”林文佑再也没有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他苦心经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被晏冷全都毁了,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晏冷一块肉来。
 
晏冷毫不避讳地带着笑看着岑歌,眨了眨眼睛,怎么样,你男人是不是很帅?快表扬我、表扬我。
 
晏冷不在乎林文佑的反应,让他的计划一败涂地,只不过是他的报复的手段而已,林文佑,你不知道吧,除了报复你用照片威胁我和岑歌,我还要把上辈子的仇一起报。如果不是你,上辈子我又怎么会对岑歌那么过分?如果我是伤害岑歌的主犯,你就是帮凶,我既然不会放过我自己,你也别想逃得了。
 
所有伤害岑歌的人,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会一个一个地找过去,而他自己,就交给岑歌处置吧,岑歌愿意将他怎样,他都甘之如饴,永远不会违背。
 
所有岑歌不喜欢的,他都负责驱逐和毁灭,所有岑歌喜欢的,无论如何他都会让他得到。
 
他的爱就是这样的偏执,可在岑歌面前,他一定是最温柔的那一个,二十年的时间,他修炼成了岑歌喜欢的样子。
 
晏冷笑着看着岑歌,和刚才讽刺、张扬、冷冽的笑都不同,晏冷不是人前的那个锋芒毕露而又光芒万丈的晏冷,在岑歌面前,他永远都愿意奉上全部的爱和忠诚,予取予求,不会拒绝,不会抗拒。走过地狱之后,对于现在能被岑歌饱含欣赏和爱意地注视,他是那样地心满意足。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岑歌的一个喜欢的眼神,为了这一刻,他想,他愿意在烈火上艰难行走。
 
岑歌,你知道吗,当你注视我的时候,我觉得粉身碎骨都是那样的值得。
 
晏冷单手抚着心口,笑着对岑歌欠了欠身,仿佛只是祝贺和原谅他失礼的礼节一样,可只有晏冷知道,岑歌的一个眼神,他都觉得刻在心口的名字烧灼得难以忍耐。
 
时至今日,他才重新燃起了欲望,而且竟是这样的难耐。
 
晏冷快步走了出去,不然他怕他会像一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扑过去,将岑歌啃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能让自己在岑歌眼里又变得像只禽兽,在岑歌面前,他会永远都是一只被驯服的忠犬。
 
能够为了他的岑歌,克制着烧灼的欲望,违背着心里那么深的渴求,亲手折断自己身上的刺,他觉得一切都值得,都满足,他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不会伤到岑歌分毫,会让他满意,会让他觉得安心,这不就是他所求的吗?
 
在色拉寺,他所祈求的,不过是岑歌的诸事顺遂而已,至于他自己,无所谓。
 
其实,晏冷和岑歌是一种人,只要对方好就好,至于自己,他们会都觉得无所谓,这么决绝的爱,除了他们两个人,旁人怕是无福消受。
 
随着林文佑的计划破产,和晏冷的手段传出,一时间,南天集团锋芒无人可挡。
 
谢猛已经锒铛入狱,林文佑一时间也聚不起什么人来,错过了这个时候,再想翻起什么大浪,可就不容易了。
 
“钱万里?”晏冷偏过头看着岑歌,不知道岑歌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人来。
 
“钱万里不是徐文磊手底下的人吗?你这么做,不会……”岑歌怕晏冷忘记,所以提醒了他一句。
 
“哦——”晏冷笑了,真贴心,不是说他来追他吗?怎么,自己这就算是追上了?英雄救美果然是个好主意。
 
晏冷顺势直接把头靠在了岑歌的怀里,一边手上沾点小便宜,一边解释道“我早已经跟徐文磊打好了招呼,在我去之前,钱万里就已经被徐氏解雇了,所以当然对徐氏没什么牵连。至于钱万里这个人,手段太脏,徐氏其实早就想把他踢出去了,我还给他们找了个好理由呢。”
 
岑歌点点头,像钱万里这种人,确实不招人待见。
 
“担心我啊?”晏冷这一双亮闪闪的圆眼期待地看着岑歌,想要听见肯定的回答。
 
“嗯,有点。”岑歌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况两个人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再说,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错了。
 
“叭”晏冷出其不意地吻了上去,然后得意地笑了,像只偷香得逞的小狐狸。
 
岑歌觉得心累,这人怎么一回来就不一样了呢,白天的时候把所有人都镇住了,结果一回家就彻底变成个没长大的大男孩,毫不避讳地撒娇卖萌偷香耍赖,完全不像是南天的董事长,更不像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晏大公子。
 
不过岑歌没有发现,他的心,已经开始被晏冷所左右。当晏冷出现的时候,他会觉得不再紧张,当晏冷一个眼神飞过来的时候,他会觉得安心,当晏冷和他撒娇耍赖的时候,他心里原本的愧疚一下子被冲淡了。
 
其实岑歌的心情,他自己没发现,可晏冷又怎么会没注意到。原来在岑歌的心里,他已经这么有影响力了,真骄傲。
 
他知道岑歌刚才心里的想法,会觉得有些歉疚,可他又怎么会让岑歌向他道歉,他又怎么能承受得起。
 
我的岑歌,我是你的,不管你怎样的对待,你都不需要觉得歉疚,因为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你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怕当你说出口的时候,我会瞬间崩溃。
 
无论我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在你面前,我都会是任你欺负的那一个。
 
岑歌看着这样的晏冷,觉得从昨天晚上开始冰凉一片的心好像突然暖和了过来,林文佑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可谁能想到,就是他的这个亲生父亲,竟然用他和晏冷亲密的照片威胁他们,他有没有想过,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被这世界上唯一的血缘至亲抛弃的感觉,让他不可避免地觉得悲伤蔓延。
 
晏冷,真的谢谢你,幸好,至少还有你。
 
第六十七回:高考
 
五月的时间总是跑得最快的,嗖得一下子,就从你的眼前消失不见。
 
99年的时候,高考就像能改变人生的唯一法宝一样,能决出人生的上下高低,没有人敢不重视,就连那些最爱玩的小子们,高三的时候都要拼上一拼,告别心爱的足球和游戏机,专心备考。
 
岑歌还是报了京城大学,医学系,而晏冷也像他之前说得那样,照着岑歌的志愿直接复制粘贴了一份,给岑歌气乐了。报同一所大学已经足够可以,这人连专业都要照搬过去,难不成他还想和他上一样的课、在同一个班、住同一间宿舍不成?最后,到底逼着晏冷将医学系改成了金融系。
 
当岑歌不太好意思地问他,到时候他们是不是会住进一间宿舍的时候,晏冷的笑变得有些勉强,只是在尽力地掩饰,不想让岑歌看出来罢了。
 
他真的不忍心让岑歌失望,可高考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哪怕他考到了全国第一的成绩,他也不可能跟岑歌读同一所大学,因为这是他付出的代价。
 
这辈子决定认定岑歌不放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为了他们能够在一起,他也算得上是步步为营了。
 
当初,他跟宋人良说出了这个计划的时候,宋人良就问过他,要用十年的时间,甚至还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真的值得吗?
 
那时候,他便已经算好了今天的这一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无缘高考了,只是当初和宋人良定好的十年,他现在是等不及了。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能耐得住的人,可现在只是想想,他将要和他的岑歌分开那么久的时间,他就觉得心口已经被烧出个洞来。
 
所以,他可能要冒一个险,连同自己一同压上,老天,能否让他赢了这场赌局?
 
昨天还火热的天,今天却从一早开始就乌云密布了起来,高考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祈雨大师,再烈的天都抵不住高考的神力,上午的一科考完后,天上便开始下起了大雨,阴凄凄的,让人心里有些压抑和沉闷,再加上高考的泰山压顶,真叫人喘不过气来。
 
“考得怎么样?”晏冷在人群里一样就看见了他的岑歌,在人流里像鲶鱼一样挤了出来,迅速来到了岑歌的身边,抓住了岑歌的手。
 
岑歌也就由着他抓着手不放,在这如过江之鲫的人群里,并不显得惊世骇俗,“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晏冷本想像别的家长一样,问一句题难吗?又咽了下去,这件事必须等到高考之后才能跟岑歌坦白,还有最后这一天半的时间,绝对不能影响岑歌发挥。
 
虽然以他的身份,想把岑歌调到哪所大学就能调到哪所大学,可岑歌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他的骄傲和自尊都不允许他这么做,而且,岑歌不喜欢这个圈子里的手段,也不喜欢他们的行事作风,晏冷不能让岑歌讨厌他。
 
“中午想吃什么?”晏冷稳住自己,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温柔地凑到岑歌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气息打在岑歌的耳朵上,痒痒的,变了颜色。
 
岑歌斜了晏冷一眼,高考带来的一丝沉闷也随之消散,这人啊,还真是有本事。
 
“一个杨记的豆腐汤,剩下的你定。”岑歌想了想,发现在下雨天,他格外地想吃豆腐,杨记的豆腐嫩嫩的,口感特别好,再加上热汤下肚,瞬间暖了全身,感觉棒极了。
 
晏冷没说话。
 
岑歌觉得有些奇怪,往旁边看了一样,只见晏冷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岑歌觉得一定是这家伙的脑回路又不对了。
 
“你怎么了?”岑歌把晏冷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晏冷扁扁嘴,再加上那双大大的圆眼,岑歌只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小时候隔壁家的小豆子,每次小豆子的哥哥小虎子把他的糖抢走的时候,小豆子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小豆子才七岁,晏冷……好吧,人长得帅怎么都行。
 
“……”晏冷含混不清地呜咽了一堆话过去,岑歌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简直不能再准确。
 
“重说。”岑歌可不想让晏冷就这么蒙混过关,他今天可一定得听听晏大少爷今天又吃错什么药了。
 
“……我这儿上赶着让你吃你都不吃还非要吃杨记的豆腐我不服!”这次岑歌听清了,因为晏大少爷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理直气壮,简直让岑歌瞠目结舌,再次刷新三观。
 
岑歌突然笑了,一双凤眼笑起来不要太勾魂夺魄,晏冷觉得这双眼睛里就像有个漩涡一样,把他的魂儿都摄走了,晕晕乎乎地找不着北。
 
“你不是上赶着让我吃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岑歌瞬间把晏冷扑倒在包间的沙发上,舔了舔嘴角,一副见到了猎物的表情,看得晏冷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连回话都忘了。
 
嘶……
 
晏冷觉得左手手指一疼,然后发现进入了一个湿润的地方,还没等他遐想,又迅速出来了,让他不免有些失落,几乎就要忍不住兽性大发扑上去了,幸好他还记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岑歌,他最爱的岑歌,他发誓永远不会伤害的岑歌,他一生将要守护的人,他不能就这么草率地……
 
其实岑歌也有些脸红,呼吸也变粗了些,都是男人,也是彼此的爱人,起了反应,这时候就变得难耐了起来。
 
岑歌第一次觉得高考是一个讨厌的绊脚石,影响他发挥,如果没有高考,他怕是就能将晏冷在这里就地正法,可现在只能分坐在沙发的两边,隔着不短的距离,默默熬忍着。
 
他们两个人没有人是纯0,第一次是因为晏冷的强迫,之后的几次也是一样,那时候他们还不是爱人,所以不能作数,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不会从来没想过占有对方,正是意动之时,如果没有高考,今天恐怕会是值得他们纪念的一天。
 
晏冷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如果不是高考,以他对岑歌的予取予求,和刚才完全被岑歌吸引住,今天恐怕真的就失身于此了。
 
不过,晏冷也没有生气,没有几个男人愿意做0,这是雄性生物的天性,不喜屈居人下,何况是他们两个,气血方刚的年纪,又是情浓之时,他从来不觉得这时候谁上谁下又有多么重要,被人干后面,他觉得恐怕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不过如果是岑歌的话,他愿意对他献出自己。
 
岑歌有想法,晏冷也没有不接受,可错过了这次,下次的情形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第六十八回:庆功
 
轰轰烈烈的高考就在整整两天的乌云密布中结束了,考完试后,扔书的扔书,撕卷子的撕卷子,甚至还有聚众烧书的,大街上浓烟滚滚,还波及了旁边的大树,直到消防队来了才一管子水给浇灭了。
 
从高考结束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迎来了气势浩荡的旅游大季,这是上到旅游局下到旅游社苦苦等了一年才盼来的火爆,对于旅游业来说,这是每年最大的盛事,自然南天集团也不例外。
 
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对于中国的影响并不在民间,所以对于老百姓来说,出国旅游还很新潮,而今年,由于国外对于旅游业的大力支持和优惠,去国外旅游就成了很多人的选择。
 
之前在足球赛后,还有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晏冷要特意地发展国外这条线,明明那些国家都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从经济危机当中走出来,可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了,现在整个东南亚旅游形势一片大好,多少旅游社手忙脚乱地去申请线路,可只有南天稳稳地走在前头,一年的时间,光凭这一个国外的路线,南天就能打出名头。这已经不再是小打小闹,也不再是几个世家公子的随意之举,这么战略前瞻的眼光,甚至已经延伸到了国外,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一时间,南天集团引起了热议。
 
不过一年的时间,从旅游,到地产,再到现在蒸蒸日上的物流,南天集团的羽翼渐丰,虽然还不能和那些巨头一争高下,可也已经跻身第一序列了。
 
南天集团的高层庆功宴上,除了晏冷、徐文磊、苏宇辰、梁靖、董绍他们几个,还坐了一些生面孔,可对于圈内人来说,现在的他们可算得上是名人了。
 
“这第一杯酒,我要敬江蕙姐。”晏冷作为董事长,自然要第一个题酒,而他所敬酒的对象,正是南天集团的ceo,现在正被圈内圈外热议的南天首席执行官。“如果没有江蕙姐,南天走不到今天这一步,而今天南天更上一层楼,晏冷第一个要感谢的人自然是江蕙姐。”
 
江蕙也没推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到了江蕙敬酒的时候。
 
“晏少,这杯酒我敬您。”江蕙说话做事丝毫不扭捏做作,让人觉得痛快,“晏少,现在的我能站在这里参加庆功宴,可去年的我在这个时候,还抱着孩子流落街头……我几乎跑遍了江州所有的知名公司,可除了您,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我……只有您,愿意收留我,还预支了我孩子的手术费……如果没有您,也不会有今天的江蕙了。所以这杯酒,我敬您。”
 
在座的人皆是无比动容,谁都没想到,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女人,这个被圈内人誉为“江州奇迹”的女强人,曾经竟是这般情景。
 
晏冷没说什么,只是喝了杯中的酒。
 
他并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胸怀,他看中的,只是这个女人的才能罢了,至于他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施恩的手段。
 
江蕙的故事,在前世也曾一度被传得沸沸扬扬。
 
曾经的江蕙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女强人,只是在自己的事业上升期时,突然下嫁了一个所谓的富家子弟。陷入爱情的女人是盲目的,她竟然直到给这个男人生下了一个孩子,才发现,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所谓的富家子弟,甚至他在外面有妻有子,和她竟然是一场假结婚,而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骗走了她所有的钱,跑到了国外。
 
江蕙的故事让人伤感,可在座的哪个人不是在圈子里混过多少年的人精,伤感不过只是片刻,就又是一片热闹。
 
“不过晏哥,我可真是佩服你。”徐文磊跟晏冷碰了个杯,喝了口酒,有点兴奋,“晏哥,你说哪块地要升,哪块地就升,哪块地要降,哪块地就降,简直就是神迹一样,就像我在海南扔下的那么多钱,要不是有晏哥提点,只怕早就打了水漂了,就冲这个,我就得敬晏哥一杯。”
 
“是啊,就我家车辆生产的那一块儿,早就进入了平静,再投下去,就全都是负生产了,我爹那段时间急得满嘴大泡,结果晏哥一出手,可算是解了我爹的燃眉之急啊,我也得敬晏哥一杯。”这边徐文磊说得热火朝天,那边董绍也跑过来给晏冷敬酒了。
 
“咱们两家搭上线,也不过是解解你家的燃眉之急罢了,但是过不了一段时间,你们家还是得陷入困境。”晏冷还是面无表情,他不是故意装酷,就算他再厉害,就算他甚至被抬高到“商业巨子”这个地步,他的心还是荒的。
 
能让他荒的人只有岑歌。
 
“晏哥,你可得帮帮我啊。”董绍看晏冷不想是在说笑,表情登时严肃了起来,手中的酒也放下了,赶忙扒住了晏冷的胳膊。
 
晏冷把自己的胳膊从董绍的手中抢救了出来,“等眼下的这段时间过去,我就去你家拜访,到时候,你可别不让我进你家的门。”
 
“哪儿能啊!晏哥,不让别人进,也不能不让晏哥你进啊,那就说定了,晏哥,你可一定要来啊!”董绍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对晏冷可是很有信心,就连他家老爹都说,你长这么大,就这件事最有眼光了。
 
梁靖也过来敬了晏冷一杯酒,只是说了句谢谢,可他们都知道这两个字的份量。对于梁靖来说,晏冷一举改变了他在家里的地位,他那个大哥见到他的时候,语气不怎么友好,可那股子酸劲儿他可是离得好远就能闻见了。
 
晏冷,我想我很快就能够得偿所愿了,到时候,我会报答你的。
 
“晏哥,这个月你是要在江州呆着呢,还是要出去散散心呢?”这声音很好听,甜美,又混着一点娇媚。
 
可听在晏冷的耳朵里,只觉得十分别扭,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这一声晏哥和徐文磊他们不一样,倒像是另一番味道。
 
“秦霞,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近到了你可以叫我‘晏哥’的地步,至于你用了‘你’这个称呼,我可以看在这一年你也辛苦了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只此一次,还有,我的行程不需要跟你汇报,不要有下一次,否则,请你离开南天,我不需要有一个时刻窥探我隐私的人在身边。”晏冷的语气很冷,带着隐隐的怒意,吓得秦霞抖了一下,胆颤心惊。
 
“你可以走了。”晏冷的话够无情,对于岑歌以外的人,他从来都不会纵容。
 
秦霞被吓得不轻,咬着嘴唇跑掉了。
 
晏冷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今天他已经喝了够多了,可却没有半分的醉意,他只是心烦得厉害。
 
我的岑歌,你可千万要原谅我,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六十九回:大侠
 
晏冷觉得庆功宴的热闹和外面的炎炎烈日已经要把他逼疯了,越是热闹,他觉得心里越乱,就像是脑子都烧糊涂了一般,什么也不想去做,什么也不想去想,甚至想着世界毁灭吧,这样他就不用去苦苦想着到底该怎么跟岑歌说这件事。
 
他说什么呢?
 
明明承诺过再不隐瞒,明明发过誓彼此信任,明明那时是那样的懊悔,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和父亲做了那样交易之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却是绝不能让岑歌知道。
 
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晏冷一个人坐在车里,没有发动车子,就那么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想动。
 
为什么他爱得这么疲惫,他找不出答案。
 
岑歌从来都没有要求他做过任何事,可他却快被自己逼疯,就像一个在迷宫里屡屡碰壁走投无路的人一样,苦苦找不到出路。
 
这到底是为什么?!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所有想要的,不过是能被岑歌原谅,如果能和他一起在夕阳下散步,随意地说着每天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偶尔主动献上一个轻吻,或者是被轻轻地吻在脸上,吻在唇边,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道一句晚安,然后在想着对方熟睡的样子安心地睡着,这都是他曾经的奢望和祈求,现在的他都实现了,那么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晏冷常常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再得寸进尺,如果哪天岑歌厌烦了你,将你一脚踹开,你才真是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可人都是贪婪的动物,不想拥有的更多,只不过是因为不够在乎,对岑歌,晏冷从来都忍不住想要得更多,可因为曾经失去过,再次得到的时候却是这样的患得患失,九十九步已经走过,这最后的一步,却怎么也不敢踏出,生怕前功尽弃。
 
对于岑歌来说,不管怎么样,高考总算是结束了,既期待接下来的新生活,又觉得有些陌生,没有了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身边也没有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大街上形形色色走着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高考后的暑假还很长,而且最近晏冷也忙得很,两个人大概要一个多月以后才会空出一些时间,对于岑歌来说,这可是打工的大好机会,毕竟大学的花销应该不算少,而且京城大学一定会是能人辈出,他并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拿到奖学金,所以他决定,应该利用好这个机会,挣点外快。而好不容易有了高中毕业文凭的他,找了一个能发挥自己优势的职业。
 
准高三生的家教。
 
一开始,那家人家并不信任他,结果当他拿出了高中这些年的三好学生证书和各种成绩单之后,那家人家就对他彻底惊为天人,搞得岑歌也很惊讶。
 
其实,因为岑歌一直都生活在学霸云集的六班,不明白这种学渣对于学霸的谜之信心。
 
这家人家的父母都不算是读过书的,小时候都生活在农村,直到后来男人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工头,这才搬进了城里,可这时候孩子已经很大了,初中的时候还不明显,到了高中,差距就显示出来了。
 
99年的城里和乡下差距还是很大的,一个有点钱的乡下人和一个没有多少闲钱的城里人,浑身上下的气质都迥然不同,那个时候,城市代表着的,是机会,是遍地是金子,是进步,是骄傲,所以,所有的乡下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城里搬,不为了自己享福,只为了下一代能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
 
而这家人家搬进城的时间还是晚了点,因为小孩儿从小接触的东西就不是书本,不是知识改变命运,而是谁家里有几亩田,谁家的小媳妇儿又怎么样了。到了高中,他已经没办法跟上老师和同学的脚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从到这里开始,他就被身边的同学瞧不起,所以,他只能从梦幻般的武侠小说里找寻安全感,武侠小说的世界,就像是他的避风港。
 
这个孩子叫程才,一个饱含了父母期待的名字,就像他一样。
 
岑歌看着眼前的这个眼睛里有着点点怯意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着他能创造奇迹,让他们的孩子真的成才的父母,岑歌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投胎在这个家里面,没有一个那么有钱有势的爹,也没有一个早早就离开他的娘,甚至不用让他从小到大都那么的优秀,他真的情愿用一切去换这样一份期待,这样一份温暖。
 
第一课,岑歌没有给程才讲很多对于他来说太过艰涩的知识,而是给他描述了很多外面的世界,没有歌里面唱得那么精彩,也不一定是那样的残酷和现实,只是和他所看到的世界不一样罢了。
 
程才明明只比他小了两岁,可在他面前,却像个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听这他讲的故事,眼睛里全都是好奇和憧憬,还有一点的跃跃欲试。
 
讲完了故事,岑歌问了他几个问题,程才从一开始的不敢回答,到之后回答得不假思索。岑歌都没有告诉他,他的答案是对还是错,他只是告诉他,就像你痴迷的武侠小说一样,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的江湖。
 
你最喜欢的《天龙八部》,你想成为一个萧峰一样的大侠,可如果萧峰没有了那么厉害的武功,他还是大侠吗?
 
程才说,不管他有没有武功,他都是大侠,他不会因为打得过或者打不过就退缩,这是真男人。
 
岑歌没有反对,程才说得没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退缩,这才是英雄,才是萧峰让人顶礼膜拜的地方。
 
岑歌又问了程才一个问题,没有武功的萧峰还是萧峰吗?
 
程才不解,这和刚才的问题不一样吗?
 
萧峰是大侠,是因为他从不因为自己有武功而欺负良善,而是匡扶正义,可如果没有武功的萧峰,和小说里的从未出现的那些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你又怎么能认得他,记住他,甚至这么崇拜他?
 
程才想反驳岑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没错,他崇拜萧峰的侠义,可如果萧峰没有了武功,他就做不到匡扶正义,做不到惩恶扬善,他不会知道还会有萧峰这个人。
 
“程才,这个世界是一个大的江湖,而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人,活得却远远比武侠小说世界里的人还要精彩。让你讨厌的小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而那些做坏事的人也绝对不少,可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能继续下去吗?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也有大侠,虽然他们不会武功,但他们愿意修炼出自己的本事,然后帮助那些好人,打败那些坏人。我希望你也能成为这样的人,每一个喜欢大侠的人,都会是一个好人,可他们当中,只有那些努力前行的人,才有成为大侠保护好人打败坏人的那一天。”岑歌真的很喜欢程才这个孩子,不像城里人那么复杂,也不想那些所谓的聪明人一样想踩死所有旁边的人,他是一个好人,但这个世界上好人真的有太多太多,缺少的从来都是大侠,他希望程才能成为一个大侠。
 
“可是我觉得我和我身边的同学们都不一样。”程才的眼睛亮了亮,他真的听懂了岑歌说的,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明明他身边的同学们都那么优秀,他跟他们比起来,真的只像是小说里的配角,这样的他真的能有成为大侠的机会吗?
 
“没错,你们是不一样,可是你知道吗,你就像还没有学会降龙十八掌的萧峰一样,你是一个好人,也不缺一颗大侠的心,你所欠缺的只是一套武功。可那些瞧不起别人,欺负别人的人,不管他们现在的武功再厉害,都只会是让人瞧不起的坏人,而不会成为大侠。”岑歌有些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社会上,能力已经凌驾在品德之上,有才无德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却成了众人艳羡的对象,自己也乐在其中。
 
“那如果我学会了武功,是不是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呢?”程才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又纯粹又懵懂。
 
“萧峰永远都会是萧峰,永远也成不了慕容复那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努力不会是错的,只是当你有足够的能力凌驾于很多人之上的时候,千万要记得,你是大侠,别踩在别人头上,大侠是要惩恶扬善的。”
 
“嗯”程才坚定地点着头,眼睛里发着光芒,让岑歌羡慕。
 
只有在充沛的爱当中长大的孩子,才会有一颗成为大侠的心,而他的大侠梦,很早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努力,让自己做了一个好人。
 
无论是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还是被人欺负得不能还手,他都咬着牙提醒自己,他也是一个被期待的人。
 
岑歌的歌,是母亲没能完成的梦想,即使他从不曾在人前唱歌,这个名字,都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让他记得母亲的期待,做一个好人。
 
不过,做一个好人的话,起码会有和大侠在一起的资格,这样也不错。
 
晏冷,我的大侠。
 
第七十回:插曲
 
“晏冷?”
 
已经快到晚上八点钟了,岑歌回到家,一边在玄关脱掉鞋子,一边喊着晏冷的名字。
 
无人应答。
 
“还没回来?”岑歌喃喃自语,他也知道最近晏冷忙得很,一般都会忙到很晚才回来,常常是一身酒气,累得跟他说话都没多少力气,可心里还有一丝不能说出口的失望,真的只有一丝。
 
岑歌站在原地想了想,是他今天回来早了。
 
今天是程才的生日,他的爸妈早早地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回来给程才做生日面,还买了好多好吃的,本来那家人家也留他在那里一起给程才过生日的,可拒绝的话竟脱口而出,说完后也有些尴尬,只能推脱有事情。
 
他想妈妈了。
 
今天是6月22号,也是他的生日,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还记得,五年前的今天,妈妈还在他身边,手上绣着一件长衫,说是要让他在成人礼的时候,穿着这身长衫,那时候妈妈特意比了比他的尺寸,做长了二十公分,说不怕长,长了还能改,短得话可就闹笑话喽。除了长衫,妈妈还要给他准备内衫,外衬,还有好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说要让他从头到脚都是她亲手做的。
 
可四年前的今天,妈妈走了,他也走了,除了那件还没绣好的长衫,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岑歌进了屋,把自己摔在床上,然后慢慢地蜷在一起,拳头死死得握着被子,咔咔作响,他恨他!恨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如果不是他那样冷落母亲,母亲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抑郁而终!可他又能找谁报复呢?他是他的父亲,他不能。所以,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这生日,没有也罢!
 
可岑歌想起了去年的今天,他和晏冷站在南河大桥上,听着南河的流水,感觉到微风的温柔,悄悄地躲在一边耳鬓厮磨,还被人家拍了下来。
 
岑歌不由得失笑,这还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不过想起了那个男人用竟然用照片威胁他,他不由得心口一滞,有点闷闷得疼。
 
父子父子,这世上还会有他们这样的父子吗?父亲用照片威胁儿子,又用儿子威胁别人,真是一场再讽刺不过的笑话。
 
原来在他心里,也清楚地知道,在他心里,晏冷比他重要吗?
 
岑歌想,他会等到十二点零五分,那五分钟,如果晏冷回来和他一起过生日的话,他就姑且算他迟到好了。
 
晏冷,别让我空等。
 
如果你真的忘了,那我连最后一个庆生的理由都没有了。
 
岑歌一边在阳台做着卷腹,一边盯着墙壁上的钟。
 
四十组卷腹过去了,指针也指向了十二点。
 
晏冷没回来。
 
最后的五分钟也飞快地过去,晏冷依旧没有回来。
 
他从不会主动去问晏冷在哪里,也从不问他每天有什么事情,只是晏冷说,他就听着,晏冷不说,他也不问。
 
好吧,晏冷,十分钟好不好,回来吧。
 
十分钟……三十分钟……两个小时……
 
岑歌一个人在阳台等到了天明,晏冷没回来,这是晏冷第一次夜不归宿,在他生日的这一天。
 
“嗡——”一直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岑歌看了看来电显示,晏公子。
 
“……喂。”岑歌还是接了电话,说话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谁都听不出他心里的失落和难过。
 
“岑歌,昨天我和那几个孙子喝多了,稀里糊涂就睡着了,我马上就到家了,你要吃什么早餐?杨记还是黄记?我给你带回……”
 
“不用了。”这是岑歌第一次打断晏冷说话,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硬,稍稍缓和了点“你回来吧。”就挂了电话。
 
晏冷解释了他一夜未归的原因,该算是事出有因吧,可他的心里还是空落落得厉害,好像一下子就空出了一块。
 
不曾提到他那连他都厌弃的生日,岑歌,你如今怎么变得像个斤斤计较的女人?没有晏冷的时候,你不也是一个人过了那么些年的生日吗?被人家指指点点,被那些人打得浑身是伤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如今只不过是晏冷忘了你的生日,你就在这儿伤春悲秋,你不觉得恶心吗?
 
可他无论怎么骂着自己,他都清楚地知道,昨天,他是真得难过,和晏冷在一起之后,他变了,变得太习惯晏冷的照顾,太习惯晏冷的陪伴,太习惯那些温暖和在意。
 
岑歌,你不能这样,万一晏冷离开了你,你难道就要寻死觅活吗?
 
还没有和晏冷在一起的时候,他能狠得下心,咬着牙离开他,可现在,你还能吗?岑歌,你还是岑歌吗?!
 
虽然岑歌的情绪失控只有一瞬间,但晏冷还是无比准确地察觉到,岑歌的情绪不对,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他最近既有公司的事,而瞒着岑歌的事就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想事情。
 
无意中瞥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晏冷差点把眼睛都瞪出来,瞬间倒吸一口气,我天!
 
晏冷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是他看错了,结果上面明明白白的一排大字,1999年6月23日。
 
老天!他都干了什么蠢事!
 
唯一一天没有回家,竟然是岑歌的生日,而且他还彻彻底底地忘了个干净,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提都没提一句,神啊,要了命了!
 
晏冷完全没有刚才悠哉悠哉的架势,把车开得快要飞起来。
 
他是真的忘了,他还有空胡思乱想他瞒着岑歌,岑歌会不会原谅他,结果这一转眼就把岑歌的生日给忘得一干二净。本来他还想着这几天把岑歌哄高兴一点,好争取坦白从宽,宽大处理,结果生日之前各种献殷勤,生日当天没回家。
 
晏冷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上头。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岑歌的生日意味着什么,他母亲就是因为他的出生才正式进得林家,后来,也是在他生日这一天,他的母亲去世了,他也离开了林家,从此以后孤身一人,过得日子他一想起来就心疼得厉害。
 
二十分钟后,晏冷飞回了家,可看着岑歌,他除了连声的对不起,什么也不敢说。
 
生日快乐?
 
一个人在家里等了他一夜,还快乐个屁!
 
我有事瞒着你?
 
生日当天不回家,现在这么大的事还瞒着,这是要分手的节奏啊!
 
所以晏冷现在忐忑不安诚惶诚恐,就是一句有营养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平时在岑歌身边晃着晃着就偷个香什么的……他是嫌分手不够快吗?!
 
岑歌都生气了,他还偷香儿,岑歌万一以为他不是真心想和他过日子,就是想把他骗到手,玩腻了就踹了……他基本可以收拾收拾去死了。
 
“岑歌,岑歌,我错了。”
 
“岑歌,岑歌,祖宗,小祖宗,不能生气睡觉诶。”
 
“宝贝儿,别生气了,晏小狗给你陪不是了……汪!”晏冷也是急了,连平时岑歌打趣他的称呼他都认了,学狗叫都做了。
 
岑歌,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还生气,我可真的没有法子了。
 
岑歌一把把被子掀起来,跳下床,冲着晏冷勾勾手。
 
晏大忠犬立马颠儿过去,只要岑歌肯原谅他,不跟他计较这脑残无比的行为,他就感激不尽了。
 
“跟我打一场。”岑歌如是说。
 
第七十一回:血字
 
“跟我打一场。”岑歌一说完,还没等晏冷点头,就一拳攻了过去,瞄的是晏冷的脸。
 
晏冷苦笑,这一拳没有很快,岑歌给了他反应的时间,可力道可不小,要是真落到脸上,他明天、甚至后天的酒会就不用去了,没奈何,晏冷只能招架。
 
说起来,岑歌和晏冷都算是正儿八经练过的。
 
岑歌从小跟着师傅练过八极拳,后来也兼修过散打,打架没少打,挨打也没少挨,也算得上是各中高手了。
 
晏冷呢?更不消说,军人世家,自是从小习武,不光是军中的那一套,截拳道也练得不浅,私底下没少和人动过手。
 
一开始,晏冷本想只躲不攻,让岑歌泄泄火,可三五招走过,晏冷才发现,这根本不可能,真动起手来,岑歌根本不比他弱,只得你来我往地跟岑歌过起招来。
 
中国自古就有“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的话,八极拳以刚猛简洁着称,在岑歌手里,只先头几招略显生涩,不过半个套路走下来,就完完全全地圆润如意了起来,攻势刚猛无双。
 
晏冷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这样的攻势下,他也必须要认真对待,半点马虎不得,岑歌手上都是真功夫,想必拜得也定是名师,年岁尚长自己一岁,功夫可硬是要得,只是他也学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自然也不是白给的,岑歌想必是知道自己手上这两把刷子,才这么放心大胆地攻过来吧。
 
这样的念头在晏冷的脑海中一闪而逝,手上却是半点不慢,崩拳寸劲、背拳、直拳连发,七分劲道,和岑歌拼了个旗鼓相当,只是在岑歌再快了一分之后,终于忍不住动了腿上的功夫。
 
岑歌眼神一亮,来得好!
 
两步强攻,双手怀抱,硬是将这势大力沉的一脚接了下来,顺势拧腰,手里一送,卸下了力道,而后一个扑面掌攻进中路,逼得晏冷亮真招。
 
晏冷只得一腿后撤,一个摆腿,直攻下路,扫得干净利落。
 
这么激烈的对攻,从七分力气渐渐提到八分、九分,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两人不是生死仇敌,自是留有分寸,即便是九分力气,也有些过了。
 
直到一个小时后,随着岑歌一个跺脚沉劲,弓身一锤,晏冷横住臂膀,硬生生接了这一锤后,两人都瘫倒在地。
 
“爽!”岑歌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不过神采飞扬的样子却是晏冷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原来岑歌不只会伏在桌案上静静地看着书,不只是一个安静的画中人,动起来,竟然会是这样的光彩照人。
 
“哈哈哈哈哈——”晏冷突然大笑了起来,这笑声里的爽朗也是岑歌许久未听到的,是的,他曾经听到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还是他刚刚认识晏冷的时候,一样是帮他打完架,一样的笑声,一样的爽朗豪情。
 
最开始吸引自己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晏冷吧。
 
两个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洗完澡之后,拿着一罐啤酒,排对排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不得不说,这一场架打完,真的是神清气爽。
 
“不气了吧。”晏冷在研究岑歌情绪这方面堪称专家,一看岑歌的面部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就知道岑歌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岑歌翻了个白眼,然后把他扒拉转过去。
 
截拳道和八极拳不一样,他伤的基本都是前面,而且晏冷手上有分寸,因此他只是胳膊和拳面伤得重了些,剩下的倒不足为道。晏冷却是在他的那一个熊撞之下,后背怕是伤得不轻,自己又够不到,如果他不主动提出来,估计晏冷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晏冷随着岑歌的扒拉转过身体,脱掉上衣,将精壮的后背展露在岑歌面前。
 
岑歌的手轻轻地按了按有些青肿的地方,却引来晏冷一阵轻颤,一个咬牙。
 
“怎么了?很疼?!”岑歌一惊,如果只是普通的疼,晏冷不会是这种反应,毕竟晏冷的能忍他是见识过的,难道是伤到了内里?!
 
“没……没,不疼……真的不疼。”晏冷一边尽力压下那蠢蠢欲动,一边磕磕绊绊地解释。
 
在岑歌的手轻轻触碰他后背伤处的时候,他竟然不可避免地从小腹处冒出一簇火苗来,烧得他万分焦灼,可又不敢表现出来,他不想对岑歌有一丁点的唐突,何况这算什么,只是触碰就燃起了欲望,在岑歌面前,他岂非太像一个色狼?
 
岑歌哪里能相信他的鬼话,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后,却发现确实只是皮外伤而已,晏冷怎么会这么疼?
 
“你有别的伤?”岑歌看晏冷后背的那道横亘左肩到右腰的伤,马上浅得连疤都看不见了,确定不会是这道伤拉伤,那会是前面的伤?
 
岑歌又把晏冷扒拉得转过来,却被映入眼帘的一个血字瞬间一震。
 
歌。
 
那么鲜红的一个字浮在了心口,好像随着晏冷那有力的心跳,起伏得厉害,岑歌简直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跟着震颤。
 
岑歌的表情太过惊讶,让晏冷也是心头一惊,顾不上烧灼得他满头大汗的欲望,顺着岑歌的目光看去。
 
……死定了。
 
明明是能拿出来炫耀的一件事,明明是能拿出来讨好的东西,明明是让他吃了一番大苦头的伤,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死定了,岑歌会生气。
 
岑歌确实该生气,想想他当时为什么做了骨纹,因为他不相信岑歌,他不相信这个人无论如何会真的和他过一辈子。
 
所以,他本该用来示爱,用来讨好的东西,现在竟不敢让岑歌看见,那是他不信任他的证据,多让人寒心。
 
“纹在了心口?”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其实该是生气的,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漂亮。的确,还有些湿漉漉的身体,足够强壮,有着男人特有的美感,一个火红的草体字,还是自己的名字,就这么纹在了心口,真的足够震撼,也足够美艳。
 
“……嗯。”晏冷还是承认了,岑歌,我的岑歌,别生气好不好,我永远有千般主意,万种办法,可唯独对你……如果你生气了,如果你对我不满意了,除了拼尽全力的讨好,我真的束手无策了。
 
“什么时候纹的?”岑歌摸了摸自己新剃的,还有点扎手的发茬,觉得晏冷简直跟这头发一样扎手,一个不注意,就跑个没影儿。
 
“……出院之后。”
 
还挺早。
 
“瞒得挺好……之前怎么没看见。”岑歌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这具刻着自己名字的躯体,真漂亮,舔了舔嘴角。
 
“材料特殊,血热才能显现出来。”晏冷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岑歌的话,可他真的不敢告诉岑歌,他是刻在了骨头上,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纹身,越来越爱、越来越在乎的一个人,他不想惹他心疼。
 
“给我也来一个吧。”岑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晏冷连寒毛都乍起来了。
 
“纹、纹啥?”有点不可置信,更有点小期待。
 
“……”岑歌瞥了一眼晏冷,好看的凤眼一眨一眨,看得晏冷心痒难耐,喉咙一阵发干,一股热力顺着脊柱轰然烧遍了全身。
 
“吻你。”说完就吻了上去。
 
晏冷已被吻晕。
 
第七十二回:分离
 
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晏冷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说,忙把自己从岑歌的吻里拯救出来,虽然强忍着万分不舍,对于他来说,分离倒计时已经开始,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留恋珍惜。
 
“怎么了?”岑歌有些不解,正是意动情浓之时,晏冷为什么要拒绝。
 
“……岑歌,我不能和你去同一个大学了。”一旦想好了,就不会再缩手缩脚,这是晏冷一惯的风格,即使是在岑歌面前,他愿意牺牲,愿意服软,愿意改变自己,可他还是晏冷。
 
“……是因为晏家?”岑歌没有太惊讶,之前在猜测晏家的动作时,他就有所猜测,而且看晏冷之前明显有事瞒着他的样子就更是猜到了几分。
 
“是。我和父亲做了一笔交易,我去军队,你安全。”晏冷没有一丝遮掩地说了出来,哪怕交易这个字眼这样残忍而又露骨。
 
“怪不得。”岑歌若有所思,之前的一切都已经明白,但他还是有一点疑问,“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之前你到底在纠结什么?”相比于晏冷瞒了他什么,他更关心的是晏冷之前为什么那么不对劲。
 
“……我怕你不要我。”说完,晏冷也有点脸红,他也不明白,他从来不曾这样患得患失过,可在岑歌面前,却成了这个样子。
 
“噗”岑歌一下笑出声来,在晏冷怒视的眼神中终于收敛了些,“晏冷,我们说好一起生一起死,你还怕些什么?我不要你?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晏冷吗?别再是什么人假冒的吧。”一边说着,岑歌一边捏了捏晏冷的脸,一双凤眼上上下下地扫过,一副认真探究的表情。
 
“岑歌!”晏冷有些恼羞成怒,什么怕被抛弃的忐忑一下子被抛诸脑后。
 
炸毛了。这是岑歌的第一个反应,不过他不怕这个炸毛的晏冷,反而觉得挺有意思,毕竟自从在一起了之后,他就从来没有看见过晏冷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晏冷从来都足够千依百顺,就来自己要上他,他都默许了。就像在定州时那样,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他不是不懂爱情的傻小子,晏冷这样子,可不是什么对另一半的宠溺,倒像是完全把自己交到了他的手上,任凭处置。
 
看见现在的这个晏冷,岑歌才觉得有血有肉,鲜活得让他觉得真实。
 
看来打一架什么的,真是太英明神武了。
 
“什么时候走?”这个问题还是要问的,他突然想在好好折腾折腾晏冷,治治他这患得患失的毛病。
 
“八月十号。”晏冷觉得心里有一丝酸涩,自己的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他之前一直坚信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两个一辈子走下去,可现在,他却动摇了,心里面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对他说,你错了,晏冷,你错了,可他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岑歌轻轻皱了皱眉,他们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吗?他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更不是悲悲戚戚的女人,只是相聚的时光太过美好,可又太过短暂,他发现自己舍不得了。
 
“……多久会回来。”
 
“……封闭式训练,一年。”晏冷顿了顿,“一年之后,我会主动调往前线。”
 
最终,晏冷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他不想在分离在即的时候,再欺瞒岑歌,一旦说了谎话,心里就像多了一只鬼,不安、忐忑、甚至害怕、恐惧,他不想再尝试,单只这一次,他已经尝到了教训。
 
“……主动?”岑歌抓住了晏冷话里的重点,身为晏家的嫡子嫡孙,明明只是为了混履历罢了,为什么要去前线?而且,还是晏冷主动调往前线?
 
晏冷深吸一口气,话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便再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早有个心里准备,也好。
 
“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南天还不够强大,我手里的筹码还不够多,我只能和他们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如果我真的在军队这条路上走下去,那我们两个才是真的没希望了。所以,我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当我的力量积蓄到了足够和晏家抗衡的时候,我需要一场事故……你别担心!是可控的,而且不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我只是需要一个退役的借口。”晏冷将计划里的一切都和岑歌坦白了,他唯一没有坦白的是,他积蓄力量的手段并不只是南天一个,他甚至已经铤而走险。
 
为了缩短时间,他将不择手段。
 
岑歌,我不敢让你知道,我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我配不上你心里的期望,肮脏得在你面前我真的抬不起头来……我相信我可以掩饰得很好,十年、八年也好,二十年、三十年也罢,我都不会露出丝毫的破绽,所以,对不起,岑歌,除了这件事,我都可以向你坦白。
 
晏冷真的掩饰得太好,即便是在岑歌面前,也可算得上是天衣无缝,看,明明有些慌张的脸上,却硬是飞上了一抹潮红,旋即和岑歌吻在了一起,干柴烈火,大力地吮吸,前所未有地激烈,即便吻到窒息依旧不舍得放开,就像是涸辙之鱼一样的相濡以沫,在死亡边缘的华丽末章,激烈而又决绝。
 
茶几上的空啤酒罐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整张茶几上只剩下晏冷抱着岑歌在啃噬,力气大得隐忍如岑歌都忍不住轻轻低吟,身上也被吻出了一个又一个红痕,万分诱人。
 
两个人就在这客厅的茶几上,彼此吻得意乱情迷,全身上下都像是燃起了火焰,没有什么冷静的思考,完全凭借本能在行动,一寸一寸的抚摸,一口一口的吮吸,或轻或重的撕咬,诱人的躯体上浮现的水光,吻在颈侧耳后而引起的一阵阵颤栗,小腹处已然烧灼得厉害的火焰,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全身都焚烧殆尽。
 
二人都已是半裸着“坦诚相见”,欲望涨得厉害,岑歌想要解开那碍事的皮带,却怎么解都解不下来,一条毫无花哨的皮带,这时候却显得那么多余,薄薄的家居裤上已经荫出水来,平日里对情事毫无追求的人,此时露珠却出奇的多。
 
低喘和水声,吻痕和血丝,干柴烈火,分离在即,却像是最后的离歌。
 
第七十三回:突击
 
正是情浓之时,却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二人在客厅的茶几上意乱情迷,敲门声却好似近在咫尺,可是把他们两个给吓得不轻,原本还烧得火热的欲望却是瞬间萎靡不振。
 
晏冷脸一黑,这谁啊这是?!
 
