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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刻骨(三)——白绝风华

 第一百一十二回:挫败

 
“呵呵,京城八极门真是好大的口气!要我们各退一步,怎么,一个名额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京城八极门的胃口了吗?还想插手我们的事,这是准备坏了规矩撕破脸了吗?”说话的是昆仑门二长老江西铭,也是西北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而自然,他也是想要为弟子争这个名额,听见岑歌让他们各退一步的话,一时间,也是瞬间暴怒,若不是还要顾及几分泰斗颜面,怕是说不得要下场把岑歌给打下擂台去。
 
“江长老,我并无觊觎名额之意,只是对于这选拔名额的方式有所疑惑罢了,可否请江长老,在场的诸位解惑。”
 
“哼。”岑歌的一句解释,也是变相地放缓态度,武林中人,最讲究颜面,江西铭终是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三个名额,为何有我一个?”
 
“你!”江西铭没想到岑歌会问这个问题,瞪了岑歌一眼,随即一拂袖,撇头再不看岑歌一眼。
 
“这个问题由贫道来回答可否?”
 
“原来是崆峒门双绝之一的鹤手方烈方真人,您老德隆望尊,为人古道热肠,您能回答,自然是再好不过。”
 
“呵呵,这原因说来也简单,其一,对方的战帖是下给了京城八极门,而比武地点又是你们一力安排的,你们算是东道主,于情于理,都该给京城八极门一个名额,这也是规矩。其二,贫道也是当初亲眼见证过八极门清理门户的一位,贵馆主的功力可称得上是年青一代的翘楚,能得到一个名额,自然也是实至名归,能者居之,这也是规矩。”方烈被称为鹤手,自是将崆峒门的空鹤手修炼得炉火纯青,单看他轻捋胡子的手就能看出,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虽然双手没有像他师父那样明显,可看其中指、小指的曲张程度,就可以看出,他俨然已得其师小成。
 
“方真人所说不错,想必在座的诸位也都认同一二,那么岑歌今天站在这台上所提出的,也不违规矩。”
 
“岑馆主,你想说什么?”
 
“自动乱以来,武林已显疲态,日本人说我们中国武林青黄不接,所以才胆敢来犯,挑衅我中国武林尊严,我们是否应该为中国武林尊严而战?而今,距离这一战已不足两天,正该是积极备战的时候,然而三人尚缺其二,难不成,我偌大的中国武林,面对来势汹汹的日本,竟然还要匆匆上场吗?“
 
岑歌看着场下众人面色各异,可真正反思者又有几人,武林的风气弊病,已如大厦将倾狂澜既倒,任谁都无力回天。
 
“我偌大的中国武林,存脉千年,能人辈出,岂是日本小国那刚出生的空手道能比的?杀鸡焉用牛刀,我看你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若不愿意要这个名额,那便让出来,自有人要!”
 
岑歌看着众人眼里的赞同之色,听着一片的附和之声,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岑某年纪尚小,心念师父倾心教导之恩,亦不敢忘师父当年在我幼时便谆谆教诲,狮子搏兔,亦需用全力,何况存脉千年如何?空手道年龄尚小又如何?中国曾几何时也是天chao上国,大国威仪,八方来朝,可百年之耻又如何?中国人几百万人的鲜血难道还不足以警醒诸位吗?”岑歌明知无力挽回,可他必须说完自己所有要说的话直到无话可说,尽人事直到天命奈何,就算是螳臂当车,他也要不自量力这一回。
 
“呵呵,娃娃,你吃过几斗米,敢在这么多老辈人面前说话?竟敢教导起我们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武林的规矩?!”说话的正是刚才被岑歌打倒那两人之一的师门长辈,也是最先朝岑歌发射炮弹的人。
 
“何谈教导?不过是尽一份人事、担一份责任罢了,诸位武林同道,你们的眼睛里只看见了赢,难道竟没有一个人看见了输吗?赢了,可以光耀门楣,可若是输了,哪怕输了一场,就是万人唾骂!”岑歌这话说的是事实,可得罪人也是事实,在场的除了江湖名宿,就是气血方刚的小伙子,有几个人肯听岑歌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们会输?笑话!娃娃,别以为你有几分门道就可以来这里指手画脚,中国武林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就是,别以为自己喝了几年墨水就可以来这儿哗众取宠,不过徒增笑料耳!下去吧!”
 
“下去!”
 
“下去!”
 
岑歌一拱手,“今日岑某一切言论,与京城八极门无关,与家师无关,诸位见证,岑某自逐出门。今日如有言论令哪位不快,请自来找我一人,切勿扰乱门中安宁。”随即一步一步走下台去,脊背还是挺得那么直,可脚步沉重得像是肩上压了千斤重担。
 
为了这次劝说,他甚至要付出自逐出门的代价,他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他的师弟们,他可以对这些江湖同道们理直气壮,因为他问心无愧,可他如今,却是没有脸面再去见师父一面,也没有脸面见那些信任他的师弟,他于心有亏。
 
“哈哈哈哈——”
 
剩下的人继续他们的扯皮大赛,哪里是什么比武,在岑歌看来,连一个有几分内家修为的人都没有,基本都是门派里深得师父喜欢的小徒弟,而更多的则是自家的后辈,而那些没有厉害师门、随着师父四处漂泊的散人们功夫反而更扎实,气血也普遍更足一些,可惜在这场不公平的大会上,他们得不到公平。
 
岑歌本想提出,让这些门派真正能扛事的人下场,就像他们选他出来一样,凭功夫斗出个输赢才算厉害,可现在呢,都是一群亲戚关系的人在上头斗得难看,若说是三脚猫功夫真是一点不错,真要他们上场,呵呵,谁是狮子,谁是兔子,还真是两说啊。
 
岑歌看了看天,笑笑,自己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孑然一身的时候,可身上却没有半点轻松,他放不下,如果说师徒情谊那么好就轻易地放下,他也不必受此煎熬。
 
他又想起了那个和他畅谈总是一针见血的家伙了,他还是怀念有晏冷这样一个完美的朋友,理想的爱人,从来不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面子和他争执,也从不落尘于那些腐朽和落后,在他面前,他总是真诚而又真实的,虽然他有时候会隐瞒他一些,可自己又何尝没有瞒过他什么,晏冷的可贵,在于他的爱、理解和诚恳。
 
而当这些事情传到晏冷耳朵里的时候,晏冷无声地叹了口气。
 
成确说岑歌想好要退出,大概是看开了,也放下了,晏冷的眉头却依然有着一团散不开的担忧。
 
他了解岑歌,可正因为太了解,所以他知道,岑歌放不下。
 
当初岑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岑歌觉得他的不理解,所以毅然离开,一个人去了西藏,仿佛再也不见一般,可岑歌就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了吗?岑歌就真的想忘记他,然后把记忆都交给时间吗?不,岑歌忘不了他,也不会想忘了他,他在做选择的时候从来都够果决,而且永远都不会后悔,可他放不下。
 
晏冷听岑歌提起过一些关于他师门的事,只是提起师父这两个字,岑歌的眼里都会闪着赤子的光芒,还有一丝忐忑不安,他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岑歌这人,你对他一分的好,他就还你一分的好;你对他十分的好,他就还你十分的好,可若是一个人百分之一百地对他好,他就这辈子都看不开忘不了也放不下。
 
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能说,岑歌,你要懂得放下,因为他知道,岑歌放不下。
 
他也不能跑过去让所有和岑歌作对的人闭嘴,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甚至都不能和岑歌说说话,因为这时候的岑歌一定会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在心里又狠狠地划开了一道伤口。
 
他无法劝慰,因为岑歌习惯了一个人舔伤,他不需要别人的劝慰,也不需要别人的全部了解,甚至不需要在他艰难时的陪伴,哪怕是晏冷,也一样。
 
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等待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破他的坚强,等待着他的伤口慢慢愈合。
 
岑歌的心情低沉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放假了,他不需要上课,不需要再在别人面前强自绷着一张脸,也不需要骗自己伤口不再流血,不再疼痛,他把自己关在宾馆的房间里整整六天,不吃不喝,只是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任由自己放纵在一片虚弱无力的世界里。
 
而这时的晏冷关闭了所有通信,因为他去了一个地方,执行了一个秘密任务,为期,六天。
 
等到晏冷回来,打开通讯的时候,他才知道,岑歌竟然已经这样半生半死地过了整整六天!
 
晏冷无比痛恨水里映出的这个人,他好无能,他竟然什么都无力阻止,什么都不能去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岑歌把自己变成这样子!可他把拳头握得再狠,不过也只是能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一切都会好的,岑歌一定会走出来的,哪怕再难走,岑歌也一定能走过去,因为他是岑歌!
 
“晏冷?”
 
“……”晏冷独自一人在盥洗室里听着成确讲述的时候,而他的室友们以为他在从身体里拿出任务物品。
 
“晏冷?!需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好。”晏冷脱下了衣服,拿着f制式匕首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个十字,直接将之前缝合好的伤口狠狠地划开,“蹦”地一声,剜出了藏在腿里的东西。
 
随便裹了一层防水纱布,晏冷就穿上衣服出门了,跟着战友们一起,把东西送到了a处,然后转身去了医务室。
 
“你们又往大腿里乱塞东西了。”这个老大夫显然很有经验,这对于他们来说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了,毕竟没有什么地方比放在身体里面更保险也更安全的了,而他们藏起来的东西只能由这次行动的知情人或者是自己取出,其余人一律不得过眼,这是秘密条例中的一条。
 
“这次你们有几天假期啊?”
 
“嘿嘿,如果没有事的话,应该有三天的私假。”
 
“三天,短了点,他这个伤口已经是三次撕裂了,愈合会很慢,你跟你们上头说一说,让他好好养养吧。”
 
“不用。”晏冷的心情也是糟糕透了,他心情糟糕的时候一般不会发火,而是会闭口不言,当然,如果身边也保持安静,他会更满意的。
 
“回宿舍吧,我想要休息。”
 
“晏冷,我觉得你还是在医务室养养比较好。”
 
晏冷已经转身出门走了,走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丝毫没有伤口三次撕裂患者的样子,也毫不在乎伤口会再度裂开,了解晏冷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要想活命,就千万不要去招惹晏大公子,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了,如果踩雷,呵呵。
 
“呃……晏冷,三天私假你不出去吗?我听猛虎团那边的人说,你小子不是有对象了吗?你可以给人家打个电话啊。”乔肯拍了拍晏冷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道,“晏冷啊,哥是过来人,干咱们这行的,能有个人肯跟咱就不容易了,这有机会就一定要抓紧,万一人家把咱甩了,再想找一个可就难喽。”
 
“什么时候?”
 
“你的时间是后天上午九点零五分到九点二十分整,一共十五分钟。”
 
“谢谢。”
 
“哈哈哈哈,不用谢,跟哥还说什么谢啊,都是生死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乔肯笑眯眯很亲切又无比暧昧地对着晏冷笑了笑,然后迅速跑远。
 
晏冷想,他会打扰到岑歌的心情平复吗?他会让岑歌产生困扰吗?
 
他知道,岑歌一定不喜欢这时候被人打扰,不过,就是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在别人里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回:涅盘
 
后天会有十五分钟的电话时长,爷爷和爸妈那儿不用自己报平安,每天自己干了什么,估计他们比自己还清楚,不过,还是给妈妈和外公打个电话吧,毕竟纸面上的东西和自己亲自打个电话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任务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了,只是到现在也没有了第一次时那样有些后怕的感觉,真的就像成确说的那样,生死中走过几十遭的人,早就没有了那些多余的感觉,现在的他,很平静。
 
他猜不到岑歌接到他电话时的反应,可他心里的一丝丝侵略却推着他想要再进一步,打扰就打扰了,晏冷,难道你不想看看自己在岑歌心里的位置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走进了他的世界吗?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踩过他的底线的资格吗?
 
男人本就是一只只充满着侵略性的动物,而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则是在一次次侵略中的伤害和嵌和,最终融为一体,却也相互独立,当然,也可能会是终究再也忍受不了的分开,爆裂地弄伤两个人,可能会在一次次深夜酒醉里想过曾经的那个他,可再后悔也不会容许自己回头,最终在漫长的时间里,化成了心上的一道伤疤,只能用于怀念。
 
晏冷抚着大腿上那道伤口,手掌有些发热的温度熨慰着伤口,感觉着纱布在缝合后露出的嫩肉上粗粒的摩擦,格外清晰的血脉跳动引起的一下下的刺痛,晏冷不禁想笑。
 
他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明知道岑歌这时候心里一定难受得要命,可他因为知道岑歌一定会走出来就想要放心大胆地去试探,是不是太过卑鄙。可这种卑鄙,这种冲动却像是从他的心脏里呼之欲出的一只恶魔,逼着他也诱惑着他去试探,去逼着岑歌不断地抬高底线,想去看岑歌为了全他们两个人的爱情而退让,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自己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亲手再添一道伤口。
 
他掩饰得太好,好得自己都快要忘记,他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可以交出自己,可以倾尽所有,却做不到不求回报。
 
他的本质就像一个商人,他追求等价交易,也想要获取得更多,而现在对方势弱,也正是他可以趁虚而入的好时候,只是他还在权衡,他究竟要不要这样做,或者说,他在和自己心里的那只恶魔作斗争,就像当年在伊甸园听从了蛇的引诱,偷吃了禁果的亚当一样。
 
其实他一直都是卑鄙而又危险的,他逼着岑歌玩火,现在又想逼着岑歌一退再退,这不就是他原本的样子吗?
 
杀人不眨眼,因为那些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十字分割的世界总是冰冷的;九死一生的任务过后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怕和担心,因为对于他来说生命算什么,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早就看过了死亡,也不再对它畏惧;对爱人他可以装出一副不求回报的情圣模样,他放不下岑歌,他想要岑歌一心一意地对他,他想要岑歌给他等价的回报,他还想要岑歌为了他改变自己,甚至不惜亲手添加伤害。
 
晏冷扒掉自己的上衣,走到了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赤luo的上身,血红的烙刻,草体的歌字好像在向世界张狂地宣告爱人的名字。
 
岑歌,岑歌……
 
晏冷的手抚上了心口的烙印,低低地念着岑歌的名字,像是一种救赎。
 
岑歌,呵……
 
晏冷放弃似地笑了一下,岑歌,我竟会狠不下心,我以为我可以狠下心去试探,去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包括你,可当我念着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做不到。就算只是一个人低声默念,我都可以感受到从骨血里冒出头来的触电般的颤栗,让我连心都变得柔软,再也硬不下心肠。
 
如果是这样,就算是试探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根本不可能伤害你,哪怕一丝一毫,一想到我会亲手伤害你,连心都疼得缓不过劲儿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便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不会想要去试探,也不会贪求更多,我只会拜服于你的脚下,祈求你的赐予,这样的话,我会借着你的光,战胜心里的恶魔。
 
不再侵略,一点一点地杀死男人侵略的本性,拘禁想要试探的欲望,甚至连故意去死在你心里留一辈子的危险因子都一点一点地亲手杀死,半点都不剩。
 
岑歌,我心甘情愿也被逼无奈地臣服于你,只希望你不要负我,也不要抛弃我,我也想看看我们一起白头到老地老天荒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的样子。
 
对未来的憧憬和相信一点点地击败了晏冷心里的阴暗和危险,他愿意相信他们会有一个两个人的未来,他愿意去相信那种从未有过的美好,现在的他愿意去守护而不是去毁灭。
 
晏冷赤着上身站在阳台上,正好是太阳下山的时候,晏冷就这么闭着眼睛,感受着太阳一点点地刺痛着他的双眼,又满满地拥抱着他的身体,再慢慢地落下,迎来了黑暗。
 
人生真的艰难,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坚持着什么,然后走下去。他见的太多,也经历了太多,上辈子他经历了生离死别,生老病死,走过了大半个中国,见过了世间百态,所以,他其实并不是真的相信他和岑歌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他从心底只相信,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想象而已,他们走不到那一天。可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了无可奈何后的勇气,人生路太长,走着走着就累了,可歇歇脚之后,总归该是要站起来的,这时候,能有另一个人和你一起走下去,岂非是一种幸运和幸福。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他们的爱情,也相信了他们会有的未来,而在他相信之后,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同时也是幸福的,他觉得满足,这个无比贪婪的人竟然再不想贪求太多,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只要一起走下去就好。
 
第一天,晏冷在整个营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却觉得整个人好像在不断地从背囊里扔出东西,心在一点点地变得轻快,没有了对未来的愤怒和对这个世界的冷眼旁观,变得更加像是个人。
 
第二天,晏冷跑去食堂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餐,然后做了上肢运动,洗了个澡,不慌不忙地走到了电话机旁边,等待着上一个人的结束。
 
“……妈……”晏冷觉得嘴唇有点干,舔了舔嘴唇,却只叫了这一声,便觉得心里有些发涩。
 
“小冷?是小冷吗?”
 
“妈,是我。”
 
“小冷啊,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听你爸说你去‘北刃’了,是不是非常辛苦啊,瘦了没有啊,那边做的饭肯定比不上家里的饭,口味也不一样,你能吃惯吗?我问你爸你什么时候能回家他也不和我说……”
 
“妈,我在这边都挺好的,不用担心,训练虽然辛苦些,不过力气也大了,人也壮实了……妈,您在那边还好吗?”
 
“妈在江州呀,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呀,再过一段时间你姐姐就要回来了,倒时候我们娘俩在一起,可不是比你这个傻小子贴心?”
 
“姐要回来了?”晏冷想了想,好像上辈子姐要再过两年才能回来,怎么这辈子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唉……”晏妈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刚才的一阵好兴致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一样,“你爷爷怕你姐姐在国外随便找了个什么人回来,就像让你姐回国,然后给她找个好人家。”
 
晏冷一阵沉默,他再糊涂也听出来了,爷爷这是受了他和岑歌的刺激了,想要给姐包办婚姻了。
 
“姐能愿意吗?”
 
“不愿意又怎么样,你爷爷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唉,希望老爷子能给小舒找个好人家,别再受欺负……”晏妈那边已经有些哽咽,听在晏冷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儿。
 
“姐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请假回去给姐把把关,总不能让爷爷一个人说了算。”
 
“真的?这也是个办法,现在还没定,不过最迟三月份也该回来了。”
 
“行,到时候我回去,爷爷坑了我一次还不够,总不能再把姐也推进火坑吧。”
 
“那倒是不至于,老爷子总还是要给小舒相个好人家的,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你姐给嫁了的。”
 
“是不会随随便便,可姐又不是货物,姐自己有恋爱的自由,总不能谁出价高就嫁给谁。”
 
“是啊,孩子大了,总该听听你们的想法。”
 
晏冷瞄了一眼时间,还剩下不到半分钟了,于是故意装出有些着急的语气,“妈,不和你说了,照顾好自己,教官叫训练了。”
 
“诶,那你快忙去吧。”
 
放下了电话,和下一个战友打了声招呼,晏冷就走出了屋子,绕了远路,回了宿舍。
 
晏冷又从柜子里取出了那根书签,“岑歌在哪儿?”
 
“宾馆。”
 
晏冷微皱了皱眉,轻声叹了口气,“吃东西了吗?”
 
“没有。”想了想成确又补充了一句,“一直在睡,但呼吸平稳。”
 
……晏冷低声吩咐了几句,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迅速把书签放回了原位。
 
岑歌这一周多什么都没有吃,只是完全地把自己埋在了被里,任由自己昏睡,醒来,眩晕,然后再次昏睡。
 
突然,岑歌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但是难得地不想理外面的人,把头埋进被里,让自己陷入那份自欺欺人的安静里面。
 
敲门声停了下来,然后紧接着是一阵开锁的声音,两秒钟,锁就开了,紧接着进来的是一阵饭的香味。
 
岑歌掀起被子,微皱着眉头,好看的凤眼因为长时间的昏睡有些看不清楚,不过,屋子里只留下了一个餐车,没有人。
 
岑歌本想忽视这个餐车,只不过突然从餐车上传来一个声音,“岑歌,你没有错。岑歌,你还有我。岑歌,我们不是说好,你要保重身体等着我吗。岑歌,我也在等你。”
 
一只录音笔,却让岑歌仿佛着了魔一般地听着、看着,最后终是嘴角微微翘起,颓废不复往昔。
 
在做这件事之前,我从未怀疑过我是对是错,我坚信着我是对的,只是我对不起师门。
 
可现在,我却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怀疑自己,我才是真的错了。
 
晏冷清楚地告诉他,他没有错,是啊,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不是他岑歌,那些人败了,也不干ta事,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不过就是听天命而已。
 
比斗的结果早就出来了,可他连去问问的想法都没有,必输无疑,没有一点胜算,不必去问。
 
这些天,岑歌的手机一直关机,他不想被人打扰,也无法面对师门,他于心有亏。
 
等岑歌打开手机以后,他一条条地翻看着短信,从一开始的劝慰,到之后的比赛结果,再到现在他们都在找他,一共两百条短信塞满了他的短信箱。
 
而当岑歌翻到了楚辉发给他的,武林门派上门找事,说因为岑歌没有出场,导致他们输掉了比赛时,岑歌一瞬间只觉得怒火中烧,真是欺人太甚!
 
岑歌瞬间从床上翻身站起,却发现眼前一个发黑,幸亏扶住了桌角,不然怕是要一头栽在地上。
 
一周多没吃东西,怪不得晏冷终于忍不住给他传话了,估计他怕自己辟谷,羽化成仙等不到他回来了吧。
 
岑歌看着餐车上的菜式还有字条,只觉得一阵无力,又有些想笑。
 
餐车上只有一碗粥和一碗汤,而字条上则是写着,一周只许喝粥喝汤,不许吃肉。
 
岑歌一想起当时自己胃出血住院后,晏冷严格按照医生给开的方子逼着自己吃菜喝粥喝汤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啊。结果现在又要回到那时候了,真是……唉!
 
岑歌慢条斯理地把粥和汤都喝完,然后把录音笔和字条都收了起来,看了看时间,给楚辉打了个电话。
 
“师兄,你可算有消息了!”
 
“师弟,那些人还在吗?”
 
“他们已经走了,不过他们明天早上肯定还是会来的,已经快一周了。”
 
岑歌冷笑一声,“明天早上我回去,别放走一个。”
 
“好嘞!”楚辉一下子神采飞扬了起来,一想到明天早上师兄回来对着那些人大发神威,然后那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滚出武馆的样子,楚辉就觉得无比激动。不要问他对这么内敛的岑歌怎么会抱有如此大的信心,这就是一个小师弟对一个高手师兄的盲目信念。(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回:怒火
 
第二天一早,不过五点钟的时候,原本往日里这时候雷打不动练拳的岑歌却站在了京城八极门的门口,听着透过大门传来的大竹扫帚扫着青石地是的簌簌声响,听着一声声低喝声,原本答应了楚辉今天会回去,可站在门口,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仿佛脚下生了根一样。
 
“小子,这大清早的你站这儿干什么?!”
 
岑歌回头一看,十几个警察朝他跑了过来,“怎么,这武馆犯什么事了吗,连警察都来了?”
 
“嘿嘿,小子,我们是来干嘛的你管不着,不过,你要是这武馆里的人呢,那我们就要管你了!”这为首的中年警察一脸横肉,一看岑歌这身打扮,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公子哥儿。
 
“管我?我人就站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管我啊?”岑歌一见这警察的这副嘴脸,心里面的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这几天左右的沉郁之气好像全都找到了发泄口一样,难得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内敛的他此时的表情倒是生动了起来。
 
“嘿!敢跟警察作对,好大的胆子!老三老四,把这人给我拿了,带回去!”
 
“走!”两个警察直接朝着他就过来了,作势要拿人,可又不像是真动手,下手不够狠,也不够快。
 
岑歌的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怎么,这是要摸底?”
 
“哼,可别怪爷我没提醒你,有什么能找的人抓紧找,也抓紧说出来,不然就得去遭回罪。”
 
可别以为这警察是好心,刚才故意没直接对岑歌动手不过是他们一贯的章程,因为一般这时候,要是平头百姓肯定要一脸慌张害怕,而有点势力的则是要打电话摇人或者是直接告诉他们,他背后有人,而他们也没有对人家真动手,双方也免得闹个没脸。若是有大势力的人,警察就根本不会出现在人家眼前了,这京城的警察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了,对这京城里不能得罪的那些祖宗都门儿清,根本不往雷上踩。那警察见岑歌既不像是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也不像有点势力地开始摇人,一时间,心里也有点拿不准了。
 
“我光杆一个,没势力,也没背景,身后也没有人,懂了吗?”岑歌今天就跟吃枪药了一样,这是在逼人家抓他啊。
 
其实也不能怪岑歌说话这么冲,毕竟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每一天每一年都一个心情,就算平时的岑歌总是波澜不惊,可那是没触到他心里去,就像之前那事,就跟拿刀捅他心窝子一样,而一来这里就碰见这些人渣,岑歌的心情还能好到哪里?不直接开打就不错了,别以为岑歌一直很平静就不会发火,岑歌要是发起火来,那就真的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嘿!好小子,老三老四,锁上,带走!”
 
“等等!”
 
“怎么,这会儿又有话说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把我带走,罪名是什么?”
 
“你公然袭警!小子,我告诉你,这可是重罪。”
 
“袭警……”岑歌点点头,笑了两声,“你们也配叫警察?!”说罢,一拳头朝着这头头就杀了过去。
 
“哎呦……”中年警察捂着鼻子弯下腰,显然是被岑歌这一拳打得十分酸爽,可都这时候了,他一只手指着岑歌,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给我打他!”
 
老三老四抄着手铐朝着岑歌就扑过来了,这也算是他们一贯的招式,这两位的身高体重,合起来足够直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时候,顺手就可以把人给铐上。
 
他们这一扑,却发现根本就没有扑到人,反而跟大地有了一次亲密的接触。
 
“人呢?!”老三老四有点懵,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从眼前消失了?
 
“天、在天上!”旁边的小警察一起喊,却显然为时已晚,老三瞬间被这从天而降的岑歌压得腰都要断成两截了,挣扎了几下,突然脖子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啊啊啊——”老四看准岑歌蹲在老三腰上随着老三的挣扎摇晃,飞起手铐就要铐住岑歌的双脚。
 
“咔!”
 
成功了!这是老四的最后一个想法,随后就觉得脖子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岑歌看着右脚上被铐上的手铐,皱了皱眉,不过也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锁人的技巧完全不过关啊,没把自己的两只脚铐在一起不说,哪怕一只铐在他自己身上也能给他带来一点麻烦,可现在,除了踢人的时候增添了点附加的武器伤害,简直毫无意义。
 
“你们怎么说?”岑歌抬头看向了刚才一只躲在一旁的十二个小警察。
 
为首的小警察咽了口吐沫,显然对岑歌的凶残表示心有余悸,在他们眼里,岑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人形兵器,一拳打得老大脸上像染了酱缸,一脚踩晕了老三,又一脚踩晕了老四,纷纷摇头后退,这位他们可招惹不起。
 
“你呢?”岑歌又看向了捂着鼻子疼得脸都扭曲了的中年警察,脸上终于恢复了平时一脸平静的样子。
 
“你!”中年警察气得快要炸了,可鼻子到现在还疼着,又回头瞪了那些快要缩成一团的小警察,“你等着!”放了句跟屁话没什么区别的狠话,挥手让人把老三老四带走,灰溜溜地走了。
 
岑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迈步上了武馆门外的台阶,站在了武馆的黑色大门外,抬起手,握着门环,又慢慢松开手,可一想到武馆现在的困境,岑歌深吸一口气,握紧门环,用力扣了扣。
 
“这帮孙子……”瞬间传来了由远及近的一声叫骂,门在岑歌面前轰地一下打开,要不是他退得快,怕这一下,他的鼻子就得跟刚才那人渣警察一个下场。
 
“师兄?!师兄回来了!”
 
“师兄。”
 
“师兄!”
 
“师兄回来了!”
 
来之前,岑歌想过,武馆因为他才变成了今天这样,他真的怕他们不让他进门,他也怕仇恨的眼神,可是这些都没有,听见李永的高喊,所有师弟师妹都聚集在了门前,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勇气和力量,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人,他们和那些人不一样。
 
“……楚辉、元生、云雁、李永、高寒……”岑歌一个一个地念着这些名字,眼中的光闪了闪,随即又变成一片黯淡,“可惜,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师兄了……”
 
“谁说的?!”人群外传来这一声,却让岑歌这个人都呼吸急促,心潮起伏。
 
“师父……”
 
“你把自己逐出师门了,我同意了吗?八极门的规矩,逐出师门得向祖师爷三拜允出,还得跟我请茶,你都做了吗?”
 
“师父,我错了……”可他给师门带了这么多的麻烦,这依旧是他的错,甚至连警察都找上门来,之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终究是他错了。
 
“元生,你师兄错了吗?”
 
“错了。”
 
“他错在哪儿了?”
 
“擅自把自己逐出师门,不相信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不相信师父,忘记了‘精诚一致’的门规。”
 
“听见了吗?”这话却是问岑歌的。
 
“听见了,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
 
“嗯,知道错了不要紧,改过了就还是师父的好徒儿,他们的好师兄。”
 
“师父……”岑歌被他们的话和眼中的亲近一点一点红了眼眶,几乎说不出话来。
 
“师父,您这话我听着怎么像把师兄当小孩子哄啊。”
 
“哈哈哈,没错,师父,您是不是把师兄当成小孩子了。”
 
“哈哈哈……”
 
连日来,门中连日来的沉郁之气终于被冲淡了几分,岑歌的回归,使得京城八极门的精气神更加前所未有地高昂。
 
岑歌说了刚才在门外把警察打跑了的事,没想到却获得了师弟师妹们的齐声叫好。
 
“早就想收拾这些孙子了!”
 
“就是,他们天天来给那些王八蛋镇场子,拉偏架,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师兄,干得漂亮!”
 
没过一会儿,果然,那些来找麻烦的门派一个个地都把八极门当成他们自己家了,直接破门而入,自觉地找个椅子就坐了下来,一时间,原本干净祥和的京城八极门变得一片乌烟瘴气。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岑歌从内门走了出来,一见这些人,凤眼微眯,眼中寒光一闪。
 
“岑歌!我们是代表中国武林声讨你的!就因为你的弃赛,导致了中国武林败给了日本那弹丸之地!你是中国武林的罪人!你是民族的罪人!”上来就是一个高帽,想让岑歌根本翻不过身来。
 
“哟,原来昆仑长老江西铭竟是这般货色,岑某今日算是见识了!”
 
“你!老夫是什么人,还不劳你操心!你对你的罪行难道还要狡辩吗?”
 
“狡辩?呵呵,原来一个昆仑长老,一个京城螳螂拳的馆长,再加上几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就已经能代表我中国武林了吗?真是笑话!”岑歌毫不客气地打得这些人的老脸啪啪作响,“三局两胜制,你们三场皆败,难道我去了,就能挽回败局吗?我原本还以为这些人都是傻子,但现在我有点欣慰了,毕竟丑人多作怪和心怀鬼胎的也不过就是你们这几位而已,看来大多数人已经回去反省去了。”
 
“你!”
 
“无知小儿,快滚开!”
 
“你这小辈,还敢狡辩?!”
 
“你算哪根葱,敢跟我师父这么说话?!”
 
对面这两百来号人全被岑歌吸引了火力,幸亏是在院子里,这要是在屋里,非把房顶给掀起来不可,而这几位,哪位看起来都不像是会赔偿的。
 
“京城螳螂拳的这位,你说说,你想要怎样啊?”
 
“哼,不怎样,你们京城八极门犯了这么大的错,理应受罚,就罚你们离开京城,永不再入!”
 
“对!”
 
“滚出京城!”
 
……
 
又是一阵吵吵嚷嚷,岑歌真的非常讨厌吵闹和噪音,脸已经彻底黑得跟锅底一样了,偏偏这些人巧取豪夺还理直气壮,长得不是歪瓜裂枣,就是一脸横肉,总之都是丑人多作怪。
 
于是,再也无法忍耐的岑歌重演了今天早上在门外的那一幕,只不过对象换成了这位京城螳螂拳的馆长。
 
“哎呦——”这位馆长也是成天都是勾心斗角的破事,哪里还能一心研究武学,再加上每天请人吃饭喝酒逛窑子,身体早就被淘虚了,岑歌这一圈,直接取得了理想的战果。
 
“师父!”
 
“师父你怎么了?!”
 
“小子,你敢打我师父?!”
 
除了这些老一辈的,没几个人认识岑歌,看岑歌的年龄,他们都以为他就是个愣头青,哇呀呀地就冲着岑歌冲了过来,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岑歌的一个贴山靠。
 
“啊——”
 
“咚!”
 
“哎呦——”
 
“唔——”
 
霎时间,院子里一片热闹,离岑歌最近的地方乌泱泱倒了一片,一个贴山靠,却也是一个学霸对多米诺骨牌的活学活用,这些大多数都是来充人头的家伙又怎么能靠得住。
 
当然,他们都没有受多大的伤,基本都在哼唧了几声之后就又站了起来,但是有些人这次看向岑歌却有些害怕,不像刚才那样往上冲了。
 
“给我打断他的腿!上!”
 
然而响应他的只有他那三十多个徒弟,于是这老家伙不得不咬牙喊了一声,“打断一条腿,给两千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下子这帮人可全红了眼,岑歌在他们眼里一下子就成了一座金山,都想从这座金山上掰下个角来。
 
双拳难敌四手,刚才是借着一个巧劲,可现在,他们都红着眼睛冲过来,如果再故技重施,最多只能靠断那个人的胸骨,可不能像刚才一样击倒一片。
 
可岑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嘴角浮上一抹冷笑,“关门,别放走一个!”
 
“哗”地围上了一圈的人,把这两百号人给团团包围。
 
一时间,这京城八极门的院子里,拳脚乱飞,八极门的人也不再顾忌招式套路,他们要做的只有击倒每一个敌人。
 
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岑歌对上了这几位长老和馆长,陈元生和柳云雁则是对上了他们的徒弟,剩下的则是对上了这些充人头的水货,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精彩。
 
这三方里,结束战斗最快的反而是那些水货,因为之前岑歌就特意叮嘱了,直接打穴位,省时省力,还避免二次战斗力。
 
有一方分出胜负来了,陈元生和柳云雁那儿也好办了,靠着人海战术,硬生生把那几位徒弟给磨得躺地了。
 
而这时候岑歌和这几位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毕竟拳怕少壮,他们都老了,而岑歌还年轻,打了这么久,最后却不过是岑歌硬顶了他们的一轮攻击,就把他们给撂倒在地。
 
而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呼啸而至的警笛声,他们都知道,警察来了,只不过这两方,一忧一喜,心情迥乎不同。(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回:中庸
 
几十个警察冲了进来,让京城八极门这原本还宽敞的院子显得异常的拥挤,再加上这躺了一地的人,简直再没有任何可以下脚的地方。
 
“李哥,刚才就是这小子袭警。”刚才被岑歌打得脸像酱缸一样的中年警察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朝着为首的警察指控着岑歌。
 
那位“李哥”则是上上下下地随便打量了一下岑歌,眯了眯眼,“是你小子?”
 
“是我。”
 
“门口的手铐也是你弄碎的?”
 
“是我。”刚才老四把手铐铐在了他的脚上,进门前,他就已经用手指把手铐给捏断了,不然难道要他拖着一副手铐进门吗?
 
“手劲不小啊。”
 
“是你们的手铐不太结实。”
 
“你还要拘捕不成?”
 
“我人就站在这儿一动没动,你们倒是过来啊,难不成,还要我朝你走两步?”显然,今天岑歌的气儿出奇地不顺,刚打了那一场架,现在却还是觉得胸口卡着一块大石,憋闷得他难受。
 
“李哥”的眼角闪过一抹寒光,“你叫什么名字?”
 
“岑歌。”
 
“好,以袭警和故意破坏警用设施罪逮捕。”
 
“咔!”这手铐和岑歌倒是有缘分,到底还是戴上了,只是这戴上去不太容易,就是不知道这摘下来容易与否了。
 
而在暗处,成确盯着岑歌被戴上手铐的双手,从梁上悄悄翻了下来,整个身子藏到了阴影里,打了个电话。
 
寒光已经回江州了,原本的计划变得有些棘手,他们必须回去处理,京城这里只剩下成确在守着岑歌,不过有刀王银狐做保镖,只是在这京城,他要是不愿意,就美人能动得了岑歌。
 
可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们可以出手去威胁那个项峥,因为他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二世祖,算是打了个擦边球,若是他们帮着岑歌公然和执法机关相抗,他们就踩了某些人的线,中国就待不得了。所以这件事,他得另想办法。
 
唉,这孩子可真不让他省心。
 
成确一边快速地在暗地里追着岑歌,一边摇了摇头在心里感慨,嘴角却难得地带了些笑意,那个在西藏和他一起闯出敌人包围圈的胆大心细的岑歌,之前那个在大学生当中成熟内敛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岑歌,现在的这个骄傲又任性的岑歌,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曾经听见宋人良问过晏冷,为什么偏偏找上岑歌。
 
晏冷只是笑笑,说因为我这一生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岑歌了。
 
是啊,如果不是当初在岑歌艰难的时候遇见了晏冷,像岑歌这样看起来内敛冰冷,却又是那么简单刚硬的人,本不会是属于任何人的,因为没有人可以给他温暖,他不需要任何人给他温暖,受了伤也不需要任何人搀扶。可偏偏晏冷是重生的,他给了岑歌偏执地需要的永不背叛的忠诚,他给了岑歌永远不是附属品的自由,他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着岑歌的任性和简单,他也从不为了谁上谁下这种事和岑歌争执纠结,甚至甘愿跪倒在他脚下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让他觉得被尊重,哪怕岑歌从来都不需要把别人踩在脚下。
 
晏冷用了一生的时间去解开了一道叫做岑歌的难题,最后发现答案竟是如此的简单,岑歌的底线就是,他永远都只是他自己,他永远都只是岑歌,你不能要求他因为你变成别的样子,当然,你也不必担心他因为你变成别的样子,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变。他的自由和尊严你不能触碰,那是他的底线,但同时,你可以放松地给予他全部的信任,因为他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信任。
 
不过五分钟,岑歌就戴着他觉得无比脆弱的手铐,被押进了警察局。
 
明明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岑歌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最多是受点皮肉之苦,可成确却有些心急了,这位一向冷漠淡定的刀王银狐竟然为了一个任务目标心急了,不知不觉这许多日子,他已经把岑歌看成了他的弟弟,或者说,在岑歌身上,他找到了一种寄托。
 
不一会儿,几辆车前后呼啸而至,而他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都快步迈进了警察局,一直靠刷脸通行无阻的他们也从来都不觉得警察局有什么不能进的,笑话,这几位家里就算是七大姑八大姨都比这一个小小的警察局局长官儿要大,他们又怎么会顾忌几个小警察。
 
“晏二少。”
 
“顾公子。”
 
“二少爷!”
 
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是饭点,警察局里几乎人人都捧着个盒饭,这几位大神一进来,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明知道来者不善,副局长张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谁让这一圈人里就属他官儿最大。
 
“你们也是一样吧。”晏冬快人快语,瞪着眼睛看向面前的副局长,嘴里却问着后面那两位。
 
顾东寰和唐林皆是有些无奈,早知道晏冬来了的话,他们两个就不来了,区区一个警察局分局,晏冬足以摆平,再说也是他自家的事,他们俩来,也不过是因为晏冷再三托付叮嘱罢了。
 
“晏冬,正事要紧。”顾东寰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润如玉翩翩贵公子的样子,不过顾东寰也是生得好,再加上家世惊人,穿着打扮无一不精致,说是贵公子也自无不可。
 
“把岑歌放了。”唐林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虽然晏冬一直在暗地里吐槽唐林面瘫,可这时候他们可不能互相拆台,再说他们可是来救他嫂子的,不能得罪。
 
“没错!快把我、岑歌放了!”好么,这也是个嘴快的,晏冬整个一愣头青,差点就把我嫂子给秃噜出来了,幸亏咽得及时,要不然今天他们晏家可要出名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东寰一锤定音,看向了这个明知道不知如何是好满头大汗的副局长,眼神平静一如湖水却逼得人不敢和他对视。
 
“这、这这个,我也做不了主,我得去请示一下局长。”
 
“不用了,我来这前已经和傅叔打过招呼了,你们局长估计正往回赶呢。你也别在这儿废话了,要是我、咳,岑歌在里面掉一根头发,我就要让你脱一层皮!”晏冬显然不按套路出牌,不像晏家的二少爷,倒像是传说中不讲道理以权压人的二世祖,他可不管这里面的弯弯绕,他的目的很明确也很直接,放人!
 
“诶诶,马上放人,马上放人。”张强擦擦头上的汗,一路小跑地亲自过去放人去了,亲娘诶,这三位可是京城三大家族的代表性人物,如果来的不是晏冬而是他哥晏冷的话,京城三大公子可就算是在这个小小的警察分局里面齐活儿了。
 
等张强跑到审讯室打算放人的时候,看见岑歌这样子,他这心里咯噔一下,刷地一下汗就下来了。
 
“这是哪个狗ri的王八蛋干的?!咱们什么时候能对老百姓动手动脚了?!!”不由得他不急不怕啊,刚才晏冬可是说得清楚,岑歌少一根头发他就得脱一层皮,可眼前这位不知道背景的终极大少爷明显被他们使了手段了,那些手段张强不是不知道,他们平时审犯人的时候用得多了,可这位不一样啊,能让京城三大家族的几位一起来救人,这肯定是少爷中的少爷啊,难道是哪位少爷微服私访被这些不开眼的家伙给带回来了?天哪,张强觉得脑袋有点发晕,他觉得自己的小命儿要玩儿完。
 
可他又不敢耽搁,谁知道那几位万一要是等不及亲自杀进来了,他岂不是又罪加一等?不敢怠慢,这位警察分局副局长忙把岑歌的手铐打开,亲自拧了个湿毛巾帮岑歌把脸擦干净了,然后就看见岑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岑少爷,下面人不地道,您可千万多担待,要不然,我们可全得玩儿完啊。”张强哭丧着脸,求着岑歌。
 
“我算哪门子少爷,怎么,不是刚才要对我动大刑的时候了?”岑歌讽刺这家伙几句,可心里的火却蹭蹭蹭地往上冒,这帮王八蛋手太黑了,别人走了他们的关系要整武馆,他们就跟一条狗一样听话,结果刚才在审讯室里,对着他,他们可算得上是龇牙咧嘴难看得很。
 
“岑少爷,岑爷,您要是早说您是哪一位,我们、我们哪儿敢动您啊?”张强简直欲哭无泪,事情他也知道,抓人的时候超子还问了他好几遍他有没有什么身份,可这位上来就动拳脚,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不是哪一位,就是个大学生,原来你放我出去并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而是因为外面可能来了我的朋友,那我就只有对不起您了,我不能出去。”岑歌也是个轴的,他从来都知道警察是个黑到骨子里的一群人,可到了今天才真真正正地知道了,他们已经烂到了根上!
 
岑歌“咔”地又把手铐给自己铐上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窜上来一股火,烧得他难受,经济腾飞民族富强,可连执法机关都黑成了这个样子,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复兴?
 
“诶!”张强这儿求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他可算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这主儿也忒轴了吧,这京城里要是哪位爷都跟他这性子似的,不用多,五个人就足够将这京城闹得天翻地覆了。
 
张强可是好话都说尽了,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出去向那三位告饶了,这可不是他不放人,该赔礼道歉还是该好言相求,他都说遍了,可这位就是不走,还把手铐也又铐上了,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什么?他不出来?!”晏冬一下子就红了眼,急了,一下子扯住了张强的衣领子,“你说,是不是岑歌在里面出事了?!”
 
唐林面上还是冰山一片,可也向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确,他要进去看看。
 
“晏冬,别冲动,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王法在。”前半句让张强心怀感激,可后半句就让他如坠冰窖。
 
“三位少爷,我说的是实话啊……”张强真是欲哭无泪了,天哪,岑少爷,您看看,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你离谱了吧,你的朋友们也不能相信这世上还有你这种人啊。
 
成确化身一个普通的警察站在一旁,看着张强这如同扮丑的表演,紧绷的脸都有些融化,有时候,岑歌的坚持和简单都是不合时宜的,可对于他自己来说,坚持对的,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哪怕他还戴着手铐待在警察局里,哪怕有人来警察局门口要救他,可对于他来说,他的心里会对这些朋友有些歉疚,但他不会改变。
 
他不天真,他看的见是非黑白,善恶美丑,也听得到赞誉毁谤,真语流言,可他却不想因为这个世界改变自己,他不会变。所谓不偏谓之中,不易谓之庸,中庸之道,君子之道,岑歌可算一位。
 
等三人外加一个胆战心惊的张强打开审讯室的大门时,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脸色因为长时间窒息而显得异常苍白,眼里却燃烧着执着不屈烈火的岑歌,是一个经历了黑暗却无畏于漆黑的斗士。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岑歌是个愣头青,是个傻小子,可也正是他这样的人,让太多的黑暗和污秽望而生畏不敢近身,这世界,正因为人们惧怕未知惧怕黑暗,才有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当你不再畏惧的时候,他们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的眼中各有不同,晏冬的眼里是对这个他曾经看不上后来感到愧疚的嫂子的敬佩,而顾东寰和唐林的眼中却是一抹豪情。
 
最后,这三位少爷和一个佣兵,都坏了各自圈子里的规矩,从警察到分局长到局长到市长秘书,纷纷落马,2000年1月27日锒铛入狱者多达四十七人,而岑歌,则是让所有事情开始的原告,也是让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证人,上流圈子里,无数的人开始知道了岑歌的名字。
 
哪怕很多人以为这不过是京城三大世家联手的一次小动作,可岑歌这个人,也引来了无数人的调查,而调查的结果更是令他们惊讶。(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回
 
“a组注意,鱼饵已经向g方向靠拢,伺机准备收网。”
 
“重复一遍,a组注意,鱼饵已经向g方向靠拢,伺机准备收网。”耳机里传来了2号的声音。
 
“a1收到。”
 
“a2收到。”
 
“a3收到。”
 
“……2号,a4申请再次确认鱼饵身份。”a4不是别人,正是晏冷。
 
北刃的战斗人员一共二十四人,平时出任务的时候则是根据任务需要划分小组,不过他们都算是有自己的固定搭配,因为小组人数一般不会小于四个,而a1徐麟,a2庆有余,a3赵海平和a4晏冷他们就是最熟悉也最默契的四人小组。
 
“原因。”2号并没有觉晏冷太过多疑,一起战斗的经验告诉他,晏冷在这方面要比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敏锐,何况晏冷也是队长亲自开设的情报课和分析课两门课的最高分。
 
“我所在的位置是最佳伏击点,鱼饵一定也能猜到,而他的行进方向却使得他的脸故意避开我,a4请求再次确认鱼饵身份。”时间紧急,晏冷没有说的是,如果他是鱼饵,在得知要引诱敌人来到他们的伏击圈时,他所走的路线应当是能够将敌人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下,并且易于他在他们开枪后躲藏甚至反击的地方,可他却选择了这样一条路线,而这条路线不是避开敌人的火力,反而是避开了他们的几个主要火力点,事出反常必有妖,晏冷在这一方面极其敏锐。
 
“b组,确认身份。”说话的是1号,也是他们北刃的老大,张北歌。
 
“收到。”
 
几秒钟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吸气,“不是鱼饵,重复一遍,不是鱼饵!”
 