顺着门镜一看,却是吓了一大跳,晏冷瞬间睁大了眼睛,“嗖”地一声窜了回来。
 
“我爸来了!天啊,要命……”晏冷嘴上说着,手上也不慢,飞一般地收拾现场。岑歌却是把他的手一拦,指了指楼上,示意他先上去。
 
晏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去换衣服了。
 
这边岑歌刚刚收拾完,晏冷就已经换好衣服下楼了,岑歌也同晏冷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两人相视一笑,这作派倒像是特务接头。
 
看着岑歌已经上了楼,进了屋,晏冷这才去给那被他关在门外半天的老爹开门。
 
“嘿嘿……”晏冷笑得其实万分不自然,脸上还带着情yu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而鼻子灵敏、经验丰富的晏爸这一见、一闻,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了晏冷一眼,随即坐在了沙发上。
 
不像晏冷平时常常懒懒散散地在沙发上瘫成一张饼的样子,此时和晏爸相对着正襟危坐,腿微分,与肩平齐,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和晏爸正好目光相对。
 
尴尬。
 
这是晏冷现在的唯一感觉。
 
和晏爸的交易他不会违背,答应的事他一定会做到。他从未承诺过要继承晏家的家业,也没有承诺过会在军队里爬得多高,他只是用自己去军队换了岑歌的安全,至于他们两个的事情,晏爸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不合适,你们自然会分开,如果合适,便是谁也不能分开,可我这边不反对,不代表你爷爷同意。”
 
“我会做到的。”
 
四目相对,毫不畏惧,均是坦荡一片。
 
他不会去问父亲,“难道岑歌不够好吗”这种话,他也不会去说一些诸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爱的人”和“我们两个相互喜欢,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这种幼稚到极点的话来,争吵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活了两辈子,又怎么会这点道理到看不透呢?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如果合适,如果他们能坚持到所有人都不反对,如果他们能强大到所有人都同意,那么也无须证明什么,更不需要说给别人听,爱给别人看。
 
“我妈知道了吗?”他不光是为自己问的,更是为了岑歌问的。妈妈在岑歌的心里,就像是亲生母亲一样,岑歌真的舍不得,也真的很内疚,每次看见岑歌白得像纸的一张脸,他的心都跟针扎似的疼。
 
“知道了。”晏爸突然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的反应,他们本就是聚少离多,可从去年开始,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变了,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之前晏冷从来都不缺少能力,南天的创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这一点他毫不怀疑,可除了危机和机遇的窥见,他更加惊讶的是晏冷的行事方式。
 
尤其是不久之前,当手下人给他呈报上来的时候,他几乎都以为晏冷背后有高人指点。
 
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不像是商场新贵,倒像是权场老手。
 
和赵小雅交易的时候,便预见了在林家的这一天,明明早就查出了贪污的对象,却硬是拖到了一年以后方才收网,众目睽睽之下压走了钱万里,一出场便先声夺人,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而后又挑起了谢猛和齐越的冲突,使得林文佑的四家联盟彻底分崩离析,没有了互相握有把柄的可靠伙伴,一时间,就是林文佑也很难翻过身来,最后,成功带着岑歌离开,无人敢拦,林文佑也再说不出威胁的话来。
 
晏爸很惊讶,这样既刚猛迅速却又留有余地的打法实在不像晏冷,在晏爸的印象里,晏冷大概会直接以势压人,逼着林文佑交出照片,或是拼得两败俱伤收场,不在乎伤势惨烈与否,只在乎输赢胜负,这才像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没想到,晏冷却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所以,他才提出了这个交易,因为在他眼里,晏冷已经有资格做他的接班人了,至于岑歌,他其实并不相信他们能长久。
 
小孩子嘛,一时的新鲜。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瞬间就爱上了一个人,还是个男人?他想,等到晏冷去了军队,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分开,而在他们自然而然地分开之前,如果他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倒是会让他们两个抱成团。
 
出乎晏爸意料的是,晏冷只是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继续坐在那里,盯着一块地板发呆。
 
没多久,岑歌下楼了。
 
“晏叔。”岑歌简单地跟晏爸打了个招呼,心里不忐忑是假的,可晏冷在这里,晏爸又来势汹汹,他不能还未开场便怯了三分。
 
晏爸点点头,岑歌是个好孩子不假,可为什么非要和晏冷走到一块儿呢?难道是雏鸟情结?想到这儿,晏爸有些失笑。
 
晏冷拉着岑歌坐下,于是三个人就这么面对面、排对排地坐着,岑歌心里兀自忐忑不安,只有被晏冷紧握着的手让他觉得安定下来,至于晏冷,他倒是不怕的,这么多年下来,他对自家老爹也算有所了解,不会做那种毁约的事。倒是晏爸,觉得有些无聊,他想看到的、听到的一样都没有,真是无趣。
 
“对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君涯?“这点让晏爸有些好奇。
 
“君涯?怎么会提到他?您也认识君涯?”比晏爸更好奇的是晏冷,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爹会认得君涯。
 
“他是你爷爷手底下首屈一指的兵,你说我怎么认识他?”晏爸有些好笑,感情这蠢儿子到现在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这小子用鹰眼不是用得挺熟练的吗,怎么就忘了查查君涯了?
 
“就是……偶然认识的,说了几句话而已。”晏冷有所隐瞒,既然老爹还不知道骨纹的这回事,还有岑歌在场,他打算蒙混过关。
 
“没动手?”
 
“没啊。”
 
这下轮到晏爸惊讶了,君涯跑到他那儿来,特意问了晏冷的情况,知道晏冷要去军队后,还特意跟他打了招呼,说要把晏冷要走,他以为他们该是交过手了,没想到……
 
晏爸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拍了拍晏冷的肩膀,溜溜达达地出门了。
 
只剩下晏冷还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回头看见岑歌还有些不安的神情,晏冷低头吻过去,吻晕了的话,就不用再想那些糟心的事了。
 
“唔”岑歌被这个突然的吻吻懵了,随即配合着晏冷,放任自己在情yu里沉沦,原来只是一个吻,就可以让他如此地安心,晏冷,我爱你。
 
第七十四回:资产
 
“大哥,能抽身的我们都已经抽身了,现在手上一共有7.4个亿的资金,不够的话,也实在是抽不出来了,咱们底子还不够厚,实在是不能再动了。”梁靖很无奈,一周前晏冷告诉他,要抽出所有可动用的资金,把他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可他问晏冷,晏冷也不说,只说让他必须尽力去办。
 
“7.4个亿……”晏冷伸手敲了敲桌子,微微皱了皱眉,“还不够啊……这样,你去银行把全部资产抵押,能贷多少是多少。”这是一个将资产成百倍翻番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好。”梁靖咬咬牙,答应了下来,撂下了电话,心却悬了起来。
 
晏冷这是想干什么?!
 
虽然之前的一切都告诉他,晏冷的眼光惊人,可这次不同以往,玩儿得太大了,如果一个不慎,整个南天都会陷入泥沼,可能十年都翻不过身来。
 
“宇辰,你走走路子,打听一下,现在有哪些大的国营资产现状恶劣,让手下人做一份尽可能详尽的报表送到我这儿来。”
 
已经是99年的7月中旬,晏冷这些天除了和岑歌在一起卿卿我我,就是被这件事弄得有些焦头烂额。
 
随着改革开放30年的到来,99年的中国经济成分有了一次历史性的变革,国退民进,民营经济在国退民进中开始了一场狂欢的盛宴,那些用几十万买下来的国营资产,在几年后,转手抛出,就已然上亿,晏冷又怎能放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这些资产他自然不会转手卖出,因为这将是南天未来发展之基,很多人和这次暴富失之交臂,不过是因为胆小,永远在发展的长河边上观望,而不敢真正下水试一试。
 
他不会买下所有抛出的国营资产,他只不过会在几个领域和几个即将腾飞的城市埋下一粒种子,待到他回来的时候,一切就会春暖花开。
 
而若只是购买这些资产,别说抵押借贷,便是连7.4个亿都用不了,而晏冷对此,自然是另有打算。
 
“你要做股票?”由不得梁靖不惊讶,股票在中国90年代可是挥霍和骗局的代表,是家破人亡的隐患,而今天晏冷突然告诉他,他让他筹集的那么一大笔钱,竟然是用来做股票,简直让他吃惊万分。
 
“不错。两个月以前的股市井喷还记得吗?”晏冷一边看着梁靖送过来的银行借贷条款,一边说道。
 
“当然记得,咱们好不容易挤出了1个多亿,半个月之内,足足翻了6番,全行业都哑然,从此不敢对南天评头论足,这份眼光,大哥你可是独一份儿。”梁靖怎么可能会忘,那次的他可是太惊讶了,他之前就看晏冷总看各种曲线,他学了好久,才算是入了个门,结果晏冷就像前几天那样,突然让他集资,他可是累死累活才凑出的1个多亿,结果他就看见了教他的老师说的十年难遇的股市井喷,赚得盆满钵满。
 
“上次是进去捞一圈就走,这次可是要动真格的了。”晏冷知道梁靖的想法,他觉得他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可事实上他却是自有打算,“我要做网络股。”
 
“网络股?”梁靖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他自然也不是对网络股一无所知。
 
从99年开年,几支小有名气的网络股就都会有小幅度的波动性上涨,可比起两个月前的那次井喷,怕是不值得动这么大的手笔。
 
“不错,就是网络股,现在工业时代已经见见褪去光辉,从这次的国退民进就能看出一二,而互联网时代的来临已是必然……你既然去到过美国,应该见识了美国的发展,中国一直以赶超美英苏为目标,现在在产值上已经无比地逼近,随着经济大值的提高,成分和手段的变化也已是必然,单单靠工业已经无法满足中国腾飞的欲望了。”作为一个穿越者,记忆就是他的金手指,上辈子没有金手指的他尚且混成了大公司的总裁,这辈子他又岂能失败?
 
“好吧……我会着手组建的。”梁靖点点头,他终于明白了晏冷为什么特地把他叫过来送一个条款表,原来是有事要交代。
 
“不,你不用亲自动手,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明天上午十点,我和他约好,就在公司总部谈判。”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东西,他无需纠结,自然早有准备。
 
“哦?是谁?”梁靖很惊讶,晏冷的动作真快啊,原来不是他一时的冲动,一切都已经谋划好,也是让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只要不是晏冷的一时冲动,就足够让他相信晏冷的判断。
 
“tencent.”说来惭愧,他也是上个月才想起来后世大名鼎鼎的腾讯已经成立了,此时不收购,更待何时?
 
“那个做聊天社区的公司?”梁靖脱口而出,他也在用着这个公司的产品,怎么能不熟悉。
 
“bingo!”晏冷笑着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泛着寒光,看得梁靖胆颤心惊,不由得开始为明天来谈判的人祈祷,希望他们千万不要违背boss的意志,不然必死无疑。
 
“成确,找人把那个女人给我尽快处理掉。”晏冷突然眼光一冷,嘴角泛起冷笑,想起了一件并不愉快的事,今天疲惫成这个样子,那个女人要占一半功劳。
 
“是。“不知道是用了变声器的缘故,还是作为雇佣兵受过伤,这声音简直不想人声,到像是生了锈的铁门推开的声音,难听得要命,可在晏冷听来,也要比那个女人的声音要悦耳太多。
 
敢给他下药,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昨天晚上,他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岑歌也给他发了个短信,说他会在找他辅导功课的那家留下吃完饭,不用等他了,所以六点多的时候,他让秘书给他带了一份便餐。
 
可直到吃完,他才发觉不对。
 
浑身上下就像冒了火一样,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口干舌燥,可他却再不敢碰桌子上的水。
 
竟然是第二次被人下了这种药!
 
晏冷只觉得怒火中烧,没敢发出动静,拼了最后的一点力气爬到门那里,把门反锁。
 
直到门被反锁,百叶窗被他拽下后,他才开始在地上辗转翻滚,侧着头死死地咬住胳膊,苦苦忍耐。
 
和赵烧的药不同,这次的药不过是催情yao而已,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用了所有的忍耐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欲望硬得发疼,被一层薄薄布料阻挡的欲望几乎要炸裂,隔着裤子握住欲望的手只觉得握住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好想射出来,可到了这般地步,任凭他怎么套弄,都不能出来哪怕一滴,无可缓解,无可逃脱,他已经忍耐到发疯。
 
可即便到了这般地步,他都没有喊出一声,他这辈子只在岑歌面前弯腰,只在岑歌面前低头,不过是催情yao而已,忍过去就好了,哪怕拳头和手臂已经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他也只是在地上无声的翻滚。
 
如果此时有人进来的话,怕是会为这无声的美丽所惊叹,绷紧到极致的肌肉,棱角分明,一米八五的身高,匀称的双腿,低喘粗重的呼吸,泛着红色的全身,裤子早就在挣扎中被褪下,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也被从领口拉开,露出了烙在心口火红的名字,多么引人犯罪的一幕,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怕是也会无法忍耐。
 
晏冷想要强撑过去,上次他中了赵烧的计,如果不是脑海中岑歌的声音驱散了一丝欲望,他几乎就真的做下不可饶恕的事来,这次,他就算真的欲火焚身,丑态百出地死在这间屋子里,他也不会做出对不起岑歌的事来。
 
让他背叛岑歌,他宁愿死。
 
这一夜,他被欲望生生疼昏,又疼醒,可即便是在昏迷中,他也逃不出欲望的魔掌,最后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昏是醒,五个小时的煎熬挣扎,如同从地狱中走过,而后便陷入了昏迷。
 
直到早上七点钟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才醒来。
 
恢复了一丝力气的身体没有先打电话让人过来,而是跌跌撞撞地去了淋浴间。
 
可悲的是,他连热水都不敢用,足足洗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出来后直接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连电话都不敢给岑歌打,只发了一个平安和解释的短信,又先后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就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欲望的煎熬,真的有如身在地狱,受业火焚烧。
 
他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半辈子的禁欲生活,本就因为岑歌的死而变得难以勃qi,后来,就算勃qi了,也被他亲自锁上的贞操锁勒得痛不欲生,可那样的痛,却让他觉得痛快,他做下了那般的错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便是只有痛不欲生才是他该受的。
 
岑歌,这一生,我绝不背叛。
 
第七十五回:鹰眼
 
直到梁靖离开,晏冷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他真的太累了,这大半天的交代,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这口气散了,这股劲儿也散了。
 
晏冷闭上眼睛,后脑抵在沙发靠背上,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桀骜不驯,轻抬着下巴,闭着眼睛,好似对一切都不屑一顾,傲得厉害。
 
突然,晏冷睁开了眼睛,“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大步走向办公桌,拨了一个号码。
 
“成确,事情办完了吗?”
 
“……还没有,人已经进了袋子,只等收口。”有些话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口,隔墙有耳不得不防,不能落人口实,只能说得隐晦。
 
“先别动她,问出来,谁是背后的那只手。”
 
“是。”成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是晏冷养的私军,雇佣兵的天职,完成雇主下达的一切命令,不管是杀人,还是审问,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个需要完成的命令而已。
 
晏冷放下电话后,轻轻地冷哼了一声,这样就想瞒天过海,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秦霞之前就曾引诱过他,可他已经警告过她,以这个女人谨慎得有些胆小慎微的性子,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的食物里下药,难道她不知道,他动动手指就能要她的命吗?
 
所以,这背后定然有人在操纵,而前世已经活了一辈子,和他作对的人也不过是那老几位,难道他们还以为他不知道吗?
 
“问出来了。姓名不详,那人自称姓杨,根据她的描述所画画像已经传真过去,我们的资料库里并没有这个人,所以百分之50的概率他不是江州本地人,另外百分之五十,他不是记录在案的人。”成确的效率很高,不过短短十分钟,就已经审问完毕。
 
“我知道了。那女人是受了诱惑还是威胁?”
 
“她父亲因肝癌住院,急需手术费,并且那人用枪威胁了她。”成确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只是个雇佣兵,他的责任是陈述事实,至于判定这是诱惑还是威胁,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放了她吧。”如果给他下药,就能获得一大笔钱作为父亲的手术费,如果不同意,就会被杀,恐怕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她不能继续再留在公司了。
 
“是。”
 
晏冷走到传真机旁,看到了传真过来的图像,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人,他从未见过。想了想,又拿起了电话,慢慢地按了一串很长的数字,让人很难相信这是电话号码。
 
“滴——尊敬的客户,感谢您对脑绿金的大力支持和信任,欢迎进行脑绿金产品相关查询,本次电话的收费标准为一分钟六元钱,在‘滴’声后已经开始收费,接下来,请您选择想要查询的业务。收听人体与大脑的专家讲座请按‘1’,查询脑绿金产品不同城市的促销活动请按‘2’,反馈对本公司的相关意见请按‘3’,产品错误的更换和赔偿请按‘4’,祝您使用愉快。”
 
“滴”晏冷按下了‘2’键,然后就听见了一声甜美的女声。
 
“尊敬的客户,请您说出您的客户账号。”
 
“s199601001004”如果有外人在,一定会感到万分惊悚,堂堂晏大总裁竟然还是什么脑绿金的客户,这名字一听就是什么盗版的劣质货。
 
“请问您的姓名是——”
 
“晏冷。”
 
“账号和姓名相符,‘滴——’,尊敬的ss级会员,请稍等片刻,马上连接您的销售经理。”
 
15秒后,一个在变声器后显得有些滑稽的声音传来——
 
“你好,s级会员晏冷先生,这里是销售经理天字号001,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查一个人,图像已经发送到你们的邮箱里。”
 
“好的,请稍等片刻。”明明是无比滑稽搞笑的电子音,像是童话里的妖怪,可没人能笑得出来,鹰眼的手段,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简直无孔不入。
 
五分钟后。
 
“您好,本次查询等级为d级,须支付700$,根据s级会员权限,可提示,附带有效消息等级为b级,须支付12850$,请问是否支付。”
 
本人的资料是d级,晏冷一点也不惊讶,毕竟成确已经说过推测结果,d级不过是一个比平头百姓高上一点点的等级而已,没什么好惊讶地,可附带资料是b级,就由不得晏冷不惊讶了,b级,就算是赵小雅也不过是a级而已,真是有意思了。
 
“支付。”他不缺这点钱,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能被鹰眼评为b级的消息到底是什么,能让他丝毫都不曾察觉。
 
鹰眼将查询的资料等级由高到低分为ss、s、a、b、c、d、e级,而高等级查询低等级资料享有折扣,等级差距越大,折扣权限就越高,从1%到30%不等,而低等级成员查询高等级资料时,正好相反,需要有30%到500%不等的支出,可谓是苛刻。
 
“请问相关资料是否发送至您的虚拟邮箱中?”
 
“是。”
 
“请稍等”五秒钟后,“已发送,请您查收。最后,请您对本次服务进行等级评价。”
 
“五星。”
 
“非常感谢,请问您是否需要办理其他业务?”
 
“不需要。”
 
“好的,再见。”
 
晏冷登录了和鹰眼交易所专用的虚拟邮箱,资料很简单,不过晏冷却觉得物有所值,不愧是折扣后依旧价值10万人民币的消息,倒是值得。
 
原来是他在捣鬼,呵呵,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不过,也不远了。
 
“岑歌?”晏冷回了家,一身的疲惫,不过只要看见岑歌,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他就是满足的。
 
可楼上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明显是什么重物倒下的声音,晏冷登时冲到楼上,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住手!”
 
“岑歌!”
 
“大哥!”
 
一时间乱成一团,整个屋中,就像被强盗洗劫了一样,柜子椅子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七十六回:晏冬
 
“晏冬!!!”晏冷眼看着晏冬一脚踹在了岑歌的肩膀上,一声怒吼,看到岑歌衬衫上的那个清晰无比的鞋印,晏冷更是气得脸色发白,瞪着晏冬,恨不得一记眼刀飞出去。
 
“我没事。”岑歌轻轻捏了捏晏冷的手指,这一幕落在对面的晏冬眼里,更是气得怒火中烧,要不是晏冷那明显要杀人的表情,只怕就要冲过来再打上一场。
 
“你!果然都是些狐媚子手段,大哥!你快醒醒吧!不要再跟这只狐狸精混在一块儿了!”晏冷破口大骂,晏二少虽然年纪不大,可嘴里那个利索,不敢接晏冷的眼刀,可却能绕过前面的大哥,眼神直直戳向岑歌。
 
岑歌一阵火大,不过他显然比晏冬有行动力得多,直接一拳挥了过去,让晏冬闭了嘴。
 
晏冷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两人又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在了一块儿,也顾不上生气,晏冷紧张地看着战圈里的两人,他倒不怕晏冬出事,晏冬的身体他知道,跟只小牛犊子似的,就算挨上几拳也没什么事,再说岑歌手底下有分寸,可他放心不下的是岑歌。
 
那天他也算跟岑歌过过招,可他俩手底下也都留了手,晏冷更是不敢让自己陷进去,牢牢记着千万不能让拳头落在那些脆弱的地方,岑歌不比他,身体素质真的是一流,可他内里的底子太差了,14岁到17岁,这正是打造身体的三年,他却断过骨头,穿过胃,六经为川胃为海,五脏六腑都有点麻烦,还得他来养,至于肩周炎和肩肌劳损这种都不算什么了,这样他一心想养得白白胖胖的岑歌让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所以那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一拳一脚,汗水挥洒,倒是肆意,只有他在外面一刻都不敢放松,身体绷得死紧,就怕出现什么突发事故。
 
看着岑歌渐渐占了上风,晏冷心中暗自庆幸,多亏了几天前他跟岑歌搭过手,晏冬和他的套路基本如出一辙,而晏冬还不熟悉岑歌的路数,到底是岑歌占了便宜。
 
他倒不是一点也不担心晏冬,晏冬虽然不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是他二叔家的孩子,可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混的就数这个小子最亲了,从小到大,他都把自己当亲哥,自己也把他当亲弟弟,可只有岑歌,谁都动不得。
 
终于,最后岑歌把晏冬那小子一个抱蹲撩在了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大喊也无济于事。
 
第一局,岑歌胜。
 
晏冷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个结果,我们的晏大总裁表示满意。
 
晏冷走近后,看见了岑歌因为汗湿而似乎变得柔软可口的脖颈,几乎控制不住咬一口的欲望,然后那块可口的美味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真的好想吞下去怎么办。
 
“大哥!大哥!”晏冬实在受不了被他自以为狐狸精的男人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只好向晏冷求救。
 
晏冷别晏冬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看见岑歌还在压制着晏冬,并没有往他这边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刚才那样子没有落入岑歌的眼中。
 
晏冷凑过去,跟岑歌耳语了几句,岑歌想了想,点点头,看了晏冷一眼,又看了晏冬一眼,这晏二少爷浑身衣衫不整,简直像被那什么了一样,岑歌实在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大步迈了出去,然后这兄弟俩就听见了一阵渐渐飘远的笑声。
 
晏冬脸都要气绿了,咬牙切齿,太可恨了,简直不能再想揍他一顿。
 
这时的晏冬还没发现,他潜意识里对岑歌的印象已经从“勾引他大哥的狐媚子”变成了“揍了他一顿还嘲笑他的家伙”,所以,晏冬注定了要被这两只狐狸欺压一辈子。
 
随着岑歌的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了这兄弟二人。
 
“大哥,爷爷叫你回家。”晏冬总算还没忘来的目的,一想起爷爷震怒的样子,晏冬打了个寒颤,简直不能更可怕。
 
“爷爷什么反应?”晏冷上次忘记问老爹了,不过跟他想象中应该差不多,大概是挥舞着那根除了打人以外没有丝毫用处的拐杖发飙了吧。
 
“爷爷说要打死你。”晏冬倒是实话实说,然后把来之前爷爷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边,一点弯都不绕,直白得晏冷想再揍他一顿。
 
“明知道要被打死,我为什么要回去。”晏冷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晏冬瞬间当机,在老实人的世界中,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不回家这个想法,单纯的晏冬被他一直以来敬佩的大哥这个惊天动地的想法震惊了。
 
“因、因为,爷爷说你要是不回来,他就亲自过来,把你和狐、岑歌一起抓回去。”在晏冷要杀人的目光里,晏冬还是很识时务地把那声“狐狸精”给咽了回去,大哥越来越吓人了,呜呜呜。
 
“这倒是个问题。”晏冷摸了摸下巴,“爷爷有没有说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没有。”晏冬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自家大哥的陷阱里。
 
“嗯……那你回去跟爷爷说,我八月初回家。”晏冷一面觉得刚才那块白白净净、散发着香气的美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面坑自家老弟坑得毫无压力。
 
“啊?!大哥,爷爷会打死我的。”晏冬是个直肠子,但不代表晏冬傻,自家大哥这分明是吃定了爷爷不敢在他入伍之前惹毛他,天哪,大哥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不怕被爷爷打死吗?
 
“不会的,你可以去找外公求助。”晏冷又给晏冬支了一招,毕竟以那个老头子的顽固程度来看,单靠晏冬一个小家伙,他也怕他扛不住啊。
 
“啊!对啊!还有外公呢!可是大哥,如果外公也不同意你们……不帮忙怎么办?”
 
“放心吧,外公最心软了,我明天就去见外公,他肯定会同意的,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回去了。”晏大公子大手一挥,就要打发了这个弟弟。
 
“大哥……你真要和他在一块儿啊?”晏冬还是觉得不能相信,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玩男人都恶心得要命,何况同性恋,那是要上火刑架的好么。
 
“没错,而且你记住,不是他勾引得我,是我先招惹得他,如果要说狐狸精,那也应该说我,而不是他。”晏冷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本就是他重活一世,都不肯放过岑歌,非要拉着他过一辈子。
 
“大哥!”晏冬一听晏冷说他才是狐狸精就要反驳,在他眼里,大哥是他从小到大崇拜的对象,什么都强得一塌糊涂,听不得他这么说自己。“你怎么能说自己是、是……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那你要我怎么说?你一进门不就是这么说的岑歌吗?他勾引男人?他是狐狸精?可事实是我勾引的他,那我不是狐狸精还是什么?”晏冷逼视得晏冬抬不起头来,可晏冷还是不肯放过他,“他十四岁就净身出门,可却被他爹用一张照片逼着回了那个所谓的家,他图什么?他不就是怕我身败名裂!他为了维护我,什么都不在乎了,难道你们非要我把他连人带心骗得一干二净之后再一脚把他踹开?这才叫道德?这才不叫品德败坏?这才不叫有辱门风?!”
 
晏冷本来是打算劝晏冬的,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禁红了眼眶。
 
“你是我弟弟,岑歌是我爱人,你们闹起来你以为难作的是谁?岑歌如果不把你当自家人,他至于非要和你打这一架?他明明可以把这一切统统丢给我,你是我弟弟,而不是他什么人。可最后呢?岑歌把我当爱人,把你当自家人,可你呢?晏冬,你把我当大哥了吗?”声声逼问,晏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个,真是羞愧欲死。
 
“大哥你别这么说……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我道歉。”晏冬其实不过是个孩子,晏冷的话也有点重了,弄得晏冬在晏冷面前磕磕巴巴地认错。
 
晏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拍了拍晏冬的肩膀,压上了随后一根稻草,“岑歌受过不少苦,身体并不算很好,可跟你打还留着手,你说你那一声狐狸精,亏心不亏心?”
 
第七十七回:外援
 
晏冬一张脸憋得通红,磕磕绊绊地来到岑歌面前,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就在岑歌探究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了。
 
“晏先生,请问你怎么他了?”岑歌真的很好奇,在晏冷回来之前,他这个弟弟可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一边骂一边挥拳头,明摆着是个愣头青。
 
“怎么,你还不许人家提高觉悟啊?”晏冷一个冷不丁地“窜”上了沙发,硬生生挤进了岑歌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空隙,让岑歌不由得怀疑,这家伙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别闹,说实话,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岑歌一巴掌拍掉了在他身上不老实的爪子,动手动脚,莫名其妙的亲密举动,让他觉得有点难受,不是讨厌,只是说不出为什么,一点烦躁和一点压抑的忍耐。
 
“我嘛,当然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喽,反正我也没揍他,人家可是在本少爷的谆谆教诲下,自己想通的,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怀疑他,那得多伤心啊。”晏冷揉了揉被拍疼的爪子,就势往前一倒,直接趴在了岑歌的腿上,这下可是肆无忌惮地占着岑歌的便宜了。
 
岑歌现在一点都不怀疑晏冷的这一张嘴能随随便便地说出花来,除了翻白眼,他简直不能找到更合适的表情。
 
晏冷“悄悄地”在岑歌的腹肌上摸来摸去,不过,当他的手碰到肋骨上的时候,心里一阵阵发涩,就算他养了这么久,大鱼大肉蔬菜海鲜换着花样儿地来,岑歌还是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壮实起来,就算前面有结实的腹直肌,侧肌还是薄薄的一层,盖不住肋骨的突出。
 
毕竟岑歌损伤的是胃,就算吃得再好,吸收的营养也要减半,甚至更多,可谓是真真正正的事倍功半。当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带着岑歌去看了病,可西医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他可不敢用在岑歌的身上,可中医也只说不敢用猛药,而岑歌太年轻,也不适合用补药,只能养着,幸好岑歌还年轻,慢慢调养能养回来。
 
回来之后,晏冷自责得要命,眉头皱得死紧,整顿饭吃得就像喝药一样,看得岑歌一下子笑出了声。
 
“欸,我怎么觉得你才是病号啊……”结果剩下的话都被晏冷一个哀怨的眼神给堵了回来好吧,他不该开这个玩笑,毕竟是他的身体不好,让晏冷担心了。
 
“如果我能早几年遇上你……”岑歌不能明白晏冷的痛苦,他其实内疚到无以复加的是,他回来的太晚,所有岑歌受的苦都是他的错,他不想给自己脱罪。
 
虚情还是假意,他分得清除,晏冷甚至为了不能早一点遇上他而自责内疚,他不是没有触动,能遇上晏冷,真的是他的幸运。
 
可任凭他怎么跟晏冷说他身体特别好,根本没事,甚至在晏冷面前走了一趟拳,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好答应了晏冷的不平等条款,不能不吃饭,一定会把身体补回来。
 
晏冷想,他现在就要走了,没有人能照顾岑歌了,这让他怎么才能够放心的下?
 
岑歌有的时候太废寝忘食,一头扎进去,就忙的昏天黑地,非要等到忙完才吃饭,如果没有了一个晏冷叫他停下来,那胃不知道得疼成什么样子。
 
岑歌在外人面前都太成熟,可晏冷又怎么不知道,岑歌其实任性得很,想想也是,一个十四岁就净身出门的人,那么的宁折不弯,又怎么会一点脾气都没有?如果岑歌的身边没有了晏冷,在他任性的时候,有谁能陪着他一起?有谁能护着他平安无事?
 
他太在乎,也太放心不下。
 
不该这样的。
 
他们是两个男人,谁也不是谁的女人,不需要无微不至的保护,甚至也不需要什么含情脉脉,他们在外面伤痕累累,回了家,互相舔舔伤口,相拥取暖罢了。
 
他不应该有想把他纳入羽翼的这个念头,可这个念头却在他重生后,在心里肆意疯涨。
 
他再也见不得岑歌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再也容忍不了他受到伤害,哪怕一点点,他都心疼得厉害,可岑歌不会愿意他的心疼和保护,所以他一直都克制着自己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他不想让岑歌有一点不高兴,更不想这不高兴是因为自己。
 
他的担心,不能说。
 
这样的想法在晏冷看来是多么的自然而然,他从来都用理智在克制,他计较着得失,他把一切可能性都想得太周全,甚至连所有的概率都推敲千万遍,可他忘了,爱情从来都不是理智的王者,而是开在心上的蔷薇,不能放,不能忘,才是爱情原本的样子。
 
晏冷的外公冷晟其实就在上海,要说跟晏冷最亲的人并不是父母,而是外公和姐姐,可他姐姐晏清舒几年前就被送到国外去学美术了,几乎断了联系,只有外公还像小时候一样亲近。
 
过年的时候他先后去过爸妈家,外公家,最后才回到了晏家,而因为晏妈妈实在是喜欢岑歌,特意嘱咐晏冷要带着岑歌一起去见他外公,所以,岑歌和晏冷的外公其实是见过的。
 
晏冷在晏冬面前对外公表现得特别有信心,一半是因为外公的确疼他,另一半是因为,当时他带着岑歌去见外公的时候,外公大概就看出了几分,再加上他故意有些出格的表现,也算是变相的默认了。
 
“外公。”晏冷看着已经上了年纪却还老当益壮的外公,一瞬间想起了前世他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外公真是为他操碎了心,本来每天都乐呵呵的老人,却变得苍老得太快。
 
哪怕他现在重活了一辈子,哪怕他在外人面前是那么的周全稳重,步步为营,可在外公面前,他才变回了那个真的只有十七岁的晏冷,对着外公搂搂抱抱,哄得老人哈哈大笑,乐开了怀。
 
“你这混小子,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外公,别以为抱几下外公就不生气了。”外公一边忍笑一边装作佯怒的样子,晏冷也配合,“外公,我这不是来了吗,外公,我可想你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晏冷撒娇简直毫无压力,这要是被外人看见,怕是得惊掉一地眼镜。
 
“是么,我看你是有事要求外公吧,嗯?”外公这么大年岁,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不过,他对晏冷也是真喜欢,自己这个外孙能来找自己,不也是亲近和信任吗。
 
“嘿嘿,外公英明。”晏冷知道自己这点小伎俩还是瞒不过外公的眼睛,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都下这么大决心,外公相信你不是一时冲动,岑歌是个好孩子,只是你们在一起,唉。”虽然外公够开明,也不意味着他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孙子和另外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外公,其实我之前对岑歌并不好,可后来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我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第七十八回:谈判
 
单靠晏冬一个人是拖不住爷爷的,所以晏冷机智地找了外公来帮忙,一边先探探爷爷的口风,一边先稳住爷爷,至少要拖到八月份,不然他真的死定了。
 
在晏冷给外公讲了那个梦之后,外公沉默了,他隐隐地猜到,那不只是一个梦而已,所以,他答应了晏冷。
 
暂时“解决”了爷爷之后,晏冷终于抽出功夫和未来的网络一霸“tencent”谈判了,这将是将来南天纵横几十年的有力臂膀。
 
网络将要在中国掀起一阵东风,他不能放过,而统治这个未来的网络一霸,则是他进军网络界的第一步,他现在时间紧迫,第二步怕是也要提前了。
 
南天高层有江蕙和梁靖,自己也把公司大致规划都做出来了,方向性应该不是问题,现在问题在于中层人员的骨架还不够精湛,虽然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人,但也没有特别干练和有潜力的人,他不得不操心。
 
受时代局限,方成军作为hr的老大,虽然晏冷已经不止一次提醒他,要因材施用,可他还是将重心偏向了那些大学毕业生们,按学历录取经过历史的验证,是不可取的,他们的公司,自是该以能力取人。可在这个时代,大学就是就业的保障,就代表着能力,也算是一个时代发展还不完善的弊病吧。
 
所以,在晏冷走之前,他必须要拉一个人过来,做方成军的副手,免得实用性人才流失。
 
技术部门,自是该以专业技术取胜,若是录取一些本专业的大学生自然是好的,可一些明显需要经验和实干的部门,相比之下,学历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好,马化腾。”
 
“你好,张志东。”
 
“我是晏冷。”晏冷依次和后世大名鼎鼎的两个家伙握了握手,自报了家门,也看见了那两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
 
马化腾和张志东两个人虽然之前就听说过晏冷的年轻,可真见到了,还是觉得惊讶,晏冷实在是太年轻了。哪怕晏冷一身正装,气质也成熟得并不像普通的青年,可依然掩盖不了面庞的青涩。
 
晏冷对他们的惊讶也不以为意,他来的目的是收购谈判,而不是来证明他有多年轻。
 
“想必二位也已经知道了,我有意收购‘tencent',相关的数据分析和收购计划也已经发给贵公司了,那么,你们的答复是什么?”开门见山,晏冷的时间实在是不够用,他没工夫跟这儿打太极。
 
“所实话,当我们看见南天发来的e-mail时,我们几乎以为这是个骗局,毕竟我们的公司跟南天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现在见到了晏总的本人,我还是想问,晏总为什么会想要来收购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马化腾扶了扶眼镜,黑框眼镜也掩盖不住眼神里的探究和怀疑。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现在还是个小公司,但将来毕竟会做大。一个新的时代将会来临,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新的时代,你们也没有必要组建这个公司了。”晏冷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马化腾藏在眼镜后的眼神,气势好像变成了实质,现在的晏冷充满了压迫感。
 
“那么晏总,既然我们明知道我们的公司会做大,又为什么要同意你的收购案?”马化腾虽然在一开始被晏冷的气势震了一下,但毕竟也是个近三十岁的牛人,没有那么容易就被震住。
 
“如果只想做大,呵呵……”晏冷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往椅子上一靠,“那你的野心可真让我失望。”
 
只想做大?!马化腾和张志东的心好像被什么激了一下,呼吸都一窒,对视一眼,晏冷想干什么?!
 
“马总,你是tencent的ceo,那么你告诉我,你难道只想看见几分天下而不想看见一家独大的局面吗?你不会不清楚,分蛋糕和独吞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吧,如果只是你们自己,你们可以做大,甚至可以成为一霸,可你们敢拍着胸脯说,你们能做到一统天下吗?!你们凭什么?是凭你们囊中羞涩的资金?还是凭你们那根本不够成熟的技术?我的收购,不过是因为再成立一个实在太过麻烦,仅此而已。我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如果我想,你们凭什么做我的对手?”晏冷说得有点大,不过谈判本来就是一个将牛皮吹大的过程,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的虚实,真真假假之间,把对手拿下,这叫弄假成真。
 
对于tencent这个生蛋鸡,晏冷势在必得。
 
“好吧,晏总,我承认,你说服了我,可我想知道你的收购条件。”马化腾和张志东对视一眼,苦笑一声,晏冷的强势他们早就有所耳闻,现在看来,能一手创出南天的人,能从股市的浪涛里狂卷6亿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的灯?
 
“第一阶段,我将注资两个亿,你们共同占有15%的股份,不能另起炉灶,剩下的一概不变,你们只需要继续将tencent发扬光大就好。”晏冷早就心中有数,15%的份额已经不低了,不出5年,这15%值得的价格,恐怕要翻上十倍,这也是他打完一巴掌给的甜枣。
 
“15%的份额,太少了。”马化腾咬咬牙,让自己从那“两个亿”的诱惑中脱离出来,谈判谈判,就是双方互相妥协让步的过程,他告诉自己,不能被这“两个亿”砸晕。可张志东苦笑着看了马化腾一眼,没说话,他也同意了晏冷的收购,商人牟利,能有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现在不过是还想要的更多罢了。
 
“15%的份额却比你们公司的总值还高了十倍,何况在我手里,tencent一定会腾飞,你们得到的会更多。”晏冷老神在在地说道,可就是不肯稍退一步,不想在谈判,倒像是吃定了二人。
 
“晏总,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公司会增值?”一直沉默着的张志东说话了,虽然已经没人敢再小看晏冷,可晏冷实在是太年轻了,他不得不表示怀疑。
 
“如果tencent囊括了所有人们网络生活的一切,你猜,tencent会不会腾飞?”
 
马、张二人皆骇然,晏冷的野心竟这么大!
 
最后,他们还是签了协议,毕竟瞬间公司增值超过60倍,他们没有理由不同意,而且当晏冷跟他们说了tencent将来的发展道路之后,他们都觉得惊讶的同时心里也充满了振奋,一条光明大道就在他们的眼前,他们对眼前的这个人充满了信心。
 
“老板,你之前说咱们要囊括所有的网络生活,可咱们还少了一面盾啊,毕竟一所房子,首先需要一把锁,现在的网络实在是太危险了。”张志东作为tencent的cto(首席技术官),自然首先想到了这个问题。
 
“放心,盾的目标我已经找好了,绝对强大,很快就可以和你们见面了。”收购了tencent,晏冷心情不错,坦然告知了他已经瞄上了一个目标,可前车之鉴的马、张二人只觉得浑身一抖。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第七十九回:寒光
 
晏冷早早地盯上的第二个目标是3721,也就是他跟张志东所说的盾。
 
提起3721,很多人可能不是很清楚,这究竟是干什么的,事实上,若是提起3721变身后的名字,相信大多数人都耳熟能详,奇虎360。
 
曾经,有很多人感到疑惑,2005年的时候,奇虎360可谓是一夜爆红,风靡互联网,成为了中国最有名的互联网之盾。作为一个业界内的穿越者,晏冷自然清楚3721成功变身,并迅速崛起的过程。
 
和奇虎360不一样,3721并不是一个以盾为本职定义的服务方式,恰恰相反,3721曾是中国最大的流氓软件,发布病毒,木马挂侵,恶意捆绑,一应俱全。后来,3721秘密发布了一款疑难病毒,在当时,短时间内无人可以破解,一时间,成为互联网的灾难。而就在此时,一个名叫360的公司异军突起,发布了这款木马病毒的克星,维护了网络安全,也因此而在网民中一炮打响。
 
随着3721的销声匿迹,360在互联网安全中的地位与日俱增,令人咋舌,很多不知情的人将其归结为运气,然而知情的人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周鸿祎布下的一个局罢了。
 
就像很多电影中演的那样,越是邪恶势力强大得让人们绝望,当英雄出现的时候,才会越引起人们的欢呼和赞誉。
 
一时间,奇虎360风光无二。
 
可晏冷看上的,不仅仅是这面盾,这更将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剑,只伤敌,不伤己。
 
这个时候的3721已经不仅仅是小打小闹了,他们一面推动着互联网本土化,一面被淹没在恶意捆绑和反复提示的差评声中,可单靠着十几个人组成的小工作室,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在几年后成功转型,异军突起,便是晏冷,也不得不佩服周鸿祎的能力。
 
《孙子兵法势篇》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对待tencent,晏冷选择了堂堂正正的大刀阔斧,可对待3721,晏冷觉得自己该用一些非常之手段了,何况对于周鸿祎这样的人,晏冷并不需要他归心,他只需要他替他办事而已。
 
“住址是,汇丰路胡子弄3721,缺点是,好色。”
 
“承惠$13500。”
 
“再见。”
 
重活一回,晏冷用鹰眼真是愈发的顺手,如果可以,他真想见见鹰眼的主子,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双鹰眼。
 
虽然两辈子都从未和鹰眼的主子见过面,但他却已是和人家神交已久,鹰眼真的是一把利剑,前世,那么多人想把鹰眼纳入麾下,可最后却都是无疾而终,毫无建树。
 
在晏冷心里,如果能让鹰眼为他所用,鹰眼才是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剑。
 
不过说来也怪,鹰眼从来不参与进客户的具体操作中,从始至终,它只负责收钱和提供情报,这也是鹰眼得以在这片土壤上存活的原因。
 
至于自己的“寒光”,晏冷笑得三分苦四分无奈,他也不想沾染黑色,他也不想坠入泥沼,可他无从选择,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他只能伤人伤己。
 
说起来,他的“寒光”组建的也是异常的艰难,毕竟在99年,随着87年百万大裁军后,军队里的信息登记录入越来越健全,而那些退役的兵王更是被详尽地记录在案,他还是找了他穿开裆裤的哥们顾东寰帮的忙,才找出来这么三个人。后来,又托了宋人良手底下的项雷帮的忙,牵的线,从国外暗渡回来五个人,重新做的假身份,档案干净得无可挑剔,就算是赵小雅来查,也查不出个一二。
 
见到宋人良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曾经出了点事,而宋人良查出的结果是,是项雷手底下的人办的事,这让宋人良心坠冰窖,遍体生寒,他那么相信项雷,可当晏冷问起的时候,他却连包票都不敢打,他怕了,这条道,实在太难走。
 
不过,调查到最后,总算证明了项雷和这件事并没有关系,一如既往地忠诚,也仗义,让宋人良和晏冷都松了口气,毕竟项雷是宋人良的兄弟,而当年救了他一命的人正是晏冷,如果项雷有问题,那么整个青龙门里的人,就没有几个可以相信的了,这才是太可怕了。
 
项大将军还是项大将军。
 
晏冷回到了清野,却没回家,而是去了隔壁的一栋别墅。
 
“boss。”原本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见到晏冷进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站起身和晏冷打了招呼。
 
晏冷点点头,“怎么就你们三个?刀子和木匠他们几个呢?”
 
“他们出去和原来的几条可靠的线碰了碰头,摸一下路子,毕竟刚回国,总要有所了解。”说话的是三人里面的高个子,代号老八,第一眼看过去,就能注意到他眼角有道疤,更让人觉得汗毛倒竖的是,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不浅的疤,受了这样的伤都没死的人,也称得上生死走过几遭了。
 
“我们毕竟曾是两个地方的人,而且像我们这样的人,也很难相信别人,所以我和他们两个留在了家里,医生、护士、老板、木匠他们四个和刀子出去了。”说话的是戏子。乍一看,你不会记住戏子,因为他和路人没什么两样,身高不过一米七,还是一个骨架窄的男人,可在座的却没人敢小瞧他,因为戏子的能力从来要在他上台后,台上的戏子,才是真绝色。
 
“你们刚回来,这些我还能理解,我可以等,可别让我等太久,我需要的是一整个‘寒光’,而不是貌合神离的一盘散沙。我不管你们原来属于什么组织,既然到了我这里,就都是为我办事……我给你们最多一周的时间,你们必须磨合,相互适应,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戏子没瞒着他,可晏冷还是有些愤怒,一共八个人,难道还要再分你我吗?
 
“boss,一周的时间,是不是太少了?你知道,我们在任务中自然磨合得快,可若是不出任务,我们实在无从下手。”说话的是三人当中的律师,人如其名,一身高端正装,一沓考究的名片,一副金丝眼镜,一个公文包,活脱脱的一个精英律师,可他们都知道,这位可是个狠角色,面上不愠不火,阴人可是一绝。
 
“你们不必担心任务,今天,就有一个任务给你们,没什么难度,正好给你们用来磨合……剩下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小时内。”
 
老八伸出带着一层薄茧的食指,蹭了蹭眼角的疤,他们明明是尸山血海走过,杀的人也不是少数,在普通人面前一站,即便是藏着杀气,也能让人胆寒,可在晏冷面前,却又不一样。
 
他们这个boss,可不是个普通人啊。
 
第八十回:设计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们安排任务,我不希望看见我不想要的结果。”一个巷子口对着的路灯下,晏冷一边看着巷子口,一边对身边的男人说。浑身藏在黑暗中的晏冷不再是白天的那个社会精英,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正装,可在身边的男人眼里,觉得这样的晏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明明是八月的江州,却让他觉得阴森可怖。
 
“放心吧,boss,我们不会失败的。”律师面上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心里越来越冷,他想,他有点后悔了,他本来是因为在国外太累了,才接了这个报酬不菲而又相对安定的工作。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小老板不会安排太难的活儿,却没想到,果然每一分钱和他们的劳动付出都是等值的。
 
而这时,耳机里突然传出了三声轻叩,晏冷和律师对视一眼——
 
动手了。
 
果然,不过十几秒后,一个喝得烂醉的身影扶着青石墙,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那酒气,远在路灯下的晏冷都能闻得到。
 
目标出现。
 
护士出动。
 
男人喝醉,酒气熏人,丑态百出。
 
女人喝醉,面颊微醺,明艳撩人。
 
当一个浓妆艳抹的酒醉美女,和一个好色的酒鬼,在这片静悄悄的无人夜里相遇,推推搡搡地进了男人的家里,会发生什么?
 
朋友,你想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你个臭婊zi,我说你怎么会大半夜的不回家,原来是跑这儿和野男人鬼混来了!老子倒是要看看,这个小瘪三长得什么狗样子?!”衣冠楚楚的男人却是揪着女人的头发,对着她破口大骂。
 
只是女人显然醉得神志不清,又是意乱情迷,要不是别男人揪住头发,怕是就在地上瘫成一汪水了。
 
“哗”男人看着女人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扑,没有往日的浓情蜜意,反倒是气得七窍生烟,左顾右盼,从桌子上抄起茶壶,就倒了个底儿掉。
 
被浇的女人醒了。
 
被茶壶砸中的又被冷水淋了一头的男人也醒了。
 
“你、你是谁?!”周鸿祎人是醒了,可神志还不是很清醒,还沉浸在刚才美女投怀送抱的美梦里。
 
“你问我是谁?我还要问你是哪个?!敢泡我的女人,你他妈不想活了你!”男人直接一拳把周鸿祎打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拳打脚踢,恨不得直接踢死这个王八蛋,只是脚上还留着分寸。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以为那是做梦呢……”周鸿祎茶壶里煮饺子,有口难言,他这次简直是倒霉透了,谁知道一个美女出现在自家门口,更倒霉的是,那男人还找了过来。
 
“还做梦!我让你做个够!”男人踹得更急了,完全不给周鸿祎活路的样子。
 
“大哥!大哥!别打了。”周鸿祎哭腔都被踹出来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敢泡我的女人,你他妈还想活?!”男人的皮鞋一下一下揣在周鸿祎的肚子上,后背上,疼得周鸿祎声声哀号。
 
“大哥,饶了我吧!饶了我……”周鸿祎疼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再这么踹下去他就真死了。
 
“饶了你?老子凭什么饶了你?你这蜡烛胚子,不点你他妈就不亮啊!”男人仿佛还是怒火中烧,只是踹过去的脚力道明显小了许多。
 
“大哥!”周鸿祎一下子抱住男人的脚,“大哥!别踹了,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大哥……”周鸿祎不能不求饶,被人家捉奸在床,再不求饶,一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你看你他妈住的这破地方,一点抬眼的玩意儿都没有,饶了你?老子的面子往哪儿搁啊?!”男人拍拍周鸿祎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然后在他身上抹了抹,极尽嫌恶。
 
“大哥!我、我有好东西啊,真、真的,我真有好货。”都这时候了,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保镖还没动手,这大半夜的,地方又偏僻,真是夜黑杀人的好时候啊。
 
“就你这熊样儿,能有甚么好货?”男人显然一脸嫌恶,掏出手帕擦着手,好像若是周鸿祎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下一秒他就要杀人灭口了。
 
“大哥,你知道病毒吗?”和白天装逼的时候不同,周鸿祎不敢拽什么英文和高端词汇,生怕这男人听不懂,一怒之下把他做掉。
 
“你有花柳?!你还敢上我的女人?!我打死你!!”男人怒极,又是对着周鸿祎一阵暴踹,然后没等周鸿祎咳嗽完,一挥手,让旁边一直站着的保镖把他的手一反剪,拽着头发后仰到极致,左右看看,好像在找什么趁手的家伙好把他做到。
 
“大哥!我能让你赚钱!”周鸿祎可是真急了,他不想死啊。
 
“就你?小子,吹屁前先看看你自己这狗窝,你要是能赚钱,他妈还用住这种地方?”男人大力拍了拍周鸿祎的脸,直拍得啪啪作响,面皮在这昏暗中看不分明,只是那双眼睛里全是临死前的恐惧。
 
“大哥!我有病毒,我能帮你赚钱!”周鸿祎已经口不择言了,他根本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想,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入了别人的套了。
 
“一个男人,染上花柳,还想帮我赚钱,呵呵。”男人一偏头,那保镖用力把周鸿祎的脖子往后勒,眼看着几乎要崩断。
 
“大哥,我……没有花柳,我真的能……赚……钱……”周鸿祎该是满脸通红了,因为窒息,说话都艰难,这句话是他最后一根稻草。
 
“老板,他说的应该是计算机病毒,如果是计算机病毒的话,确实能赚钱,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突然,又一个男人走进了屋,淡淡地看了周鸿祎一眼,然后对老板说道。
 
“真的?”老板狐疑地看了一眼周鸿祎,只是周鸿祎被勒得根本连头都不能点,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被打肿的眼睛盯着老板,拼了命地想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先放开他吧。”老板明显是个有钱人,便是连领带夹上都嵌着一颗蓝宝石,在这黑暗里闪着光。
 
“咳咳……咳……”周鸿祎只觉得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连看老板都不敢,瑟瑟发抖。
 
不管一个人说他有多勇敢,当他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后,他不会再喜欢和轻易尝试这种渐渐消亡的感觉。
 
“那么,证明吧。”
 
第八十一回:棋子
 
“那就证明吧。”
 
“怎、怎么证明……”周鸿祎这时候还后怕得很,看着老板在淡淡月光下晦明难辨的神色,只觉得胆颤心惊。
 
这样的周鸿祎并没有让他们瞧不起,越是在刀尖上跳过舞的人越了解,一旦你经历了生死,你只会习惯,而不会忘记。
 
周鸿祎只是个普通人,在被人闯进家门几乎勒死之后,再次呼吸着这以往觉得污浊的空气,现在只觉得如此亲切,别说防抗,他现在只怕让面前这人有一点不满,就把自己做掉,他还没活够,他计划里的人生可不是这样子。
 
老板一偏头,“把他带走。”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周鸿祎在原地瞪大眼睛,然后被堵上嘴打晕,扛起来扔进了车里。
 
晏冷和律师看着人被带了出来,听见耳机里又轻叩了三声,知道任务完成了。
 
“扫尾。”
 
听见晏冷仿佛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律师瞬间一惊,突然转过头看着晏冷。
 
这大半夜站在路灯下面,除了他们两个人,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晏冷突然出声,让律师吓了一跳,不过也是见过世面的,只用了几秒钟,律师就镇定下来。
 
“老板?”
 
“怎么?”律师的一举一动晏冷都看在眼里,这不也是他想要的效果吗,一个个都是业内的精英,各有所长,又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怕再不给他们个下马威,连自己这个老板他们都放在眼里了,毕竟他要走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可要睡不着觉了。
 
“……”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业内的规矩,可律师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何况在晏冷的那两个字之后,他突然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这是他们这种人的自然反应,他躲过了好几次生死大关,都是因为这冥冥中的警示。
 
“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放心和你们出来吗?这就是答案。”晏冷摸了摸下巴,眼里带着戏谑,可明明是让律师发火的轻视,在这时却这般扎眼,脖子后面隐隐如同针刺的感觉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律师此时真真切切地知道,有高手盯上了他。
 
“出来见见吧。”晏冷声音不高,但他们都知道,对方能听见。
 
晏冷话音落下,律师突然感觉身后的感觉有所缓和,轻轻偏过头,下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青石墙上,突然浮起了一个人,像是渐渐实体化一样。
 
这样的出场方式,没有人会忘记。
 
“认识吗?”晏冷好像没有看到律师表情一样,淡淡开口道。
 
“……”来人没说话,整个人好像在放空,只是看见了人的律师却没有觉得丝毫放松,反而觉得一阵窒息。
 
有这样身手的人不多,而带着半边银面的就只有一个——
 
银狐。
 
“刀王,银狐。”一个好像有些复古的称号,可从律师的嘴里说出却有几分肃杀。
 
做这一行的人有很多,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封王,也不是一个人几个人就能随随便便地封一个王。能封王的,全世界满打满算也只有有数的十个人,而全亚洲也只有三个人,刀王银狐正是其中之一。
 
界内流传,没有人知道银狐的样子,也没有人知道银狐的名字,可晏冷见过银狐的脸,也称呼了他的名字。
 
成确。
 
如果说在商场会有a计划和b计划的准备,那么在黑暗中,银狐就是晏冷的杀手锏。
 
“怪不得……”律师的语气有些感叹,有些惊讶,还有对不知是银狐还是晏冷的敬畏。
 
怪不得晏冷会孤身一人去他们的老窝,怪不得晏冷会孤身一人和他们出任务,怪不得晏冷好像从不曾把他们放在眼中,原来,银狐一直在他身后。
 
他们一直以为是晏冷对自己的身手太过自负,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孩儿就敢这么大胆,真是世家子弟的狂傲。
 
他们也曾以为是晏冷仗着身后势力的庞大,不惧他们动手。
 
可无论如何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这个boss身后竟站着刀王银狐。
 
杀手黑榜上,刀王银狐,世界第六,亚洲第二,擅使刀。
 
评价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擅使刀,可他们都知道,这个擅使和刀子、和医生的擅使全然不可相提并论,那是完完全全地日月和萤火的天壤之别,甚至刀子他们连动手都不敢。
 
律师不会忘记刚才被锁定的感觉,太可怕了,晏冷竟然能让银狐替他办事,真是,神通广大。
 
律师敬畏地看着晏冷,完全没有刚才和晏冷说话的随便。
 
他作为寒光的大脑,又怎么会不明白,晏冷让他们来出这个任务,名义上是磨合,可实际上就是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
 
原来,真正的下马威从来都不是他在别墅的那一番话,而是银狐。
 
律师苦笑着回去了,有银狐在,他们哪里还敢在晏冷面前耍小心思,真的会没命的。
 
而晏冷的那一声收尾,明显不是说给银狐听,他身后肯定还有一个电脑高手,替他们扫尾。
 
这样的势力,呵呵,律师到现在才真正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他们是晏冷的底牌,是晏冷藏在暗中的后手,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们不过都是晏冷为了用着方便的家伙罢了,如果他们使得不顺手,晏冷随时可以把他们清扫干净。
 
至于周鸿祎,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只有晏冷才有下棋的资格。
 
当周鸿祎迷迷糊糊地醒来后,被老八塞了一个地址,要他向这个网站挂病毒。
 
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而借着些光的周鸿祎看着带着墨镜的老八脖子上若有若无的疤,更是吓的一哆嗦,一个屁没敢放,就用眼前的电脑开始放病毒,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在的这个废弃工厂里是不应该有电脑的。
 
当周鸿祎给网站挂完病毒,然后觉得有些不对之后,发现那个可怕的人在扔个他一张字条后就走了。
 
字条上只有几个简单的数字,应该是联系方式。
 
周鸿祎下意识就像把字条扔掉,可他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又打了个哆嗦,还是把字条留下了。
 
当周鸿祎搭着一辆卡车回到一片狼藉的家里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喂。”周鸿祎还有些害怕。
 
“老三,你快来工作室……嘟嘟嘟嘟……”是他工作室的老大方行。
 
当周鸿祎感到工作室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工作室被人包围了,而中间站了一个年轻人。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
 
哪怕是背影。
 
可当他看见那人转过来冲着他笑得诡异的时候,他余光瞥到那人身后,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是那个伤疤男。
 
阴魂不散。
 
这是周鸿祎脑海中仅剩的想法。
 
“你、你好。”周鸿祎觉得自己已经被填满了绝望,可能下一秒就要去另一个世界见上帝了。
 
其实这也是晏冷想要的效果,心理战,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当然要达到他的目的。
 
“签了吧。”晏冷示意老八递给周鸿祎一份文件,上面夹了一根金笔。
 
颤颤巍巍翻着合同的周鸿祎渐渐镇定下来,他不是个傻子,相反,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隐隐地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我不签。我觉得我的3721挺好的,没必要进这个360。”周鸿祎想了想,光天化日,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很痛快地拒绝。
 
“这可由不得你。”
 
“凭什么?”
 
“你知道昨天晚上的那个地址是什么吗?”
 
“不就是个色qing网站吗?”周鸿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呵呵,那不过是掩饰罢了。”
 
“……”
 
“那是国安的入口。”
 
!!!
 
“所以你知道……如果我把这事捅给国安,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卑鄙。”
 
“不错。”晏冷丝毫没有被骂的自觉,他不在乎周鸿祎的态度,他只要他们为他办事。
 
“我会跟他们说,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我见过你!”这算是屈服前的色厉内荏吗。
 
“你大可以试试。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姓晏,不过这点小事,放在我身上,不过是件小事,就凭国安,还动不了我。可你是跑不了的,对于你这只小蚂蚁来说,足够捏死你了。”
 
“……为什么是我……”
 
晏冷知道周鸿祎已经任命了,“你有能力,可你成长得太慢,好好看看那合同,上面所有的承诺我都会兑现,双赢难道不好吗?非要住在那件小破屋里?非要陪喝酒陪到人事不省?何必呢。”
 
“……”双赢?他这种被威胁强迫的也算是双赢吗?他不愿意,可他别无选择。
 
几年后,当周鸿祎成为世界知名企业家的时候,他依旧记得今天的心情,只不过,他会感激今天的选择。
 
周鸿祎就这么成了南天网络里最强的一面盾,让晏冷感到欣慰和有些激动的是,他的网络股终于要开始了。
 
现在南天的大手笔已经引起了业内的注意,毕竟一面大肆收购国营企业,一面tencent纳入羽翼后大刀阔斧地革新,在网络上积累的人气一时无二。可以说,现在有十个人上网,就有九个人要用到tencent,尤其在tencent开发了益智游戏和联合平台后,彻底横行网络世界,而tencent的表情也风靡网络,成为融入生活的网络语言。
 
晏冷又签下了几个有名的家伙后,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至此,南天才算得上是铁桶南天。
 
第八十二回:爆发
 
“晏冷,还记得在拉萨的时候,你唱的那首歌吗?”
 
岑歌在笑,可这样的岑歌却让晏冷感到有些害怕,太像当初岑歌和他告别时候的样子,可他除了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不敢做。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
 
岑歌轻轻地哼唱,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蓝莲花,却仿佛开在了眼前,美丽,空灵,却又那么不真实。
 
明明是有着他们共同记忆的一首歌,可听在晏冷的耳朵里,却让他那样的不安。
 
岑歌,你说过的,我们生死相随。
 
岑歌,别骗我,我是当真了的。
 
晏冷心中的不安、恳求、痛楚都不能宣之于口,他只能安慰着自己,或许岑歌只是想吓唬他,又或许岑歌只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他们,可他又是那么清楚地察觉到,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绝望。
 
他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和岑歌说那样的一番话,他的隐忍呢?他的权衡呢?他对岑歌许下的尊重呢?
 
晏冷,你真的是得寸进尺,活该别人讨厌。
 
没有了南天那么多的事,晏冷终于乐得无事一身轻,安安心心地在家里陪着岑歌,在分开前,过着最后的小日子。
 
可岑歌还是在每天下午的时候去给那个叫程才的孩子补习,好像丝毫没有因为他们将要分离而变得分外珍惜这段日子,让晏冷眼红得暗暗咬牙,恨不得搅黄占用了岑歌太多时间和精力的这份兼职,可他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岑歌会生气的,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忍得怒火中烧。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他巴巴地瞪着面前一堆老式的电视节目,耳朵早就支棱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万分怨念的时候,岑歌进了家门。
 
晏冷被妒火烧得几乎失去了理智,说了昏话,出了昏招,让他后悔莫及,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两耳光。
 
“岑歌,你能不能别干了,安心呆在家跟我过日子不好吗,咱家又不缺那两个钱……”晏冷没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多出格,他忍得已经够久的了,能忍到现在,还只是抱怨两句,他也不容易了。
 
可听在岑歌的耳朵里,却是如此的刺耳,岑歌看着晏冷,仿佛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晏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明明不高的语调,晏冷却听出了几分质问,几分决绝。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晏冷想要补救,可为时已晚。
 
“晏冷,别把用在女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你认了错,可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你的认错,不过是你哄人的手段罢了。可我是个男人。”岑歌的语气很狠,也很硬,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晏冷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了,因为他不想让他们难得的时间浪费在争吵和退让上,可这次,他已退无可退。
 
晏冷的脸色也不好看,任凭谁热脸贴了冷屁股,脸色怕是也好看不了,话一出口,语气就有点冲。
 
“我把你当什么?你说我把你当什么?!我把你当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岑歌,是,我是做错了事,可你不能把我往死里欺负啊!”晏冷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和刚才的那个他判若两人,红着眼睛朝着岑歌吼,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岑歌的心被晏冷突然变得激动的声音惊得一跳,可他的心里变得更加绝望,晏冷,原来你不懂我,我也成了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子。
 
晏冷不知道岑歌心里究竟是怎样的绝望和悲伤,他只是自顾自地吼着,他自认自己退让的已经太多,他做了这么多的事,不就是为了让他和岑歌走下去吗?只是因为一句说错的话,岑歌就这个态度对他,他真的被伤到心了。
 
“原来……是我欺负了你。”岑歌轻轻地念着这句话,低着头,肩膀轻轻地颤抖,再也不发一言,只是听着晏冷吼着,可他的五脏六腑却像是翻了个个,疼得一塌糊涂。
 
“岑歌,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从没有向谁弯过腰,也没向谁低过头,唯独对你……你生气了,不高兴了,我比你还难受,我绞尽脑汁地想让你高兴……”晏冷是真觉得委屈,不过是一点小事,他错也认了,怎么就罪无可恕了呢?
 
岑歌只是静静地听着,没再说一句话,可始终低着头,粗重的呼吸昭示着,他已经有些压抑不住情绪。
 
“在外面,我从来都是老大,我说一,没人敢说二,可回到家,回到我们两个人的家,我恨不得把你供起来,跪在地上仰望你才好。我是一门心si地对你好,这么长时间了,岑歌,就是块石头心也该捂热了吧……”
 
晏冷的话说得太狠,锋利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岑歌的心里。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晏冷,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原来,你竟从不曾懂过我。
 
是啊,就是块石头心被你捂了这么久,也该捂热了,可晏冷,我心里的血曾是那么炽热,你却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给了我当头一棒。
 
原来不过是一场大梦,现在梦醒了,也该看清了。
 
毕竟痛过了,才万分清醒。
 
岑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等待着这一切的结束。
 
直到晏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岑歌起身,不曾看晏冷一眼,转身上楼,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他只想大哭一场。
 
晏冷不会知道,这时的岑歌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蜷起了身子,抓着被子,塞进了嘴里,哭得肝肠寸断、悄无声息。
 
一张kingsize的床,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好像都在嘲笑着他的自不量力和痴心妄想,别再爱了,岑歌。
 
妈妈,妈妈……
 
我好想你……
 
第八十三回:俱伤
 
晏冷不是存心想让岑歌难过的,如果是以前,他心里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就像是被人家踩在脚下好久,一朝全都让他还回来一样。
 
可今天,晏冷看着岑歌几乎崩溃的难过,他觉得一阵窒息,丝毫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反而更加难过和悲伤。
 
上辈子,是他对不起岑歌,可他重生了一回,又岂是仅仅来赎罪的?他爱着岑歌,他清楚得很。
 
如果他只是来还债的,他可以一辈子不求回报,甚至不求回应,因为他要的,是自己的心安。可他爱上了岑歌,岑歌也爱着他,这让他怎么能不求回应呢?
 
之前,他的道歉,岑歌回应了;他的告白,岑歌回应了;他的热烈,岑歌也回应了,可他却依然痛苦。
 
因为他忍不住地想要更多。
 
他狠狠地告诫自己,不要得寸进尺,不要再贪得无厌,可一个不注意,就让这个念头从嘴里溜了出来。
 
当他不小心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他真的希望岑歌可以给他一个惊喜,哪怕给他一个承诺,不会离开的承诺,即便他们对彼此都说过太多次,可晏冷还是想再次听到。
 
晏冷失望了。
 
他真的不明白,他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岑歌就用那样锋利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不能被原谅一样。
 
晏冷想,他是那样的爱着岑歌,所以,他可以包容岑歌所有的一切,岑歌的每一点每一寸都是好的,都是能让他丢盔卸甲的法宝。可岑歌呢?只是一句不小心说错的话都无法原谅,岑歌,你真的足够爱我吗?
 
晏冷遏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内心,他几乎陷入了一个自己编织的陷阱之中,他一遍一遍地黑化岑歌,催眠自己,岑歌不爱你。
 
直到早上,晏冷听见了岑歌在房间洗漱的声音,再也忍耐不了内心的苦痛挣扎,冲出门去。
 
他无法面对岑歌。
 
如果他真的不爱他,他要怎么办?
 
他找不出答案,所以,他做了一个逃兵。
 
听到晏冷摔门而去的声音,岑歌身体一僵,有些痛苦地微闭了闭眼,双手紧紧地抓着盥洗池的边缘,止不住地发抖。
 
撕心裂肺的痛像一柄偌大的铁锤,狠狠地敲击他的五脏六腑,眼睛里最后的一丝光也消失不见,变得木然黯淡。
 
晏冷,你还是不要我了。
 
在两个月前生日的夜里,我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晏冷不要你了,岑歌,你难道就活不了了吗?你已经不像你了。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即便他想过那么多的可能,当晏冷摔门而去的时候,心脏一瞬间爆裂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岑歌慢慢地走回了房间,打开衣柜,那样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进了他的心里。
 
这个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是一款两件,晏冷说这是情侣服,那时候他还嘲笑过晏冷幼稚,说明明更像是双胞胎。
 
可他们还是一直穿着同款的衣服,有些高调,有些挑衅,又有种奇怪的默契。
 
岑歌想,一切都过去了,当初晏冷以养伤为借口,把自己拐回了家,自己就一直厚着脸皮住到现在,现在主人摔门而去了,他也该走了。
 
那个不被喜欢的客人,不该是他的。
 
自己原来的t恤都还放在一开始带来的小箱子里,没有动过。
 
岑歌换上自己原来的衣服,环顾四周,心里一痛,除了那些和晏冷在一起的日子,再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了。
 
再一次,他变成了孑然一身。
 
再一次,他变得一无所有。
 
上一次,他从这间房子里决然而去,晏冷把他追了回来,可这次,他清楚地知道,不会再有一个晏冷追过来了。
 
岑歌拖着那个只属于他的旧箱子,离开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再见了,晏冷。
 
慢慢地走出了清野的岑歌,站在十字路口,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岑歌垂下眼睑,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原本高傲冷峭的凤眼此时却显得那样低垂疲惫。
 
走了这么久,他却连一个家都没有。
 
坐在公交车上的岑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和高楼,心里一片茫然与悲伤,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除了泪水,他再找不什么用来祭奠他的爱情和年华。
 
辗转了许久来到了客运站的岑歌,看着这满满登登的客车时刻表,却找不到一个能去的地方,每一个字眼好像都张着大口,嘲笑着他被晏冷养得像只家养的兔子,跳不出晏冷的手掌心。
 
晏冷,你真狡猾,悄无声息地成了我戒不掉的瘾,我学会了你所有的小动作,学会了不再讥诮地笑,学会了习惯总有一个你在身边唠叨着要我吃饭,可我一个晃神,你却走了。
 
这一瞬间,岑歌心里万念俱灰。
 
而那个狡猾的晏冷呢?
 
他狠命地灌着酒,不管宋人良怎么劝他,都无动于衷,好像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杯酒一样。
 
岑歌,你爱我吗。
 
他问着自己,可他想,他一定问不出口。
 
岑歌问他,他在他心里算什么,可岑歌,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呢?
 
当我说我要去军队的时候,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当我在外面常常一身酒气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心疼过,哪怕一丝也好。
 
岑歌,你的心里,真的有住过一个晏冷吗?
 
岑歌,当我摔门而去的时候,你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你有没有想追我回来?哪怕想过也好。
 
晏冷一杯杯地灌着那最烈的酒,神智却万分清醒,他心里放不下,让他要怎么才能醉?!
 
宋人良一面扶着晏冷,一面给调酒的项雷使了个眼色。
 
“晏冷,晏冷!有什么事你说,把自己灌醉你就有出息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喝,我就把你扔这儿,我可扛不动一个醉鬼!”宋人良也有点生气,接着项雷的电话,说晏冷一个人在这儿给自己灌酒,他放下一堆的事儿立马就跑到这儿来了,结果一来,就看着一个穿着家居服、大拖鞋的晏冷坐这儿喝个没完,问他什么,也一言不发。
 
“哥……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这心,怎么这么疼啊。”(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回:故地
 
最后,还是宋人良把晏冷送回了清野。
 
晏冷的那一声哥,叫得他心里一疼,他真的想知道,那个岑歌究竟是什么人,能把让晏冷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这个人,他见过晏冷疯魔的样子;因为这个人,他第一次听见晏冷说他后悔了;因为这个人,他看着晏冷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因为这个人,晏冷露出了从不曾给人看的脆弱。
 
岑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人良的眸色深了深,看着晏冷醉得不省人事却依然紧锁双眉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岑歌了。
 
“老六,给我查,岑歌在哪儿。”
 
“是,大哥。”
 
青龙门情报的一把手,曲六,如果说项雷是青龙门的刀,薛子木是青龙门的盾,那么曲六就是青龙门刀前的斥候、盾后的支撑。
 
宿醉难醒,而被一场场梦境魇住的晏冷,更是难以逃离。
 
直到第二天黄昏时,晏冷才难受地揉着太阳穴醒过来。
 
“岑歌……”话一出口,就猛然顿住。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一个他,哪里还有别人?
 
晏冷自嘲地笑了一声,何必呢?往日里最期待的一觉醒来就有自己最爱的人在枕边,或是把明明醒了却非要装睡的他薅起来,佯怒嗔怪的样子,每每让他心动。
 
结果自己非要发这一通邪火,没有了美人,也没有了偶尔能讨来的一个早安吻,晏冷,你是不是疯了?
 
重活一回,不过就是为了弥补前世的失去和愧疚,现在失而复得了,你不去感谢上苍,好好珍惜,非要跟一句话较真,晏冷,你是不是有病?
 
晏冷皱了皱眉,昨天他说的话确实太重了,岑歌该有多伤心啊,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岑歌可是不好哄啊。
 
晏冷想,他要先去试探一下岑歌的态度,不管怎么样,他只要低头认错,任打任罚,岑歌总是会原谅他的。
 
晏冷悄悄地溜到岑歌的房间门外,屛着呼吸,听着岑歌房间里的动静。
 
没有声音。
 
晏冷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门。
 
空无一人。
 
这一瞬间,晏冷只觉得有一柄大锤狠狠砸在头上,他有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晏冷冲出了门,打开了每一个房间的门,一个一个找了所有的柜子,岑歌,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别玩了,我认输,你快出来吧……你快出来啊!
 
“岑歌!岑歌!岑歌……!!!”任凭他喊得如何声嘶力竭,除了回声,没有人回答他,那仅有的回声衬托了他的可笑。
 
当他回到岑歌的房间,不死心地去找每一个角落,却更加清楚地发现,岑歌的箱子不见了,所有的证件都不见了,岑歌走了。
 
晏冷颓然地坐在地上,这一刻,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个房间里,他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岑歌存在过的痕迹,就好像岑歌从未出现过一样,就好像,他的重生不过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坐在地上好久,直到天都黑了,晏冷才起身,拨了一个电话,然后整个人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岑歌,我错了,可我还是不能放你走,我要找到你,当面问清楚,你还爱我吗?
 
如果你还爱我,我们就再也不分开,如果你不爱我,那我只能,用尽一切手段,让你爱上我,哪怕十年,哪怕一辈子,我都等得起。
 
“晏冷,你是不是在查岑歌?”对面是宋人良。
 
“你有他的消息?!”晏冷瞬间惊醒,翻身坐起,仿佛刚才那个瘫在床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昨天中午,他先是到了客运站,但是他又去了火车站,他好像买了去……”宋人良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原以为岑歌会是一个还很单纯的学生,或者是个傍上晏冷的家伙,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决绝。
 
“他……去了哪儿?”晏冷也意识到岑歌去的地方怕是不一般,可他还是要问出口,是他把人逼走的,他就要负责把人追回来。
 
“……拉萨。”
 
晏冷心头一震,随即挂上了电话。
 
这么远的地方,岑歌,你是真的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晏冷还是追了过去,只不过,岑歌坐的是火车,他是乘的直升机,他必须比岑歌提前到那里,他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的变故。
 
和他同去的还有宋人良和成确。
 
“晏冷,你既然这么喜欢人家,怎么非要把人家逼走了?”宋人良有些好奇,他是真想知道晏冷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了岑歌,都愿意设计出战场事故这种事来,什么事能比这更严重啊?看看,把人逼去了西藏,现在还得巴巴地去追,这又是何苦?
 
“……”一个是最好的兄弟,一个是跟他关系匪浅的雇佣兵,晏冷就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成确虽然看似不在意,可听完后,目光还是不时地扫过晏冷。
 
“怎么?惊讶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晏冷转过头,问成确。
 
成确沉默着摇了摇头,他原本是雇佣兵,也做过杀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男人和男人又算得了什么,生死间走过的人哪里会计较那么多。
 
“那为什么这么看我?”从江州到拉萨,即便是坐直升机也着实不近,晏冷也很想知道身边的这块木头有什么想法。
 
“你做错了。”成确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是法官的判决一般干脆精准,不容辩驳。
 
“……我的确是不该和他发脾气。”
 
“不,那句话,你的确是说错了。”
 
“……为什么?”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岑歌听见那句话会一瞬间的惊痛,为什么成确会直说他错了,明明他只是想和岑歌在一起而已,他哪里错了。
 
“……他是个男人,你不该那么说。”成确的语言表达能力很成问题,他并没有办法表述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晏冷还是一头雾水,“我也没有把他当成是女人啊?”
 
还是宋人良接了口,“晏冷,你也是男人,除了岑歌,你还有南天,你还有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力,可你却想让岑歌做笼子里的金丝雀,任你打扮,任你投喂,没有事业,没有自由,也没有了自我……我不是很了解岑歌这个人,可根据你所说的,还有这么决绝地去了西藏,我只想说,这个男人不一般,他不可能成为你圈养的宠物,如果你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人,达不到你的要求。”
 
晏冷心头巨震。
 
他痛苦地把头埋在双手里,肩膀不住地颤抖,不发一言,和昨天岑歌的样子何其相似!
 
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为什么在说出那样的话后还能那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岑歌不爱他?!
 
晏冷,你该死!(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回:逆转?
 
“成确……”晏冷抚额,有些无奈,“为什么打晕他……”
 
他只是说要把岑歌请过来,没说要让他把人打晕啊,结果还下这么重的手,人晕了半天了都,这下可好,岑歌醒来,他是告诉他他是遇上了歹人,自己英雄救美呢,还是直接说自己手底下这个王牌雇佣兵银狐把他打晕带走了呢。
 
“我以为,应该避开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成确的言外之意是,把岑歌醒着带过来,是一件不必要且有风险的事。
 
晏冷看着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岑歌,又看了一眼带着半边面具毫无表情的成确,最后又看了一眼在那边光明正大着“偷笑”的宋人良,只觉得人生艰难。
 
等岑歌醒来,还是实话实说吧,反正比这更大的错也都犯了,也不差这点错了。
 
现在的晏冷,已经有了一种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的觉悟,反正全都摊开任岑歌处置就是了,自己想那么多干嘛。
 
随即,晏冷把宋人良和成确都轰了出去。
 
因为成确把岑歌打晕了,并且岑歌醒来之后的事情最好不要被太多人知道,军区人多眼杂,几乎全部都是他家老爷子的“耳目”,所以,他们就近住在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小宾馆里。
 
不过让晏冷表示惊讶地是,成确竟然会说藏语,这倒是真的令他刮目相看。
 
据他所知,成确可是老巢在南美洲某地的雇佣兵,平时也不过是游走在欧洲和美洲,几乎不会踏足亚洲,尤其是被称为雇佣兵禁地的中国,怎么会说一口流利的藏语。
 
对于这点,成确则表示,在他们圈子里生存,压力太大,自然要学习一下第二第三外语,免得丢了工作。
 
成确的回答让晏冷和宋人良齐齐眼皮一跳,这个十级语言能力障碍者竟然还会逗闷子,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而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在房间分配的时候,这三个半人却是又出了幺蛾子,一点都让人省心。
 
晏冷为了照顾岑歌,自然是和岑歌一间房间,而成确和宋人良住在对面的有隔间的房间里。对于这样的房间分配,一开始成确是表示抗议的,他的第一要义是要保护雇主的安全,然后才是完成雇主的指令,所以,他申请要和晏冷夫夫二人住在一间房里,结果在晏冷脸色变黑,魔化之前,被宋人良拖出去了。
 
笑话,再不把他拖出去,晏冷就要杀人了好么。
 
最后,成确还是无奈地和宋人良住在了晏冷和岑歌的对面,不过,在进了屋之后,成确很快又走了出来,在宋人良异样目光的注视下,在晏冷屋子里安了三个针孔监视器,然后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
 
“为了安全。”成确还是解释了一句,在宋人良看来,他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按照他们之前在冰焰的那次见面来看,这人绝对会无视他。
 
好吧,既然成确都解释了,况且当事人也没说什么,他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他们三个人带着一个还在昏睡的岑歌却是也应该注意安全。
 
宋人良来之前只是草草地交代了一下帮里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把帮务都一股脑地扔给了曲六和薛子木,然后就跟晏冷跑来了几千里外的西藏。
 
“老六,帮里没什么动静吧。”
 
“还没有,但是老大,我总觉得有些异常,你要小心,现在你不在江州,有很多人可能会趁机对你下手。”曲六有些担心,毕竟西藏不必江州,如果宋人良还在江州,青龙门足够保证他的安全,哪怕就是在东南五市,他们也能触及得到,毕竟青龙门的势力也已经盘根错节,可偏偏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宋人良跑去了西藏,他们青龙门就算再厉害,在西藏的话,也是鞭长莫及啊。
 
“那都不重要,这儿也算是晏冷的地盘,怕什么?再说我还正想看看,到底是谁,要对我动手。”宋人良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着兜,眼睛看着窗外的山峰,眼睛微眯,悄然掩饰着那一抹寒光。
 
“小心。”只说了这两个字,曲六便挂了电话。
 
多说无益,事情老大已经知道了,他能做的,便是在那些人动手之前,查到他们的踪迹,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宋人良没有说的是,就算是在江州,难道就足够安全吗?何况,要动手的,又何尝是外人。
 
从来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所谓‘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又岂是虚言。
 
一个小时后,岑歌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岑歌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晏冷。
 
从床上坐起身,轻轻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脖颈,心中暗骂,这手真他妈黑。
 
“你醒了,先吃点东西吗?”晏冷听见动静,转过身道,一脸的平静。
 
分明是伪装,不然,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一动不动,酝酿了一个小时,想象了所有岑歌可能的反应和回答,在心里推敲了所有的可能和算计,计算好了所谓的最好的回答。
 
“你怎么来了?”岑歌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木然,但说实话,也有一点惊喜。
 
“你都跑过来了,我又怎么能不追上来,万一要是被别人截了胡,我找谁哭去啊。”这话带着些调笑和俏皮,可晏冷自己知道,这味道,都是装出来的,只有那语气里的轻松,不是假的。毕竟他没有错过岑歌,不是吗?
 
“晏冷,你……”
 
没有认错,只是晏冷用一个吻,堵上了所有不曾说出口的话,也让岑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原谅我吧,岑歌。
 
我爱你,岑歌。
 
“啧啧,真劲爆,没想到晏冷还有这一面……银狐,多亏有你!”宋人良凑在那边看着银狐面前的电脑,啧啧称奇,银狐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尴尬,毕竟偷窥雇主的隐私,和光明正大的监视还是不一样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女人,真的。”带着微微喘息的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诱惑,晏冷看着岑歌也带着些喘息,一勾嘴角,把人推到在床上。
 
晏冷没有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扣子,而是一把扯开,裸露着健硕的胸膛,拉着岑歌的手放在上面,充满诱惑。
 
俯下身去,看着岑歌明明动情的眼睛,这次晏冷的嘴角可是真的多了几分笑意,一只手按在岑歌头侧的床上,一只手带着岑歌的手,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片又一片的红痕,充满了令人想要征服和破坏的美感。
 
岑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下面也隐藏不住地开始苏醒,轻轻抵在晏冷的小腹上。
 
“晏、晏冷……”
 
晏冷听着岑歌有些难耐的低喘,感受着他已经开始燃烧的体温和小岑歌的碰触,慢慢压了下去。
 
岑歌的上身本就是裸着的,晏冷慢慢解开了岑歌的裤子,有些粗糙的手掌带着男人特有的霸道的温柔揉捏着岑歌的一瓣臀肉,近乎挑逗地在那里若即若离。不是亵玩,只是真的无法忍耐地动了情。
 
男人的本能让岑歌想要避开晏冷,可被挑起的情yu又让他想要继续,所以岑歌用力按着晏冷,一翻身,两人上下立换。
 
晏冷丝毫没有被按倒的生气,本就是他先挑起的欲huo,谁上谁下这种问题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而已,只要是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生气?”作为一个男人,这方面倒是无师自通,岑歌撕下了晏冷的裤子,手指慢慢地探了进去,感受着晏冷本能的颤栗颤抖,岑歌看向晏冷。
 
“你不生气就好。”这是晏冷的真心话,他甚至想,他如果不告诉岑歌还有润滑这回事,让岑歌把他做到肛裂,岑歌会不会一直惯着他,把他惯上天。
 
岑歌凤目一眯,带着一点危险的味道,然后在晏冷的注视下低下头,用舌头舔shi着刚才被他肆虐过的红痕上,瞬间,晏冷乱了呼吸,收紧了放在岑歌背上的手。
 
如果说这样的程度还能忍的话,下一秒,晏冷就被不断地拨动着那根名为极限的神经。
 
岑歌的手指探了进去,晏冷的那里本能地排斥着这个外来者,不断地绞紧,却带起了身体的颤抖和酥麻。
 
不能反抗。
 
晏冷怕弄伤岑歌,将手从岑歌的背上移开,两只手攥紧了床单。
 
如果按照后世的划分,他大概是纯1吧,明明在做之前无所谓,心里也满满的都是只要是眼前这个人,那么什么都可以的想法,可真做了的时候,这种被打开后面的感觉,真的让他无法忍耐。
 
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忍耐,才忍住了把岑歌推开的冲动。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岑歌,你不能反抗,这都是你欠他的。
 
晏冷只能不断地虐待着自己的嘴唇和手中的被单,来克制自己所有的冲动,甚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让岑歌进去。
 
当岑歌的第二根手指在后泬徘徊的时候,晏冷一瞬间要被生生逼疯。
 
住手!
 
不能反抗。
 
快出去!
 
放松。
 
一时间,晏冷到了崩溃的边缘。(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回:追杀
 
隐忍克制到了极点,咬住牙,生怕自己叫停,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撕破了几个口子,生怕自己把岑歌从自己身上推开。
 
他怎么舍得?
 
正在晏冷咬紧牙关,下定决心,拼了命也要让岑歌做完的时候,岑歌的第二根手指却在穴kou犹豫不前,几次擦过那里,都引得晏冷的一阵颤栗,仿佛有一道电流,从尾椎直穿百会。
 
晏冷自暴自弃地笑了一下,艰难地抬起身体,在岑歌那饱满健康的胸膛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然后就放任自己跌回了床上。
 
岑歌原本压抑着的欲望瞬间升腾起来,他几乎想要直接贯穿晏冷的身体,那样一个带着鼓励味道的吻,让他几乎难以耐心地做下去,身体里熊熊燃烧的欲huo让他变得焦灼难耐。
 
岑歌不仅看向了晏冷的眼睛,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带着隐忍的水光,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在那双眼睛里,岑歌看见了自己,也只有自己,仿佛在告诉他,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样。
 
岑歌几乎无法忍耐,可他自己知道,如果没有前戏会是怎样的一番煎熬,虽然他不清楚男人之间还有润滑剂这种东西,但他却知道需要耐心地扩张,不然第一次做的话,真的会受伤。
 
很明显,晏冷的后面一定是第一次。
 
晏冷就这样甘心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他又怎么舍得让他受伤?
 
突然,岑歌翻身坐起,坐在床边大口地喘息,只留下晏冷一脸蒙逼地躺在那儿。
 
都已经被撩拨成这样了,那里几乎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棍,结果岑歌跑了,晏大少爷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晏冷,这是你的道歉吗?”刚才,岑歌突然想到了,每次晏冷“色you”他都是在他自觉做错了事向他道歉的时候,最可恨的是,每次这种招数都很有效,这次呢?甘愿被他上是因为要向他道歉吗?明明他不会是喜欢在下面的那种人。
 
满身的欲huo瞬间被浇灭,晏冷的脸上所有意乱情迷的表情都消失不见,板着脸,撑着几乎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坐起身,看着岑歌的背影,没说话,只是脸色有点黑。如果岑歌在这时候回头看看的话,就会发现,晏冷这样子明显是在生闷气。
 
然而他并没有,岑歌还是坐在床边上,背对着晏冷。
 
“默认了?”岑歌像是自言自语,“晏冷,你不必这样……”
 
话没说完就瞬间被晏冷打断,“我不必什么?我默认什么了?我是被你的愚蠢气得说不出话来!”
 
岑歌“蹭”地回头,就看见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只觉得头皮一麻,“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还道歉?还默认?”晏冷已经快要气得口不择言了,“我都让你上了,你还想怎么样?!”晏冷显然已经有点儿破罐破摔,连这种话都大声地吼了出来,完全忽视了屋里还有监视器这种东西,虽然按照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来看,那两个人似乎并不用通过监视器就能直接听见晏冷丝毫不带歧义的大吼。
 
再配上这幅画面,只见赤着身子,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岑歌,然后两个人重新滚在了床上,简直让人望眼欲穿想入非非浮想联翩啊。
 
岑歌有些好笑地看着这样的晏冷,有点面红耳赤,没和晏冷对视,微微错过了晏冷想要和他对视的视线,毕竟晏冷都已经躺倒给上了,他还说人家是为了道歉,这事确实……呃……
 
不过岑歌似乎没有发现,这时候他们两个人的体位已经变了,不过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岑歌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有些严重的问题。
 
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可谓是坦诚相见了,突然,晏冷伸手轻轻挑起了岑歌的下巴,带着些诱哄和勾yin,“美人,要不要和爷共度chun宵啊~”说罢还故意摆出一副饿虎扑食的样子,被岑歌一把推开。
 
最后,好好的一幅春宫就变成了两小儿大闹,让监视器那边的两人狠狠一抚额,这就跟期待了一场3d大片,结果看了一场皮影戏一样。
 
两人都没有了什么继续的心思,只在床上大闹之时,突然听见三声急促的敲门声,然后只见成确推门而入。
 
“快走,有人想包围这里!”成确的语气没有慌乱,但却是显而易见的严肃,很明显,事态有些严重。
 
两人迅速穿好衣服,跟着成确撤离,然后晏冷问道,“怎么回事?”
 
成确还未说话,就听见宋人良接口道,“现在还不清楚,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告诉曲六了,但他暂时也没有办法锁定对方到底属于哪股势力,不过他的推测是,和我们之前怀疑的青龙门内部反叛有关系。”宋人良的语速很快,有些事情成确不了解,这些事情他来说比较明白。
 
“现在情况怎么样?”刚才完全在意乱qing迷中的二人根本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但根据成确和宋人良的紧张状况来看,应该是小不了。
 
“很麻烦,西藏的势力本身就很乱,再加上这边附近鱼龙混杂,势力也很驳杂,很难分辨究竟是那股势力插足,不过,按照对方的人数来看,在这边,能拿出四五百号精英来堂而皇之地围杀咱们的,应该只有‘战旗’和‘幽魂’两家了。”既然已经查到了青龙门有人要反水,宋人良又是为了要引蛇出洞,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敢如此地铤而走险,公然在车站附近伏击他们。
 
“是战旗。”成确一边三两下解决那些零星的散兵游勇,一边和晏冷说着现在的情况。
 
成确只说了这三个字,丝毫没有解释一下的意思,不过晏冷和宋人良也没有要在这么紧要关口发问的意思,成确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必然是肯定的判断了。
 
岑歌虽然学过八极拳,但毕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上次跟晏冷在一切被追杀的时候,也完全不见这么大的场面,现在亲眼见到一个带着半边银色面具的人轻松地让一个又一个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岑歌还是觉得有点紧张。不过,他的脑中也在飞速地分析着他们几个人透露出来的信息。
 
“战旗最近情况有什么特别的吗?”岑歌想了想,他觉得想要解决这里的事,显然只靠他们几个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敢在车站附近动手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听说最近战旗丢了一批黑火,欧洲那边的交易应该是吃紧了。”人越来越多,宋人良也开始出手帮忙,一个顶膝把人撞到了墙上,抬手补上一个手刀之后,头也没回地说道。
 
“在青龙门,谁有能力调动和瞒下这样一批货的调动?”岑歌也熟悉了现在的情况,开始帮忙补刀,八极拳足够刚猛,找准要害一招之敌也是寻常事。
 
四个人各自为战,却又彼此交流,不像是刚刚见过的陌生人,倒像是多年的战友和朋友。
 
“我和薛子木,如果有曲六帮忙隐藏得话,堂主以上都可以。”宋人良丝毫不担心晏冷无法适应,他之前一直用拳脚没敢见血,是怕岑歌接受不了,现在发现岑歌下手这么果决,嘴角泄露一点笑意,从地上那人身上摸出了一把片刀,这样的大开大合才适合他,毕竟是黑dao出身。
 
晏冷没敢离岑歌太远,生怕岑歌一个不慎出事,然而在看见岑歌出手之后,晏冷也笑了,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真利落。
 
岑歌是练国术的,很多人对国术有着误解,认为国术只是表演的套路。而岑歌很清楚,从他练武开始,他的心里就潜藏着一只想要破坏和发泄的怪兽,他练武从来都不是为了打得漂亮,一招一式,都极尽刚猛狠辣。
 
岑歌不时地也注意着晏冷的情况,毕竟两个人之前还在床上……他还是怕晏冷的体力跟不上来,但现在发现,怪不得晏老爷子一定要晏冷去参军,晏冷真的像一个天生的战士,所有的不利条件在他身上都会被克服。
 
一行四人原本住在四楼,在四人杀伐果决之下,快速地杀到了三楼。
 
然而他们发现,三楼的人不再像四楼的那样零零散散,根据成确的猜测,他们应该是把这里包围后,一点一点地占领蚕食,丝毫不放过一丝可能。
 
这可麻烦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回:突围
 
不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威逼,亦不是万马齐喑的紧迫窒息,三楼可谓是人声鼎沸,你推我搡的,好不热闹。
 
“三楼的高度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冒险,如果是二楼的话,应该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但根据三楼的情况来看,二楼的形势恐怕比三楼还要难过数倍。”宋人良和成确对视一眼,有些担忧道。
 
成确摇了摇头,“别无他法,必须跳。”
 
在他们四人里,只有成确才是地地道道的行家,而晏冷因为出生军人世家,从下也没少被训过,而作为第一好友加哥们的宋人良,也算半个熟手,只有岑歌,仗着从小习武,有一副好身手才能跟上,徒手攀爬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一个生手上来就能拿下的。
 
本来还在犹豫的几人听见成确这话,便知道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毕竟成确才是行家,他的判断能力绝对信得过。
 
没奈何,只能拼一把了。
 
刚才他们观察了一下现在的形势,对方在包围了他们所住旅店后,留下少数人围在外面,而多数人则是冲了进来,一层一层搜索,根据成确估测,还有不到两分钟,他们就能搜索到三楼,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跳楼也是无奈之举。
 
晏冷刚才不是没有想过在楼里躲藏,直到军区派人到来,可晏冷转念一想,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恐怕也不是不知道他身份的强人劫匪,那么可知,他们的最终目的只有他,或是宋人良。明知他的身份却敢动手,只能说明两点,一是他们已经到了不动手不行的地步,狗急跳墙,才敢对他们下手,想让他们永远留在西藏,又或是想拿他们和什么人谈条件。
 
而根据晏冷的估计,目标很有可能同时是他们两个人,不过是要宋人良死,要他活罢了。这次行为,基本上可以定性为青龙门内乱,所以除掉宋人良是必须的,至于自己,因为身份比较特殊,那些人幕后的人毕竟也是在江州有根的人,还不是标准的恐怖分子,怕是还不敢动他,不过拿他谈个条件还是可能的。比方说拿他威胁晏家人,撤回军区搜索人员,不得再查这件事了,还有可能狮子大开口,让晏家替他们报销这次行动所用的经费。
 
晏冷是晏家唯一的嫡子嫡孙,只要晏冷在他们手里,就能让晏家掣肘。
 
晏冷看着这些人自以为唾手可得的嘴脸,心中暗暗冷笑,等他回去,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
 
其实晏冷有点后悔了,这次本来就是他和宋人良联手定下的打草惊蛇之计,可他为什么就不能先把岑歌送回军区再行动呢?把岑歌也带入险境,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
 
突然,晏冷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握了握,抬头一看,才发现岑歌在看着他。晏冷笑笑,想必刚才自己那副自责的样子全都落入了岑歌的眼里吧。
 
晏冷一边把成确找来的消防逃生绳在窗边栓紧,一边在心里想,的确,他不必愧疚,也不必自责,岑歌不是女人,不需要他的羽翼庇护,他们该是并肩战斗的战友。
 
“我先。”成确简单地抛下了两个字,就纵身一跃,从三楼顺着窗户跳了下去,尽管他手上抓着绳子,可还是看得三人胆颤心惊。何况为了给他们三个人打掩护争取时间,成确并没有在腰上绑上绳子,只是徒手抓着一个消防绳就跳了下去,怎能不让人胆寒。
 
宋人良随后也跳了下去,不过相比于成确的艺高人胆大,宋人良的防护措施相对的完善一点,毕竟腰上挂了根安全绳。
 
宋人良下去后,便立刻跟外面的人混战在一起,出手都尽量干净利落,只是明显有人逃出了战圈,出去报信了。
 
晏冷和岑歌不敢耽搁,也纵身跳了下去。
 
这是飞的感觉吗?
 