“所有人,撤离到2号基地,快!”
 
“重复一遍,所有人,撤离到2号基地,快!”显然,2号知道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保不齐他们都反入了敌人的彀中了。
 
除了好像正常的风吹过草丛和树林引起的沙沙声以外,鱼饵并没有察觉到他们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但是他还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他快走两步,将身子半隐在树后,来到了和北刃联系后指定的位置。
 
没有动静。
 
没有约定的信号。
 
对方发现了。
 
假鱼饵反应无比迅速,他已经肯定了北刃已经发现中计,他迅速地向y军队长跑去。
 
“队长,敌人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已经撤离了。”
 
那位一身咖喱抓饼味儿的队长狠狠咬牙,显然已经怒火中烧,“你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我也不知道,咱们抓的那个支那人说的是实话,不会有假,怕是对方有反潜伏的高手。”
 
“好吧,撤!”一次费了他们九牛二虎之力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就这么破产了,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被点了一把火,恨不得立刻出现在这群支那人面前把他们撕成碎片。
 
“怎么回事?”在刚才那个时候,他们必须相信战友的判断,但是他们不知道b组是用什么判断出来的。
 
“对方和鱼饵长得十分相似,但是刚才那个人衣服里面露出来的领子却有着他们信教徒才点的红色三角点,而那个鱼饵是中国人,根本不可能和他们信一个教,而这个教在y中尤为流行,是每次出任务前必点的东西。”b组1号解释道。
 
“真是有惊无险啊,y国小鬼子实在是太狡猾了。”
 
“晏冷,多亏了你啊。”
 
其实他们本不会这么容易中计,和他们相比,晏冷依旧像是一个局外人,所谓旁观者清,他比他们都看的清楚。
 
之前因为晏冷的出现,他们开始学习了后世才流行起来的小股作战,武装渗透,化妆潜伏,敌后侦察,即真正的特种作战技术,不再是小股部队却只和y国小鬼子正面交锋了,伤亡明显小了很多,甚至在之前还接连取得了不小的胜果,而他们也非常佩服晏冷这一点,张北歌也让晏冷做很多新课的助教,所谓实践出真知,他们也认同了晏冷教的很多方法。
 
而这次,就是在多次胜利之后,他们得到了一个在平时看起来无比大,而在多次胜利后的他们看来只是扩大战果而已的诱饵,所以他们膨胀了,他们太骄傲了,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走进了敌人的陷阱里,幸好这次撤出比较快,敌人为了怕打草惊蛇,所以还没有完全渗透进来,不然他们这次怕是会全军覆没。
 
“检查装备,武装行军,回去每人两千字战斗反思。”这也是他们北刃的一个特色,不只是指挥官,而是北刃全体参加人员都要写战斗收获和反思,不只是为了警惕自己,也是为了给后辈当做一项宝贵的战斗经验财富。
 
“啊”无数人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哀嚎,这些人里面倒是没有文盲,因为文盲是进不了北刃的,相反,他们虽然是军人,但他们却是军队当中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要学习的知识有太多太多,这里面的至少都要同时掌握三种不同的语言,除了通用语之外,很多使用广泛的语种都是要求他们普遍要入门,不只是为了渗透方便,也是他们在不方便的时候进行秘密沟通的方式。
 
北刃不只是备战部队,他们一年当中难得有休息的时候,常常会飞往世界各地执行任务,神经都绷得很紧,好不容易在本土作战一会,他们还指望这次任务之后会有难得休息的假期,然而1号的命令却让他们的梦想破灭了。因为北刃的另一条规定是每次出任务之后的假期当天,必须在10点钟统一熄灯休息,所以,像很多学生那样白天疯玩,晚上贪黑写作业他们是不能了。
 
当然了,糊弄凑字数他们是决计不敢的,笑话,敢在他们1号眼前玩道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被抓到觉得死定了,最轻也是要出北刃的。
 
晏冷跟着前头在武装急行军,而在进入中国国界之后,他就一边在林中快速行进,一边开始放空,他在想,不知道岑歌怎么样了,按照之前成确给他发来的最后一个消息,师门的问题是解决了,而那些胆敢向岑歌伸手的肮脏的家伙也都一撸到底了。
 
哎,如果他可以和岑歌念同一所大学,他就可以稍微动动关系,和岑歌分到一个宿舍里,每天朝夕相对,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只是他们现在却是完全在祖国的两边,甚至连联系都很难。
 
现在已经不只是他这边的问题,岑歌那边也很麻烦,因为岑歌马上就要开学了,而下学期就和上学期的基础知识完全不同了,他们马上就要着手实验和人体学习了,每天都会很忙,尤其是岑歌还报了导师助手,怕是会更加忙了。上辈子也算是精英的晏冷知道和大学学的东西相比,高中学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小儿科,不是所有高中的学霸到了大学都会学得轻松,在大学时候学的轻松的一定都不是学霸,因为大学才是真正的学海无涯。
 
而岑歌恰恰就是那个学海无涯苦作舟的人,岑歌喜欢读书,他们在江州清野的时候,他总是要看各种各样的报告,当然也要看很多经典充一充电,而岑歌就在他旁边看书,什么书都喜欢看,岑歌看书从来都不局限于时代国家和体裁,所以大学对于岑歌来说,简直就是压榨他生命的万恶的资本家。
 
晏冷想的一点也没错,这个时候的岑歌的确每天生活极其规律,下午去武馆指点指点师弟师妹,或者是和同行们以武会友或是去陪师父吃个茶,晚上跑去京城大学那千万藏书的图书馆里泡着,泡到宿舍快关门才回去,虽然常常因为看书看得入了迷忘记了时间,不过好在人长得帅,宿舍大妈也乐得给他开门。早上起来站一个小时的桩,在走一趟拳,洗个澡,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也可能出去逛一逛,上午就这么愉快地过去了。当然,兼职并没有从岑歌的生活中消失,只不过成为京城大学学生的他在找工作的时候可不像在江州时候那么辛苦了,现在的他也成了年,还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不管是即将到来的导师助手补贴还是现在做的翻译工作,都算得上是相对轻松而又高薪的工作了,反正养活自己是足够了,还能小有积蓄。
 
“岑歌,你下个月3号到13号有时间吗?”
 
“怎么了?”
 
“这里有一个客户,点名要你做随身翻译,条件绝对优厚,只不过要出个国,但包吃住,十天两万块,你做吗?”
 
“……”岑歌想了想,下个月3号到13号他也没什么事,而对方开出的条件的确够诱人,他也想要出国看一看,他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能见面吗?”
 
“当然,明天上午吧,具体时间等我和对方协商之后发给你。”
 
“好,多谢。”
 
“没事,不过你拿到钱可得请我吃饭哦。”
 
“没问题。”岑歌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在这方面的确不是一般的迟钝,他一直叫对方李姐,把对方当做一个很照顾自己的前辈,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明显是对他有意思,想跟他拉近关系,可怜的李姐,一直以为岑歌身边没有出现年龄合适的女生,也没见过岑歌和谁聊过电话,以为岑歌还是个有才的单身汉,唉,李姐是注定要伤心了。
 
而第二天的见面双方都很满意,对于岑歌来说,对方的态度让他比较满意,他也见过那些有钱人对他们常常颐指气使,看不起他们,所以岑歌从来不给这些人打工。而对方也对岑歌很满意,岑歌在翻译圈混的时间不算长,但也有快半年了,水平很不错,不是一般的国内大学生的水平,而看岑歌也不像很多京城大学的才子们那样心高气傲的,除了内敛点,话少点,相处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不怕在国外给他惹事,而岑歌的礼仪方面就让他更为惊喜了,本来他还想和岑歌谈谈出国前有半天是礼仪讲解培训的,结果好么,岑歌比他还门儿清,真是意外之喜。
 
在国内岑歌也没有什么联系特别紧密的朋友,所以他并没有什么出国之前要吃饭和告知的对象,只是在和晏冷通话的时候提了一句,听了晏冷给的几点建议后,岑歌就准备收拾收拾,交代好武馆的事,就可以出发了。
 
对方叫尹宗齐,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白手起家的商人,资产过百万,也算得上是小有资产了,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m国,要和福瑞特公司谈一笔非常重要的生意,所以他才要花高薪请一名称职的翻译。而因为对方公司比较特殊,他们的行程也会十分麻烦,将要参观对方下辖的很多地方,m国又是地广人稀,年龄稍大的都撑不住,所以要在体力和水平还有性格的多重条件下能找到岑歌,都不得不说这位尹老板的神通广大。
 
出发再见面的时候,尹宗齐才发现,自己这次可算是捡到宝了。
 
岑歌这一身竟然全都是进口货,得体而又优雅,加上人又十分俊朗,简直给他们这一行五人拉高了层次。
 
想想,一个翻译都是这种水平,这说明了什么?公司实力啊!现在,尹宗齐对自己的眼光简直无比自豪,而在漫长的飞行时间里,和岑歌天南地北地聊天的时候,他才彻底地明白了一句话,叫做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岑歌对于很多事情的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和报纸新闻上说的那些愚弄大众的官方话完全不一样,而当他试探着问了一些公司经营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岑歌竟然也能另辟蹊径地回答,甚至有些能让他深受启发,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人才啊,他现在无比想要把岑歌拉进自己的公司来,可却被岑歌在他意料之中地谢绝了。
 
岑歌不是话多的人,其实是因为他常常找不到可以和他说话的人,很多人和他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他也对他们聊的八卦和低层次的东西不感兴趣,而尹宗齐就不一样了,他走南闯北这么久,又是真真正正地白手起家,他们当然能聊到一起去,这也是岑歌难得的朋友了。
 
而此时的尹宗齐并不知道,交好岑歌的这个决定却是真正地救了他一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回
 
“告诉tencent,该收手了。”晏冷抱着本书避开了稀稀拉拉的监视器,找了一个死角,抽出了卡在书脊处的书签,没有一句废话,直入正题。
 
“收到。”对面的却还是成确那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冷硬声调。
 
“岑歌周围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吗?”
 
“除了一个人。”
 
“谁?”
 
“他的一个室友,王多宝,曾经被项峥收买,那次清理门户就是他透露的。”
 
“……算了,一个小角色而已,留给岑歌自己解决吧,还有什么?”
 
“我们现在在美国。”
 
“……”电话这面是晏冷一面握着根书签,一面久久无语。
 
他刚刚要成确通知tencent收网,究其根本正是因为2000年美国因特网泡沫经济即将爆发一场灾难,可岑歌偏偏就赶着这时候往美国跑,不得不说真的是太巧了,可他若只是一个游客,这场灾难大概不会波及到他吧,然而成确的话却告诉了他,什么叫做太天真。
 
“他是作为‘银基’董事长尹宗齐的翻译一同去的美国……”
 
晏冷嘴角抽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据他所知,这个‘银基’正是95年正式成立的,旨在和世界各国合作,一同研究第三能源事业的一家公司,而这时候,m国则是第三能源实力最雄厚的国家,印象中,上一世正是这个‘银基’和福沃特合作,但好景不长,本来这次合作是震惊业内的,然而这个尹宗齐可谓是命里注定无福消受,遭到了m国本地黑-邦的黑手,横死m国,然而现在成确告诉他,岑歌是他的翻译……他突然对岑歌的安全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这个尹宗齐是死是活他管不着,可岑歌绝对不能出一点事!
 
“让烈燚过去,不要暴露身份,暗地保护岑歌,不能出一点纰漏!告诉烈火,如果岑歌掉了一根头发,他就要掉脑袋。”这可真是相隔千里鞭长莫及,晏冷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双翅膀可以跟着岑歌一起飞到大洋彼岸,他在m国给人家做翻译,结果他在这儿担惊受怕得跟什么似的。
 
“他不会有事的。”不知道这是成确对晏冷的劝慰还是承诺,可晏冷却还是放心不下,中国和m国不可同日而语,在中国,岑歌的人身安全最起码会有保证,明里暗里他都能压住,可m国……晏冷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他在愤怒,也是在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他可以再快一点,就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岑歌的安全。
 
可是晏冷忘了,哪怕他真的成了这世上唯一的真神,他一样会担惊受怕,因为他爱,因为他在乎。
 
“jessens现在也在m国,需要把他也找过来吗?”成确听出了晏冷的不安和呼吸的起伏,他本不该问的,他和晏冷只是雇佣关系而已,可他却问了,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为了报那位贵人的恩,还是只是不想看到岑歌出事。
 
“……可以相信吗?”
 
“可以。”
 
“好,他做明镖。”一句话,就将这位横行南北美洲的枪王jessens本次使命给定了性了。
 
成确是刀王,jessens是枪王,传闻中他们两人当年因为排名的高低而互相追杀,这事其实不假,他们曾经互相追杀了彼此一个多月,在那一个多月的日子里,他们稍有不慎就会死在对方的手上,尽管那其实只是他们故意演的一场戏而已,可动手的时候,他们都认了真了。
 
做雇佣兵的时候,他和jessens同出一个组织,可他们这个行业一向是利益为上,没有哪个组织的老大想要看见自己手下最出色的两个家伙关系好似蜜里调油,如果他们的关系好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离死不远了。
 
刀王、枪王,说起来风光,可他们的组织深不见底,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中国的这根根在,他也不能活得这么逍遥自在。
 
可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说起来也非常简单,刚好快要到他们业内排行榜出炉的日子了,他和jessens早就察觉出组织和他们的关系有些微妙,于是他们约定,在排行榜出炉那天给组织演一出好戏。
 
果然,他们的戏演得很逼真,组织也对他们放下了戒心,而他们明面里互相看不惯,只不过是看在同为一个组织的面子上才勉强没有对对方再来一次千里大追杀,可暗地里,他们却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仅有着追杀出来的情谊,也是有着共同利益的守卫者。
 
“银狐,真难想象你竟然主动找我。”成确常年不变的冰山脸却微微抽搐,尽管已经很久没见了,可听见了对方这个无比欠揍的声音,他真想撂电话。
 
“给你接了一单生意,五十万。”
 
“天哪,银狐,你难道是在中国待太久了吗,区区五十万……”
 
“m金。”
 
“我干!”
 
这一惊一乍的跟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的家伙竟然是和自己齐名的枪王,也是和自己合作了漫长时间的合作对象,成确简直想投诉排行榜,让他们把他换下去,或者干脆把自己撤掉吧。
 
“……你是把裤子赌出去了吗。”虽然这家伙不怎么靠谱,可他的专业方面还是业界良心,没有道理连任务目标任务方式都不问就直接接了下来,五十万m金说少不少,可若是要让堂堂枪王卖命,恐怕还是不够吧。
 
“……啊啊啊!难道在你心里这世上最最最最英俊潇洒又风流倜傥的枪王jessens竟然是一个烂赌鬼吗?哦,狐狸,我觉得我似乎要考虑换一个搭档了。”对面一下子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成确用力握着这只他们两个之间专用的手机,默念之前在京城大学课堂上一个讲佛学的老学究掰碎了讲的心经,不然他猜自己会不会在看见他的时候一记飞刀飞过去。
 
成确这边半晌没说话,那边jessens说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看来这位也知道了他的这位扬言要被他换掉的搭档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和伟大的m金,他决定先闭嘴。
 
“任务目标,岑歌……”
 
“听名字是个中国人吗?是个功夫高手吗?哦,天哪,不会是你在中国的仇家吧,你竟然只给我五十万,真是太小气了,好吧,看在我们是搭档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做掉他……”
 
“他要是掉一根头发你就死定了。”成确阴阴地说,吓得jessens一个寒颤。
 
“狐狸,那你可要再多加钱,我毕竟是要跑路的啊。”显然,这位枪王大人还没有走出状况,他依旧没有想起来他除了杀手以外还有一个职业是可杀可防的雇佣兵。
 
“……雇主是让你保护他。”成确决定速战速决,再和他耗下去他都快把岑歌给跟丢了!
 
“对方是谁?”枪王也不再是刚才那副调笑的样子,一秒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毕竟能让银狐做说客要他保护的人,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还不清楚,只是寻常的保护工作,只不过因为目标身份不一般,所以才有这么高的价码,这也是雇主认为你的身价值这些钱。”成确难得地除了任务解释了这么多,多年的佣兵和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岑歌恐怕真的会遇到危险,可他已经查了他们所要经过和停留的所有地方,他却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存在,这也让他心里有些焦躁。
 
“……目标周围已经清理?”
 
“烈燚亲自动的手。”
 
“……岑歌,他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显然,枪王已经利用了刚才的时间,查到了岑歌的资料,然而就是这个调查结果让当时调查他的那些人和堂堂枪王都有些不敢置信。
 
“是。”
 
“……银狐,这样的人每天全世界死了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何必冒险呢?”他也清楚,以银狐的骄傲,他能找到他,只有两个理由,他看中这个人,和他自己也没有自信能做到万无一失,这在jessens看来简直和死地没有任何差别,要知道,百万的雇佣兵和杀手里面,只出了一个刀王,何必为了一个普通人送死呢?
 
“我欠了雇主的债,你知道的。”只是欠了债吗?成确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心动摇了。
 
“ohshit!好吧,有你在,我这个明镖应该是当定了吧。”jessens很清楚,雇主让银狐找到自己,无非是看他在这片也算得上是半个地头蛇,才要他做明镖的吧。一方面能对那些宵小有一定的威慑力,让他们不敢随意出手,还有就是为了给银狐提供在暗地里双重保护万无一失的机会。
 
“多谢。”
 
“别!你一说谢我浑身鸡皮疙瘩往下掉。”jessens是从心里不想让成确说谢字,平白对他说了谢字,就好像他那从来不曾弯过的骨头弯了一截儿似的,他看不惯。不过,他现在对那个叫岑歌的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让银狐对他说一个谢字。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jessens想了想,他还是想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执念吧。“雇主是他的父亲吗?”
 
“你知道……”成确很为难,因为做他们这一行的,雇主信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的,这是做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而已……只是问问。”jessens自嘲地一笑,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问出了口,只是觉得,只有父亲才会这样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吧。
 
“……不是,不是父亲。”这是成确能说的最大限度了,“许乔,别这样。”
 
成确却是叫了jessens的中文名字,尽管他不是一个中国人,可他对中国话的熟悉程度,易容,做个假身份,装作中国人简直毫无难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他的中文名字,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把这个招人嫌又有些让他心里发酸的家伙当成是朋友了吧。
 
“不是父亲……呵呵……不是父亲。”这个刚才还能放肆调笑成确的堂堂枪王却笑得有些凄苦,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心里难过得像是一阵刀绞,对于成确来说更是如此,因为他知道许乔的故事,这也是他们成为朋友的原因。
 
许乔生在j国的一个权势滔天的资本家的家里,可对于那个人来说,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一个只为了发挥他最大价值的筹码而已。
 
他没有见过他的妈妈,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他还来不及去从别人那里知道妈妈的含义,就被送去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地方,绝生岛。
 
只有他那傲人的身手才能让人想起,他有过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自己生日的那天一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生日蛋糕,不是父亲一脸慈爱地看着他,然后把他高高举起,而是一个不断滴着鲜血的笼子,然后有一个和他几乎一般大的孩子被一个男人亲手扔进了笼子里,这是的他才看清楚,滴血的不是笼子,而是被一头狼撕成碎片的血肉。
 
他嚎啕大哭,抽噎着喊着爸爸,可迎接他的却不是父亲温暖的怀抱,而是打得他滚地求饶的鞭子,和任他如何大哭,如何求饶都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鞭子。
 
无数的棍棒和带着倒刺的鞭子教会了他不再哭泣,和身边一样大的“朋友们”自相残杀教会了他傲人的身手,无时无刻都会有和你朝夕相处很多年的熟人向你投毒刺杀教会了他不再信任,也让他知道了,自己是不配有朋友的,可他的心里有一簇火焰,他想要回去找到他的爸爸,他想要逃出这个没有人能逃脱的地方。
 
后来,他成功了,他不愧是那些男人们常常夸赞的天才,当他用尽全力和两个小伙伴一起,看着熊熊大火埋葬了绝生岛上的所有人的时候,当他们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的时候,他们唤醒了心里的渴望,他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没有忘记家的地方,他记得父亲的名字,哪怕十二年过去了,他依旧记得父亲的样子,家里的房子,甚至让他偷嘴的小姐姐。当他怀着满腔的激动回到家门的时候,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父亲,他奋力地扑了上去,却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却让他一片彻骨冰寒。
 
他心心念念的父亲,支撑了他十二年的父亲,却像看着畜生和仇敌一样看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回
 
对于罗根斯家族来说,他是一个弃子,对于父亲来说,绝生岛是他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从里面得到了无数本钱和地位的工厂,而他,毁了绝生岛,也成为了父亲的眼中刺肉中钉。
 
最后,当父亲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在他满心感激与欣喜的时候,下一秒,他却被父亲坚硬的皮鞋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
 
“你这个杂碎,当初我就应该直接把你打死,免得今日祸害老子!”
 
皮鞋的碾压,被绝生岛几乎毁掉一半的身体,最后一战尚未痊愈又再次撕裂的伤口,可许乔在意的只是父亲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每一次碾压都带给他无尽的苦痛,一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如今连心要被碾碎不堪吗?
 
“父、父亲……啊!”脊骨生生错位,许乔忍不住轻喊出声,可瞬间又狠狠地咬出了唇,死死地把声音扼死在喉咙深处,甚至压抑着身体本能的反抗。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父亲?!你这个杂种,畜生!你知道整个罗根斯家族里,有多少人正等着我出错吗?你毁了绝生岛,毁了我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你这个畜生!”父亲松开了踏在他背上的脚,下一秒狠狠地踢向了他的侧肋,“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许乔被痛楚折磨却又无比地清醒,可他痛恨绝生岛的训练,他好想永远地昏迷不醒,像从来没有听见父亲的话一样。
 
父亲,父亲……
 
许乔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不被允许的名字,可不再是过去那样,只是这两个字就可以让他充满力量,让他在无数次生死相搏中活了下来,哪怕连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依然会为了这个人而努力战斗,努力活着。可现在……许乔藏在胳膊里面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笑意和破碎的痛苦挣扎,十二年的信念轰然崩塌,那么狠绝的每一句话都逼得你无从逃避。
 
父亲希望他死,许乔悲哀地想,自己这十二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活了下来。
 
在绝生岛的日子里,他想,如果他能活下来,他就可以回到家,扑进父亲温暖的怀里,说一声,我回来了,听一句,欢迎回家。如果他杀死所有的人,他就可以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然后被父亲弯着手指刮刮鼻子,温和地笑着说,真是个爱哭鬼。如果他毁了绝生岛,他甚至不会对父亲提起这十二年的人间地狱,他只说他迷路了,然后和一个远方的旅人绕了好大一圈才走了回来,他不想让父亲心疼。
 
可父亲竟然希望他去死。
 
呵呵,如果父亲的愿望是让自己去死,说一声就好,何必让他妄做了整整十二年的梦。
 
从五岁,到十七岁,他在人间地狱中苦苦挣扎了十二年,所有的妄想却是他活下来的唯一支撑。绝生岛的人,没有人想要活着,因为在无望的地狱中,没有美好,没有美梦,没有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他们都是一件件工具,被买卖,被支配,付出尊严,轻看生死,这就是他们每个人的一生。只有他们几个人,心里还藏着一点对美好的窥探,还有着一个必须活下来的理由,还有一个哪怕生不如死也必须活着的信仰。
 
“父亲……如果我死是你所希望的……”许乔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那么如您所愿。”
 
他用着绝生岛里教的,在被俘无法咬舌反抗时的方法。
 
许乔想象着自己奔跑在烈火上,无数的烈火粘在他的身体上,一点点灼烧着他的皮肉,他渐渐成为了一个火人,发出了一声声不像人声的嘶吼,在烈火中翻滚,越来越多的火吞噬着他的身体。
 
终于可以死了。
 
死亡对于每一个绝生岛人来说,都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都是他们最后的解脱,因为父亲,他没有允许自己去死,可是现在……许乔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有点苦涩,这个世界,他再没有一丝留恋。
 
“你敢死?!”
 
“父亲?!”催眠被打断,许乔豁然睁开眼,难道父亲是想要他活着吗?难道父亲说的是气话吗?
 
一定是这样,自己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又怎么会真的让自己去死呢?许乔的眼睛里充满了光芒,一张脸上写满了期待。
 
“既然你敢毁了我的绝生岛,你就拿命来偿吧。”他的眼睛里满是阴冷的色彩,许乔看着父亲,一阵阵窒息。
 
后来,他被喂了一粒药,然后被关在地牢里。
 
刚开始并没有什么,七天以后父亲再来到地牢的时候,他正满地翻滚,狠狠地用身体撞着牢门,发出惨烈的哀嚎,恨不得立刻死去。
 
“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一种药,发作间隔不长,一年需要一次解药,不然,哼,你自己清楚。”说罢,挥手,让人喂给它一粒药,浑身刺痛之后,这几乎被无数蚁虫啃食内脏的痛楚才渐渐缓解。
 
“肯姆,带他下去,给他些东西,两天后,西茨的任务就让他出了吧。”
 
“是。”
 
从那天开始,他开始了和绝生岛一样的生活,杀人,灭门,无休止的杀戮,还是这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可每杀一个人,他的心就痛一分,双手就沉一分。他无法想在绝生岛时那样,毫无负担地杀人,因为他心里知道,他是为了回去见到父亲。可现在呢?
 
对他来说,吃下药的那种苦痛,比之绝生岛的折磨也不过一般,还算不上他的极限,可他却无法违背父亲,他想为父亲铲除所有的敌人,哪怕在父亲眼里他是被解药所迫。
 
渐渐的,他也在m国闯出了一番名气,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又活了十年,这时的他已经是纵横南北美洲的枪王jessens了,可对于他来说,每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醒不过来的噩梦,和满手血腥的罪恶,每活一天,都让他更想去死。
 
一开始的时候,他故意在任务中受伤,然后在父亲面前出现,心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要的不多,只要父亲问他一句,疼吗,就足够他一生都心怀感激。
 
可他得到的却永远都是父亲眼中的快意,让他的心都跟着颤抖,疼得说不出话来,也挪不动脚步。
 
明明,他和父亲流着的是一样的血,为什么?
 
很多次,他都这样做了,因为他不甘心,心里总还有着一点侥幸,可却被事实割得越来越少,渐渐地连他自己都忽视了心里的想法,只是专心地杀人,再也不奢求分毫。
 
他冰封了自己的心,他几乎无法再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尤其是,来自父亲。
 
再后来,他厌倦了现在的生活,他故意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下,可又在最后关头闪躲一下,避开要害。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死的。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猎杀的任务,他遇见了负责保护他们的家伙,也是让他的生命从此变得有了一丝鲜活的家伙。
 
很奇怪,可能因为是同类的缘故,总是警惕心很强的他在故意接近他和他说话的时候,竟然悄悄卸下了几分防备。
 
他听着那个人讲的故事,听着他和他弟弟的故事,听着那个人对妈妈的思念,听着那个人对自己的痛恨,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
 
求不得的亲情,两个没有根的人,两个被同类的气息吸引了的人,漂泊多年无依无靠的两个人,最后都放弃了这次任务的两个人。
 
一年的时间,他们遭遇了六次,放弃了任务六次,最后,他们成了朋友。
 
又过了几个月,那人来找他,请他喝了一顿酒,然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直到天已渐明,他们分开,他都没有说他来找他喝酒的真正原因。
 
两天后,他出现在了世界知名的杀手组织总部,吃了另一颗一年需要一次解药的毒药,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那人面前,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成确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因为独树一帜,能力超群,如果不是毒药的掣肘几乎就要被组织抹杀了,所以,他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如果把枪王也拉下水,两个人互相制衡,应该会是组织想要看到的局面,可当他真的找到jessens的时候,他却几次三番都没有说出口,最后他放弃了,他决定独自去面对。
 
两个在亲情上的失败者,看着jessens明显有些迟缓的左肩和脸上的伤,他真的说不出口,他无法让一个被亲情伤得遍体鳞伤的可怜人为了他来蹚这趟浑水。
 
可就在他已经做好了和组织撕破脸准备的时候,他来了。
 
而在这之后,他们做了八年的朋友,从未有过怀疑。
 
一天后,jessens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了岑歌面前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jessens,有人雇我来保护你。”
 
“你好。”昨天晚上他见到了成确,也知道了有人会在他身边做明镖,虽然他不知道m国会有什么危险,可毕竟这个人能让晏冷不再担心。
 
jessens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岑歌,觉得以他半个东方人的审美来看,这个男人长得的确不错,是上品货色。
 
而尹宗齐也带了两个保镖前来,他们看着岑歌和jessens,面色不善,如果不是尹宗齐还在场,只怕立刻就要撸起袖子把这个臭屁又高傲的家伙一脚踹翻在地。
 
察觉到保镖的脸色发黑,尹宗齐也起了试探的心思,不只是试探jessens这个从天而降的保镖的实力,也是为了试探岑歌的真正身份,所以,他有意地放任并暗示了保镖的行为。
 
不过三十秒的时间,刚才还一脸不忿的保镖已经全都躺在了地上,招来了很多路过的m国人纷纷侧目,警察也过来询问了一番。
 
“他不是保镖,他是杀手!”一个保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小声地对尹宗齐喊道。
 
“没错,保镖只是我的兼职,不过适当地客串一下似乎也不错。”jessens一脸无所谓地道,如果不是成确来找他,他才不会来接这份工作呢,虽然钱给的不少,可当保镖毕竟很麻烦,不过所幸,这个目标人物看起来还不错,应该不是那种特别麻烦的货色。
 
“岑歌,你倒是藏得够深的啊。”尹宗齐也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这人的身手是多么的惊人,要知道,这两个保镖都是他家老爷子从职业保镖里面选出来的,如果是寻常人,就算是二十个都不在话下,可却被眼前的这个人不到半分钟就放倒,实在不能不让人心惊。
 
“呵呵。”岑歌有些尴尬,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尹宗齐是故意要试探jessens的,岑歌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管怎么说,这人是晏冷给他扔过来的,他也是护短的,于是轻轻刺了他一句,“尹老板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对不起了,是我鲁莽了,生意人,防范心总是要重一些,习惯了,还希望你别见怪。”尹宗齐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地道,没摆什么大商人的架子,直接给岑歌道歉,吓了后面侯秘书一跳。
 
“尹老板,正事要紧,我们走吧。”岑歌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尹宗齐正事要紧。
 
尹宗齐歉意地笑笑,进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福沃特的公司总部。
 
而还没等他们和前台的小姐说话,就看见福沃特的总裁顶着鸡窝头和两个浓重骇人的黑眼圈冲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
 
“你们是来投资福沃特的吗?快!我们签协议吧,就按之前我们初步谈的那份签就好。”这位福沃特总裁语出惊人,神情无比地焦急,毫不掩饰自己现在焦急的心情,抓着尹宗齐的手喊了出来。
 
尹宗齐愣住了,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英语水平太差了所以听错了,看向岑歌,听了岑歌的翻译之后,尹宗齐反而镇定了下来。
 
平白无故地这样退让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福沃特的总裁大发善心,二是他另有所图。
 
无论是哪一种,今天他都不能签这份协议。(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回
 
尹宗齐能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自然不是傻子,也不会让别人把他当成傻子,如果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傻子的话,那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而这位福沃特总裁明显想要拉尹宗齐下水,不得不说,这是个万分愚蠢的决定,不仅看轻了尹宗齐,也让众人看轻了他。
 
和史蒂夫总裁的技术水平极其低下的交谈里,他们轻易地分辨出了三分真的那部分,而结论也很清晰,福沃特公司面临着股值大量蒸发,急需大量资金投入才能抑制这次崩溃解体的危急,然而让他们感到更加不安的是,不仅仅是福沃特,整个m国四成以上的公司都面临了这个问题,这不得不让他们想起了六十年前的经济大危机。
 
回到宾馆,尹宗齐皱着眉头,死死地攥着拳头不发一言。
 
岑歌坐在另外一侧的椅子上,看着尹宗齐,不难猜出他现在心里的想法。
 
明明可以让‘银基’再次腾飞的好机会就这样从手边溜走,换作是谁都不会甘心,岑歌想,尹宗齐现在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搏一把。赢了,‘银基’就可以收获远远超出预期的好处,毕竟趁火打劫也是商人本色,毕竟还有一句话叫做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可若是输了,‘银基’可能就会被拖入m国未知的经济大崩盘里,在大势面前,别说是‘银基’这样尚且年轻的小公司,就算是那些老牌企业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大浪滔天翻覆的小船中的一艘罢了。
 
其实岑歌想的不错,尹宗齐坐在沙发上,明明是大冬天,可后背却出了层层冷汗。如果不是父亲劝他一定要多考察,尤其是对这种国外企业,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经营公司,不能差这一天两天的功夫,他现在恐怕已经和福沃特签下合同了,对于‘银基’来说,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基本可以直接宣告破产了。
 
可尹宗齐是什么人,能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地步的有几个是能甘心看着一个大好机会从眼前溜走的?他从来都不缺拼劲儿,也不缺把握时机的眼力,否则他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岑歌看着尹宗齐眉目一凝,心里暗叹一口气,尹宗齐应该是下了决定了。
 
果不其然,只见尹宗齐狠狠握拳,一锤大腿,“拼一把!决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回去。”
 
“董事长,老爷子不是说要多调查,我看兹事体大,还是稳重些的好,不如跟老爷子商量一下吧。”侯秘书小心着措辞,希望能让他的这位董事长冷静一下。
 
“不必了!”尹宗齐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侯秘书的提议,站起身,透过落地窗看着一日一变的m国,猛地回身,平白多了一身凌厉的气势,“我从二十一岁开始经营‘银基’,到现在,公司资产过千万,个人资产过百万,从来没靠过任何人,今天,我也同样谁都不靠!”
 
当尹宗齐的目光略过岑歌的时候,心下一滞,岑歌的眼神太平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样,可话已经说出去,尤其是看到那个jessens的眼神,尹宗齐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咬咬牙,他尹宗齐,不能输!
 
“老侯,跟福沃特的人联系,明天敲定合作事项。”
 
“是,董事长。”老侯心下也叹了口气,没表露出来,毕竟有外人在,不能落董事长的面子,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草草敲定,实在是不能让人心安,可他只是一个秘书,能做的就只有等人都走了,再好好地跟董事长商量一下了。
 
“好了,现在时间还早,今天也够累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等七点钟,咱们出去挑个好地方,我请客。”尹宗齐好像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一样,笑道,“岑歌,一会儿你可要多吃点,明天可是要靠你了。”
 
岑歌点点头,回了自己房间,没有发表一句意见,也故意无视了侯秘书递给他让他劝说的眼神。
 
这种事,他本就是外人,再说和尹宗齐也没有多好的关系,不过是雇佣关系而已,再说之前对他三番两次的打听和试探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而尹宗齐对此也只不过是做出了道歉的姿态,既然如此,他只要对得起他支付的佣金就好,其他的事,与他无关。
 
“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旁观者清’,那个尹宗齐是局内人看不清楚,你这个局外人又为什么不提醒他几句?”当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jessens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对岑歌的好奇。
 
岑歌打开冰箱,拿了两瓶水,随手抛给jessens一瓶,然后拧开了盖子,一口气将整瓶水喝了个底朝天,随后又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在了房间门外,这才走回了沙发坐下。
 
jessens发现岑歌并没有回答自己问题的意思,又看了看手中这瓶水,有些不解。他实在搞不清楚中国人的这种内敛,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以为他是不想和自己这个保镖说话,可抛给了自己一瓶水,又特意留给了成确一瓶水,实在不像是瞧不起这一行的人,岑歌的态度,让他摸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jessens实在受不了岑歌这种跟猜谜似的方式,刚要开口,耳朵一竖,眼中寒光一闪,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柄飞刀。
 
jessens咬牙切齿,“喂!狐狸,这小子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护着他!”
 
久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气得jessens差点把沙发给掀了,他一直觉得他和银狐这家伙完全符合中国人所说的‘相生相克’,虽然他不是很能明白五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是他一直觉得这个词完全就是为了他们俩而生的,只有对方才能让彼此产生各种神奇的情绪和反应,就像只有他能让成确那张冷硬非常的脸上出现想揍他的表情,也只有成确能让一直调戏别人的他反被调戏,好吧,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可称道的,重点是,成确竟然为了眼前的这个小子朝他扔刀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这小子和成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岑歌看着jessens这样,莫名地觉得喜感,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职业,反而显得这种信任和超常的感情是多么的不同寻常,吸人眼球。
 
岑歌一边看着随手从书架上抽出的书,一边被这种好久不见的信任的情绪影响,突然觉得来到美国也是一次不错的经历,尽管可能以后都不会和这位jessens再见了,但是也算是值得怀念了。
 
其实说起来,他并不是那种和谁都会很快熟络的人,相反,他其实很难和一个人熟络起来,用晏冷的话讲,他太挑剔,因为太简单所以太纯粹,所以更加眼里不容沙子。
 
如果说成确是因为曾经在西藏一起突围过,后来又一直被成确保护着,每次看见成确的时候,他都能从他身上感到一份善意和亲切,像是一个照顾他的大哥一样。而这位jessens到今天为止不过一起待了不到12个小时,性格又有些喜怒无常,对着他也常常上上下下地打量,是个很不好接近的人,可岑歌却在他和成确的老朋友的标准见面方式之中,感到了一份久违的信任和纯粹,和他并无一丝一毫的关系,可他依然觉得有些感动,也有些向往,或者说有些熟悉,和曾经他和晏冷相处的方式很像。
 
相似又相左的性格,只属于两个人的默契,和与常人完全不同的态度,相处的方式,都让他觉得熟悉,一边看着书,可思绪早已飘远,又想起了刚和晏冷认识的那段日子。
 
等到岑歌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硕大的手掌在他面前放大,吓了他一跳。
 
“小子,我发现我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
 
岑歌看着这位jessens明明也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对他一口一个小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觉得这位身手惊人的保镖先生实在是有趣,比起和王多宝、项峥那样的人,他还是喜欢和眼前这两位相处,他们纯粹也真实。
 
“真巧,我也是。”不得不说,态度和感情这东西真的是相互的,jessens和岑歌从来都没有对彼此流露出丝毫的恶意和反感,也都不是虚情假意的人,此时,他们都获得了一定的好感。
 
“小子,我也不占你便宜,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不怪jessens对岑歌太过大方,实在是他的好奇心在心里疯长,像有一只小猫在挠着他的心肝一样。
 
“成交。”
 
“我先问。”jessens想了想,率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和狐狸是什么关系?”
 
“……私下里是兄弟关系。”岑歌想了想,给出了回答,虽然他们俩的这个兄弟关系有些复杂,不过总之还是兄弟关系,至于明面上的大家都清楚,他也不必再提。
 
屋中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当岑歌说出兄弟关系的时候,挂在上面的一个人身体微微一震。
 
“该我了。”岑歌想了想,也问出了一个差不多等价的问题,“你来这儿出任一次保镖,劳务费有多少?”
 
jessens一愣,他没想过岑歌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也遵守了规则,“50万。”
 
“m金?”
 
“当然。”
 
岑歌嘴角多了一丝苦笑,他为了两万块人民币来了趟美国,结果晏冷给他找了个50万m金的保镖,这简直就是亏本生意啊。可他总不能面对晏冷的好意再骂他一顿吧,何况晏冷只是担心而已,设身处地,当他知道晏冷要上前线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担心,只不过他们都是男人,不好学女人那样依依不舍难解难分罢了。
 
“你和我的雇主是什么关系?”在后来成确的有意询问和晏冷的默许下,jessens知道了是谁花这么大的价钱雇他来保护一个普通人,于是他对自己这位出手大方且毫无必要的雇主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恋人。”岑歌也没什么回避的,jessens也不会是那种随便乱说的人,他们都会遵守规则。
 
“我如果想要坐到你在业界的位置,大概需要多少年?”
 
“……”jessens看了岑歌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你们东方人都是些神奇的家伙,每一个都是小身板,看起来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可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说罢狠狠地瞪了一下不知道挂在什么地方的银狐成确,不过他自己也没忍住,有些笑意。
 
岑歌等着jessens的答案,他是认真的。
 
可还没等他说话,一个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两年。”
 
“wtf?!”堂堂枪王一下子就火了,“狐狸,你说什么?两年坐到我的位置?上帝啊,一定是我疯了。”jessens捂着头,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jessens刚刚想说这是两个问题,突然想起来,上一个问题自己并没有回答,不由得再次瞪了房角一眼,“六亲不认,见血不晕。”
 
岑歌刚想继续问,只听见成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不适合做这行,别胡思乱想。”虽然语气还是像平时私下交流的时候那样温和,可话里却带了一丝丝不容辩驳地严肃。
 
岑歌抿抿唇,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咱们换个话题,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提醒那个鼻孔朝天的小子?”语气里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咄咄逼人,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我曾经在飞机上跟他分析过当下的形势,他不是本人,早就想得清楚,如今他已经下了决心,我不过是他雇来的临时翻译,再说话不投机。”说到这儿,岑歌就止住话不说了,而jessens心里也已经明白,看来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滥好人。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问题。”
 
岑歌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问。
 
“他给你多少钱?”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岑歌的脸好像有点黑。
 
“商业机密?”
 
“……两万。”
 
“m金?”jessens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人民币。”
 
“……我错怪你了,你果然是个好人!”jessens这样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回
 
不太像是每人一个问题的交易,后来倒越来越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谈。
 
和尹宗齐不一样,他和jessens在不同的世界里生存,连生存方式都不一样,可他们却能谈天说地,让默默听着的成确觉得有些惊异,转念一想,又觉得像在情理之中。
 
岑歌本来就是一个神奇的人,他的魅力和他的外表一样的不平凡。
 
“我现在有些知道了为什么狐狸会和你成为朋友了,你真的……嗯……很有魅力。”jessens给出了他对岑歌的评价,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不像那些总喜欢窥探和有疑心病的讨厌鬼。”
 
“你很直接,也很真实,很有魅力。”如果他理解得不错的话,他和jessens所说的魅力应该是一回事,和他聊天,他觉得很轻松,他相信对方也是一样。
 
“对了,你的英语真不错,不像是一般中国人的口音,你是在国外长大的吗?”jessens有些好奇,他们两个人不时地用英语和汉语交流,他觉得岑歌的英语真的很好。
 
“不是,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从来没去过国外,你的中文很地道,是工作需要吗?”岑歌悄悄地回避了jessens的潜台词,他不想被jessens问他的英语是从哪儿学来的,毕竟是生身父亲,他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只是为了刻意回避而问的问题却戳中了jessens的心脏。
 
jessens的神色一黯,没有说话,和岑歌一样,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亲情,都是他们心里藏得最深的一道伤。
 
“时间到了,下楼吧。”不知从哪儿传来了成确的声音,把两个人的魂儿都勾了回来。
 
“岑歌,你怎么不叫狐狸一起下去吃饭?”jessens的内心早已足够强大,虽然这道伤被触碰还是会痛得钻心,可他已经学会将这道伤藏得够深,让自己将它悄悄遗忘。
 
“我无能。”岑歌很无奈,他早就不止一次地劝过成确,可他坚持说防患于未然,不能显露人前,因为他是岑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的人身安全的最后一道保障。
 
“啧。”jessens翻了个白眼,“差点忘了他那跟老笨牛一样的固执。”
 
成确没有再说话,如果成确不动的话,连jessens也找不到他,而岑歌早就放弃了,因为有一次他一个人待在学校图书馆的一个小隔间里,小声地喊了一声成哥,下一秒就听见了成确的应答,倒是把岑歌吓了一跳,因为图书馆的小隔间除了一个书架和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
 
打开门,穿得一丝不苟地岑歌和插着兜儿还戴个墨镜的jessens就这么并肩下楼了,出了门之后,他们两个人不时地低声交谈,外人并不能听见,即使是成确在人来人往的人流中也听不真切,如果他听见了,恐怕就要抄起刀子跟jessens决斗了。
 
“成哥是刀王,你难道是剑王吗?”
 
“……我是枪王。”
 
“你们分出胜负了吗?”
 