风速太快,几乎不能呼吸,身体也有些失重,岑歌几乎想要放开手中的绳子,心中潜藏多年的冒险因子一点点地冒出了头来,如果不是他看见了晏冷在他身边,他真的会放开手中的绳子。
 
在这么多年的孤独和绝望中生存,他的心里藏了一只自我毁灭的鬼,只是他掩饰得比较好而已,到了今天,终于露出了尾巴。
 
等到岑歌落地,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刚才想要轻生的样子,反而迅速地解开了绳子,向两人的战圈跑去,一边喊,“拿钥匙!”
 
成确愣了一下,不过手上却不慢,从对方身上摸了一把钥匙,宋人良那边也瞄到了一把钥匙,一棍子把人搂倒后,迅速抢了一把钥匙。
 
机车。
 
之前让他们颇为忌惮的一点,就是他们的机动性,来得几乎毫无痕迹,风驰电掣,原来是骑着机车到了旅馆的后面,然后才迅速地包围了这个小旅馆。估计也是等到抢了人以后,就把人掳上机车飞速撤离。
 
直到岑歌的一声大喊他们才发现,旁边的小树林边上还藏着他们的机车。
 
“干得好!”三人都在心里给岑歌默默地点了个赞,即便是淡定如成确,此时也不禁松了口气,有机车的话就好办多了。
 
成确递给了宋人良一把钥匙,然后拿着另一把钥匙放在手心里,开始当机。
 
宋人良:?
 
晏冷:?
 
岑歌:?
 
“我没开过机车……”成确一瞬间有一种心塞的感觉,堂堂刀王银狐竟然没开过机车,说出来简直没有人信啊。
 
宋人良:(⊙_⊙;)我听错了?!!
 
晏冷:o__o不是吧……
 
岑歌:●-●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这样的人竟然不会开机车,wtf!
 
成确:^_^好尴尬,但是谁规定雇佣兵就一定要会开机车的呢,他就是没开过怎么地!不过面上我们的刀王银狐大人还是很淡定地面无表情,好像忽视了几人黑暗的内心活动。
 
“他们快上来了。”成确转过头,仿佛事不关己一样,淡淡地说。
 
好吧,逃命要紧。
 
岑歌从成确手上接过了这把神圣的钥匙,一辆一辆地试着到底是哪辆,运气很好的是,只试了四辆车就找到了。
 
各位小喽罗们,拜拜喽~
 
晏冷搂着岑歌的腰,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小喽罗,心神一片舒畅,有惊无险,和岑歌和好不说,还能继续吃着豆腐,这滋味简直不能更棒。
 
另一边,我们的万能万用只是不会开机车的大神银狐成确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不过他心里想什么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坐在另一个男人开的机车后面,这辈子都是第一次好么?简直不能更奇怪。
 
不过另外三个人倒是觉得,这样有些别扭的成确才像是一个人,之前不管什么时候都冷漠淡定的他,简直像是一个无比精准的机器,好用,但是少了很多人情味儿,现在,他已经越来越能融入他们之间了。
 
晏冷和岑歌对视一眼,都笑了,仿佛刚才的一切惊险都只是一场游戏一样。
 
男人嘛,如果没点子冒险因子,又算什么男人?再说了,有句话说的好,男人关系四大铁: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女票过娼,一起分过赃。
 
他们这下子,也算得上是一起扛过枪了吧,都是一个窗户跳下来的兄弟,就都别见外了。
 
成确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不过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护卫任务,可他却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无论是作为一个雇佣兵还是一个杀手,他都不该动感情,可他扪心自问,如果回到江州,知道宋人良他们陷入了危险,自己还会置身事外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很多局外人都觉得做一个游走在灰色边缘的雇佣兵或是杀手是多么酷炫或是多么肆意的一件事,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如果不是无奈,又有谁会进到这个圈子里。
 
他们才是最没有自由的一群人,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对于他们来说,完成任务了,不会有人表扬你,因为只有你自己会感到高兴,因为你还是活下来了,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胜负。
 
若是任务失败了,做错了事,也不会有一个老师或严厉或亲切地打你的手心板,因为他们的法则是,错了,就是死,他们的人生没有后悔的余地。
 
所以,他们都不敢去爱,甚至不敢放纵自己的感情,就连在基地喝醉的时候,都是竖着一只耳朵,睁着一只眼睛,再沉的睡眠都会被枪声或是爆炸声叫醒,他们甚至有时候都分不清这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这么多年的死生挣扎都告诉他,他不能动感情,可人啊,就是这样,再冷硬的人都会有寂寞的一天,越是曾无情的人越经不住感情和温暖的诱惑。
 
听着那几人肆意的大笑,在这么快速掠过的风中张开双臂,仿佛自由的神邸的眷顾一样,让他们能在此刻飞翔。
 
成确原本冰冷的脸上露出一点柔和和羡慕,好像刚刚从地狱重新返回人间。(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回:在即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个不一样的凡人,或许在有些人眼里,他们就是神仙,可终究他们只是凡人。
 
“什么叫消失了?”晏冷接到电话一愣,随即有些怒意,现在连军队的人说话都这么委婉了吗?人跑了就跑了,什么叫消失了?!
 
“晏少,就是……字面意思。我们一直紧追不放,但他们却在阿克峰一带一下子消失了,那里的路是一条笔直的公路,旁边都是树林,我们的车根本开不进去,更加诡异的事是,当我们下车要往树林里追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清晰地车辙一下子都消失了,完全,无从查起。”对方也很恼怒,但恼怒中也带着无奈,实在不怪晏冷生气,单单是他们自己,都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活生生的人又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晏冷冷静了下来,觉得这事确实出乎意料,“知道是什么人吗?”
 
“根据情报局分析,应该是盘踞在阿克峰的‘战旗’,但我们也只是猜测,毕竟一个头目都没有抓到,完全无从判断,只能从他们消失的地点推测。”晏冷点点头,和成确的说法一致,应该是“战旗”无疑了,晏冷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人丢了。”晏冷转过头跟宋人良说道,对此他也很无奈,一出好好的打草惊蛇就这样虎头蛇尾地收场了。
 
“江州那边呢?”
 
“还没有消息。”
 
二人相对苦笑,原本以为只是青龙门内部作乱,很容易便可以肃清,可现在却发现,是他们小觑了天下英雄。
 
明明知道有人在青龙门觊觎着他的帮主之位,明明知道有人要在西藏对他们动手,可现在,内部的钉子毫无踪迹,对“战旗”又一无所获,白白浪费了这个大好机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晏冷问道,毕竟青龙门是宋人良自己家的事,还得他这个老大带头解决。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狐狸自己忍不住露出尾巴。”
 
晏冷默然,他所担心的并不只是他的好兄弟,他相信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以他的能力想要肃清青龙门只是时间问题,他担心的其实是岑歌。
 
“怎么,放心不下你的小情人儿?”宋人良调侃道,在他晏冷的相处中,他一直都扮演着大哥的角色,不过从去年开始,他觉得自己这个兄弟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他猜想,男孩真的是要经历感情伤痛才能蜕变成一个男人的,然而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小宋爷自己一定没有想过,他好像也没有经历过感情挫折,他不是也一直自诩纯爷们吗?
 
晏冷白了他一眼,难得在岑歌以外的人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什么小情人儿?”还没等说完就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往外看看,发现岑歌还没回来,悄然松了一口气。
 
“哈哈”宋人良简直乐不可支,突然给了晏冷一拳,“你快去照照镜子,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哼”晏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脸红,把头扭向一边。
 
“怎么?是不是想起今天在……嗯嗯?”宋人良揶揄地看着晏冷,发出暧昧的笑声。
 
晏冷怒视,一脚就踹了过去。
 
宋人良灵活的一个懒驴打滚,躲了过去,“恼羞成怒了?”然后继续和晏冷打成一团。
 
他们都是在人前藏得够深的那种人,只有在真正的兄弟,朋友面前,他们才敢掀开几乎僵硬的面具,露出几分真性情,真面目。
 
而一旦开了门,显露在别人面前的,就还是那个冷酷的南天总裁,和那个青龙门血染半身的黑dao大哥。
 
笑闹之后,晏冷叹了口气,说道“我马上要走了,岑歌,我是真的放心不下。依照我爷爷那边的情况,他们最多履行交易条款就不错了,想靠他们来照顾岑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而寒光我本来打算放在岑歌身边,但你也知道,那里面的人都难以驯服得很,让他们杀个人放过火还尚可,若是让他们保护岑歌,说实话,我放心不下。”
 
这委实让晏冷头疼得紧,可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毕竟在他的计划中,在他走之前就可以处理完江州这些事情,然后寒光就可以跟着岑歌去京城,可现在……
 
他不能对不起岑歌,也不能对不起兄弟,实是进退两难。
 
“成确呢?难道你还能把他也带过去?还是你也不信任他?”宋人良大该猜到了晏冷的难题,可他不能大方地说,没事,你把寒光让岑歌带走吧云云,他们都不是能被别人左右的人,他如果真的这样说了,才是陷晏冷于不义。
 
“成确……”晏冷的手指在裤子上来回地摩擦,只有成确,让他拿不定注意,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让成确帮他完成一件事,可现在……罢了罢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岑歌的安全交托给别人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那件事,就只能他再从长计议了。
 
“算了算日子,再加上我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军区都用了,怕是明天一下飞机就得被架回家,啧啧,真是舍不得啊。”晏冷往床上仰面一摔,有些故作洒脱的味道,可只有他心里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忍受没有岑歌的日子,他真的怕自己会发疯。
 
“你也是不得不走,毕竟你们……”宋人良也说不下去了,到了今天,他真的觉得岑歌是个好人,也能撑得住场面,又是自己最好的兄弟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是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了。
 
“是啊,不得不走,说到底,这还不都是我自己作的吗?”晏冷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如果他不用这么极端的办法让岑歌留下来,而是选择做大后再坦白,他们会不会不这么难?他不知道,他到现在一直都想逃避心里的一个问题,他不敢面对,甚至都不敢听见心里的答案。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暴露给他父母知道,他就是想要把他们的关系公诸于众,他不是等不了,而是怕岑歌不要他了,所以用这种万分卑劣的手段,逼着岑歌不要离开。
 
他了解岑歌,他知道,如果他为岑歌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他又死不回头,岑歌一定会等他,就算他真的死了,岑歌也会等他一辈子。
 
他就是这么卑鄙,连他自己都厌弃。
 
那时候的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相信岑歌会离开他,从来都是他先放弃岑歌的不是吗?岑歌何曾负过他?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下的孽,如今,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分别在即,除了一句保重,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口。
 
千万句叮咛都在心头化作一句祈祷,望君珍重。(未完待续。)
 
第九十回:可惜
 
对于他们来说,离别变成了一种可惜。
 
接受了彼此的爱情,可还是只能分开,于他们而言,或许是让这份爱情变得愈发坚强,又或许,只是蹉跎了时光。
 
幸好,他们都还年轻。
 
对于岑歌来说,离别是什么?
 
也许会有点复杂。
 
十四岁开始的不幸,或许更早,让他早已看轻了离别这个字眼,因为对于他来说,早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后来遇见了晏冷,哪怕再喜欢,岑歌还是会选择义无反顾地离开,两次,因为他是个男人,理智和冷漠早就成为他十八年来最熟悉的东西,很多东西也早已看透,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强求也得不来,还不如痛快地放手。
 
在这次突围之后,再次面临着离别,岑歌除了插着兜,靠在墙上笑笑,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不是分手的离别却还是要分开,不必去走的路却因为他的缘故不得不去,甚至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要自己往里跳。
 
晏冷不是傻,他知道,可这时的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最后几个小时就要登上回程的飞机,再之后,他们可能会很久很久都没有联系,他不想这样,在遇见晏冷之前,孤独是一种痛苦而又傲然的享受,可现在,却变成让两人都万分煎熬难耐的毒药。
 
可他们都无能为力。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把晏冷拉到盥洗室,两个人像平时一样,对着镜子一起刷牙,一颗一颗地刷过去,这可能是他们有生以来刷得最仔细认真的一次。
 
等到把白沫洗干净,用毛巾擦干脸,他们狠狠地吻在了一起。
 
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那么就当作是他们最后的时间来享受吧。
 
明明薄荷的味道已经被血的味道所掩盖,明明已经泪流满面,可他们就是不想分开。
 
这一刻,所有的自尊、矜持都被他们踩在了脚下,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他们都想要沾满对方的味道,因为这次真的会分开很久,他们都不想忘记对方的样子,不想忘记他们纠缠时身上的味道。
 
喘息声渐渐在盥洗室里响起,他们就像是做着美梦的两个人,忘记了不久后的别离,只记得此刻,完完全全的放纵,哪怕天塌下来和他们也没有半分关系。
 
纠缠的双臂解着对方衣服的扣子,可他们已经不耐烦这么繁琐的程序,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已经被他们撕开,扔在了地上。
 
晏冷按着岑歌,撞向了墙壁,也撞开了淋浴的喷头。
 
微烫的热水浇了两人满头满脸,直到身上也都已浇得通透,薄薄的裤子下面早已若隐若现,下面的风情也已经若隐若现,两人都只觉一阵电流袭来,带着颤抖扒下了对方的裤子,不过片刻,俨然已经从一丝不苟变成了一丝不挂。
 
晏冷跪了下来,不管被热水浇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张口便吞了下来。
 
“别、脏……啊……”岑歌一只手扭曲地抓着墙壁,另一只手穿过晏冷变得有些长的头发,爽得几乎再也站不住脚,脚趾僵直得无法动弹,若不是那话儿还在晏冷的嘴里,他怕是已经跌坐在地上一阵阵地发抖。
 
岑歌的反应明显给了晏冷鼓励,每一口都吞到最深,那阵阵的恶心让喉管收缩,滑滑的小舌不时地挑逗着嘴里的活物,受到了这般刺激的那里明显又涨大了几分,晏冷眼角都泛出了眼泪,可依旧坚持地做着,仿佛已是末日。
 
“啊……!晏冷……”哪里受过这般刺激的岑歌直接身寸在了晏冷的嘴里,被晏冷一滴不剩地吞了个干净,跌坐在盛了薄薄一层水的浴缸里止不住地颤抖。
 
晏冷顺势伏在岑歌身上,慢慢地吻了上去。
 
此刻,两人都已经意乱情迷。
 
对于他们来说,今天就像是最后的晚餐,他们的时间,仿佛只剩下这最后的几个小时,他们没有了理智,只剩下即将毁灭的疯狂。
 
晏冷只是探入了一根手指,可浴缸的水却趁机溜进去一点,真的难以找到一种语言来形容这份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只剩下两个字,挑逗。
 
“晏冷……别弄……进来……”岑歌不想晏冷再这样小心翼翼地对他,他骨子里的毁灭和疯狂再度探出头来,他想要疼痛,他想要被贯穿,他想要记住,他不想忘记!
 
晏冷看着岑歌明明都不是很清醒,却邀请着他进来,可他会受伤的。
 
晏冷在犹豫。
 
因为他们的第一次实在太不愉快,尤其是对于晏冷来说,那是他一辈子的后悔,他不敢。
 
“进来!”如果说刚才是邀请,那么这就像是一句恼羞成怒的命令了。
 
晏冷被岑歌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刺激得仿佛触了电一般,丹田下腹发热,几乎红了眼睛,不知道是被激怒的忠犬还是饥饿的野兽,只想把岑歌吞下腹中。
 
对于他而言,岑歌的命令远远比邀请更有诱惑力,这是他心甘情愿的服从。
 
晏冷在这片还没有开垦过的地方探出了他的第二根手指,轻轻旋转撑开后,又伸进了第三根手指,舔了舔嘴角,还残留着岑歌的味道,样子倒像是找到了鲜美血液的血族,变得疯狂。
 
“啊!!!”
 
再没有之前阵阵的快感,这是全然的难忍的疼痛,几乎无法忍受,一瞬间,岑歌抓紧了晏冷的后背,他不知道的是,从不留指甲的他在晏冷的背上却抓出了道道红痕。
 
晏冷也不好受,没有经过完全扩张的地方实在开垦得艰难,那里被紧紧锁住的感觉让他也疼出了冷汗。
 
可他们谁都不愿意停下,这是他们的默契。
 
晏冷只好俯下身,轻轻吻着岑歌,用这种温柔让他慢慢放松,他慢慢地动弹。
 
疼痛远远超出了快感,那里已经渗出了一丝丝鲜血,融进了那已经不浅的一层水里。
 
不愿分开。
 
不愿分开!
 
只有疼痛才能让人铭记,当那个火红的“歌”字浮上了晏冷心口的时候,就再没有可以后悔的了。
 
这份感觉,真的已足够铭心刻骨。(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回:京城
 
“孽障,你还知道回来?!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晏老爷子挥舞着那根梨木大拐棍,恨不得对着晏冷的脑袋敲过去,敲得他满头大包。
 
晏冷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在那里挨训,不争辩也不反驳,任由老爷子破口大骂,只在吐沫星子以军团般地劈头盖脸喷过来的时候才悄悄躲一躲,气得老爷子直咬牙。
 
好吧,十号报道,九号回家,他确实有点把爷爷逼急了,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和岑歌还有二次游西藏的机会,所以晚了点也是有情可原的嘛。
 
“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晏老爷子看晏冷这刀枪不入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终于镇定了下来,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爷爷指的是……?”晏冷识相地把话接了过来,毕竟岑歌可能还得靠老爷子帮点小忙什么的,还是不要把爷爷逼急了的好。
 
“哼!”晏老爷子老当益壮,中气十足,这一个“哼”字就足以吓煞旁人,“我指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别跟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真打算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能让晏老爷子挂心的只有岑歌了,至于别的什么,晏冷是从军接他的班也好,继续创他的南天也罢,他都不在乎,在他看来,这个孙子在任何一个领域都可以足够优秀。
 
可就是因为晏冷太优秀了,他才不能看到他毁在一个男人的手上。
 
“我是真心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我从来不开玩笑,爷爷,你知道的。”晏冷很淡定,在他看来,爷爷这辈子最突出的一个优点就是讲信用,从没有食言而肥过,所以既然是交易,他去当兵,爷爷不去为难岑歌,他还是相信爷爷的诚信的。
 
“我知道?我知道个屁!我只知道,你要是真要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天下人都要戳你的脊梁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怕你死后,连晏家的坟都入不了!”老爷子再次举起拐杖,狠狠地敲在了晏冷背上,可晏冷就是没动一步。
 
“我对不起您,可这件事别说是您,就是谁劝我都没有用,我就认定了他,便是入不了晏家的祖坟又如何?我这辈子只为他活。”晏冷说的是实话,他重活了这辈子,本就是为岑歌活的,一个重生者,哪里还在乎能不能进祖坟这种事。
 
晏老爷子气得老脸通红,晏冷似乎都看见了爷爷的头上冒着白烟,鼻子里也好像喷出了两股白气。
 
默然半晌,晏老爷子随即开口道,“你就真的不要孩子了?”
 
晏冷心中一痛,他又何尝不想享受父子天伦之乐,可毕竟岑歌没有那个功能不是?!他又不是什么牛b的科学家,也不能让一个男人怀上孩子啊!
 
面上晏冷还是淡淡地应对,“如果岑歌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考虑领养一个。”
 
“你!”晏老爷子被晏冷这句话差点气疯,怒发冲冠,一脚就把晏冷踹翻在地,不停地挥舞着拐棍砸向晏冷,嘴里破口大骂。
 
晏冷一边默默承受,一边在心里感慨,爷爷真是中气十足,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应该不会被他轻易气死,只不过如果被打的人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不过晏冷在感觉到悲伤已经疼得连成一片的时候,只能感慨自己的点儿背,明天就要入伍了,下马威什么的是少不了了,结果现在被爷爷打成这样,明天估计苦头小不了,再说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清楚,这么多年了,重活了一辈子,好胜心丝毫不减啊。
 
这边晏冷还在默默感慨自己无比悲催的命运,那边晏老爷子也是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这根拐棍除了打人以外终于有了别的用途,晏冷为它感到高兴。
 
“你呀!”晏老爷子满满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再打他又舍不得,何况他的孙子他知道,是个主意正的,认定了的是,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这一顿打,除了白白添了身上的伤,怕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老爷子痛心疾首,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子陷得这么深,之前答应的交易他简直是万分的后悔,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出去把岑歌灭掉。
 
“我爱他,他也爱我,就这么简单。爷爷,男女之分,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比爱情和幸福更重要吗?”晏冷忍着后背连成片的疼痛起身,直面他的爷爷,毫无畏惧地发问。
 
“男女之事,是天道阴阳,那才是顺应天意的事。古往今来,你又听过有哪个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有好下场的?!”晏老爷子显然希望能把孙子劝回正路上来,可他哪里知道晏冷所想是何等的离经叛道。
 
“爷爷,人活着,就这有这一辈子,我不想等到我像爷爷这般年纪的时候,回头看看自己这一生,却发现没有一点是为自己活着的。我之前也挣扎过,世人的流言蜚语也好,大多数人的戳脊梁骨也好,我想,人都该是怕的。可直到有一天,我才突然明白,我真的怕这些东西吗?其实我并不惧怕,所以,我必不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一言一行。”晏冷在老爷子泄过火之后才慢慢地开始说服老爷子的第一步。
 
晏老爷子听见孙子的话,心神也不禁有所动摇,毕竟这是他的孙子啊,何况,到了他这个年纪,道理不用晏冷讲他也明白,他想过,自己这辈子活得条条框框规规矩矩,可真的就没有什么后悔的事吗?
 
只是晏老爷子想起了曾经那么优秀的两个人,又坚定了必须要阻止晏冷走上邪路的信念,毕竟不过十年左右的事情,往事都还历历在目,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孙子陷入泥潭,哪怕只是可能。
 
晏老爷子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双苍老的眼睛中却有着坚定的光芒。
 
晏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负了岑歌一生,必不能再负他一生了。
 
所以,爷爷,孙儿只能对不起您了。
 
晏冷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闭着眼睛,磕了三个头。
 
我晏冷,纵使此生生受世人流言积毁销骨,死被祖宗鄙弃不入阴坟,也必不负岑歌。(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回:伊始
 
连一句道别都没有,晏冷就这样匆匆被扔进了军队,而此时的岑歌,已经回到了两千多公里外的江州。
 
岑歌回到他和晏冷两个人的家里,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股怅然,原来晏冷是真的走了。
 
原本在晏冷说要离开的时候被漠然压下的疼痛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原来他还是不曾熟悉这种感觉。
 
离别多少次,总难免,愁上心头。
 
无人共饮,今时一杯秋。
 
犹记去年八月,雪峰蓝山,把臂同游。
 
谁信道,千里遥隔,徒我一人留。
 
岑歌刚要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心头疑惑,晏冷去到京城的消息亲近的人大抵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来的人是谁呢?
 
在西藏的事给了岑歌一个警示,本就有人针对晏冷,现在晏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上门来,怕是来者不善啊。
 
岑歌小心翼翼地悄悄走到门口,没贴近,在边上冲着猫眼瞄了一眼。
 
陌生人。
 
眼角似乎还带了一道疤。
 
可不是良善人面孔。
 
岑歌没应声,这时候不是他逞强的时候。
 
没过一会儿,来人在地上放了一个小箱子,然后就转身走了。
 
岑歌没敢大意,万一对方是诱他上钩的呢。
 
岑歌快速地跑向晏冷的书房,他知道,晏冷的书房有些特殊,虽然是落地窗,但却是单向玻璃,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在那里,对外面的情况会更加一目了然。
 
真的走了。
 
来人上了一辆车,然后渐渐驶远。
 
岑歌想了想,又跑到最边上的一间杂物间,往门口那里看去。
 
也没有人埋伏在门口。
 
貌似是安全了,可岑歌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这是习武之人特有的第六感,非常准。
 
对于保护自己安全和他和晏冷的家,岑歌不得不谨慎再谨慎,在这边,没有人敢动晏冷,但却不代表没人能动他,他不能成为威胁晏冷的筹码,所以,他只能小心。
 
岑歌抄起了一把刀,然后走到门口,慢慢打开门。
 
空无一人。
 
只是地上有一个来人留下的小箱子。
 
岑歌没把箱子带进去,万一有一些引爆装置,这扇门还能挡上个一二。
 
所以,他一手把着门,一手轻轻拿起箱子,放在耳边听了听。
 
悄无声息。
 
岑歌蹲下身,用手中的刀沿着箱子的边缘把箱子剥开,却讶然地发现里面只有一叠小纸片,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再忙也不能忘记吃饭旁边画着一个胖胖的笑脸。
 
书房左面的抽屉里有一张卡,就当作我之前对不起你的精神损失费吧,不能不收,不能不花,不然你不是太亏了吗后面跟着一个圆滚滚的爱心,倒像是一颗光滑圆润的蛋。
 
这是宋人良的电话号码,不用跟他客气,在江州有事就找他后面是一个无比嚣张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的小人,和晏冷狂妄的样子好像。
 
大学里面肯定有一些你看不顺眼的家伙,不用跟他们客气,想揍谁就揍谁,别委屈自个儿,我会心疼的后面画了一只长相诡异的兔子,这时候还没有兔斯基先生,不过岑歌确实能从这只兔子的两条横杠眼睛中看出晏冷的小骄傲。
 
……
 
岑歌,我真的走了,不过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很快,我们就可以再见了。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瘦了……我下不去手打你,但我可是要罚自己的。岑歌,这不是我们的最后,我们还有未来……
 
这是最后一张了。
 
一共三十张小纸片,是晏冷千里迢迢托人带回来的,给他的。
 
岑歌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手中紧紧地捏着这一叠小纸片,仿佛晏冷还在一样。
 
关上门,背靠着门,坐在了地上,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慢慢地吸着气,心里难受得想把心都剖开。
 
独坐许久。
 
八月十号,这是西南军区新兵入伍的日子。
 
其实,无论是按祖籍还是户口来算,晏冷都会是京城军区或是东南军区的人,可晏冷偏偏就要往西南军区走,他给晏老爷子的理由是,不想靠他们庇佑,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晏老爷子想了想,岑歌在京城读大学,正好斩断两个人最后一点见面的机会,于是就欣然同意了。晏老爷子还夸晏冷有出息,不靠祖宗,是他们晏家的种。
 
可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才知道,晏冷是想天高皇帝远,出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也方便,而且,他要完成他的计划,如果在他家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他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没和西南军区老大顾长生打招呼说他来了,晏冷也不想通过他来要方便,他不需要,这也是他骨子里的骄傲。
 
顾长生现在人在京城,是西南军区司令,也是他家老爷子杀鸡血酒拜关二爷实打实的拜把子兄弟,除此之外,他家的嫡孙顾东寰和他也是小时候一起泥坑子里头打过滚的兄弟,寒光当时还托了他的关系。
 
下了飞机以后,轻装上阵的晏冷直奔军区输送车,时间有点紧,还有两个小时。
 
紧赶慢赶,晏冷终于上了这辆载满了他未来战友的车,99年的军用运送车还是解放大卡车,所有人都在里面晃来晃去,东倒西歪,不过幸好大多数人都是西南这边的,高原丘陵什么的都没少爬,不过对于晏冷这正儿八经在华北平原和长三角平原长大的“平原人”来说,可是难熬的紧。
 
晏冷也是个能忍的,刚开始还能勉强和他们打声招呼,毕竟都是男人,还都是将来一个饭盆里抢饭吃的兄弟,可现在,晏冷只能绷着脸,听着他们在那边飞段子侃大山。
 
笑话,不绷脸就要吐出来了好么。
 
“诶,晏冷,听你口音不像俺们这里人啊。”说话的人倒是粗着一口纯正的云贵口音,见晏冷一直不说话,打算主动跟这个有点害羞的战友唠家常。
 
晏冷看了一眼,知道这个黝黑的高个儿汉子叫薛苗,很热情,据他自己说,他是唐朝薛嵩的后代,并以此为傲。不过如果以晏冷的眼光来看,他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骄傲来源于何处,毕竟薛嵩在安史之乱中叛唐,虽说是无奈之举,不过也没什么可骄傲的,还不如说他是薛仁贵的后代呢。
 
“我是江州人。”言简意赅。
 
“江州?!天哪,那么远,你是江州人为什么来西南当兵啊?而且看你这样子,像个学生……也不像,我也说不准,可我就是觉得,你不像是当兵的?”薛苗挠挠头,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过他就是觉得,晏冷不想普通当兵的。
 
“能打仗。”还是言简意赅,至于后面那个问题,直接被他忽略了,当然要等参了军以后,才算是当兵的。
 
听见这话,全车人一脸惊讶地看着晏冷,仿佛在看一头怪物。(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回:尴尬
 
所有人看晏冷的神色都十分怪异,只有少数人在愣了一下之后,看了晏冷几眼,然后就继续各自拉家常去了。
 
“怎么了?”这么明显的不正常,晏冷又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只是他毕竟不曾是军伍中人,更不明白西南这边的情况,所以他自然是一头雾水。
 
被晏冷拉过来问的薛苗神色有些怪异,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你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所以不了解,咱们这些人里面,有很多人的老一辈都是在79年对y自卫反击战牺牲的,就连我老子也参加过,不过幸运的是活了下来。所以,对y国,我们这些人都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说到这儿,薛苗看了晏冷几眼,然而晏冷更加糊涂了,所以他们不是应该一致对外吗,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地看他。
 
薛苗见晏冷还是不明白的样子,挠了挠头,显然这个黝黑汉子也很苦恼于该怎么和晏冷解释。
 
“你是上头派来的人吗?”说话的是坐在晏冷对面的一个高个子“白人”,当然说他是白人,是因为和这一车的“黑人”比起来,这位显然是除了晏冷以外最白的一位了。
 
晏冷有些懵,不是吧,他明明没跟上头打过招呼,结果下面的人就都知道了,有些紧张的晏冷连想吐的感觉都忘了,完全沉浸在身份暴露的危机之中。
 
“什么上头的人?”晏冷不得不先试探地问一句,毕竟这事透着诡异。
 
“你是自愿来的这里吧。”那人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晏冷,而车里的人也因为他的这句话再次齐刷刷地看着晏冷。
 
晏冷没说话,点了点头,虽然到现在为止他都没闹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奇怪。
 
看见晏冷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晏冷的错觉,他觉得气氛瞬间缓和,之前有几道带着敌意的目光也消失不见。
 
“刚才是我们误会了。因为我们这里民风彪悍,对y仇恨深重,所以每次上头都会派一个外族人来做我们的长官,而我们里面只有你是外地人,所以……”
 
薛苗在旁边大点起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到现在晏冷才算明白为什么刚才会有那么奇怪的表现,想必他们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被上头派下来的家伙,而薛苗问自己为什么来这儿的时候,自己说是来打仗的,怕是有些人觉得自己是在讨好他们吧。
 
晏冷其实很想大笑三声,表示要是以他的手段,根本不用讨好他们吧。不过显然,晏冷的表面功夫很过关,面儿上他还是跟他们一团和气,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诶!”薛苗仿佛想起了什么,一下子眼睛就亮了,一把拽过晏冷问道“你家老头子是不是也在y战吃过亏啊?”
 
晏冷嘴角抽搐,什么叫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
 
“是啊,我家老爷子中过一枪,不过大难不死,我得给他报仇啊。”晏冷说的也不是假话,当初晏龙的确在y战中中过一枪,一枪穿过左肩,幸好只是贯穿伤,没伤到筋骨。不过随即晏冷脑补了一下老爷子万一伤到了左手,现在那根梨木大拐棍是不是就真的有用处了。
 
车里的气氛瞬间大好,又有好几位拉着晏冷问东问西,比如他家老爷子是哪个团哪个营的,现在怎么样了,单这一句话,他们已把晏冷当作自家人。
 
晏冷一边仔细回忆着自家老爷子跟他大讲光荣回忆录的时候,吹嘘的种种,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99年的人还真的很单纯,这边的人也真的很淳朴,一句话就把他当成了兄弟。
 
“你爷爷也是二营四连的?!我二爷爷也是!”迅速从车的那边飞过来一个人,扑在了晏冷的身上,眼睛炯炯发亮。
 
晏冷一惊,这可叫他怎么回答。于是,我们机智的晏大少爷已经开始默默地酝酿吐意,争取吐他一身。
 
“你们都很精神是不是?!那就别坐车了!都下车!”车子瞬间来了个急刹车,所有人都几乎扑作一团。
 
坐在最前头的除了司机,就是负责“押运”他们的长官。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尽管晏冷不觉得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会做好所有一个合格军人应该做的事。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家伙们瞬间噤声,然后鱼贯而出下了车,排成了一排。
 
见惯了精兵悍将的晏冷在心里笑了一声,站得这么松散,有几位连腰背不挺直,这么松松垮垮的站姿,要是让他家老爷子看见了,坐地一人一脚不解释。
 
果然——
 
“你看看你们!哪里有个兵的样子!都站直!”这个三十多岁的士官眉毛一立,直接开始破口大骂,“我要是你们,站成这个样子,早就回家放羊去了!哪还有脸来当兵!”
 
虽然这些山里的汉子都相对淳朴,可这不是他们可以放松标准的理由,相反,西南军区可是全国六个半军区里首屈一指的,战力高,经验多,纪律强。
 
这下这些小伙子们都憋着一口气,拼了命似的把绷直肩背,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用力了。
 
眉毛士官面色依旧严厉,可心里早就憋笑憋到不行,这一个个站得倒是用力,可你本身就站弯了,用力就能直了?不过他还是表示满意的,军姿是可以慢慢练出来的,可态度端正才是最重要的。
 
眉毛士官扫视着这些未来的人才们,突然发现了一个鹤立鸡群的家伙——
 
在这群糙汉子里面,只有一个人,轻轻松松地站出了一个标准的军姿,一看就是练过的。
 
“新兵,你叫什么名字?”眉毛士官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他在晏冷眼中却找不到一丝畏惧和紧张,这副从容的样子着实让眉毛士官感到好奇。
 
“报告,晏冷。”没有刻意地提高声调,也没有想象中高傲的不屑,只是平淡,但却让人听得一清二楚,找不出错来。
 
“晏冷,好,我记住你了。”眉毛士官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已经打算回去翻翻这个新兵的档案了。
 
剩下的人看晏冷的眼光都变得有些复杂,这人说他不是上头派下来的,可一看他的样子,就是练过的。可以说,他们都是业余的,只有一个人是貌似专业的,怎么能让他们不怀疑。
 
晏冷没想过自己要低调,事实上,他这种人,从来都只跟一类人打交道,对于那些跟不上他步子的人,他不会做什么折节相交的事。
 
他相信他的军队生活,一定会很有趣。(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回:针锋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毕竟是练过的和训练过的,在晏冷自己完全不加掩饰的情况下,晏冷在训练中的表现就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十分突出。
 
这种完完全全的优异在长官看起来,是值得探究的,而在其他新兵看来,晏冷实在是太不合群了,哪怕是薛苗,都觉得晏冷实在是太锋芒毕露了。
 
青眼者有之,嫉恨者有之,欣赏者有之,靠拢者有之,不过更多的,还是选择了远远地避开。
 
毕竟人性如此。
 
对此,晏冷表示他根本不在乎。
 
龙不与蛇居,自古皆然,别人不行的事,凭什么因为庸碌就要求他也要庸碌下去?凭什么别人遮遮掩掩泯于众人就要他也不能锋芒毕露?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个人能力,他都有骄傲的资格,而他的目的和另一个人的愿望,让他有了不得不这样去做的必然理由。
 
他必须尽最大的努力缩短时间,同时,他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完完整整地活下去,至于其他人,他没有那么多的胸怀把他们一起放在心里,他已经顾不上了。
 
99年的新兵训练和后世的不同,并不是分开来训练,由于大裁军的影响,招收的新兵不似以往一样人数众多,所以,新兵的训练则是采取了类似大帮哄一样的训练方式,俗称放羊。
 
由于整个新兵营虽说只是营级单位,但却有足足七万人,要想在这七万人里面脱颖而出,谈何容易,只有三个月以后的新兵大比上才能决出个高低。
 
所以,晏冷常常在有的人背后嚼他舌头的时候冷笑一声,多一声都欠奉,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
 
不过,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不过半个多月的训练,小团体基本就已经自动自觉地划分出来了。
 
军队,是一个足够黑的地方,和很多小说里和电视剧里可以吹捧的不同,军队的黑暗才足够恐怖。不过,阴影背后也有着足够的光明,而军队,显然也有着这种制度之下的公平。
 
若说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作为军人世家的晏冷又怎么会不明白,在军队里,只有武力和关系才是硬道理。
 
没有足够的武力,没有人服你;没有层层的关系,办不成事情。
 
恰好,这两者,晏冷都不缺,他缺的只是时间。
 
他对岑歌的承诺是最快一年,可他和宋人良的计划却是八年,晏冷想到不禁心头泛起几分苦涩,他现在不会不相信岑歌会等他,可让他觉得难过的是,他怕自己会失约。
 
一年,对于他来说,远远不够。
 
三个月,从新兵到老兵,一年,从老兵到前线,而他的计划却并不是边境,而是欧洲,他知道,在两年后,r国会发生一次暴乱,而华夏则会派兵前去维和,他想要的,正是这次机会。为了能做得逼真,他已经铤而走险,早在一年多以前,他就已经通过宋人良的青龙门和r国本土黑-邦搭上了线,为的不是别的,正是两年后的一搏。
 
时间太紧,他真的不想失约,所以非常之时,他只能用非常之法了。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于他而言,是完完全全地鸡肋。
 
很快,有些新兵们发现,这些天还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的晏冷,突然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连住在一起的室友们也说晏冷不见了。不过,这件事情并没有掀起足够的波澜,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在七万人中,又何止是沧海一粟。
 
晏冷去了猛虎团,一个可以去前线真刀真枪和敌人干一场的团。
 
历史很光荣,武力值也都很高,人也都很傲,可以说猛虎团的人,人人都像是自发的见官高一级,因为他们的手上见过血。真在一个战壕里蹲过的队伍真的不一样,他们内部干架凶残,常常因为无组织无纪律这一条为人诟病,可对外,他们真的像是铁板一块,枪口绝对一致对外,也正因如此,晏冷这个托关系走后门进来的人,并不被他们欢迎。
 
堂堂南天的董事长,在猛虎团却好像受人排挤一样,要不是开始这两天上面怕出事,看得比较严,恐怕就不只是室友们尖酸刻薄的骂几句了。
 
而晏冷也不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离开了岑歌的晏冷,就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彻底露出了他的爪牙。
 
第三天,在一个鼻孔朝天的家伙的一句“是男人就别躲在母鸡窝里”之后,晏冷顺势接了下来,他已经忍了太久了。不光是在来了军队以后,更是他前后两辈子没敢松的一口气,这些人正好往枪口上送,他自然要给他们这个面子。
 
猛虎团后山
 
晏冷如约而至,发现对方比他来得早,早早地占据了一个小山包,各种荤段子齐出,地方村落方言完全开飙,倒没把自己当兵,怕是把自己当山大王了。
 
“怎么打?”晏冷开门见山,跟这些人,他不必费那么多唇舌,何况这里也不是江州的商场,而是战场的前沿,快人快语才是这里的方式。
 
“呦~没看出来啊,这小白脸子倒是个痛快的!”紧接着是一堆人哄笑,可一瞧晏冷面上分毫没变,倒显得他们没品了,于是他们只好收敛了。再说这小白脸的称呼要是说晏冷,晏冷可有点冤枉,他虽然肤色比这边的人普遍要白,可身高一米八六的他,不说人高马大,那也是一块该有的肌肉都不少的纯爷们,眉目间也是全然的英武,面部线条硬朗刚毅,要是说晏冷是小白脸,那他可是太冤枉了。一看,这个称呼就是生拉硬套的。
 
“地点时间都我们定了,咱爷们也都是讲道理的,方式,你定!”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人,而剩下的人显然也没有反对,显然这人是个有份量的。
 
“让我来定?若是我定了个比文章,比算数,比物理,你们哪个能行?”晏冷仿佛故意刺激他们一样,看着这些人话都一滞,晏冷才接着说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和我比这个,就算是赢了,也显得我胜之不武,况且你们也不服。既然是在军队,就别来那些虚的,咱们就比谁拳头硬。”
 
“好!”众人皆是精神一震,刚才还暗自后悔话说大了的他们彻底放心了,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战场上走过几个来回的,他们还就不信了,这个连新兵蛋子都没当几天的外乡人,还能比得上他们?!(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回:猛虎
 
双方也算各退一步,晏冷没让他们比诗词歌赋,他们也没逼着晏冷比枪。
 
毕竟花花轿子人抬人,晏冷没趁机抓着话头让他们没脸,他们也不能逼得太狠。再说,在华夏枪支管制何其严格,不当兵、不当警、察根本摸不到,他们也不能非和晏冷这个连新兵都没毕业的家伙比枪啊,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欺负人了。
 
所以规则很简单,就是比拳脚,一共三场,三局两胜。
 
原本为首的那个说让晏冷随便挑一个人打,结果晏冷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冷笑几声,“人还是你们自己挑吧,万一我挑出来一个身体刚好不舒服的呢?”
 
对方气结,刚要说话,就听晏冷再补一刀,“而且咱们还是三局两胜的好,不然,我怕你们不认账啊。”
 
对方再也没有一句废话,几个人开始猜丁壳,看看谁能拿着这个露脸的机会。
 
“嘿!杨连生你个王八蛋,真是走了狗shi运,这教训小白脸的机会就让你拿去了。”一通吵吵嚷嚷的叫骂声是免不了的,然后,晏冷就看见了一个皮肤黑中泛红的年轻后生一边腼腆地挠着头,一边走了出来。
 
晏冷上上下下状若随意地打量了一眼,这位腿上功夫应该不错,下盘很稳,就单只看他出来的时候走的那几步,晏冷就能看出这人定是走的快腿的路数。
 
杨连生其实并没有把晏冷放在眼里,对晏冷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感觉,当然,他没有晏冷的眼力,没觉得晏冷能和他一较高下,所以,他站在场上可是放松得紧。
 
晏冷心里有了计较,这第一场,爷就先委屈委屈,扮猪吃虎吧。
 
正寻思着,看着对面杨连生规规矩矩地扣了个内八字,手上摆了个长拳迎敌式,晏冷在心中暗笑,随即脚下就不丁不八地万分随意地站在那儿,完全一副门外汉的样子,还有点夸张地比划了两个勾拳,一副功夫迷庄稼把式的意思,看得众人嗤笑不已。
 
在场所有人里面,没有一个把晏冷当回事儿的,在他们心里,恐怕还祈祷着晏冷可千万别太菜,不然过了这场他们可就没有好戏看了。
 
从一开始,他们便错估了一件事,晏冷从来都没打算在这第一场就硬碰硬。
 
拼心计,那可真不是他瞧不起他们,只能说他们还很淳朴,没有他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杨连生手一摆,示意晏冷先手,可没想到的是,这个根本没被他当成对手的人竟然摇了摇头,然后有样学样地对他勾了勾手,顿时一口气憋上头顶,直把脸憋得通红。
 
被一个新兵蛋子加门外汉当面做出这个动作,在他看来,也不吝是羞辱了。
 
杨连生哪里还管三七二十一,完全把之前老大交代的话抛在脑后,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就踢了出去,可谓是虎虎生风。不过晏冷嘴角还是不禁泛起了笑意,这杨连生倒是个厚道的,都被他这么“挑(调)衅(戏)”了,竟然还能留有余地。这一腿,虽然饱含怒意,劲力很大,可速度却不算快,只要是个正常人下意识地躲一下,这招就落不到要害上。
 
可我们的晏大少爷打定了注意要扮猪吃虎,节省力气,顺便掩人耳目,对杨连生这刻意留的情可是不怎么领的,故意做出了一副慌乱的样子,往杨连生腿上撞。
 
他倒是胸有成竹,可是苦了我们淳朴厚道的杨连生,一看晏冷就在他近在咫尺的脚下,整个人都慌了。
 
这要是劈在了侧颈上,人坐地九死一生。
 
这边杨连生忙着收力,那边晏冷却装作一副要扑倒的样子,就在杨连生因为要收力这一脚完全偏离的时候,晏冷却对杨连生“投怀送抱”。
 
一大只晏冷将保持金鸡独立造型的杨连生扑倒在地,即便腹部有一层结实的肌肉保护,晏冷这一肘子也让杨连生疼得半天没起来,不停地躺在地上吸着气儿。
 
不伤筋动骨,却丧失了战斗力。
 
众人的脸都有点黑,晏冷看杨连生没什么事,这才算松了一口气,正在此时,却听见一声大喊“你这是作弊!”
 
“啧”晏冷看了说话人一眼,是刚才猜丁壳那几个人里面的一个,“怎么?你看见我拿刀捅他了吗?”
 
“你!”那人显然也有些语塞。
 
“哦,那就是我这肘子不算拳脚。”晏冷拍了拍自己刚才磕在杨连生胃口的胳膊肘,揶揄地看向了那人。
 
“你、你这是……”
 
“杨虎,闭嘴!”大哥发话了,瞪了杨虎一眼,随即看向晏冷,“你倒是个藏得深的。”
 
“啧”晏冷也没说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不否认,其实就算是承认了。其实对于晏冷来说,让他扮猪吃虎甚至有些胡搅蛮缠就已经是极限了,你让他杀人放火,阴谋阳谋,他都在行,可这都是军中的汉子,他不想再把外面的那套用在这里。
 
“大哥,下一场我上!”杨虎可不管晏冷是不是故意的,他可是杨连生亲小叔,当着他的面把他嫡亲的侄子设计了,他这个当叔叔的自然要上场。虽然他们的辈分有点乱,明明是叔侄,可都叫人大哥。
 
大哥没说话,眯了眯眼,看了看晏冷,从理智上来讲,他不想让杨虎出战,因为这是他们猛虎团公认的事,杨虎没脑子。而从直觉上讲,他竟然不觉得杨虎铁定会赢,虽然荒谬,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除了靠实力和运气,最重要的就是这种直觉。
 
可若是不派杨虎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杨虎和杨连生的关系他可是一清二楚,依杨虎的脾气,要是自己不派他去,他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幺蛾子,可若是派他去,他却未必能玩得过晏冷。
 
大哥在权衡着得失,最终还是点了头,临了嘱咐了一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说实在的,他开始有点喜欢晏冷这小子了。脑子聪明,身手也快,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像老子的兵,像是猛虎团的人。
 
“哼,小子,我可不是连生那小子,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你要是识相,趁早认输吧,免得我收不住力,再打死你!“杨虎这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吓唬人了,对敌人,他从不心慈手软,绝对的枪枪爆头,刀刀见红,可若是对自己人,他可没那份儿杀气。
 
晏冷又岂是被吓大的,他只是为了赢下两场,这才在第一场使了些手段,而这第二场,他可是打算实打实地干一场了,不然,怎么能让这些人心服口服呢。
 
当他说要转到猛虎团的时候,上面的人早就告诉了他猛虎团的情况,他可以卖他这个面子,可他可不能帮着晏冷度过猛虎团这一关,丑话早就说在了前头,一切还是要靠晏冷自己。
 
晏冷看着气势汹汹的杨虎,上身微躬,咏春探手进攻式,脚下生根,内扣八字钳阳马。
 
原来是练家子。(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回:认可
 
两人一搭上手,众人就全都惊呆在当场。
 
原本以为晏冷就是个花架子,没想到,他倒真是有真功夫的,马步扎的稳,就看铁桥板,晏冷迎面接了杨虎一记飞脚,稳稳立在当场,仿佛脚下生根一般。随即一式扫堂腿,逼得杨虎不得不远远跳开。
 
晏冷在过招之前,就已经将自己的优势劣势想得清清楚楚。
 
比招式,他大概略胜一筹,更重要的是对方对他先入为主的看轻;而自己的劣势,大概就是体力了。
 
他的体力值若是和普通人相比,自然是远胜,可若是和这些戍边的军中汉子相比,时间短自然看不出什么,若是时间一长,自己必然会落如下风。
 
所以,他全然不似上场时的取巧,而是步步紧逼,逼着杨虎和他以伤换伤,以攻对攻。
 
再没有了多少武术套路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记直拳炮捶侧踹扫腿,和杨虎攻在一起,一声声沉闷的空响,令人骇然。
 
在场外围观的人再也没有脸上的笑意,一时间,这个站满了几百人的地方却变得悄无声息了起来。
 
他们都在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那块小小的场地,或者说,他们在看着那个他们原本瞧不起的那个人身上。
 
杨虎有些急躁了,久攻不下,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在晏冷身上占到任何便宜,刚才被晏冷一拳击在脸上的抽痛仿佛还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杨虎一咬牙,原本隐隐约约的杀气变得明显了起来,让人不禁寒毛一立,晏冷强忍着没有退一步,咬着牙和杨虎继续斗在一起。
 
没有杀意。
 
杀气和杀意是不同的,只有手上见过血的人才会有杀气,有的人隐藏得很好,而有的人则是会暴露无遗。而只有你真的想要杀死对方的时候才会有杀意,杨虎只有杀气,没有杀意。
 
这不是他该拼命的时候,他会在战场上和敌人搏命,可他不会在这里和兄弟动杀机。
 
不知不觉间,晏冷的实力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最起码,他们已经开始认为,晏冷有和他们处于同一个地方的实力了。
 
还是那句话,在军队里,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才是道理。
 
对于场中人来说,他们仿佛已经打了很久,可在外边的人看来,他们不过只打了短短的一刻钟,可两个人都已经险象迭出,任何一个人逃过对方设下的杀招的时候,他们都会悄悄松一口气,然后看着接二连三的连击,又把心提了起来,如此往复。
 
我不能输!
 
又一个照面过去,两个人随着闪避擦肩而过,都没有忽视对方眼中的火焰和战意,那是必胜的执念,是一个战士才有的决心和意志。
 
无论输赢,我都认你做兄弟了。
 
如果岑歌看见这样的晏冷,一定会觉得惊讶,但又会觉得合理。
 
和之前在家里的“切磋”不同,晏冷不再稳稳当当地打着太平拳,也不再顾虑和计算每一招每一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宁愿以伤换伤,你打我一拳,我便是咬,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晏冷,就像出了笼的猛虎,入了海的蛟龙,热血激勇,酣畅淋漓。
 
“再来!”
 
已经不知道走过了多少趟拳,他们其实都已经接近极限,他们自己犹不自知,虚晃几下之后,自己的脚步都已经开始打飘,可还是惦记着怎么在对方那张看起来不怎么顺眼的脸上留下点记号。
 
“大哥,叫停吧!”
 
“是啊,大哥,不能再打了!”场中人恨不得痛饮狂歌,可急坏了场外的人,可没有大哥发话,他们又不敢上去拉架。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新来的也是个真有能耐的,甭说别的,单就是这身功夫,在场的人大多数都一定不是他的对手,杨虎的功夫在他们当中不是数一数二,可也绝对是佼佼者,可晏冷却能跟他到现在都没分出个高下来,不能不说个服字。就是换上他们下场,怕是不消几分钟就得被杨虎压制在地上。
 
大哥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还是那张酷酷的扑克脸,“再等等。”只是拳头已然握紧,他也怕出事,可他不能喊停,因为他们都需要这场胜负,即使,从结果上看这场胜负简直毫无意义。
 
千米外的一座小楼上,两个人都拿着望远镜看着这里。
 
“他奶奶的,荀炎在干什么?!他没看见两个人都该送医院了吗?!”二毛二顿时怒气冲天,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师座,荀炎也是没办法,这场比赛,不能没有胜负。”二毛一放下了望远镜,语气很无奈,他也不知道,不过是塞进来一个人而已,老首长怎么亲自过来了,而且还在他这儿不走了。
 
“张北歌!”二毛二怒了,一把火瞬间烧到了二毛一的身上,不过生气是有些,更多的倒是担心。
 
“师座,您让我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看这小子的吗?”张北歌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笑着看向了二毛二。
 
“你小子!”二毛二装不下去了,还是笑了出来,“不错,你看这小子怎么样?”
 
“手上功夫不错,不知道枪法怎么样,不过如果只是这个水平的话,离‘北刃’还是差点。”张北歌慢悠悠地说道,不像是长官和属下的对话,倒像是长辈和晚辈在唠家常。
 
二毛二老脸一红,下面想说的话接不下去了。
 
“不过嘛,这小子意志不错,倒像是我们‘北刃’的兵。”张北歌说完之后,瞬间跳出两米远。
 
果不其然,二毛二一脚踹了过去,“你还敢躲!”给老家伙都气乐了,在这片儿,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就只剩下张北歌了,哪里还有一点解放军纪律严明的样子。
 
“咳”听见二毛二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张北歌只好陪着笑,慢慢挪了过去,一边想办法转移话题。
 
“师座,您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塞进‘北刃’来?”
 
“哼”二毛二瞪了张北歌一眼,不过也没瞒他,“他是我老首长的孙子,可这小子不在京城军区那块儿沃土上长,偏偏要往我西南军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非拉着我和他一起瞒着他爷爷,死活要进‘北刃’……咳……我也是被他两斤黄汤给灌晕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唉,现在我还愁怎么办呢。”他也是愁得慌,晏龙是他的老首长,跟他父亲没什么两样,可晏冷又明显不是要在这里镀个金,混个履历光鲜,这可叫他怎么办才好。
 
“师座,恕我直言,他既然已经是个战士,就要有为祖国牺牲的决心。从当兵的那天起,就该有向死而生的觉悟。他不是一个人的孙子,也可能不再是一个人的丈夫,只是一个兵。”这时的张北歌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无所畏惧,慢慢刺破了师长心里的挣扎和无奈。
 
外面的这场比斗也彻底进入了尾声,两人拉扯着对方滚在了地上,谁都不愿先放手,直到精疲力尽地凌空击了一掌,然后都带着笑昏死过去。
 
“快送医务室!!!!”老大一见两人都昏了过去,直接大吼一声,一挥手,把两人送去了他们猛虎团专属的医务室。
 
最后还是没分出个胜负来,倒像是小流氓打架一样在地上滚得睡着了,竖着出去,横着进来,这是每一个来医务室人的真实写照。
 
随着晏冷在这边一躺两天,岑歌也迎来了大学开学的日子。
 
江州已经没有让他留下的理由了,收拾行装,就这样,来到了京城。
 
一下火车,岑歌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打量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标语,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城市的历史和未来的蓬勃,哪怕只是站在车站门口向外看去,都能看出这个城市仿佛经历的百年战火和复兴。
 
岑歌从千里之外的江州来到京城,却只带了他的那个有些破旧的老式拉杆箱,和晏冷留给他的一叠纸片,一张卡,一个手机,也算是重新回到孑然一身的时候了吧,只不过,多了一些思念和盼望。
 
晏冷和他说过,小时候的他,是在京城大院里长大的。
 
岑歌拉着箱子,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一点一点地打量着这座城市。
 
“甜酸咧豆汁诶~甜酸咧豆汁诶~麻豆腐哎~”
 
“来哎~热包儿得来哎~发了面的包儿要热的哎~”
 
“哎~艾窝窝馅儿好啊哎~桂花味儿的哎~艾窝窝馅儿好啊哎~”
 
出了火车站的口,两趟都是带着京味儿的味道,北京小贩独有的吆喝声,正宗豆汁特有的味儿,都在这区区的一条街上了。听着这带着满满的京味儿的声音,岑歌又不禁觉得有些熟悉,因为晏冷说话的时候,总不时地带着些京口,不似江南人的软糯绵绵。
 
坐了半天多的火车,岑歌低头看着已然发出哀鸣的肚子,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热情洋溢的小哥儿,毅然决定,开吃!
 
要了一屉肉包儿,一碗豆花儿,岑歌就坐在那有些仿古的茶摊上,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救命包子。
 
“您的肉包儿来喽~”小哥儿飞快地起出一屉热腾腾的包子,又盛出满满的一碗豆花,端给了岑歌。
 
啊呜。
 
岑歌一口把一个大大的肉包咬得没了半边脸,又一口,咬得就剩了个渣渣边,这才仔细而又满足地嚼着口中的肉包子。
 
果然和晏冷说得一模一样,北京的大肉包是羊肉馅的,热腾腾的,完全的满足感。
 
又三口两口吞下了一个肉包,然后端起碗,稀溜溜地喝了半碗豆花,简直完美。
 
岑歌从未发现,自己竟然对吃这样的执着,不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岑歌再次望了望天,他怎么又突然想起晏冷了?
 
江州的包子是猪肉和牛肉的,比起京城的羊肉馅大肉包……他想起了晏冷像个小二一样,端着屉包子诱惑他的欠揍的样子。
 
岑歌甩了甩头,看了看这碗可爱的豆花,想起了江州黄老板万分美味的汤……他想起了晏冷开着车去给他买汤,又忙忙叨叨开车去接他的时候大汗淋漓的样子。
 
岑歌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拉杆线,一边又要了一屉包子,一边站起身,一掏兜,却摸到了晏冷给他的那叠小纸片……
 
好吧,晏冷,我想你了,我承认了。
 
你竟然早就发现了我对吃的执着,你还拿这些可爱的家伙们讨好我诱惑我,哼。
 
岑歌愤愤的想着,只觉得晏冷万分阴险,不过也暗暗反省自己被晏冷掐住了尾巴而不自知。
 
岑歌再次将大大的北京肉包塞进了嘴里,狠狠地嚼着,看得街上的大妈和小媳妇儿都纷纷侧目,太可爱了有木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宽肩窄臀的衣架子身材,白白的皮肤,勾人的凤眼……就是吞包子都比别人帅出九条街!
 
幸好99年的女生们还是比较腼腆淳朴的,不然今天岑歌只怕就要被太多的桃花砸死了。
 
岑歌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几十米的另一个摊子上,有一个人一直注视着他。
 
如果我弟弟还活着,大概也是他这个年纪了吧。
 
成确看着岑歌有些出神,他想起了自己的幼弟。
 
没有七分苦,生不入行伍。
 
当初,正赶上国内动荡,他们家过得也苦,不过那时候人都好好的,父亲,妈妈,他们都还在。在自己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妈妈又给自己添了个弟弟,之后,这个小家伙就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乱晃。
 
这一晃,就是好多年过去了,可他却总也忘不了那个小家伙巴巴看着他,跟他要糖吃的样子。
 
那是他的亲弟弟啊。
 
再后来,他二十七岁,弟弟才十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回到家,一切都变了。
 
对于他来说,那一刻,无异于天塌地陷。
 
父亲被抓,母亲带着弟弟一起打开煤气自尽了,好好的一个家,却只剩下他了。
 
他用了五年时间,成了华夏的兵王,用他的力量,一点一点追查着当年的事,只是,却无从查起。
 
直到他的贵人相助,他才还了父亲一个清白,只是父亲早已死在了牢狱里,妈妈和弟弟永远也不能再活过来,他也依然是自己一人。
 
一场冤狱,让他家破人亡,他无法接受,于是,他选择了逃避,去了海外。
 
命运弄人,他不再是华夏的兵王,却成了鼎鼎大名的刀王银狐,今天,他又回到了这里,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地方。
 
成确的一双锋锐的眼睛掩藏在鸭舌帽下面看不出分毫,可当他捏着筷子,夹了一个北京肉包放在嘴里的时候,他几乎想要嚎啕大哭一场。
 
他的强悍和冷酷,却是一场命运的捉弄。(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回:两边
 
一天后,晏冷在猛虎团的医务室里悠悠转醒,望了望这有些掉皮的天花板,晏冷看了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猛虎团的这个事实。
 
“呃……”晏冷刚想起身,结果头刚刚离开枕头就掉回了床上。
 
不动则已,一动从头到脚都像是一块块裂开一般,尤其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晏冷还在尽力回想着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想起当时的自己,晏冷的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先前还好,打到后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杀招频出了,可最后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况且现在想想,杨虎怕是根本不曾对他下杀手,两人才打出了这个局面。
 
不过,他还没有忘记昏迷之前两个人的凌空一掌,倒是条汉子,自己说不得已然欠了人家一个情。
 
现在醒来还是太过勉强,晏冷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两天后,晏冷正式归队,也算是正式成了猛虎团的一员。
 
“不错,小子,我看好你。”荀炎带着一副蛤蟆镜看着晏冷,冷硬的面容里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说了这话,也算是他这个猛虎团老大对晏冷的正式认可了吧。
 
晏冷也回了荀炎一个善意的笑容,突然,晏冷感觉身后有风,回身一格,然后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恢复的不错啊,才两三天就能下床了。”杨虎直接给了晏冷肩膀一拳,砸得晏冷差点大笑变苦笑。
 
“你侄子没事了吧,那天……”说起来和杨虎成了兄弟,想起自己对杨连生的手段晏冷倒是禁不住老脸一红。
 
“诶!那小子皮糙肉厚的,养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不用管他。”杨虎算是认可了晏冷,几天前俩人还针锋相对,今天就称兄道弟了。
 
还待说什么,就听见荀炎用力咳了一声,知道这是老大要发话了,刚才还都跃跃欲试和一脸兴奋的家伙们都立正站好,再没有任何声音。
 
这才是铁血之师该有的样子,晏冷不禁也感到一阵肃然起敬。
 
“讲一下!咱们猛虎团是革命老团了,历史很光荣。这儿都是自家兄弟,也没什么不好讲的,咱们猛虎团是见过了血的队伍,这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一直到今天,猛虎团共有两千七百三十三名烈士,杀敌无数,从来没出过叛徒,也没出过懦夫。说了这么多,我要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荀炎从左到右视线扫过了每一个人,“忠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一片肃然,没有晏冷以为会出现的热血沸腾,也没有千人一同喊着口号的齐整壮阔,而是一种饱经沧桑和磨砺的肃然,是在铁血和纪律下的肃然,是将这八个字早已铭记于心的不需要喊出的肃然。
 
晏冷看着这样的身边的战友们,他们的脸上有的只有严肃和认真,甚至是一种对信念坚持地执拗。
 
这是有信仰的一些人,他们是光荣的。
 
而自己呢?
 
祖国和人民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是自己的信仰吗?
 
不,他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保家卫国这四个字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几秒钟就消失不见,他知道,他的信仰从来都没有变过。
 
岑歌,我的信仰从来都只是你。
 
很多人说放不下忘不了是因为时间还不够长,是因为你还不够忙,因为再重要的人,再深的感情都抵挡不了时间。可他偏偏就是放不下也忘不掉,无论前世今生。
 
一天的训练之后,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疲惫的身体却阻止不了思念的放空。
 
岑歌,我好想你啊,你过得还好吗?你有没有想我?
 
这时的岑歌斜靠在了宿舍的床上,听着他的室友们在那边胡天胡地地乱侃,不时地插上一句,笑两声。
 
原来大学真的和书上写的差不多,很美好,也真的会有一些很有趣的室友和朋友。
 
“我先来!”说话的家伙是岑歌的上铺,粗着一口浓郁的山东口音,长相和脾气完全对口,一米八多的汉子看起来很是爽利,“我叫宋知着,宋公明的宋,见微知着的知着,山东潍坊人,嘿嘿,78年生人。”说完,宋知着就笑得一副你们都懂的样子,看得剩下三个文明人突然有了揍人的冲动。未来四年的宿舍老大竟然是这货,他们表示无奈。
 
听完了宋知着的自我介绍,剩下二人一同看向岑歌,毕竟这哥们的下铺看起来可比他靠谱多了,而且虽然从面儿上看,岑歌和他们差不多大,可岑歌眼神里却让他们有一种成熟的错觉。
 
“咳咳”岑歌当然知道这两个室友想要的室友,然而自己却是让他们失望了,“岑歌,81年6月生人,江州人。”
 
很简单的自我介绍,在别人看起来有些高冷,可熟悉岑歌的人才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常常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而岑歌不知道的是,他留给自己室友的第一印象却各有不同。
 
“我叫王多宝,陕西宝鸡人,80年4月生,俺爹叫俺给你们都带了家里的土特产。”如果说刚才宋知着那带着浓郁山东味儿的自我介绍还只是引人发笑的话,那这位王多宝室友的介绍可就直接让另外三个人都笑喷了。
 
第一句还称呼自己是“我”,结果下一句就变成万分顺口的“俺”了,活脱脱一个电视剧里的老实人啊。
 
“嘿嘿,就差我了。”这位白白净净的小哥儿盘腿坐在床上,似乎对自己能压轴出场感到满意,“我叫郭军,熟的人都叫我军子,81年4月生,京城本地人,我家就在皇城边儿上。你们来了京城,是我郭军的朋友,那不管是吃喝玩乐,尽管找我,包您满意。”
 
这位这口京片子说得这叫一个溜嗖,不过室友里如果有本地人的话确实比较方便,当然,如果这位室友家里在本地再有一些势力的话就更完美了。
 
没有辜负室友们亮闪闪眼睛的期待,“小爷我在大院儿里长大,在京城算得上一号人物,在京城里横着走,小爷罩不住你们,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小爷肯定给你们讨公道!”
 
岑歌看着郭军这副小爷最帅,快来膜拜小爷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笑,他几个室友还真是个顶个的有意思。第一印象都很好,宋知着看起来像是个仗义的哥们,王多宝虽然满满的乡土气息,性格腼腆,可为人应该比较实在,是个能做朋友的,而最后的这个郭军,虽然看起来满是公子哥儿的傲气,可其实应该是个很仗义和能靠得住的家伙。
 
岑歌没去想自己留给了三个室友什么样的印象,他只是又想起了晏冷。
 
京城的这片土地上,满满的都是晏冷的气息。
 
和晏冷神似的京片子,还有和晏冷初见的时候一样的傲气,晏冷赞不绝口的各类小吃,还有京城人特有的感觉,都给了岑歌一种晏冷还在他身边的错觉。
 
可这感觉越是满溢,他越感到有些确实,身边少了一个陪伴了很久的人,甚至连联系都没有,他便愈发得想念。
 
岑歌,你变成这样,究竟是对是错。
 
他不知道。
 
他曾以为,这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他没有什么是真正在乎的,因为从不曾有什么是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可现在,他却不敢再说无所谓这样的话,因为晏冷在他心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占据了太过重要的位置。
 
想了想,岑歌打开手机,给晏冷发了一条短信,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可他已经压制不住心里的想念。
 
岑歌写着,晏冷,我想你了。晏冷,你知道吗,来到京城以后,我见到你说的有意思的京城人,听见了和你说话很像的京片子,还吃到了你称赞许久的京城肉包子和美味的豆花,还有泛着甜味儿的艾窝窝,还有你说的只有长相过得去的豌豆黄。我吃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可最后,岑歌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们都删掉,只发了一个省略号过去。
 
这么儿女情长的事情让他做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总觉得这是女生才会做的事情。
 
可岑歌忘了,这些他觉得女生才会做的事情,晏冷一直都在做,这些他觉得只有女生才会说的话,晏冷一直都在说。
 
其实男男女女,女女男男,没什么不一样的,他能接受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事实,却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他不像晏冷是一个生活在未来的人,他是八十年代的人,是一个根红苗正的华夏人,他从未接触过很多西方开放的风气,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真的敢站在世俗的对立面,只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甚至可以毁掉自己的下半生。
 
就像晏冷说的那样,如果真的爱了,这一生中,如果再没有了这个人,便毫无意义。
 
所以晏冷重活了一辈子,只是为了岑歌。
 
所以岑歌在上辈子愿意让晏冷那么好,这辈子愿意赌上一生。
 
对于彼此来说,他们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生气。
 
岑歌失眠了,对于在没有工作的岑歌来说,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常常因为工作废寝忘食,也因为工作需要,可能会通宵达旦,可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的作息规律得让晏冷在欣慰的同时也感到抓狂。
 
除了工作,没有什么能阻挡岑歌睡觉,就像没有什么能影响他对美食的追求一样。
 
岑歌在这边的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沉沉睡去,而另一边的晏冷在三点钟的时候却突然被一股催泪瓦斯的味道惊醒,在神一般的惊悚中穿好衣服,抄着枪就冲了出去。
 
好么,原来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变态的训练手段竟然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了,果然艺术源于生活啊。
 
晏冷冲出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几百人都站在了训练场上,并且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站了几百人的训练场,就像空无一人一样,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检查装备!”荀炎的一声令下,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咔咔”声,就在这夜色中,他们像长了一双红外线眼睛一般,都在扫视着自己的武器。
 
晏冷看着别人的动作,也开始检查着这把只跟了自己半天的伙计。
 
晏冷还不知道,自己这不算熟练但却绝对正确的动作落在了荀炎的眼睛里,让荀炎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即移开了视线。
 
生在军人世家,说没有碰过枪那可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骗鬼呢。
 
他从下就碰过枪,甚至可以说是在枪声中长大,在射击方面,算得上佼佼者。
 
可如果按时间算的话,那可是他重生前的事情,距离他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对枪,他只有在拿着的时候才会有记忆在慢慢被唤醒的感觉,这就是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提出比枪的原因。
 
晏冷着了魔一般,一遍一遍卸下枪,又上上,又卸下,只觉得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有了当年的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嗖~”
 
“砰!”
 
全场皆惊。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却能在一瞬间击中扔出去的瓶子,而且这人还是个新人,不能不让人心头一跳。
 
今天晚上,本是按规矩,给新人的下马威,可却让晏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足了风头。
 
晏冷真的不知道规矩,也不知道下马威的内容,尽管他猜到了不会那么简单,可在开枪之前,他毫无察觉,甚至可以说他的身体反应早在了他的意识之前。
 
通常,我们将这种情况称之为本能反应。
 
“啪啪啪~”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瞬间,这片训练场上掌声雷动。
 
军人可不管你那些有的没的,他们这是对新人强者的尊重,也是迟到的欢迎仪式。
 
没有人注意到亲爱的荀炎团长嘴角一抽,显然这并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明明晏冷检查武器的反应很迟钝,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早年熟悉枪,但经过了很多年,现在忘记了,荀炎基本忽略了这种可能;二是他是个接受过基础训练,但是个新手,这是荀炎当时的判定。可一看晏冷的表现,荀炎只觉得这是第三种可能,就是晏冷是故意装给他看的。
 
这臭小子!
 
如果晏冷知道他现在顶头上司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因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他真想拆他台的话,一定不会用这么明显的办法。
 
“新人的表现很出色,咱们这些老人们也该努力了,不能让新人小瞧了不是!来,那个谁,露一手!”(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回
 
荀炎一挥手,立马出来了一个“85狙”,当然别误会,并不是说有一杆真正的“85狙”长了脚走了出来,而是从人群里走出来的这位是个“细长型”的,不似杨虎那般有着爆炸性的肌肉,而是更加协调,充满了暴力的美感,没有人会怀疑,这位“85狙”一出手,对方就会立马去见阎王。
 
晏冷猜,如果说杨虎是猛虎团精英中擅长腿上功夫的,那么这位大概就是手上功夫的佼佼者了,不过不是什么掌法拳法,而是枪法。
 
“江卓,好好打,不能让新来的瞧不起咱们!”荀炎说罢眼神还特意往晏冷这里看了看,看得晏冷嘴角抽了抽,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心里却在苦笑,团长,您是从哪儿看出来我瞧不起你们的,刚来这儿三天就被送去医院躺了三天,昨儿个刚出来,今天就又给我树这么一帮对手。
 
“是。”和一般战士气冲霄汉的大吼不一样,这位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内敛。
 
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枪呢?
 
晏冷看向江卓,他真的有些好奇,这位会和他长得一样,用“85狙”吗?
 
突然,“嗖嗖”两声,两个战士把瓶子扔上了天,不止没有提醒江卓,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准备,毫无挣扎。
 
“砰!”
 
“砰!”
 
飞快地两枪,打爆了两只瓶子,紧接着是比晏冷那时更加强烈的喝彩。
 
“好!”
 
“好!”
 
“好!”惊起花花草草一片。
 
晏冷看着江卓,胸口起伏得有些大,他竟然是在瓶子扔出去之后,从腰间掏出了两把手枪,在还没有到最高点的时候就击中了瓶子,这几乎已经是军中神技了,无法想象,如果这样的枪法出现在战场上,会令敌人是怎样的闻风丧胆。
 
荀炎得意地看了一眼晏冷,可晏冷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荀炎的视线,反而一直盯着江卓,眼神十分火热。
 
没有男人不爱枪,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似乎生来就潜藏着破坏欲的家伙们来说,枪的诱惑甚至要胜似女人。
 
晏冷偷偷地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岑歌还在等你,晏冷,你怎么能出轨呢?
 
不过,晏冷的手却是紧紧地握住了枪杆,感受到这冰凉中的火热与爆裂,他感觉到身体里隐藏了多年的热血在沸腾,在燃烧。
 
“嗯,不错,没有丢咱们老兵的脸,更重要的是,没有丢咱们猛虎团的脸!”荀炎显然很满意,不仅满意江卓这两枪的震撼效果,更是因为能震住了晏冷这条过江龙。
 
不是猛龙不过江,在晏冷和杨虎双双晕倒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飘过了类似的想法,而在今天晏冷的那惊艳的一枪之后,更是让他们这些在沙场上见过血的老兵们在觉得不过是小伎俩而已有些不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跃跃欲试和自我怀疑。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自我怀疑更加严重的事了,因为这会让他们丧命,而身为团长的荀炎注意到了这一点,在白了杨虎一眼的同时,叫出了江卓立威。
 
效果还不错,团长很满意。
 
在晏冷觉得胸中热血稍稍冷却的时候,看见了荀炎瞪了他一眼,他也不是个笨人,相反,他可是个通透的人,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我们的晏大公子面对着团长大人的怒目,微微一笑,“噔~”露出了无比整齐的大白牙两排,还用舌头轻轻打了个响。
 
团长大人脸一黑,暗暗咬牙,心想,晏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然而团长大人没有注意到的是,难道晏冷收起那两排大白牙他就不会刻意给晏冷开小灶了吗?并不会,所以我们的晏大少爷打得一手好算盘,并没有一点吃亏。
 
不过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当晏大少爷觉得自己的肉体已经遭遇了各种璀璨之后,他开始觉得,荀炎的报复实在是太长了,一点肚量都没有。
 
在晏冷经历了没日没夜的严苛的训练和倒头就睡之下,时间好像过得飞快,马上就要九月一号了。
 
这天,因为是整月的一号,所以按照他们团的传统,这一天是要开大会的,而这一天也成了一个月之中唯一的休息日了。
 
大半个月过去了,晏冷已经彻底成了猛虎团的一员,这里也让晏冷感到丝丝的亲切。
 
“晏冷,今天大队他们组织联谊,你还没看过吧,走,咱们一起去占个前排,到时候没准能跟那些漂亮的女兵来几个飞眼呢。”杨连生正好是晏冷他们小队的队长,在那次事情之后,杨连生和晏冷在偷喝了团长的私藏之后,就成了好哥们。
 
“我头有点疼,就不去了,我想好好睡一觉。”晏冷半眯着眼睛半和杨连生说。
 
“真的吗?严重吗?要不要我背你去医务室?”杨连生显然有些紧张,晏冷既是他的兄弟,还是他的小队的队友,之前训练的时候,晏冷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几天就追上了他们团的平均水平,现在有的项目更是佼佼者。结果训练的时候还有余力,休息的时候却头疼,这是不是他爷爷总念叨的神经症啊?
 
“没事,我没事,你快去吧,不然可看不见漂亮姑娘了。”晏冷本来是装头疼,结果现在是真头疼,他这哥们哪儿都好,偏偏就是这股轴劲,让他头大。
 
“不行,我还是陪你去医务室瞧瞧吧,我爷爷说了,小病不能拖,拖就成大病了。”杨连生一脸认真地说,而且在他看来,爷爷说得都是真理,没有出现错的时候。
 
“杨兄,杨大哥,你快走吧,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困了,困了。”晏冷抬头望天,来猛虎团之前,跟他相处的人大多都甘愿居其下,他身边除了宋人良这个兄弟,和几个发小朋友,就是岑歌这个让他心甘情愿伏低做小的人,他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相处。他们太热情,让晏冷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真的吗?”杨连生看了看晏冷抱着被好像亲人的样子,信了几分,突然好像想通了,恍然大悟道,“哦,对哦,你是大城市来的,见识肯定比我多得多,你说不是病,那就肯定不是病。”
 
还没等晏冷说话,杨连生就“嗖”地溜到了门口,然后大吼了一声“俺去看妹子了。”就飞奔了出去,除了身后留下的一股烟,再也看不到人影。
 
晏冷默默地蒙上了被子,然后又把自己薅出来,被杨连生这一闹,他都快忘了正经事了。
 
晏冷关上门,上了锁,打开自己的私人储物柜,从一本书里取出了一支书签,然后折了一下,两秒钟后,晏冷说,“军训的时候护好他,如果有教官故意难为他……出手教训,不用留情,还有……告诉他,我现在很好,正在训练,很轻松……我很想他。”
 
“收到。”明明不曾提到“他”是谁,可成确却对这个命令毫无质疑,因为他没有其他任务,他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岑歌。
 
这是成确和他的私人通讯机,不走军区信号,直接走国外他所在的基地卫星,防止被控制和监听。每次动用,付出的代价都有些高昂,可晏冷就偏偏用它来传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不是他不放心成确,而是他不能让自己安心。
 
第一天军训,岑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迷彩作训服的自己,让他不由得笑得有些苦涩,晏冷,你真厉害,你让我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你,甚至不能忘记想你。
 
99年的军训,其实更该说是男生的军训,因为这时候对于女同学来说,军训其实就是穿上一身迷彩服,站一会儿,坐一会儿,在树荫下,听着教官幽默的话,用羞涩的视线在人群里捕捉着心仪的男生。
 
对于他们来说,大学,已经可以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哇!小梅,你看,那个男生好帅哦。”一个齐耳短发、脸上还有着几粒雀斑的女生拉着身边的长发美女小声说道。
 
“怎么了,小妮子,是不是春心萌动了啊?”长发美女倒是个放得开的,不过眼神也在齐耳发女生指的对象身上停留了很久。确实是个难得的帅哥,而且,身上有一种干净高贵的气质。
 
“小梅你说什么呀,啊,你脸红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看上人家了?”齐耳发女生笑着去挠小梅的胳肢窝,两个女生巧笑连连。
 
真是两位娇客,坐在旁边的教官心想,带着满满的妹子营,简直让他这个还没有对象的单身汉觉得荷尔蒙膨胀啊。
 
八卦之火在华夏已流传了五百年之久,即便是在现在,依旧在人们心中熊熊燃烧,尤其是在这些同龄的女孩子们之间,一旦谁有个风吹草动,定是全民皆知。
 
不一会儿,几乎全营的女生都看见了让他们巧笑连连的男生,其中不乏惊叹者,和暗地里的春心萌动者。
 
“你们有人认识他吗?”另一个长发女生问道。
 
“他好像是我们学校的。”金玲玲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
 
“是吗是吗?他叫什么呀?”一听说真的有消息,顿时引起了一片叽叽喳喳。
 
“他叫岑歌,好像是我们江州的理科探花。”
 
“真的吗?”
 
“哇~”
 
“好帅哦~”
 
女生们都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岑歌,让他们的营长刘勇不禁有些羡慕嫉妒恨,他望向岑歌,看着岑歌挺拔的身形和好看的脸,心里闪过一丝嫉妒。
 
岑歌这方面确实有些迟钝,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引人注目,他还在半神游地想着晏冷。
 
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有些带着敌意和怪异的目光一直看着他,让他觉得有些惊异。
 
“岑歌,我们一起吃饭吧。”
 
“是啊,都没有位置了,我们就在一起吃饭吧。”
 
岑歌觉得是不是编剧喝多了剧本写错了,为什么首先有一些他根本不认识他的家伙一直以仇视和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有三个他明明不认识的女生这么大胆地坐过来,好吧,有一个他可能见过,可也叫不上名字来,他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奇怪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岑歌飞快地吃完饭,没有和这些女生搭话,端起饭盒就走了。
 
“什么人嘛,哼。”
 
“不过我觉得他挺酷的。”
 
“是啊,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一直都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那个让岑歌感到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可怜的家伙就是金玲玲同学,然而她并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在和小伙伴们八卦着。
 
“是吗?他家境应该很好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像不是很有钱的样子,不过他足球踢得很好,还得过奖呢。”
 
“这样啊。”
 
很多女生听了这话,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毕竟白马王子的故事只是童话,她们当然要找一个有钱有势能靠得住的男朋友了。
 
甚至有几个女生听了这话顿时冷了神色,小声嘟囔,“什么呀,原来就是生了副好皮囊啊,不就是小白脸吗?”
 
在这个年代来到京城的人们,心里或多或少都还保留着那么一点淳朴,可很快,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就会被富人和权贵所击倒,尤其是这些家境不是很好或是一般的女孩子们,在看到了大城市的纸醉金迷之后,她们愈发得现实,也愈发得势力,她们的心里,都有着想要飞上高枝变凤凰的美梦,甚至这也成为了他们的择偶标准。所以,在她们看来,出身一般的岑歌,自然让她们瞧不起。
 
这边的话很快就传到了那边男生们的耳朵里,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知道了对手的情况,甚至发现对方并不想他们想象的那么强大以后,之前害怕对方有势力的望而却步却让他们的内心开始恼羞成怒,于是,他们决定为了自己内心的胆怯找回场子。
 
前者呼,后者应,他们决定,一定要给岑歌一个好看。
 
作者友情提示,不要小看这群读书人和纨绔子弟的手段,一般来讲,纨绔子弟会给读书人一个支点,而读书人会凭借着这个支点,坑死地球。(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回
 
一般来说,读书人要是想使坏的话,用的手段都会坏得让你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都会很客气。
 
能来京城大学的自然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读书读得厉害的人,一种是家里势力厉害的人,但事实上他们都是一种人,就是最骄傲的人。
 
“岑歌,你最近小心点,我听说有人要找你麻烦了。”寝室老大宋知着在晚上熄灯前踢了踢床板,示意岑歌小心一点。
 
岑歌没说话,嘴角是几丝嘲弄的表情,不过宋知着的话让他觉得有一丝丝的温暖。
 
“岑歌?”宋知着又踢了下床板,他以为岑歌没有听到。
 
“喂”岑歌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郭军传出了一声冷哼,“听到了你倒是吱一声啊。”
 
“就是的,老四,你可别不当回事,我我我听说他们可是很厉害的。”王多宝带着浓郁的宝鸡口音也吱声了。
 
“我知道了。”声音很平静,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可若是晏冷在,他就会知道,岑歌心里应该是感动的,可他这人就是这样,越感动就越别扭,感情也不会轻易表达出来,硬邦邦的。
 
老大宋知着倒是没心没肺地说了句,“哦,听见了就好,听见了就好。”
 
郭军望天翻了个白眼,蒙上被子准备睡觉了,不过他临睡前倒是发了个短信出去,也不知道是给什么人。
 
只有王多宝沉默着没说话。
 
熄了灯的宿舍陷入了一片安静。
 
岑歌轻轻翻了个身,看着他的这些室友们,感受到了一种让他觉得心里发涩的亲切,他们都很可爱。
 
第二天军训结束,岑歌却被李教官叫住,说想让他做旗手,所以想让他留下来说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岑歌点点头,站在了一边。
 
“切,我看他走得也很一般啊。”
 
“可不是,我看,指不定是他和老李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呵呵,就他?就是一个土包子,哪有什么能量能搭上教官啊?”
 
“呵呵呵”
 
“哈哈哈”
 
岑歌默然以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不生气?”老李很好奇,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听见这话都觉得刺耳,可他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却丝毫没有反应,犹若一潭幽水,让他不禁觉得好奇。
 
岑歌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对于他来说,这些并不算什么,而且,他不想和这些人打一些无聊的口水仗,他也从来都擅长口舌之争。
 
“你就不想打他们一顿,我可看得出来,你肯定是练过的。打他们那几根废柴还是绰绰有余的,怎么就不想教训教训他们?”老李打量着岑歌,他觉得岑歌这个闷葫芦实在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年纪轻轻就一身老气横秋,真的很有意思。
 
岑歌抬头望天,他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位李教官好像是故意撺掇他打架一样,有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岑歌不禁好好地看了这位李教官一眼,眼中的促狭之意显露无遗,让他有一种想要抚额的冲动。
 
“好了,人齐了,走吧。”李教官看着另外三个教官各领了一个人来,朝岑歌点了点头,瞬间变得一脸严肃,完全继承了川剧变脸的精髓,也不再理岑歌,开始一边和其他几位教官闲扯几句,一边朝着训练场的大道走去。
 
“相信你们的教官也都和你们说了,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担任最后成果展示演出的旗手,你们呢,是我们几个人在各个营当中挑出来的,你们可以有一点骄傲了。因为之所以挑你们出来,是因为在各个营里面,走得比你们好的不如你们形象好,形象比你们好的走得不如你们好,你们也是我们百里挑一挑出来的,呵呵呵呵……”说话的是一营长,不过他们几个都觉得他这个笑话实在好冷,忍不住嘴角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三营长领来的那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爆发出一阵气壮山河的笑声,然后捂着肚子笑到了地上,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嘛呢嘛呢?这位小同志,你干嘛呢,干嘛呢?”好么,一营长还在前头准备好好收收尾,结果突如其来的这阵大笑差点把他吓个好歹,一张口,浓郁的天津口音暴露无遗。
 
不去说相声可惜了。这是余下所有人的心声,这天津味儿,实在是太正宗了。
 
“营、营长,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终于,当所有人都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看着这位笑的时候,他终于发现气氛不对了,于是狠狠地咳了一声,站得无比挺拔,好像刚才那个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岑歌不由得看了看这位仁兄,又看了看李教官,好吧,这两位真的不是父子俩吗?
 
“咳~”一营长又重重咳了一声,白了这家伙一眼,“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好吧,所有人都发现了,他被这位的笑给惊得忘词了,他们在心里更是一阵偷笑。
 
“老大,收尾,收尾!”二营长在旁边小声提醒。
 
“我知道!”一营长有点要恼羞成怒了,这还是个爱面子的,“这个,啊,咱们这次的成果展示啊……”
 
一营长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口水,反正按楚辉的估计,他脚下的那些花花草草估计都收到滋润了,看,刚才还和他们一起笑得不行的月亮,现在都躲到了云彩后面去了,估计是被这位大叔给吓跑了。
 
“好了,最后,你们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可以的话,留个联系方式吧。”一营长开始做最后总结之后的最后总结,可算让这几位松了口气。
 
“一营楚辉,土木工程一班,号码是138xxxxxxx8。”
 
“二营商修,中文系三班,号码是156xxxxxxxx。”
 
“没错,这是我哥们。”楚辉在旁边插了句话,引得商修翻了个白眼。
 
“嘿嘿,我叫萧画,三营的,美术系八班,号码是、是……呃,我忘了,明天再告诉你们吧。”说罢,这位刚才发出了惊天动地一般的笑声的家伙还挠了挠头,一副憨厚的样子,看得其余三人一起抬头望天,不忍直视,而且这个名字……呵呵。
 
“我是岑歌……”
 
“啊!我知道你!你就是岑歌啊!”萧画瞬间又兴奋了一下,一惊一乍,吓得其余三人又是眼皮齐齐一跳,这个活宝。
 
“四营,医学二班,号码是133xxxxxxxx。”
 
“岑歌,咱俩过过招吧。”岑歌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楚辉直接撩出这句话,完全不容岑歌拒绝的气势。
 
“我拒绝。”直接的拒绝回应了对方直接的要求,都很干脆。
 
“为什么?我看得出来,你明明是练过的,为什么不比?”
 
“……”
 
“你是不是怕输?!”
 
“……”
 
“你!!!”楚辉从小到大还没被谁这么拒绝过,气得他咬牙切齿,肺都快气炸了。
 
“……”岑歌看向李教官,发现他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会这样,这位的恶趣味简直让他无言以对。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跟我比?”
 
“……等过几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每个月都有……”旁边的商修一把把楚辉的嘴捂住,看那眼神,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呸!小修,你捂我嘴干什么?我又没说错,明明就是……”好吧,他就不应该把他放出来。
 
“你习哪家?”
 
“师从刘老爷子门下,八极拳。”
 
“……多少年了?”
 
“……六、五、六年?”
 
“好吧,明天就可以比,比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楚辉愣了一下,然后嗖得一下就凑在了岑歌旁边,两眼冒星星,“还有秘密可以听?!我最喜欢听秘密了!”
 
商修一抚额,看到教官点头首肯后,立马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拖到了一边。
 
楚辉一边被拖走一边还朝岑歌大喊,“诶!明天什么时候啊?!在哪儿啊?!……啊!”
 
既然解散了,岑歌也溜溜达达地回了宿舍,然后换了身衣服,去操场上小小地跑了几圈,拉了拉筋,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遇见了一个熟人,心情也好了起来。于是,他跑去洗了个澡,无比惬意地回了宿舍。
 
“哎呀!老四,你还知道回来?!我们都以为你被项峥那些人个抓走了呢!急死我们了都!”一进门,老大宋知着就冲着岑歌一通狂吼,然后朝着门外大吼一声,“老三,快回来!人找着了!”
 
郭军一进屋,看见了岑歌这个大活人还好好地站在这儿,翻了个白眼,就扑到了床上,一动不动了。
 
“老四啊,你去哪儿了?不是跟你说了那些人要找你麻烦吗?你怎么还能自己单独出去呢?万一真被项峥打断腿了可怎么办?啊?你说你……”
 
岑歌只觉得有一群咆哮着的狮子在自己脑袋上面无cd地发动着狮吼功,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老大!!!!”
 
“……嗯?”
 
“呼”岑歌长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耳朵,对不起自己的脑袋,甚至都对不起自己的眼睛,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家宿舍老大不仅是个中气十足的汉子,还有做奶妈的潜质呢?
 
“老大,我只是被教官叫去交代了一些打旗的事。”
 
“哦……啥?你说啥?你打旗?唉呀,没看出来,小伙子很厉害吗,我跟你说,老大我也想打旗,听说打旗还能拿枪……”好么,又是一波山东口音的轰炸,岑歌就在老大号轰炸机的轰炸下,抄起洗漱用品,就以飞一般的速度颠儿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还能隐约听见老大宋知着的大吼,岑歌的脸上不禁有了一丝笑意,他的这些室友们,真的都很可爱。
 
就在岑歌刚要洗漱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牙刷柄上颤了一张字条。
 
岑歌,我在训练,我很好,我很想你。
 
晏冷……
 
而还在那边汗都不知道湿透了几回又干了几回的晏冷,还不知道自己让成确送去的话已经成功送达,还在埋头苦练。
 
说实在的,他送去这句话真的没别的意思,他其实就当做和喜欢的人撒个娇,讨个巧而已,可他不知道,岑歌现在心里的思念却在疯涨。
 
“晏冷,快跟我走,团长要见你!团长都快疯了!”杨连生着急忙荒地冲进来,拉着晏冷又冲了出去。
 
“么事啊?”这几天晏冷这口音可够有意思的了,江南话配上京片子,现在又来了云贵土家话,简直可以去说相声了。
 
“团长现在急得都火上房了!”显然杨连生也很急,由不得他不急啊,他可怕团长这把火烧到他身上,荀炎平时不温不火的,还总是笑眯眯的,可要是他真生气了,那可真是要火烧身了。
 
“报告。”
 
“进。”显然荀炎的气压实在太低,压得屋里两个小参谋都有点脸色发白。
 
荀炎没有理晏冷,接着回头痛骂着那两个几乎想把自己缩进墙角的小参谋,“你们两个看看自己的职务,再看看你们肩膀上顶着的比列兵高得多的军衔,两个废柴,老子看你们的脑袋简直就是为了增高用的!一无是处!简直是一无是处!”荀炎显然是气到肺都要炸了,话说得再难听点,估计就要把那俩小参谋说哭在这儿了。
 
“团团团长”杨连生咽了口吐沫,“人带来了。”
 
“滚吧!”
 