“……他是刀王,比刀他赢,我是枪王,比枪……我赢。”这位jessens的后半句话说得有些艰难,让岑歌有些眯了眯眼,舌头舔了舔嘴唇,表情有些微妙。
 
看着岑歌这样的表情,这位枪王大人有些脸红,不过一口咬定比枪他是赢的。
 
岑歌的神情继续微妙,脸上的表情告诉jessens,他要找时间问问成确。
 
其实论枪法,两个人倒是不相上下,并不是说同样地距离两个人的命中率一样,而是枪法擅长各有千秋,如果是技巧的话他强一些,如果是再加上一些其他元素的话,成确的成功率却要高一些,曾经比过无数次,两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不过对着这个新认识的小老弟,jessens可是要撑一撑面子的,虽然这个小谎被岑歌一眼看穿。
 
“奇怪,尹宗齐他们怎么会去这么远的地方?“岑歌有些疑惑,刚才他们下楼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尹宗齐,而是被一个服务生塞了张纸条,说是尹宗齐他们先去订餐厅了,让他们按照这个地址过去,要给他们个惊喜。可现在才发现,这个地址实在是有些远。
 
“taxi.”jessens叫了辆车,早知道这么远,他们就坐那个宾馆提供的车好了。
 
一上车,岑歌就问了司机他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偏。
 
司机说,这个地方是f州出了名的饕餮圣地,尤其是27楼的旋转餐厅,曾经可以俯瞰整个f州的都市夜景,无比繁华。
 
“为什么说是曾经?”岑歌抓住了司机话里的重点。
 
“因为f州的东边曾经是很多中型企业所在地,但是几年前网络的盛行,这些企业因为资金技术不够,所以无法转型,但是被那些高技术产品压得没办法,只得降低排放标准,最后整个f州的东部一片乌烟瘴气臭水横流,除了那些必须去上工的工人,东部也变得无人光顾了,而那边一到夜晚,因为人烟稀少,还传出了闹鬼的消息,变得更加空无一人了。而所有人在晚上光顾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座利多而的饕餮大楼。”
 
岑歌和jessens表示了解,而显然岑歌对于一个这样神奇的饕餮圣地感到无穷的向往,他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
 
“听起来还蛮危险的。”jessens耸了耸肩,对于这样一个光听就觉得有些诡异的地方,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丝警惕,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古怪,而他一直相信他的直觉,因为对于杀手来说,直觉是可以救命的。
 
车越开,人烟就越稀少,明明这边无数高楼耸立,远远可以看到的那座27层的大楼更是直插云霄,可黑暗总是让人不安,车上的人都皱着眉头,连那个一路上都说着m式笑话的司机都闭上了嘴,这里的确有些森然。
 
车停了,他们到了这座利多而饕餮大楼的脚下,而司机在他们下车后的下一秒就掉转车头,飞速离开,更加让他们都有些不安。
 
岑歌没有进去,站在外面拨了尹宗齐的号码,传来了一阵阵忙音。
 
“事情不对。”这么诡异的场景加上诡异的忙音,岑歌也意识到了,出事了。
 
突然,jessens抱着岑歌向地上飞速滚去,岑歌只觉得身边的地上激起了一簇黄土,而当他和jessens已经隐蔽在了一个废弃箱子后面的时候,他已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被狙杀了。
 
岑歌看向jessens,只见后者一脸严肃,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堆零件,手上像长了眼睛一样地将这些东西组装到了一起,是一杆狙击枪。
 
顾不上惊奇,岑歌以眼神示意,怎么办?什么人?
 
jessens轻轻摇了摇头,只是看向了旁边这个黑咕隆咚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走的大窟窿,谁都不知道这个大黑窟窿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不会是妖魔鬼怪,他们都不信这些,可如果是有备而来的埋伏的话,这却比妖魔鬼怪更可怕。
 
jessens随手摸出了一把手枪,打开保险,塞进了岑歌手里,随后,两个人的耳朵里都传出了成确的声音。
 
“狙击手已解决,身份不明,初步判断是本地杀手,目标是岑歌。”
 
jessens看了看另一侧的地形,在心里计算着可能还有一人的方位,想了想,a楼已经被成确清扫,而a楼可以控制范围也已排除,自己和岑歌身在大约235°的死角里,余下40°无法判断,可如果是部署杀手的话,余下的这40°里一定会有至少一个杀手在等待时机,而他的作用是控制大门。可他们完全不清楚大门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作为这片最高的建筑物,简直是天然的最佳狙击点,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如果离开这里就进入了对方的射击范围,所以,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解决掉这个家伙,然后他和成确交叉控制,从内部突入这座利多而大楼。
 
“岑歌,你用过枪吗?”
 
“用过,军训的时候打过枪,成哥也教过我。”
 
“成绩怎么样?”
 
岑歌还没说话,就听见成确道,“不动靶93分,移动靶56分。”
 
他和jessens都懂这种算分的方式,jessens听见这样的成绩,眉头紧皱。
 
“相信他。”成确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
 
jessens看向岑歌,“小子,靠你了。”
 
后来这件事结束后,jessens曾问过成确,你不是把他当弟弟吗,怎么会让他去冒险。而成确给出的答案是,所以我相信他,难道你不是吗?
 
岑歌在心中反复记下刚才jessens告诉他的计划,几个深呼吸之后,看了看已经向另一个方向奔跑了70米左右随后停下的jessens,岑歌笑了,随着耳朵里传来的三个数的倒数,岑歌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奔跑着。
 
折返,jessens翻滚躲避。
 
岑歌开枪,jessens飞速奔跑。
 
向前奔跑。
 
岑歌躲避,jessens开枪,飞快躲避。
 
岑歌开枪,jessens继续奔跑。
 
奔跑。
 
折返。
 
700米,却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死之路,一颗一颗的子弹从岑歌的身上擦过带来热辣的疼痛,可他的心里却毫无畏惧,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动作。
 
岑歌到达。
 
jessens到达。
 
成确控制着有效区域内的50°,逼得利多而高楼里的家伙无法出手,没有人可以在刀王的控制区域内开枪,而成确,保障着他们这50°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传来了jessens的声音,“外场控制。”
 
他们终于呼出了一口气,起码从现在的场面看,和刚才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忽略人数的其他,他们三个人已经包围了这座利多而高楼。
 
“啊!!!”突然,这座利多而高楼的最高层上突然传来了一声让人心惊的大叫,只见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了高空中,岑歌虽然看不清这人是谁,不过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猜也猜到了。
 
“是尹宗齐。”
 
尹宗齐被人用一根绳子,吊在了27楼的高空,只要那人一松手,或者是尹宗齐坚持不住松手,尹宗齐就会在岑歌面前摔成一滩肉泥。
 
怎么办?
 
谁都不知道这座高楼里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们已经控制了整座大楼的外围,只要等烈燚到来,他们就安全了,可现在,尹宗齐明显坚持不了多久,等到烈燚来了,只怕尹宗齐早就成了一滩肉泥了。
 
该怎么办?
 
成确和jessens说到底都只是为了保护岑歌的安全,他们也从来都没有那份多余的善心,尹宗齐的死活不关他们两个人的事,可如果不考虑凭空出现一滩肉泥的话,其实和岑歌也没有什么关系。
 
“救人吧。”岑歌想了想,他到底还是不能看着一个几个小时前还说这话的人就这么死在他面前。
 
如果换作是晏冷,只怕这位晏大少爷会转身就走,因为晏冷和岑歌不一样,从某个方面来讲,晏冷是一个极端无情的人,他只在乎岑歌,陌生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相干,别说是生生摔死在他的眼前,就是这个人被凌迟,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不一会儿,jessens从这附近第二高的楼跑了过来,眼里带着些无奈和一些别的东西,岑歌倒是觉得现在的这个jessens比之刚才的那个要亲近了许多,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此时还是救人要紧。
 
每个人其实都有一个软肋,jessens足够强大,可他的软肋也足够致命,他曾经被惨烈地抛弃,那是他不敢触碰的伤,而若是今天岑歌抛弃了尹宗齐,jessens就绝不是现在的这个态度了。
 
“咱们两个人要先杀到四楼控制住,狐狸才能跟我们会合,抓紧吧。”
 
“好。”
 
jessens摘下了那副墨镜,伸手在镜框上按了一下,只见这副眼镜就分解成了两个单镜片的墨镜,着实让岑歌多看了几眼。
 
等岑歌接过眼镜戴上,被jessens在镜框上又按了一下后,心里终于明白,原来这副看起来无比骚包的墨镜竟然是夜视镜。
 
直到第四层,两人没有遇上一个人,也没有看见一个机关,而等到成确来了,三人一起摸上了十五楼,也空无一人。
 
没有看不见敌人的轻松,三人反而愈加警惕,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可他们却既不能放慢速度也不敢上电梯,只能愈发警惕地在这黑暗中上这漫长的27楼。
 
尹宗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回
 
如果说前二十层是空无一人的提心吊胆,那么从第二十一层开始,就是一段艰难之路。
 
成确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弧形薄刃小刀,左手持刀,右手握着一个迷你手电筒,却是关着的,而每一次灯光的闪现,都犹如点射般精准,伴随着从jessens手里那把手枪的子弹射出,以惊人的高效解决着行进路上的敌人。
 
而岑歌则是跟其中一个倒在地上不断吐着红色血泡的家伙借了两柄小刀,解决着想从旁边跑过来包围他们的家伙,八极拳并不只是拳法,枪术也是其中翘楚,而刀法、棍法也是闻名遐迩,岑歌这一手提柳刀攻防应接都是恰到好处,完美地解决了后方问题,加快了行进速度。
 
岑歌的神经绷得很紧,因为他一个人负责的是他们三个人的安全,如果有一个人从他这里突了进去,他们三个人都会有不小的麻烦,就像刚才进门的时候jessens说的那样,他们需要时间,需要速度,唯独不需要的就是错误。
 
“45个人。”他们三个人几乎解决掉了所有挡路的家伙,站在了下一层的入口处,成确突然开口说道。
 
“烈燚已经赶过去了,如果情况不对,马上撤出来,岑歌不能掉一根头发!”三人的耳朵里一下子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这黑暗而寂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突兀。
 
“……晏冷?”岑歌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没想到岑歌也会听见。
 
“嗯,是我。”声音完全不似刚才凌厉狠绝,只是和平时闲聊时候的他也是不一样的。
 
“你还好吗。”明明前一分钟还是杀人盈野,可现在却说不出为什么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身处险境让人担心的是自己,却要确认对方很好,有些奇妙。
 
“我不会有事的。”这是晏冷再一次对岑歌亲口说出的承诺,听起来好像云淡风轻,可这也是岑歌唯一想要晏冷承诺的。“f州三天之内会有大乱,m国不能再待了,一定要尽快回国。”别让我担心。这是晏冷没有说出口的,爱着岑歌是一件既轻松又累的事情,因为岑歌的底线很明确,只要你没有踩线,你就可以无比轻松,可若是踩线了,你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晏冷赌不起,他甚至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担心,更加不敢有一点命令的口吻,两世为人,行遍万水千山,他却只有这一个岑歌。
 
“好。”晏冷不说,可岑歌又怎么能听不出他的担心呢?他知道这种担心的滋味儿,所以他不想让晏冷也提心吊胆地担心着他。
 
岑歌和晏冷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从二十层上到了二十一层,和二十层相比,他们甚至觉得二十一层要轻松一些。
 
利多而大楼的第二十层地形太复杂,有很多个拐角回廊,所以他们要无时无刻不竖起耳朵绷紧神经,而二十一层却都一个完整的大厅,所有的一切都一目了然,而且他们已经适应了在黑暗中作战。
 
这次,和刚才的并肩作战不同,他们选择了分割突进,jessens用枪在中路吸引着他们,而成确和岑歌则快速地从两边绕道他们的后面,和jessens前后夹击。
 
其实对于雇佣兵来说,目标的安全才是他们唯一要保证的,所以jessens和成确对于让岑歌和他们一样一起作战,甚至单独作战的默许,则是表明了他们的态度,那是对岑歌的信任。
 
而三人迈进第二十二层的那一刻,却在一瞬间飞快地退了出来,将大门死死地扣住。
 
“我艹,这家伙是疯了吗,他到底安排了多少人?!”jessens有些抓狂了,按理说只是这些人根本不算什么,问题是这里毕竟是城市,他总不能扔个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死吧。再说,他平时接的活儿,要么就是让他伪装刺杀或者是狙杀什么重要人士,要么就是让他保护一个人生活的安全,从来没有过和目标往一群无关人士里面扎堆儿的啊。
 
“不能这么一层层地杀过去了,别说咱们根本杀不动,就是真的能杀到二十七层,尹宗齐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那怎么办?”
 
“……二十七层是顶层,咱们就从上面进去。”成确想到了平时出任务的时候的办法,他曾经刺杀过一个人,那个人住的地方就在整片地区的最高点,而他当时就是从上面突入的,只是当时那人手里可没有人质这回事,他毕竟是个杀手,不是个特警。
 
“从外面进去?”岑歌一边问了个问题,一便探出半个身子,往窗户外面看去。
 
“不错。”
 
“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岑歌看了看下面,那些废弃箱子都成了一个个小黑点,二十一层的高度就已经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无法想象要顺着楼从二十一层爬到二十七层,稍有不慎,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们,到那时,被摔得粉身碎骨变成一滩肉泥的就不是尹宗齐,而是他们了。
 
“嗯,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咱们从二十七楼外面怎么进去,尹宗齐还挂在那里。”jessens在岑歌之后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三人都有些沉默,而两边大门里的人都在用力地撞着门,幸好这座利多而大楼的大门质量还不错,没有被撞开,看样子,应该还能坚持一阵子。
 
“如果我们能突进二十六层,那就能把尹宗齐直接拉进来。”岑歌道。
 
“如果是接住他的话,算算加速度,二十四层的话,我也可以做到,但这好像并没有用。”jessens说道。
 
“……我有个办法。”岑歌如是说。
 
过了一会儿,二十二层无比顽固的大门一下子开了,无数人因为惯性都扑在了地上,三人借着这个空档飞速地往里面冲了过去,除了那些致命的地方格挡以外,所有的攻击都不闪不避,只一个劲儿地往里冲,和岑歌预计的一样,那些人没有对他下死手,几乎都避过了那些致命的地方。
 
他们一直冲到了二十四层,又咬咬牙,冲过了无数闪着寒光的刀子,冲向了二十五层。而对于成确来说,他无比辛苦地克制着还击的本能,任凭那些刀子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不够致命的伤口,jessens也是如此。
 
jessens在又一把小刀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个小口子之后,神情里带了点无奈,他从小被扔进地狱里磨练本能,把反应和直觉都磨练得无比敏锐,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需要辛苦地去克制,这真是……
 
三人就这样一路血染长衣地冲到了第二十五层,突然,岑歌大声道,“我要见你们的老板。”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你们老板并不想杀我,相反,他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些东西。所以,上去告诉你们老板,我累了,不想再杀下去了,直接谈交易吧。”
 
在一个阴柔脸的示意下,整个第二十五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除了大战后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个阴柔脸朝着耳麦小声地报告外,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个阴柔脸点了点头,朝着岑歌走了过来,“老板叫你上去。”
 
而成确和jessens就要跟着岑歌往外走,却被那个阴柔脸一挥手拦住了。
 
“他们两个是我的保镖,没有他们两个,我的安全要怎么保证?”岑歌眼里带了些掩饰后的慌张,看向阴柔脸。
 
“呵呵,在这栋大楼里,你的安全当然是要靠我们了。我劝你在老板面前最好识相点,这样你和你的保镖还有你的朋友就都安全了。”阴柔脸嗤笑一声,看向岑歌的目光中带着些不屑。
 
“……那好吧。”岑歌故作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做出了被逼无奈不得不如此的样子,跟着阴柔脸向上面走去。
 
在阴柔脸的一路“保驾护航”之下,岑歌很快就到了二十七楼,随后,他看见了一个在窗边据枪瞄准的狙击手,一个手里握着一截绳子坐在窗边的中年人,还有进来后把守着大门的阴柔脸。
 
“你这么机关算尽地引我来这儿是为什么?”
 
“这个‘引‘字用得好!’”这个中年人说得竟然是中文,着实让岑歌吃了一惊,“小子,你是叫岑歌吧。”
 
“不错。”
 
“晏冷和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
 
“哦?”那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岑歌,“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哦”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普通朋友,那你就没有什么价值了,通常没有价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开门见山吧,你不想杀我,你引我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什么?”岑歌可不会被这人的三言两语吓住,如果他想要杀他,那可真是有无数次机会,何必布这么大的局,这么麻烦地把自己引到这儿来。
 
“你很聪明。”
 
“不敢当。”岑歌表面不动声色,可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晏冷远在万里之外,他想要动晏冷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是想用自己要挟晏冷的话,那他可是找错人了。现在最紧迫的,还是尹宗齐,真希望那两位能再快一点。
 
“呵呵,这世上聪明人多了去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得久,你知道为什么吗?”
 
岑歌沉默。
 
“因为他们都走错了路。”那人突然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很欣赏你,回头吧,换一条路走,你就能活下去。”
 
“我的朋友还活着吗?”岑歌突然转移了话题,在他看来,这个人说的话简直毫无意义,若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只怕他会掉头就走。
 
那人一愣,偏了偏头看了看窗外,“现在还活着,不过一会儿就说不准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认识的人。”
 
“只是认识的人你就敢往龙潭虎穴里闯?”
 
“你不是都已经看见我了吗,何必再多此一问。”
 
“有意思。”那人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绳子,又看了看岑歌,“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人抓来,也不能凭你空口白牙就放人,这样吧,你不是说我要跟你做交易吗?那我们就做个交易。”
 
岑歌看向他,耳朵一动。
 
“一命换一命,你给我杀一个人。”
 
“杀谁?”
 
“你的一个普通朋友。”
 
岑歌沉默,这人竟是冲晏冷来的吗?可他之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做不做?”
 
岑歌摇了摇头,“亏本的买卖我不做。”
 
那人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岑歌暗暗握拳,他该出手的,可他却想要知道这人到底要对晏冷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止住了笑,“你要是不做这场生意,我可就要放手了。”说着,还不时地换着握着绳子的手。
 
“公平合理,请便。”
 
那人原本的笑意全然敛住,眼中不时地闪过寒光,“你就一句话都不再为你这个‘认识的人’说了吗?”
 
“本就是场交易,既然谈不拢,我又何必再多费唇舌。”
 
“好!”话音刚落,岑歌合身直接扑了过去,一掌拍在那人手臂逼他松手,“救人!”
 
两人都没有看向窗外,和对方隐隐成对峙之象。
 
这几秒钟对于岑歌来说,竟像是一个世纪,终于耳边传来一声,“得手。”这才呼出了这口气。
 
那人脸上竟然又恢复了笑意,一只手摸着两撇小胡子,“你还真大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场交易,只怕是谈不成了吧。”
 
“哦?你难道不觉得,你才是最大的筹码吗?”
 
“不见得吧。”岑歌眼神一凝,袖口突然出现两柄小刀,分花拂柳,朝着那人就挑了过去。
 
不过过了四十招,岑歌的鬓角却俨然见汗。
 
每走一招,这人的实力竟像是强了一分,可他直觉告诉他,这人绝对没有尽全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回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岑歌佯作谈判,和那个阴柔脸上二十七楼,而成确和jessens则是在搞定了窗户之后给他一个信号,岑歌逼正主松手,这一瞬间,jessens想办法接住尹宗齐,而此时,岑歌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挟持正主,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令他们实在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不是个政客或者商人,武力值竟然稳稳压岑歌一筹,若不是他还存了些试探的意思,只怕两人走不过三十招。
 
“咔”得一声脆响,岑歌向后一个跃身,轻轻按着左臂,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功夫压他一头的人,眼角却不时地扫向这二十七楼剩下的两个人,一个继续趴在窗边根本不看这边的狙击手,和那个仿佛嘲笑他不自量力的阴柔脸。
 
这盘棋要想盘活,到底哪里才是突破口,岑歌在心里苦苦地思索。
 
“你和晏冷还是普通朋友吗?”突然,那人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岑歌沉默,他不知道这人是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不过很明显的是,这人针对的是晏冷。
 
打开了保险,那人勾了勾嘴角,说了句奇怪的话,岑歌只觉身后一阵寒风袭来,下意识一个闪身,脸侧是火辣辣的痛,紧接着,就是招招进逼,直逼得他退无可退。
 
岑歌看着这人的路数,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岑歌一个咬牙,右手一个用力,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咬合声中,岑歌硬生生推上了刚刚为了脱离被他扭脱臼的左臂。
 
身后是一面墙壁,这阴柔脸的一记铁爪就像他脸上抓来,岑歌逼不得,一个拧身,一掌拍向这阴柔脸的后腰,逼得他不得不错身,不然,就是脊柱崩碎的下场。
 
那阴柔脸显然也是个常搏命的主儿,对着岑歌这无比狠辣的一掌,竟然只是侧了半身,这是要用侧腹硬接他一掌,可他那一爪已然攻至岑歌面门,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岑歌福至心灵,一脚踩在这阴柔脸的大腿上,随即借力一个仰身,向后翻了过去,险险撤出了这阴柔脸的一爪之势,还借着旋踢逼得阴柔脸踉跄撞在墙上,这是方才岑歌退无可退之地。不过一招走过,方才形势立转。
 
“好!”这时,那人又坐在了椅子上,鼓着掌,反倒是为岑歌叫好,仿佛刚才岑歌和这阴柔脸不是生死之博,只是给他演了一出武戏一般。
 
岑歌没有继续出手,成确和jessens拖着一个尹宗齐还被困在二十五层,而抛开这阴柔脸不提,坐在椅子上一脸看好戏的这人,他即便是招招搏命也是不成的,难道今天他们就要被困在这里逃不出去了吗?
 
“咱们来谈一笔交易如何?”越是身处死地越是要冷静,岑歌看着坐在椅子上看戏的这人,慢慢地开口道。
 
“哦?怎么,现在想要跟我谈交易了?可是,谈交易是需要筹码的,你还有什么筹码?”
 
“你的目的是我,不是吗?而我不就是最大的筹码吗?”这句话正是方才那人对岑歌说的,只不过现在岑歌又还了回来。
 
“此一时彼一时,刚才我不过是要逗逗你,想看看你炸毛的样子。不错,你是最大的筹码,可你都在我手里,你凭什么跟我谈?”
 
“我在你手里?呵呵,不见得吧。”岑歌从后腰飞快地掏出了那柄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只有我活着才有用,不是吗?”
 
“哈哈哈哈。”那人越笑越大声,“你错了,我家人都是因为晏冷才死的,所以我要报复!你活着,我能够威胁他,我可以让他跪在我面前,我可以让他狼狈不堪,你死了,我可以让他伤心欲绝,不论你是死是活,我的目的都达到了。”
 
岑歌面上不动声色,表情并没有让那人看出什么变化,只是心里却在暗暗焦急,这可如何是好,他不怕死,只是他不能让这人拿他来伤害晏冷,而且,他是一定要让成确和jessens平安出去的,救人本就是自己的决定,与他们无关。
 
“你错了,如果我要是死了,晏冷绝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岑歌没有放松警惕,他必须要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机会。
 
“他为了你,不惜和晏家决裂,你可休要骗我。”显然这人是有备而来。
 
“不错,可这是因为我活着,若是我死了,晏冷充其量为我伤心两天,哪里谈得上悲痛欲绝?你可真是他不了解他了。我和晏冷认识这么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在他心里,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不论是钱、权、还是人,包括我,在他眼里,其实都无足轻重。只不过我活着,就算是他的一个情感寄托罢了,他还能为了省几分力气跟你谈谈条件,可若是我死了,一代新人换旧人,晏冷都不会记得我了,你凭什么让他因为我悲痛欲绝?”岑歌说着这话,眼神里一分恨意两分无情三分伤心四分决绝,戏演得太真,连对面那人都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岑歌诓他的,还是真的是心里所想。
 
对面一片默然,显然在暗暗思量。
 
岑歌握着枪的手心里沁出了一层汗,对于他来说,这时间过得太慢又太快,他只能赌这人相信他,否则的话,他恐怕真的要连累他们和自己一同死在这儿了。
 
那人看着岑歌,眼睛眯了眯,显然还在挣扎,正在此时,突然听见那个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言的狙击手说了一句奇怪的话,绝对不是常规的小语种,倒像是哪个部落的土着方言。
 
顿时,那人眼神一凝,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低声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从重重包围中走进来一个人,在看见那人的那一刻,岑歌确定,他眼睛里先是一分惊喜,随后才是迟到的惊讶。
 
“你是为了引我过来?”站在门口的这个袖子上绣了四个火焰的人先开口道。
 
“你不是不再见我了吗。”
 
“我不知道是你。”
 
“哦,那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滚吧。”
 
“……白崤,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哈!君涯,当初和我打了一架就走人的是你,说再也不见的也是你,现在说好好谈谈的还是你,你凭什么?!”
 
原来这个袖子上绣了四个火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晏冷在纹身店见过的那个人,君涯。
 
“……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找你,可从六年前开始,你就音讯全无,我只能查到你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b国,我就在b国建了‘烈燚’,直到今天我才找到你。”
 
“是啊,找到我了,那你想怎么样。”
 
“白崤,当初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吗?”
 
“……我就站在这儿,你赎罪吧。”
 
话音刚落,只见君涯大跨步地朝着白崤走了过去,一把搂住白崤,无比直白地吻了过去。
 
“砰!”君涯的小腹挨了重重的一拳,可他不在乎,又抱了上去,这次抱得更紧,白崤连拳头都挥不出去。
 
“你tm是属王八的吗?老子等了你那么多年,如果不是这小子来m国,你是不是打算十年后再找到我?!”一个漫长而又血腥的吻结束后,白崤又狠狠地给了君涯一拳,两拳几乎重合,痛得君涯也捂着小腹微微弯腰。
 
只是听了白崤这话,君涯却有些哭笑不得,他也很无奈啊,他又不是没找他,他是找了但是根本找不到啊!可现在,显然自家这位正在气头上,而且还是个真真的暴脾气,之前没招惹他的时候还动不动就跟他从房顶打到院子,现在本就是自己的错,只能挨打,可不敢还手。
 
“你把人家放了吧。”君涯看着岑歌脸上明显带着伤,左臂的角度还有些别扭,心中带了些歉意,“唉,你说你要引我出来,也不必真下狠手啊。”
 
白崤这会儿也是达到目的了,看着岑歌也觉得自己做的是有些过了,所有有些事他还是要解释一下的,“其实你也看到了,我之所以把你引到这儿来,是为了把这家伙钓上钩,但是,其实还是有别的原因的。”
 
岑歌听着白崤的解释,一瞬间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看这人的招式这么眼熟了,不提变招的话,基本招式和晏冷出手很像,果然——
 
“当初我欠了晏老爷子不小的情分,也是我的老首长,是他让我来试探你的。”不知道为什么,岑歌听见这句话一点气没有,反而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感情他们打生打死担惊受怕这么长时间,竟然就是老爷子心血来潮的一个试探。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岑歌听的,也有说给君涯听的意思。
 
“岑歌,我告诉你真相,也是给你一个交代,但还请瞒着晏冷。”
 
岑歌点点头,同意了白崤的话。
 
“我希望你真的能做到,因为老爷子现在已经和晏冷闹僵了,所以……”
 
“我明白。”岑歌打断了白崤的话,“我自己没什么亲人了,总不能再让晏冷因为我也跟亲人反目,总之,我会保密的。”亲情这两个字从来都是他不能言说的渴望,对晏冷的父母、外公、爷爷、弟弟,他真的希望能像对待自己的血亲一样地去保护他们,和他们相处。母亲早逝,父亲……呵呵,对母亲不闻不问,只是为了当上林家的族长才不得不为了传宗接代生下了他,甚至用他来要挟师父,逼得师父北上远走,后来又用他来威胁晏冷……这么多年下来,他对于这个父亲真的已经绝望了,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所以,他对于晏冷妈妈的关心哪怕只有一点都看重,都想要紧紧抓着不放,他不忍心看着晏冬误会晏冷,也想要得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承认,而晏冷的外公,他更是当做亲外公一样,如果自己有资格,他真的想替晏冷多陪陪外公,只是,说到底,他出现在他们面前,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尴尬。
 
“不愧是能让晏冷做‘骨纹’的人,那小子眼光真好!”君涯称赞了一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夸岑歌,还是在夸晏冷。
 
“晏冷纹了‘骨纹’?!”
 
“什么是‘骨纹’?”
 
白崤的感慨和岑歌的疑惑同时说了出来,君涯这才发现,岑歌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说漏嘴了。
 
可看着岑歌探究紧张的目光和脸上自家那位弄出来的伤,他挠了挠头,他不会骗人,也不想骗岑歌,话已出口,只好实话实说。
 
听过了君涯的解释后,岑歌沉默了,半晌才问道,“对身体有多大的伤害?”他问的不是对身体有没有伤害,而是有多大的伤害,那是生生刻在了骨头上,晏冷还刻在了最贴近心口的胸骨上,那种疼,他想都觉得心都在颤。
 
“……除了疼痛之外,对身体没有特别大的副作用,最大的副作用也不过是纹身之后的半个月,身体特别敏感,全身都在发疼。”君涯也没有什么遮掩,一切都实事求是地说了出来。
 
“谢谢。”岑歌是谢谢君涯告诉了他真相,也告诉他晏冷想要隐瞒的疼痛,如果没有把晏冷放在心尖上,或许不会痛得这样感同身受,“能告诉我那家店在哪里吗?”
 
君涯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岑歌。
 
“谢谢。”岑歌再次道谢,想起晏冷心口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狂草,他觉得他几乎看见了有人剖开了晏冷心口的皮肉,一刀一刀地在骨头上刻着字,他甚至听见了刀子在骨头上划过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声音。
 
晏冷,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一定要纹在心口,我可以觉得是你为了跟我表白,甚至是惹我生气时为了讨得原谅,可当我知道你是真的受了刻骨之痛的时候,我却只有心惊,要有多狠心,才能眼睁睁地忍受着剖开皮肉以刀刻骨的煎熬,那时候的你,有多狠心,就有多绝望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回:归国
 
救出了吓掉半条命的尹宗齐,成确也回了暗处,从那天出事后就一脸心事的岑歌和又恢复了痞子样儿的jessens相对着坐在宾馆的沙发上,等待着十五分钟之后,尹宗齐说好的请客吃饭,当然,这次可不是在利多而的旋转餐厅了,只是宾馆旁边的一间做本地菜的餐厅罢了。
 
“喂,小子,你不会是那天吓着了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吧。”那件事之后,jessens尤其喜欢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打趣岑歌,“你看看,就连那个没用的家伙都知道要请客吃饭,你不是连他都不如吧。”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冰水,一瓶递给了岑歌。
 
岑歌没说话,一口气喝干了整瓶冰水,仿佛嘴里要呼出一口冰雾来,“多谢。”
 
jessens也不说话了,其实他逗人的功夫也有限得很,除非是对着成确,不然若是旁人,实在是连一句话都欠奉,也不知是怎的,对着岑歌,他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其实岑歌心里想的并不复杂,他只是在想,那天君涯说的话,他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曾亏欠任何人,也因此很少会说“谢谢”和“对不起”,并不是他不懂礼貌,而是一旦说了,就意味着有人从他这里拿了什么不需要还的好处,或者让他吃了什么亏,人情的拖欠,他既不会欠人情,也不会被感谢,可晏冷……
 
他只觉得自己欠下的竟越来越多。
 
如果这只是他们的一个游戏,他大可以还晏冷一个,哪怕也烙在同样的位置,可他欠晏冷的却不止是一个“骨纹”,而是当初晏冷心里的那份绝望的挣扎,他爱得太辛苦,可那时候晏冷主动来跟他道歉,那样炽烈的一个吻,现在想来,却像是曾有一把刀在不断地剜着晏冷的心一样。
 
因为晏家,他们不得不分开,晏冷甚至觉得这是需要在心里反复千万遍才敢对他说出口的话,觉得歉疚,每次在电话里,他都听得出晏冷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对不起。其实和晏冷分开对他来说算什么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晏冷的小心翼翼甚至是关照朋友的照顾,可晏冷真的有义务为他做这些吗?其实他真的不必觉得亏欠他什么,只不过还是一个人的生活,并没有缺少些什么,可晏冷还是为他做了太多。
 
这两天,岑歌想了很多,可这些对他来说太复杂,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想不破。
 
今天尹宗齐请客,他本想大醉一场,可一瞬间,晏冷写给他的那些小卡片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清楚地记得每一张的内容,也记得晏冷叮嘱过不能喝酒的,可这些晏冷的关心,却像是一块大石压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烦躁,却发不出火来,想生气,却又不知道气从何来。
 
其实岑歌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感情,就叫做负罪感,他这十九年过往的人生实在太过简单,悲伤和快乐都简单,也从不亏欠,每一笔账都算得太过明白,可爱情这回事又岂是他能够算明白的,对于他来说,这样算不明白的一笔笔烂账,就是让他烦躁的根源。
 
但是不幸的是,他的身边并没有能开解他的人,而远在天边的晏冷又是当事人,岑歌怎么也不会打电话去和晏冷说,所以,我们只能先替晏冷默哀,算不明白帐的岑歌学霸是不会再接受继续算不明白帐的这种事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总之不会是晏大少爷所期待的。
 
“走吧。”岑歌一扶膝盖,站了起来,迈步就往外走,jessens看着这样的岑歌也有些无奈,他和成确都实在不能明白他的困扰,只能看着这个原本无比纯粹简单地家伙自己把自己套住,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们能做的,只是保护他的安全,虽然安全问题也没有得到完全的保证,他们失职了,jessens看了看岑歌常常暗自活动的左臂。
 
之前和白崤交手的时候,岑歌的左臂脱了臼,可阴柔脸的找找强攻又逼得他退无可退,硬生生推上了自己的左臂,可毕竟多年很多年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了,手艺都生疏了,加之时间太紧,复位有了一点偏差。后来被君涯看了出来,又重新复的位,可时间间隔不短,脱臼的地方有些水肿了,再复位就需要好好休养一番了。偏偏又赶上这几天心里难受得要命,和jessens一个房间不想被他看出来,就几乎没有处理,只能等它自然复原。
 
其实在岑歌出来的时候,jessens和成确就看出来他左臂受了伤,只是男人之间,这种话总是不好说的,后来他们发现,岑歌是刻意隐瞒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也只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只能在岑歌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上几眼,心里还是觉得内疚的,虽然岑歌的注意在当时看来是最好的,可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保证目标的安全,已经是最大的失职了。
 
出了门,却正好撞上从对面门里出来的尹宗齐和他的两个保镖,岑歌还是嘴角带了些笑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尹宗齐自从那天以后,再也不提前出门了,总是要先用电话订餐,然后准时准点地和岑歌他们一起往外走,生怕再出一个白崤。
 
那天的事,尹宗齐只是觉得有些不多,并不知道白崤是为了针对岑歌才抓了他,他还主动要请岑歌吃救命饭,说在m国不敢再大肆吃喝,等回国后一定请岑歌和jessens纸醉金迷一番。
 
岑歌本想解释,可也不知该怎么开口,若说是这些人为他而来,总是要暴露出白崤和君涯的身份,若是否认自己救了尹宗齐,自己又确实是救了他的命,这也没错,简单而又不擅言谈的岑歌最后选择闭嘴,救命饭是该有的,总不是昧着良心。
 
那天他问了白崤,他真的会把尹宗齐扔下去吗?而白崤给他的回答是,现在这小子捡回一条命不就行了吗。后来岑歌仔细回想着当时,当他那一掌击在白崤手臂上时,白崤如果不想放手,他绝对是可以做到的,唯一的原因是,尹宗齐的生死在白崤眼里无关紧要。
 
不知道白崤是什么人,如果说他们两个当年都是晏冷爷爷手下的兵,那么现在呢?君涯成了欧洲美洲都有名的雇佣兵头子,而白崤手下这等实力,怎么也不输给君涯吧。
 
今天晚上可是最后的晚餐了,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坐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回中国了,因为晏冷说,一定要在三天之内飞回中国,m国要出大事,别人不相信晏冷,他却知道晏冷不会是危言耸听。幸好,尹宗齐错过了和福沃特的谈判,经过了这件事冷静下来之后,再加上最近越来越紧张的风声,他终于意识到,和福沃特的合作是不可能的了,甚至m国本身就会面临着一场灾难,岑歌提出三天之内回国,他也没有什么反对的。
 
最后岑歌还是没有喝酒,而jessens也很明显没有要给尹宗齐面子的意思,自家的两个保镖又不够格,总不能和自己的秘书喝吧,到最后,尹宗齐这酒也没喝成,本想出去逛逛,然而岑歌说明天要赶飞机,今天要早些休息,而jessens总不能离开岑歌陪着他吧,所以,现在根本不敢离开jessens半步的尹总裁只好乖乖地回去睡觉了,虽然他一睡觉,就会梦到自己被一个可怕的男人那一根绳子吊在了二十七楼上,然后他死死地抓着那根绳子,可最后不是他没坚持住掉了下去把自己吓醒,就是那个男人一脸邪笑地放开了手,他掉了下去,然后吓醒,睡觉对于尹宗齐来说,变得有些艰难。
 
而第二天,一切都很顺利,他们赶上了这一班飞机,飞机也没有失事,飞机上也没有出现恐怖分子,历时三十多个小时的航程,在他们平安着陆的那一刻,看到了熟悉的京城航站楼,他们都觉得,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没有出过国的人,不会理解祖国对于这些从外国回来的人的感觉,中国就算千疮百孔,可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是永远不可替代的,而没有祖国的那些人,他们永远都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
 
就快过年了,而这个年还是中国的千禧年,街道上,高楼上,全部都是年的味道。
 
岑歌现在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味道,他之所以接了这个活,有一个原因,是因为3号到13号,刚刚好,可以错过这个对于中国人来说无比重要的千禧年新年。越热闹,他就越孤独,他体会不到万家灯火阖家欢乐的团聚喜悦,他也不知道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吃饺子看春晚是什么样的味道,他更不想听见爆竹声打扰了在万户灯火一点黑暗中隐藏着沉睡的他。
 
每一年的新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这每一年所有藏起来的孤独都会在这一天轰地一声,全然揭开,举国欢庆的节日,一挂接着一挂的爆竹声,都让他再也无从逃避。
 
新年对于他来说,是尴尬的,或者说,他对于新年来说,是尴尬的。
 
认识晏冷的第一个新年,他和晏冷说,他去朋友家过年,最后却被晏冷在大年夜从一个角落里翻了出来,带回了清野,那时候的他竟然是那样的狼狈,谎言被拆穿,害得晏冷也没有回去过年,而是和他一起喝着啤酒,说着一些很无聊的话,掺杂着几声笑声。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晏冷是真的懂他的。
 
而认识晏冷的第二个新年,是98年,他和晏冷,还有宋人良唱了整夜的k,喝了整夜的酒,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喝醉了,迎接他的,却是一夜的撕裂荒唐,和一天一夜的囚禁,他几乎快要忘了那时候心里无数的想法了,只是记得,那时的自己说不清究竟是终于认识了晏冷的真面目,还是不认识了他,后来,他把自己放下来,跪在地上,抱着他哭。这一幕,他实在是忘不了,哪怕是现在,他都无法相信,晏冷那样的一个人,会跪在地上向他认错。当然,后来他们和好了,晏冷那个家伙竟然用了苦肉计,而自己,也默许了。
 
而认识晏冷的第三个新年呢,却是自己这辈子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也是让他常常回忆,却又觉得歉疚得让他喘不过气的一个新年,因为在他冰冷孤独的十八年中,难得的温暖,他们,就像亲人一样。所以越温暖,他就越歉疚,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忘恩负义,他竟不知道这四个字有一天用在自己身上竟然会是这样的恰到好处。
 
岑歌坐着出租车,看着窗外这些模糊的高楼一栋一栋地从眼前飞过,听着司机师傅一口的京腔,心里却在数着所有他认识的人,最后,带着些抑制不住的惊喜,他发现,他可以去师父那里过年,师父,应该不会嫌弃他吧。
 
带着些小期待和不安,岑歌本想给师父打一个电话,可不知怎么的,他又点开了通讯录,选了陈元生,发了一个短信。
 
万一师父要回老家呢?万一师父并不在这边过年呢?万一师父要去老友那里呢?他总不能硬拉着师父陪他过年不是吗。
 
很快,陈元生回了他一个短信,师父在这边过年,就在武馆里,到时候有很多家在外地不回去的师弟师妹们都会陪着师父,你要没事的话就过来吧,还有年货要准备,很多东西也没挂呢,福字也没贴呢,明天师父就要写字了。
 
好,岑歌只回了这一个字,他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就像漂泊了这么久,总算有了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地方,他可以和师父、师弟师妹们一起过年,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知道热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一定永远都不会忘记。
 
之前晏冷说,他不会有事的,在那边,他也会过年吗?他也会和他一起守岁吗?
 
岑歌下了车,走在了校园里,看着因为行人太少而显得空荡荡的校园,神情一黯,其实,有很多人,都会和他担心同一个问题的,不是吗?他的亲人们都会担心他是否平安无事,甚至家里还会习惯地多包了一人份的饺子,会不会习惯地拿了三双筷子,三只碟子?
 
害他们分开的罪魁祸首,终究还是自己,不是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回:新年
 
年三十的这一天的大清早,岑歌就把自己收拾得“焕然一新”,带着昨天刚刚采购的大包小包的年货,和在m国的时候给师父带的一根上好的鹿茸,没准明年就能在师父那儿蹭上一口鹿茸大补酒呢。
 
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岑歌暂时性地遗忘了所有的不痛快,还问了成确过年应该有的样子,大清早就朝气蓬勃地站在了武馆门口,还没等扣门,大门就突然开了。
 
“师兄!你回来了!太好了!”宋师妹直接扑到了岑歌身上,一脸的兴奋,十五岁的小丫头让岑歌见识了到底什么才叫做朝气蓬勃。
 
“师兄,正好,来来来,一起放一挂鞭炮!”楚辉完全不容岑歌拒绝,一脸的热情洋溢着全是过年的兴奋和激动,这些师弟师妹里面,就属楚辉和岑歌最亲了,平常上学的时候也总缠着他师兄师兄的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楚辉没容岑歌拒绝,塞了一挂鞭和一盒火柴在岑歌的手里,岑歌一脸的哭笑不得。
 
“注意了!”
 
“三!”
 
“二!”
 
“一!”
 
所有人都统一动作,拿着手里的这根火柴点燃了鞭炮,一时间,整条大街都充斥着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听在心里,却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岑歌并不习惯热情和热闹,因为他从不能切身体会到这种热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当他跟着这些师弟师妹一起捂着耳朵,听着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却不想离开的时候,当他看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真切切的笑容的时候,他真的被感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师兄,走,见师父去!”
 
“诶,师兄,这些可不都是年货吧,有我一份吗?”
 
过年的时候,大家真的都很开心,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第一次觉得过年竟然是这样真切的美好。
 
看着这些可爱的师弟师妹的笑脸和闪烁着光芒的大眼睛,岑歌点点头,带着笑意。
 
“万岁,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师兄万岁!”
 