杨连生得令,嗖地杀了出去,临走前还给了晏冷一个保重的小眼神。
 
“进来吧。”荀炎压了压火,看了晏冷一眼,然后扔给了晏冷一个小本子,“看看。”
 
这是……啥?
 
晏冷接过本子,匆匆看了几眼,然后恍然大悟,这是账本,不过……荀炎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看出什么了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数据,但这账目有问题。”晏冷是干什么的?这么明显的内容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不明白,这类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荀炎的桌面上。
 
“交给你了。”
 
“啧。”晏冷发出了这个不明意义的音节,引得余下三人一同侧目,好像还没有人感在军队里,在上司面前这么嚣张。
 
“我说,这可是你私人的事,就没有什么报酬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回
 
“嘿”荀炎气笑了,他的脾气全团的人都知道,结果这个新来的家伙竟然敢在他气头上燎火,嘿嘿,他倒是想看看,晏冷想要什么报酬。
 
“你这倒是公私分明啊。”荀炎这话倒像是在反讽晏冷,“来吧,我听听你到底想要点什么?”荀炎抬手松了松腰带,有一种如果晏冷的报酬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畴,他就要立马抽出腰间的厚牛皮腰带抽人的感觉。
 
“我要打一个电话。”晏冷轻飘飘地提出了他的条件。
 
“哦?是撑不住了要向家里求助吗?”荀炎听见晏冷这话,手从皮带上拿开,常年刻板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了几丝笑意,他明知道晏冷这家伙硬得可以,不可能打电话想家里求助,估计这是在外头有相好的了吧。
 
“怎么,团长不同意吗?”晏冷也笑了,拍了拍手中的账本,颇有一种你有把柄在我手里我看你能不能掏出佛爷五指山的有恃无恐,气得荀炎往外嗖嗖冒着冷气。
 
“你也别想诓我,一个电话,你要打多久?”即便有求于人,荀炎也不可能太放纵晏冷,凡事有度,在他这里,他从来对下属发号施令都是说一不二,还没有人敢和他谈条件,晏冷还是第一个。
 
“二十分钟。”虽然知道这有些不现实,不过漫天起价坐地还钱嘛。
 
“不行,最多十分钟。”荀炎也是个嘴快的,这话一出口,他就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嘿,中了他妈de这小子的计了。
 
“成交。”晏冷立马堵住荀炎想要反悔的话,让团长大人把他刚刚用了几秒钟酝酿出来的讨价还价一下子全都憋到了肚子里,然后开始转移话题,“团长想在什么时候要?”
 
“明天早晨。”想起了两个参谋都束手无策的东西,荀炎又不禁多问了一句,“能完成吗?”
 
“保证完成任务!”回答荀炎的是晏冷的大白牙露出了森森的冷光,明明是标准的回答方式,却让荀炎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然后,晏冷就开始了他久违的查账工作,而当他真正开始研究这个账本里面项目的时候,他大概猜到了,这应该是师一级的粮食采购账目,我们可以简称军需问题。
 
虽然没有名头,但晏冷也还是猜出了这个账目的所属,定然是猛虎团的直属师部,二师。
 
因为正常来讲,只有边防师一级才会有独立军需的问题,而其他师一级单位,都是从军部领取份额军需,不存在这种单独查账的问题,反而会使军部来核实下属有无虚报人数,领空饷,所以说,这个账目的对象定是二师无疑。
 
晏冷一边看账目,一边在纸上做着整理,他想见见这个做假账的人,在这个年代能做出这种账目,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个人才了,不过他也知道,一旦这个账目作假被查出,他估计只能在监狱里见这个人才了。
 
面对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晏冷竟然产生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尼玛,终于写完了,累死老子了。”晏冷向后伸了个懒腰,险些没直接一个后仰摔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团长的小屋里,而不是在自己南天的办公室。
 
晏冷工作起来的忘我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晚饭都忘记了吃,甚至连饿都不记得了,如果南天的竞争对手看见这一幕,可能就不会对这位南天的统治者那么排斥,反而会惺惺相惜吧,因为南天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只靠上头的关系和他们家族本身雄厚的资金,对于这两点,晏冷从不否认,因为这就是他们南天创立的本钱,他们靠着这本钱可以在直追那些老牌企业。可南天就仅仅止于此吗?晏冷他们从南天创立后,就再没有从家里拿过一分钱,而他们拿的钱,在晏冷的示意下,也都还给了他们的本家,而他们,靠着股票,外汇,狠狠地捞了一笔,看得所有人都眼红。
 
而晏冷在背后付出了什么呢?不是常人口中的随便投一笔就能捞一手,而是在上辈子的预知之下,精心计算所有的可能,甚至要独自承担着可能失败的压力,每一个领导者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在这背后,他们都有着他们的艰辛。
 
当晏冷顶着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把账本和他做的数据分析以及情况猜测放在荀炎面前的时候,荀炎看着这些原本他觉得像天书一样的东西变得简单易懂的时候,他只想说一句,“人才啊!”
 
但是想起了晏冷之前跟他谈条件时候的理直气壮,他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吞了下去,挥了挥手,放晏冷回去了。
 
而之后,荀炎开始示意杨连生他们对晏冷的训练变本加厉地严格,晏冷私以为这是荀炎被他摆了一道的报复,而荀炎团长则大度地表示,这是他这种低学历人才对这种高学历人才的重视和悉心培养,引来无数人恶寒。
 
而当晏冷还在这边顶着一脸的疲惫训练的时候,另一边的岑歌已经和楚辉撞到了一起。
 
“你不说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吗?”楚辉回去想要把岑歌查了个底儿掉,结果却发现岑歌的资料竟然是加密的,引起他一阵毛骨耸人,自动脑补了岑歌是国家某某某个部门的人,有杀人圣旨在手的那种人,结果接这样,可怜的楚辉小同学也顶着一脸的疲惫来到了训练场,然后就发现了一个绿家伙正在训练场上晨跑,然后他觉得这个身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熟悉,结果等这个小绿人跑到跟前,冲他微笑了一下,他才赫然发现,这小绿人不就是岑歌吗?
 
于是楚辉追了上去,训练场上变成了两个小绿人在晨跑,而看见了岑歌的楚辉一下子有了精神,八卦之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将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等你赢了。”岑歌看了看这小家伙,想起了自己在京城的熟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暖意。
 
“这不公平,要是你赢了呢?”话一出口,楚辉就像给自己一巴掌,这么问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岑歌想了想,他也想去看看了,有一个人的引荐,总比他自己去要好得多,至少没有那么突兀,就是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会记得他了。
 
“什么事?”
 
岑歌摇了摇头,没说话。说实话,他有点伤感,离别经历过太多,他也会被太多的人遗忘,再没有第一次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只是在失去时会有些对时间的伤感。
 
“我能做得到?”
 
“嗯”岑歌点点头,其实他并没有忘记去那里的那条路,只是他需要楚辉陪他一起走,因为他怕他自己鼓不起勇气迈不开步子,他怕他自己看见了那扇熟悉的们和楹联上熟悉的字体就会掉头就走,近乡情更怯。
 
楚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要是他的小伙伴商修在的话一定会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看看,我家这小子,都会看人脸色了。
 
等到一天的训练过去之后,又只剩下他们四个营长和他们四个长得好又走得好的家伙了,和昨天的轻松不同,今天的训练才是真格的。
 
“一!”左腿齐刷刷踢出,余光瞄着旁边的两位,希望他们能在踢腿的高度上保持一致,然而明明都很优秀的四个人,踢腿的高度却总是不一致,不仅营长愁得慌,他们几个也愁得慌。
 
“二!”左腿放下,右腿踢出,四个人彼此一瞄,嗯,不错,都在一个高度,很帅气,然后——
 
“一!”四个人再次一瞄,然后痛苦地发现,为什么明明右腿都在一条线上了,左腿就偏偏有高有低?虽然偏差不大,但显然在场的人里面,八个人中至少有八个人都是完美主义者,这偏差不大,但不能忍啊。
 
他们自发地练习非常刻苦,但左腿的问题却怎么也改不过来,于是,他们决定,开个会讨论一下原因。
 
“岑歌,楚辉,我看你们俩总在一条线上,说说经验。”一营长的脸色倒没有什么不好看的,在他看来,这几个人不是不努力,踢得也不是不好,只是差磨合而已,就算是他们,想要踢得完美,也需要大把大把的时间来练。
 
“啊?我我、我不知道啊。”楚辉显然有些发懵,你让他学习可以,他可以给你考个漂亮的高分,你让他跟你打一场也可以,他可以玩转套路,可你要是让他说为什么,那么楚辉小同学就要问你一个问题了,为什么让我说为什么。
 
“……因为我们俩个都练过功夫,一般人的身体都偏重右侧,如果没有经过一定的刻意训练的话,右侧会明显比左侧要发达,这也致使了他们身体左右部分的偏差,导致了踢腿高度的不一致。”岑歌淡然地说出了他的猜想,然后楚辉有一种明显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余人都或多或少也明白了一些。
 
“来,萧画,出列!”萧画走了出来。
 
“你和岑歌走几步,我看看!”一营长显然雷厉风行,他觉得岑歌说得应该也是有道理的,所以他决定要实验一下。
 
“一!”岑歌和萧画一同踢出了左脚,显然,岑歌的左腿很稳,而萧画则有些要失控的意思。
 
“二!”这次是右脚,但这次显然好了很多,几乎是一个高度,没有那么大的偏差。
 
又是几轮过去,最后他们发现,还真的是这样。
 
“没错,这次我仔细体会了一下,在我踢左脚的时候,我感觉我没有办法像右腿那样,那么精确地控制着高度,应该就像是岑歌说的那样,左侧缺乏训练。”萧画是第一个试验品,而他也是这里面最细心的一个。
 
“没错。”商修也觉得确实是这样,然后不着痕迹地看了岑歌一眼。
 
“那好,咱们就练左腿!”一营长拍板儿了,于是一群人就开始吭哧吭哧地练左腿去了。
 
然后晚上出来遛弯的小伙伴们就会看到有一个奇景,四个营长和两个学生盘腿坐在一起,然后看着剩下两个学生在那儿汗如雨下还不时地说会儿话,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剩下两个学生联合了四个营长对那两个学生的报复。
 
“岑歌,比不比?”楚辉拿肘子轻轻撞了岑歌一下,眉毛一挑,还做了一个健美姿势,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看得剩下那几个营长眉头齐齐一跳,嘴角抽搐。
 
“嗯,来吧。”岑歌站起身,抬手解开腰带,脱下作训服的上衣,帽子也摘了,放在叠好的衣服上面,做了个标准的起手式。
 
楚辉这一笑笑得放肆,抬手把帽子一摘一扔,一个助跑,合身向岑歌撞去。
 
一晃肘,一个圆断,一个环步,拧身炮捶,对的就是楚辉的肋下。
 
楚辉大惊,一脚蹬在岑歌大腿上,借力一个后翻,就脱离了岑歌的攻势。
 
谁想到,原本不动如山的岑歌霎时间变得侵略如火,步步抢攻,招招势沉,逼得楚辉一退再退。
 
呵呵,退?你以为你真的能躲掉吗?
 
岑歌一个斜身,将八极拳的重心圆环发挥得可谓是淋漓尽致,借着冲劲儿,立根拧腰,贴山靠!
 
楚辉被岑歌这一靠,几乎觉得自己左半边身体一阵剧痛,踉跄退后半步,匆忙出拳,结果半步崩拳对半步崩拳,岑歌收势,楚辉跌坐在地,呼吸都带着颤抖。
 
这一场比斗在周围人眼里简直快如电光火石就结束了战斗,然而在楚辉心里,对岑歌简直惊为天人,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也习八极拳?!”而且,八极和八极之间也不是复制粘贴那么简单,每个人的八极都是从简单的copy变成加入自己理解的身体和习惯的一部分,而岑歌,和自己师父的小动作都很像,明显能找到共同的东西。
 
“是啊。”岑歌捡起衣服,抖了抖,然后披上,捞起腰带,慢慢系好,只有额角除了一点薄汗,在戴上帽子后,就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这人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比斗。
 
楚辉坐在地上根本没动弹,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岑歌,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就听见岑歌说,“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楚辉点点头,然后被岑歌直接从地上拉起来。
 
“军训结束,就带我去见师父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回
 
后来,楚辉终于接受了岑歌是他同门师兄的这个事实,然后,在岑歌面前,他孩子气的那一面就会暴露得淋漓尽致,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师兄,你那那时候是天天都能见着师父吗?”
 
“师兄,你看我这手圆断怎么样?”
 
“师兄,我请你吃饭吧。”
 
“师兄,你要不要请我吃饭?”
 
……
 
岑歌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只比自己矮一厘米的小家伙,嘴角有些抽搐,有生以来,第一次怨恨自己嘴笨这个事情,被轰炸成这样却还不知道怎么叫他放过自己,如果说闭嘴的话,看着这小家伙笑得一脸真诚热情,他真的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能继续迈着步子,闷头走着,心中无比期待能突然出现一个商修,把这个话痨拉走。
 
然而天不遂人愿,直到宿舍楼下,楚辉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对岑歌问东问西,岑歌决定要出大招了,不然他会死的。
 
于是,岑歌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绝对让你宾至如归的微笑,开口道,“楚辉,你看我一身功力如何?”
 
说完,岑歌就有点脸红,并且在心里暗暗唾弃着自己,可他也是黔驴技穷了,只能出大招了,不然他怕楚辉每天都会到他宿舍和他唠家常,他会崩溃的。
 
“咦?师兄!你终于理我了!我跟您说,您这一身的功夫,那绝对是响当当啊!在咱们这青年一代里,那恐怕是鲜有敌手啊!咱莫说别的,单只看咱们门里同辈儿的陈元生师兄和柳云雁师姐,恐怕也就是堪堪和师兄您旗鼓相当啊。这说来也是,自从那次师父和莫笙前辈过完招以后啊,这精力就大不如前了,很少指导弟子了,也就是陈师兄和柳师姐她们能得到一二提点,可师兄,您这一身,啧啧,明显是得师父真传啊!要是您一回去,那绝对是……”
 
原本岑歌还强拉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听楚辉说,结果他发现,这熊孩子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已经在这宿舍楼下站了快半个钟头了,再看看旁边的几对小情侣对他们投来哀怨的眼神,岑歌这心里啊,拔凉拔凉的啊……
 
“楚辉”岑歌脸上的微笑已然僵硬,“你想不想和我练拳。”
 
瞬间,楚辉看他的目光放着虔诚的光芒,简直让他有了一种诱拐小动物的犯罪感,不过,显然这只小动物有点吵啊,用晏冷的话说,这是病,得治……
 
“那你是不是要听师兄的话?”
 
这只小动物像松鼠一样点着头,一边用真诚的眼神对着他发光。
 
岑歌无视。
 
“楚辉啊,师兄觉得你……话有点多。”
 
楚辉“腼腆”地笑了,然后摇了摇头,有些脸红地看着岑歌。
 
岑歌只觉得心头正中一刀,又有了伤害小动物的犯罪感……
 
“知道师兄为什么话少吗?”
 
摇头。
 
“因为咱们习内家拳的人啊,讲究内练一口气,说话多了,这口气就少了,说话再多,功力就要散了。”说完,岑歌大摇大摆就一头钻进了宿舍,溜溜达达地回了寝室,留下楚辉在原地有些懵。
 
他听到了什么?!天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师父每次看见自己都慈爱地摇摇头,怪不得师兄他们都寡言少语,原来是因为说话散功!然后楚辉小同学回忆了一下自己门中师兄弟姐妹的功夫高低,再回忆了一下他们的说话多少,于是发现,师兄说得简直是真理!
 
楚辉咬着牙,也一头扎进了宿舍楼,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宿舍。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后悔,他当初为什么要说那么多的话?他好不容易练出的功夫差点让他给说散了,呜呜呜呜……可怜天真的楚辉小同学此时受到了一万多点持续伤害。
 
所以他决定,以后要沉默寡言,做一个像师兄那样的人!
 
然后岑歌就在宿舍打了一个大而响亮的喷嚏,吓得剩下三个室友差点从床上蹦下来,还以为人类发生什么未知的灾难了呢。
 
“岑歌,项峥还有找你麻烦吗?”
 
岑歌揉了揉打了那个惊天动地喷嚏的鼻子,就听见老大宋知着问他。
 
“没有。”岑歌摇了摇头,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事儿了,“不过项峥是谁?”
 
“不是吧,我说哥们,你嘛都不知道就这么有信心,真是无知者无畏啊。”郭军听见前半句还很欣慰,听到后半句坐地就炸了窝了。
 
“他不就是要找我麻烦的人吗?”岑歌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啊,好像他们的交集,仅限于是室友嘴里说要找他麻烦的人。
 
“哥们,我说你可长点心吧,这项峥啊,是红三代你知道吗。那实力,了不得!黑白通吃啊哥们,要是项峥真是铁了心要找你麻烦,我给你说项也没用啊,人家未必肯给我这个面子。”郭军接着拉着岑歌开启科普模式。
 
“那怎么办啊?”问的人却不是岑歌,而是老大宋知着。
 
“怎么办?要我说,反正拼咱也拼不过人家,所以啊,我就找个大哥做个中间人,摆个酒,你委屈点,给人道个歉,我看这事儿啊,也就了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是吧。”
 
郭军这一套也是这京城里常用的手段了,都说在江州扔下一块砖头,砸着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百万富翁,剩下的一个是千万富翁。而在这京城呢?砸着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官二代,剩下的一个是个大官。所以,郭军能找人摆酒,就说明了这位讲义气,明明能置身事外,还非把自己也扔进去涮,说到底,还是看在了室友情分上。
 
“是挺委屈岑歌的……不过,我看这事儿恐怕就得这样了,丢点脸保命要紧啊……”老大宋知着也劝道。
 
“不去。”岑歌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却是一口回绝,气得郭军一把火烧起来了。
 
“诶!你为嘛不去啊?你知不知道,要是人家真铁了心要找你麻烦,你这小命儿可就没了!”郭军看着岑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甚至觉得岑歌有些不识好歹。
 
“只凭一些捕风捉影,就低着头,上赶着找人道歉,这事,我干不出来。”岑歌的脾气也是硬是要得,仍凭宋知着和郭军怎么苦口婆心暴跳如雷都表示,绝不低头认错。
 
只有王多宝还在书桌上默默地看书,没说一句话。
 
命重要还是脾气重要,绝大多数人都会选保命,因为命只有一条,没了就真没了。可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在他们看来,脾气一上来,命也是顾不得的东西,岑歌属于后者。他的臭脾气一上来,倔得像头牛,九匹马都拉不回来。
 
而命重要还是朋友重要,在世界上的这一百多亿人中,又有多少人会选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在很多人看来,没有背叛,不过是因为筹码不够罢了。如果筹码是百万、千万,你换不换?如果筹码是你的命,你换不换?如果筹码是你父母孩子的命,你换不换?
 
岑歌想起了晏冷曾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以价值计算的,处事的本质就是在不断地衡量比较,选择取舍,不管是物件还是感情,都有轻重之分,现在的忠诚,不过是因为没有和更重要的东西产生挣扎罢了。
 
而他那时候半玩笑半认真地问晏冷,他在晏冷心里是什么筹码能够让他背叛的,能不能透露透露,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真到那时候,心里也有个大概。
 
听了这话,晏冷就那么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慌,然后俯下身,吻了吻他的耳后,一个字一个字说,“除非把我的心剖开,把我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把我的骨头一块块地碾碎……我也绝不背叛你。”
 
而在岑歌的军训快要结束的时候,此时的晏冷也在做着同样的选择题。
 
“如果身在敌后,你的战友身负重伤,而你要去敌前方执行一个重要任务,你会怎么做?”
 
晏冷想了想,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荀炎,还有一个酷酷的生面孔,笑了“这件事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猛虎团都是要上战场的,遇到这种情况虽然概率不高,不过不是没有可能,你需要回答的只是,你会怎么做!”
 
“不,我说的是,需要思考这件事的不是我。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猛虎团的后勤老大要换人了,而你这个团长也需要反省了。古人尚且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知道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保障,怎么咱们却越打越落后了呢?”
 
荀炎觉得自己这不是接收了一个兵,而是接收了一个祖宗。
 
在整个猛虎团里,除了他,谁敢跟自己这么说话?!可中规中矩地说话却不是硬性规定,而是他们约定俗成,他可以要求晏冷保持严肃,可他总不能要求晏冷说话死板吧。
 
一时间,荀炎也是很上火,而旁边的生面孔脸上毫无表情,好像没有听见晏冷这不够严肃的话一样,所以荀炎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问。
 
“如果执行任务的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会怎么办?”
 
“猛虎团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荀炎觉得有些噎得慌,还能不能愉快地对话了祖宗?!
 
“你不是想去‘北刃’吗?!特种部队有两个人你很惊讶吗?!”很明显,荀老虎已经被他逼得有些发飙了。
 
哦,晏冷带着略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看坐在荀炎旁边的生面孔,显然是心里基本确认了他的身份。
 
看到晏冷那个眼神,荀炎才发现不对,自己落入了晏冷的节奏,这可能才是他胡搅蛮缠的目的,暗骂了一句小狐狸。
 
果然——
 
晏冷一秒变严肃脸,“报告,如果我是特种兵这支光荣队伍中的一员,我将根据任务分配进行安排,但我个人的一件事,应尽量避免出现二人执行任务的情况,应至少派出三人。”
 
“为什么?”开口的是生面孔。
 
“如果是敌后任务,一定是秘密任务,因此,应至少派出三人,即执行、监察和后备人员,且只能不可重复,因此,如果真的出现两人共同执行任务,并且其中一人受伤程度达到无法行军,我只能在询问他那一部分任务之后,帮助他隐藏,并留给他一颗光荣弹,然后离开。”再不是之前插科打诨般的调笑,而是真正模拟战场行为后的答案。
 
“为什么?”还是生面孔,也还是同样的问题。
 
“既然是敌后任务,执行人员身份也已经抹去,因此,就算被俘,说出所有已知信息,也无法对我产生足够的影响,在权衡后,我选择给战友生的机会。而若是战友不愿被俘,或担心自己熬刑不过,如果选择要死,那么最好能拉上几个敌人,以及彻底毁掉面容,因此,我选择给战友死的机会。”说出这个答案的晏冷很平静,可能这个答案不是他们想要的,可这个答案却是从理智的角度最好的。
 
荀炎看着晏冷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他现在都还记得晏冷和杨连生比斗的使诈,和杨虎比斗的不顾一切的勇往直前,甚至是要他整理账本时他和他的讨价还价,他都记得,可他却从不曾发现,他以为的这个有几分本事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的理智,理智得可怕。
 
“真心话?”
 
“……真心话。”
 
“你犹豫了。”
 
“是。”
 
“为什么?”
 
“……我也有喜欢的人,所以会有一秒钟的恻隐之心。”
 
“只有一秒钟?”
 
“是。”
 
“可如果是在战场上,你迟疑的这一秒就会要你的命!”
 
“如果是在战场上,我不会迟疑……因为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必须要活下去。”
 
“……很好。”
 
“谢谢。”
 
“我说的很好是因为你很诚实。”
 
“我说的谢谢也只是因为客套。”
 
“呵呵,我本来以为你之前的狂妄只是为了试探。”
 
“本色演出而已。”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相互对视,脸上都有着笑意,可下一秒,两人就变成了两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明明长相完全不同,可这一刻,没有人看不出,他们是一种人。
 
所有的感情外露都只因为自己想要利用这种感情,而当这种感情外露变得不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收敛得滴水不漏,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一刀戳下去,刀上见血,不管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对于他们来说,都不会有任何的感情波动,他们本就是这种人。
 
只有岑歌才是晏冷的救赎,他才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他对这个世界,还是一样的冷漠,只是眼中多了些光彩和希望。
 
而张北歌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回
 
自从那日张北歌走后,很长时间过去了,却没有一点消息传来,晏冷不急,可荀炎倒是有点抓心挠肝的意思。
 
“报告!”
 
“进!”荀炎一回头,发现晏冷站在门口,脸色看起来有些尴尬。
 
“你来了啊。晏冷啊,你们……这个……啊……”
 
晏冷看着荀炎,觉得荀炎现在的欲言又止一定和他有关系。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荀炎开口。
 
荀炎一咬牙,“你和老大那天说的话里面,还有没有这个……什么我听不懂的弯弯绕,你也知道,我是粗人一个。”
 
“怎么会这么说?”
 
“那天老大明明是点了名要让我把你找过来的,我看那天你们俩倒是挺合眼缘的,怎么到今天都没有消息呢?”这都快成荀炎的一块心病了,他也顾不得面子了,赶紧把晏冷叫来问问,是走是留,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哦,团长,您想多了,我们那天其实就是简单的他问我答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北刃’我是一定会进的,但不是现在,就像一个初中生课程还没读完,有些东西还没有学到,现在还不适合进入高中一样。所以,如果您真的想早送我走的话,我的建议是,尽快让我将进入‘北刃’前的所有训练完成。”
 
“是这样。”荀炎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噼里啪啦地翻出一堆文件,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份,翻了翻,然后问晏冷,“你现在差一项试炼和两项训练,勇气试炼,团队配合模拟作战训练和……熬刑训练,你要先来哪一个?”很明显,荀炎是一门心si想把晏冷送走,甚至都提前告知了他需要进行的训练内容,让晏冷不免有些好奇。
 
“团长,我有一个问题。”
 
“讲。”
 
“为什么您这么急着送我走?”
 
“不送你走我难道要继续供个祖宗吗?!”
 
晏冷汗颜,不会吧,难道就只为了这个理由嘛?
 
荀炎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晏冷半天,才开口道,“你知道‘北刃’的由来吗?”
 
“知道一些,但有限。”
 
“说说。”
 
“‘北刃’,中国西南最锋利的一把剑,常常进行枭首任务,是国家倾大量人力物力正在打造的一支秘密部队,由于其对外行动常在北方进行,因此,被称为‘北刃’。”
 
“你的档案级别很高,我调不到你的资料,但单看你的姓,和你刚才能轻松说出‘北刃’的来历,我就大概猜到了你的来历。你说的不错,如果说我们猛虎团是执行对外军事任务,那么‘北刃’就是时刻悬在敌人头上的一把剑,他的威慑意义要远远大于其他。但你知道的并不完整,明明是在西南成立的秘密部队,名字却叫‘北刃’,你不感到奇怪吗?”
 
晏冷点了点头,他感觉现在的荀炎和平时的他不一样了。
 
“在我国,一直有着用一个人的名字来命名一支部队的传统,比如著名的三十八军‘黄继光连’、空三师王海大队等等,可那些大多都是为了纪念他们在重大战役中做出的重大贡献。而你很难想象,一场见不得光的战役,竟然可以让一支部队,以他的名字命名。”
 
晏冷一怔,他想到了几天前的那个生面孔,心里也不免惊起了阵阵波澜。
 
“79年的对y自卫反击战之后,面对着背叛和伤亡惨重的代价,上头也不免震怒。于是,在这片祖国人民看不见的西南密林里,我们和y国常常派出小股部队交锋。那时我们的特种部队建设也不过是初具规模,还在不断探索的过程当中,而y过因为有了m国的暗中支持,所以,他们的装备是要精良于我们的。而丛林作战,若说我们这边的苗人占据优势,那么就可以说对面的每个人都占据优势,所以你来我往无数次,我们都是输多赢少,所以,我们将游击战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打擦边球,不进行正面硬撼,从而吸取经验,壮大自己。直到那一次,我们几乎全军覆没。”说着,荀炎摘下了墨镜。晏冷这才看到,荀炎的左眼上,有一道万分狰狞的刀疤,看起来比老八的还要惨烈几分。
 
“当时的我们按照往日的路线,一点点地推进,直到听见边境线那边传来了枪声,我们所有人意识到不妙。当我们以为我们要拼死一战的时候,却看见了让我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晏冷听着荀炎的讲述,眼中也不禁浮现出当年的那一幕幕,也令他胸膛起伏难平,恨不得立时出现在战场上,把那些畜生杀得片甲不留也好。
 
“那些yn鬼子,竟然屠杀村落,逼着老百姓给他们磕头,还让他们叫他们祖宗。如果不愿意,他们就打断他们的四肢,然后敲碎一块一块地骨头。那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有一个孩子看着他的父亲在他面前就这样死去,扑上去死死地咬着鬼子的腿,却被另一个鬼子一枪打死。”
 
时隔多年,可当年的那一幕一幕却像走马灯一样地出现在荀炎的脑海中,他忘不了,他永远都忘不了当他们冲过去的时候,整座村子已经被屠杀殆尽的样子,那个被一枪打死的孩子嘴里还冒着血,睁着眼睛望着天,死不瞑目。
 
“我们每个人都恨不得把那些畜生生吞活剥,让他们也常常被一根根敲碎骨头的滋味,于是,我们偷偷地摸过去,打了yn鬼子们一个措手不及。当双方开始交火的时候,我们的伤亡也很惨重,可我们都不后悔,因为看着敌人死在我们的枪下,甚至被鹞子的冲锋枪打得千疮百孔,整具身体拦腰断掉的时候,我们看着他还在不断地往前爬,而腿还在颤动的时候,我们的心里都涌起了报仇雪恨的快意。”荀炎的面目变得很狰狞,左眼的那道疤也开始揪紧,可晏冷知道,那是对敌人的恨在胸膛里燃烧,因为他只是一个听者,都涌起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直追着他们到了林子里,却被他们早就埋伏在林子里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也战至力竭,左眼上、大腿上,还有腹部三道致命伤,在我昏过去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可等我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在医院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大哥他拼死一战,杀得对方胆寒,以为我们也有准备,这才拖延了时间,还救了我的命。”说到生死一刻之时,荀炎却很平静,不似刚才的恨意难平,果然——
 
“当救援队赶到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场面,却是我们小队所有人都在地上躺成了一排,十一具尸体,还有剩下最后一口气队长和我,四周被队长布了诡雷,而当时来救援的弟兄们,当时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呵呵。”荀炎轻笑了两声,可当时的惨烈,却激荡着两人的心。
 
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荀炎缓缓的讲述,平静的语调,却让两个人的心都不再平静。
 
“就是因为那次战役,我们小队才以队长的名字中的一个字命名,‘北刃’。”
 
北刃,北刃。
 
晏冷刷地一个立正,抬手向荀炎敬了个军礼,“向您和您的队长致敬。”
 
诚然,军队里有很多蛀虫,也有很多喝兵血的人,可这其中,也有着这么多可爱的人,他们才是军队的灵魂和一座座不朽的丰碑。
 
荀炎回了一个军礼,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一个曾经的‘北刃’战士,和一个列兵的灵魂产生了共鸣,这是一份传承,是中国军魂的传承。
 
而这个国家的另一边里,京城大学的军训也进入到了尾声。
 
中国解放军进行曲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奏响,这些中国第一高校的天之骄子们和着乐点,走在环形跑道上。
 
在诸多繁琐的程序后,终于轮到了新兵营,而岑歌四人,就是升旗手,排头兵。
 
一模一样的高度,如同一人走过的整齐,踏地有声的有力,惊艳了全场的人。
 
要知道,他们四个人只是今年的大一新生,而不是天安门广场的军人,可这气势,再加上四人充满英气的相貌,瞬间“艳压群芳”。
 
不出意料,他们获得了集体荣誉奖,而他们四个人每个人又单独获得了一个优秀个人奖,听说能见面两学分,在学业万分紧张的京城大学,这可是羡煞旁人。
 
而在这场风波之后,岑歌终于抽出了时间,准备和他的话痨小师弟一起,见见那个他觉得是这世上最慈爱的人。
 
他的师父,刘潮生老先生。
 
看着门上的匾,岑歌觉得眼眶一热,师父亲笔的手书,和当年江州的那块一模一样,两边的楹联也和江州一般无二,岑歌几乎以为时光倒流,自己回到了从前。
 
师父,你老人家还好吗?时隔多年,不孝徒终于来看您了,您还能认得出我吗?
 
“师兄!师姐!我回来了!”刚到武馆门口,小师弟就撒着欢儿地跑了过去,让岑歌心里这些激动而又忐忑的复杂情绪立马跑得无影无踪。
 
结果乐极生悲,冲得太猛的小师弟一下子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岑歌暗道一声,糟了!
 
差点被反弹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楚辉抬头一看,结果一下子嘴一扁,一副无比顺手的装委屈表情看着被他撞到的人。
 
“二师兄!”
 
“嗯。今天师父的精神头很足,现在正在指点师兄弟武艺呢,小师弟,你来的正是时候。”来人一看见冲进来的是自己熟悉的话痨小师弟,眉宇间原本凝起的警惕便消失不见了。
 
而他们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师弟当然没有看出什么,不过岑歌却注意到了,不免微微皱眉,怎么,有人要找师父的麻烦吗?
 
“小师弟,这位是?”楚辉大大咧咧忘记了说岑歌的事,可这个二师兄明显不是楚辉那般中二的性格,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明明看起来像一个书生,甚至会让你忽视他的存在的这个人,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啊!差点忘了!二师兄,这是我新捡回来的师兄,也是师父的徒弟!”楚辉用的词让旁边两个人都是嘴角一抽,原来他们这些师父的徒弟都是小师弟捡回来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这时却生出了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这种完全一致的头大的感觉。
 
岑歌先行了一个抱拳礼,“岑歌”。
 
对方也回了一礼,“袁云方”,而后友好地打量了一下岑歌,“岑师兄”。
 
岑歌一愣,他连师门都还没回,这位袁师弟就已经认了他这位师兄了吗?
 
看出了岑歌的疑惑,袁云方笑了一下,而后道,“曾听师父说起,他当年在江州有一位入室弟子,也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位入室弟子,除他之外,再也没有收到一个让他这般心仪的徒弟,一听师兄的口音我便猜到,被师父称为得意门生的人,定是你无疑了。”
 
岑歌浑身一震,师父曾提起他吗?他是师父心里的得意门生吗?师父!!!
 
“师兄,欢迎回家。”
 
岑歌闭了闭眼,随后迈步进门,万般冰冷他皆可承受,可这样的温暖却让他心折。
 
回家这两个字,已经太久没有人对他说起过。
 
看着那个白须白发的老人,指点着弟子们的武艺,这一刹那,岑歌不断地想起了当年的一切,那时候,师父也是这样亲手拉过他的胳膊,箍着他的腰,对他说,“小岑歌,咱们习武之人,腰是命门,腰马功夫是基础。要知道,‘腰马三分意三分,形意双全是本根。招招式式腰是眼,劲力收发善恶存。’小岑歌,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师父。”
 
那时的他还是和懵懂的少年,师父陪着他走过了快要十个春秋,教他习武,教他做人。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亦师亦父,那时的他们,名义上是师徒,可也像父子,像祖孙。
 
后来师父走了,娘也走了,他曾想过北上去找师父,可对于师父来说,他只是个拖累,他不能这样做。
 
直到他遇见了晏冷……
 
岑歌的眼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鹤颜白发的老人,一步步地走过去,对着老人的背影,三跪九叩。
 
“师父,不孝徒岑歌叩首。”(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回
 
老人的背影仿佛僵了一瞬间,然后徐徐回身,“回来了?”
 
“是,师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来,先跟我进屋,咱们师徒俩先说会儿话。”老人一遍拉起岑歌,一边还朝后头留了个话儿,“小猴子们,不要打扰我和你们师兄说话,哦呵呵呵~”然后师徒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等两人前脚刚进屋,外面院儿里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就都炸开了,好不热闹。
 
“他也是师父的徒弟吗?”
 
“师父说他是师兄,是说他是咱们所有人的师兄吗?”
 
“大师兄,咱们师兄的师兄是什么啊?”
 
“诶,二师兄,人好像是你领进来的,说说。”
 
“二师兄,他究竟是什么人啊?”
 
“岑歌……岑歌……啊!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就是师父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岑师兄啊?”
 
“是师父唯一的那个入室弟子吗?”
 
“啊!就是师父在江州的时候捡回来的师兄啊!”
 
……
 
幸好这是在院子里,而不是在屋子里,不然房檐儿都得让他们给轰开。
 
“我跟你们说,岑师兄还是我捡回来的呢,我可是大功臣!”楚辉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表情,把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也不嫌阳光晒脸。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讲讲!”
 
……
 
于是楚辉就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起了他和岑师兄的故事,不过,知道岑歌是自己失散多年师兄的难以置信,变成了他早就猜到了岑歌的身份,说得好不精彩。
 
而屋内——
 
“我们的小岑歌也长大了,师父也老了,能在闭眼前再看看为师的乖乖徒儿,也算得上能含笑九泉了。”常人不轻言生死,尤其对于很多半截身子没黄土的老人来说,他们不愿提及这个让他们在心底畏惧的事,可这位老人说起生死,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由得让人心惊。
 
“师父!”岑歌悚然动容,这话他听着,竟像是他回来送师父走一般。
 
“呵呵呵,小岑歌,生死之事,本就是天定,一切都自有定数,对为师来说,这一生,已活得足够精彩,只是还放不下身后事,放不下你这些师弟师妹,现在你回来了,我也就能放心地走了。”
 
“师父……”
 
“哎”老人摆摆手,“小岑歌,来,让为师再好好看看你。”
 
老人那么慈爱地看着岑歌,仿若珍宝,看得岑歌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咱们武馆,也算得上是沉浮百年了,这百年的兴衰成败,为师也看过了大半,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也没有什么不能看开的,活够了,也该走了。”老人表面上很平静,可内心一定也很不平静,话说到现在不由得喘上几口气,缓一缓,才能接着往下说,“可现在,京城每一天都在变,迷惑了大众的眼睛,有太多的人被这繁华和速度蒙蔽双眼。”
 
岑歌一下一下给老人按着后背的穴位,老人要说,他只能认真地听着,这是师父的交代。
 
“唉,为师也是人老了,老了老了,就开始犯糊涂。那是为师北上的第二年,为师收了个小徒弟,那时候,他和你年纪几乎一般大,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为师见猎心喜,也是看那孩子身世实在可怜,就想拉他一把,就把内外功都传给了他。他人也聪明,学得也快,也肯吃苦,去年的时候,就练出了几分火候。”老人说到这儿,气息难平,岑歌忙替老人拂穴推掌,过了好久才缓和,“谁知道,谁知道……他就开始不走正途,学人家涉黑,唉!”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几乎说不下去。
 
“为师见劝他无用,眼见着一根良材就这么误入歧途,伤心伤气之下,回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从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后来,他回来过一次,为师以为是他终于想通,想要改过自新,可没想到,他竟是回来蛊惑师兄弟和他一起走这条邪路的。为师拼着一口气,将他打伤,赶了出去,也幸好内门徒儿们都是心志坚定之辈,没有听从他的蛊惑。可现在,为师这把老骨头眼看着就要进土,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桩事了。本想着拼了这条老命清理门户,可又放心不下外面的那些小猴子们,幸好你回来了。小岑歌,为师要你,替为师,清理,门户。”老人拽着岑歌的袖子,最后的话说得艰难,岑歌忙点头答应,不敢违逆。
 
“放心吧师父,我会的。”
 
“好好好”老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幸好我教他的时候留了一手,只传了他小架子和八极拳,没有传他六大开,本是因为看他八极拳最后的功夫还不到,想着以后再传,可没想到他自以为自己已得神髓,终是和八极无缘啊。”
 
然后,师徒二人就在这房里拉了半日的家常,这可急坏了外面这些还等着瞻仰师兄风采的师弟师妹们。
 
“师父和师兄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原本师父近些年精力不济,现在师兄回来了,师兄既然是师父的入室弟子,肯定是能代为传功的。”
 
“嗯,就是不知道师兄功力怎么样。”
 
“师父的入室弟子啊,远的不说,就说那个王八蛋,师父不过指点了他四五年,他就练成那样,师父可是在江州和岑师兄呆了八九年,岑师兄怎么可能差?”
 
“有理。”
 
正当他们一堆儿练着功夫,一堆儿闲聊着的时候,刘潮生老先生和岑歌一起走了出来,见状,众人都围了过去。
 
“来来,小猴子们,都过来,都来见见你们的师兄。”
 
“师兄!”
 
“师兄。”
 
“嘿嘿,师兄。”
 
岑歌一一抱拳回礼,身材颀长,一双凤眼中透着锐利,却也蕴着和暖。
 
“师父,既然师兄回来了,您看什么时候拜个祖师,正式让大师兄归门?”说话的是个快三十岁的男子,精悍之气呼之欲出,在八极拳外功上的成就只怕不小。
 
“元生啊,这个为师已经和你们师兄谈过了,不必重新排辈……为师也没有多少日子了,过几日你们给你们师兄行个半师礼吧,就由他来替为师传功。”
 
语出惊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刚回来的师兄在师父眼里竟然这么重,半师礼,这已经是很重的礼节了,很多人都在质疑,岑歌究竟有没有受这一礼的资格。
 
这些人当中,尤以陈元生和柳云雁这两个大师兄和大师姐为首,只是师父在这儿,他们不好说活,不过他们心里的不服全写在了脸上。
 
不过对于岑歌来说,这些都并不是什么大事,和武人不必讲太多,也不必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凭功夫说话。
 
一日后,岑歌向秦杨下战贴,未定时间生死决,欲清理门户,一时间,轰动北方。
 
而在这个消息传出的第一天的夜里,成确第一次主动发起了呼叫,将消息告诉了晏冷。
 
“……对方实力怎么样?”
 
“如果只论武学造诣,岑歌至少有八成胜算。”
 
话说到这儿,晏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有人敢伸手,杀!”
 
“明白。”
 
晏冷从宿舍的卫生间出来,坐在了宿舍的床上,哪怕知道岑歌有八成胜算,他依旧觉得心里不安,有关岑歌,必须万无一失。晏冷握了握拳,起身又去了卫生间,和成确只说了三句话。
 
“造势,请所有北方的泰斗人物赴京。”
 
“让警察加大力度扫黑,并让他们透露是盛和会触了电。”
 
“让寒光停止手上一切工作,先接手安保工作,等事情结束后,无论秦杨是死是残,杀了他!”
 
放下“电话”,晏冷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盛和会逃不了,秦杨也别想活着!敢动他的男人,他妈de是都不想活了吗?!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晏冷终于意识到,把岑歌当作他的媳妇看是不用想了,只能把这位当爷供着,稍有不慎,他家的这位爷就有可能离家出走,这有些严重。
 
所以,当岑歌要和一个炮灰比斗的时候,他要做的,只是保驾护航,他在一点点地学会信任他,依靠他,而不是想把他护在身后,岑歌从不需要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突然,警报声响起,晏冷愣了一下,而后飞身抄过衣服,四十秒的时候,就已经飞奔到了训练场上站好。
 
而这时候,训练场上却已经有了零星的几个人,不禁让晏冷感觉到,老兵就是老兵。
 
“紧急命令,十分钟以前,有一伙毒枭被国际刑警追捕,从y国境内藏进了瑱南密林之中,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抓捕这伙毒枭。猛虎团,出动!”荀炎飞快地宣布了任务,然后开始划分小组,宣布每个小组的具体任务。
 
猛虎团的紧急行动组有五十六人,分成了四个行动小组,分别由杨虎、陈绍、巴尔木和周一带领,乘直升机开赴瑱南密林,其余人急行军,务必要在十小时内赶到,而晏冷被分到了陈绍带领的第二组。
 
听到自己被分到了第二组,晏冷的眸色深了深,略带深意地看了看荀炎,和一个可能隐藏在某地的人。
 
“他发现了?”
 
“……启动b计划。”
 
“是。”
 
如果晏冷没猜错的话,这次的所谓毒枭入境,恐怕是一次别有目的的演练,其中一个目的大概是张北歌想试试自己,但他也不能肯定有没有更大的目的。
 
二十分钟后,他们二组已经到达了指定区域,陈绍命令,就地潜伏,各自为战,但靠火力点和活动范围相互照应。
 
几分钟后,晏冷已经布置好了自己藏身的区域,通过枪上的瞄准镜,开始扫荡。
 
目标出现。
 
已经进入射击范围。
 
晏冷在来之前就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是自己人,可他接到的作战命令是,歼灭一切我方区域内的敌人,所以——
 
“砰!”
 
晏冷勾动了手指,击发。
 
目标人影倒地。
 
不是空包弹,也不是麻醉弹,就是实弹。
 
瞬间,晏冷皱紧了眉,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难不成,这次他以为的演习竟然是真的?!
 
于是晏冷一边继续扫荡着自己这片区域,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被削弱过的击发声响。
 
11发,全是实弹。
 
这次任务,恐怕是真的。
 
任务目标,68名。
 
已死亡,11名。
 
剩余目标……57名!
 
晏冷突然想到,任务是真的,考验应该也是真的,不过,却是在看他在任务中的表现罢了。
 
晏冷迅速改变作战策略,在击中一名敌人后,悄悄撤离了原本那个为了防守布置的战壕,开辟了另一个战场。
 
“砰!”
 
“砰!”
 
剩余目标,51名。
 
自己命中目标,4名。
 
这片战场上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刀枪翁鸣,却也弥漫着难以挥发的硝烟。
 
只要轻轻勾动手指,就是一条生命的消亡,带走的,有他余下的半生,甚至大半生,有孩子的父亲,有女人的丈夫,可晏冷不觉得有什么心灵上的谴责,因为在他看来,敌人就是敌人,他没有这些多余的同情。
 
他从来都不择手段,也不在乎杀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他就是个自私的人,就像他在张北歌面前说的那样,他有喜欢的人,所以,他必会保重自己。
 
而在战场上,保护自己,就是杀死敌人。
 
“噗噗!”两发子弹在晏冷的头皮上擦过,晏冷忙低头,向旁边滚去。
 
对方就像认准了他一样,追着他跑,若不是有这茂密丛林的阻挡,晏冷现在早就中弹了。
 
艹!
 
晏冷暗骂一声,摸了把脸上被草割破的伤口,背靠着树干,狠狠地喘了两口气,舔了口唾沫,嘴角一勾,想要爷的命,你还不够格!
 
晏冷就地趴下,那个y国小鬼子就跟不要命一样,顶着另外一道火线就冲了过来,朝晏冷疯狂地开了三枪,然后就要往前冲,想要从晏冷这里打开防御,却一下子跌在地上。
 
没起来。
 
小鬼子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不知什么时候,头上竟然流下了一股血线。
 
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眼是,晏冷的军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终是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晏冷早就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没有走远,小鬼子看见他的枪还支在原地就以为找见了他的位置,可他早就跑到了他的身后。
 
晏冷看着这明显异于国人的长相,充满了y国人的风情,还真是……啧啧。
 
不过这伙儿毒枭的实力明显不怎么样,比起y国小鬼子的实力真是差远了,就说猥琐程度都相差甚远。
 
已经5个人了,也快要结束了,突然,原本卧着战友的地方突然向他射出了一发子弹。
 
大意了。
 
这是晏冷的最后一丝意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回
 
等晏冷再醒来的时候,动了动手指,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地吊在了一间充满了腐烂味道的屋子里,几乎扒了个精光,只好心给他留了条内裤,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要欺骗自己都不行。
 
自己这是……被俘了?呵呵。
 
第一次出任务就被俘,还真是好彩,只是不知道,从自己被俘到现在过了有多久,除了自己是否还有别人也被俘了,而俘虏他们的人又是谁?是那些毒枭吗?可他记得荀炎说过,他们去围剿的是一伙被国际刑警从y国逃到瑱南密林里的毒枭,这些毒枭自己尚且走投无路,又怎么会有空特意用麻醉枪抓俘虏?又怎么会把他抓到这样一件房子里?
 
晏冷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而放在他眼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逃生。
 
身体是被吊在空中的,无法着力,晏冷尝试着勾动手指,试图攀住吊着他的绳子,却发现,没有凭借,无处借力,他根本就不能靠两根食指的力量把自己吊起来。
 
晏冷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放弃从来都不在他的人生字典里,越是绝境,他就越是不会放弃。
 
晏冷想了想,完全靠腰腹力量把自己的下半生撑起来,两根食指也勾住了上方的绳子,将身体几乎打了个对折,然后全身一松,向后一荡,身体就完全荡了起来。当身体几乎荡到极限的时候,晏冷向上用力一折,双脚一错,就以一种极为扭曲地姿势固定在了绳子上。
 
终于有借力的地方了,而军中教的反捆绑技巧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这帮孙子这绳子绑的是真他妈de紧,绳子几乎都要镶进了手臂里,尤其这姿势如此扭曲,更加增添了难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晏冷终于将手脚上的绳子都弄开了,这时的他,才算是恢复了行动能力。
 
将这间屋子走了个遍,没有发现监视器,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连块铁皮都没有,让晏冷眉毛一皱。
 
看起来,情况很恶劣啊。
 
突然,晏冷耳朵一竖,听见了远处有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如果有人的话,情况就更加不妙了。
 
晏冷看向了地上的绳子,嘴角一抽,他这就是传说中的作茧自缚吧。
 
果然,来人的目标就是这间屋子。
 
晏冷还在装晕,但偷眼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三个人。
 
这长相,还有这扑面而来的猴子的气息,是y国小鬼子错不了,只是他们怎么会特意抓自己这个俘虏?
 
“!#¥%……&”一个y国小鬼子开口说话了,可晏冷实在没有系统地学习过y国语,难得会的几句话还都是战友们侃大山的时候瞎学的,而在这匮乏的已知的y国语当中,至少有一大半是骂人用的。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不用装了。”
 
晏冷一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既然被识破,那就光明正大地来吧。
 
刚才说话的是站在y国小鬼子身后的那个人,听着这还带着中国浓郁地方方言味儿的国语,晏冷却觉得嗤之以鼻,突然开始想念新兵营时的那些家伙,觉得那些目光短浅又小心眼的家伙们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胡先生说,让你说出你的身份。”(以下省略y国鬼子的话,默认翻译后。)
 
“我的身份你不知道吗?”
 
“呵呵,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狙击手,那些中国人为什么像疯了一样地扑上来?”
 
“那你又为什么费尽心思抓我?”晏冷在看见那一发麻醉弹是从战友的战壕里射出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战友已经被杀了,目的就是自己。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些人为什么要抓自己,在战场上遇见了杀死自己战友的敌人,不是应该想要杀了他吗?又怎么会把他抓到这里来?
 
“你很值钱。”
 
“哦?我突然很好奇,我值多少钱。”
 
“二十万美金。”
 
“……你们是雇佣兵。”
 
“或许吧。”
 
“你们到中国根本就是为了抓我。”每一句都是肯定的语气,这是唯一一个晏冷能想到的他们抓自己的理由。
 
“中国人,你很聪明,那么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意义吗?”
 
“当然,中国人太疯狂了,他们竟然封锁了整个顿雅克丛林,带着你,我们根本就出不去,而现在,他们竟然像疯了一样,还在不停地向里面填人,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在这片林子里。”
 
“所以你当算用我换一条命。”
 
“不,我要换二十一条命,他们都是跟着我出来的家乡人,我必须带他们回去。”
 
“可这并不是你必须知道我身份的理由,说实话吧,不然你是不能从我的嘴里再听见一个字的。”
 
“真狡猾,好吧,中国人,告诉你,我要涨价。”
 
“两边通吃?”
 
“……中国人,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件好事。”
 
“我把它当成是对我的赞美了。”
 
“好吧,随你怎么想,我必须从你嘴里撬出些东西,不然,我无法对雇主开口。”
 
“你看我是那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那种人吗?”
 
“中国人,你必须告诉我,不然这对你没有好处。”
 
“呵呵,你可以来试试。”
 
“好吧,反正雇主只说要一个活人,并没有说要一个完整的人,你身上要是少点什么,我想,他是不会扣我工钱的。”
 
……
 
“哦,你们中国人为什么都是这样,你们叫这什么?宁死不屈对吗?”
 
“呵”晏冷还能笑得出来,一边被鞭打得遍体鳞伤,血都溅到了他的脸上,一边还得用胳膊把自己吊起来,因为三个人中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一直端着一架冲锋枪对着他,如果被发现他已经解开了绳子,恐怕他就真的没有机会逃出去了。
 
“我真不明白,说了对你也没有任何坏处,你为什么宁愿被打成这样也不说呢?”这位胡先生一边试图用语言击垮晏冷的心理,一边用力挥舞着鞭子。
 
“……”晏冷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
 
虽然闭上眼睛会让疼痛感被再次放大,但他需要思考一些事情,这种程度的鞭打并不足以让他动摇分毫。
 
很明显,这次事情是有人雇佣了这群y国人组成的雇佣兵,扮作毒贩,引起了国际刑警的注意,成功地演了这出戏,钓了猛虎团上钩,或者说,钓了自己上钩。
 
而当自己被俘后,军队的强烈反应引起了小鬼子的怀疑,他们越发肯定了自己是一条大鱼,所以他们一方面不再满足雇主给的价码,想让自己开口,逼雇主涨价;另一方面,军队的严密封锁让他们想要带着自己逃离变得难如登天,所以,他们想要从中国那里再敲诈一笔,并且索要出路。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晏龙的孙子,而只是需要他们绑架的身价不菲的肥羊,一旦他们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恐怕就会立刻撕票,然后从此销声匿迹,改头换面,躲避来自中国至死方休的追杀。
 
南天集团的董事长他们动得,可京城军区司令、军委副主席的孙子却不是他们能动的,如果他们发觉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才是必死无疑,而如果他主动透露他是南天集团的董事长,无疑会更加让他们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一个南天集团的董事长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边防军队里,而若不是这些身份,又不会有如此高的身价。
 
所以,晏冷只能缄口不言,说什么,都是错。
 
鞭子还在挥舞着,晏冷的身上已经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胸前甚至犁出了条条血槽,疼痛没有麻木,还在叠加,仿佛无休无止。
 
不知过了多久,晏冷终于在这场酷刑里昏了过去,而直到昏迷,他也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抓着绳子,没有松开。
 
而在昏迷前,晏冷终于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
 
他的手里为什么会有鞭子?
 
“啊!!……呃。”
 
烙铁。
 
晏冷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胸口都被烤焦,把整片下唇都咬出血来才止住脱口而出的嘶吼。
 
为什么会有一个中国翻译?为什么会有鞭子?为什么会有烙铁?
 
如果说这个中国翻译还可以说是他们威逼利诱来的,那么如何在瑱南密林里找到刑讯专用的鞭子和烙铁?
 
这不合逻辑。
 
而当这些都符合逻辑的时候,这一切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解释,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陷阱。
 
一开始的y国毒枭是真的,而从战友的战壕里飞出一颗麻醉弹击中自己也是真的,自己之所以没有发觉并不是因为大意,而是因为这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陷阱。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北刃”的见面礼。
 
闻着空气中皮肉的烧焦味儿,感受着胸口肆虐的疼痛,本想直接戳破的晏冷决定忍下去,他要给张北歌一个回礼。
 
算了算时辰,晏冷在酷刑中熬过了一个小时,天色已经黑了,晏冷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次晕了过去。
 
果然,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适合再进行下去了,他们最后泼了一桶盐水在晏冷身上,看着晏冷痛醒又瞬间痛昏,带着笑声出门去了。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瞬间,晏冷咬破了舌尖,强忍着生理上袭来的阵阵疲惫,逼迫着自己保持清醒。
 
听见门外的声音渐渐走远,晏冷松开手臂,将自己放了下来。
 
看着自己这狼狈的一身伤口和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晏冷冷哼一声,小爷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张北歌,你就别怪小爷下手狠了。
 
根本没有人想到,晏冷会跑出来,他们的防备只是平时防备,根本防不住晏冷离开。可晏冷根本就没想过就这么离开,他得给张北歌留下点东西。
 
“起火了!快救火!”
 
“快!快!”
 
“快救火!”
 
顿时,营地里一片人仰马翻,好几处易燃点竟然一起起火,随后,一场巨大的爆炸声惊吓了所有人。
 
“这、这是炸弹?!!”
 
张北歌眯着眼睛看了看爆炸点,笑了,笑得有些诡异,“面粉炸弹,有意思。”
 
随即面色一冷,“抓人!”
 
而此时的晏冷已经开着军车跑了二里地了,等跑出了林子,他以负伤军人的身份光荣地入住在了老乡家里。虽然不能听懂所有的话,但晏冷还是感受到了老乡的发自内心的热情。
 
这是用无数人的心血才换来的,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们可以称之为民心。
 
于是,光荣的军人晏冷就这样吃着自己亲手打的、借用老乡的锅亲手炖的山鸡,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的这些战友们追上来。
 
果然是张北歌带头赶到。
 
晏冷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可脸上还是一片严肃。
 
“首长好。”敬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
 
张北歌还没说话,他旁边的一个“破衣烂衫”就先骂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恶劣?你给部队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你知不知道?幸好我们救火及时,要不然,就要出现非战斗减员了!”
 
“所有的燃火点我都是勘察过的,几乎不会出现人员伤亡,至于非战斗减员,那就更谈不上了,咱们这里面非战斗减员好像就我一个吧。”说着,晏冷拉开了衣服,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上过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是说着玩的,所以,他就这么顶着一身的伤还有有些低烧的脑袋一直忍到了现在。
 
“你!”破衣烂衫气得差点仰过去,然后指了指晏冷刚才吃的鸡肉,“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这种人……”
 
“那是我自己打的。”
 
“你这身衣服……”
 
“这是解放军内部财产。”
 
“你上的药……”
 
“什么鼻子啊这是?来,闻闻,这伤口上药了吗?竟瞎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北歌终于说话了,“做得不错。”
 
“谢谢。”晏冷接受得一点都不客气,笑话,他忍到现在是为了什么?要戳破他早就戳破了,何必苦忍到现在,还顶着一身的伤把车开出了林子。
 
如果只是戳破,到时候一句训练和试炼需要就轻飘飘地带过了,那他吃的亏可没人找补给他了,那多不值啊,他可不干那亏本的事儿。
 
“试探的结果怎么样?”
 
“做得很逼真,连我都差点没看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翻译,还有你们藏在林子里却能找到专用的刑讯用具,呵呵。”
 
“还有吗?”
 
“捆我的绳子的捆法,完全是这边老乡捆野猪的捆法。”
 
“还有吗?”
 
“……那两个y国人身上只有讨厌的猴子味儿,但是没有硝烟味儿。之前他抡鞭子的距离太远,没闻见,等他往我身上烙烙铁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隔了几个小时了,可他们若是真像他们说的,进行过惨烈的突围,身上不会一点硝烟味儿都没有。”
 
“烙烙铁的时候你还能闻见味儿?!”这下,那个破衣烂衫惊了,这是什么人啊这是,疼成那样还能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味儿?!
 
“还有就是,他们嘴上说得狠,要从我身上那点儿东西,可真动起手来,疼是疼,可都没有怎么弄伤骨头,最多是肋骨有点挫伤,雇佣兵为了套信息来刑讯,不会只用这点手段,连熬刑的标准都不到。”没有理那个破衣烂衫,晏冷盯着张北歌,自顾自地说道。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还没进行过熬刑训练,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本小说上看过再加上几分分析。”笑话,晏冷总不能说他有个朋友是这一行的精英吧。
 
“说得不错,是他们手软了,等你过来,真正的熬刑训练会让你难忘的。”
 
“重点是?”
 
“你通过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回:比斗
 
晏冷成功地进入了“北刃”,不过用张北歌的话说,还只能算是半个,在成为正式的“北刃”成员之前,他还要进行“北刃”出了名的地狱训练,至少要再脱一层皮才能过关,不过对于晏冷来说,这都已经足够了,他竟比预计得还要快。
 
岑歌,我可能能赶上和你的一年之约了。
 
而另一边,岑歌和秦杨在潘家楼的比斗就要开始了。
 
“刘师傅。”
 
“蔡师傅,多年不见还是老当益壮啊。”
 
“呵呵,比不了刘师傅啊。”
 
“岑歌啊,还不过来叫人,这是南门小形意的蔡师傅。”
 
“见过蔡师傅。”没有按辈分叫师伯,而是随师父叫了蔡师傅,这也给了业内一个信号,京城八极武馆要易主了。
 
“哦?看来刘兄是有隐退之意了?”这位蔡师傅显然是个明白人,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不错。近日来,我也是日感精力不济,正好我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徒弟回来了,让他接班,我也好歇一歇。”
 
“蔡师伯见谅。”岑歌抱拳一礼,这见谅二字,倒是为了刚才的那句蔡师傅,明知不合规矩,却不得不为,毕竟不能因为他让整个京城八极武馆平白矮人一辈。
 
“无妨无妨,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刘兄,你这位徒儿可是造诣甚高啊。”
 
“诶,蔡兄谬赞了,谬赞了。”也不知这位蔡师傅是真心称赞还是走个过场,可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这般谦虚,一来二去,三过五往才算结束,可真还不如走上两趟拳来得畅快淋漓。
 
这般几个过场走下来,岑歌眼见着师父神色显出些疲倦之意,便道“师父,若是累了,便进后堂休息如何。”
 
“诶,不碍事,我得送你一程啊。”听见岑歌这话,老人捋着胡子,笑得慈爱,岑歌心中一暖。
 
“师父已送了徒弟够远,下面的路,也该徒弟自己走了,师父且看,今日威风。”岑歌为人一直很内敛,很少说出这么霸气的话来,只是今日不同,他想让师父放心,也想让师父看见八极武馆的未来。
 
“好好好,徒弟长大了,懂的关心师父了,吼吼吼。”老人一边笑得畅快,一边转身进了后堂。
 
岑歌看着师父进了屋中,随即转身,找来了还不算忙碌的袁云方,陪他一同站在门口“接客”。
 
这些圈内的老人和新秀,除了他曾随师父一同见过的和师父关系极好的几位以外,剩下的人一概不识,这可是失礼。这种事本该找大师兄或大师姐来做,可大师兄陈元生现在并不服气岑歌,大师姐柳云雁也基本如此,都在内堂接客,所以,他只能找和他关系尚可的二师兄袁云方了。
 
岑歌稍稍向袁云方侧了侧身,袁云方就知道了岑歌意思,语速稍快道“这是崆峒双绝,左边的是鹤手方烈,性格直爽,右边的是盘手方追,为人城府较深,早年曾和咱们有过过节,近年有修好之势,不宜交恶。”
 
“原来是崆峒派两位真人,岑歌见过。”
 
“和秦杨那家伙比斗,有信心吗?”这方烈倒真是性格直爽,哪有在人家家门口寒暄的时候直接来上这么一句,不过倒不惹人厌烦。
 
岑歌笑了笑,“清理门户,势在必行。”没说有无信心,只说了清理门户,方烈愣了一下,觉得岑歌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可倒是让方追高看一眼。
 
“二位,里面请。”
 
袁云方在一旁看着岑歌时而正色,时而谈笑风生,不卑不亢,这般气度,倒真是令人心折。
 
世人常说不卑不亢,我不过分抬高你,我也不过分贬低自己,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
 
袁云方想起了自己像岑歌这般年纪时,学了些散打的技巧就自鸣得意,那时的自己可真是小觑了天下人,常常自诩打遍京城无敌手,也收了些小弟,受着那些有意拉拢他的人的吹捧,真的愈发得膨胀,直到遇见了师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是坐井观天。
 
一招落败,自己还不死心地一次次往上冲,最后彻底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才终于醒悟,原来自己这点粗浅功夫什么都不是,甚至连只被师父指点了大半年的陈元生都打不过,终于拜服,自此,修行自身。
 
而那日第一次见到岑歌,他无法形容他的感觉,那种强大,虽不及师父,可也像不战而屈人之兵一般,远远走在了他们的前头,可笑大师兄和大师姐实在是平日里自视甚高,连习武之人的本能都已忘记,忘记了师父当年对于“气”的教导。
 
岑歌的气,盛得云淡风轻,让你无法忽略,可也不觉得凌人。
 
就这样,在袁云方和岑歌的配合下,时针一格一格地走过,终于快要开始了,可就在此时——
 
“怎么,这就要走了?”
 
声音之大,戾气之盛,引得无数人从屋里楼上向外探看。
 
“他就是秦杨。”只这一句话,便在没有什么需要说的了,正主到了。
 
和往日里“拖家带口”的秦杨不同,今天的秦杨并没有带一个手下前来,也没有带什么道上的兄弟,就只有他一个人前来,只是神情看起来有点狼狈。
 
“你迟到了。”
 
“哼。”秦杨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最近这几天实在是太他妈倒霉了,竟然赶上上头严查,还拿他们盛和会开刀,这力度,好多年都没有过了,主要的大人物全都进去了,就连上头跟他们头儿穿一条裤子的某长也锒铛入狱,自己今天差点也找了道了,真是他妈de倒霉透了,正好今日来杀个人,泄泄火。
 
“你就是岑歌?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赤luo裸的挑衅,可岑歌仿佛根本没将他看在眼里一样,不是不可一世的骄傲,而是没有入眼的卑微。
 
“迟到了都不道歉吗?”
 
秦杨心头火起,“道歉?!哈哈!你竟然叫老子道歉?!这真是今年老子听过的最有意思的笑话,你说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啊?“
 
岑歌微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因为练武,他的身体已经发育得很好,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大男孩,倒像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老油子,开口闭口都是脏话。
 
因为身边人除了一众精英人士,就是能考入京城大学的莘莘学子,除了他们宿舍的军子常常飙几句发泄一下以外,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脏话了。岑歌想起了曾经在外漂泊的那段时间,每天入耳的除了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就是不堪入耳的脏话连篇,乍一听,还有些不习惯,想到这儿,岑歌笑了一下。
 
这一笑,完全激怒了秦杨,才十七岁的他哪里经得起岑歌的“嘲笑”,登时一个抡砸拳就冲着岑歌过去了,而这时候岑歌还在回忆中遨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横起了左臂,而右手成爪,已经朝着秦杨攻了过去。
 
岑歌一皱眉,刚刚走神了,绝不能在这里就打起来,这样丢的是他们京城八极门的脸。
 
于是,岑歌改攻为守,又改受为制,这才稳住了局面,着实让旁边看着的袁云方松了一口气。
 
“怎么,怕在众目睽睽下输得太惨吗?现在就要和我动手?”
 
“你!哼,那就让你再多活一会儿。”秦杨一瞪眼,冷冷地笑着,一交手,他发现岑歌并没有很厉害,也算放了心,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一瞬间,岑歌已变招三次,高下立见,可笑他自己还不自知。
 
这一幕,也落入了其他有心人的眼里,这时,他们几乎都对岑歌高看一眼。
 
是个能撑住场面的人,也是个手上有活儿的人,这是很多人的窃窃私语,至于以后他们对京城八极的态度,却是不好说了,无外乎是忌惮者有之,意图交好者有之,对此,岑歌表示照单全收。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京城八极武馆的里里外外早已处在监视之中,成确和寒光小组都已经箭满弓弦,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岑歌和秦杨的比斗,他们比当事人还要紧张,晏冷的命令是,一点纰漏都不能有,岑歌一根头发都不许掉。
 
“律师已进入外堂。”
 
“待命。”
 
“收到。”一副上流人士姿态,身份是对传统武术非常热爱的海归,一边接着橙汁在低语,只是寒光的律师。
 
“戏子就位,已入内堂。”
 
“保持和目标之间距离,待命。”
 
“收到。”这是个眉间似有一抹英气的女人,一面不着痕迹地靠近着岑歌,一面嘴角微微翕动,不会让人产生其他联想,这位能把自己装成女人的家伙当然是戏子,戏子最爱演了。
 
“医生已瞄准。”
 
“保持警惕,随时击发,待命。”
 
“收到。”这位早就占据高处,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玩着飞刀的家伙是医生,而医生的刀已经覆盖擂台所有的地方,如果有人要对岑歌不利,或者动什么手脚,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就地格杀。
 
“护士就位。”
 
“与医生形成对角,随时击发,待命。”
 
“收到。”在另一旁的檐角后挂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医生的金牌搭档,护士小姐,作为老搭档,他们已经熟悉了彼此的配合。
 
“老八就位。”
 
“老刀就位。”
 
“老板就位。”
 
“老八、老刀、老板形成三人控场,确保全方位掩护以及击杀。”
 
“收到。”三人距离潘家楼可有些远,不过如果算上他们手里的家伙的话,恐怕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走。
 
指挥的人是成确,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刀王银狐这个名字更熟悉一些,听从他的指挥,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意见。
 
每一个人都精密地分配了任务,而成确自己,他将自己定位为,自由人,或者是,消防员。
 
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被这区区九个人包围了,如果他们想杀任何一个人,都不过是勾勾手指的问题,soeasy。
 
“感谢各位同行今日齐聚潘家楼,岑歌不才,代表京城八极武馆谢过各位。今日之事,概因门中弃徒作恶,门规难容,今日我与秦杨生死斗,签生死状,诸位都是见证。”凭着丹田一口气,站在高台上,将这几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而这话,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毕竟清理门户,外人无权置喙,便如岑歌所言,他们是来见证,也只是来见证。
 
秦杨登上高台,看着无数的前辈大拿都因为自己来到这小小的潘家楼,秦杨兴奋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这就是他想要的,他想要被万众瞩目,他想要得到所有人的重视、关注,他想要把所有小时候缺的东西都补回来!
 
秦杨的眼睛都已经兴奋得发红,更像只野兽,他看向岑歌,对于打败岑歌,他有着强大的信心,只要在这擂台上打败,不,是杀了岑歌,那么,一切瞩目都只属于自己了,为此,秦杨对于接下来的比斗已经万分迫不及待,而对于岑歌刚才说的话,他基本都忽略不计了。
 
岑歌看着这样的秦杨,心中也有些了然和遗憾,他的性格已经扭曲了,如果他能像自己一样,早一点遇见师父,也不会这么糊涂,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生死斗,开始!”这位武当真人做了这场生死斗的裁判,敲响了这一面打锣,宣布,比斗开始。
 
这一声锣声,彻底湮灭了秦杨的理智,他已经兴奋到了极点,心里的野兽也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要撕裂岑歌的身体,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鲜血的热度,他要让自己被所有人牢记,没有人可以忘记他秦杨!
 
岑歌摆了个万分正统的二分之一进攻式,和秦杨以攻对攻!
 
秦杨到底也是师父亲自收进门的徒弟,八极的小架子也可算得上是炉火纯青,和岑歌的先手试探打得你来我往,十分热闹。
 
站在刘潮生身后的袁云方看着高台之上的两个人,看了看云淡风轻面无表情的岑歌,又看了看兴奋得血液都要奔涌而出的秦杨,心中一叹,这个秦杨,多像当年走错路的自己,只不过他比自己走得远,也陷得深。
 
他十七岁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好斗一些,自大一些,而秦杨,却已经膨胀得太厉害,他已经遗忘了当初师父领进门时谆谆教诲的道理,他甚至不再记得这世上,永远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做过了。
 
他其实很年轻,人生本会是很长,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杀了人,放了火,贩了毒,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回:比斗(二)
 
岑歌的一招一式,全然都是纯正的八极功夫,气势凝练,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百炼钢一般,经过了千锤百炼,足可见他在八极上下的功夫。
 
秦杨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岑歌,在他眼里,岑歌几乎和自己一般大,功夫能高到哪里去?至于他自己,秦杨从小到大被身边所有人称赞,是难得一见的天生练武的材料,在他自己的心里,他看不起京城八极武馆的那些师兄师姐,觉得他们实在不配和自己每天在一起练习,他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说书,讲的故事他已经记不清楚,可有一句话他一直都铭记在心里,也深以为然。
 
龙不与蛇居。
 
所以他叛出了师门,进了盛和会,他觉得只有盛和会的老大才懂他的抱负,才知道他的理想,他要做人上人,不愿意每天只为强身健体。
 
当同门的师兄师姐职责他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愧疚,反而觉得不屑,因为在他眼里,那些人是因为嫉妒他的天分,想让他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平庸。
 
当师父也不支持他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可当他有一次听说师父还有一个徒弟,并且像亲人一般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懂了,师父这是不想让他超过他的这个师兄。
 
而这个师兄就是岑歌。
 
所以当岑歌给他下生死战的时候,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因为这也正是他的夙愿。
 
当他在擂台上,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在师父眼前将这个他最宠爱的徒弟打死,就再也不会有人再阻止他,一直以来对他都那样爱护的师父也会回来。
 
所以岑歌,你必死无疑。
 
秦杨一出手,就是杀招,招招要命,直取命门,不想留给岑歌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因为他已经等不及了。
 
如果说秦杨一出手是要人命的话,那么岑歌就是最正派的招数,不刚猛,也不凌厉,只是在几位宗师看来,基本已经放下心来,并且已经开始思考之后面对京城八极门的态度。
 
“刘兄,次子出手浑然天成,大气磅礴,分明是已达大成之境,这是后生可畏啊。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过是堪堪小成而已啊,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刘兄,恭喜了。”
 
“呵呵,白兄谬赞了,我这个徒儿虽然天分奇高,更重要的是他肯下苦工,也稳得住心性。当年我刚领他进门的时候,有意想要他狠狠打下一个好的基本功,磨了他三年,才教他功夫。三年日夜不辍的小架子,才有他的今天啊。”刘潮生听着老友的话,看着场上一目了然的实力,心中也很是欣慰,不枉费他当年的心血啊。如果当年不是他一心想要北上,没有继续指点岑歌,或许今日,岑歌还能更上一层楼啊,唉,只是当初,不愿断了京城八极的传承啊,现在看来,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诶,哪里是谬赞啊,我看白老弟说的不错,你这个徒弟的确是人中龙凤啊。我听说他还是京城大学医学系的高材生,真是不错,只是我孙女比他还要大几岁,要不然,我就是拼了我这张老脸,也得三登贵馆喽。”
 
“哈哈哈”刘潮生捋了捋胡子,显然老怀甚慰,“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如果只是比岑歌稍大一些,那也没有必要一棒子打死嘛,不过还得看人家自己的想法喽。现在年轻人的世界,咱们这些老头子就不要掺和了。”
 
“哈哈哈,有理有理,那老弟,就劳你先探探你这爱徒的口风,要是可以,过几日,我就领我那孙女儿来和他见见,我孙女也在京城念书,而且也在京城大学,有缘嘞,不过啊,我孙女已经读研究生了,见了你徒弟,恐怕还得占个便宜,叫声学弟哦。”
 
“哈哈哈哈……”
 
不是所有人都有宗师的眼力,场下有很多人都着实为岑歌捏了把汗。在他们眼中,此时明明是秦杨占了绝对的上风,打得岑歌没有还手之力啊。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输了,那这人可就丢大发了。虽然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因为恩怨也好,竞争关系也罢,都想看着他们京城八极门倒霉,可这次,他们是真心不想让他们输。
 
清理门户,在他们圈子里,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如果说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规矩的话,那么清理门户就算得上是头等头条的了。如果这次清理门户失败,那么丢的可不仅仅是京城八极门一家的脸,而是对整个武林正道都piapia打脸啊。
 
京城八极门的当事人们的反应更是不消说,且不说和岑歌关系很好的二师兄袁云方和小师弟楚辉看得目不转睛,一眼不错,就连和岑歌不怎么对付的大师兄陈元生和大师姐柳云雁都是攥了一手的汗。不管他们内部怎么不服,可一致对外这一点,从来都不需要怀疑。
 
狮子搏兔,亦需用全力。纵然岑歌自己有必胜的信心,可他还是认真地在和秦杨打,可在秦杨眼中,岑歌就像在耍他玩一样,不管他怎么攻过去,岑歌依旧只是那一手圆断,将他的力完全卸掉。
 
场外的人看见他的拳头、他的脚好像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岑歌出手,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每一招都根本没有伤到岑歌分毫,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拳都击在了空处,根本就没有打到岑歌,不管他将距离拉到多近,岑歌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沾衣即走。
 
“你难道就会这一招吗!”秦杨终于红着眼睛大吼出声,他受不了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第一次,他对这场比武的必胜信心产生了动摇。
 
“你的火候还浅,让我提不起变招的兴致。”在众人的眼中,岑歌对秦杨完全是一副不屑的样子,就那么插着双手,凉凉地说道。
 
“你!”秦杨对眼前这个人已经恨得咬牙切齿,是他,夺走了师父对自己的关爱,也是他,让自己在本应该万众瞩目光芒万丈的时候变成现在这样。而自从他回到了武馆,盛和会也遭到了打击,他们甚至在私底下说是因为他秦杨,才招来了警察的严打,让盛和会不复以往,而他也变得狼狈不堪,都是因为他!秦杨从心底里,已经深深地恨上了眼前的这个人。
 
“你找死!”秦杨带着一腔怒火,狠狠地将拳头砸向了他面前这张无比可恨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岑歌刚才还是插着手的,根本就不可能来得及挡住,所以这一招,虽然卑鄙,却是必杀。
 
“砰!”
 
秦杨瞬间捂住了手腕,痛出了一脸的冷汗,而在他心里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唉,圆断用腻了,突然想换一招玩了。”
 
刚才他是插着手不错,可当秦杨一拳砸向他脸的时候,如果继续用圆断确实险了点,所以他顺势使了招降龙,这招五岳朝天锥简直秒到毫巅,就像是他和秦杨联手演了场戏一样,很多在外堂观战的人只看出了精彩,他们不知道,这俩人的每一手都是可以杀人断骨的。
 
秦杨开始怕了,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变了,身边的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再也不是按照他的剧本来演了,每个人也不再遵从他的想法,也不再围着他转了。
 
如果他输了,他将一无所有,所以他不能输。
 
“啊!”秦杨一个探马掌就朝岑歌推了过去,岑歌这次没有再用圆断隔开,也没有再用降龙这一招,而是同样一个探马掌推了过去。
 
“砰!”
 
因为少了一只手,秦杨的变招变得十分有限,原本他也可以像岑歌一样拧身转手再攻一招,可他的另一只手刚刚被岑歌的降龙废掉。
 
秦杨一个发狠,“啊!”
 
原是借着拧身的腰马力,一个撑锤,崩弓窜箭急,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般,向岑歌射了过去。
 
来得好!
 
岑歌觉得这才算有点意思,对手太弱,实在提不起兴致。
 
双手一错,一摊,一震。
 
“啊,这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白老一下子站起身,看着岑歌,已经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的眼中,此时的秦杨可真的是不好对付,这几记金刚八式也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倒不像是刚才的蛮干,他们想,如果是他们的大徒弟上去站在秦杨的位置,面对秦杨这深得金刚八式精髓的一招,如果用纯正八极拳的功夫,不闪不避的情况下,恐怕也就是将将接下,因为这一招实在是可称得上是八极本色了。
 
可他们却没想到,岑歌竟然用了这一招,这原本是八极拳震山棍的一记棍法,没想到,岑歌竟然赤手空拳用了出来,明明是两个后生交战,却让他们这些老头子都大开眼界。
 
说来能使出这一招,还得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到晏冷头上呢,要不是那天和他对练,晏冷使出了角度异常奇怪的一招,在两人都瘫在地上的时候,岑歌问他,这是什么招数,晏冷哈哈大笑,说这是咏春的六点半棍,岑歌愕然,随即也笑了起来,这才有了刚才福至心灵的这一记震山棍的变招。
 
“诶,大师兄,岑师兄刚才用的是咱们八极拳的功夫吗?我看着眼熟,可又想不起是哪一招。”
 
“这是……震山棍的第二棍!”大师兄陈元生此时心中也有些骇然,不懂功夫的人可能没有这种惊艳的感觉,在很多人心里,比武就是电影里的那种一打好长时间的拖沓活儿,可事实上,除了实在旗鼓相当的人,稍有差距,都会是几招见胜负。刚才,他看着秦杨那来势汹汹的一招,猛地一攥拳,他知道,这一招,他接不下来,那么岑歌呢?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岑歌就这么轻松而又惊艳地接了下来。
 
岑歌的这一记变招,惊艳了所有内堂的人,几乎都倒吸一口凉气。
 
八极拳已经让他用活了,从一开始的任你千百招,我自一招卸之的圆断,到后来不慌不忙的一记降龙后来居上,再到刚才的一记震山棍的变招,他们已经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一定会成为一代武学大家。
 
“刘老弟,我明天就让我那孙女儿来,明天啊,咱们可说好了,就明天!”
 
“老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没有孙女,但我有徒弟啊,我那小徒弟,就跟我亲孙女儿一样,明天,我让她也来,你可不许不见!”
 
“刘师傅,我的小徒弟也是二八芳华,十分可人啊!”
 
……
 
瞬间,上面原本还无比融洽的气氛就变成了菜市场一般,刚才还深感老怀大慰的刘潮生老人瞬间变得焦头烂额,只感觉自己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这一记震山棍紧接着一个倒回肘,右蹬脚,直追矮身熊抱,一气呵成,打得秦杨灰头土脸,无比狼狈,和刚站在擂台上时,简直判若两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别人那里从来都一帆风顺,到了岑歌这里,就变得招招受制,难道你就是上天派来专门克我秦杨的吗?!
 
我不服!
 
我不服!!
 
我不服!!!
 
秦杨的样子已经状若疯癫,就像是入了魔一样,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和比斗,开始自言自语,又忽然放声大笑,游走在擂台上,脚步虚浮。
 
岑歌一皱眉,原本应该劈出去的一掌也收了回来,秦杨这是……疯了吗?
 
他无法对一个疯子下手,这会更加惹人诟病,再说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必那些被他害了的人看见了,也足够出一口气了吧。
 
岑歌看向了在楼上观战的师父,师徒二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交换了一个眼色。
 
岑歌叹了口气,怎么都觉得这次比斗好像虎头蛇尾的了一般,不过已经这样了,他也不能追着把一个疯子打死,于是朝作为裁判的武当真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宣布结果了。
 
这种情况,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99年的武术界还是比较淳朴的,也是比较讲规矩的。
 
于是,武当真人宣布了京城八极门胜的时候,秦杨像受了刺激一样,双眼通红地瞪着武当真人,像一只狼一样扑了上去,掐住了武当真人的脖子。
 
瞬间,被武当真人一个后翻掌拍在左肋,整个左边就陷了下去,想必是插中了心脏,嘴里不断喷出血点,还有内脏的碎块,显然是活不成了。
 
岑歌不忍心看自己曾经的同门如今这般惨状,抬头看了看天,不管地上的人有多么肮脏,头顶的这片天都还是一样的蓝。
 
世间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谁都逃脱不得。(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回
 
名副其实的生死斗,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波三折。
 
名声在外不可一世的秦杨竟然以这么大的差距败于岑歌手上,可因为疯癫本能够捡回一条命,却又因为疯癫对武当真人出手,被立毙掌下,横死当场,颇令人唏嘘。
 
而刘潮生老人也趁此机会,当众宣布岑歌正式继任京城八极门的馆长,众人刚要上前和岑歌执手相谈,尤其是刚才围在刘潮生老人身边的两位,还想赶紧趁热打铁示个好,好好推销一下自己的孙女儿和小徒弟,却没想到就在此时——
 
“劳烦各位都让让,警察办案!”
 
众人立时一惊,岑歌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这一定和自己有关。
 
“岑歌,你很厉害嘛,秦杨这没用的东西竟然没打死你,真是命大。”无数的警察将这小小的潘家楼围住了,又有许多警察鱼贯而入,硬生生在无数的人当中挤出一排空隙,可率先说话的却不是这些本是来办案的警察,而是从这点空隙中飘飘然走进来的年轻人。
 
“你是谁?”果然是针对自己的,可这人,没什么印象啊。
 
“你!”原本还等着看岑歌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狼狈样子的他,一张俊脸彻底成了猪肝色,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岑歌只回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给他,明明知道此人来者不善,可他心里却一丝惧意也无,看着这人,就好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我是项峥!”这位仁兄这句话说得可谓是咬牙切齿,都恨不得把牙咬出血来,盯着岑歌的样子,倒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狼。
 
原来是他。岑歌终于知道这人是谁了,之前说他不认识也不是假的,他的确没有那个心情去了解每一个对他抱有敌意的人,可项峥这个名字在室友每天的轰炸下,他也算是耳熟能详了。
 
“久仰久仰。”岑歌好像真的久仰项峥一样,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加上刚才他那明显给了项峥的当头一棒,让附近的许多人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本还严肃紧张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像一场闹剧。
 
“你、你!”项峥原本伸出一根食指恶狠狠指着岑歌的拳头狠狠一握,“哼!岑歌,你可别光这会儿逞英雄,一会儿上大戏的时候,你可别哭出声来!”
 
“我也想看看,你怎么能让我哭出来。”
 
两人的交锋其实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这时候那些宗师元老们也都走到了这里。
 
“岑歌,发生了什么事?”师父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知道不妙,要知道,在这京城里,警察就像是这些大户公子哥的仆人一样,想抓谁就抓谁,想当年,他刚开武馆的时候和人比斗,就差点被对方的一个有势力的徒弟抓进号子里,难道这事还要发生在他徒弟的身上吗?
 
“师父。”岑歌先跟师父行了个简礼,随后转过头,看着项峥道,“不妨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唉!老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徒弟呀,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黑暗啊,京城的水,可是深得狠啊。
 
“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堂堂正正一世的老人却要在这隐退的时候朝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虫低头,岑歌再不是刚才的云淡风轻,悚然变色,“师父!!!”
 
你要抓我可以,可你不能让我师父低头!
 
“项峥,咱们两个的事有必要拿到这儿来了吗?”
 
“嘿嘿,如果不是拿到这儿了,又怎么有人赃并获呢?”
 
“我们双方可是签了生死状的。”老人忙道,如果不解释清楚,岑歌可就成了杀人犯了,如果真进去了,那才是真的毁了他的一生啊。
 
“生死状?这玩意有法律效力吗?啊?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我们要讲法律,真是,老头儿,我看你也是岁数大了,小心风再大点就给你吹到西天极……啊!”
 
岑歌一拳就让项峥立马闭了嘴,弯着腰捂着嘴,显然是咬到了舌头,疼得可是不轻。
 
“里敢塔舞!”项峥也急了,他没想到,在这么多警察的包围下,岑歌竟然还敢动手,刚才这一下,诶呦,可是给他疼了个够呛。
 
“给舞皱茶!”项峥一挥手,就要让这些警察上来,可没想到,项峥只感到一道白光,头顶一凉,给他惊得一下子连舌头的疼的忘了,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头还在不在。
 
头还在头还在,项峥不由得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是呼吸一滞,回头一看,一柄飞刀钉着自己的几根头发插在地上,项峥又是倒吸一口凉气,“住手!!!快住手!!!”
 
那些原本冲向了岑歌的警察忙停了下来,看向了这位大少爷,然后顺着这位大少爷的视线看见了地上的那把飞刀,都是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我天,这要是这位大少爷在他们的保护下丢了脑袋,估计他们也得跟着掉脑袋啊,好险,幸好自己的脑袋还在。
 
“快!保护我!把我围起来!!快!!!”项峥对着警察大吼一声,而这些警察们也只好听命,把这位大少爷围起来,只是一遍遍地祈祷着这位大神千万不要对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出手啊。
 
岑歌就站在那儿,看着这幕闹剧上演。
 
忽然,从项峥身后忽然响起了无比可笑的电子音,却吓得项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几乎尿了出来。
 
“他不是你们能动的,滚吧。”
 
明明是这么滑稽的声音,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都觉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啊啊啊!项、项少爷,是、是是它在、在说话!是它在说话!啊!!”
 
众人被这个像突然疯了一样的小警察都吓得差点也叫出来,青天白日,却是万分得可怖,看向这个小警察指的地方,众人几乎都想立刻狼狈逃窜,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啊!刀在说话!刀在说话!啊啊啊!!!”
 
“啊!!!”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项峥伸出一半的手指又缩了回去,他现在可不敢随随便便指岑歌了,对方可能还顾忌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他,可再一把刀飞出来,断他一根手指他也受不了啊。
 
岑歌沉默以对。
 
这就是晏冷和岑歌两个人的区别,如果是晏冷在的话,恐怕早就趁机放几句狠话,吓得对方屁滚尿流狼狈逃窜了。可岑歌却做不出来,他生性冷淡,高中的时候因为足球队的缘故,他才开始和人沟通,上了大学之后,遇见了这么“聒噪”的室友,才让他开始变得更有“人气儿”。可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应付不来,他本就不是这种能圆滑的人。之前还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迎客主持,可在他心里这也只是一份不得不为的责任,而不是能让他得心应手的事。
 
可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如果你没有实力,你做的事再出挑,在别人看来也只不过是不过如此这四个字的评价,够不上别人的眼界儿,可若是你有实力让人仰望,甚至让人惧怕,无论你表现得怎么平常,在别人眼里,你都是鬼神莫测,高人一等。
 
而在现在的项峥眼里,岑歌就是如此,他的沉默,再加上他刚才有恃无恐的样子,明明就是有所依仗,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于是项峥这么一想,觉得岑歌更加深不可测了,看了看地上那把会说话的飞刀,带着这一干被吓得不轻的警察,灰溜溜地跑了。
 
岑歌弯下腰,微微一用力,把地上的那把“吓人”的飞刀拔了下来,瞄了一眼,然后嘴角一勾,别在了被袖子挡住的护腕上。
 
“这小子够义气。”医生舔了舔嘴角,语气中有了些笑意。
 
“不错,是个人物。”明明是称赞的话,护士的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起伏,好像除了演戏,平时的她一直都是这样冷淡的样子。
 
飞刀来得太过突然,没有人看到是谁出的手,所以岑歌将飞刀捡起来插进了护腕里,好像这柄刀原本就是在那里,只不过刚才被主人扔了出去一样,就算是把这一档事担了下来,如果项峥想要抱负,打听的结果也只是岑歌一个人而已。
 
这也算是第一次,晏冷这群手底下的家伙们见到岑歌,可就这一个举动,却都让他们对岑歌高看了一眼。
 
有的时候,你怕麻烦找上你,就畏于担当,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让别人都看低了你。
 
对于岑歌来说,他自己不觉得这是不必要的麻烦,是他的就是他的,麻烦也不会推托,因为本就是他该去承担的。
 
而当岑歌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晏冷也收到了消息。
 
“这个项峥是做什么的?”
 
“他爷爷是项遇。”说到这儿,成确就没有再往下说了,晏冷会比他还要了解这个人。
 
“……找个茬子,让项峥犯在我手上,等项家来人之后,再松口,让他进去蹲三年。”
 
“做到什么程度?”
 
“让他碰毒。”
 
“明白。”成确想了想,觉得有件事他有必要问一下,“寒光怎么办?”
 
“……先留下吧,等这件事过去,再让他们继续。”晏冷叹了口气,眉头微皱,那边的事恐怕是要放一下了,“没有什么可以和岑歌相比。”
 
“明白。”
 
晏冷揉了揉眉心,坐在了宿舍的硬板床上,手肘撑在了膝盖上,默默地看着地面。
 
听不见岑歌的消息,他的心里就想有一只爪子在骚动着他的心,可一听见岑歌的消息,他却又觉得心里就想一阵春风吹过,所有的野草都在心里疯长纠缠。
 
岑歌,我想你了。
 
晏冷的心里就像在催眠自己一样地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这句话,他几乎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好男儿志在远方,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这般难舍难分儿女情长,可他克制不了,也根本不想克制,他放任着自己在思念里徜徉着,甚至煎熬着。
 
突然,晏冷灵光一闪,明天就要去“北刃”了,可有人还欠着自己东西没还呢。
 
“报告!”
 
“进。”荀炎一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是晏冷,心里一阵惊讶,这小子,这是明天要走了,今天来看看自己吗?
 
“坐吧。”荀炎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平易近人一点,和这小子好好聊聊,人家可是特意来找老首长道别的。
 
“不用了,团长,我一会儿就走了。”
 
“干嘛去?”
 
“团长,你不会说话不作数了吧,我的半小时电话呢?”
 
“快滚!”荀炎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他这个自作多情多得,实在是太自觉了,结果在恼羞成怒之下,荀炎甚至都没发现晏冷把“十分钟”说成了“半小时”,白白让晏冷捡了个便宜,当时他们还就着“二十分钟”和“十分钟”讨价还价了一番呢,结果现在还自己增值到了半小时,这可便宜了晏冷。
 
荀炎没注意到,可晏冷心里门儿清啊,万一荀炎想起来再反悔了呢?所以,今天,猛虎团的营地里出现了一幅奇景。
 
“让一让!让一让!”好多还在训练场上挥洒着汗水的家伙们都对这晏冷行注目礼,看着晏冷一骑绝尘地朝着人烟稀少的电话走去,等晏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多人才反应过来,有情况!
 
于是,又一群人朝着晏冷就追了过去。
 
这下可好,前面刚“嗖”地跑过去晏冷一个人,后面又“嗖嗖嗖”地跑过去一群人,这下可算点燃了全团人的八卦之火。
 
军营里,没事尚且得找点事,要是有事,嘿嘿……
 
看着晏冷一头扎进了放着电话的帐篷里,还神神秘秘地拉上了帘子,后面的一群人却只发出了静悄悄地声音,无声地逼近了帐篷,于是,这个原本没什么人光顾的帐篷突然多了一圈的壁虎。
 
突然,帐篷帘子被掀开。
 
“啊!……唔。”
 
“嘘!”
 
“别挤别挤。”
 
“嘘!”
 
走出来然后一秒钟叫喊无效被捂住嘴的家伙正是平时看管电话的老王,好吧,如果一个团除了团长以外的人叛变了的话,就老王一个人估计也就是去送人头了,于是,老王就在全团人的叛变之下,激动地叛变了,成为了帐篷外众多壁虎中的一员。
 
而刚把老王赶出去的晏冷根本没有意识到外面竟然有一团的壁虎在偷听,现在的他还在一手按着电话,然后深呼吸,一把抓起了电话,拨号。
 
“我是岑歌。”清清冷冷的掩盖着倦意的声音响起,晏冷的心都在颤!
 