自从清理门户和比武事件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些师弟师妹都好像亲近了他许多,尤其是在这个假期他常常来武馆之后,他们好像一家人一样。
 
长不大的楚辉,刚刚十四岁却喜欢偷吃后厨包子的秋阳,还有一样很贪嘴但既认真又天真的宋甜,还有明明想和他亲近却非要一脸别扭的大师兄陈元生……这些人,真的都是上天赐给他的美好,在他孤寂了许久的生命中出现了这样的一群人,真的是天赐的幸运。
 
“师父!”岑歌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迎面走出来的师父,和之前万事操劳的师父不一样,今天师父的脸上可谓是红光满面,脚下的步子都变得稳健了许多,颇有些老当益壮的意思。
 
“小岑歌也回来了,好好好!”老人连说了三个好字,让有些不适应京城冬天寒冷天气的岑歌也觉得身体有些暖洋洋的意思,仿佛沾了老人的喜气。
 
“去了趟国外,有没有什么收获啊。”老人拉过岑歌的手,眼睛里却还是抹不去的笑意。
 
“收获很大,这次去国外,也经历了很多。”虽然只去了短短几天,可这几天见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可能是常人一生都不会经历的。
 
岑歌将事情基本都原原本本地讲给师父听了,只是其中有些东西就一带而过了,可看得出,哪怕现在岑歌已经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老人还是担心着自己这唯一的一个入室弟子。
 
“你能回来就好啊。”毕竟岑歌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了他的身边,老人只是有些后怕,“来,把左手伸出来。”
 
岑歌知道,这是师父还不放心他的左臂,习武之人,这些小伤如果处理不好,到了岁数,是真的会一点不差地找上你的。
 
老人在岑歌的左臂上仔细地摸了摸,终于展开了眉头,“给你正骨的这位是个高手,正骨精准,不会留下什么毛病。”老人亲口下的结论,岑歌心中一暖,他和师父两个人在这世上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吗?师父孤孤单单的也没个依靠,唯一能继承他衣钵的就只剩下自己了,而自己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了,唯一能称得上亲人的就剩下像父子也像祖孙的师父了。
 
“小岑歌啊,m国真的有那么好吗?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迈出中国一步,只听他们有人说m国发达,遍地是黄金,也听人说,那里全部都是高楼大厦,像我的一个好友,去过m国一次之后,就在m国彻底定居了,你也是去过的,我想听听,这m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位睿智的老人有些浑浊的双眼里此时却不再是看透世事的通达,而变得有些困惑,也有些迷茫。
 
岑歌沉思了一会,“师父,有些人神化m国,认为那里是比中国好无数倍的地方。也有人丑化m国,认为那是一个不开化野蛮的地方。其实我跟那边的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也走过了f州的很多地方,m国说到底还是一个国家,一个无数人、很多民族生活的地方,没有什么如妖如魔如神如佛的。不过,那儿的空气要比这边好上很多,人也少,尤其是郊区,常常要开好长时间的车才能看到下一户人家。人也和中国人一样,有好有坏,性格和咱们中国人的性格就差太多了,他们那儿的人说话都很直白,刚开始我也不适应,完全没有咱们中国人说话时的谦让,不过后来有些习惯了,跟他们说话也方便,因为没有这边的弯弯绕绕……”岑歌说着这次在m国的见闻,他就像老人的一双眼睛,老人走不动了,他就替老人走,老人眼睛花了,他就替老人看,除此之外,他实在没什么能为老人做的了。
 
“哦……”老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前就总听人说m国怎么样,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我也没去过,估计以后也不会去,可我这心里啊,就总想知道,这m国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现在你去了,就当师父也去过了,以后师父再听人说m国,这心里也算有个数。”
 
老人的话说得岑歌鼻子一酸,“师父……”他知道,师父这是在说自己的岁数已经大了,他也知道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若是放在他自己身上,他早已不在乎生死,可若是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岑歌这心里就一阵阵地难过。
 
“小岑歌啊,师父要是有一天走了,这京城八极门托付给你我是一万个放心,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师父……”岑歌除了低声叫一声师父,竟什么话都再说不出口,仿佛如鲠在喉,这一声师父叫出口,却带了一丝哽咽。
 
“岑歌啊,你是个好孩子,师父也算是看着你长大。还记得你刚拜师那会儿,刚这么高,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你也长成大小伙子了,师父也老了,临了临了,却又放心不下。”师父慈祥地看着岑歌,听着屋外师弟师妹的欢声笑语,岑歌却觉得心里一片悲凉,他真想抓住师父的手,永远都不放手。
 
“孩子啊,你对外人,我不担心,我知道你能狠得下心来,我也知道外人从来都伤不了你分毫,可一旦伤害你的是你最亲近的人,你就拿不定主意,最后永远是自己把苦咽下去,也不和别人说,也不会伤害对方,可是孩子啊,人这心都是有限的,你不能总是自己一个人忍耐,有些事,你要学会看开,人只有通达了,心胸豁达了,你才能看见这世界的美好。”让师父放心不下的竟然还是他,岑歌抿了抿唇,低垂了眸子,悲伤却依旧在心里蔓延。
 
师父说得没错,他就是看不开,他就是放不下,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他都忘不了也放不下,母亲的死,父亲的冷漠,还有现在竟然好像在和他交代后事的师父……他都看不开,他永远都看不开。
 
“唉。”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好了,这大过年的,瞧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小岑歌啊,你出去和他们贴对子去吧。”师父挥了挥手。
 
“师父,我想跟您呆一会儿。”在师父挑破了生死的这层窗户纸之后,岑歌真的很想再留在这里多陪陪师父,他真怕他一个看不见,师父就……
 
“大过年的,你在这儿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对了,你不是说给我带鹿茸了吗,嘿嘿,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死,明年我还要看着我的酒免得被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偷喝了呢。”
 
“师父……”
 
“好了好了,快去吧。”
 
岑歌转身关好了门,捏了捏自己的脸,闭了一会儿眼睛,几个调息之后,他才转身向前院儿走去,这么长时间没有给这些小猴子们发礼物,该是等急了吧。
 
其实岑歌隐瞒了的是,当师父说到生死的时候,岑歌只觉得内息翻涌,胸口仿佛受了一记重锤,一口血被他压了下去,大概是之前在m国的时候受的伤还没好。其实师父说得真的没错,他受不了这些,越是这些至亲的人,他就越是无法忍受,他太过执念,也太过在乎。
 
走到了前院儿,这些兴奋的小猴子们一看他过来,瞬间就全都扑了上来,师兄师兄地叫,吵着跟他要礼物。
 
岑歌的脸上还是缓和了几分,提了自己带来的包裹过来,一件一件地拆开,全是他从m国带回来的小玩意,都是些国内没有的物件,看得这些小家伙们一阵稀奇。
 
岑歌一件一件地送出去,每个人的都不一样,都是岑歌根据平时他了解到的这些孩子的喜好买的,像喜欢吃的这些小家伙,给他们带的就是小零嘴,而给楚辉的,则是一把瑞士小刀,给陈元生的,则是一只比较高档的火机。陈元生不抽烟,只是有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火机的癖好。给柳云雁的,则是m国本地的很多明信片,柳云雁最喜欢这些风景秀丽的地方,也喜欢这些东西……
 
其实岑歌给每一个师弟师妹们带的东西,都是用了心的,都是他花了好长时间一件一件挑出来的,就像给柳云雁的明信片,是他走了很多个地方才买齐了的,而给宋甜的零食,也是他打听了好久才找到的老作坊买到的,至于给袁云方的那瓶香水,也是他冒着一场冬雨买到的,因为他知道,最近袁云方在追一个小姑娘,那个人刚好是他们京城大学的,送他一瓶香水,他刚好需要……
 
其实岑歌这个人真的是内敛的有些过分,可就像是师父和晏冷都清楚的那样,他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所有对他好的人,他都会记在心里,半点都不会忘,而那些对他不好的人,他也不会和对方有过多的计较,只有那些伤害了他想要保护的人,才是他不能原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可若是一个他在乎的人伤害了另一个他在乎的人,为难的和真正伤害的也只是他,所以才让师父这般的放心不下。
 
“岑歌。”
 
岑歌刚刚走到一个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接了电话,就听见了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可现在,他几乎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晏冷。”
 
“你出来,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去哪儿?”
 
“你们武馆大门啊。”晏冷的语气里全是喜悦和笑意,里面的跃跃欲试却是让岑歌有些心跳加速,难道……
 
想到这儿,他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想法,脚步越走越快,最后跑着来到了大门,冲出了门,只见门口的那个人拿着一只手机正朝着他笑得灿烂。
 
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不管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也不管有没有人正看着他们,他们就这样相拥相吻,久久纠缠不休。
 
也许分离就是这世界上所有绝症的救命药方,不管之前心里是怎样的纠结,可在再次相见的这一刻,一切都会被他们抛在脑后,因为拥抱着眼前的这个人,才是此刻,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回:上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封闭训练一年的吗?”看着眼前好好站在他面前的晏冷,一吻过后,岑歌有些发晕。
 
“都过年了,我怎么舍得不回来。”晏冷“刷”地露出了一排大白牙,冲着岑歌乐。
 
看着岑歌斜了他一眼,晏冷只得说实话,“好吧,其实这个假是从我们队长那儿坑来的。”然后讲起了这个假期的由来。
 
还记得刚入冬的时候,整个北刃都去b国出了一个任务,但是过程中出了点意外,需要一个小组留下处理一些事情,事实上他们待在那儿环境异常艰苦,明明是刚入冬,可温度就已经低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很多经常在祖国西南生活的人都适应不了那儿的环境,也只有黑河的赵海平,云川的雷肃,还有天生耐寒的徐麟还好一些,但是队长却不放心他们三个留下,因为这三个打仗伏击都是一把好手,可之后要涉及到外交问题,这几个家伙让他放心不下啊,没柰何,晏冷也留在了b国。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面对那群战地记者的问题,晏冷也是颇为上道,能说的捡着说,不能说的嘻嘻哈哈打打太极就过去了,直到第六天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衣服准备最后一天的“答记者问”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一个杀手突然给了晏冷一枪,幸好他穿着防弹背心,可这枪的劲儿不小,隔着防弹背心还是震断他一根肋骨。
 
晏冷也是个狠的,让他们都不要声张,把人毁尸灭迹,自己顶着断骨硬抗了小半天,零下三十八九度的天气还飘着小雪花,晏冷头上的汗却是成股地流,终于还是把这个无聊的外交大会给撑过去了。人一回去,就直接倒下了,最后仔细一检查才发现,断了一根肋骨,剩下几根都有轻微的骨裂,对于他们来说,本不算什么大伤,可问题是晏冷生扛着挺了一天才接受治疗,断骨在身体里有些伤到了内脏,张北歌没说什么,可是看那脸色铁青,明显是气着呢,再加上他格外地护犊子,跟晏冷又算是半个师父,最后被晏冷那这伤加上在那儿受的气一说事,张北歌大手一挥,就让他疗养顺便放假去吧。
 
于是,他紧赶慢赶,终于在大年三十这一天赶了回来,当他看见岑歌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一枪挨得真值。
 
“那你刚才还抱那么紧!”岑歌才知道这人身上竟然还有伤,一想到刚才两人拥抱的时候那力道,拽着晏冷就进了武馆,找了间没人的屋子,就要扒了晏冷的衣服。
 
“早就没事了,这不是正好过年,我想趁机多休两天嘛。”晏冷一看岑歌急了,急忙在一旁顺毛。
 
岑歌瞪了他一眼,哪里管他说有没有事,直接就上手扒衣服,本来还在躲闪的晏冷被岑歌这一瞪,哪里还敢躲,本来就半年多没回来,要是再把岑歌惹毛了,他上哪儿哭去。
 
等真把晏冷的衣服脱了,岑歌轻轻地拆开了一圈一圈用作固定的绷带,一眼就看出左肋上青肿了一片,伸手把晏冷扒拉过来再扒拉过去,轻轻捂着晏冷身上的那片青紫,却看到晏冷心口上的那个血字正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大大的草体字仿佛正在燃烧,灼伤了他的眼睛。
 
“岑歌,我好想你。”晏冷看着俯着身的岑歌,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打在自己的胸口,离自己这么近,他按捺不住心中久违的火热,伸手搂着岑歌的脖子就把人按到了自己的怀里。
 
岑歌顾忌着手下的这片伤口,没敢用力,最后却变成了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自然而然地相拥、相对、相视。
 
岑歌看着眼前这人明显黑了也瘦了的脸,看着他身上出现的一道道旧伤新伤的痕迹,一边心疼,一边又想要一寸一寸地吻过去,这半年,他过得太难了。
 
晏冷笑了,他看见了岑歌眼里的心疼,那是对他的,这么温柔的岑歌是不是只有我才能见到?晏冷不由得心中充斥了满满的自豪感,或许就要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师兄!”忽然,两人被这一个喊声给惊醒,岑歌突然翻身坐起,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晏冷,抄起衣服往晏冷身上一扔,直接跳下了床。
 
“楚辉。”岑歌打开门,正好撞上来找他的楚辉,岑歌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明明两个人刚才什么都没做,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师兄,师父刚才找你挂灯笼呢。”
 
“我这就来,你先去吧。”
 
“那行,师兄我先去帮忙了。”楚辉无比欢快地跑远了,岑歌还维持着打开门的姿势,急喘几口气。然后回身,把门关上,就看见眼睛黑得跟锅底似的晏冷坐在床边看着他。
 
“晏冷,要不你先跟我去见师父,然后你就回家过年吧。”
 
“你在这儿过年?”
 
“是啊,今年我和师父一起过年。”
 
“我看你们这儿人也不少,多我一个也不多啊。”晏冷心知今天想留下陪岑歌过年几乎是没可能了,果然。
 
“晏冷!”岑歌火了,“爸妈都在京城又不是在江州,你都走了半年多了,他们得多担心你啊。”
 
“岑歌,你这是跟着我叫了?”晏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着岑歌,本想看到岑歌“刷”地红了脸,却没想到,岑歌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晏冷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岑歌心里的冰冷和绝望。
 
“岑歌,岑歌!”这下换成晏冷慌了,一下子把岑歌抱住,一下一下地拍着岑歌的后背,叫着岑歌的名字,岑歌的样子让他彻底慌了。
 
“晏冷,我对不起他们。”岑歌把头埋在晏冷的颈窝里,竟是哭了出来。
 
“没有,岑歌,你看着我。”晏冷抓住了岑歌的肩膀,逼着岑歌看着他,“岑歌,你没有对不起他们,错的是我,是我把你强留在我身边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这么苛责你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这是晏冷第二次看到岑歌这样的崩溃绝望,因为他的父母。
 
岑歌藏在心里最深的绝望和痛苦在晏冷提到的一瞬间轰然决堤,再也止不住内心的绝望,强烈的负罪感就像一座大山几乎要生生将他压垮。
 
“晏冷,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他不能看着晏冷和他一样成了没有家的孤魂野鬼,可他又觉得自己亏欠着晏冷,又那样地爱着晏冷,他不想和晏冷分开,可当他一想起去年过年在晏冷家里那么温暖亲密,后来所有的晏家人都在反对着他们,他几乎手足无措。他曾以为他可以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语,可当这些流言蜚语是来自那些他在乎的人的时候,他便再也无力承受,这半年的时间里,他不只承受自己对晏冷的担心,还有晏冷所有的亲人朋友对他的担心,而晏冷的那句话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几乎瞬间崩溃。
 
“岑歌,岑歌!你听着,我们相爱,所以我们在一起,这一点都没有错,没有人错了,也没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包括你,这一切不是你应该承受的。”晏冷不能看着岑歌这样绝望崩溃,他伸手擦干了挂在岑歌脸上的眼泪,一字一句道,“你在乎我,所以不忍心,你想想看,我的父母是不是也在乎我,是不是也不忍心?所以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他们一定会同意的,他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可这样的我们是不是太卑鄙了……”利用亲人的爱和不忍心,逼着他们同意,甚至逼着他们祝福,这岂非太过残忍卑劣。
 
“岑歌,你爱他们,我也爱他们,我们会一起孝顺他们,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他们现在还接受不了而已,再等等,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不会再反对了。”
 
岑歌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了,我会孝顺他们的。”
 
“我从不怀疑。”晏冷捧着岑歌的脸恍若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轻轻地吻了上去。
 
晏冷的心里在想,林文佑,因为你是岑歌的生父,所以你还好好地在这个世上活着,我不会对你动手,可我和你打赌,迟早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他的岑歌,那么好,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晏冷恨着林文佑,也恨着自己,如果没有他,岑歌现在可以活得很好,上辈子因为他,他的眼睛瞎了,大学都没有去念,那么好的年纪就死了。这辈子还是因为他,他发誓要完成岑歌所有的心愿,所有岑歌想要的他都会帮他得到,可现在岑歌以为他这么痛苦,晏冷恨着自己。
 
“晏冷,你还要跟我去见师父吗?”岑歌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看着晏冷问道。
 
“当然。”
 
“那走吧。”
 
到了前院儿,果然看到师父正写着对子,一群兴高采烈的小家伙们抢着师父写的对子拿去贴,一片喜气热闹。
 
“师父。”
 
“小岑歌来了。”老人脸上带着些过年的喜气,手上笔力千秋,一手的魏碑铁骨。
 
万山添秀丽。
 
千禧展峥嵘。
 
放下笔,老人笑呵呵地看向岑歌,这才看见岑歌身旁还有一个人。
 
“呵呵,有小朋友来了。”
 
“师父,他叫晏冷,是我的……朋友,好朋友。”面对着师父,岑歌这个介绍可谓是七零八落,舌头都跟着打结。
 
“师父,新年快乐喜气洋洋祝您老当益壮寿比南山多福多寿福运绵延。”晏冷又露出了那一排大白牙,吉祥话儿出口就来,看得岑歌一愣一愣的,他还不知道这人还有这本事呢。
 
“哈哈哈”老人捋着胡子,开怀大笑,“小岑歌,你这个小朋友的嘴可是比你甜多了。”
 
“师父……”岑歌叫了一声师父,却听见老人问道,“不过你这位小朋友怎么会叫我师父呢?”
 
岑歌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他随我叫。”
 
话一出口,晏冷先愣住了,然后一脸的笑意,好像自己捡了什么便宜似的,随后师父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转眼间,一个下午过去了,到了该包饺子的时候,晏冷被岑歌赶走了。
 
晏冷站在武馆门口,听着里面的一片欢声笑语,心中一片凄凉,真是无情啊,留都不留一下,连最后的拥抱都不给一个,更别提告别吻了,自己真是命苦啊。
 
晏冷一面在心里感慨着自己的命苦,一面脸上却满是笑意,只要岑歌觉得开心,他怎么样都好。
 
晏冷没说的是,其实他这次能回到京城,所谓的疗养只是一方面罢了,真正的原因是爷爷竟然用公事的名义将他从西南军区借用到了京城军区,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这一个借用,打乱了他多少计划。
 
虽然说他的军籍在西南军区,可爷爷是京城军区司令,想调一个正在休假中的人来,怎么还不能调来?就是不知道爷爷的这个借用还打不打算还了。
 
晏家
 
晏冷一进门,就看见一家人全都坐在了客厅里,好像就是在等着他一样,桌子上是面和馅儿,还有包好的饺子。
 
“小冷回来了。”还是妈妈先过来红着眼眶看着这个让他提心吊胆了半年的儿子,“黑了,也瘦了。”
 
“妈。”晏冷握着妈妈的手紧了紧,示意她安心,随即进屋叫了人。
 
“爷爷。”
 
“爸。”
 
“哼。”爷爷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大过年的,我不回家我能去哪儿啊。”
 
“那个谁没留你?”
 
“爷爷,刚才岑歌还劝我快点回家免得你们担心,早知道你这么说,我还不如不回来了。”
 
“小兔崽子你还敢不回来?!”瞬间,爷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看得晏爸和晏冷都是眼皮子一跳。
 
“爸,他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您还要再把人赶走啊?”晏爸悄悄拿话激了老爷子一将,他们爷俩在一起多少年了,他也算完全摸透了自家这位老爷子的脾气。
 
“他敢?!他要是今天不回来我打死他!”
 
晏冷一头的黑线,也不知道自家爷爷这暴脾气随了谁,他和他老爹还有他小叔明显都没有这个基因啊。
 
“你还站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洗手帮忙包饺子?”
 
“诶。”晏冷麻溜地跑去把手洗干净,拽了个凳子,在那儿勤快地包着饺子。
 
岑歌太在乎他的这些亲人们了,今天岑歌在他面前几乎崩溃的样子着实让晏冷心里疼得翻了个个,哪怕是为了岑歌,他也得听话、低头,如果他的低头能换得爷爷他们的祝福,能让岑歌开心,怎么都值了。
 
吃过了年夜饭,又守了岁,爷爷也有了些倦意,不过还是把晏冷叫到了书房里来,可这第一句话就让晏冷吓了一跳。
 
“晏冷,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谁上谁下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回:布局
 
听见自家爷爷问的这个无比直白而且毫无歧义的问题,晏冷顿时呆若木鸡,狠狠掐了一下手心,不是做梦,要不是和爷爷太过熟悉,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眼前的爷爷是别人假冒的。
 
“咳”晏冷咳了一声稍稍掩饰了一下自己惊讶无比的内心,“爷爷您说什么上下啊。”
 
“哼!”老爷子狠狠地瞪了晏冷一眼,“装什么装,要不要我直接派人去问他?”
 
“别!”昨天刚在岑歌那儿被打了一针预防针,现在他可不敢惹老爷子生气,万一老爷子真派人去找岑歌问话了,岑歌要是再崩溃一次,他觉得自己也得跟着崩溃了。“爷爷,其实我俩本来无所谓上下,但是他一直惯着我,不舍得我疼,一直是我在上面。”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事说起来是您孙子对不起人家,两年前的今天,是我强迫了他,还把他软禁在了清野。”晏冷感觉到,爷爷好像有了一点口风松动的意思了,不管怎么样,先得让爷爷接受岑歌,亲人的肯定对岑歌来说太重要了。
 
“你!”爷爷“腾”地站起身,挥舞着那根梨木大拐杖,差点就要直接一棍子打死晏冷,只是看见了晏冷满脸的愧疚,才带着怒气吼了一声,“接着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晏冷脑海中又闪现过前世的种种,本以为重活一世,许多年过去了,这种悔恨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可当他再想起的时候,却觉得心脏一阵抽痛,是他,毁了岑歌的一生,可这一世岑歌的痛苦和绝望竟然还是因为他,他真的恨不得让自己在地狱中轮回百世以赎其罪。
 
“我、我软禁了他的第三天,我后悔了,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喜欢他,喜欢到想要去征服,想要去占有,当我看到他被我吊在地下室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有多后悔。后来我求他留下来,可他却回了定县老家,后来我追了他回来,再后来他原谅了我,我开始纠缠他,求他和我在一起。”晏冷一五一十地忏悔着自己犯下的错,这时候,他只想让爷爷全都从他身上讨回来,不要再怪岑歌,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岑歌的错,不应该让岑歌来替他的无能买单。
 
“……岑歌是个好孩子。”沉默了好久,爷爷叹了口气,“我也查过他,知道这孩子一直过得不容易,也很优秀,可是你们……唉!真是造孽啊。”
 
晏冷没说话,只是两侧的拳头都握得死紧,他不是没有想过这辈子再也不进入岑歌的生活,再也不出现在他眼前,就这么默默地守着他,看着他结婚生子,看着他过得幸福,哪怕这幸福里没有自己。可当他找到岑歌的时候,当他一面求这原谅却一面霸道地搅进岑歌的人生中去的时候,他明明发现,没有了他的岑歌,太寂寞。
 
岑歌喜欢他,因为这种喜欢,他放任了自己拼了命地和岑歌越来越亲密,看着岑歌越来越开朗,不再那么寂寞冰冷,他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所以他不后悔,他唯一后悔的是,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宠他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是要断子绝孙的。”
 
“爷爷,其实有没有后代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您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在岑歌的心上生生刺了一刀,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他这么对我一百遍一千遍也再不忍心让他伤心难过,他坚强,他原谅了我,他淡忘了过去,可我记得,我后悔,我心疼。所以,对不起,爷爷,我们一定会走下去。”晏冷跪了下来,向着老人,磕了三个头,抬起头的时候,额头红了一片。
 
“……其实你外公来找过我,他劝我说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不是冲动做的决定,让我顺其自然……我现在也老了,很多事情我都有心无力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可子孙后代的事,我放心不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断子绝孙!”老人最后的语气异常强硬,不容反驳,瞬间让晏冷心里一凉。
 
“爷爷!”
 
“你不必说了。”爷爷摆摆手,“你们的事,我不能同意,我可以不要我这张老脸,可我不能看着你走上这条邪路!”爷爷推门出去,进了卧室。
 
晏冷看着爷爷的背影,站起身,爷爷,您怕阴阳失和有伤天道,可我想告诉您,我不怕天谴,再没有什么能比失去岑歌更让我觉得痛苦,比眼睁睁看着岑歌过得不好让我觉得生不如死,就算真的有天谴,也不会比这样让我更加绝望。
 
“哥?”突然,从门口探出了一个脑袋。
 
晏冷勾勾手指把晏冬叫了过来,随后蹂躏着晏冬的脑袋,“你小子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又挨打起不来嘛。”
 
“嘿,这么好心?”
 
“就这么好心!”
 
“行,那正好,我问你点儿事儿。”晏冷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他决定要联合作战。“你觉得你哥怎么样?”
 
“那必须是这个啊!”晏冬竖了一个大拇指,他从小到大的偶像就是他大哥。
 
“那你觉得你认识的这些女的有谁能配得上你哥的?”
 
“……”晏冬抬头望着天花板仔细回想,“总听见爷爷说,要让哥你和顾家的顾雪晗或者是温家的温雅成亲。”
 
“那你觉得他们配得上你哥吗?”晏冷谆谆诱导,“或者说,你觉得那几个大家闺秀和你哥合适吗?”
 
晏冬这次回答地飞快,“不合适!”他只是随意脑补了一下他哥和那些大小姐在一起就觉得一阵恶寒,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些多才多艺又漂亮的女人配他哥不合适,特别扭。
 
“是啊,我要是真和他们过一辈子,那不是一辈子的火坑嘛,可如果对方是岑歌,你觉得合适吗?”
 
晏冬想了想他哥和岑歌在一起,其实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对岑歌的印象真的很好,他也是个混小子,之前骂岑歌是因为爷爷这么说,可见到岑歌以后,他又觉得岑歌是真心为他哥想的,对他也很好,和他哥站一起真的很配,而且打架也厉害,还是学霸,嗯,和他哥天生一对。于是我们的纯良小少年晏冬就是这样回答的:天生一对!
 
然后,就彻底地掉进了晏冷的陷阱里,知道他被他哥送回了房间,他依旧摸着脑袋,感到微微地头疼,他还要帮着他哥说服爷爷,天啊,这简直就不可能嘛!一想起爷爷挥舞着梨木大拐棍儿的样子,他就觉得浑身都疼,可看着手里的车钥匙,他又鼓起了勇气,为了大哥和车,拼了!
 
当这边晏冬已经酣然入睡的时候,晏冷还在挑灯夜战,钢笔不时地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皱了皱眉眉头。
 
这次利用m国网络股的崩塌,他算是狠狠地捞了一笔,而且在他的授意下,趁m国网络信任一片凄凉混乱的时候,已经和几家未来的黄金企业搭上了线,甚至由南天出面收购了bx公司,现在,周鸿祎和他们已经进入到了谈判的尾声。很快,当m国政府介入恢复的时候,也就到了他收获的季节了,而现在,这方面一切都很美好。
 
目前南天的几个主体板块发展的势头都很好,和董家合作的物流尤其蓬勃,已经覆盖了44个一、二级城市,目前还在飞速扩充,而和晏冷的计划一致,现在南天物流秉承着速度至上的原则,飞快地打响了名号,先占据了这块大蛋糕,宁愿暂时赤字,也要先把这块蛋糕占住,之后再徐图盈利。
 
而亏损取缔国有企业买卖的这一步走得也很好,本来资金还有些紧张,可在网络股这方面撤回并且大捞一笔之后,资金问题已经解决,几个比较知名的企业也已经买了下来,只是废弃国有企业这个烂摊子实在太大,国营资产整合问题,后来的发展问题,甚至是原来员工的失业问题都是大问题,如果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南天的品牌信誉会出问题,就连国家都不会放过南天,因为没有一个国家会容忍社会动荡。
 
手指敲了敲桌子,江蕙有能力,公司大方向上不是问题,晏冷的计划也不怕她会打折扣,这个他不担心。但问题是还是少人才。人才啊人才,晏冷揉了揉太阳穴,他需要的管理类人才不是中规中矩的守成,南天正是在飞速发展,这时候更需要的是有眼光有魄力的人,梁靖够狠绝,可剑走偏锋,为人行事太过阴损,国有资产处理这件事容不得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他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指挥官,可他也没有办法,00年的中国和之前、之后都不一样,现在社会上的所谓的人才,完全就是老一辈的实践性人才,和新一辈的学历型人才,可若说是想要找到能有眼光,有大魄力的人才,哪里有那么容易?
 
晏冷一面仔细地回想着这个时代那些符合条件的人才,却发现简直毫无头绪,而他的hr给出的结果也是查无此人,这让他如何是好,本来如果是他能一直留在南天,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大不了他辛苦一些,可现在,还不知道老爷子能让自己在这儿留几天,自己遥控指挥也指挥不了这么细碎的事啊。
 
晏冷在纸上的国营资产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打了一个问号。看了眼日历,晏冷突然想起来,下个月,在祖国的另一边,会有一场巨变,一个王八蛋下台了,而另一个王八蛋就要上台了,而且还是两届连任。
 
本来,他也没什么民族自豪感,更没有什么爱国精神,只是他的下一步棋就要落在大陆的一个小岛上,如果这个王八蛋上了台,政策戒严,他的计划免不了要出现偏差。
 
不能让这个王八蛋上台,晏冷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打了一个大大的叉,上一世就是大陆这边因为税改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无暇顾及其他,才让那个王八蛋上了台,这一世他重生了,难道还要坐看这家伙再上天不成?呵呵,别管你是龙是虫,你都死定了!
 
钢笔在纸上轻点了几下,突然灵光一闪,他怎么忘了,这时候台州可有一个有能耐的家伙还没发迹呢。哈哈哈,曾兰东,曾兰东,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这人可是台州的悦城之父,区区十二年,做成了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悦城国际,战略眼光和手段都是一流,这次台州是不得不去了。
 
晏冷躺在床上,仔细地好好计划了一番,这次去台州正好可以埋下一颗种子,和另一位达成协议,干掉这个王八蛋,让南天继续在台州生根发芽,如果换一个人上台,或许三通不必等到08年,台州这块跳板实在太重要了,他要定了。
 
第二天一早,晏冷洗了个澡之后刚要出门,就看见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偷偷摸摸地干什么?”晏冷笑骂了一句,晏冬是跟在他屁股后头长大的,从小就特别亲近他,而且在岑歌的这件事情上,他们可是战略盟友。
 
“哥,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我闻着血腥味儿和药酒味儿了。”
 
“就你鼻子好使。”昨天晏冷把他上半身前后扒拉来扒拉去看了一遍,也只看出了他肋骨的伤,其实他瞒着岑歌的是,他大腿上还有枪伤。“过来帮我把药上了。”
 
“好嘞。”晏冬“嗖”地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药箱。
 
晏冷脱掉了家居服,刚刚洗过澡,肋骨还有些隐隐作痛,昨天上半身被岑歌扒拉来扒拉去,也只看见这一道伤,可等晏冷把家居裤也脱掉的时候,晏冬直接瞪大了眼,一双和晏冷一模一样的圆眼充分展现了主人的惊讶。
 
“我x!”由不得晏冬不惊讶,晏冷的大腿上竟然还有一道枪伤,像小孩儿嘴一样张着口,给晏冬着实吓了一跳,“哥,你昨天不会是带着这个回来的吧!”昨天完全没看出晏冷身上还带着这样的伤,只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觉得他脚步有些不稳,可他还以为是在书房跪的。
 
晏冷一巴掌拍在了晏小弟的脑袋上,瞪了他一眼,一边解释道,“没有,之前已经差不多快要愈合了,昨天在书房又裂开了。”
 
晏冬默默给他哥换药,随后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大嫂不知道吧。”
 
“我哪儿敢让他知道?!”晏冷昨天在见岑歌之前特意把腿上的药抹掉,又缠了一层软性弹力绷带,就是怕岑歌闻出来或者看出来,为此,他还特意坦白了自己肋骨受伤,就是为了把腿上的这道伤口给瞒过去。“再说什么大嫂!要是让岑歌听见咱俩就死定了!”
 
“不是吧,大哥,难不成,你是,下面……的哎呦!”晏小弟的脖子又挨了一巴掌,“哥我错了!”
 
“那哥,你这口子怎么办啊?得重新缝合啊,不然感染了就完了。”晏冬一边说着,一边把消炎药洒在伤口上,疼得晏冷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还有别的事要办,这样吧,一会儿你陪我出去一趟,给我打个掩护,上午我争取把事处理完,下午再去医院。”
 
“……好吧,听你的,谁让你是我哥呢。”晏冬叹了口气,深深地无奈。(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回:无奈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晏冷和晏冬就在爷爷挥舞着梨木大拐棍儿的背景下出门了。
 
吃早饭的时候,老爷子刚提了一嘴,要让这晏冷陪他去看看他的那些老兄弟,结果晏冷直接一个有急事,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然后没等老爷子开口把晏冬叫出去,就让晏冷一个“让晏冬跟着学习”给截了胡了,气得老爷子胡子都快飞起来啦,挥舞着大拐棍儿,就要砸在晏冷的脑袋上,于是晏冷拽着晏冬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呼”晏冬喘了口气,“哥,你牛!”说着,给晏冷竖了个大拇指,表达自己万分钦佩之情。
 
“先上我车,你开。”晏冷拍了拍晏冬的后背,两人直接上了晏冷的车,驶出了家门。
 
等到把车开到了南天在北京的分公司里,晏冷一把拉住就要往外面跑的晏冬,“等会儿,先给我把药换了。”
 
“啊?哥,早上不是刚换完……不是吧!又裂开了?!”晏冬突然想起了之前他们出晏家的时候跑的那一段路,再看着自家大哥腿上洇出来的一个血点,就知道真的又裂开了。
 
等到晏冬一点一点地拆了纱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大哥竟然在打电话!?
 
“人都到了吗?”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马上到。”
 
“去第二会议室。”
 
晏冷放下了手机,然后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傻傻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刚拆下来的带着血的纱布。
 
“要不我自己换?”
 
“哥,你……真是……唉!”晏冬低着头,继续给晏冷换药,一边叹了口气。
 
“怎么了?”晏冷伸手摸了摸晏冬有些扎手的脑袋,别看这小子才十六岁,可这身板可是够结实的,身高比去年见的时候窜了将近一个头,都快一米八了,现在一边在车里蜷着腿,一边低着头给他上药。
 
“哥,我觉得你还是告诉他吧,这么严重,他肯定会发现的。”
 
晏冷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道裂开又裂开的口子,暗自叹了口气,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如果是刚回来那样子,他倒是有信心能瞒过去,可现在这样,按经验来说,至少要两周才能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他总不能这两周不去见岑歌了吧。可一想起看见自己肋骨上的伤岑歌眼里氤出的心疼,他实在是不想让那人知道,惹他难过。
 
等晏冬把药上好,把纱布绑好之后,晏冷从车里翻出了一条新裤子换上,和之前那条染上血的裤子是同款,不会惹人注目,只是晏冬的纱布绑得稍稍有点厚,幸好冬天的裤子本来就比较宽松,还不是很明显。
 
“走吧。”
 
等到了第二会议室,晏冬刚想出去,结果又被晏冷一把拉住,“干吗去?”
 
“哥,别介啊,你要是让我听那些,还不如让我找个高手打一架呢。”晏冬瞬间急了,天啊,好不容易不用跟着爷爷到处和那帮老头扯些有的没的,结果要是还得在这儿听这些东西,简直比去拜年还惨!
 
“晚了!”晏冷提着晏冬的领子就把人薅了过来,“你以为爷爷为什么能同意让你过来,真以为你就没事了?”
 
“啊?”晏冬懵了。
 
“爷爷是让你监视我,监视南天。”
 
晏冷的话把晏冬吓了一跳,“哥、哥?爷爷……为什么要监视你、监视南天啊?”
 
“因为你大嫂啊。”晏冷只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就带着一头雾水外加恍然大悟的晏冬进了会议室。
 
“老大!”
 
“晏哥!”
 
“董事长!”
 
什么称呼都有,晏冷也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其实没什么要紧,公司的统一和向心力从来也都不是一个称呼能左右的。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随后,晏冷就直接布置了所有去台州之前的任务工作,精确细致,完全不是之前他做甩手掌柜的时候那样,只交代个大致方向,而且更加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晏冷这次竟然只交代了二月和三月的事情,没有长期的计划,实在是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
 
其实晏冷也很无奈,他即将要去台州,如果这段时间里面公司发生了大的偏差,他根本鞭长莫及,所以他只能细致再细致,把所有的事情都详尽地安排下去,就是怕他们出错。
 
“对了,之前和斯致的谈判怎么样了?”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对方说有第三方财务问题,所以要去台州解决相关的问题,签约的期限恐怕会拖的久一点。”苏宇辰和马化腾两个人负责着网络这边的事,而这个斯致最近让他很头疼,他并不擅长和d国人打交道。
 
“……迟则生变,这样吧,你告诉那边,我亲自去一趟台州,表示诚意。”
 
“晏哥,斯致只是个中型公司,这样也太给对方面子了吧。”
 
“斯致对南天的未来发展非常重要,我必须亲自跑一趟,就这么定了。”
 
“好吧。”
 
“大哥,国有资产的项目要收手了吗?”晏冷之前交代工作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国有资产这一部分,所以梁靖觉得他有必要问一下。
 
“按之前的计划收购,等我从台州回来有新的安排。”
 
“好的。”
 
“董事长,”江蕙没有像徐文磊、梁靖、苏宇辰那样的背景,称呼还是中规中矩,晏冷也没让她改过,“咱们之前在h国、日本、x国的投资已经明显看到飙升,是要继续投资还是要撤回?”这也是她十分佩服晏冷的一点,明明人在中国没有出去,竟然就能预见到很多地区、企业的崛起,甚至连之前金融危机崩盘的地方的何时恢复都能预见,这可谓是天之骄子。
 
“咱们占了几条线?”
 
“h国两条线,日本一条线,x国两条线。”
 
“足够了,不用继续投资,也不用撤回,咱们就等着坐顺风车吧。”
 
“是。”
 
“对了,老大,咱们从m国网络股里面卷了将近140个亿,我爸让我跟你学学,我也听了那些专家的分析,可还是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徐文磊挠挠头,一脸的苦闷。
 
“你不明白原因还是不明白结果?”
 
“都不太明白,我听那些专家说了那么多的,现在只知道网络股崩溃了,剩下的还是一头雾水。”徐文磊觉得一阵头大,说起来他也不是笨人,可这云里雾里的实在是搞不明白。
 
“你知道之前网络股飞速增长的大前提是什么吗?”晏冷抛出了问题,而除了徐文磊以外,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听着,说来这时候的中国还相对闭塞,明明他们他们都算得上是圈子里的人,可关于m国这次网络股泡沫的事,他们也都是一知半解,那些电视上的专家说的感觉也没说到骨子里。
 
“客户?”
 
晏冷摇摇头,笑笑,“如果公司的股值增长能够完全甚至大部分依靠客户群的增加,那么何必称之为泡沫,那岂不是实打实地涨?之所以称之为泡沫,一方面是因为结果会是像泡沫一般破碎,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是股价本身的自我飞速增值,宁肯巨量亏损也要将生存依赖于飞速扩展的客户群,这才是所谓的泡沫。”
 
所有人都一眼不错地看着晏冷,耳朵支愣起来听着这番在国内没有出现过的言论。
 
“其实从根本上说,网络股的存活和飞速增长并不是依赖于客户群,而是政府所规定的利率。去年m国政府规定了利率将是以往的六倍的时候我就知道,m国的网络股一定会面临崩溃,因为网络股是这五年来最异军突起的一支,也是无基础增长最为明显的一支,m国调整利率,网络股必当首当其冲。”
 
“老大,m国政府调整利率和泡沫破碎有什么关系啊?”
 
晏冷想了想,似乎在整理语言,毕竟如果用导经济语言说,他们一定不明白,所以他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一些,“m国政府调整的利率,其直观影响的是银行对于存借利率的调整。”看着几人微微点了点头,晏冷也有些无奈,这个时代的局限,很多后世都普及了的知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很遥远。
 
“之前你说是客户,其实算得上是直接原因。m国借贷业很发达,民众的借贷率也很高,可以达到95%以上,而所谓的证券管理更是堪称卷钱的行业,像高盛,摩根士丹利这些公司,都是打着证券管理这样专业的名号,做的事却远不如他们的名字那样专业,举个具体的例子,他们的高层管理者一年可以卷千万m金,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众人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在中国长大的他们,根本难以想象一家公司的高管竟然可以年薪千万m金,完全不可思议,而作为虽然是世家公子但却是个菜鸟的晏冬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千万m金就相当于几亿的人民币,现在晏冬的脑袋里全都是一坨又一坨灰色的四大爷。
 
“打个简单些的比方,如果a在m国借贷买了房子,那么银行会将他的借贷证明出售给b,b从中得到一笔利息收入,而a所购买的房子就是抵押证明。可想而知,当m国政府提高利率,那么a很难还得起贷款,于是银行也无法将支付给b的钱支付,那么银行就面临倒闭。如果只是银行的倒闭倒还算影响不大,可问题就出在了像高盛、摩根士丹利这样的信贷巨头身上,他们将业务无限地扩充,将从中赚取的利润扩大到百倍以上,并且根本不会像银行那样承担信托责任,如果m国政府大幅提高利率,那么被这百倍利润放大的,就是更多的人还不起更多的贷款,连锁反应之下,那些无根泡沫的破碎也是情理之中了。”晏冷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等着这几位快点消化掉。
 
突然,传来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老、老大,我再也不信那些专家了,虽然还不是全都明白吧,但我已经听懂个大概了,你讲的可比那些什么专家强多了,那些老头和所谓的海归天天在电视上说,结果全是糊弄老百姓的。”徐文磊决定,以后他只信老大,再也不信那些所谓的专家了。
 
“呵呵,真正有能耐的人是不会有事没事上电视讲的。”他没有说的是,这些东西本算得上是禁忌了,小范围或者是一个小圈子里流传不算什么,可若是宣传出去了,那就要出大事了,现在时期很紧张,澳门刚刚回归,中国经不起动荡了。
 
突然,晏冷发现,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很奇怪,尤其是江蕙看着他,这眼神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晏冷的眼睛里出现了两个问号,他不知道,刚才的自己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和睿智,看得他们都是一阵折服,当然,如果晏冷知道了,恐怕也只是暗自后悔为什么岑歌不在这里罢了,对于他来说,一万个人崇拜他又有什么用,他只想要岑歌一个人的喜欢。
 
等人都走了,晏冬蹭到晏冷身边,“哥,你太帅了!”
 
晏冷笑笑,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可这大年初一饭店也都没开,想了想,问了句,“饿吗?”
 
“饿。”晏冬的脸顿时就垮了,晏冷不提他还没发现,本来就是半大小子,早饭吃得又特别早,熬到现在早就饿了,只不过刚才被晏冷强行灌顶了一堆知识,还沉浸在大哥的光辉之中。
 
“那你先到门口李大爷的馒头店买个馒头先吃一口,一会儿先陪我去医院,然后到岑歌那儿蹭饭去。”
 
“哦。”晏冬垂头丧气,显然馒头对于饿着肚子的晏小少爷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快去!”晏冷作势要踹他,晏冬飞似的跑了。
 
晏冷慢慢悠悠地溜达下楼,如果不是他的错觉的话,腿上的伤口好像发炎了,刚才喝茶的时候觉得有点提不起精神,恐怕是要烧起来。
 
晏冷伸手摸了摸头,又甩了甩手,如果烧的话肯定是连身上一起烧,手也测不出来,到医院再说吧。
 
带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以为能出来蹭顿好的结果塞着馒头的晏小少爷去了一家医院,结果晏冷好不容易不用看晏冬那张苦瓜脸,结果又得面对陶医生散发的阵阵冷气,晏冷不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真不让人省心。”
 
“陶爷爷,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我爷爷了吧,要不多让他担心啊。”
 
“哼。”德高望重的陶医生哼了一声,就算是同意了,“你就好好养三周吧,要是再裂开,你就别指望我不告诉你爷爷。”
 
“是是是。”晏冷可算安抚了这位老大夫,顺手把药单子都扔给跑腿晏小弟,自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可算喘了口气。
 
二度裂开的枪伤贯穿伤、肋骨、高烧,晏冷觉得身体一阵乏力,看了看自己,又想起了晏冬之前说的让他坦白,晏冷苦笑,他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回:偏执
 
“对了,哥,你为什么要说爷爷是让我来、来……”监视两个字晏冬说不出口,不管是监视的这个人还是被监视的这个人,他都无法相信爷爷竟然会这么做。
 
“监视我?”
 
“嗯。”晏冬一边开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里晏冷的手掌紧贴着大腿的伤口处,不用想都知道,刚缝合完的伤口,一定疼得厉害。他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不至于颠簸起来让伤口更疼,可一听见监视这两个被大哥亲口说出来,他总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之前岑歌去了m国,遇到了点事,我就找到了烈火,让他告诉君涯,把岑歌救出来。而君涯曾经是爷爷的老部下,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爷爷,想也能知道,烈火是我的人。而烈火给烈燚投了大把大把的钱,现在暴露了,爷爷自然知道我在外面组雇佣兵团的事了。”晏冷一面看着窗外一面道,额角凝出的薄汗昭示着他在忍耐。
 
“……所以爷爷想断你的后路?”晏冬也不是笨人,都是世家子弟,再怎么武痴也是晏家二少爷,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是啊,南天就是我的大粮仓,要是没有了南天,我靠什么去养人。昨天在书房算是和爷爷彻底坦白了,爷爷也彻底表明了态度,他还是反对我和岑歌在一起,所以今天他就要对我下手了。”
 
“不至于吧,哥,南天可是你的心血,走到今天这样儿多不容易啊。”晏冬不敢相信,爷爷能下得去这手,明明哥建南天的时候,爷爷总在他面前说“晏冷这小子,是晏家的种,能干!”结果现在竟然要对哥的心血下手,他无法想象。
 
“你觉得对于爷爷来说,是我重要还是南天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了。”
 
“所以啊,爷爷认为毁了南天,就是断了我和他抗衡的本钱,逼我不得不离开岑歌,这样才能‘挽救’我,免得我毁了自己一辈子,呵呵。”说到挽救两个字的时候,晏冷的语气里冒出了一丝讽刺。
 
“那哥,你怎么办啊?”听晏冷这么一说,晏冬也明白了爷爷的想法,他是真的担心,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并不想看着两个人分开,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痛苦难过,毕竟哥对岑歌的在乎他是见识过的,而岑歌,也是个好人。
 
“放心吧,爷爷想要动南天,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然也不至于要你来监视我。毕竟南天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徐家、苏家、董家,爷爷不会用那些官面儿上的手段,估计他是想要破坏破坏公司部署啊,挖挖人什么的,小心防范就是了,我就假装不知道,让他挖几个人,搅和搅和几个小计划,麻痹一下他。只要他不直接动岑歌,南天就不是他说毁就能毁的。”毕竟现在的南天可以说已经有了过百亿的资产,而他以个人名义投入了那140多个亿之后,他的公司持有额已经彻底拔高,而在他有意地给另外几人分甜头之后,他们已经彻底和南天绑在了一个战车上,现在的南天,就算是在国家那里,都是重点一路开绿灯的对象,哪里还要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动不动就要走关系,使路子,现在想要找麻烦的,从南天身上拔拔毛,揩揩油的,一律杀无赦。
 
“哥,那我怎么跟爷爷回啊?”
 
“照实回。”
 
“啊?那不就都泄露出去了。”晏冬不懂晏冷肠子里的弯弯绕,晏冷已经彻底把他绕糊涂了,不是说要半真半假吗,这怎么变得都是真的了?
 
“放心吧,你以为你不说今天这些话就传不到爷爷的耳朵里面去了吗?今天只不过是爷爷为了要试探你罢了,看看你到底是谁的人,跟他说不说实话。你回话的时候可以出了网络股崩溃那一部分都说出来,然后故意吞吞吐吐一会儿,爷爷肯定是要骂你的,然后你再都说出来。”车程很长,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饿的,晏冷觉得一阵阵的头晕,只是外人却察觉不出一点的异常,没有因为疼痛微蹙的眉,也没有忍耐眩晕和饥饿、高烧时涣散的眼神,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说这话。
 
晏冬一边把晏冷的话记在心里,一边不时地瞟着后视镜,他哥的脸色越来越白了,甚至面颊上带了些潮红,虽然他哥没说,可人的生理反应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晏冬也是从小练武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气血两亏之兆,恐怕不光是枪伤和肋骨,他哥这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晏冷功夫好,枪法也好,脑子也好使,可只靠着这些进入北刃,甚至一直在执行任务又怎么能够。北刃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只有出任务和训练,出任务的时候,他拼命,训练的时候,他也拼命。张北歌凭什么青眼于他?除了后世的眼光以外,相中的就是他的那股狠劲儿。
 
用他们同组徐麟的话说,晏冷像是一头狼,眼睛里的东西任谁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当他上了战场和人搏命的时候,就像是一头狼王,带着身后所有的狼向着敌人杀了过去,那是不咬下你一块肉绝不罢休的气势,你死,或者我死!
 
说来也奇怪,对于北刃的其他人来说,晏冷是个绝对的新人,别说晏冷那短暂的只有半年的兵龄,就算是到了北刃的时间来说,所有人都要比晏冷多了太多,可半年的时间里,晏冷却能从处处是缺陷,到了现在堪堪和他们平齐,甚至有些方面还犹有过之。可当他们和晏冷一起上了战场之后,他们全都再也不置一词。
 
晏冷太狠了,能来到北刃的,个个都是狠人,可对晏冷,他们都用了“狠”这个字。他们营地后面有一个天险绝涧,下面是几乎有滔天之势的红水河,别说是人,就算是头大象掉进去都得瞬间没了影儿。可晏冷拿到了自己刚进北刃的测试报告,看着上面攀岩、泅渡、高原行军那三项的成绩之后,一个人去了天险,身上只带了一把刀,腰上围了一根绳索,背靠着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红水河,登上了这座两百余米的天险,之后每一天都刷新着自己的记录。就算是有一次右手一滑,整个人就那么靠着左手挂在了这片峭壁上,也没有断过。
 
他的一个室友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你是不要命了吗?”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就是为了打仗的时候能多一分保命的手段。”说完话,晏冷头一沉,就睡了过去,他太累了。
 
室友们听着晏冷细细的呼吸声,默然。道理他们当然都知道,他之前觉得北刃的训练已经是人间极致,可听见晏冷的话,他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无数的任务和战争麻木了,他们几乎都快忘了求生欲才是一个战士最强大的力量。
 
从那天以后,从晏冷一个人,到一个宿舍,到一个小队,再到整个北刃,所有人都自发地挑战着无数极限,他们似乎找到了曾经自己还是列兵的时候,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光宗耀祖,拼了命地通过了各种变态的测试,只为了能进到特种部队的那时候。
 
当一个特种兵,本就是在预支着为了十年二十年的命,而晏冷,他又岂能独善其身。为了他和岑歌的一年之约,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压榨着自己,挑战着自己的极限,失水训练,他撑过了七天。不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喝水,而是七天没有摄入一滴水,极限训练了七天。
 
所以当那次他们在b国沙漠的时候,晏冷赢过了对面那个半个沙漠人,一刀插进了那个人的心口,又在动脉上补了一刀,之后,在那个人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无比惊惧的表情中,大口大口地吮吸着那个人的鲜血,像一头狼,也像吃人的魔鬼。
 
张北歌曾经跟他说,在和敌人战斗时,他们其实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本能,是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自然记忆。张北歌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晏冷后来在自己身上做的事,却让他心惊。
 
如果说饥饿、疲劳、疼痛、绝境时的急躁,都是人的本能,那么晏冷就是在一点一点地磨灭着他们。他忍受着饥饿,遗忘着饥饿,无视疲劳、疼痛,处理每一件事的时候越来越冷静,就像是一台无比精密的机器。这样的晏冷,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他磨灭了无数作为一个人的本能。
 
晏冬锁上车,看着晏冷无比正常的步子,心中的担心却更甚,明明应该很难受,可他哥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要不是脸上的苍白和潮红,和他亲眼所见的伤口,他几乎都要以为他哥就是个正常人。
 
晏冷从后院的一个石墩子上把岑歌翻了出来,刚想说“岑歌,我来蹭饭了”,就看见岑歌直接把他的头按住,摸了摸他的额头。
 
“高烧。”岑医生下了诊断,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晏冷,等着他的解释。
 
晏冷苦笑,岑歌太厉害了,他只能低声安抚,“伤口处理了,也吃过药了。”随后看着岑歌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的一双凤眼,心中好像大地回暖,看着岑歌的眼睛里全是温柔神色。“我都快饿死了,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等回了家,你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说到底,岑歌还是不忍心让晏冷这个病号挨饿的,三人直接开赴蓬莱阁。
 
岑歌一边扒着张牙舞爪的大螃蟹,一边捏着螃蟹的两只螯,冲着晏冷龇出一排小白牙,打了个招呼。晏冬瞬间气红了脸,晏冷一下子乐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不见,岑歌竟然变得这么开朗愉悦,真想永远都能守着这个笑容。
 
晏冷看着岑歌的这个笑容发着呆,却没发现其实他自己的嘴角也扯开了一个有点大的笑容。
 
“晏冷?”晏冷吓了一跳,差点就要直接一个后翻,定睛一看,这才看见,原来在眼前飞舞的黑影竟然是岑歌拿着一只大螃蟹在他眼前乱挥,看得晏冷哭笑不得,想起刚才说吃螃蟹,岑歌那个表情,眼睛都冒绿光,好像一只贪吃的猫。
 
晏冷看着这样的岑歌,笑了,将自己眼前的小碗推到了岑歌面前。
 
岑歌低头一看,是满满的一小碗蟹肉,雪白雪白的,看得他直咽口水,好犹豫,突然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把小碗推回到了晏冷的面前,再也不看一眼,好像再看一眼就会后悔一样。
 
“哈哈哈”晏冷拍着桌子笑得完全停不下来,几乎要笑到了桌子下面。
 
从来不曾见过这个样子的岑歌,调皮又可爱,那么地孩子气。很多人都说,如果不曾走出去,不曾吃苦,就不可能长大,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他的岑歌曾吃了那么多的苦,在本应该撒娇耍赖的年纪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现在却在青年的尾巴上变得柔和了,也孩子气了,看着这样的岑歌,他真的觉得欣慰而幸福。
 
晏冬看着跟变脸一样乐不可支的自家大哥,又看了看拿只螃蟹向他示威的无比幼稚岑歌,他好想仰天长啸,天啊,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而坑弟小能手的晏冷并没有意识到自家弟弟的心灵受到了伤害,轻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扒着螃蟹,只是雪白的蟹肉还是放在了小碗里,一点都没动。
 
岑歌看着晏冷,突然双手捧着晏冷的脸,把晏冷的头转了过来,看向自己,“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晏冬瞬间把刚送进嘴的石斑鱼喷了出来,然后在桌子下面给岑歌竖了一个大拇指,简直有如神人。
 
“是啊。”晏冷坦白得很快,“所以这些都是我给你赔罪啊。”笑眼弯弯,光明正大地引诱着岑歌。
 
在晏冷的美色中败下阵来的岑歌还是吃掉了这些美味而又貌美的食物,随后在晏冷的提议下,他们又去成记喝了汤,之前说饿但是一直没吃什么东西的晏冷喝汤倒是很积极,咕咚咕咚一个人几乎喝了一煲的汤。
 
“幸好成记的老板大年初一也开业,要不然……”岑歌眉毛一挑,带着笑,看着晏冷。
 
“是啊是啊,要是没有成老板,我只怕就要在这大年初一饿死街头了。”晏冷也笑着看着岑歌,顺便给了旁边一脸看不下去的晏冬一记眼刀,给晏冬吓得一哆嗦。
 
突然,晏冬想起来,哥身上的上还没好,所以不能吃发物,所以才没有吃之前的海鲜,就夹了两筷子黄面儿馒头,宁愿饿着肚子,跑到这儿来喝汤。想到这儿,晏冬默默地看了岑歌一眼,没说哈,只是板着脸,微皱着眉毛。
 
一面忍着两人秀恩爱,一面无聊地用筷子戳着螃蟹壳子的晏冬目光突然瞥见了晏冷的鬓角已然见汗,刚要开口,就看见晏冷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继续笑着和岑歌说着话,笑得一脸轻松。
 
如果可以,晏冷真的希望岑歌脸上的笑容和明朗永远都不要消失,如果能看见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痛楚,十倍百倍的痛,他都愿意去忍耐,甚至去渴望。
 
胃里有如刀绞,腿上的伤口阵阵痛楚,发烧烧得他几乎毫无力气,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反而一脸笑意,无比轻松。他看见的只有岑歌一人,他看见的,只有岑歌的喜悦开朗,在以往饥饿、疼痛之后,他渐渐地遗忘了自己。
 
当肉身永坠地狱,灵魂却愉悦地飞上天堂。(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回:没有
 
事实上岑医生还是很敬业的,在看见了晏冷瞒着他的那道枪伤之后,岑歌并没有晏冷担心的自责和难过,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检查了伤口的红肿和愈合程度,给他换了药。
 
岑歌弯着腰给晏冷上药,“晏冷,你有没有觉得失望,或者觉得我不爱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我又没有表现得特别难过,也没有抱着你掉眼泪,是不是不在乎你了?”晏冷是有前科的人,不由得岑歌不担心。
 
晏冷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岑歌,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额、特别奇怪的电视剧?”
 
“还珠格格算吗?”
 
岑歌的话有如一个炸雷在晏冷耳边响起,谁来告诉他他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他的岑歌竟然会去看那种东西!?
 
“……这个、这个……”晏冷这个了好久,也没这个出个所以然来,现在他的脑子还是混乱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岑歌竟然会看这种东西,然而惊悚的事实接二连三,炸得他满耳轰鸣。
 
“jessens和成哥也喜欢看的……好了,完事了,你活动活动,看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晏冷一动不动。
 
岑歌疑惑地抬起头,却看见晏冷面色痴呆,毫无反应。好半晌,晏冷才缓过劲儿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还有梅花三弄和婉君!诶?晏冷,你是不是也看过?!”
 
晏冷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个杀手和一个武术大师兼大夫抱着抱枕排排坐在沙发上看琼瑶,小马哥疯狂地摇晃着所有的女演员然后咆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不是他今天回家的方式不对,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晏冷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不疼,果然是梦!不过他的梦里有岑歌,那么趁此机会他就要……正当他要化身为狼扑上去的时候就听见了岑歌的声音,“是不是我绑得不舒服?晏冷你掐纱布做什么?”
 
好吧,最后晏冷被岑歌拖着坐在了沙发上排排看电视,当动力火车的《当》响起来的时候,突然,从门口冒出了一个人,一个外国人。
 
“jessens快过来一起看!你说五阿哥他们能不能找到小燕子啊?”
 
jessens迅速窜了过来,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盯着电视一眼不错,“ofcourse!岑,哦,这个女人真丑,一定不是好人!”
 
“是的,她抓了小燕子。”
 
晏冷默默地抱着抱枕不说话,然后轻轻地用头撞着抱枕,祈祷着这一集能快点过去。还珠格格,你快把我淡然冷静内敛开朗睿智的岑歌换给我!
 
十分钟后,四个人抱着抱枕排排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一眼不错,三个中国人和一个外国人产生了激烈的讨论。
 
“狐狸,你们中国人真的能飞起来吗?比布鲁斯lee还要厉害吗?”
 
“不能,不过比李小龙厉害的人还是不少的。”
 
“哦!你看这个长脸的动作好帅,这个在中国功夫里叫什么?”看琼瑶剧的关注点是中国功夫,不仅没有引来剩下三位的侧目,反而还和他讨论了起来。
 
“你可以问岑歌。”成确不想搭理这个话唠,他选择继续看剧。
 
于是jessens兴致勃勃地去问岑歌,“岑?”
 
“劳燕分飞。”
 
“哦!这个典故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不是这个意思?”
 
“没错。”
 
一阵短暂的讨论之后,四个人继续排排盯着电视看,当然,晏冷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还觉得这个剧挺有意思,在军队学的各种逻辑学和痕迹学全都抛在了脑后,还在三人的讨论中不时地插嘴。
 
很快,今天的两集都播完了,四个人都感觉意犹未尽,好想一直看下去,可是现在的网上根本搜不到完整版,只能每天辛辛苦苦地等待。
 
电视剧演完了,也到了该熄灯的时候了,jessens和成确都没有做电灯泡的兴趣,检查好防御系统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们的房间在两侧的耳房。
 
“怎么会想到要住四合院的?”岑歌趴在床上看着一本《人体解剖学》,两条腿晃来晃去,和晏冷闲聊着。
 
“不喜欢?”
 
“当然不是。我喜欢这里的小院儿,还有邻居。对了,后面就是潘家园,上学的时候我常常去那边逛,还买了几个核桃。”
 
晏冷当然知道岑歌一定喜欢这里,因为上辈子岑歌在京城疗养的时候就住在这里,那时的他虽然看不见这座小院儿,可他喜欢这个地方,安静,又有市井气,他说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很凉,很舒服。可他那时候终究还是看不见的,他看不见那口井的边儿上常常会有这一两株黄色的小花,随着风摇啊摇的,可每次当他忍不住心疼自责到崩溃地大哭的时候,岑歌总是会走过来,抱着他,无声地安慰。
 
虽然那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晏冷还是忘不了,一想起岑歌最后的样子,他都会觉得心都在跟着疼,他让岑歌错过了太多,毁了他的一生,这辈子,他会一点一点地弥补他所有的亏欠。
 
“岑歌,明天我们一起去潘家园怎么样?”
 
“……”岑歌摸了摸晏冷的头,“已经退烧了啊,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
 
晏冷哭笑不得地看着岑歌孩子气的举动,“我说什么胡话了?”
 
“我的晏大少爷,晏大老爷,明天是大年初二,潘家园哪里还有人啊?”
 
被岑歌鄙视了,晏冷感到很挫败,突然手机响了,晏冷看了看号码,接了电话。
 
“晏董,机票已经订好了,从京城到x市,然后转机去台州,明天早上9点的飞机,需要我来接您吗?”
 
“嗯,早上7点到1134号四合院接我。”
 
“明白。”
 
挂了电话,晏冷翻了个身,抱住了岑歌,“抱歉,忘记跟你说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去看台北故宫吗?我们明天一起去台州吧。”
 
晏冷的话音刚落,岑歌“蹭”地翻身跳下床,差点磕到了晏冷的下巴,被晏冷一把拉住。
 
“不想和我去?还是怪我没告诉你?对不起,我……”晏冷连忙给岑歌顺毛,结果差点被岑歌带到了床底下。
 
“我去拿相机!你怎么不早说?!我的相机还在宿舍呢!”之前去西藏的时候没有带相机就已经是岑歌深觉的一大遗憾了,这次好不容易能去台州,说什么也要把相机带上。
 
“不用。”晏冷赶忙抱住岑歌,“我车上就有相机,明天早上走的时候拿着就行了。”
 
“太好了!”岑歌兴奋地滚上了床,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晏冷,只怕就要在床上打好几个滚庆祝一下,“台北故宫,还有南老的故居,日月潭,阿里山……”岑歌掰着手指数着台州的名地,“据说戴颙当年的很多作品都被带到了台州……”
 
晏冷听着岑歌在一旁吧啦吧啦说着对台州到了极致的喜欢,小脸儿上全是兴奋,连自己抱着他的腰抱了好久都没发现,完全沉浸在了明天要去台州的喜悦当中。
 
“这么喜欢啊?”晏冷一边埋头在岑歌的颈窝里嗅着岑歌的气息,一边轻笑着问道。
 
“当然了,尤其是听了季老课上提到的台州文化之后,那时候就觉得想去看,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机会。”岑歌觉得晏冷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痒,不过也没有推开他,还拿手轻轻摸了摸晏冷有些扎手的头发。
 
晏冷身体一僵,这个动作,曾经是岑歌每次安慰他的时候常常会做的动作,他知道岑歌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可这动作真的一模一样。
 
岑歌察觉到晏冷有些不对,兴奋之意渐渐平息,“怎么了?”岑歌又摸了摸晏冷的头发。
 
“……没什么。”晏冷没法解释,岔开了话题,“都说小别胜新婚,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嗯?”
 
“你还是个病号,我去收拾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你先睡吧。”岑歌下了床,从衣柜里拖出了一个小型旅行箱,“对了,咱们要去多久啊?”
 
“看你心情啊。”
 
“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才去的吗?”
 
“那就是个借口。”晏冷跟岑歌讲了这次去台州的事情,连让那个王八蛋下台的计划都毫无隐瞒,听得岑歌一愣一愣的。
 
良久才冒出了一句话,“干得好!”
 
他不会去怀疑晏冷的消息来源,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人主张台独,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打倒!
 
晏冷不会知道,现在岑歌的脑海里全然都是霍元甲、陈真、李小龙踢碎牌匾的那一脚,他现在的光辉形象已经和这些英雄人物有一拼了,岑歌看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晏冷一看见岑歌的眼睛,就知道是岑歌体内的那一点点冒险因子又冒出头了,无奈地笑笑,不管岑歌什么样子,他都觉得这个人是这样的可爱,虽然人高马大只比他矮两公分的岑歌在旁人眼中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可爱这两个字。
 
“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很可怕吧?”把台州的总统换了,常人想想都觉得很惊悚吧。
 
只见岑歌突然拍了个样板戏里面英雄人物的造型,一开嗓可把晏冷给吓一跳,他都不知道他的岑歌还有这副本事。
 
“穿林海——”
 
正好是九点半这时候,周围四合院的邻居们都还没睡,岑歌这一开嗓,竟然引来几声掌声,当然,其中还有晏冷一个。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愿红旗五洲四海旗招展——”
 
晏冷是真被岑歌给镇住了,现在这些小年轻有几个还有这份功夫的,一口京腔,字正腔圆,还有后面另一个院子里的王大爷大声叫好。
 
一段戏唱完,岑歌看着一脸不可思议表情的晏冷,噗地一声笑了,“诶,回神了。”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那是,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岑歌又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晏冷坐起身,反手拄着床,看着正在收拾两人衣服的这个人。长相是万里挑一的帅气,身材也是练武之人独有的精干,为人独立、坚强、包容、赤诚、善良,最重要的也是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个人那么喜欢自己。
 
今天岑歌问自己,他不觉得特别难过也没有掉眼泪,有没有觉得他不爱他了。
 
“没有。”
 
“什么?”岑歌回头看着莫名其妙的晏冷。
 
晏冷站起身,走过去,再一次抱住了岑歌,“我没有觉得你不爱我,没有。”他到底要有多丧心病狂才能觉得这样一个人不爱他,他们明明都是彼此的唯一,他凭什么要任由他心里的自卑和黑暗去怀疑他不爱自己,难道只是因为他的优秀吗?这究竟是多么可笑的理由。
 
“就这个啊,你不会纠结一天了吧。”岑歌拍了拍这个无比幼稚的晏冷,示意他松开自己,他还要收拾东西呢。
 
“没有。”嘴里说着没有,可却闪躲着,不敢看岑歌的眼睛。
 
“晏冷,这么不自信,这可不像你啊。”
 
“因为我爱你啊。”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在我眼里,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我几乎低到了尘埃里,不敢相信你会爱上我,总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岑歌一愣,笑了,“我也爱你。”吻了吻这个明明优秀得过分却在他面前这么不自信的男人,或许他说的,就是唯一的原因了吧。其实他何曾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晏冷会这么爱你呢?比起那么优秀的晏冷,你几乎一无所有,现在他也找到了原因,只是因为相爱,让他们彼此变得自卑,也变得神圣。
 
两个人吻着吻着就滚上了床,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只是一个纠缠的吻,就让他们变得意乱情迷。凌乱的喘息,暴力地撕开对方的衣服,纠缠在了一起。
 
“不、不……嗯……行……”岑歌本来还想推开晏冷,因为他想起晏冷身上的伤口,可他却根本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刚一开口,就被晏冷吻了个晕晕乎乎。
 
就像晏冷说的,小别胜新婚,两个人运动到了第二天凌晨天色将明,彼此都腰酸背痛,死死地纠缠着呼呼大睡。
 
直到闹钟把晏冷叫醒的时候,晏冷看了看微皱着眉不太舒服的岑歌,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把两个人的东西都收拾好,又放了水,抱着岑歌,把岑歌放进了浴缸里。直了直腰,给院子锻炼的成确使了个眼色,自己去到街口买了早餐。
 
等晏冷回来的时候,本想帮岑歌洗澡的,却发现岑歌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神情中还带着倦色。
 
“对不……”晏冷刚想道歉,却被岑歌一个啵儿给彻底打断了。
 
在我面前,你应该永远都是那个出色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发光体,哪怕有如神明,只是别这样卑微。晏冷,无论在何时何地,哪怕在我面前,你都不会是卑微的那一个。(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回:信物
 
晏冷和岑歌已经坐上了去往x市的飞机,这一舱除了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上来的成确和jessens,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所以他们放心地说着话。
 
“几年前x市回归了,现在澳门也回归了,不知道台州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岑歌合上了手中的那本《人体解剖学》,看着窗外云雾弥漫的景色,轻声感慨。
 
“其实不过就是一座岛而已,却磕磕绊绊了五十余年,如果不是m国人当年从中作梗,今日何必这样麻烦。”晏冷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岑歌笑道,“今天的咖啡真香,不过你不能喝。”
 
岑歌微微扶额,为什么一和他在一起,晏冷就变得这么幼稚。
 
“其实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台州人民当年抵抗过日本侵略者,和平收复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嗤”晏冷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今天的台州人是当年打过日本人的那些台州人?”
 
“怎么,难道不是吗?”岑歌很惊讶,关于这件事,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可谓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当年台州本地人的确反抗过日本,只不过今天的台州人和当年的那些人流淌的可不是一样的血。”晏冷笑笑,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可岑歌想听的话,他就说给他听,“当年那些端着大枪和日本侵略者厮杀的,的确是为中国的反侵略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可1895年的大莆林大屠村、1896年的云林大屠杀等等,当年的那些台州原住民几乎都已经死绝了。而自从kmt败退台州之后,日本投降,紧跟着出现的就是日本本土危急,复兴艰难,国内人民生活悲惨,所以那些占据台州的日本人提出变更国籍,把自己的国籍变为台州人,就这样,整个台州变成了kmt的败退人士以及那些日奸还有日本人的地界儿。你说,今天的台州人和曾经的那些烈士身上,流淌的是一样的鲜血吗?”
 
岑歌沉默了,“那究竟为何到了今天依旧不能收复台州呢?”
 
晏冷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我们到了台州就能找到答案吧。”
 
台州的收复问题是每一个中国人心里的痛,对于外来侵略者,我们可以奋起反抗,哪怕鲜血铺洒,哪怕一地白骨,可台州本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土地,现在却连交流都有着重重的艰难,真不知道,何时才能看见收复的曙光。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并不是m国一直宣扬的核武器,而是咱们中国人的‘同化’能力。曾经的辽、西夏,甚至蒙古,到了今天,几乎都被汉化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了他们大肆宣扬的‘中国(威)胁论’。不过其实多少年之后,整个地球就会变得像是一个村落,虽然,这还很遥远。”晏冷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忧国忧民的一天,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嘲的神色,一抬头,却发现岑歌正看着自己。
 
“晏冷,你真厉害。”岑歌说,“这些事,我看过很多报纸的报导,也和很多同学讨论过,可我们总觉得这些事就像是隔了一层窗户纸一样,很模糊,离我们也很遥远。你的话,却让我清楚地看见了未来。”
 
很多话不必说破,晏冷刚才说他不清楚答案,可话已经说到现在,岑歌哪里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岑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条路,注定要无比漫长而又艰难,可却是眼前所有办法里最好的一种办法了,现在的中国,还不够强大。
 
一时气氛有些凝重。晏冷灵机一动,叫来了空姐,在岑歌的瞠目结舌之下,点了一份无比豪华的午餐,过了一会儿,面前的整张桌子就被各样菜式铺满了。
 
美食对于岑歌的诱惑力是不可抗拒级别的,在美食面前,岑歌已然忘记了刚才有些沉重的话题,大快朵颐了起来。
 
而岑歌在马上就要把一盘榴莲都吃光之前,以无比纠结的神情给晏冷也留了一块,让晏冷颇为哭笑不得。为什么他在心里还有一点窃喜,难道是在窃喜自己竟然胜过了一块榴莲吗?
 
其实对于岑歌这个地地道道的吃货来说,能让他割舍一块无比诱人的榴莲是多么的人不容易,晏冷也对此深有体会,他先是战胜了一小碗蟹肉,然后又再次战胜了一块榴莲,晏冷觉得自己简直无比荣幸。
 
“慢点吃。”晏冷看着岑歌吃饭的样子,实在有些无奈,看着岑歌吃饭的样子实在是能让人很有食欲。看,在另一边的成确和jessens多有食欲,都快消灭了一整盘的叉烧包了。
 
“太好吃了。”岑歌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肚子,一脸的幸福,眼睛还留恋地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吃的,颇为恋恋不舍。
 
“原来你喜欢吃粤菜,这好办啊,京城大学出了二道门往小桥那边走,就有一家粤品轩,粤菜做的很地道,你刚才吃的这些在那儿都能吃到。”因为岑歌身上唯一一个萌属性——吃货属性的存在,晏冷调查过京城大学附近的所有有特色的饭店,并且都在那儿办了卡,就为了能让岑歌能放开了吃。
 
岑歌的眼睛亮了,不过掐了掐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肚子,又瞄了一眼晏冷线条分明毫无赘肉的腹部,在暗自挣扎着。
 
这一个表情给晏冷笑得不行,“放心吧,这些菜热量不算高,也没什么盐和糖分,随便吃,不会长胖的。”其实晏冷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亲爱的,你胖点才好,多吃点,把之前十几年的都吃回来。
 
其实之前两个人总躺在床上比较着彼此的身材,相貌,那时候岑歌总是暗自窃喜,自己比晏冷的腹肌多两块,让他颇为自豪。可这次晏冷回来,他发现晏冷的腹肌也变成八块了,而且侧肌和背肌好像比他的要结实很多,让他着实沮丧了好一会儿。
 
吃饱喝足的岑歌把已经看完的《人体解剖学》扔进了包里,又拿出了一本《医学物理学》看了起来,而晏冷就在一旁发起了呆,其实他正在思考着这次去台州的每一步,他必须保证这次计划天衣无缝。晏冷一遍一遍地想着,可心里总觉得还有些地方是不对的,可每一件事,每一个点他都仔仔细细地推敲过了,究竟到底是哪里有漏洞?
 
“对了,晏冷,把阿扁弄下去,下一任谁最有希望?”岑歌随口问道。
 
“当然是……”晏冷一愣,对啊,诚然,他可以杀掉阿扁,可他死了,继任者是谁?是野心勃勃更加硬气的老马?还是mjd匆匆忙忙扶起来的另一个人?他突然发现,他的计划实在是有些欠考虑了。
 
比起硬气的老马,阿扁显然属于光说不做只知道钻空子的类型,当然,他的下场也很清楚了,陷入了人民大军口诛笔伐的洪水当中,就和他的名字一样。
 
而现在的晏冷,很明显,还没有扶起一个党派,或者是一个大总统热门候选人的力量,所以阿扁,不能杀!
 
于是晏冷又陷入了另一个难题之中,他需要时间,南天也需要时间,这次的台州之行本就不只是找到一个曾兰东而已,他是要在台州布下十分重要的一子,来下一局大棋,可若是要再等四年,他又何其地不甘心。
 
“晏冷?”久久没有听见晏冷的回答,岑歌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了晏冷。
 
“嗯?哦……岑歌,这次可能计划有变。”晏冷叹了口气,即使万般地不甘心,他也不敢去赌这根本看不见赢的一局,杀人容易,可杀人之后的事,实在是太难了,台州这一步,就算是废了。一想到之前和爷爷的摊牌,晏冷就觉得万分头痛,他倒是想要熬过四年,他就算有了一个免死金牌,可爷爷显然不能给他四年的时间。等他从台州一回来,只怕爷爷就不一定要给他支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晏冷和岑歌说了他的计划之后,岑歌只是安慰他道,慢慢来,晏冷,我们都还很年轻,我们都等得起。
 
晏冷真的不想承认,听见岑歌这句话的时候,他内心的最深处竟然松了一口气。他从来都知道岑歌会陪着他等,可他心里在和岑歌的一年之约,和在北刃欠下的情分当中纠结了好久,现在台州这一步的四年等待,也算是对双方都有了一个交代。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分离,两人的心情没有什么离别的愁绪,只是更加珍惜了现在相聚的时光。在晏冷的授意下,手下人特意买了需要在x市需要转机的机票,所以,晏冷和岑歌趁着转机中间的七个小时,好好在x市玩了一圈,还吃了两顿粤菜,岑歌直呼好吃。晏冷不忘在一旁凉凉地刺激着岑歌,没有吃上x市的早茶,那简直是人生的缺失,岑歌的眼睛都红了,最后两人决定,从台州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在x市住下,只为了能吃一顿地道的广式早茶。
 
等到两人终于一身疲惫地到了台州的住所,岑歌翻翻找找,摸出了一个黑色钱夹,递给了晏冷。
 
晏冷打开一看,一眼就看见了放照片的那个地方赫然是岑歌的二寸照片,上面还带着一角钢戳,岑歌好像是把自己学生证的照片给撕了下来。
 
“送我的?”晏冷有些不知所措,这好像是他们在一起以来,岑歌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岑歌点了点头,明明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只是送一个钱夹而已,岑歌还是有些觉得怪怪的。
 
“为什么?”晏冷一脸的欣喜若狂,可是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他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特别让岑歌开心的事吗?
 
岑歌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去了淋浴间,“咔”,把门一插,洗澡去了。
 
晏冷呆呆地站在了原地,看着淋浴间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落锁,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他实在太高兴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着手上的钱夹,里面躺着岑歌的照片,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害怕过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可也没有正面承认过他们的关系,今天,岑歌把自己的照片放在了他的钱夹里,这岂不是说……这岂不是说……
 
嘿嘿嘿……晏冷站在那儿开始傻乐了起来,然后突然翻出了自己的钱夹,开始进行资产大转移。突然,晏冷见了自己原来钱夹上自己的照片,灵机一动,翻出了岑歌的钱包,然后赫然再次进行了资产转移,把岑歌原来钱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塞进了自己原来的钱包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交换定情信物吗?晏冷看着两个钱夹,一头仰倒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乐个不停。
 
又老干部又内敛的岑歌能做出这么浪漫的事,简直把他惊呆了,按照他的猜想,送礼物这种事至少也要再等好几年,没想到今天就收获了“定情信物”,简直就是意外惊喜啊!
 
其实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因为晏冷给岑歌的太多了,不管是说礼尚往来也好,情到浓时也好,岑歌送出了一个钱包,也是理所当然的。除了晏冷和他师父,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欠过任何人的债,从来都是一清二楚。晏冷对他的感情他还得上,可他送得东西太多,他根本还不上,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和晏冷做他之前的等价交换,所以,这个带着他照片的钱夹,算得上是礼轻情意重吧。
 
过了一会儿,“咔”,一声门响,岑歌围着浴巾,从淋浴间里出来了,晏冷的视线就像黏在了岑歌身上一样,一眨不眨。好开心,好激动怎么办?明天还有行程,岑歌还要去看阿里山早雾,不能够啊……
 
就在岑歌转过头看向晏冷的一瞬间,晏冷化作了一道闪电,“嗖”地一下,冲进了淋浴间里,只不过大冬天的,他洗得却是冷水澡。
 
这一天晚上,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床上,没有什么旖旎,也没有让人心跳加速的激情,只是房间里有了淡淡的温暖,让人安心。(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回:台州
 
“晏冷……晏冷,起床了。”岑歌的生物钟叫醒了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身边还睡得很踏实的晏冷,岑歌想起昨天晚上晏冷说要和他去看阿里山朝雾,所以还是叫醒了晏冷。
 
“唔……”晏冷睡眼惺忪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了岑歌正坐在床边看着他,于是打了个滚,把自己滚进了岑歌的怀里,嘴角扬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来。
 
岑歌伸手在晏冷的后颈上捏了捏,晏冷舒服的表情就像一只餍足了的猫一样,眯着眼睛,享受着岑歌的服务。
 
不过最后在岑歌的催促之下,到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了,只是明显一副好像下一秒就要再次睡过去了一样。
 
叫醒了晏冷的岑歌跑去洗漱了,而在岑歌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晏冷脸上所有的睡意都消失了,笑了笑,转过身,看着窗外。
 
昨晚,他真的睡得很踏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样踏实了,可当岑歌看着他的一瞬间,他已经从熟睡中惊醒,只是本能先于意识,他继续闭着眼睛,下一秒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是岑歌的时候,晏冷才安心地装睡,等待着岑歌把他叫醒。
 
其实北刃的人,睡觉或多或少都有些成问题,包括他在内。
 
如果说晏冷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瞬间惊醒,那么剩下的人中还有更惨的。比方说庆有余这家伙,他睡觉有咬牙的习惯,可是身为一名北刃的战士,万一有一天去敌后执行任务,在睡梦中因为咬牙所以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药怎么办?所以大队长想了一记绝招,直接在这家伙的嘴里放了点东西,导致他常常在咬到牙的一瞬间猛地惊醒,然后提醒自己一百遍,有毒有毒有毒,不能咬不能咬不能咬……最后,这家伙成功地克服了咬牙的习惯。
 
那时候,晏冷就感慨,庆有余这家伙实在是太惨了,不过旁边的徐麟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是没见过更狠的呢。”
 
“怎么?难道真有人咬上了?”
 
“当年咱们北刃有个兵,各项成绩都优秀得不像话,胆大心细,就是做咱们这一行的材料。可是他有一个毛病,一到晚上,他就说梦话,而他自己竟然一无所觉,我们当时故意问他,结果他却连自己媳妇儿身上的痣在哪儿都说了,简直就是问什么说什么。最后这事传到了队长的耳朵里,那个兵就被遣返了。唉,真是可惜了那个兵了。”
 
后来晏冷才知道,其实因为这些原因走的、死的都有很多,曾经有一个前辈,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打了个哈欠,却被人用毒针射死了,所以,在北刃,没有人晚上睡觉会咬牙、打呼噜、说梦话,就连困意袭来的时候打哈欠都是禁忌。
 
这些克服不了的,都没能留在北刃,而那些克服了的,他们也饱受折磨。白天心惊胆颤,晚上胆颤心惊,没有一刻,他们的心里是踏实的。
 
两人迅速地打理好自己就出了门,阿里山云雾松涛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尤其是在现在,二月份的时候,还有漫天的樱花盛开飞舞,被阵阵山风卷到天上,久久盘旋不肯离去好似一幅人间仙境。
 
当两人才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恍若身处云海之中,云卷云舒,纵步漫看,如痴如醉,如神如仙,伸手一捞,甚至好像能将这云都抓在手中一般。
 
而岑歌拿着相机,照着破云而出的晨光熹微,还有这万顷林涛,当然,还有一个挺拔帅气的帅哥。
 
“晏冷,看镜头!”岑歌找好了角度,衬着这嶙峋瑰丽的山石,还有这阿里山的第一抹霞光。
 
“咔!”岑歌迅速按下了快门,一看底片,深深地为自己的成果感到自豪。
 
“晨眸山向望,沧海涌云端。”
 
“玉露滴寒树,浮峰隐翠岩。”
 
“欲抛鱼线远,敢钓鹤游闲。”
 
“疑是星河阵,神兵征鼓连。”
 
这首五律晏冷还是背过的,当时只觉想一睹阿里山云海盛景,可当身临其境之时,才知诗里所言不虚,这神仙居所之称,可谓是名不虚传。
 
“晏冷,咱们填个词吧。”
 
“摸鱼儿怎么样?”
 
“正合我意!”晏冷所想和岑歌一拍即合,当初他们就常常填词作曲荒腔走板纵酒狂歌,现在想想,竟真如恍如隔世一般。只是模糊记得他弹钢琴,岑歌吹笛子,或是他打架子鼓,岑歌摇着一把吉他,两个人常常就像疯了一样,又或许变得安静沉寂,已经记不清楚他们都写了些什么,唱了些什么,只是那种感觉,却是晏冷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我先来。”岑歌当仁不让,疾上几步,到了一处平台儿,手上却转了个八极拳的起式出来。
 
“我住高处访行云。”一张、一揉、一抱,周身云涌。
 
“朝雾”
 
“听涛”
 
“生新”长臂一摆,游龙倒走,一步一句,气势顿出。
 
“蹒跚但余——九万里!”晏冷这一拳,却让岑歌眼前一亮,顿时飞身上步,一黑一白,好似纹枰对弈。
 
“恐惊”
 
“韶光”
 
“三春”
 
“同游喜”
 
“别离忧……”岑歌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面上所有轻松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变得支离破碎了,他再也骗不过晏冷,也骗不过自己,明明该是“生新”的朝气,可接过来,就变成了一股悲凉。
 
晏冷没有说话,他都懂,他都明白,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岑歌。
 
这些天,他们两个人都刻意地回避着这个话题,谁都不愿意去提起。
 
晏冷身上的枪伤又何止腿上这一处,岑歌细细地数了过去,留下伤疤的枪伤就有三处,背上还有很多已经变淡了的伤痕,昭示着晏冷到底有多少次走在生死的边缘上。
 
如果只是分离,他现在会和晏冷一起珍惜当下,管他什么别离,管他什么几年之约,可当他在京城,每次想起晏冷,每次不可避免地去想,晏冷现在还在中国吗?一想起杂志上那些伤残军人的样子,他都觉得一阵心悸。
 
战场上的事风云变化,谁都说不好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晏冷说他都已经计划好,可他不是那些大小姐,他知道只要一颗炮弹炸开,缺胳膊少腿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根本不相信晏冷这些明显是为了安他心的话。可不相信又能怎样呢?姜还是老的辣,爷爷就是在用晏冷逼自己退让,逼自己离开,在看见晏冷伤口的一瞬间,岑歌不可否认,自己的坚定狠狠地动摇了。他们的爱情,不应该是以晏冷的出生入死为代价的。
 
岑歌被晏冷狠狠地抱住,可是他几乎无力去回抱他,他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些天,他的所有欢快都是装出来的,他伪装着自己心里的担心和挣扎,可今天,他实在装不下去了。
 
岑歌深吸了一口气,“晏冷,你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我们就……”
 
分手吧。
 
可这三个字,他却迟迟说不出口。
 
“我当然有话要说。”
 
晏冷慢慢地松开了怀抱,却紧紧地抓住了岑歌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了他的钱夹,把它打开,“昨天晚上,是你亲自把自己送给我的,这个钱包,这个照片,还有你的这只手,这都是证据,看见没有,上面还扣着钢印呢。”晏冷用力地抓着岑歌的手腕,想怕他逃走一样,“当然,如果你要说昨天的事只是个玩笑,到了今天就不算了,那好,我也有话说。我要说的是,昨天,和今天,不是愚人节!你的玩笑,我他妈不!承!认!”
 
晏冷只觉得心底所有的火瞬间着了起来,怎么也遏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咆哮,跟着的,还有迸溅出的眼泪,他就这样,怒视着岑歌,眼睛红得像只急了眼的兔子。
 
岑歌猛地抬头,一把揪住了晏冷的领子,狠命地就要往旁边的石阶上砸,“你他妈跟我说你不承认,那我他妈跟谁说去!?”岑歌也怒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显而易见的真正暴怒,对着的是他最爱的人。
 
“你凭什么提分手!”晏冷瞬间怒火中烧,虽然这两个字岑歌没说出口,可一提起来,他觉得整颗心都炸开了。
 
“你又凭什么受伤!?”
 
“……”晏冷瞬间像被迎面泼了一头冷水,说不出话来。
 
“你他妈说一声就跑了,除了一箱子的卡连句话都没留下,一回来就他妈告诉我你对不起我,你中枪了,你告诉我,我他妈该找谁说理去!?”岑歌这通红的一双眼睛流着眼泪看着岑歌,明明是在咆哮,在怒骂,可谁都听得出,那藏在咆哮声当中的呜咽。
 
“对不……”
 
“甭跟我说对不起!凭什么你一句对不起我就要原谅你!?凭什么老子提心吊胆了整整半年就换了你一身的伤回来!?凭什么岑歌就不能跟晏冷这个王八蛋提分手!?”岑歌越骂,眼泪流得越凶,情绪失控的岑歌骂的每一句,流的每一滴眼泪,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在晏冷的心脏里搅动。
 
他从没有见过岑歌这样子,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在定县的那一次,岑歌的情绪失控得厉害。岑歌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是那副淡定的没有破绽的样子,可他忘了,他身上的每一道疤,都像一根最尖锐的刺,反反复复地插进岑歌的心脏。因为看不见,所以他要为他担惊受怕,因为看不见,所以他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他会是生是死,因为看不见,所以他只能强装坚强,因为看不见,他甚至只能去骗自己他平安无事。
 
“岑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难过……”晏冷抱住几乎要摔在地上的岑歌,他真的知道错了,是他太对不起岑歌,他不该……
 
“……晏冷,你还有话要说吗?”
 
还是这一句话,可现在听在晏冷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判决书一般,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留住岑歌,他不知道苦苦哀求是否有用,他真的很自私,他从来都知道。是他先把岑歌逼向了绝路,现在却又逼着岑歌原谅自己,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才有用。
 
“岑歌,你当我是自私也好,病态也罢,我说过,除非把我的心剖开,把我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把我的骨头一块块地碾碎……我也绝不离开你。我知道是我错得太离谱,可是岑歌,我都已经见过咱妈了,下次你再去的时候,妈要是问你我怎么样了,你要怎么跟妈交代啊?”晏冷无比温柔的声音里却藏着心底的忐忑不安,这是他最后的不是筹码的筹码了,如果岑歌再不回头……
 
“晏冷!!!”岑歌看着晏冷,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听见了什么,“你那我妈威胁我?!”
 
“是咱妈!”晏冷见缝插针地在一旁纠正。
 
岑歌深吸一口气,“我就说你死了!”这话被岑歌说的咬牙切齿,听在晏冷的耳朵里,却觉得自己仿佛又活了。
 
“这样欺骗咱妈,不好不好。”晏冷悄悄凑上去,“再说了,我要是真死了,你不就守活寡了吗。”
 
岑歌气绝,快步迎着云雾,朝着大塔山上走去。
 
岑歌在前面快走,晏冷在后面追,只不过一个一脸气愤,一个满面谄媚。
 
直到到了大塔山的顶峰处,岑歌才不得不停下来,晏冷迅速地凑过来,狗腿地递上一瓶水。
 
岑歌瞪了一眼,仰头喝了一口水,突然问了句,“你没事吧。”随即就背过脸去,看着崖边的云雾。
 
“嗯?”晏冷有些发懵,突然发现岑歌实在担心他的伤口,这才反应过来,岑歌刚才没有跑上去,是在照顾自己。于是晏冷这次彻底开心了,也放心了,过去蹭蹭岑歌,“放心吧,我身强力壮,没事的。”
 
岑歌抄起相机,“咔”地照了张相,一片云海晨光美景,如果忽略旁边那个大花脸的家伙的话。(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回:兰东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说着,这两个一身黑西服戴墨镜一看就知道是黑社会的家伙拽着晏冷的胳膊,就要把晏冷强行拖走,没想到却被晏冷一笑,挣开了。
 
“不是说‘请’吗?这可不像是请人的架势。”晏冷看着解决完另外两个人回来的jessens,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为了今天去见这个曾兰东,他一大早就提心吊胆地给岑歌请了个假,结果却被这些小喽啰耽误了不少时间,晏冷只觉得体内的狂暴因子正在“蹭蹭蹭”地冒出来。
 
jessens已经走了过来,那两人看见jessens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啊了一声,显然十分吃惊。
 
他们的任务是把晏冷带过去,而按照计划,本应该是另外两人找个僻静的地方解决掉jessens之后,再和他们汇合,把晏冷带走,可现在……显然,这个家伙是个硬茬儿。
 
“我大哥想请你过去坐坐,还望这位爷赏个脸面。”年岁稍轻些的这位一咬牙,朝着晏冷一抱拳,显然不知道他这话说得就是在呛晏冷的火,而那个年纪稍大的一看见晏冷脸色不对,立时就有要转身跑路的准备。
 
“呵,你大哥是哪个?痛快些,报个名吧。”晏冷显然不想跟他们在这里打太极,要是看打太极的话,我家岑歌打得多赏心悦目啊,爷干嘛跟这群玩意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去了就知道了。”这愣头青还挺横,完全没有发现,现在他们两个人已经算是落在了晏冷的手上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嘿嘿,好叫你知道我王小刀的厉害!”王小刀狠狠地晃了晃手腕,随即将手指捏得咔咔作响,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脸争勇斗狠之色,却是看得晏冷只觉得好笑。
 
晏冷正打算给这个王小刀上一课,就看见旁边年纪稍大的那个狠狠一拉王小刀的衣服,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你干嘛?!”王小刀显然有些气愤,本来他就瞧不上这个陈岩,一天天唯唯诺诺的像个老头子,一点儿都不像他们道儿上的人。
 
“快走。”这个陈岩把王小刀拉了过来,一脸掩饰的急色,却被王小刀一把甩开。
 
“老头儿,要走你快走,别妨碍我办事!”王小刀一脸的不耐烦,这个陈岩就知道拖后腿,真麻烦!
 
“唉!”陈岩一跺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结果这个陈岩却被jessens一拳就打晕过去。
 
王小刀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已经解决掉他们两个兄弟了,心下也一慌,只是看见了jessens戏谑地看着他,登时一怒,一咬牙,朝着晏冷就一拳搂了过来,显然是想要避开jessens。
 
谁知道晏冷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打倒在地,疼得一时半会儿根本就起不来。
 
“告诉你们大哥,这个招呼打得我很不喜欢,过两天我如果还没走的话,我会亲自上门跟他投诉的。”
 
晏冷说完,一眼都没再看躺在地上的这两个人,只是目光随意地扫了扫,冷笑一下,带着jessens走了。
 
而那些刚才被晏冷的目光扫过的人都觉得一阵心寒,每个人都知道,晏冷刚才看的就是他们,可是明明他们已经藏起来了,骡子甚至都藏在了垃圾桶里,却还是被他一眼就看穿了。
 
真可怕。这是每个人心里的想法。
 
“墙哥,咱们还跟不跟了?”
 
这个带着职员帽的“墙哥”摇了摇头,“这种人咱们得罪不起,回去告诉大哥。”
 
这些小子们混过几天的江湖,而他却是从礼爷做龙头的时候就开始在江湖上混,晏冷最后的那一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别跟着我。
 
他可不是王小刀那种愣头青,非要人家的拳头打在身上才知道厉害,就那么一个眼神,一拳,他就知道,这两人都是高手,都是可以和赵青龙相比拟的高手,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能惹得起的,大哥如果要惹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墙哥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
 
而他们走后,晏冷和jessens出现在了另一栋高楼上。
 
“岑最近不高兴,你知道吗?”
 