这是让他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人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回:知者
 
打这个电话之前,晏冷觉得自己有无数的话要讲,有无数的思念要倾诉,哪怕岑歌笑话他。可听到岑歌的声音后,晏冷的大脑反而变得一片空白,只知道呆呆地握着电话,却说不出话来。
 
“……晏冷?”
 
“……是我。”
 
沉默。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下一秒——
 
“我很好。”
 
“我很好。”
 
两人隔着电话,嘴角却都多了一弯笑意,之前在心里的那般无比挣扎纠结的感情,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自然,他们本就不擅长对着别人剖白自己,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晏冷……”
 
“嗯?”
 
“……没事。”岑歌抓了抓脑袋,对着本人,那种我很想念你的肉麻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岑歌……我想你了。”
 
岑歌听见晏冷念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那个字几不可闻,仿佛像是一种叹息,又像是一点缱绻,说不清,道不明。
 
“嗯……你们,是这一阶段结束了吗?”两个有着别样感情的男人打电话实在别扭,明明在平时都是干净利落的人,再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过,可隔着电话,却又都难以言说。
 
“是啊……”答应了一句,然后晏冷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找出一个话题来,可他那高功率运转的大脑这时候竟像是突然锈死了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晏冷只能懊恼地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门,继续拼命地想着自己在来的路上想过的那么多的话。
 
“?”岑歌听见了那边的动静,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声音,“晏冷,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晏冷无比大声地吼了出来,然后又降了几十个分贝,“没干什么,这不是在和你打电话呢。”晏冷实在不想在岑歌面前丢脸,所以只能讨巧地说了一句俏皮话,不然要他怎么说,难道还要让他跟岑歌说,hi!我在拍自己脑门子呢!除非他脑抽了。
 
“现在距离新兵联欢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不是说那时候才可以打电话的吗?……晏冷,你不会是偷了你们连的电话吧!!!”岑歌越说越觉得以晏冷的脾气简直是非常有可能,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解啊,于是岑歌表示有点跃跃欲试。
 
“……”晏冷一手拿着电话,一边望向帐篷顶上的一个小黑点,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在岑歌心里竟然是一个会偷电话的形象,难道不应该是霸道总裁风流贵公子神马的吗?
 
“不是……我是光明正大打的电话,这是我们团长批的。”
 
“哦,没劲。”岑歌偶尔会露出点孩子气来,听在晏冷的耳朵里,更加觉得自己的心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挠他的心一样,他喜欢这样的岑歌。当岑歌在外面独当一面的时候,他觉得骄傲,他想着,看,这就是他爱的人。而当岑歌坚强地面对着所有,承担着所有的时候,他觉得心疼,可又分毫都不敢表露,生怕让岑歌觉得自己看轻了他。只有当岑歌在他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时,他才敢热情地抱着他,热烈地吻过去,而不是小心翼翼地保护,也不是膜拜他心中的神灵。
 
“不没劲哦,其实这个电话是……”晏冷突突突地将自己在伟大团长那里的光辉事迹给岑歌讲了一遍,然后如愿地听见了岑歌在电话那边给他的表扬的掌声。明知道岑歌看不见,晏冷还是在电话这边骄傲地挺了挺上身,表示,那是自然!
 
其实,晏冷没有发现的是,他只看到了岑歌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孩子气,却没有发现自己在岑歌面前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他们彼此许下承诺以后,晏冷原本生怕岑歌离开他的心渐渐地放了下来,也开始卸下了防备,开始对岑歌表露他最真实的一面。
 
而这些孩子气,同样地,也漾进了岑歌的心里,他觉得安心。
 
岑歌从来都知道,晏冷向他认错时的那种千依百顺又怎么会是他本来的样子,而不论他说什么都是真理的这种毫无原则的样子又怎么会是晏冷原本的样子,他并不会以为,那样的遵循甚至可以说服从,是晏冷对他的爱,或者说是对他的接受。恰恰相反,岑歌觉得,现在的这个在他面前有时执拗有时孩子气的男人,才是他要过一辈子的人。
 
在爱里面,没有人可以永远地服从一个人,所有的事都遵从,这样的爱注定是一份畸形的爱,也必定不会长久,而现在的这种自然而然的喜欢,才是可以让他们一直走到最后的勇气。
 
“……稍等。”岑歌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些东西,“晏冷……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晏冷还沉浸在岑歌对他的赞扬之中,哈哈大笑到不行,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就听见了岑歌提出的问题,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哪方面?”
 
“你跳级了?”
 
“哦,这个啊。”晏冷终于反应过来岑歌问的是什么,哈哈哈,这才是他今天打算邀功的重头戏,虽然差点被他给遗忘在角落。“是啊,跳级了,还连着跳了两级,从一个新兵直接跑到了边防团里来,今天也是我在猛虎团待的最后一天了,明天我就要去新的地方报道了。”
 
“北刃?”岑歌想起了之前晏冷和他摊牌是说的计划,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宾果!真是又聪明又敏锐。”晏冷趁机夸奖了一下自己的爱人,拍了个马屁,希望能将这个不愉快的事情给岔过去,但是很显然,岑歌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动作真快。……一年的时间,来得及吗?会不会,太险了。”岑歌不是没有常识的傻白甜,相反,他从小就爱看一些军迷杂志,对这些东西可不是一知半解。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毕竟太过突然,又被晏冷看似稳妥的计划给糊弄住了,现在旧事重提,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这里面的问题,时间太紧了。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听见岑歌的话,晏冷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万一,可他不能让这万一出现在岑歌的考虑中,“我不是一个人,一年的时间,足够了……而且如果没有万全把握的话,我宁肯推迟一点,也不会铤而走险的。”
 
“晏冷,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我等你。”
 
“……好。”
 
承诺是美好的,希望是值得憧憬的,可这世界上还有一句最现实不过的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从来都没有人能做到一切都了如指掌,分毫不错,是人一天,就要听人、听天一天摆布,没有人能逃脱。
 
半个小时的电话很快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不舍,也没有原本想象的热烈,两人心中都有着一点淡淡的不安在弥漫着,也说不清是不安些什么,只是有了一些莫名的烦躁。
 
放下电话,岑歌抻了个懒腰,低吼了一声,好像吼出了胸中的烦躁之气,果然这样一下好多了。
 
最近事情的确很多,天气又热,不算焦头烂额,可也让他忙得有些头大了。
 
他算是正式接任八极门了,对外,那么多远道而来的前辈,还有不远万里赶来的敌人,还有京城本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行们,再加上门内由于武馆的徒弟太多,他只能指点几个有天分的,然后让他们帮着代传,可开始的时候,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教,也算是辛苦吧。他从来没教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又不是那种答应了又糊弄的人,所以只能辛苦自己了。
 
而他们京城大学的新生,是不允许夜不归宿的,所以,他每天就要在京城大学的简单但是繁杂的基础课,和武馆之间忙的天昏地暗,然后要赶在晚上十一点以前回到宿舍,整理一下功课,或者是功法的要点,每天都觉得自己分身乏术,倒也算是大学该有的样子。
 
时间总是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要期末考试的时候,而这时候的岑歌也变得更忙了。
 
“大师,昨天晚上我看你挑灯夜战,是不是……“郭军搓了搓手,以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岑歌。
 
“嗖……啪!”一个硬壳本儿从岑歌的床上直飞郭军面门,就在成功和他的脸来了一个亲密接吻的前一秒,郭军成功地收获了本子一个,“敞亮!考完试别急着走奥,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
 
好吧,岑歌借此验证了晏冷说的,没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京城人儿不能放在嘴上说的,瞧瞧这位,还军区大院儿长大的呢,我看着嘴皮子也不输给说相声的那几位先生,而且这位未来相声界的新秀还给他起了一个便宜绰号,让他有些无奈啊。之前比武的事,本就声势不小,再加上项峥的一搅合,在一个不小的圈子里几乎都闹得人尽皆知了,于是那天他一回来,郭军和老大就给了他一个求抱大腿的表情,然后就有了这个无比像可蒙拐骗的名号。
 
老大宋知着粗着一口浓郁的潍坊口音在那儿读着人体结构浅析,一边还摇头晃脑,沉醉其中的样子,岑歌在床上看着自家宿舍老大,又看了看在那儿临阵磨枪奋笔疾书的未来的相声继承人,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把自己狠狠用被子蒙起来从此一睡不醒的冲动。
 
突然,郭军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啪”地把笔一摔,吓了老大好大一跳。
 
“嗝~”好么,都给老大吓得打嗝了,“军子,你嗝~吓死我嗝~了。”
 
“抱歉抱歉,不过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郭军做出一副压低声音的样子,岑歌就看着郭军在这里故作神秘,然后他就看见老大一边继续打着嗝儿,一边表现出极为关注的样子,嘴角一阵抽搐。
 
“诶,你们知道,咱们宿舍的另一个人,最近都哪儿去了吗?”郭军一边说着,一边还拿手指了指王多宝的位置,一脸的这里面有事。
 
“不知道。”
 
“大师,你也没查查吗?”
 
岑歌摇摇头,最近他都忙蒙了,却是没有那个精力打听这个平时就闷声不说话的室友的事。
 
“嘿嘿,这里面的事儿大了去了。这小子,现在怕是还在女人的胸脯上啃着呢。”
 
“啥?他?王多宝?……不能吧,俺看他平时挺老实的啊。”老大惊了,在他的世界里,这种事情都是什么土豪啊,少爷啊干的,要说军子干的他还信,可要是王多宝,他想象不出来。
 
岑歌也很诧异,在他的印象中,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这个宝鸡室友表现得憨厚又活泼,后来的确变得沉默,他本来以为是他常常出去参加活动,可能是太累了,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还不只是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吧,更绝的还在后头呢!大师当时和一个小子生死斗,除了圈子里的人知道得早以外,剩下的那些名流们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且他们还都是武术爱好者,可当时项峥那小子明显是有备而来,你们就不想想这里头的猫腻儿?”
 
岑歌是当事人不假,可他根本就没有怀疑到身边的人的头上,他只以为是项峥自己打听到的或者是查到的,现在听郭军这么一说,他的这位室友竟然在里头扮演了这样的一个角色,着实让人心惊。
 
“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老大表示义愤填膺,这不是出卖朋友嘛。
 
“哼,你们以为这小子只是通风报信,我得到的消息是,这小子从项峥看大师不顺眼的时候开始,就主动凑了上去,跟项峥上了一条船,要不然,一个区区农户家的孩子又怎么会有钱天天泡在海天一色?乖乖,没有万八千,谁敢进海天一色的门啊?啧啧,我都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狠角色啊。”郭军又飚了好几分钟的京片子,随后看向岑歌,却发现岑歌还是那幅表情,没什么波动。
 
“大师不愧是大师,就是这么淡定,一点烟火气儿都没有。不像我等凡人,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郭军又转了回去,抓起笔,又开始奋笔疾书。
 
倒是老大宋知着,好像钻了牛角尖,开始进行长达一个下午的自我纠结,“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很多人永远都无法理解那些为了钱,在背后捅朋友一刀的人,他们甚至都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比如宋知着。
 
而岑歌和郭军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更像是知者。他们见过很多种人,见过是非善恶,黑白美丑,他们只是不去做,但他们都已经不去惊讶这世上还有这么样的一种人。
 
岑歌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不是觉得无法接受,只是觉得,和自己将要六年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室友,背叛了自己。没有疼痛,只是有些无奈,有些悲哀。
 
岑歌下了床,铺上了一个羊皮毡子,又铺了一层宣纸,沾了点墨,写下了刚才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的四句话。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
 
为善去恶是格物。(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回:两难
 
杀人者人恒杀之,或者我们可以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而对于这些正在被一群不要命的家伙们追杀的另一群不要命的家伙们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北刃里面个个都是奇葩,或者说,能走到这儿的,每一个是省油的灯。
 
如果晏冷没有跳级,还是乖乖地待在新兵营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正是他感到最幸福的日子,因为新兵们已经毕业了,他们正在狂欢,可惜晏冷的兵龄虽然只有五个月,他已经成为了北刃这千亩粪地上的一株奇葩。
 
三个手里除了一颗求救的信号弹什么都没有的家伙,被二十个荷枪实弹的人追杀,不得不让现在严重睡眠不足且被这西南林子里热情的蚊虫叮了一圈大包的晏冷脸色铁青。
 
“徐麟,看地图,找出去一号营地的最佳路线!”晏冷一边开着好不容易抢来的军车,头也不回地冲后座的徐麟喊。
 
徐麟把地图摊开,手指在地图上不停地划来划去,最后伸手一扶眼镜,语速飞快地道:“一号营地在c区,从这里过去中间至少要穿过一百多公里的林子,咱们这辆车太大了,走不了。”
 
晏冷脸色一冷,这时的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刚进北刃三个多月的新人,倒像是在南天集团总部发号施令的董事长。
 
“说可行的。”
 
“那就简单多了。”徐麟用手指在一号营地和目前的位置上划了一条直线,送到了晏冷后视镜能看到的位置,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可以笔直着过去。”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坐在副驾驶的庆有余问道,“咱们还剩下不到半天的时间,四十公里,还得被他们追杀,这……”
 
“就这条路”晏冷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把地图迅速地默在了心里,“三分钟,准备弃车。”
 
三分钟,已经足够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伙们从车上翻出一切可以用得上的东西准备跑路了,晏冷不无恶意地想,要是这些家伙们跑到城市里面去犯个罪抢个银行什么的,跑路恐怕都是一把好手。
 
幸好剩下的两位队友并不知道晏冷现在脑补出来的神奇画面,不然估计连直接一头撞死在车上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哥,还有闲心想这些!
 
“倒数三十秒,系好安全带!”晏冷发出几乎歇斯底里的吼叫。
 
没有人会想到,晏冷他们竟然会掉头朝着这些追杀他们的家伙们撞过来,差点让后面两辆车直接车毁人亡,就算是这些家伙们久经战火,也没想到一个新人竟然敢这么干。
 
“从这里冲出公路,然后折道东南,偏转35!”徐麟他们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在差点引起了北刃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非战斗减员之后,还在无比淡定而又语速飞快地报着数据。
 
晏冷刚才在撞过去的时候,一脚把油门踩到死,现在转弯的时候都没有一点松开,还死死地踩住,车子在转弯的时候都在打票,不过这三个人倒是没有一个提出让晏冷松脚的。
 
能来到北刃的,没有一个不是求胜欲爆棚的人,他们之间的交流,完全是各有分工,谁对听谁的,如果各执己见,那么脑子就是王道。
 
晏冷像是忘了自己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一样,脚又是一用力,军车就冲着道路旁的护栏狠狠地撞了过去,一头栽在了一片林子里。
 
幸好三人都系好了安全带,军车的质量也很过关,没有出现车毁人亡或者是玻璃渣子扎一脸的事,只是头还有点晕。
 
三人都顾不上飙车带来的后果了,飞快地拔腿就朝着林子深处跑去,而带路的不是晏冷,不是地图助手徐麟,而是庆有余。
 
庆有余在最前面飞快地奔跑,并且有效地避开了湿地、虫区和猎人的险境,而他在北刃中的代号就是,向导。
 
急速行进了整整五个小时,天也黑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夜视仪,速度注定会有些下降,可时间不等人,不说这个速度能不能按时赶到一号营地,就说后面那些装备齐全的家伙们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林子太难走了,天也黑了,后面咬得也紧,怎么办?”庆有余做了个手势后,三人都停了下来。
 
“还剩一半的时间,一半的路程,咱们体力是跟得上,可他们也跟得上,他们还有夜视仪,咱们要不然换个路线?”徐麟想了想,决定发挥他的长处,开始在脑袋里仔细地回想着地图的每一条路线每一种可能,可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林子里又不像别处,走不对了就可以改,他们走的是最容易暴露的直线冲刺,到现在还没被追上,不过是他们靠着一开始的优势和速度奔袭,可这优势也有限得很,都是北刃的人,谁也不比谁差,也不知道老大最近发什么疯,他们北刃一共就二十四个人,还要对什么抗。你说对抗也就算了,还是三人对二十个,优势还都在别人那儿,幸好任务不算难,只是急行军和掩盖踪迹,要是再有点别的,呵呵,他们几个估计今天就得撂这儿。
 
“咱们没有夜视仪”晏冷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点泥,然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看向两人,“但是他们有啊。”
 
“是啊,他们有咱们没有,这多……”话刚说了一半,徐麟突然噤声,“你是说?!”
 
“抢?!!”三人异口同声,声音有点大,又同时嘘了一声。
 
“没错,咱们不仅要抢夜视仪,还要抢点干货,跑了这么久,肚子里也没点干货,你们不饿啊?”
 
于是十五分钟后,当二十个北刃猎人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原本还能瞄到点影子,现在却一点都看不到了。
 
“老霍,要不你再闻闻?”
 
“去你的,我都在这儿闻了好几分钟了,一点味儿都没有。”
 
“不会吧,他们还能长翅膀飞了?”
 
“诶!是不是他们上树了,从树上走了?”
 
“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早有预谋,我就说他们不可能这么没脑子,怎么可能走直线,果然,他们到这儿打算换路线了。”
 
“那他们能往哪边走呢?现在换路线,他们的时间也来不及啊,真是奇怪了。”
 
于是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这二十个北刃的奇葩们纷纷各出奇招。
 
有凑在地上到处爬来爬去闻味儿的,有嗖嗖嗖身手敏捷两秒钟爬树的,还有拿着夜视仪望远镜东张西望发动鹰眼技能捕捉的,更绝的是还有逮了一只虫子问话的,简直是精彩纷呈。
 
突然,有一个在地上洒着些奇怪粉末的家伙突然被大叫了一声,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有一个人影“嗖”地一下子窜了出去,手里还拿着夜视仪和一个小罐子,这下可是把剩下的人气炸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
 
于是五个人飞快地朝着黑影就跑过去,想看看是三人当中的哪个胆子这么大,真像是他们北刃的人!
 
“啊!!!”一声声惨叫,惊起无数老鸦,随即这片林子又变得寂静起来。
 
“他们还有闪光弹?!!”他们都不是傻子,之所以放心大胆地一直带着夜视仪的原因就是他们知道对方没有这种东西来克制他们,可刚才那道无比熟悉的白光却直接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情报上没说啊,不是说他们身上啥都没有,让咱们来虐虐人吗?”
 
“就是啊,怎么还有闪光弹?”
 
“咱们身上都没有,他们是从哪儿拿来的?”
 
“不管了,快追上去,不然他们都跑远了,拿掉夜视仪!”
 
“走!”
 
而成功拿到几人装备的晏冷三人现在正在偷摸发财无声快跑,而局面瞬间扭转了过来,他们有了夜视仪,而后面的人很有可能像晏冷预测的那样,为了防止他们再用闪光弹,都把夜视仪摘了,他们的行进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晏冷,你真行。”庆有余在心里给晏冷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读过书的,这脑子就是好使。
 
“是啊,估计那群笨蛋还在那儿纠结咱们为什么会有闪光弹呢,嘿嘿。”
 
他们不知道,晏冷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
 
北刃有着无比辉煌的历史,也有着足够的功绩,可说到底,北刃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是特种部队吗?可在他看来,北刃的人武器是全国军队最先投入配备的,有鼻子最灵的,有地理最熟的,有功夫最好的,有枪法最牛的,可他们比自己前世知道的特种部队还差了些东西。
 
之前晏冷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就在刚才,他终于明白了,他们差的是一个“变”字。
 
诚然,他们的训练课程已经是全国最先进的一支部队了,而且也和国外的很多部队学习了训练方法,比如化妆潜行,比如侦查和反侦察,比如武装渗透,可他们的变数实在是太少了,他们就像是一些在某些领域最厉害的人集合在一起,使用着全国最先进的武器,可如果要晏冷来评价,他们都只是一些将武器使用得最好的人而已,如果打分,都是不合格。
 
他们的敌人不都是傻子,他们存在的意义,也并不是简单地抛头颅洒热血,或者是将他们手里的那杆枪,或者是那一身功夫用到极致,他们的存在只为了一个字,那就是“胜”!
 
北刃,还不够锋利啊,看来自己,就是北刃的磨刀石,怪不得张北歌这么痛快就把自己调过来。
 
可自己又能在北刃待多久呢?他始终是要回去的,还有一个岑歌在等着他,可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中国人,也身为一个军人,晏冷看着自己身边的战友,想起了过去三个月以来他们的并肩战斗,晏冷的心里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可能他改变北刃一些,这些人里就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可能他将自己知道的更多的东西告诉他们,就会有很多人少中一次埋伏,或者捡回一条命。
 
如果说还没有来这儿的时候,他可以说,他可以走得潇洒,可现在,他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可以漠视很多人的生死,也可以冷眼看着所有人的不幸,甚至当十字分割的世界里一片血红掺着粘稠的白色迸溅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肮脏和恶心,没有丝毫别的感情,更没有杀人之后的负罪感。他并不像第一次杀完人后,心理疏导员说的,因为他们都是该杀的人,所以不必负疚,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吐,他不恶心,甚至接着吃接着睡是因为,在他眼里,那些人真的和草芥一般,是生是死,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张北歌他们不同,他们都是他的战友,甚至张北歌还算是他的半个师父,来到北刃后,平时就是简单的训练和任务,任务和训练,他精益求精的枪法,和愈发凌厉的拳法,都是张北歌教给他的,看着张北歌死,他做不到。
 
而且,这里面,还有他欠了一条命的人,赵海平。
 
那是他第二次上战场,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地上战场,到处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他们的任务是守卫一座j国的村庄,那一战,尤为艰苦。他自己也差点中了一枪,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赵海平替他挡了一枪,也算运气好,只是贯穿伤,没死,可晏冷知道,自己欠了这个老实人一条命。
 
是的,赵海平就是晏冷眼里,在北刃当中的唯一一个老实人,虽然这个老实人做炸药埋诡雷都是一把能手,动不动就要炸飞一扇门或者是一座小石山。可他也是个动不动就拿着媳妇儿的照片一个人傻乐的老实人,是个替战友挡枪,捂着单孔流着血还看着晏冷像弟弟的老实人。
 
北刃的这除了他以外的二十三个人,二十三个人都是他蹲过一个战壕的,守过一个村子,爬过无数座山,吃过无数顿大锅饭的战友,其中一个,是他半个师父,还有一个,是他欠了一条命的老实人,他如何能割舍得下。
 
可另一个在等着他回去的,却是他欠了一辈子的人,是他上辈子的债主,是他这辈子的爱人,他要怎么和他说,他要留在这里,你还要等着我不知道是五年还是六年?
 
其实就算是五年六年,他们也都还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没什么,可他已经欠了岑歌一辈子,尽管岑歌并不知道,难道他就可以让岑歌再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吗?而且,他要拿什么向岑歌保证他不会少一条胳膊或者是断一条腿?
 
岑歌的担心和战友的命,他没得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回:火锅
 
“呼”岑歌出了明理楼,长出了口气,“终于考完了。”
 
京城大学毕竟是全国最高学府,不是很多大学的那种混混日子就能过去的,在这里,教授们不会看谁家有势力就给谁高分,想要高分,就只能看自己的了。
 
“大师!”郭军一下子从后面窜了上来,他和岑歌一个考场,看见岑歌交卷子走了,他也忙把卷子交了,追了上来,生怕岑歌一个没注意就消失不见。
 
“大师!”
 
得,老大宋知着也赶了上来,除了那个走了歪路的王多宝,他们宿舍算是齐活儿了。
 
“诶,正好,说好了考完试我请你们吃饭的,得亏有大师照顾,就那么薄的一小叠笔记,全尼玛是考题啊,啥也不说了,兄弟,以后有事找哥,哥罩着你。”郭军豪气冲天,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其实要说请客……我也得请,嘿嘿。”老大一张黑脸里面泛着红,好像不好意思了,“岑歌,多亏了你,我和方灵才能……才能成。”
 
“什么?!老大,你和方灵成了?可以啊!没看出来啊,老大有一手啊,要不,叫出来一起吃个饭?”一听宋知着说他和方灵成了,郭军顿时挤眉弄眼得,满是揶揄之色,给宋知着弄得又是一阵老脸黑红。
 
“恭喜。”岑歌也是替宋知着高兴,两个看起来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人却能走在一起,这也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嘿嘿嘿。”宋知着这是喜上眉梢就下不来喽,整个这张脸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喜字儿啊。
 
“来来来,咱们一会儿边喝边说啊,边喝边说。”郭军也是为宋知着高兴,他们都知道,老大家境不算太好,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家里能供他到京城大学念书就已经是仅有的积蓄了,不过宋知着也争气,到了京城以后,不像那些到了大学就放纵自己吃喝玩乐的家伙,也没有像那些贫困子弟见了京城的繁华就日渐消沉,而是自己拼了血汗,不仅把家里的钱都还了回去,还倒补贴家里,也是让郭军打心眼儿里佩服。
 
三人出了大学路,溜溜达达地往王府大街那边儿溜达。
 
“军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嘿嘿,这把我估摸着考试应该差不离儿,回去我跟我家老爷子一提,兴许老爷子就能漏个一星半点儿的给我。”郭军嘿嘿地笑个不停,眼见着一个老财迷,“再说了,老大这也是喜事儿,咱们今天必须得吃顿好的啊!东来顺走着!”
 
“东来顺是啥地方啊?”
 
“当然是吃好喝好的地方啊,哥几个,走着!”
 
三个人“浩浩荡荡”地迈步走向了东来顺,说起来,这好像是岑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几个朋友出来聚餐,上一次大概还是快高考前的那次。
 
和晏冷的不屑与很多人交际不同,他本不善与人交际,所以他从心里觉得,能和他做朋友的人,都是包容了他许多的人,他也真的心怀感谢。
 
到了东来顺大门口,郭军大吼一声,“小顺子,你爷爷我又回来了!”
 
显然,郭军是个东来顺的铁杆粉丝,也是老客了,熟门熟路,带着岑歌和宋知着,郭军迈开步子就要往里进。
 
“诶,这位先生,看清楚了么,这儿可是东来顺!”没想到出师不利,还没等进去,就让门口的侍应生给拦下了,好么,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地儿,给郭军心里对东来顺久违的小火苗儿一下子给扑灭了。
 
“你是哪儿来的,赶紧有多远滚多远。”这给郭军气得,好么,一个侍应生也敢拦他郭大少爷,打小儿没遇见过。
 
“看看看看,我说这位先生,您识字儿么,那儿门口竖着个牌子看见没有,衣冠不整,不得入内,像您这样儿的,不成!”
 
“笑话,这东来顺我打小儿就来,我爸爸也打小儿就往这儿跑。想当年小爷我还穿开裆裤的时候,也没听谁跟我说这儿不让进啊,怎么,东来顺改规矩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啊?”郭军连瞅都不瞅外面一眼,他才不管什么牌子不牌子的呢,他这人可轴,跟一个侍应生怎么了,他不怕丢人,就跟这儿杠上了。
 
“嘿!东来顺现在不一样儿了!看看您头上这块儿匾,看看清楚儿,传统老字号,01级餐厅,是什么人都能让进的吗?”
 
“你为什么说我们衣冠不整?”岑歌皱了皱眉头,看了看他们三人的穿着,也没穿什么奇装异服啊,怎么就不让进呢?于是,岑歌提出了让他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
 
“呦呵,这位小哥问得好,您知道什么叫做衣冠不整吗?”好么,岑歌这一个问题问出来,这哥们鼻孔简直要上天啊,完全是用下巴对着他们啊,“您看看对面那家西餐厅了吗?”
 
岑歌回头看了看,街道对面是有家西餐厅,只是离得太远,其他的看不真切,于是岑歌点点头。
 
“男士不穿西装,女士不穿礼服,不让进!”这最后一个字儿,简直飙出了超难度高音儿,让岑歌等人忍不住想要抚掌赞叹一声,好音色!
 
“我们东来顺,一样!”说完,就扭着身子回里面去了,还留下一个尾音,“乡巴佬。”
 
没想到,最先受不了的不是土生土长的郭军,也不是脾气最尖锐的岑歌,而是一直没说话的老大宋知着。
 
“你怎么说话呢?说谁乡巴佬呢?!”这最后的三个字可是戳到了老大的心窝子上,老大一下子就爆发了,再也忍不了了。
 
和郭军、岑歌都不同,他们家乡方言特别重,而且还穷,可他最难受的不是别人直说他是穷光蛋,而是说他乡巴佬。郭军和岑歌两个人,一个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一听就是老京城人,而岑歌的那口带着江州味儿的流利的普通话,一听就知道是江州城市里出来的,就只有他,是城里人眼里的乡下人,是京城人眼里的乡巴佬。
 
“老大,别生气,等我给你出气。”郭军多精一人,一看老大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迈步进去,被侍应生拦那儿,也不往里冲,朝里头大吼一声,“唐森,你给我出来!”
 
这一声狮子吼,一下子覆盖了东来顺整个三层小楼,一瞬间,整个大厅变得鸦雀无声,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郭军。
 
老大宋知着也没想到郭军一下子闹这么大,心里那股火一下子被担心取代,而岑歌看着郭军为老大宋知着出头,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对的,当然,他也已经做好了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三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准备,如果郭军和这个唐森谈不妥的话,他就只能和这个唐森的脖子好好谈一谈了。
 
“郭军,你在干什么?”还未见人,已闻其声,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声冷得跟什么似的,明明不带什么怒意,可就是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林、林哥,怎么是你?”郭军原本气势汹汹,结果一听见这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像耗子见了猫。
 
“你来的不是我家的店?”声音的主人人如其声,一脸的严寒霜冻,若是别人说这句话,怕是会有浓浓的调侃之意,可放在这人嘴里说出来,却满是肃杀。
 
“……林哥,我记得东来顺是唐森那小子的啊。”
 
“我是他哥。”
 
好吧,郭军拜服,毕竟他打也打不过唐林,郭家也比不过唐家,于是,郭军认为,他说的有理。
 
“说吧。”
 
一提这事儿,郭军顿时长了气焰,没别的,他觉得自己有理,“林哥,你家小二不让我进,说我衣衫不整,还骂我乡巴佬,您说怎么办吧。”
 
“……福伯,给他结算工资。”
 
“是,少爷。”
 
“诶,先别介,这位伟大的东来顺前侍应生小哥,你难道不应该道个歉吗?”郭军显然还不算满意,也是够作的,当着唐林的面儿提这要求,虽然这条狗已经被人家赶出去了吧,你也不能太不依不饶吧。
 
然而老大宋知着一脸严肃地等着道歉,而岑歌就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郭军逼人家给老大道歉。
 
“道歉……我能不走了吗?”这脸可变得够快的,原本还鼻孔朝天,结果现在变得可怜兮兮的,可惜他遇上的是冷心冷面的唐林和非常得理不饶人的郭军,还有一根筋的宋知着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感到万分好奇以及有兴趣的岑歌,这算是倒了大霉了。
 
“嘿,小同志,知道这儿是哪儿吗?这是东来顺!是你想走就走想不走就不走的地方吗?道歉,然后跟福伯去结账,我们还等着吃饭呢。”
 
那年纪轻轻的侍应生偷眼看了一眼唐林,又看了一眼这三个恶霸,道了歉,然后就灰溜溜地跟着福伯走了。
 
“得,哥几个,楼上走着!”
 
“三位三楼请着——”这调门比刚才那位还高,估摸着也是被这三个恶霸给吓着了,关键是还和自家东家有关系,这要是因为得罪他们被开了,可真没地儿说理去。
 
“等一下。”
 
三人上三楼,就必须要经过二楼的唐林,本来还奇怪,唐林为什么待在这儿不动,感情是等他们呢。
 
“林哥?”
 
“你是岑歌?”
 
“你认识我?”
 
“林哥,你竟然也关注武林大事?难道你也是武林中人?!”
 
唐林掏出了一张卡片,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岑歌,又看了看卡片,然后把卡片伸到了岑歌面前,“是不是你?”
 
原本岑歌还惊讶为什么这位素不相识的唐林竟然认识他,一看这张照片,完全不做第二人想。
 
岑歌不禁有些咬牙,晏冷竟然把他趴在阳台上睡觉的照片给了唐林,这简直……晏冷!等你回来的,看小爷不打得你找不着北!
 
“阿嚏!”正在写演戏报告的晏冷突然打了一个无比响亮的喷嚏,把屋里原本写报告写得昏昏欲睡的家伙们一下子惊得全都醒了过来,然后一起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晏冷揉了揉鼻子,一边小声嘟囔,岑歌,我知道肯定是你想我了,然后继续埋头写报告。
 
“是不是你?”没看出来,唐林还是个执着的,没等岑歌回答,就听见郭军一声狼嚎,“嗷呜,大师,你这是有情况啊,睡照啊,原来你才是那个最深藏不露的!”
 
郭军的话算是让唐林确定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岑歌,然后摸了摸衣服,想了想,“砰”地一下,进了自己屋子,然后“砰”地一下又出来了,手里还拿了个信封,“他给你的。”
 
岑歌接过来,却发现这里面好像不是信,很硬很厚,岑歌撕开信封口,往里瞄了一眼,却发现是一堆卡,五颜六色的,卡上基本都只有一个店铺的名字,剩下的什么也没有了。
 
“真的是他给的?”不得不让岑歌怀疑,如果这些东西晏冷想给他的话,之前和那个箱子一起给他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唐林给他。
 
“……他本来是让我把你的名字贴在卡上一家一家送过去,然后把照片也给他们送一份,但是……”很难想象,唐林这样的一张面瘫脸也会清晰地表达出难以启齿这四个字,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一件事。
 
“什么?”岑歌倒是刨根问底。
 
“……信封里面有张粉色的卡,回去你自己看吧。”说罢,唐林头也不回地走了,只不过在下了楼梯后,他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显然脑袋上冒了一堆使用过热的烟,接着走掉了。
 
好吧,岑歌想,这张让唐林没有完成朋友所托的粉色卡片,或许他并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我去,大师,你一个江州人,刚到京城就整出这么大动静,现在还跟唐林搭上了关系,你那媳妇儿是什么人啊?京城本地哪家的大小姐啊,透露透露。能托唐林办这种事,改天让哥们也沾沾光。”郭军显然八卦之心瞬间爆棚,他此刻迫切地想知道岑歌的媳妇儿到底是何方大神。
 
“军子,这个唐林很厉害吗?不就是个家里开饭馆的吗?现在开饭馆的都这么厉害了吗?”老大宋知着显然不了解京城这官和商的局势,灌了一瓶啤酒,又塞了几块羊肉,话匣子就算打开了。
 
“我天,老大,您这真是神思维啊!不服不行啊。”郭军给老大宋知着竖了个大拇指,“老大,那唐林是京城唐家的二少爷,虽然不是嫡系吧,可他在唐家的分量比嫡系都不遑多让,那手笔,在我们这一代里,得数这个。”说着,郭军伸出了三根手指。
 
“才老三?”
 
“天哪,大哥,才老三是怎么说的?”郭军把那个才字几乎要喊出来了,“像我这样的也不过就是一年几十万挥洒出去,可那几位,那都是动不动上亿的人物啊,大哥,上亿是个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啊!”宋知着的酒一下就醒了,对他而言,上亿还太过遥远,在他们家,一家人一年顶天了才三千块钱,上亿,天哪,这些人都是王孙贵胄啊。
 
“就算每天都胡吃海喝,也吃不了那么多钱啊,他们难道天天都撒钱吗?”这么大的数字,对于宋知着来说,简直难以想象。
 
“嗨,什么叫吃这么多钱啊,人家玩的就是心跳。”郭军周了一口酒,接着道,“不说别人,就说我们这一代的老大,十七岁,就拿一亿捞了六个亿,六个亿啊那是,有几个人敢这么玩儿啊,可是人家敢啊,关键是人家还赚了,不服不行。”
 
宋知着目瞪口呆,岑歌则看着酒杯,微微出神。(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回
 
这一夜,宋知着和郭军都喝了很多,岑歌没有陪他们一起疯,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起那些于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时,酒兴就那么高,一杯干到底,然后感慨一下万恶的有钱人和表达一下内心的羡慕,而郭军在说完第一的晏冷之后,又说了第二的顾东寰,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听得岑歌直摇头,翻来覆去的这两个人,却让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另外两个人说了一宿,真奇妙。
 
岑歌看着郭军醉得都要不省人事了还坚持非要买单,而老大宋知着人都快瘫倒桌子下面了还坚持把一只胳膊伸到桌子上,给了个大拇指,岑歌简直要说一个服字。
 
最后,岑歌让侍应生帮忙看好这两个人,然后出去结账了,可一到那儿,就被告知已经结过了,岑歌心里就已经清楚了,应该是唐林打过招呼了,他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回去照顾那两个醉鬼了。
 
现在看这架势,想回宿舍应该是没可能了,看了看手机,都三点多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岑歌叹了口气,问了侍应生这附近最近的宾馆,然后在原本昏昏欲睡的侍应生目瞪口呆之下,一边架着一个,冲向了宾馆。
 
得亏岑歌这是练过的啊,要不然搁一般人就得来来回回跑上两趟,最后还得累趴下。
 
“呼”岑歌把两人扒了大衣,都扔到了床上,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好好地大口喘了两口气。
 
“老大,你真该减肥了。”岑歌做折腾了半个钟头的陈词总结。
 
“哼——呼——”好吧,两人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了,估计就算是着火烧到他们身上,他们还得以为是自己做梦呢。
 
岑歌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两人,跑去好好洗了个澡,想了想,又看了眼手机,发现刚才还剩下一格电的手机已经彻底黑屏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岑歌竟然鬼使神差地跑回了宿舍,等到手机充上电,岑歌按了几下,轻呼了口气,然后把自己直接扔到了硬板床上,却觉得这时候的感觉简直像是人间最美好的时候了,埋头就睡。
 
“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震动把岑歌直接震醒了,还有些睁不开眼睛,也是奇怪,明明他也没喝多少酒,可现在整个人也难受得很。
 
岑歌掏出了把他从睡梦中震醒的罪魁祸首,发现是一个未知号码。
 
“我是岑歌。”
 
“呵呵呵,怎么,这是还没睡醒?”
 
“师父?!”岑歌一下子就清醒了,呼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来一下武馆,要发生大事了。”
 
“有人来寻仇?”
 
“寻仇倒不是,不过,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怕是比仇家上门还要严重得多。”老人的声音里透露着几分严肃和深意。
 
“我立马过去。”
 
岑歌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那么晚的时候还洗了个澡,不然今天时间紧急,一身酒气和羊肉味儿,实在是……
 
等岑歌赶到武馆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形势的严峻,武馆外面停着很多车,而且大多数还都是外地的车牌,若是平时,这一定是仇家上门踢馆了,可师父说不是,那就值得一观了。
 
“师兄。”
 
“师兄!”
 
“师兄你终于来了!”
 
岑歌还没等踏进武馆门口,就被一群武馆弟子拿火辣辣的小眼神盯着,就好像要让他带领他们去踏平仇家的门槛一样,无比地亢奋和激动,其中还有丝丝仇恨。
 
“师父。”
 
“来得比我预计得还要早一些,正好,你先了解了解情况。”老人领着岑歌转身走回了房里,关上了门。
 
岑歌看着旁边小炉子上还架着壶水,就脱掉了大衣,挽起了衬衫袖子,一边听老人讲述,一边开始沏茶。
 
“哎呀,为师也是好多年都没有尝过你的手艺了,正好今天咱们师徒二人在一块儿,为师看看你这手艺有没有落下。”老人看着自家徒弟这有如行云流水又万分熟悉的手法,显然有些缅怀,当年在江州的时候,岑歌的茶艺就是他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他喝岑歌沏的茶喝了五年,人生有几个五年啊,一晃,就过去了,抓都抓不住。
 
“师父。”岑歌将茶捧给了老人,难得的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他已经快要五年没有泡过茶了,虽然每一个步骤都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可他总怕和当年泡得不一样。
 
老人接过茶,望了望茶色,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口茶,没动声色。
 
师父没说话,岑歌就这么望着师父,可又不敢问,怕师父不说是为了顾当年的师生情谊,若是问了,非逼师父说出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岑歌啊,你的茶没变,你的人,也还是和当年一样,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一样。”老人有些感慨,岑歌是他唯一一个入室弟子,在出了秦杨那样的不走正路的弟子以后,别人一劝他收徒,他就想落荒而逃,而对岑歌,他生怕岑歌走了秦杨的老路,可现在看,他当年的眼光没有错,岑歌的心性,是走不了秦杨的那条道儿的。
 
“好了,说说正事吧。”老人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在徒弟面前太露骨,毕竟当师父的,在徒弟面前总是要面子的,就像当人家父母的总是要在孩子面前要面子一样,“日本人柳生木一来了,还带着他的三个徒弟说要来中国弘扬日本空手道,开武馆,公开收徒,入乡随俗,在正式开武馆之前,总是要先见见咱们这些人的。”
 
“只是来见见?”如果只是来见见的话,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看那外面的车牌号,怕是有头有脸的人都挤在他们京城八极门里面了。
 
“只是面儿上这么说罢了,而事实上,是晋州八极拳的李同生师父去了趟日本,和日本空手道的极为名士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交流,日本人在李师傅那儿丢了人,势必想要找回这个面子,而他们认为,咱们中国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才有一手,后面则是青黄不接,所以,他们就提出要来中国开武馆,前来拜访,而事实上,他们却是要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不出手,想从你们身上找回面子。”这话说得可算得上是露骨得很,不过屋中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自然也不用遮遮掩掩。
 
“师父,那事实上他们的胜算如何。”
 
“他们的胜算却是不小,和咱们不过是五五分罢了,唉,动乱时期还没有过去多久,咱们中国武术界也是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来恢复调养,能有你这般成就的,就算是在这整个中国武术界的小一辈,也算是凤毛麟角了。而那柳生木一的三个徒弟,为师虽然没有见过,但你金师叔已经看过了,说那几人都处在三十岁左右,正是咱们武者气血的鼎盛之时,修为也是不低啊,尤其是大徒弟高野俊,你金师叔说,他的修为怕是不在你之下啊,唉。”老人一捶腿,显然认为这次比武的前景很不乐观,国耻啊。
 
“师父,咱们这边是要确定出场人选吗?”
 
“不错,不过只需要确定两个名额,因为你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全票同意的。”
 
怪不得师父不去陪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不急着告诉他,原来他已经确定出场了,想也知道为什么,之前清理门户那事儿不知道为什么,招来那么多前辈千里迢迢过来观战,结果这下子,他的名声可算是打出去了。
 
“有信心吗?”
 
“有。”想了想岑歌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合适,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具体战术还得看过之后才能定下来。”
 
“好,有信心就好。”老人显然很满意,不过又皱了皱眉,“唉,只是剩下的那些小辈儿们倒也是有信心得很啊。”
 
“是太自负了吗?”
 
“是啊,他们都没把这次来的日本人放在眼里,他们争的,只是一个扬名立万,能出风头的机会罢了,不知轻重!”
 
“只不过是一场争斗,虽然涉及到了日本人,但扬名立万……”还是大了点吧。
 
“唉,你不知道,这次争斗的背后有日本政府的操作,他们对中国提出了要两国官方播报,闹得很难看,咱们不答应也不行,这次比赛,已经上升到了国家荣誉的高度上了。”
 
“怪不得。”岑歌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对这次比赛这么看重了,不只是敌方的强大,更重要的还有国家荣誉的担子和自己人的自负。
 
“师父,既然如此,不如让我过去吧。”
 
“唉,这是坏规矩的事,咱们已经拿了一个名额,再干涉剩下两个名额,实在是不妥啊。”
 
“师父,现在难看点,总比在日本人面前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强。”
 
“话是这么说,可……总归……唉!”老人显然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武林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就像之前的清理门户,那就是武林最大的规矩,所以没人敢置喙一句,因为那便是坏了规矩,便是和整个武林站在了对立面上,没有人敢这么做。而若是岑歌也像他说的那样去干涉剩下两个名额,这也是坏了规矩,怕再有什么波折啊。
 
“师父,其他老一辈的前辈们不知道这些吗?”
 
“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武林已经沉寂了太久了,他们当中有太多都是在动乱中被打压的门派,他们压抑了太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人们再见到他们,再重回当年风光无限的位置了,所以,他们被他们可能得到的蒙蔽了眼睛,一门心si地往上爬,已经不去想落下去会粉身碎骨。”
 
“师父,徒儿懂了。”岑歌问完了所有自己想知道的,也知道了所有师父想告诉他的,“人这么多,您一定还没吃午饭呢吧,我去给您找点吃的。”
 
岑歌拉来了站在外面眼巴巴对着这间无比寻常的小屋子望眼欲穿的楚辉,让他去厨房给师父端点东西过去,但一定要在半个小时以后再送去。
 
也不管楚辉在后头喊的十万个为什么,岑歌径直走向了后院的演武场。
 
三十分钟后,不管师父发现或者没发现,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而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做的,和师父无关,师父,不知道,也不必为他而背负任何事。
 
平时师兄弟们挥洒汗水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各门各派比武炫技的地方,岑歌看着这些没有几个是清醒的,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懂师父的难处,他们京城八极已经占了一个名额,如果他这时候去说别的门派怎样怎样,无疑会被人群起而攻之,说他们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反正你们都已经有名额了,能让徒弟上去露脸了。
 
可有些话,不是站在人少的一方就不能说,相反,他必须说,因为如果他不说,那么就没有人会说。
 
而有些事,也不是明知道几乎注定失败就不去做,相反,他必须做,因为如果他不做,那么就连一丝成功的机会都不会有。
 
“得罪了!各位同道,京城八极门馆长岑歌,有话要说。”此刻,场中再没有了前辈,只有同行,因为此刻的他,是以馆长的身份说话。
 
看着岑歌只用几秒钟就飞身上了擂台,寻了空门把台上的两人都在一瞬间击倒,无数人都皱了眉头,而这两个人的门派前辈都差点对岑歌破口大骂,只不过还顾忌着自己是武林前辈的面子而已,可这话说出来也是句句诛心。
 
“京城八极门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不像我们实打实地一场场地打,而是直接就定了一个人,现在一看,果然是少年英才独占鳌头啊,看这两手截脉指法,果真是炉火纯青,远胜我们这些无能的徒弟啊。”
 
果然是老江湖老狐狸,一句话就把岑歌拉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得罪了。”岑歌冲这位几乎都没什么头发的老头抱了抱拳,又冲场中所有人抱了拳,“各位武林同道,岑歌此举虽不合规矩,但合情理,虽艰难,然必行,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同道原宥则个。我之所以不得不说,实在因此事迫在眉睫且事关重大。”
 
岑歌这话也算说得上是在情在理了,在场的众人听见岑歌这么一说,脸色也都好看了许多。
 
“各位武林同道,比武之事不过就在后天,还请诸位各退一步,切勿再内斗下去,徒增伤亡。”
 
什么!
 
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无数谩骂声几乎将岑歌彻底淹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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