晏冷回过头看着jessens,而jessens也看着他,“所以呢?”
 
“我很喜欢岑……”
 
“你喜欢他!?”晏冷加重了喜欢这两个字,目光像两把刀子,戳向了jessens。
 
“是的,我很喜欢他,狐狸也很喜欢他……”
 
晏冷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句话呢?一个保护者?还是一个雇佣兵?”
 
“不,我是以岑的朋友的身份。”
 
晏冷看着jessens真诚的目光,笑了,拍了拍jessens的肩膀,“我不会辜负他的。”因为我已经辜负了他太多。
 
jessens看着晏冷,点了点头,“希望你们能得到幸福。”
 
“谢谢。”
 
两人相视笑了笑,下楼,打了个车,很快,就到了新竹峨眉。
 
晏冷想了想鹰眼给他的地址,只觉得一阵头痛。峨眉这地方实在太小了,就像是一个村子,不过想想有人评价台州也是用了“一个大一点的村子”这样的评价,他也觉得可以理解了。
 
而对于jessens来说就更加艰难了,用他的话说,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跟中国村落一样难以理解的建筑,他在这里面走得简直要晕头转向了。
 
晏冷看着这样的jessens,突然觉得有些可乐,堂堂枪王却在一个小村子里迷了路,尤其看他那样子简直焦头烂额,晏冷不禁在心中暗自发笑。
 
其实他知道jessens的故事,如果不了解他,不了解成确,他又怎么敢把岑歌的安危交给他。
 
每一个在童年里遭受过伤害的人,他们都会变得敏感,而有一个地方常常会是他们心里永远不能触碰的角落,而这个角落往往就是亲人和家庭。岑歌小时候过得不好,在这方面,他非常敏感,也渴望着亲情,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晏冷的家长们能接受他,所以当他知道爸爸接受不了的时候几欲崩溃。而jessens也是一样,再加上他在绝生岛待过那么长的时间,其实他或多或少在一些方面都扭曲了人性,只不过不触碰的时候看不见而已。
 
只是这扭曲了的地方,成确也不知道,所以晏冷心中的恐怖因子再次冒出头来,他真的想知道,如果触碰到了jessens的禁地,他会变得何种疯狂。不过很快,晏冷迅速地压下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他和岑歌是朋友,如果他变得疯狂,岑歌也会很难过的,所以,就让他替岑歌好好保护着他的这个朋友吧。
 
几经辗转,晏冷和jessens终于找到了曾兰东的住处。他们站在这个小村子的一户最不起眼的人家面前,看着这个门脸都半遮半露的破烂草屋子,晏冷在心里感慨着,这时候的曾兰东竟然真的像后世的报导所说,一穷二白,连乞丐都不想光顾。而jessens则是想着,中国的高手在民间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晏冷说,他们要来找的这个人,可以让他的财产翻上至少一百倍。jessens虽然不知道晏冷财产的具体数字,可当初调查这个雇主的时候他就已经查到过,他的个人资产竟然在一百亿以上,这样的数字再翻上一百倍,难道晏冷是要自立一国吗?
 
如果晏冷知道jessens的想法,他大概会把它引为半个知己吧。他的确是想要建立一个国家,只不过不是一个政权国家,而是商业帝国。到了二十一世纪,财富就成了衡量一个人社会地位的极大准则,而他就要借着这股东风,成为无冕之王。
 
说起来这个想法或许很天真,可这就是他心里的想法,也是南天的目标和准则。股份稀释之后,他一个人持有南天近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资产破百亿。等到国有资产炒热的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他手中持有的大量国有资产就会变得炙手可热,而这些国有资产带给他的只有这些吗?不,现在的他拿这么多的钱养着几乎都是亏负的国有资产,图什么?诚然,他图的是几年之后的收获,可商人重利,每一刻牟的都是眼下的利。看起来好像他亏本了,可要知道,他是为了谁而承担的这笔债务!
 
那位大手一挥,无数人下岗,无数国有企业倒闭变卖,他的一句国进民退,一方面将中国带到了一条富强之路,而另一方面,也带来了短暂的社会动荡不安。而晏冷做的,就是收容了无数这些因为政策失业的人,他一个人承担了几百万人的饭碗,这么多人靠他吃饭,或者说是靠南天吃饭,谁敢动他?除非将他和南天分割开来,不然这个国家就要面对一瞬间几百万的失业人口,而且无比得密集,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负担这种代价,尤其是已经有些微微动荡的中国。用一个人去换几百万人的饭碗,这笔账,不止他一个人会算,南天,就是他的免死金牌,在这面金牌之下,没有人敢动他。
 
晏冷的手一掀帘子,正要走进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朝他喊,“诶!小伙子,你是来找谁的?”
 
晏冷在回头的一瞬间,脸上带了笑,“阿姨,我找曾兰东。”
 
“你是……大陆那边过来的吧。”这个手里拿着买菜网兜的女人一脸的惊疑,没听说过曾兰东在大陆那边有亲戚啊。
 
“是啊,阿姨,曾兰东是住这里吧。”
 
“不在的,这个屋子住的不是曾兰东,兰东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这个我不清楚啊。”
 
“那好,谢谢阿姨。”晏冷回过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尽褪,变得有些不可捉摸了起来,看来这个曾兰东人缘还不差啊。
 
一掀帘子,晏冷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看见一个小火炉,上面架着一口烧水的锅,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桌上面倒扣着一只碗。屋子里没有酒气,没有烟味儿,墙的一个角落里堆着一个席子。
 
线索很简单,但也很足够了,曾兰东现在的处境和他前世所说的一致,他人生的前三十年都在致力于还他父亲欠下的债,而由于他背负了巨额债务,他只能勉强领着让他艰难还债的微薄薪水,没有人在他的身上投资。直到他在三十二岁的时候,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债务,开始积攒微薄的收入,终于在他三十六岁的时候,攒下了几万块钱,而传奇之父曾兰东,就是用着区区几万块钱,在十二年间,创下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记录,被称为“红手”的传奇之父。
 
而之所以称他为“红手”,是因为曾兰东这个人极好赌,不是牌九这种小赌,而是压上整个公司的大赌。当年他刚刚创下“悦城”的时候就是这样,很多人还算可以理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可后来,当“悦城”一次次做大,他还是一如既往,百万的公司,五百万的公司,几千万的公司,十亿百亿的公司,他都义无反顾地赌了下去,而且每次都险之又险地赌赢,这已经不是一种运气,而是对时机的把握,当年在晏冷的心里,别说台州,就算是放眼全世界,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也是屈指可数。
 
只可惜时代的局限,曾兰东被逼无奈,没能在最好的时候以台州为跳板跳出去,而等到时代好了的时候,曾兰东在采访时也承认,他已经老了,年轻时候的病痛都找了上来,他想要突破,也想要让“悦城”走出这块地方,只可惜已经有心无力了,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过了一会儿,晏冷和jessens出了门。
 
“原来曾兰东真的搬走了。”
 
“咱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走吧。”
 
二人说着,就已经走远。
 
对面铺子的女人张望了好久,急急忙忙地朝着后面的江边一路小跑了过去,“兰东,兰东!”
 
“怎么了郑……”
 
“别说了,兰东啊,你快点走吧,刚才有两个大陆仔来你家找你,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我怕是那些人雇他们来向你讨债的!”
 
“谢谢,我这就……”
 
“曾兰东,我终于找到你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回
 
“你们是谁?来找我干什么?”曾兰东脸上有些戒备,却没有什么惧色,他和郑兰不一样,他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对面这两人穿着打扮都不是区区讨债的那些人能雇得起的,来找他,怕是会有别的事情吧。
 
“我来找你替我做事。”
 
“替你做事?我?呵呵,你找错人了吧。”曾兰东不无讽刺地笑着看着晏冷,显然觉得他另有所图,可一想到自己家徒四壁还负债累累,又实在想不出在自己身上有什么晏冷所图的地方。
 
“曾兰东,1972年9月3号生于台州台南,父亲曾勇,道上人称铁头阿勇,早年靠着‘撞死三合会赴台大人物黑木由三’一举成名,从此在道上扬名,先后收服花莲阿水、铁臂雄,成为台东地区一霸。后来中人陷阱,赌得家财散尽,负债百万。本来对于铁头阿勇来说,这百万本不算什么,可正当他欠下这一百三十一万的时候,戒堂花莲阿水所属突然叛变,铁头阿勇被不明人士砍死街头,身中一十三刀,时人猜测是铁头阿勇触犯了当时的台州四大帮派中的一个,可很快,这件事就被逼着时过境迁,所有人都淡忘了当年的铁头阿勇。而你,却因为你父亲当年欠下的一百三十一万而彻底散尽家财。由于这件事在当时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你就被你当年的上司随便找了个理由给开除了,别的公司因为忌惮这股不明势力,不肯录用你。就这样兜兜转转三年多,你才终于在风声过后找到了一份工作。而你,也受了人的恩。”
 
曾兰东看着晏冷,眼里全然都是不可置信,如果说是他父亲的是,虽然风声已经过去,可想要查到不是难事,可他竟然连他受了蚊哥的恩都一清二楚,这件事,只有自己和蚊哥两个人知道!
 
“你!”曾兰东惊骇地看着晏冷,看着晏冷等待他自己决定的神情,微微偏了偏头,叹出一口气,神情反而镇定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我想让你帮我做事,我的条件是,让你在一年之内还完你的债,钱,不是我平白无故给你的,是靠你自己去挣的,我只是给你一个平台而已。”
 
“八十三万,谈何容易!”
 
“诶,先别忙着做决定,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晏冷,是……”
 
“你是南天的晏冷!?”这下曾兰东眼中却是真真切切的惊讶了,怪不得他刚开始看见那人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可总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
 
“你见过我?”
 
“不,从不曾见过,只是在书上看见过你的照片。”曾文东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晏冷,叹道,“你竟然比照片还要年轻。”
 
曾文东一想到自己如今已经二十八岁了,却还是一无所有,不免有些沮丧。曾几何时,他也心比天高,觉得自己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可现在,他却生生地生出了满腔的蹉跎之情。
 
“曾文东,你以为你老了吗?”晏冷逼视着曾文东,目光咄咄逼人,说话也毫不客气,“我告诉你,你如果在你二十八岁的时候就心甘情愿服老认输,忘了杀父之仇,忘了整整八年的苦难,那你就当我晏冷看错了人,不该来找你!”
 
“我服老?!晏冷,我知道你,我也知道你十七岁一手创立南天,到今天已经资产百亿,是华人的一代传奇,可这只不过是老天对我们的偏颇而已,你没资格说我认输!你没有资格!”曾文东瞬间面目狰狞,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向晏冷咆哮。
 
晏冷冷笑一声,“曾兰东,果然是我看错了人,真是打扰你宝贵的时间了!”最后一句话晏冷说得一字一顿,加上一脸的冷笑,气得曾兰东浑身直发抖。
 
越像他这样在低谷中拼杀多年的人,就越看重自尊,因为他们越自卑,就越害怕丢掉这最后的自尊,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戳破他们披上的这张皮,所以晏冷公然地讽刺曾兰东,无疑是触怒了曾兰东的逆鳞。
 
“晏冷!你不过就是比我运气好而已!你凭什么得意!?”曾兰东脸上的暴怒和狰狞,好像他下一秒就要直接向晏冷杀过来一样。
 
“就凭我如果想要杀你,易如反掌,就凭,我知道铁头阿勇得罪了的是谁,就凭我只用了一天,就查出了你整整八年都查不到的东西。”晏冷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只是那平淡在曾兰东看来,就是晏冷对他的嘲讽。
 
可话已经说到这里,曾兰东虽然恼怒,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瞪着晏冷,“别说你之前那个幼稚的条件,说出的你真正的条件吧,你来,不就是为了和我谈一笔交易的吗?”
 
“没错,我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来这里刺激你,不过曾兰东,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我上赶着要和你做这笔交易呢?难道不是你要求着我吗?”晏冷似笑非笑地看着曾兰东,明明就是他上赶着跑到台州来找曾兰东做交易的,现在却自己矢口否认,也是一绝了。
 
“晏冷,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推荐给你的,但是你这么辛苦地跑到我家来找我,这么辛苦地跟我说这么多话,不就是为了要让我帮你忙吗?别说什么杀了我易如反掌这种幼稚的话了,你不过就是想告诉我我父亲的事,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好替你办事罢了。行,这个交易我做。”
 
“稍等,我还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一个测试,证明一下。”晏冷和曾兰东始终想要从对方那里拿到主动权,可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目的上来说,曾兰东注定是输家。因为曾兰东以为自己对于晏冷来说,是非必需品,而晏冷的消息和力量对于曾兰东来说,才是必需品,而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谁的心里都清楚这一点,只不过曾兰东被晏冷所激,不想认输而已。
 
“你要我怎么证明?”
 
“很简单,我问你答,当然,你也可以问我问题,但是我不一定会回答你。”晏冷笑笑,其实他对曾兰东是有信心的,虽然他并没有一个重生者对于一些前世的成功人士应该有的崇拜之情。
 
“哪些方面?”
 
“当然是你该答上的方面。”
 
曾兰东皱了皱眉,“好,你问。”
 
“第一个问题”晏冷注视着曾兰东的表情,缓缓道,“你如果知道杀父仇人是谁,你打算怎么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晏冷听得很清楚,曾兰东的言外之意是,我父亲欠债,我还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有人杀了我父亲,父仇子报,天经地义。
 
“合情合理。”晏冷点点头,恩怨分明,“你要亲手报仇吗?”
 
“你是说……?”
 
“手刃仇人。”
 
“求之不得。”
 
“很好。”干净利落,有仇报仇。
 
“很好?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脏了手的吧。”这话说的不无讽刺之意,骂的是晏冷想要当了女表子还立牌坊。
 
“呵呵”晏冷摇摇头,笑了,随即凝眸注视曾兰东的一瞬间,曾兰东“刷”地一下,几乎连呼吸都窒住,这一瞬间,全身都几乎被冷汗打透。
 
杀气。
 
杀人盈野的杀气。
 
被狙击的死亡凝视。
 
曾兰东不是个傻子,他终于知道,晏冷被传为踩在巨人肩膀上的商业巨子究竟是多么大的谬误!遍体生寒,那一瞬间,曾兰东真的好像看到了死亡。
 
“晏冷……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天的董事长,你不是知道吗?”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商人,找我的目的我大概也能猜得到。可是现在,我却发现,你可能比我想象中的,图谋的还要大。”
 
“比如?”
 
“比如,虽然新闻上说你因为要和‘斯致’签约所以赴台,可今天我才发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毕竟区区一个斯致不可能引得你亲自大动干戈。众所周知,你在网络股当中大赚一笔,现在和斯致签约,好处无数。尤为突出的两点,第一,m国自从上个世纪30年代后,政府渐渐插手经济,这次网络股崩塌,政府必定再次插手收尾,而有了m国本土的这些企业给你做跳板,已经足够你操控了。”
 
“啪啪啪”晏冷轻轻鼓掌,“第二呢?”
 
“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可以,不过要等你答完题之后,我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
 
“成交。”曾兰东也理解晏冷,在没有给他卖身之前,晏冷是不会告诉他他的底细的。“第二点,除了跳板,你需要掩饰你接下来的一些举动。我研究过你,你喜欢走险棋,越险,收益就越大,而且每次之间的间隔都极短,可从结果上看你都准备得相当充分,所以这次,也是一样。”说到这里,曾兰东的脸上才出现一丝好奇的神色,显然,他觉得晏冷是要他跟他一起去冒险,而他对此十分感兴趣。
 
“曾兰东”晏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他的名字,仿佛有些叹息的味道,“我终于还是没有看错人。”
 
“我能问问,是谁向你推荐的我吗?”
 
“没有人向我推荐你,而且你猜的不错,本来斯致这件事不该是我来,可我还是来了。说实话,我是为了你来的。”
 
曾兰东很受震动,他竟不知道,远在那边大陆的晏冷竟然知道他,他是该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受宠若惊?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那天我在思考南天的一个计划,可却迟迟没有人选,突然,我想到了你。”
 
“你……想到了我?”
 
“是啊,是不是觉得很神奇,明明在此之前,我们素未谋面。”
 
曾兰东点了点头,他知道,晏冷这种人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的,可晏冷是怎么知道他的,比起晏冷,他在身份地位上简直不值一提。而且从台州当局的反应就能看出,大陆那边怕是和这边态度差不多,台州的东西在大陆恐怕就是禁品吧。
 
“关于这件事,我并不能给出解释,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秘密。”晏冷确实不想骗曾兰东,或者说,他本人其实是不屑于去骗任何人的,他有他的骄傲。
 
“还有第二个问题吗?”
 
“不需要了,我很满意,签合同吧,或者你可以把他叫做卖身契。”
 
晏冷扔了一沓子文件给曾兰东,满怀轻松和愉悦地看着曾兰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纠结和自我说服,最终还是签了下来。
 
“我刚才的问题……”
 
“信守承诺,乐意告知。”晏冷示意曾兰东跟他走,“正好,我有一个人要让你见见。”
 
一路上,晏冷简明扼要地说了他和岑歌的关系,还有他们家的态度,总而言之,他为了岑歌,不仅在海外养了大票人,还被晏家发配到了边疆去保家卫国。最后,他做了总结,你可以用任何态度和我说话,我都不会翻脸,但是对岑歌,你最好悠着点你的态度,不然不管你多有才,哪怕能翻出天去,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该叫你什么,老大?晏董?老板?”
 
晏冷摆摆手,“这些你都随意,只要不是特别奇怪,都随便你叫。”
 
“这么大度,和你刚才的咄咄逼人可真是判若两人啊,晏冷,你还真是像女人一样善变。”
 
晏冷有些好笑地瞪了曾兰东一眼,“你这是报复?这么小肚鸡肠,果然像女人一样。”
 
幸好刚才那个中年女人不在这儿,不然听他们一口一个善变,一口一个小肚鸡肠用在女人身上,恐怕就要朝他们破口大骂了吧。
 
“晏冷,你后悔了吗?”
 
“什么?”
 
“……虽然我明知道你的答案,可是我还是想问问你,这种会为你招来无数流言蜚语、无数麻烦的感情,你到底为了什么?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发现我并不想要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找一个才学广博的女人,我只想找一个温顺的、听话的,肯和我安心过日子的。”“挥慧剑,斩情丝,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不必向你证明什么,也不会跟你解释什么,我的要求只有一点,在我面前,你可以平辈论交,甚至心高气傲,但在他面前,我要你卑躬屈膝。”(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回:破绽
 
曾兰东是自卑的,是骄傲的,也是自视甚高的,也是心高气傲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生不逢时,英雄末路而已,身为男人,他可以为了报仇付出代价,可以为了出人头地不择手段,可以为了成就一番大事而远走他乡,可前提是晏冷要给他想要的,或者说,要正确地使用他。可现在,晏冷竟然叫他在他的一个情人面前卑躬屈膝,对此他只是冷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起他的“卑躬屈膝”的,一会儿他倒要看看,岑歌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晏冷察觉得到曾兰东的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担心,他从不觉得有人能在岑歌面前拿乔儿。岑歌这人,就是你敬他一分,他还你三分,你若犯他三分,他也换你三分,只是那三分,可不一定是你能不能承受的了的了。
 
晏冷站在房间外面敲了敲门,而曾兰东又是一阵冷笑,在他看来,晏冷这姿态做的简直毫无必要,只要他还有钱,那个什么岑歌根本就不可能敢给他脸色看,何必这么小心地哄着。
 
其实进门前敲门只是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可在已经带着偏见的曾兰东眼中,这一切都是岑歌的恃宠而骄,是晏冷错误的纵容。
 
没有声音。
 
晏冷眨眨眼,又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声音。
 
“好吧,他可能还没回来。”于是掏出了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两人同时听见了淋浴间传来的水声,身体同时一僵。不过晏冷是因为在那一瞬间觉得万分后悔,早知道岑歌在洗澡的话他为什么要让曾兰东这家伙进来。而曾兰东则是因为得意,看吧,一会儿他就能看见一场大戏了。曾兰东脑补了岑歌裸着身体出来想勾引晏冷然后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的尴尬,心中已经在得意地大笑。
 
如果晏冷知道曾兰东心里如此丰富的想法,他一定会冷笑三声,说一句,你想多了。
 
如果岑歌想,他可以躺平了让岑歌上,还勾引?呵呵,如果是勾引的话,也是他勾引岑歌,只不过岑歌总是不上钩罢了。
 
“咔”淋浴间的门发出了响声,两人一同看去,只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捂住另一个人眼睛的准备,另一个已经做好了开口大肆嘲讽的准备。
 
很明显,岑歌让这两人都失望了。
 
岑歌穿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再加上身材挺拔,双腿颀长,禁欲贵公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晏冷松了一口气,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没像平时似的,说些调息的俏皮话小小地调戏一下,毕竟有外人在,他只是跑过去,朝着岑歌投射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炮弹,自以为阳光帅气,却把岑歌吓了一跳,心里有些发毛。
 
“今天去哪儿玩儿了?”说着,还给狗腿地给岑歌捏了捏肩膀。
 
岑歌本来想要顺手揉揉晏冷的头发,却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下一秒,就把趴覆在自己身上的大型动物给撕了下来,“这位是?”声音有些清冷。
 
“曾兰东,他会和咱们一起回去。”晏冷神情十分正经,只是眼底藏着深深的温柔。
 
“幸会。”岑歌本能地想要抱拳,伸到一半,才想起是该握手的,看着曾兰东眼中的嘲讽和脸上的冷笑,岑歌皱了皱眉,收回了手,也不再理会曾兰东,转头问晏冷,“你们有话要说?我约了人,说好要请她吃饭的。”低头看了看表,“到时间了。”
 
“需要我去吗?”晏冷关心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和这位曾先生还有事要谈吗?”
 
“哪有?对了,你去哪儿吃饭?”
 
“在庆兰路的treasures。”
 
“正好我要去那边踩踩地形,带上我吧。”
 
“嗯,一起去吧,刚好两个人有些尴尬。”
 
两人说着话就一起出了门,完全把曾兰东抛在了脑后,根本忘记了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曾兰东脸色铁青,被人彻彻底底地忽视,还有那个岑歌,他自己根本就没有身为一个娈宠的自觉,竟然敢给他脸色看!真是……
 
曾兰东恨不得破口大骂,只是前二十年的良好修养让他还是闭上了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明明是他先瞧不起岑歌的自觉,在他心里,他先把岑歌归入了低人一等的位置。当年他父亲势大的时候,在场子里,他没少见过他们这类人,可像岑歌这么放肆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曾兰东刚想出门,一摸身上,却发现自己现在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被晏冷身边的那个jessens收走了,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就消失了,东西到现在都没有还给他,现在的他,出了这个门就会冻死或者饿死在大道上。
 
曾兰东一脸愤恨地出了门,他是签了约,可不代表谁都可以给他脸色看!他宁愿饿死冻死,他也不愿意再待在这里了!
 
其实曾兰东也相信,晏冷亲口承认他来台州为了找他,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饿死街头,于是,曾兰东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其实曾兰东也是平白在这儿受罪,岑歌本来就有事要走,而在晏冷眼里,别说他一个曾兰东,就是十个曾兰东,一百个曾兰东都比不上岑歌的一根头发,他倾心相许倾心相护的人,曾兰东敢给他脸色?这还是看他大小也算是个人才,才只是选择无视他,换作是别人,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曾兰东应该感到自豪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无视了晏冷的警告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还有闲心生闷气的。
 
而此时的晏冷,正和岑歌并肩走在了庆兰路上。
 
“刚来台州,怎么就要请人吃饭啊?”
 
“嗯,今天在公车上,抓住了一个小偷,他反咬我一口,这个小姑娘替我作了证。”岑歌一把把晏冷拉住,两人站在人行道上,等着对面的指示灯变绿。
 
“你没事吧。”晏冷也是关心则乱,问完之后他也反应过来了,笑了笑,岑歌是什么人,区区一个小偷,还能奈何得了他?
 
“嗯,被他的同伴划了一下,伤口不深。”在晏冷掀他衣服之前迅速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没伤到内里,我看了看,应该只是伤到了一点皮下组织部分,已经处理好了。”
 
晏冷还能说什么,唯苦笑尔。明知道岑歌不需要也不允许他去保护,可他眼里的心疼纵然是笑着,也还是抑制不住。
 
“成确呢?”这话问的,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语气里的阴沉,即使是岑歌也稍有侧目。
 
“当时在公车上,他的角度,刚好被我制住的小偷挡住了视线。”岑歌免不了要为成确去分辨,成确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保镖,而是他的朋友,像他的兄长一样。
 
“作为一个保镖,他失职了。”晏冷压抑着怒气的语气在陈述着一个事实,可惜岑歌并不买账。
 
“他不是我的保镖。何况这次受伤本来就是我没有注意到,难道你能想到我会因为制服一个小偷受伤?”
 
看着岑歌认真的表情,晏冷败退了,“好吧,我以后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保镖了,不过下次小心,别再受伤了。”
 
“放心吧。”岑歌也缓和了口气,他察觉到了晏冷为了他而退让。
 
“对了,明明你受了伤,怎么那个小姑娘还同意了你请她吃饭?”这不合逻辑啊,就算岑歌要请小姑娘吃饭,也该是过几天,或者是失主请她吃饭吧。
 
“失主已经请过她了。失主和咱们一样,也是个大陆人。”岑歌好像说了一句题外话,可晏冷却听懂了。
 
因为怕晏冷还有别的事要做,见不得光,所以,他没让对方请自己吃饭,怕节外生枝,而为了还之前的情分,请那个本地人小姑娘吃饭,而且岑歌大概是怀疑,那个小姑娘和那个大陆人还有那两个小偷合伙做了一出戏,所以反客为主,来试试对方的底细吧。
 
“有破绽吗?”
 
“嗯”岑歌点点头,“那个小偷的身手倒是一般,看起来应该是个普通人,但是他有些微小的身体本能,所以我怀疑他是做戏。”
 
过了这个横道,就是他们约好的treasures了,而走近treasures晏冷才发现,这个小姑娘选的地方不一般啊,眼里带了些玩味。
 
“怎么了?”岑歌没察觉出什么,他在很多方面都很敏锐,可在另一些方面就很迟钝了。
 
“你穿的衣服和这家餐厅实在是太搭了。”
 
“嗯?”岑歌没明白晏冷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晏冷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侍者已经拉开了门,岑歌只好带着疑惑进去了。
 
那个小姑娘在朝他招手。
 
“岑大哥,他是你朋友吗?”标准的一个不谙世事心直口快的小姑娘,好像是对岑歌有意思一样,气势汹汹地看着晏冷。
 
“你一个人来?”
 
“是啊,我家就在这附近的南华坊,所以才挑这边的。”小姑娘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点菜吧。”
 
“好啊。”小姑娘开始翻菜单,“岑大哥,要不然你点吧。”小姑娘在战术上无视着晏冷。
 
却看见岑歌接过了菜单,随手翻了翻之后,就递给了晏冷。
 
小姑娘瞪着眼睛,晏冷反击,在岑大神的帮助下,晏冷完胜。
 
其实在看了一眼菜单之后,岑歌就明白了刚才晏冷在门口说的话。
 
他现在和之前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晏冷照自己的衣服给他订做的一模一样的衣服,没有一般店里的商标,只有在一个特别不起眼的角落才有一个名字的标记。而这家餐厅的价位实在是不菲,真的是和他的衣服十分地搭调。
 
按照这个小姑娘自己的介绍,她家是住在南华坊的,虽然他对台州不算熟悉,可他也知道南华坊是台州有名的平头百姓住的地方,这个小姑娘又怎么会认出他的衣服,估算他的价值,从而把地点挑在这里。而如果她不是认出了他的衣服的话,那么事情就更大条了,他一定是认出了他,或者说和他猜测的一样,这是一个圈套。
 
岑歌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花样年纪,笑得天真烂漫,岑歌只觉得一阵头大,对于人情世故的猜测,实在不是他的专长,从来都让他足够头疼。在上中学的时候,他就没什么朋友,除了那些足球队的家伙,就只有晏冷了。而上了大学之后,也多亏了师弟师妹和室友们对于他的照顾,现在这种情况,可算够能让他头疼好几天的。
 
于是岑歌开始自暴自弃,把菜单往晏冷那儿一扔,反正晏冷在这儿,还是让晏冷头疼去吧。
 
于是等到上菜的时候,岑歌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听着晏冷和那个小姑娘在明里暗里地唇枪舌战,一阵阵地头大。如果可以,他真想背叛他的战友,临阵脱逃,他忽然觉得今天在书屋看过的那几本书是这样的可爱,他决定一会儿去把它们买回来,做成大号挡箭牌。
 
而这边岑歌埋头吃着牛排,那边晏冷和小姑娘的唇枪舌战也到了尾声,很显然,小姑娘虽然道高一尺,可惜晏冷却魔高一丈。
 
“岑大哥”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喊了岑歌一声,明显是要让岑歌给她报仇。
 
“什么情况?”岑歌偏着头问晏冷。
 
“身份基本确定,那个你说的大陆人我也猜到了身份,确实,这是一个圈套,不过是一个套中套。”
 
小姑娘顿时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冷,刚才他们明明实在扯皮,可晏冷却说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她根本不愿意相信,可晏冷一口叫破这是一个套中套,不由得她不相信。
 
“她手上有功夫。”岑歌放在桌子上朝着晏冷的那只手摸了摸食指肚的位置。
 
“是啊,而且功夫还不差,枪法也很好,怪不得不怕小偷的报复,一个人就来了这里。”
 
“那个大陆人也不是一般人?”
 
“不,那个大陆人只是一般人,而且和我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廖战,大鹏集团的执行总裁。就是不知道,大鹏集团的执行总裁怎么和国安走在了一起,还这么地明目张胆。”
 
最后四个字,晏冷带着笑意,却掷地有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回:伏杀
 
小姑娘看着晏冷,气得咬牙切齿,面上一阵忿忿。
 
“小丫头,你是来盯谁的我不管,你的任务是什么我也不问,但是你知道,我这人不算好说话,可对你们,我已经算得上是网开一面了,如果把我逼急了,我想咱们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晏冷看着她淡淡道,完全不像刚才和她扯皮试探时的样子。
 
“我们代表的是国家的意志,是最公正的裁决,晏冷,你不要以为你有了几个臭钱就可以蔑视国家法度,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这些人,已经进了我国组的监控之中。只要一查到证据,我们就会立刻逮捕你!”晏冷的话在苏蓟听来,完全是他对他们国安的讽刺,立刻像一个被一点火星引燃的火药桶,砰地一下就炸开了。
 
“呵呵”晏冷不怒反笑,特意在岑歌面前说这些,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深深地戳到了他的痛处,面上却还是一派地淡然,而就是这种淡然,恨得苏蓟咬牙切齿。
 
“你叫什么?”
 
“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苏蓟反唇相讥。
 
“不敢?”
 
“谁不敢?!……你记着,我叫苏蓟,是要拿你进监狱的人!”
 
“很好,苏小姐,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这句话。”
 
“哼,希望你也记住今天这句话!”苏蓟原样奉还,狠狠一拍桌子,引得其他桌的人纷纷皱眉,看向这里。
 
“抱歉,我没有记得无关紧要的人的习惯,很多小角色我都只有七秒的记忆。”
 
“你!”苏蓟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蹦出来一句,“你以为你说自己低智商我就会放你一马吗?!做梦!”
 
岑歌几乎就要没忍住乐了出来,忍得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抽搐,一只手偷偷捂着脸,晏冷是在欺负人家读书少吗?
 
果然,晏冷也有些想笑,他那时候已经开惯了这种玩笑,他也和岑歌当做玩笑一样说过,没想到,这个苏蓟竟然还是个认真的。
 
当晏冷和岑歌偷偷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的时候,那边的苏蓟却像是要气炸了肺,小脸气得通红,死死地握紧了小拳头。
 
本来苏蓟骨架就很小,现在这一幕落在很多人眼里,都像是晏冷和岑歌没有绅士风度,在欺负小姑娘。
 
说起来晏冷对苏蓟是真的没什么感觉,别说就是个干巴巴的小丫头,就算是天上人间里的那般人间绝色,在他眼里,只有岑歌才是唯一一个能够吸引着他的,对于他来说,只要是岑歌的,都是极致的美好。
 
他本来只是想要警告一下苏蓟,让她不要随便招惹他,可是这位显然被从小受到的根红苗正的教育洗脑了,张口闭口都是国家、人民,直接给他扣了一个反国家、反国安的大帽子,随随便便就说要逮捕他,简直没有脑子。而这种没有脑子、权力还不够的敌人,晏冷选择忽视。
 
而岑歌其实对这位苏蓟也没有什么好感,事实上他对于所有算计他、把他当傻子的人都没有任何好感。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已经很明显,这位苏蓟至少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要拿他逼晏冷露出破绽,甚至就范。只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他和晏冷,她的计谋太低端,他们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中计,只是被这么恶心一下,也够闹心的。
 
“我用你放我一马?苏小姐,显然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别说是你,就是你上头的人,都不敢动我。当然,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试试,只不过我这里可没有第一次免费的这种说法,你最好还是做好自尽的准备吧。”
 
苏蓟被气跑了,晏冷和岑歌目送她愤然离去,只觉得眼前一阵清爽。
 
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还是走了的好,在这里待着,简直影响食欲。
 
岑歌把自己的盘子推到晏冷面前,晏冷看着盘子里刻意给他留的沙律,突然觉得刚才被苏蓟勾起的怒气全消,心里充斥着一阵阵满足。
 
“先吃点,一会儿去别的地方吃点东西吧。”岑歌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地图仔细看着,一边说道。
 
晏冷一直在和苏蓟扯东扯西,桌子上的东西一口都没动,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里。苏蓟和他没关系,可他总不能看着晏冷也挨饿吧,当时看了看桌上,除了这一小盘芒果大虾沙律之外,都是些容易凉的东西,于是他悄悄地把这盘沙律扣下,成为了现在晏冷的盘中餐。
 
抬头看了看天色,发觉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于是晏冷决定慢条斯理地吃着,反正一会儿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正在晏冷细嚼慢咽的时候,突然听见岑歌问他,“一会儿你还有什么行程吗?”
 
晏冷有些茫然地摇摇头,疑惑地看向岑歌。
 
“九点钟的时候去东边的夜市。”
 
“遵命。”晏冷风卷残云般飞快地将这盘沙律一扫而光,岑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感慨,盘子真干净,都快能找见人影儿了。
 
还好夜市没有很远,晏冷和岑歌随意地走了二十多分钟,就走到了夜市,清一色的小吃,让二人都眼前一亮。
 
比起西餐厅寡淡无味的拘束,他们都喜欢自由自在的夜市小吃。
 
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晏冷和岑歌的食欲性质都非常高,顺着夜市这一头向那一头扫荡,不管是肉串、仙草还是芋圆,统统塞进嘴里,好一通胡吃海塞之后,晏冷打了个饱嗝儿,拉着岑歌,两人已经走在了回宾馆的路上。
 
吹着还有些微凉的夜风,岑歌只觉得一阵舒爽,他无比确定,刚刚在treasures吃的绝对不是牛排,也不是蜗牛,而是钱。除了肉质不错之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寡淡无味,再加上他和苏蓟话不投机半句多,简直想要飞快地逃离现场。幸好还有台州夜市能够拯救他,这一通吃下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清气爽。
 
“晏冷,最近咱们都疏于练功了,去前面走两招怎么样?”岑歌一手托着后颈,一手揉了揉肚子,他觉得自己长胖了。
 
“好啊。”晏冷笑了,和岑歌并肩向前走去,只是顺着岑歌的余光,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狠厉,不理会他的警告,就休要怪他不客气。
 
“对了,可别说我占你便宜,之前师父传了我我们门里一门扔石头的绝活儿,我可练的有小成了。”
 
晏冷心说我巴不得你占我便宜呢,嘴上却道,“那一会儿可要见识一下。”
 
“别一会儿了,就现在吧。”岑歌单手向晏冷引招,另一只手暗扣几个小石头。
 
晏冷也伸手,缓缓化劲,突然,岑歌单手一扬,几粒小石头瞬间击中目标。
 
除了一声低呼外,悄无声息,只有风声,可晏冷和岑歌却笑了,这一声低呼已经充分暴露了目标,岑歌的小石头,绝对没有落空。
 
“有门派就是好,这一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的。”明明看着那边草丛的律动就知道对方绝对人数不少,可晏冷还在这里和岑歌调笑。
 
“这好办,拜我为师。”岑歌以极其淡定的姿态调息了回去,手中不时地连扣连发,简直像把对方当成了练习时的靶子。
 
“师父,你就收下我吧。”晏冷突然换了一个极其萌太撒娇的声调,刺激得岑歌一哆嗦,一脸黑线,手里的小石子都漏了两个出去。
 
“师父……”晏冷锲而不舍,一个一米八六的特种兵继续在祖国的南疆卖萌,此情此景,简直不忍直视啊。
 
“晏冷”岑歌无力,“你赢了。”果然还是晏冷技高一筹,在比脸皮这方面,他还是认输吧,最起码不用再面对晏冷那高杀伤力的卖萌了,虽然岑歌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卖萌。
 
晏冷心中遗憾,不能再继续调戏岑歌了,只得转移话题,“对方有三十一个人,而咱们只有两个人,岑歌,一会儿打起来你可得保护我啊。”晏冷选择更换套路,继续调戏。
 
“是三十二个。”岑歌纠正道。
 
“好吧,如果那个女人也算的话。”晏冷其实心里说的是,亲爱的,你的重点get错了,然而他并没能说出口,因为对方已经杀上来了。
 
三十一个士兵,还有一个女人监军,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对于晏冷和岑歌来说并不算什么,然而他们手上都带着刹车链和手斧,不是随便找来凑数的混混,而是真的想要他们命的组织。
 
“黑、帮?”
 
“嗯,应该是赵尔文手下的人。”
 
岑歌没有问为什么,他相信晏冷的判断,“苏蓟是个什么角色?”
 
“一个无脑的棋子罢了,没有什么价值。”
 
“所以擒贼先擒王是行不通了?”
 
“大概吧,看情况,今天咱们得拼一把了。”晏冷其实也没有把握,混战当中,他并不占什么便宜。这不是正儿八经的战争,也不是可以斗智斗勇的单挑,这种混战中,他身手再好,优势也十分地有限。
 
正说着话,敌人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刹车链一甩,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三十一个人将他们团团包围,上三路手斧,下三路刹车链,真是天衣无缝。
 
面上的表情极为平静,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晏冷也不想跟他们废话,他已经按下了呼叫键,jessens和成确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是晏冷突然对着满脸快意的苏蓟问了一句话,“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只这一句话,方才苏蓟快意的神情全然褪去,变得瞬间苍白了脸。很明显,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她被冲动左右了思考,付出了她本不该付出的代价,只是她脸上的不服输告诉晏冷,她不会承认她后悔了的。
 
晏冷摇摇头,这女人实在是又无脑,又无能,真不知道国安怎么选中了她。不过一想到,“保”、“家”、“卫”、“国”四组,她只留在了“国组”,也算得上是正常了,毕竟国安里没有几个废物点心,她只能算是一个特例。
 
“保家卫国”这名字听起来俗气,却是全中国最尖端高手的集合地。
 
“保组”,顾名思义,外界盛传的中南海保镖就是出自“保组”,“保组”出来的人,全都分配给了诸位首长,当做贴身保镖,忠诚和能力都毋庸置疑。
 
“家组”,字面上来看是留在家的人,而事实上也基本如此,“家组”的人都是科技型人才,不管是尖端武器,还是像是计算机之类的科技武器,都是“家组”的范畴。
 
“卫组”则是四组的中流砥柱,因为“卫组”的数量较之以上两组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量产了,都是战争杀器,每一个扔到特种部队,都是当之无愧的全面型兵王,而当他们集中在一起的时候,将是一支坚不可摧、锐不可当的部队,无人可撼其锋芒,只不过这样的人,却几乎都是死士一般的存在,令人扼腕。
 
而较之其他三组,“国组”简直就是一堆废物点心的集合体,其实他们也都是很多人眼中的精英翘楚,一家出了一个,就被看成是祖坟冒青烟了,然而在晏冷看来,这群人简直就是一帮一无是处的废物。
 
文比不过“家组”,武比不过“卫组”和“保组”,论忠诚更是一败涂地,常常被人利用,而且洗脑还不彻底,经常会跑出来几个人出来为非作歹,好生闹腾一番,秀一下存在感之后,才被抓回去清理门户,而且很多人也不会被处死,因为他们的价值很大。
 
对此晏冷嗤之以鼻,这哪里是在练兵,这简直就是在养祖宗,最后除了鼻孔朝天这一点之外,其他的简直一无是处。而苏蓟显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为了她的自以为是,竟然付出了绝对不小的代价和赵尔文做交换,派了这一堆死士前来杀他们,而且按照晏冷的估计,连廖战她也不会放过,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这一向是国安的必修课,可晏冷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把这用在了他们的身上,如此地胆大包天鼻孔朝上,也真是着实令晏冷佩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回
 
“成确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我们是打?是等?”晏冷敲了敲耳朵上的小耳机,笑着偏头对岑歌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岑歌说罢自己先笑了一声,顿了顿道,“可惜我却称不上是君子。”
 
晏冷哈哈大笑两声,满是豪情,“正有此意!”
 
那三十一个人对他们二人围而不攻,显然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囊中之物、瓮中之鳖,可当事人却不是心甘情愿地想成了一只王八。
 
晏冷看了看手无寸铁的两人,又看了看手斧刹车链装备齐全的这一圈人,眼中凝着兴味和揶揄之色,却丝毫没有这些人想要看到的恐惧和害怕。他们突然知道了,这次为什么要出动他们整整一队的人,点子扎手。
 
“晏冷,你不要装模作样了,你现在一定很怕吧。可惜了,你现在就算跟我求饶,我也救不了你了,因为我们交易的条件就是你的命!只要你一死,你所有的不义之财就都收归国家了,就算晏家想为你报仇,却也是死无对证。”苏蓟被晏冷点破了交易,全然地色厉内荏,好像晏冷有今日全然都是因为她了一样。
 
可惜,晏冷的嘴角勾出了一抹嘲讽,这种智商欠费的女人,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赵尔文的目标本来就是他,现在平白发了一笔横财,估计赵尔文还在偷着乐呢,可笑眼前这蠢女人还在沾沾自喜,自以为自己能让他晏冷在这小小的台州消失,真是笑话!
 
晏冷不想理会她,也不必理会她,自然会有人收拾她,不过却不是他亲自动手罢了。就像曾兰东说的那样,他不会亲自动手,因为他不会让手上沾了血,他怕,怕肮脏的自己更加配不上岑歌了,所以,他只能日复一日地戴着面具,背地里操纵着这些不能放到明面上看的事。而就在今天,他费尽苦心隐瞒到现在的事,却被这个苏蓟一口道破,晏冷当时脸色几乎就要掩饰不下去。从刚才开始,他其实一直都在心虚,所有的轻松都是在掩饰。
 
他不知道岑歌是怎么看他的,是卑劣,还是阴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岑歌不会抛下他,也不会和他分开,可他终究希望着,他在岑歌心里是一个温暖的,可以被相信的,可以被依赖的,而不是需要被防备的,会被算计的,他是真的怕。可面上却看不出分毫,习惯了,纵然思忖千万,纵然心中忐忑,可他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不时地调戏着岑歌。
 
直到刚才,岑歌亲口说,他不是君子,那一刻,晏冷觉得心里所有的忐忑郁结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他是一滩泥沼,岑歌也愿意和他同流合污,不再做一直坚持的君子,成为了他杀人放火的帮凶,没有劝他收手,而是和他一起一只脚踏进了黑暗。
 
晏冷知道,如果是当年的岑歌,他会选择缓兵之计,甚至在看不惯他所作所为的时候,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然后守着他一辈子,甚至也把自己扔进监狱。而现在的岑歌,却和他同流合污了,这不得不让晏冷感动,也欣慰。原则性那么强的岑歌,晏冷从没有见过比岑歌还要君子的人,就连一直有君子之称的顾东寰都无法与之相比,可就是这样的岑歌,为了他,变了自己的坚持。
 
晏冷眼中全然都是笑意,纵使前路黑暗,可总有人相伴左右,他还有何畏惧!?千军万马来战于斯,吾自当立马横刀。就在晏冷大笑之后,千军辟易之气浩荡而出。
 
“小喽喽们,爷爷教你做人!”哪里还有半点南天董事长的贵气,哪里还有世家子弟的矜持,有的全然都是行伍之气,痞气、草莽,却让人觉得光芒万丈,难以忽视。
 
岑歌也微微侧目,有些缓不过神来,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晏冷,不说假话,这样的晏冷让人心折,也让人想要去追随,就像古时候的将军,无双霸气。
 
当成确和jessens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躺了一地的人,三十四个,一个不少。
 
成确和jessens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地人中间的两人,浑身浴血,白色衬衫上像绣着红梅一般艳丽,而黑色的裤子上也道道道口,流出的血几乎打湿了晏冷的整条裤子,而岑歌的手臂也是如此,翻卷的伤口令人观之骇然,若是遇见胆小的,怕是会吓晕过去。
 
两人心都凉了半截,忙探身过去,还活着。
 
成确点了点头,jessens熟练地去清理战场了,探了每一个人的鼻息,然后一柄蟹爪洞穿了每个人的脑袋,绝无活口,而在后来见到这一场面的警察看来,简直是惨无人道,极尽狠毒。
 
“能走吗?”成确没有管那边打扫战场的jessens,对于他来说,只有他们两人无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放心,没有大碍。”晏冷笑着说道,随后发现成确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成确说,“要换人,直说就好,何必亲身涉险。”
 
成确是真的后怕,他做过无数的生意,执行过不计其数的任务,可这两人对于他来说,一个是他老首长的孙子,一个是如同他弟弟的存在,之于他而言无比重要,可现在却在他的保护之下,受了这样重的伤,他心里蹭地一下冒出怒火,他提醒了自己他只是一个保镖而已,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样。
 
“成哥,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有些手痒了。”岑歌坦然承认错误,下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直击成确的心里,“让你担心了,哥,别生我气了。”岑歌带着歉意,笑着看向成确。
 
成确刚刚还可以告诉自己,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岑歌就是个普通的任务目标,他生气是因为他会让自己任务失败,可岑歌的一声“哥”、一句语气放软的道歉,却让他再也无从逃避。
 
看着笑着看着自己的岑歌,他却是再也生不起气来,他曾经幻想着可以光明正大地宠着岑歌,像对弟弟一样,可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他怕自己是自作多情,也不想让杀人如麻的自己接近着永远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岑歌,只是现在,为了那一句“哥”,他抛弃了一切顾虑,他想要一个亲人。幸运的是,他的亲人没有嫌弃他,他叫了自己一声“哥”。
 
而从这一声“哥”开始,成确在心里发誓,从今而后,没有任何人再能动岑歌,所有想要对付岑歌的人,必须先踏过自己的尸体,他想要岑歌能过得好,就算是晏冷,也不能让他不高兴。可让成确有些无奈的是,岑歌并不需要这种被保护的包袱,无论是什么,他都足够强大,他可以让人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可却不能容忍自己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他从不需要被保护。
 
可现在成就感和欣慰感膨胀的成确却急切地想要为岑歌做些什么,瞬间,他所有积攒的这些藏在心里的喜欢都爆发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收敛不住。现在的成确就像个忽然找到失散多年弟弟的哥哥,疯了一样地想要给他最好的,却怕弟弟不要,着实让他十分纠结。
 
忽然,成确瞥到了这满地的尸体,他突然茅塞顿开。
 
两人把晏冷和岑歌送回宾馆,掩盖好痕迹之后,成确找来了jessens,一个一心为弟弟出气的哥哥,再加上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痞子,两人简直一拍即合,很快,就敲定了计划。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两人潜入了赵尔文最忠心的卫堂,没有惊动任何人,杀死了卫堂的副堂主言冽。
 
第二天一早,整个卫堂瞬间鸡飞狗跳,人人骇然。竹联帮卫堂副堂主在自己堂口被人暗杀挂在了堂口门口,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而那一排血字被反反复复擦洗了无数遍,却还是能看出,凶手是何等凶残,把人皮剥下来之后,带着淋漓的鲜血拼成了一个大大的“仇”字,钉在了堂口大门上。一个人的血,竟然能流成一条蜿蜒的血流,卫堂人人不寒而栗。堂主唐云一面怒气冲天,一面却觉得脖子嗖嗖地冒着冷风,台州什么时候出了这等狠人,更可怕的是,来人竟然潇潇洒洒地在卫堂本堂杀了副堂主,还堂而皇之地这般狠辣,留下了“仇”字,而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做的,这岂能不让他感到恐惧。
 
杀人者人恒杀之,唐云杀过人,而且杀人也算无数,可越是杀过人的人,越怕报复来的一天,每当他们杀人的时候,他们都几乎预见到了自己被人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杀了,将尸体挂在房梁上的场景。
 
唐云知道这件事瞒不下去,而且也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瞒天过海,所以,他权衡之后,亲自跑到了赵尔文面前,实话实说。
 
而赵尔文的反应也让他有些惊讶,随后他明白了,赵尔文是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所以,他们卫堂只不过是对方杀的鸡而已,言冽更是做了赵尔文的牺牲品,而赵尔文却不向他解释半句,不仅让唐云心底生寒。
 
谁知道他会不会有被赵尔文的敌人害死的一天,更可怕的是,到他死,他都不知道仇家是谁,这实在是太可怜了。
 
“帮主,我们该怎么处理?”虽然第一次对赵尔文的忠诚产生了缝隙,可该问的还是要问,毕竟赵尔文是帮主,是他们竹联帮的老大,也是他的大哥。
 
“我会处理的,这件事,禁止手下人私自议论,绝对不许外传。”赵尔文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残忍的手段却只像是说了言冽早上吃了什么馅儿的包子一样。
 
“是。”唐文只得领命回去处理了,只是眉头未展,显然还在纠结这件事,毕竟言冽的惨状是他亲眼所见,他竟不知道,赵尔文的反应竟会如此淡然,要知道,言冽是赵尔文最忠诚的走狗,甚至还是赵尔文放在他身边的监视者,这样一个死了,赵尔文的反应,让唐文心寒。
 
唐文走后,赵尔文面色显出些阴沉,叫来了文南。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情报出现了差错,明明支开了对方的保镖,可单只他们两人,就全灭了死队。”文南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不然,如果赵尔文的怒火烧到了自己头上,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机会吗?”对于晏冷和岑歌,唐文显然是放心不下,欲置对方于死地,不然他睡觉都不安心,他也怕他们的报复,所以刚才见唐文的时候,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肯定有的,毕竟台州是咱们的地盘,只要他们还在台州一日,咱们就可以找机会动手。”
 
“别再让我失望。”
 
“是,不会了。”文南立刻回道,随后又道,“我们的人看见了一个陌生脸从晏冷的房间中走出来,调查结果是,这人只是台州峨眉一个贫困潦倒的烂人,毫无亮点。只是调查到他的父亲,我才发现,他就是曾兰东,铁头阿勇的儿子。”
 
“哦?”赵尔文愣了愣,他没有想到,他想要杀的两个人凑到了一块儿去,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那个曾兰东现在在哪儿?”
 
“我的人已经将他抓了回来。”
 
“没有惊动晏冷和岑歌?”
 
“那个曾兰东说他是为了替晏冷打听这附近的情况才跑出来的,所以晏冷不知道。”
 
“这倒是可以操作一下。”赵尔文笑了,这是自从得知言冽死了的消息之后,他露出的第一个舒心的笑容,不怕对方身上有多少刺,只要对方不是无缝的蛋,他就能找到破绽,一举击破。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文南脸上恰好露出了一些难色,好像十分困惑于该怎么处置曾兰东。
 
“哈哈哈”赵尔文大笑,兴致盎然地跟文南说了他的计划,随后看着文南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心情大好,觉得自己运筹帷幄。
 
如果晏冷在这儿,怕是会对赵尔文的心理嗤之以鼻,他太自大了,那次危机之后,他便渐渐遗忘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未来的现实将会狠狠地抽他一巴掌。(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回:黑-邦
 
竹联帮卫堂副堂主言冽身死自家堂口,帮主赵尔文报了警,原本被唐文压下的风声,却被赵尔文这一个报警,彻底暴露人前。
 
别说是唐文不解赵尔文的意图,就连一直以来替赵尔文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文南都不理解。唐文不解的是赵尔文为什么会报警,而文南不解的是,为什么明知道是晏冷他们,却还报警,即便是报警也不会有结果的。何况,赵尔文不是让自己派人去处理吗,怎么又会突然报警,这让文南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怀疑赵尔文是不是怀疑了什么,所以才用报警这一缓兵之计。
 
原本平静的台南一下子全都乱了套了,街上到处能看见竹联帮的人和当地的小混混,他们像闻见味儿的苍蝇一样,紧紧盯着路上的行人,看谁都像是杀害他们竹联帮元老的凶手。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杀害言冽的是天道盟的冬狼。一时间,竹联帮上下激愤,纷纷要和天道盟开战,要为言冽讨个公道。其实,真正想要为言冽讨回公道的却是占少数,大多数人的真正目的,是要自己争,或者是帮着自家老大争因言冽一死而空出的位置。堂堂竹联帮卫堂副堂主的位置,谁都想做,道上的规矩是,谁能为大哥报仇,这个位置就是谁的。所以,没有人管凶手究竟是不是天道盟的冬狼,他们都认定了就是冬狼动的手,因为道上的人都知道,冬狼和言冽有不共戴天之仇,每当竹联帮和天道盟开战之时,他们两人总是像两头公牛一样,朝着对方顶了过去。因为冬狼有这个动机,所以,凶手就是他。
 
这就是竹联帮的强盗逻辑,而显然,天道盟并不甘心背这个黑锅,不过他们也没有过多地解释。解释得多了,就好像他们天道盟怕了竹联帮一样。而且,台州老大的这个位置,他罗福助也想要。
 
他们天道盟和竹联帮不同,竹联帮虽说赵尔文和老帮主黄少岑貌合神离,可话语权还算是统一,而他们天道盟,本就是由他文山帮罗福助和西北bang杨登魁、田寮港帮吴桐潭、中和李博熙、彰化谢通运还有三光正义组的林敏德共同组成的天道盟,他罗福助只不过是被推举上去的总联络,没什么权力,只不过是大事上的互望互助,根本就像是一盘散沙。
 
尤其是在89年的“枪击事件”后,他的亲哥哥在罗浮宫被烟呛死,他和吴桐潭执意创立“公论报”,想要保护结盟势力,可却被当时的老牌帮会竹联帮和四海帮联合带动媒体舆论,使得“公论报”衰落破产,而他罗福助也在天道盟中话语权一落再落。
 
好不容易巩固了自己在天道盟中的位置,可93年9月,谢通运遭人伏击枪杀,天道盟不得已,进行内部改组,却成了新旧势力火并的导火索,从此,天道盟支离破碎,台州挂角头名号风雨飘摇。
 
幸好他得高人指点,以无党籍身份当选立委,不仅巩固了天道盟的位置,也使自己崛起政坛,很多人称呼自己为“台州教父”,和竹联帮的精神领袖“陈启礼”、“台州黑dao仲裁者”蚊哥许海清一同被称为台州黑dao三大支柱。
 
天道盟的发展可谓是几经沉浮,终于在95年之后,过了五年的平稳日子,在他的影响下,天道盟日新月异,渐渐彻底成为台州第一挂角头。现在,竹联帮主动来找他天道盟的麻烦,对于罗福助来说,可算得上是天赐良机。在此消彼长之下,天道盟的势力已经稳稳压过竹联帮一头,而第二挂角头的四海帮连帮主都保不住,先是把杨光南逼得远走大陆,去年又被江州警方抓捕,结果又在a市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救走,现在,杨光南只能憋在自家堂口,根本不敢冒头,四海帮已然自顾不暇,哪里有空来管他天道盟的事。
 
而且,罗福助另有想法。他知道,这件事不是冬狼做的,也不会真的是他天道盟做的,所以,针对竹联帮的一定另有其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的仇人就是好朋友,能潜进卫堂这么大张旗鼓地杀掉了言冽,对方一定十分强大,并且和赵尔文有大仇,所以,罗福助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他在竹联帮的暗桩告诉他,杀人的是一条从大陆来的过江龙,而且在大陆势力极其不一般,这简直让罗福助大喜过望,他们有共同的敌人,而对方也不会和他分一杯羹,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绝佳的合作伙伴,所以,他派了人,去联系晏冷他们。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说了考虑考虑之后已然三天过去,迟迟没有答复,这不得不让罗福助感到恼怒和心急。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去考虑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他们看中的实质的利益,所以,罗福助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告诉自己,或许是时机不够。
 
其实现在的晏冷也在等,他在等待烈燚的到来,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同时,他也是在测试着合作伙伴的耐心和智商。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晏冷便知道,对方会是个优秀的合作伙伴,所以,他决定去见见这个台州大佬。
 
晚上6点,s市的一家普普通通的海鲜大排档,人声鼎沸。
 
罗福助虽然是天道盟的大佬,却没有自恃身份,姗姗来迟,5点55分的时候,率先带人,到了这家海鲜大排档。
 
“大哥,这小子真拽,比您还晚来。”罗福助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愤愤不平地骂道。
 
“我们约的时间是6点,还没到,人家不一定会迟到。阿朗啊,要学会耐心,学会忍,只有能忍得下去的人,才会是赢家。你爹他,就是做事太冲动,我不能让你走你爹的老路。”显然,这个年轻人身份不一般,或者说他爹和罗福助的交情绝对不菲,爱屋及乌,罗福助在给他传授自己活了半辈子的人生经验。
 
“知道了,罗叔。”这小子也是个知好歹的,改了口,叫了罗叔。
 
罗福助点点头,忽然看见远处走过来两个人,罗福助这几日没少看这人的资料和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自己等了三天的人。
 
等到晏冷走进,罗福助还是很惊讶,照片上的晏冷,大多都是穿着一身西装的成功人士打扮,而今天,当晏冷只穿着一身纯白的t恤、牛仔裤打扮的时候,他还是惊讶于晏冷的年轻,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想当年冯祖语创立四海帮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岁数吧。”心里面不免生出了英雄迟暮之感,到了他这个岁数就会感到,年轻什么都好。
 
“晏小兄弟今天来,就是同意合作了吧。”罗福助开门见山,他看过晏冷的资料后就知道,不能把晏冷当作是个二十岁小青年来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合作与否,还得看罗盟主的。”晏冷笑笑,夹了一颗虾扯蛋,好像吃得很开心。
 
罗福助也一边扒着一只椒盐虾一边问道,“这么说的话,晏小兄弟是有条件要提了?”
 
“不错。”晏冷又夹了一颗虾扯蛋,显然十分中意这个有名的台州小吃。
 
“呵呵,谈判本来就是你来我往地谈条件,若是没有条件,还谈什么?”罗福助喝了一口海鲜粥,好像同意了晏冷说的话一样,可晏冷却知道,这老家伙话里的意思是,晏冷提条件,他也要提条件。
 
“我要台州选一个地方做基地,免得大陆和外面那边来回跑着麻烦。”晏冷淡淡地抛出了他的条件。
 
“有常驻人口吗?”
 
“基地基地,自然要有人。”
 
“多少人?”
 
“一千人。”
 
“太多了。”
 
“不过是要有自保的力量而已,一千人,哪里谈得上多。”
 
“如果达成合作,我天道盟大可以照拂。”看似同意了晏冷的条件,可话里的意思是不必有战斗人员,只要在我天道盟的羽翼下,受我天道盟的辖制就好。
 
“不了,我这人还是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不靠别人,也不必求人。”晏冷淡淡地拒绝了罗福助别有用心的提议。
 
两人来来回回地交锋之后,终于将人数压减到了七百人,其实罗福助只不过是做做姿态罢了,七百人还是一千人,只要这些人在台州,在他眼里,多少人都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看着晏冷笑眯眯的样子,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第一个条件谈妥了,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双赢了。”晏冷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他的第二个条件。
 
“如何双赢?”
 
“你也知道我在大陆的身份,我也知道你在台州这边的能量,大陆和台州在未来就算不能在短时间内统一,也会渐渐打开局面,我得到消息,就在今年,两岸就会实现一次大合作,大陆这边的政策很是优越,你也知道道路的市场有多大。先到先得,而且大陆这边有我在,你想要这这边发展后备能量,我可以罩着你。当然,在台州这边,你也要照顾我的生意才行。”晏冷打赌,这个诱饵可是罗福助拒绝不了的。台州太小了,天道盟、竹联帮和四海帮三分台州,资源极其有限,而日本黑-邦那边也越来越狮子大开口,整个台州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他们这些黑-邦也不例外。但是如果有了大陆这边庞大的市场和后备能量,情况就将大大地不同,天道盟将会将其余两方抛在身后,大步向前。反之也是一样,所以,罗福助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同意的。
 
“就在今年?”
 
“就在今年。”
 
罗福助沉默了,他自然知道大陆的潜力,而且晏冷在那边的身份可谓是能量巨大,且不说旁的,单单是政治上就是一方巨擘,而他本人,也是百亿身价的巨豪,和晏冷合作,确实前途光明远大。可是事关重大,他还要考虑一番。
 
晏冷也不急,又要了一盘虾扯蛋,一颗一颗地塞进嘴里,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罗福助思考的结果。
 
“你要什么?”罗福助终于开口了,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就如晏冷所说,这是个能让天道盟彻底平定台州的机会,他根本不能放过。
 
“第一,我要在台州开设南天集团的分公司,需要你出面,南天的安全不需要你来保障,交给我留下的基地就可以,我要的是你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让上面的人给南天一路绿灯。”即便是强如晏冷,也做不到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在台州手眼通天,而罗福助本身就是台州政府的人,和上面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可以。”罗福助答应得很痛快,和晏冷在大陆对他大开方便之门一样,他也需要在台州给晏冷同样地回报。
 
“第二,我需要借助你的政治力量。”说罢,晏冷看了吴朗一眼,没做声,他知道罗福助懂他的意思。
 
“这是我的子侄。”意思是不必避讳他,就像你身后像影子一样的成确一样,值得信任,不会背叛。
 
“很好。”晏冷也只是例行一问罢了,毕竟能带着到这里和他谈判的人,一定是值得信任的,晏冷继续说道,“我知道,每次台州总统大选之时,都有很多团体在背后操纵着选民,比方说很多大型企业的员工和他们的亲戚朋友们。而我想要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发动一下这样的力量。”
 
“你要做总统?!”罗福助是真的吓了一大跳。
 
晏冷摆摆手,“我可坐不惯那个位置,只是万一有的大总统阁下说错话做错事,作为台州友好伙伴,需要去帮着大总统阁下匡扶到正道上来。”
 
罗福助盯着晏冷看了许久,“你竟有如此野心。”随后又问了句,“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那边让你做的?”
 
“我只是需要一张保命牌而已,钱再多,也没有命重要,我怕有命挣钱,没命花钱。”晏冷说的有一半真话,他的确是想要一张保命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他从小就学过,而他干出格的事太多了,无论是烈燚还是jessens,或者是寒光,还有很多事,包括苏蓟这件事,都让他入了相关人士的眼,现在的南天大部分力量都在大陆,并不足以保全他,所以这么长时间里,他都将重点放在了台州和国外力量的发展,他需要狡兔三窟。
 
罗福助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本想拒绝,可晏冷抛出的诱饵实在是太过诱人,他不能拒绝。
 
一时间,罗福助陷入了两难。(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八回:鸣蝉
 
“如果以后,那边来人找到我,要我做和这相反的事,我该怎么办?”罗福助是在试探,不仅是在试探晏冷希望他的态度,也是在试探晏冷和那边的关系。
 
“有这么好的事,当然是要争取更多的利益了,最好是漫天起价坐地还钱,和我合作,咱们就是朋友了,在中国,咱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有好处,自然要争取最大,难不成我还要阻拦你不成?”晏冷拧开一只帝王蟹的腿,咔嚓咔嚓在那儿悠闲地吃着螃蟹,和那边纠结得要命的罗福助迥乎不同。
 
“你就不怕我出卖你?”罗福助听着晏冷说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心中有些不以为然,问了出来。在他看来,如果他不同意这个条件,他们也不过是合作而已,哪里谈得上是生死与共。
 
“你们台州有一个好处,黑金政治,这可和我们大陆不同,所谓的民主选举,到现在我也没投过一张票,你们这儿倒是不错,这些大户手中都攥着足够的选票,所以,有的时候,能够把这些人都拉上船,才可以算得上是有恃无恐吧。”晏冷还在咔嚓咔嚓地拧着那只螃蟹,一边说着,一边掀了它的壳子,美美地吃着白肉。
 
罗福助眼神一凝,晏冷这话可是说到了他的痛处。他们天道盟不比竹联帮和四海帮,成立的时间很近,只有14年,而他们从一个黑社会社团转型成为有规模的企业,足足用了5年的时间,可他们起步就比别人晚,若不是还有黑道力量撑着,公司根本就开不下去了,更谈不上学习山口组和三合会了。当台州的市场份额已经被这些老牌帮会和本土的大商人还有外来的比较早的公司占光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分一杯羹。
 
“明人不说暗话,晏董事长,我可以答应这个条件,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本就是谈判,如果不谈条件,那还谈什么,您说是吧。”晏冷把之前罗福助用来打太极的话原样奉还,而且一边笑眯眯的,一边说话很客气,还用了“您”字,可罗福助却觉得胸口像憋了一口气一样,闷得慌。
 
“那好,我就直言不讳了。我要入股南天。”
 
没有罗福助预料之中特别大的反应,晏冷还是坐在那儿,稳如泰山,扒着第二只帝王蟹,“以什么名义?”
 
“我个人的名义。”罗福助看着晏冷这样的反应,又看了看在一旁还是愤愤不平想要马上杀过去把晏冷的脑袋按进螃蟹壳里的吴朗,暗叹一声,这个晏冷,简直就是少年老成的典范,一点都没有贪功冒进的冲动,和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可以说,晏冷颠覆了罗福助对于大陆人的看法。早在多年前,他本人就见过大陆人,也曾路过大陆,可在他眼里,大陆就是穷的代名词,无论是他们穿的衣服,还是城市建设,甚至是科技发展,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所以,他其实是想要留在台湾的。可这些年过去了,很多人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他对大陆的看法,其中最甚者,就是晏冷。
 
听见罗福助这话,晏冷笑了,“那罗盟主可以去购买啊,我南天从来都没有不允许民众购买股份。”
 
“你知道我的意思。”
 
“罗盟主知道我南天的每一股价值多少吗?不是我说大话,就算是把您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卖掉,也买不来我南天百分之五的股份,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晏冷的话毫不留情地打击着罗福助,罗福助提出的这个条件根本就没有诚意,那么抱歉,晏冷的态度也比较差。
 
罗福助根本买不起南天的股份,而且,他向晏冷提出的条件,名义上是入股,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晏冷把南天的股份无偿地送给他,晏冷怎么会愿意?就算是徐文磊他们,晏冷都用了大资金入股股份稀释的办法,让自己绝对控股,罗福助提出的这个要求,不是把他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实在是没有诚意得很。
 
“我在黑道上的力量难道你不再考虑了吗?”罗福助开始添加着自己的筹码。
 
“一个小小的台州,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南天总部在大陆,撒网撒在了世界各地,m国,日本,b国,m洲,d国,还有整个这块大陆的西边,哪里没有南天的脚步,你的黑道力量,在我看来,不过是我在台州的方便罢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我手下的一个人和赵尔文有仇,我是不介意和竹联帮谈谈的。”晏冷也是只老狐狸,把罗福助的筹码一贬再贬,而且重提了他们一起打倒赵尔文的合作,这是在逼着罗福助同意。
 
罗福助看着晏冷,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觉得你对于我来说是必需品,可是你错了,你可以找别人合作,我也可以找别人。”想罗福助已经快要到五十岁的年纪,现在却被晏冷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逼成现在这样,罗福助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再理智,也有些受不了晏冷这步步紧逼的方式,和晏冷说话,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占到便宜。他们这种人,公平交易是指望不上的,如果不能从对方那里占到便宜,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他们吃亏了。
 
“日本人?还是m国人?”晏冷仿佛毫不在意,还在低头专心致志地扒着螃蟹,状若好奇地问道,像是忘年之交之间的闲聊。
 
“……不管是谁,总不会比你开出的条件更加吝啬。”罗福助的不满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好像他马上就要直接起身离开一样。
 
眼看着谈判很有可能破裂,合作告吹,晏冷这才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将纸巾揉成一团,扔到了大排档的桌子上,随后突然死死地盯住了罗福助,一字一顿地道,“看来罗盟主并不是想真的叛国,是不是?”
 
“年轻人,我罗福助当年在绿岛监狱里纵横叱咤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别以为在大陆那种穷乡僻壤有几个钱,就可以在台州对我指手画脚,你太嫩了,小心你要永远留在台州了。”罗福助本性毕露,他本来就只有四十六岁的年纪,又不是什么没事闲的溜溜鸟的老头子,他曾经在台州专门关押重犯的绿岛监狱里称王称霸,又怎么会受晏冷的威胁?!实在是可笑!
 
“监狱?我差点忘了,最近每天在台上蹦来蹦去的这个小丑,就是你当年的狱友吧。”说差点忘了倒是假话,不过罗福助的话却是提醒了晏冷,他和阿扁当年可有同狱之谊,不过不是在绿岛监狱,阿扁显然还不够绿岛监狱的级别,当年他们是在土城监狱认识的,而且罗福助还说过,如果说他是大哥,那么阿扁就是大哥大。
 
罗福助眼睛一眯,凶光一闪,“原来你说的人就是他,原来他才是你真正的目标。”罗福助心生警惕,他心里的感觉在无限地放大,他越来越确信,晏冷是来者不善。
 
“他?呵呵,我暂时还不想动他,毕竟有人肯做黑-邦的保护伞,比那些假清流之类的上台倒是好多了,只是他露出来的某些苗头,需要我帮他来扶正一下。毕竟再怎么也是个大总统,长歪了,总是不好的。”晏冷知道,不管是对于天道盟的罗福助,还是四海帮的杨光南,这个阿扁都是不能动的对象,因为他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他们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体,逼着人家从身上割肉,总归是不好的。
 
“那你想要干什么?”不怪罗福助有些急了,他本身其实没什么大的能耐,能走到今天,他的那个“狱友”加“军师”要占一大半功劳,如果晏冷要动他,他是决计不能同意的。
 
“我想要在台州站稳脚跟,仅此而已。”
 
罗福助再次沉默了,“如果只是咱们的合作,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要在你们见面之后。”比起动自己的保护伞,罗福助突然觉得和晏冷的合作他其实很有的赚了,不过,他相信他的军师,如果他们见了面,恐怕晏冷就会是自己人了,到那时,他才真的是没有后顾之忧。
 
“马上就要大选了,这时候和我见面,不太合适吧。”
 
“如果能得到徐将军的支持,我们那位日后定有回报。”这句话,罗福助还是敢说的,徐将军是大陆那边在台州这边的代表,多年以来,能量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阿扁上台,简直就是十拿九稳。
 
“我说过,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换一面免死金牌,如果牵扯到那边的人,那还有我什么事?”晏冷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这件事,他必须以私人的身份,不能牵扯到那边的人进来,不然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好吧”罗福助有些失望,不过混了这么多年,他也清楚,一个人的身份不是自己想拆开就能拆开的,就像他,一方面,他是天道盟的盟主,而另一方面,他也是阿扁的铁杆支持者,这在很多人看来,阿扁的后面,就站着他们天道盟,晏冷也是如此。他想要不把自己晏家子孙的身份牵扯进来,可这是不可拆分的,他不利用,不代表他们不会利用这一点做文章,不是吗?
 
想到这儿,罗福助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吃亏”其实是值得的,如果能把晏冷拉到他们阵营,就算徐将军不会明面上支持他们,以后的绿灯总是少不了的,这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极大的便利,于是隐藏着心里的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时间?”
 
“三天之内,晚上六点之后。”毕竟六点钟之前他要和岑歌爬爬山,看看水什么的,留给阿扁的就只剩下晚上了。
 
“我去问问那位,如果不出意外,就后天晚上六点,如果有变化,我会派人通知你。”
 
“可以。”晏冷答应了下来,他相信这么多年以来,罗福助和阿扁有这个默契。
 
突然,成确眉毛一挑,瞬间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晏冷他们眼前。
 
晏冷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就听见罗福助问他,“你的人行吗?不然我让人去帮他吧。”
 
晏冷回过头,看见那边隐隐约约有十几个人影在闪动,笑了,“他也很久没有动过手了,正好练练手也是好的,毕竟长时间不动手,我怕他连怎么杀人都忘了。”
 
“吹牛。”吴朗嘟囔了一句,就看见罗福助用余光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然后暗自腹诽,一个人,和十几个人怎么打?还练手?他以为他是竹联帮的冬狼吗?
 
一想起冬狼,他才突然想起来,之前竹联帮的言冽死在了自己堂口,就是晏冷手下的人动的手,看那边人影已经不再晃动了,吴朗只觉得心里一惊,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没过一会儿,成确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张字条,交给了晏冷。
 
晏冷悄悄瞥了一眼,不怒反笑,好一个竹联帮,好一个赵尔文!布了这么久的迷魂阵,到今天才露出真面目,真不愧是能在陈启礼刚刚远走就被推举上位的赵霸子,果真是好手段。
 
“怎么了?”罗福助看着晏冷脸色不对,问道。
 
“没什么”晏冷一把把字条揉成一团,抬头道,“小事而已。”
 
“哦,那就好。”罗福助知道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可晏冷不说,他又不能硬逼着晏冷说。他之前只知道是晏冷派人做的言冽,可当眼前的这个人,一个人分分钟挑倒了十几个人之后,连大气都不喘一口,丝毫不显狼狈,他只觉得有死死危险的气息从成确身上飘了过来。尽管成确还是刚才那个与普通人一般无二的模样,可在罗福助看来,一联想起言冽的死状,他就觉得浑身发寒。明明身边这几个桌子的客人都是他的人,可他还是觉得,他离成确这么近,十分没有安全感。
 
“我去和那位商量一下。”只匆匆留下这一句话,罗福助就离开了。
 
罗福助走后,晏冷也带着成确走了,随手把纸团撕碎后,丢进了垃圾箱里。
 
晏冷前脚刚走,就有人在那个垃圾箱里翻翻找找,将晏冷丢进垃圾箱里的碎片全都找了出来。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九回:螳螂
 
一个小时后,罗福助的大宅。
 
“罗叔。”吴朗起身,把刚刚粘好的字条递给了罗福助。
 
罗福助搭眼一看,只觉得头顶一冲,“快,开车送我去台北!”明明已经是57岁的年纪,可罗福助却恨不得想要立刻飞起来一样,像他这样以这样的年纪还能总瞎折腾的,没一个是服老的,都是些身体康健的老怪物。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十点,朱紫阁。”然后下面有一个落款,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赵字。而对于罗福助来说,他太了解他的老对手了,再加上刚才有人目击那十几个人就是竹联帮卫堂的人,他此时哪里还能不确定,这个给晏冷递字条的人就是赵尔文。至于为什么赵尔文派了十几个人过来跟晏冷的手下打了一场,对于罗福助来说,这简直根本就不是问题,晏冷如果想要和他合作,那完全可以告诉他,然而晏冷没有,所以这一切落在罗福助眼中就只剩下了四个字:欲盖弥彰。
 
晏冷根本就是已经和赵尔文勾搭到了一块儿,现在是来赚他的。这是罗福助心里的唯一想法。
 
但是转瞬间,他又想起了晏冷之前说过,他的一个手下和赵尔文是有仇的,而且赵尔文手下死的人是堂堂卫堂的副堂主言冽,如果只是要掩人耳目,赵尔文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何况只要他往外放出风声,言冽就是晏冷杀死的,根据道上的规矩,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合作,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赵尔文要动晏冷。
 
原本,赵尔文要自找麻烦,罗福助是乐见其成,根本就不会去掺和这个麻烦,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晏冷的存在远远要比一个竹联帮赵尔文重要了太多,在这样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晏冷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赵尔文的手里,到时候,晏冷站在了另一边,甚至是徐将军也被逼着站到了另一边,那他们就有大麻烦了。
 
于是,罗福助思绪电转之后,火急火燎地就去了阿扁那里,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们决不能允许有任何的变数。
 
且不提在这一晚的台北某宅院发生了什么,单提第二天上午十点,朱紫阁。
 
晏冷孤身一人前来赴宴,连成确也没带。
 
朱紫阁的门口,是一排整齐的竹子,而这些竹子,却好像生在白雾之中,衬得朱紫阁好像人间仙境一般。
 
在2000年就能想到用干冰做出这种意境,这家朱紫阁的老板可是着实的不一般,只是这些放在外面一身黑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家伙,可真是让百姓望而生畏,没人敢进来。
 
谁都知道,朱紫阁是竹联帮保护的地方,这些站在这儿明眼儿人一看就知道是黑社会的家伙们,一定就是竹联帮的人,在台州,没有人敢得罪竹联帮,即使之前经历了“一清事件”后元气大伤,前几天言冽又身死在堂口,可依旧没人敢捋竹联帮的虎须。现在的竹联帮,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只要一个火星,就能彻底被引爆,即便是天道盟和四海帮,都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去招惹竹联帮。
 
晏冷走到门口,刚要进去,就被那一排大汉拦住。
 
晏冷打量着他们,一个个肌肉紧实,浑身着黑色,不是肃穆,却显威吓。晏冷一个人,和这门口的四个黑衣大汉,还有转角楼梯处的六个大汉对峙,却恍若入无人之地,这等胆色,就令人心折。
 
“请——”门口其中一个黑衣大汉单手示意晏冷请进,晏冷依言便进,毫不拖泥带水。
 
“蹬蹬蹬——”晏冷踩着楼梯,转眼便上了三楼,入眼,便是一个犹如亭台水榭般的楼阁,文雅讲究,非是一般的金碧辉煌所能相比。晏冷走了进去才发现,很多看起来像是镂空的地方,原来是铺上了玻璃,看起来倒像是身处云端一般。而在这阁子的中间,有一个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没有菜,反倒是有一张棋盘,上面隐约摆着一局残局,两壶茶,两个茶杯倒扣,一个石凳显然是为他所留,而另一个石凳上坐着的人,无他,便是赵尔文。
 
在晏冷看来,赵尔文的长相可谓是其貌不扬,双眼眼尾下垂,法令纹极深,既不是天庭饱满,也不是地阁方圆,抬头纹也是有些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人,从一个乡下小子,到坑坑绊绊到舞厅看场子,再到自己开征信社帮人调查案件做私家侦探,最后到在陈启礼离开台州后,被众人推举成为堂堂竹联帮的扛把子,这一生,也实在是堪称传奇。
 
可晏冷却知道,如果陈启礼在,他是绝不会将帮主的位置传给赵尔文的,因为在陈启礼的心里,对赵尔文是有很大不满的,只不过这不满,他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口罢了。
 
说起两人的恩怨,还要说到23年前的1967年,有“赌场郎中”之称的陈仁与陈启礼相识,二人志趣相投,出手都很豪爽,很快便相交莫逆,却不曾想,3年后,陈仁卷走竹联帮60万母金,引得竹联帮上下对陈仁的大力声讨,可陈仁逃匿功夫很高,而且明显是策划已久,是以竹联帮并没有很快找到陈仁。
 
可在竹联帮的严密封锁之下,陈仁并没有能够掏出台州,反而在某一天,被人发现。当时的陈启礼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而恰好当时出现在他家里的吴敦却接到了这个电话,在某人的鼓动之下,吴敦发布了杀人的命令,而四名竹联帮帮众就在3名刑警的面前,将陈仁用短刀杀死,三刀六洞,一刀大腿,一刀腹部,一刀心口,在当时的社会当中着实掀起了一阵风波,作为扛把子的陈启礼也被送到了绿岛监狱,出狱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鸭霸子”,一时间,风光无二。
 
可监狱生活终究是监狱生活,在绿岛监狱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生生死死地熬过了整整五年的陈启礼,心里对当年的鼓动吴敦的人充满了怨怼,而那个人,就是野心勃勃的赵尔文。
 
在陈启礼刚刚进入监狱的时候,赵尔文就想要谋朝篡位,可惜回过神来的吴敦却死死地钳制住了他。当时,吴敦的心里极为后悔,是他害了陈启礼,他不该听信赵尔文的话。赵尔文当年算是他的领路人,他也受过不少赵尔文的照顾,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尔文竟然会有这么深的城府,利用自己去对付大哥,把大哥送进监狱,他才好谋朝篡位。可后悔也晚了,他能做的,就只有护好大哥的基业,等待着大哥回来。
 
而陈启礼从绿岛监狱回来后,已经是32岁,而那时候的赵尔文,也已经是35岁,娶妻生子,孩子还认了他做干爹,是当年他进监狱之前就说好的,面对着讪讪地笑着领着孩子来他家里过年的赵尔文,陈启礼发现,自己下不去手,他一动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许许多多当年的事。最后,他还是没有动赵尔文,只不过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那些年少热血的时候了。
 
而当天离开台州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遥控指挥着竹联帮,却突然发现,赵尔文竟然已经把竹联帮渗透了个大概,硬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推举上位的好戏,而陈启礼只好让他看好的接班人继续等待,慢慢地培植势力,一如当年赵尔文。
 
赵尔文就那么坐在石凳上看着晏冷,等待着晏冷的开场白,不管晏冷说什么,先开口的人总是会陷入被动。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晏冷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一没有和他打招呼,二没有自述身份与来意,而是直接自发自觉地坐在了另一个石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样?”赵尔文一开口,问的话十分含混,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却听见晏冷端起茶杯,闻了闻香气,浅酌一口,开口道,“是好茶,可惜了。”
 
“可惜什么?”
 
“主人家太心急了,若再等上一个月,那时坐在这朱紫阁品的,可就是明前的雀舌了。”
 
“呵呵,毕竟年纪大了,有些等不及了。”
 
“该等的还是要等,有的时候等不及,就是致命的。”
 
赵尔文脸上一直带着笑,可和晏冷的话里却带着机锋,“哦?小朋友莫非想要鱼死网破吗?”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他能把晏冷留下,他们都心知肚明,不管是罗福助也好,他赵尔文也好,谁都没有那个胆子敢把晏冷真的留在台州,他这话不过是在提醒晏冷,曾兰东还在他的手上。
 
虽然赵尔文不知道晏冷要曾兰东具体做什么事,他之前给晏冷的纸条还带着试探,而今天晏冷来了,他便已经确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曾兰东对于晏冷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价值,至于能从晏冷这儿得到什么好处,那就要看他赵尔文的手段了。其实在赵尔文的心里,对晏冷其实还是有一些轻视的,无他,只是晏冷实在是太年轻了,想他二十岁的时候,还不过是个刚刚来到城里的农村娃。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天才,所以,他不相信晏冷会想那些报纸上说的那么厉害。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连罗福助都没能从晏冷那里讨得好去,他就不会再这么想了,可惜赵尔文并不知道。
 
面对着赵尔文的威胁,晏冷却摇摇头,“鱼一定不会死,网也不一定会破,不过若是一张小小的破渔网偏要去捕那虎齿鲨,那结果就未必了。”说着,在棋盘上下了一字,这时,整局棋已经迥乎不同,东南方所有的白子全都成了死棋,可犹如画龙点睛,放眼天下,整片白龙已然成活,大局已定。
 
“我纵横江湖已经快40年了,活了也整整一个甲子了,年轻人,为何你就偏要和我过不去呢?”如果可以,赵尔文并不想要招惹晏冷,不是猛龙不过江,晏冷就是一条过江龙。“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为何一到台州,就找我的麻烦?”
 
“道上的兄弟都尊称您一声‘赵哥’,外人也都称呼您一声‘赵爷’,何况竹联帮势大,我既然来到了您的地盘,又怎么会和您过不去?”晏冷打了个太极,混元如意,可话里却又隐隐地在将箭头指向了别处。
 
“你到底和罗福助谈了什么?曾兰东在我手上,他给你的条件我也能给你,何必丢卒保车?”堂堂竹联帮的老大竟然在晏冷面前不得不服软了,谁让晏冷拿捏到了他的痛楚。一朝天子一朝臣,古往今来都是这般,如果阿扁上台,他竹联帮将要面对长达4年甚至是8年的打压,而此消彼长之下,天道盟和四海帮将会雄起,到那时,难道还要竹联帮仰人鼻息活着吗?他赵尔文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该是这样,实在太不甘心!
 
“这话赵爷可是问错人了,我只是开出了条件,至于他们答不答应,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可是还被蒙在鼓里,如果赵爷知道了的话,倒是要给我先透露透露。”晏冷就像是一条浑身滑腻的鱼,完全不着力,任赵尔文是威逼还是利诱,他都毫无反应。而曾兰东的事,他也是只字未提,好像丢的这个卒子无关紧要一般。
 
“你开出了什么条件?”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却是有些急不可耐了,之前的养气功夫好像全然消失了一般。
 
“这个嘛……赵老,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商人嘛,无利不起早……”
 
“你说话,我放人。”赵老头儿觉得有些憋屈,可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晏冷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对于罗福助的一切攻击他都做了准备,而晏冷就是唯一一个不能踢出局的变数。
 
晏冷显然是早有准备,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信封,“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赵尔文无奈之下,只得叫人把曾兰东带了过来。
 
晏冷端详片刻,发现曾兰东非但没瘦,反而还胖了一圈,显然赵尔文这里伙食不错。
 
“童叟无欺。”晏冷把信封递给赵尔文,然后把曾兰东护在身后,以防赵尔文临时变卦。
 
而赵尔文拆开信封之后,一张脸勃然变色,满是惊怒,看着晏冷,显然正在天人交战,他真想把眼前这人永远留在朱紫阁。可显然,当他看见自己胸口处有一个红点的时候,他只得强迫着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尔文清楚地知道,晏冷要的,他给不起,而晏冷,他惹不起。
 
纵横叱咤江湖四十年的黑道大佬,站在这美轮美奂的朱紫阁,脸上却全是颓废和怅然。
 
难道是天要亡他赵尔文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回:黄雀
 
这一边赵尔文陷入了对未来的绝望和不甘之中,而另一边,罗福助却是坐不住了,直接找到了朱紫阁,却没想到晏冷早在看见他的时候,就带着曾兰东从另一边下去了,并没有和罗福助正面遇见,这当然是他故意的,如果他带着曾兰东在这里就撞见了罗福助,那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还怎么唱下去?
 
而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晏冷和曾兰东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看着成确把人带走,刚好避过罗福助和赵尔文的耳目。没有了一个大负担的晏冷终于松了一口戏,到这儿,这后半场戏,就算是正是开锣了。
 
罗福助可是名副其实的台州黑道大佬,可这时候明显不是估计什么面子的时候,他们黑道中人信奉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莫须有的面子,人在道上,求的只有命和钱,谁给钱,谁是祖宗。显然,为了晏冷这一块肥肉,罗福助也不惜颜面,这是要到朱紫阁和赵尔文争人了,这件事,他是决计不会想让的。
 
而冲上楼的罗福助“刚巧”碰上了刚刚从楼上下来的晏冷,一脸的错愕,“你怎么会在这儿?”
 
晏冷一摊手,“不然我这时候应该在哪儿呢?”
 
罗福助这时候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想这些弯弯绕绕,他又不是神仙,他根本就不知道晏冷到这里来根本就没有和赵尔文谈判,他做了这么一出戏,不过就是为了逼着罗福助和他背后的阿扁同意他的条件而已。而事实上,晏冷也已经成功了。
 
来的时候,罗福助急急忙忙,回去的时候,却是和晏冷并肩而行,老大气场十足。
 
“你能保那位上位?!”罗福助紧紧拽住了晏冷的手,用眼神逼问着晏冷,似乎是想要看看晏冷是否是信口开河。
 
“我说的是保证会让他上位,而不是我保他上位。再说,我们的生意不是还要靠那位来兑现吗?”晏冷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罗福助的手中抽了出来,语气淡淡,可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办法?”事关重大,罗福助也不肯轻易相信,一定要晏冷说出个子丑寅卯才算罢休。
 
晏冷显然打太极的功夫炉火纯青,只轻轻一拨,便叫罗福助无法再逼问。
 
“晏某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说白了,无利不起早,罗盟主难道是要提前支付余款来当做消息费吗?”
 
无奈,罗福助只好放弃对晏冷的逼问和试探,毕竟他们已经签下了协议,是白纸黑字的合作伙伴了,他倒是不怕晏冷坑他一回,毕竟晏冷有一句话他是举双手赞成的,不管是黑是白,他们想要的只有利益,如果晏冷出卖了他,在背后捅刀子,他身后的那位下台,对于晏冷来说根本就毫无益处,他相信晏冷这种人,是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至于晏冷会不会已经和赵尔文达成协议,他是根本就不担心,这次他们谈判的主要焦点在于那位的上台,是政治上的较量,而赵尔文根本就没有可以和那位一较高下的人物,他凭什么来满足晏冷的条件?所以,罗福助虽然不知道晏冷究竟有什么方法能够让那位稳稳地上位,可是从心底里,他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晏冷的力量他是知道的,不管有没有徐将军相助,晏冷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生力军。
 
而心情莫名有些轻松起来的罗福助提出了一个让晏冷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提议,去渔人府吃酒,顺便认认脸,去见见他手下嫡系的几位。
 
晏冷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罗福助此举想必定有深意,老而不死是为贼,他从不会低估别人的智商,也不会高估自己的手段,他只是实事求是。再说去见见罗福助的嫡系部队也没有什么坏处,只要罗福助不是个脑残二百五,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设下鸿门宴的,就算是他在席间提出什么要求,他也未必会答应。他晏冷又不是罗福助手下的小弟,想要抽身,他总归还是会有办法的。
 
原本已经答应了罗福助去吃个饭的,可这时,岑歌的电话打来了。
 
“晏冷,我现在身无长物了。”一句话,就把晏冷吓了一跳,忙问,“你在哪儿?”
 
“你别急,我在王府大街路口。”岑歌向旁边看了看,“这边还有一个渔人府,挺大的建筑。”
 
晏冷听见岑歌这么说,就知道事情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于是一边看着路,一边听岑歌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事情很简单,岑歌今天的目的地是迷人港,本来是去欣赏这边大海的风光的,却没想到,遇上了一伙流里流气的人,在欺负一个少年。于是岑歌当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后来问过了那个少年之后他才知道,他和这些人都是一个村子的,只不过少年虞山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在打渔的时候被大海吞噬了,这么多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平时一直都和几个同病相怜的小伙伴一起生活,相依为命,之前这伙流氓本来总找他们的麻烦,但是他们当中最大的那个学过几年粗浅的拳脚功夫,护住了他们,还把那些流氓给教训了一顿。可惜,前些日子,他们大哥说是去了迷人港对面的村子借点布料给三子做件衣服,剩下的料子还能给大家衣服上打几个补丁。没想到,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大哥一直都没回来,而那些流氓一直咒骂他们大哥死在海里了,而且还变本加厉。小虞山趁着他们不注意,这才跑了出来,却还是被这几个人给堵在了这里。
 
岑歌和这些单纯的少年们不同,他一听便知道,这里面有猫腻。这些个流氓肯定知道他们的大哥在哪儿,不然不会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出去。而最大的可能是,就是这些流氓害了他们的大哥。
 
只是这些话他却是不能对虞山说的,不然他怕这些少年们去找这些流氓们拼命。看着虞山芦柴棒一样的身体,岑歌就知道,这些年,虞山他们一定备受欺压,才导致的营养不良。
 
因为岑歌救了他,还打跑了石阿六那些人,所以,虞山带着岑歌和jessens回到了他们那四面漏风的基地。
 
加上虞山,这破屋子里一共有十一个少年少女,都无比拥挤地睡在了一条炕上,炕的几个角落还放着碗,从梁上和房顶上留下来的水滴滴答答地滴进了碗里,看得岑歌一阵沉默心酸,而jessens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看见这些孩子这可怜的样子,他们都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于是,岑歌和jessens把身上的钱都留给了他们,自己只留了两张公车票的钱,可没想到,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路过站点对其视而不见,硬生生坐过了站。结果堂堂一代武学大师和一代枪王就这样迷茫地站在了路口,完全找不到方向。想要取钱,周围却连一个银行的影子都没见到。无奈之下,岑歌只能给晏冷打了电话。
 
正在说话间,晏冷所坐的车也已经停了下来,看着窗外建筑商三个赫然的大字:渔人府。
 
罗福助听晏冷的电话听了一路了,成精了似的罗福助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看着晏冷下了车开始寻寻觅觅,于是开口提醒道,“渔人府还有一个东门,在王府大街,从这里穿过去……”
 
话还没等说完,结果晏冷就直接跑了过去,看得罗福助有些无奈,也有些怀念,当初他和阿然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子吗?年轻真好啊。
 
罗福助先进了渔人府的大门,示意等在门口的吕调阳继续等着晏冷,不可冒犯,必须有礼,就先上了楼,跟手下这些亲近人交代了一番,左不过是晏冷于他而言十分重要关系到天道盟未来发展云云。
 
从小道穿了过去的晏冷自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对面的岑歌,于是飞快地跑了过去,想要给岑歌一个巨大的拥抱,结果却被岑歌给闪了过去。这一下扑了个空,差点没闪着晏冷这把老腰。
 
晏冷抬头一看,却看见岑歌正揶揄地看着他,也不免挠了挠头,差点忘了,之前岑歌郑重地向他提出,不能在公共场合举止过分亲密。
 
于是晏冷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岑歌,“这就是一个无比单纯的拥抱而已,你太狠心了!”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少年老成阴险毒辣的晏冷却完全是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朝着岑歌撒娇,看得jessens一阵恶寒。
 
“你怎么到的这么快?”岑歌知道晏冷今天是去朱紫阁了,从那边坐公车的话没有这么快,打的的话却没有看见晏冷从车上下来,实在是让岑歌有点惊讶。
 
“对方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请我吃饭,还要认认脸。”说到这儿,晏冷却是一脸笑意,“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吃饭不?”
 
岑歌一点就透,虽然有些不可思议,“渔人府?”
 
“正解!”
 
岑歌绝倒,和晏冷刚听见岑歌在渔人府对面的时候一个心情,谁都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晏冷和岑歌带着jessnes就那么进了渔人府,而且是从眼前的这个东门,而不是罗福助让吕调阳等着的西门,很显然,晏冷是根本就忘记了这个请客的老头还有等在西门的可能,就这么直接进去了,要是这老头知道晏冷的想法和刚才对他的评价,恐怕会直接吐血三升而亡。
 
他只是觉得认认脸以后好办事而已,才请了晏冷到这死贵死贵的渔人府来吃饭,谁想到晏冷竟然对他的评价是发神经的糟老头,怕是罗福助会欲哭无泪吧。
 
不过幸好,罗福助并不知道自己在晏冷心里是这么个形象,完成了一项合作的罗福助显然心情不错,给晏冷介绍着他的这些亲近人。
 
罗福助的这些嫡系显然没让罗福助丢面子,没让罗福助介绍,而是自报家门,毕竟让大哥介绍小弟,成何体统。
 
只这一下,却让晏冷对着这坐在罗福助下首的第一人高看了一眼。
 
“五湖四海皆是朋友,在下沈懿,蒙江湖兄弟抬爱,忝为七狼中的老大,绰号黑狼。”说着,敬了晏冷一杯酒,先干为敬了。
 
晏冷也没扫他的面子,喝了一杯,却在心里暗道,这台州的酒淡得像水一样,当年李白斗酒诗百篇若是用的这样的酒,怕是诗仙的文采也要大打折扣了。
 
“在下吕调阳。”
 
“叶峰。”
 
“蒙干。”
 
“严齐。”
 
“殷何尔。”
 
“……吴朗。”吴朗明显情绪有些复杂,对于晏冷,他实在是有太多想法。
 
晏冷多看了吕调阳一样,脑海中开始回放,想起刚才在西门那边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等在了那里,而刚才迟迟才来,晏冷已经明白了什么,于是举杯遥敬吕调阳一杯。
 
对于岑歌和jessens,晏冷没有过多介绍,只是调笑自己是陪太子读书,想来台州的人是岑歌,瞬间让岑歌的地位在罗福助的眼中蹭蹭蹭地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只不过是晏冷的一个朋友罢了,结果没想到,晏冷竟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让他对岑歌的身份着实好奇了起来。
 
可不管之后他对岑歌的身份怎样旁敲侧击,晏冷都闭口不言,活着打个哈哈的就过去了,就是没有说岑歌到底是什么身份,给罗福助气得。而饭后,他原本想去拉上岑歌这条线,给那位增添一分把握,却没想到,当他托人查岑歌档案的时候,却一无所获,因为上面用大红字写着,a级机密。知道这个消息的罗福助,着实不敢去得罪岑歌了,台州近年形势一直有些紧张,若是招惹了大陆再插一脚,这次大选估计也要搅和了。
 
这其实就是晏冷的目的,有了曾兰东的反面例子,晏冷愈加地不能让岑歌也重蹈覆辙,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开始捧高岑歌的身份。
 
当一个人的身份只是你看的到的层次,其余的人都会有一试究竟的心理,可若是这人的位置已经彻底消失在你眼前的时候,他们便再也提不起暗算这种小伎俩的心思了,而晏冷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小菜都已上齐,而主菜也已经姗姗来迟,原来是一尾金色不知品种的大海鱼,饶是晏冷见多识广,他也没有认出这究竟是什么鱼来,也算开了眼界,而身边的岑歌……说实话,他已经磨刀霍霍就等着吃了,毕竟吃货之名早已名扬天下,盛名之下无虚士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回:死猫
 
罗福助将鱼头转向了晏冷,想了想,看了岑歌一眼,最后还是没动。毕竟他请客的对象是晏冷,就算晏冷带来的这位身份真的高过他,那也是晏冷来把鱼头偏过去,他是不能这么做的,不然就是得罪人了。
 
晏冷想也没想,在岑歌好笑的目光中,又把鱼头转了过去,“客随主便,再说我只是来认认脸的。”罗福助这样做明显只是客气,要是最后晏冷真的把鱼给分了,那才是真傻呢。他两世为人,混了多少年的饭局,这一套也是得心应手了。
 
而岑歌笑着看他,是因为晏冷和他讲过刚创南天那会儿请客吃饭,他不想靠晏家,自己求人办事的时候,有一个戴局长在酒桌上就整了这样一出,明明是晏冷玩剩下的,还要特别地去捧他,真是给晏冷恶心得够呛,结果现在一个黑老大也重演了一遍,真不知道江州的那个戴局长做何感想。
 
晏冷突然觉得两岸的距离被拉进了,毕竟大陆的局长和台州的黑老大都如此的默契,也称得上是统一迈出了一小步了,在下窃笑不已。
 
罗福助先夹了一块鱼唇,给了晏冷,用的是渔人府备下的公筷,“唇齿相依。”
 
还挺讲究,不愧是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黑老大,晏冷笑了笑,而这一笑在罗福助看来就是晏冷领会到了自己的意图,很是高兴。
 
接下来,罗福助又给七狼中的老大沈懿分了一根鱼脊骨,虽然没法子吃,可显然沈懿也领会到了自家老大的意思,笑着接了过来。
 
所谓的中流砥柱。
 
而老二吕调阳则是荣获鱼眼睛一枚,示意高看一眼。吕调阳一直都是拉高整体智商的存在,因此罗福助十分看中吕调阳,就像他之前要吕调阳来接晏冷而不是别人,就是怕出什么幺蛾子,而吕调阳就是能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除了老四蒙干以外,别人都分到了一块鱼肚子,而只有蒙干被罗福助夹了一筷子的鱼腚。于是蒙干可怜巴巴地看向了自家老大,显然对自己受到的差别待遇表示十分不理解,最后还是吕调阳解释了一句,“老大这是让你定有后福。”蒙干看着自己还打着绷带的胳膊,恍然大悟,朝着自家老大龇牙一乐,结果在座诸位都一个没忍住,乐了出来。
 
“你呀,真是个憨人。”罗福助显然很无奈,他的这种委婉的分鱼方式显然不适合蒙干这种憨人,对于他来说,与其吃鱼尾巴,还不如吃其他人吃的鱼肚子呢,蒙干羡慕地看着其他哥几个盘子里的鱼肚子,觉得自己有些饥肠辘辘,不过,他又看见了晏冷盘子里的鱼唇,老大沈懿盘子里的鱼骨头还有二哥盘子里的鱼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欣慰,自己这鱼尾巴虽然没什么肉,可好歹比那几位的强多了。
 
罗福助显然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不会干那种光玩道不给饭吃的事,于是罗福助示意吕调阳去叫人。不一会儿,吕调阳便带着一个高级侍者和一个装了各种盘子碟子碗的大推车来了,光闻着香味,瞥一眼那盘子中的金汤,便已经令人垂涎三尺了。
 
这次的菜除了菜名够漂亮以外就没有什么讲究了,而晏冷看着身边眼睛里放着光的岑歌,心里打算好好吃这顿饭,于是,这顿饭算得上是吃得宾主尽欢。
 
而罗福助虽然不知道岑歌的具体身份,但却不妨碍着他对岑歌示好,毕竟岑歌根本就不打算在台州常驻,只是在台州玩几天而已,不过这种大少爷都手可通天,如果能从他这里混一点好处,对于他们来说,又何乐而不为?这顿饭吃到最后分开之后,晏冷给罗福助带了个信儿,让他派人找一个叫虞山的人,如果能找到,就好生看护,岑歌就给他一比至少价值五百万的生意。
 
这下,罗福助一下子就动了起来,他让负责情报的叶峰积极搜寻,以示对这件事的看重,或者说是表现出自己对岑歌这位大爷的看重。找到人,并且态度积极,这就是在向岑歌示好。只为了找一个人就给他五百万的生意,这样的大爷、财神爷对他来说又怎么能放过。于是,罗福助一面托大陆那边的关系查着岑歌的身份,另一面,开始马不停蹄地找着这个叫虞山的小子,这只价值五百万的肥羊。
 
而晏冷的这件事在整个天道盟中间也算是传开了,和罗福助推测的完全一致,虽然会有一些反大陆的人反对,但在巨大的利益和诱惑面前,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就算是他王三水这样的反大陆份子,也保持了沉默,只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默认了。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和晏冷合作,根据晏冷那个百分之一百让阿扁成功上位的承诺,他们天道盟在台州将有一个最强有力的靠山,而且,还将有一个广阔的大陆市场和基地,他们将迎来天道盟的辉煌,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会拒绝。
 
而在各位大佬的授意下,天道盟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开始积极寻找一个叫虞山的人,虽然除了罗福助和老三叶峰以外,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去找一个小渔村的穷人。而在竹联帮细作的透露下,两大帮派都开始了寻找虞山这项工作,绝对的尽职尽责。
 
其实罗福助原本并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他将这件事相当于大白于天下,为的不是别的,就是要让竹联帮的人也去找虞山,最好他们要比自己先找到,这样的话,勾起岑歌怒火的他们,恐怕竹联帮会受到一场大地震。
 
罗福助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往赵尔文背后捅刀子的机会的,所以,他默默同意了吕调阳提出的借刀杀人之计,可就在第二天,罗福助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只死相万分狰狞、七窍流血的死猫正死死地盯着他,罗福助吓得心脏一瞬间停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了大口的喘息,盯着这只死猫,按了床头的一个按钮。马上,吴朗冲了进来。
 
“罗叔?!”吴朗正是罗福助的贴身保镖,也是他的贴身卫队长。
 
吴朗一冲进来,就已经看到了罗福助床头的那只还在淌血的死猫,“罗叔,您没事吧?”事实上,吴朗既惊怒又害怕,在他和兄弟们的防卫之下,竟然还有人能潜入堂堂天道盟盟主的卧室,放了一只死猫,这不是在打他吴朗的脸,而是在打整个天道盟的脸。
 
罗福助摇了摇头,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现在已经镇定了下来。这样的把戏他也曾对别人用过,别人也曾对他用过,只不过上一次大概还是在十五年前吧。
 
“我去查查谁干的。”吴朗心中大为光火,他已经做好了将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蛋碎尸万段的准备了,却听见罗福助说了一句,“不必去了。告诉你二哥,让他务必赶在那边的人之前找到那个虞山。”
 
“是他?!”吴朗一听这话,在看看这手段是多么的眼熟,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我去把他绑来!”晏冷就是条龙,也得在他这儿盘着,不让他知道知道好歹,他简直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回来!”罗福助把吴朗叫了回来。
 
“罗叔!”吴朗显然不明白,为什么罗福助竟然会容忍晏冷对他如此的冒犯。
 
“这次,确实是咱们理亏在先,也怨不得别人。”罗福助叹了口气,显然已经后悔了接受吕调阳的提议,早该知道,晏冷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找人把这里收拾收拾,咱们得去和人家道个歉。”
 
这些年在道上混,罗福助一根宁折不弯的脊梁先直后弯,又再度绷直,现在,却要为了天道盟,不得不再弯一次腰,低一次头,毕竟人做错了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这错误究竟是不是他的一念之差。
 
罗福助不是在和他商量拉家常,吴朗知道,这是他作为一个老大的命令,所以他甚至不能再提出异议,只能无条件地服从。
 
罗福助的住宅在郊区,距离晏冷他们住的地方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而罗福助在半道上接到了吕调阳的电话,称人已经找到了,不过昏过去了,请示他要如何处置。
 
罗福助这时候算是心下大定,不过,他并没有让吕调阳把人立刻送来,而是让他的人继续搜索,把人悄悄藏起来,好生照顾,待他醒来,先试探试探再说。
 
罗福助毕竟是纵横江湖几十年的人,没那么容易向一个毛头小子服软,反正人已经先于竹联帮找到了,算是能交差了,这时候先试探试探总是好的。再说了,人在他手上,未必就只能要一个五百万的生意,或许,他可以要更多。当然,这就要看这个虞山有多大的价值了。
 
知道了虞山消息的罗福助让吴朗把车随便开到一间茶餐厅,他决定要干脆地吃个早茶,等候着吕调阳的消息。毕竟如果现在去晏冷那里,待晏冷问起,他可是不好回答,现在嘛,他大可以等到中午,到时候再推说路上拥堵,反正人已经找到了,无论如何,晏冷都说不出什么。
 
罗福助就在这儿一边吃着早茶,一边等着吕调阳的电话。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吕调阳的电话还没等到,他就已经等到了两个人。
 
赵尔文和毒狼。
 
“罗老大好兴致啊,手下人在那里忙得昏天暗地,你却在这里吃着早茶,好不悠闲啊。”赵尔文径直走到了罗福助所在的桌子旁边,显然是有备而来。可还没等他坐下,却被吴朗拦住了。
 
“你小子是吴他儿子吧,和你老子一个德行,都像只忠心的狗。”
 
吴朗瞪着赵尔文,还是死死地拦着他,嘴上没说话,心里却骂了一万遍赵尔文这个老不休王八蛋。
 
“原来竹联帮已经落魄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堂堂赵代帮主竟然还要上我这里来讨饭吃,真是让人惊讶。”论打嘴仗,这两人可都是刀山火海里依旧能骂到对方十八代祖宗的存在,谁也别想占谁的便宜。赵尔文刚从吴朗那儿占了个便宜,结果就被罗福助打了回来。
 
这话里句句带刺儿,先是讽刺竹联帮的穷,基本快要完蛋了,又骂了他赵尔文只是个代帮主而已,他们真正的帮主还在海外漂着呢,这反击战打得不可谓不漂亮。
 
只是赵尔文今天来显然也不是特意为了和他打嘴仗的,只是这个吴朗死死不肯让开,这个罗福助竟然也跟愣头青小孩子一样默认了吴朗的阻拦,这简直让赵尔文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总不能让他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站在这儿和坐在那儿优哉游哉吃着鱼丸的罗福助说吧,他丢不起这个面子。
 
其实若是平常,以他们的身份,是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撕破脸的,手下人可能会时常摩擦,可对于他们这些帮会大佬来说,还是比较和平的,甚至还会有一些合作。
 
可今天,显然赵尔文打开罗福助的方式不对,误打误撞朝着早上受到了惊吓的罗福助开了枪,这自然会受到了罗福助好几股火累加在一起的反击,让赵尔文也有些蒙圈,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是老了,怎么和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罗福助处不到一起去了呢?
 
不过显然,赵尔文没有时间细想这些,他使出了杀手锏,“罗老大,你之前大张旗鼓地找一个渔民,现在找到了吗?”
 
罗福助看着赵尔文,却并没有办法从这张不满了皱纹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他不知道赵尔文来此是为了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毕竟他和晏冷只是合作关系,而且准确的来说,合作还没有正式开始,万一这个虞山真的掌握什么异常重要的事,难保晏冷不会变卦。退一步说,就算晏冷就和他合作,可岑歌呢?晏冷已经说的很明白,虞山是岑歌点名要的人,万一他们利用虞山和岑歌达成了交易,怕是晏冷也要给他们面子,这变数可就大了。
 
“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罢了,怎么,什么时候连赵老大也开始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一个掌握了台湾大选竞选人秘密的人也能称得上一个小人物的话,那真不知道对于你罗老大来说,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什么?!
 
赵尔文的话对于罗福助来说,无异于石破天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二回:后招
 
罗福助心潮起伏难平,这一声质问只是生生地埋在了心底,面上只不过浮现出几丝恰如其分的惊讶罢了,像他们这种人老成精的人物,这种情绪的掩饰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而罗福助脸上的惊讶之色落在了赵尔文的眼睛里,就成了他对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的疑问。
 
赵尔文仿佛云淡风轻地看着罗福助,心里却满是快意,这个跟自己作对了快半辈子的人终于被自己捏到了把柄,这一次,他总算是先他一步!
 
正在此时,罗福助的电话响了,吴朗将电话递了过去。
 
罗福助看了看手上的电话,又看了一眼自顾自拉着凳子坐了下来的赵尔文,眉头一皱,原本就有些深刻的皱纹此时更是纠结在了一起。人老成精的他当然知道事情有变,只是事已至此,还是要从长计议。罗福助不懂什么文绉绉的大道理,只是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他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急迫到要命的时候,就越不能急,急了,你就输了。
 
罗福助刚一接电话,就听见了那边吕调阳有些着急的声音,“大哥,中计了,咱们抓的不是虞山!”
 
听见这句话,罗福助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和他预料的一样,赵尔文这只老狐狸,将计就计地抓了虞山,上这儿来跟他谈条件来了,只不过风水轮流转,这次的天道盟怕是要元气大伤了。不过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拿到那份名单,如果真的拿不到,那也要毁掉,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人在你手里?”虽然是疑问句,可在罗福助嘴里说出来,却是明明白白的陈述句,现在的他异常冷静,只不过到底是上了岁数,拼了一生,现在很多病痛也找了上来,听见了刚才的消息,罗福助只觉得心脏有些难受,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哈哈哈”赵尔文此时可谓是精神矍铄,笑得爽朗,听得出来现在的他一扫往日的沉郁之气,显然十分地痛快,“老小子,终于到了你落在我手上的时候了!”
 
“你要干什么?!”吴朗被赵尔文的话刺激得一发作,却被罗福助按了下来。
 
“说吧,你想怎么样?”罗福助心中长叹一口气,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何至于到今天,心中全然都是悔恨,悔不该听信吕调阳的计策,恨自己偏偏要在这件事情上动手脚,争一口气。可为时已晚,任罗福助再悔恨,也改变不了他现在被赵尔文拿住把柄的事实。
 
“其实我拿着这份东西也没什么用,所以,能不能拿回去,那就看你的诚意了。”赵尔文先捅了罗福助一刀,话里的意思罗福助自然听得明白。
 
赵尔文说,这份资料对于他来说没用,一方面是说,他只是想要一个对于他来说合适的价位,而另一方面,则是在暗指,这份资料对你有用,所以让他一定要拿出让他满意的足够的诚意来。
 
听见了赵尔文的这句话,罗福助眉头却是稍稍一松,如果赵尔文真的是诚心交易的话,那今天就注定了自己要大出血,可如果能得到那份资料,那便还有机会能恢复元气。可他们两个也算互相算计了半辈子,赵尔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说实话,他并不相信赵尔文会放过这个狠狠打压天道盟的机会。
 
“你要什么诚意?”
 
赵尔文粗着一口不怎么整齐的大牙笑得更加得意了,不怪他如此放浪形骸,实在是现在形势严峻。帮外有天道盟和四海帮虎视眈眈,而帮内不服他的、阳奉阴违的比比皆是,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愤怒和头疼的了。而现在,一个能让罗福助跌倒后几乎爬不起来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而且罗福助还主动跳了进去,怎么能让他不得意地大笑三声?
 
“很简单。”赵尔文因为年老和大笑,声音变得有些撕裂和沙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家都守规矩,事情就不难办了。”赵尔文说的轻松,以为现在的规矩是由他来定,他才是大爷。
 
“你要多少?”罗福助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艰难,因为他知道,他必须把握好这个度,这是退让和争取的度,是积极和缓和的度,是两个人心里底线的度。
 
“明码标价,钱货两讫。”赵尔文顿了顿,“我要天道盟在q市的赌场里抽水,全部!”
 
“赵尔文,你是不是还没睡醒?”饶是罗福助做好了准备,也没想过赵尔文敢如此地狮子大开口,q市是天道盟的太阳会和竹联帮的地盘接壤的地方,如果q市所有的赌场红头都归了赵某人,这岂不是贻笑大方,让他们天道盟如何在台州立足?!不得不说,赵尔文这是在痴人说梦。
 
罗福助只觉怒急攻心,而吴朗也狠狠地瞪着赵尔文,眼睛像要喷火一样。
 
赵尔文却不以为意,罗福助的反应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是要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他原本就没指望能让罗福助一下子答应,要是罗福助一口答应了,这里面一定有诈。只不过他看这老家伙每天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实在是让他不顺眼,今天过来恶心他一下,最好能把他气犯病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尔文可是知道,罗福助这一只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早先可不是这么个修身养性的脾气,只不过大概七八年前吧,这老头突然进了一回医院,在医院里足足躺够两个月才下床,大夫说是有一个什么什么罗斯还是什么斯的复杂隐性心脏病。这下,这老头子可是转了性了,每天慢慢悠悠的,没事溜溜鸟,喂喂鸽子,吃点仙草冻什么的,再没沾过什么辛辣油腻的东西,肉食基本只吃鱼,他可是调查得一清二楚,这病,最怕急脾气,一急,基本就要犯病了。
 
其实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赵尔文存了气死老罗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之前天道盟几乎是顺风顺水,反倒是他们竹联帮一直都乱个不行,风雨飘摇的,他一直没逮到机会,这下,机会可终于来了。
 
“别着急,要是万一再气犯病了那多不值当啊,喘口气,咱们可怜可怜你,再换个条件。”赵尔文一副故作大度的语气,听在罗福助和吴朗的耳朵里却是满满的嘲笑之意。
 
罗福助不是不知道这老货打的注意,可他还是憋得胸口难受,缓了十几秒才缓了过来。不过赵尔文的话也提醒了他,不能生气,他有心脏病。
 
而发现罗福助这十几秒都毫无反应的吴朗赶忙站了起来,弯起食指,给罗福助的后背按了按穴位,做了简单的推拿,罗福助才算喘过了这口气来。
 
“说。”即便罗福助这些年的养气功夫再好,也禁不住半辈子的老对手指着他鼻子的嘲弄,脸上的怒气也不再掩饰,连跟赵尔文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这罗老货要绷不住了,赵尔文可是十分高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果能把这老家伙送进医院去,那今天来这一趟可是来对了!“这样吧,我也不多要你的,咱们都退一步,也公平点,我可以把这个人给你,但是我要跟你换一个人的命。”
 
“……谁?”
 
“他!”赵尔文一指吴朗,笑得无比奸诈。
 
“不行!”
 
“可以!”
 
赵尔文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两个完全意见相左的声音。
 
“老大,我无关紧要。”吴朗没有像平时一样叫“罗叔”,而是叫了一声“老大”,就是希望他能狠下心来,丢卒保车,而且他相信,不久之后,老大一定会给他报仇的。江湖中人,能在这深水里混的,早就看透了生死,这辈子,图的就是个死生歌哭都痛快,他一个人死,可以换天道盟的长久平定,他觉得值。
 
罗福助在这一瞬间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样,他知道,这是赵尔文的阴谋。如果他答应,吴朗就要死,吴朗一死,天道盟上下就会人心离散,而他这个天道盟的精神领袖也基本就名存实亡了。而若是他不答应,赵尔文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对付他,只需要将这件事大肆宣扬一番,他们天道盟底下就会必乱,到时候,竹联帮就会趁火打劫,甚至连那位的选举也会出现偏差纰漏。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老大!”吴朗又叫了一声老大,这一声老大叫得罗福助心都在抽搐。只见罗福助慢慢站了起来,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吴朗一巴掌,一下子吴朗的右脸就肿了起来,嘴角也见了血,刚才那一下绝对够狠,吴朗的口腔内里怕是都被牙齿给划烂了。
 
看着罗福助气得手都在抖,吴朗心下一阵愧疚,可他到底是罗福助能带到身边的狠角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瞬间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就要往心口上插,而罗福助再想阻拦也是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跟随了他十多年的年轻人就要血溅当场,突然——
 
“铛——”
 
匕首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而吴朗回头看见那打断自己的东西,正是一把飞刀,插在了墙上,还兀自在嗡嗡作响。
 
而赵尔文和罗福助则是第一时间看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身为事主的晏冷和岑歌,不消作第二人想,刚才那一手飞刀,正是岑歌的师门绝技。
 
“什么时候我的人,要让你们来明码标价了?”晏冷好似理所当然的一句质问,却是让在座的三人齐齐变色。
 
“那个虞山是你的人?”赵尔文脸上原本无比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冷得像是要掉冰碴子,明明还在笑,却让你感觉到无比阴冷可怖。
 
“难不成还是你的人不成?”晏冷淡淡地反问,面对赵尔文的风刀霜剑,却好使微风拂面。
 
“……你一个大陆人,怎么会有一个台州本地的渔民做手下?小子,我劝你别搅和这潭水!”赵尔文给晏冷定了性,训话好似面对晚辈,可等来的却不是晏冷买他面子的屈服,也不是服软,而是一把带着背刺的刀。
 
“那这么说,赵帮主别着的瑞士钢扣难道是偷来的不成?不然你一个台州本地人怎么会有瑞士货。”
 
而此时的罗福助也终于得空喘了一口气,晏冷的到来,却是将他的死局给盘活了,真不知道这个大陆小子的消息怎么会这样的灵通。
 
“年轻人就是气性大,做事鲁莽,不考虑后果,非要等到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求爷爷告奶奶地求饶后悔,那可就晚了。”就算是聋子也听得出来,这话是赵尔文说给谁听的,可显然,在场的这几位对于他有事没事充大辈都不感冒,尤其是对着晏冷和岑歌充大辈,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若是以前,罗福助还会有着隔山观虎斗的心思,可现在,他差点没被赵尔文的阴谋给困住,还期望着晏冷能拉他一把,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赵尔文,我劝你还是把人叫出来的好,不然,在这一亩三分地,可没人保得住你。”一边说着,罗福助一边光明正大地给吴朗使眼色,示意他随时准备动手。
 
赵尔文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妙,他本是信心满满地来这里看罗福助出丑的,可没想到,让晏冷给搅和了不说,还把自己置入了险境,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他竹联帮的地盘啊。
 
正在此时,一直跟随着赵尔文默默无言的毒狼开口了,“吴朗不足为惧,那两人都是高手。”
 
毒狼说话没有压低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吴朗心里那个气,什么叫做“吴朗不足为惧”啊?毒狼已经狂得没边了吧!
 
这时候,晏冷突然抬起手,指了指赵尔文的身上,毒狼下意识一看,却是瞬间有些变色。
 
红外线瞄准。
 
狙击枪。
 
毒狼看着自己的胸口,也有一个红色的小点,显然狙击手不止一个。
 
而看见两人都被狙击了的吴朗改变了位置,从围攻的位置变成了守护的位置,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护好自家老大,不能让晏冷掣肘,再给赵尔文可乘之机。
 
“小子,你敢动我?”不知道是信心十足还是色厉内荏,赵尔文微眯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晏冷。
 
“我为什么不敢动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老虎屁股摸不得吗?我告诉你,我想要动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晏冷笑着说道,还用手悄悄地勾了一下岑歌的手心,引来岑歌在他腰眼上的狠狠一点。
 
“那你还说什么废话?动手吧。”赵尔文这是在赌,晏冷不敢动他。要是换个人,怕是会被他反将一军,可他面前的人却是晏冷,是个两世为人的老妖怪。
 
“如你所愿。”
 
赵尔文和毒狼浑身一凉,死亡的气息已经无比地接近。(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三回:支撑
 
罗福助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如果晏冷能杀了赵尔文,这对于他来说,可谓是坐山观虎斗的好机会,等晏冷一回大陆,他就可以趁着竹联帮这口气没喘过来,好好地咬下竹联帮一口肉。可以说,罗福助对此很是期待。
 
旁人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罗福助的神情,倒是正好被稍显轻松的岑歌注意到了,不过岑歌看了晏冷一眼,发现晏冷只是做做样子,其实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就知道,这老头的算盘打不响了,果然——
 
“其实你的命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用,我可以放你一马,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赵帮主,你可得付出点代价。”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原是晏冷将刚才赵尔文对罗福助说的风凉话都还了回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两个当事人看来却别有深意,在赵尔文看来,这是晏冷要替罗福助把事还回来,或者说让他为了刚才的事付出些代价,而在罗福助听来,却是以为晏冷实在拿话敲打他,告诉他,如果不是他,此时的他就要大出血了,别再想着那些拿不到台面上来的算计。
 
赵尔文很憋气,自从而立之年以来,他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接连两次被人扫了面子,竟然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这让他对眼前的这个大陆仔咬牙切齿,可面上,他却不得不服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你想怎么样?”
 
“道上的人自然要用道上的规矩来解决,毕竟不能坏了规矩,赵帮主您说是吧。”晏冷依旧笑眯眯地说这话,看着赵尔文,眼中毫无杀气,可却在“规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和刚才一样,晏冷还是把赵尔文说的规矩给还了回去,和刚才的赵尔文一样,这时候,晏冷才是规矩。
 
赵尔文深呼吸一口气,他还是小看了晏冷,尽管在看过了他的资料后,已经高估了再高估了他,可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晏冷。根据晏冷说的这两句话的“报复”,他真的怀疑,甚至肯定,晏冷从他进来,甚至是罗福助进来就已经在监视他们了,只不过选了这个时机出来,拿捏住自己,也算计了罗福助,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为了最大的赢家。不过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一张牌。
 
“小子,你很厉害,可是你忘了,虞山还在我手上,那些资料也在我手上,如果你非要逼急了我,我可不敢保证某位大人物的种种历史会不会大传特传。”原本用来让罗福助大出血的虞山,现在变成了自己的护身符、保命牌,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现在却要牺牲掉,赵尔文觉得一阵肉痛。
 
晏冷笑了,“赵帮主,你似乎是误会了,第一,虞山原本就是我的人,所以他有的东西我都有,东西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而且不怕告诉你,虞山接到的任务就是尽快把那份资料散布出去,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
 
“小子,你诓人的技术可不高明,我赵尔文活了六十年,什么样的手段我没见过,凭你在这胡说八道一通,你以为我就会相信你?嘿嘿,你还嫩了点!”赵尔文根本不相信晏冷的说辞,他又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聋子,晏冷和罗福助明明达成了交易,而且交易的内容还和那位有关,又怎么可能让虞山去散布消息,这简直就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赵帮主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咱们既然站在这儿,你就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形势,我强你弱,我为什么还要诓你?如果你不把人放出来,把他杀死,把消息散布出去,我能得到什么?如果我真的是诓你,那我岂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晏冷不紧不慢地说,看着赵尔文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心中的紧张终于稍缓,明明是冬天,可若是脱下大衣就会看到,他的后背必然已经被冷汗打透。
 
“我还是不相信,你和他穿一条裤子,为什么要在背后捅他一刀?”
 
“那赵帮主知道为什么你能在这儿截到这位罗盟主吗?毕竟现在这个时间,可不是吃饭喝茶的时候。”眼见着赵尔文还是不信,晏冷也不急,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可方才还被晏冷的背后捅刀气得心脏病差点犯了的罗福助此时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自己当然清楚。
 
“他自以为自己抓到了真虞山,当然……哦……”说到这儿,赵尔文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有些揶揄地看向了罗福助,看着罗福助脸上露出了猪肝色,便知道,晏冷的所言大概非虚,原来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可你还是没有证明,为什么要让虞山散布那位的消息。”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让这位罗盟主见识一下他盟友的真实水平了,毕竟把火点起来,再扑灭,是最能显示我手段的方法了,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胜在有效。”晏冷眼角带着些冷意看了罗福助一眼,丝毫没有觉得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可就不好熄灭了,搞不好会愈演愈烈,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熄灭这把大火。”赵尔文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而且他想要从这些问题之中掌握主动权,毕竟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太烂了。
 
“当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时候,他们每个人是否贪污,是否犯罪,是没有高低上下之分的,民众会对他们一视同仁,这就让他们都回到了同样的起跑线上。而我的南天集团也已经做好准备入驻台州了,到那时,渔翁之利,岂非唾手可得?而且咱们国家的历史上,一朝天子一朝臣,权势滔天的,都是勤王从龙的那些人,与其看着这位罗盟主在那位面前独领风骚,我为何不取而代之呢?”这话说得理所应当,当然,这一切的一切,是建立在晏冷和罗福助不是一条心的基础之上的。
 
在座所有人都以一种惊讶、可怖的眼神看着晏冷,每个人都像才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一样。他年轻,可这般城府,这般算计,实在是令人胆寒,台州两大黑道扛把子,却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叹服其多智如妖。
 
“可你这一切的成功,都建立在隐秘进行的前提下,现在,你却说了出来……”赵尔文的意思很明显,他还是在怀疑晏冷的话,虽然之前的话里并没有什么破绽,可若要获得他说的这些东西,就不能让他们知道,可现在他们却都知道了,晏冷岂非要放弃这些利益?这是没有理由的,也是最大的破绽。
 
“我说过,虞山是我的人,他的资料本来就是我给的,对我来说,虞山活着,可以让我少些麻烦,可若是他死了,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再多出一笔钱,换成另一个傻子罢了。只要我手上有这份资料,阳谋又如何?!”即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你们,你们也阻止不了我,这边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听了晏冷的话,赵尔文也没有表现出信或是不信,只是问道,“第二呢?”
 
晏冷知道,他问的是之前自己说他误会了,只说了第一,还没有说第二。
 
“第二,赵帮主之前用散布资料和我谈条件,这可是找错人了,这些资料能威胁到的只有你旁边的罗盟主和那些一身骚的家伙们,怎么会用来威胁我呢?这可是个大大的误会。”
 
“……这本就是你的……阳谋,你能解决,你不必再老生常谈。”掉入了人家的陷阱之中,刚才竟然还在言辞凿凿地威胁别人,赵尔文都感到老脸发红,心里在暗暗怀疑,自己难道真像那些人说的老了吗?
 
“不不不,赵帮主可是误会了,我说的误会可不是这件事,而是,我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他出头的。”
 
又是一个炸弹,炸得赵尔文和罗福助都有些懵,“就算你和他不是一条心,可难道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救他吗?”赵尔文问了出来,他实在是惊讶,他已经渐渐跟不上晏冷的思路了,他实在是想把晏冷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而罗福助其实也想质问晏冷一句,可他毕竟是在道上赫赫有名的扛把子,让他对着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孩子求救,他问不出口,可巧,他的老对手替他问了,而他也想听听,晏冷究竟是怎么想的。
 
“救他?呵呵,我是个商人。”晏冷还在笑,只不过在看向罗福助的时候,神色有些发冷,“商人嘛,无利不起早,到现在,他给我的承诺没有一条兑现,凭什么要我去救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背叛者,死亡才是归宿。”
 
“可若是他死了,他的承诺可就无法兑现了。”赵尔文不是在帮罗福助说话,他只是还是在试探着晏冷,道上的人大多都生性多疑,他赵尔文更甚,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晏冷的说辞。
 
“难不成没有了张屠户,我还非要吃带毛猪了?!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台州,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巴不得地能和我拉上关系,别说是合作,但凡从我手上漏出点东西,他们就要对我感恩戴德。而这位罗盟主,非但条件一堆,而且背信弃义,根本就没有兑现承诺的打算,他是打算拖到那位上台之后就把我一脚踹开,另找他人,或者是要更改条件,逼着我履行承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晏冷显然很愤怒,罗福助的举动已经惹怒了他,想站在他头上拉屎撒尿,他罗福助还不够格!
 
赵尔文微微点了点头,话糙理不糙,就算是他,真心来讲,都是那巴不得想要和晏冷合作的人的其中之一,在这样“晏冷市场”的情况下,罗福助非但不好好把握机会,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晏冷没有不愤怒的道理。而且,他从晏冷这番话里面看出了一个机会,从龙之功,谁不想要?他赵某人为何不可以取而代之?毕竟,他竹联帮也不比天道盟差什么,既然罗福助已经让晏冷这般不满,他的机会就来了。
 
“那你要放弃他了?”不知道赵尔文话里的他指的是谁,有可能是让晏冷感到不满的某盟主,也有可能是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的虞山,还有可能是被怀疑是背后黑手的某大人物。
 
“赵帮主的问题,似乎颇有深意啊。”晏冷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尔文,而罗福助也关注着这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一切,只有岑歌,一直盯着地面的某一个点,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在竖着耳朵听着,不过因为他始终保持着沉默,神游天外,所以主角好像只有晏冷、赵尔文和罗福助三个人而已。
 
其实岑歌一直都在听着他们说话,有的时候会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表情,也在克制着自己潜藏在心里的激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虞山根本就不是晏冷的人,之前在听见赵尔文说虞山掌握了那些资料的时候,两人对视,眼中的惊讶都暴露无遗。明明晏冷也是刚刚知道的,可他却将这一切圆得天衣无缝,这两个在道上叱咤风云的老家伙,却都被晏冷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和晏冷一样,他们都是紧张的,甚至他比晏冷还要紧张。晏冷渐渐地进入状态,他几乎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说的话,骗过了自己,而岑歌一直都冷眼旁观这一切,他眼睁睁地看着晏冷在走钢丝。
 
岑歌的手心渗出了汗,鬓角也出了细细密密地一层汗,若不是他一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对方一定会发现端倪。岑歌也希望自己不要这么紧张,可他越是克制,越是紧张。他自己也万分奇怪,明明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理智和淡定,现在只是在旁观,可却如此紧张,真让他想不明白。
 
正在岑歌拼命地克制着紧张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明明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到出汗,可当他们十指相扣的时候,却变得出奇地安心。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也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相互支撑和依靠,如果没有了对方,他们的世界中将会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而他们彼此,就是对方开启心门的一把钥匙,谁都不可以代替,因为他们的心都太小,这一生,都只能容得下一人。(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四回:珍惜
 
“哈哈,我这一辈子都在道上飘着,说话直来直去,哪有什么深意不深意,只是出于好奇,和一片好心罢了。”赵尔文笑得无比豪爽,好像他真的是一个直率坦荡的人一样,一片公心,可这话听在晏冷的耳朵里,简直就是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赵尔文者,枭雄也,何谈一片公心。
 
只不过晏冷并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显得颇为意动,好像对赵尔文暗含的深意有些感兴趣却又不便明说一样,看得赵尔文心痒痒,而罗福助则是有些心急了。今天他能够从赵尔文的威逼中得以喘息,全靠晏冷及时到来,本是心里大起大落,可却骤然听见晏冷的话,整片心都凉了半截。可他又无话可说,第一,确实是他先算计的晏冷,而且不止一次;第二,现在的情况是,如果真如晏冷所说,他会在资料泄露后再把后路找好,收拾好残局,继续一心和自己支持那位,那么,只要自己和那位明说,自己就不会受多少影响。可他现在非常地怀疑,万一晏冷真的和赵尔文勾搭在了一起,万一晏冷逼着那位把自己踹开,拿自己可谓是功亏一篑了。
 
所以,不由得罗福助不急,对于晏冷,他实在是没有一点信心,这个年轻人,却是太难琢磨了。
 
窗外的狙击手还瞄准着赵尔文和毒狼,丝毫没有放松,因此,赵尔文还是摸不透晏冷的想法,他究竟是真的有意要和自己合作,还是缓兵之计呢?
 
拿不准注意的赵尔文决定要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试探,可没等他开口,就看见眼前的人瞬间倒地。
 
原本存在感几乎低到和空气一样的岑歌瞬间成了场上的焦点,整个人捂着胃倒在地上,整张脸都扭曲得厉害,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岑歌!!”
 
晏冷整个人都懵了,他飞快地找到手机,想拨120,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台州,于是突然回过头,扯住了赵尔文的领子,像只受伤的野狼一样,狰狞,嘶吼,显然已经到了将要爆发的边缘,“救护车!我让你他妈叫救护车!!”
 
毒狼还想拦住晏冷,就看见赵尔文朝他伸手,毒狼深深地看了一眼晏冷,这个气势爆发的一瞬间让他觉得胆寒的人,掏出了手机,给了赵尔文。
 
赵尔文拨了急救电话,一回头,就看见晏冷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想要抱住岑歌,可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个濒临破碎的珍宝,让他专心,也让他疯狂。
 
这时,赵尔文才突然发现,之前的这个存在感有些低的人,竟然对晏冷的影响如此之大。
 
岑歌显然在忍耐,喉结在上下滑动,显然在费力地吞咽,“哗”地一下,又吐出一口血。
 
“岑歌,岑歌,别咽了,吐出来,我求求你,快吐出来……”晏冷看着这样的岑歌,闻着空气里刺鼻的血腥气,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眼中满是温柔和狠厉之色,看着这样痛苦地倒在地上的岑歌,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着自己的无计可施,他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难受。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做坏事的明明是他,凭什么要报应在岑歌的身上!哪怕用十倍百倍的痛苦让他来换,他都不会说半个不字,可他除了一遍遍地喊着岑歌的名字,连触碰都不敢,连抱抱那人都不敢。
 
岑歌左手死命地捂着胃,而右手竟然挣扎地探向了晏冷,晏冷赶忙一把握住他的手,心里却是一惊,看着岑歌的眼神,突然二话不说,抱起岑歌就往外冲了过去。
 
晏冷忽如其来的爆发让赵尔文和罗福助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此,他们得出的结论只是,岑歌对晏冷很重要,让他慌了神了,明明这时候贸然地去移动岑歌并不是什么合适的行为,可他们也并不关心岑歌的死活。
 
两天后的三和医院,某vip病房中,上演了奇特的一幕。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带着些歉意的神色,而另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却站在病床边上,看着病人自己费力地削着梨,脸上全然都是愤怒和理所当然之色。这要是被那些大夫和同情心泛滥的小护士看到,简直就喷那个人一脸的口水。然而vip病房的好处之一是,不是所有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所以这丧心病狂的一幕,并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而显然,那个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可怜地削着梨的人就是岑歌,而那个理所当然地“咔吃”一口把削好的梨咬下去一大口的,当然就是晏冷。
 
“晏冷,你不会还在生气吧,事急从权,我不也是没有办法吗?”岑歌想了想,他觉得他要为自己说句话了,连续两天的低气压,让他第一次见识了晏冷新的一面。
 
晏冷不说话,继续咔哧咔哧地咬着梨,只是那愤愤的样子,却好像是被欺负了的人是他一样。
 
岑歌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一提这件事,晏冷就这副表情,让他毫无办法,毕竟他从不会劝人,也不会哄人高兴,哪怕他都给晏冷讲了他们宿舍老四讲的段子了,可还是好像在做无用功。
 
“晏冷,我只是自己咬破了舌尖而已,又不是真的胃出血,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岑歌有些服软的解释没有换来晏冷的理解,反而换来了晏冷的怒目而视,岑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晏冷处在了爆发的边缘,可晏冷生气的原因还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是已经道过歉也解释过了吗,为什么晏冷还是这副样子?
 
“你以为我是在气你?我他妈是在气我自己!!!”晏冷显然没能成功地把火压回去,他已经忍耐了整整两天,岑歌两次勾动他的火,他已经难以压制,瞬间火山爆发,如果不是这间病房隔音好,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无数的医生和护士。
 
岑歌没有理解晏冷的意思,可他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晏冷愤怒了。
 
“岑歌,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忍受不了你有哪怕一丁点的难受痛苦,你所有的那些痛苦我都恨不得十倍百倍地代你去承受,我他妈心甘情愿!但是我不能!你知道我又多痛恨我自己的无能。一年前,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面前吐血昏了过去,直到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他妈魂儿都被你带走了,我恨不得代你进去!我恨不得躺在那儿吐血的人是我!”岑歌那次胃出血醒来后,从来没有听见晏冷提过一句,现在才发现,那些晏冷逼着他养胃,不准喝酒,少喝咖啡喝茶,只能喝牛奶和白水,还有变着花样地给他买各种汤和粥,都是晏冷的自责和压抑,还有潜伏了许久的担忧,只不过他从来未曾表露出来,直到今天,他才彻底爆发。
 
岑歌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是他让晏冷担心得太过,是他忽视了晏冷的感受,他心里有歉意,有自责,可他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晏冷深呼吸一口气,“你说权宜之计,是啊,你有够干脆,说躺下就躺下,说吐血就吐血,你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晏冷自嘲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痛苦和讽刺,“是啊,最好的方法……可你心目中最好的方法,在我看来连狗屁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晏冷一面咆哮怒骂,一面一脚把凳子踢飞,眼中迸溅出眼泪,显然已经痛苦到了极致。
 
“你知道我有多痛恨我的无能!看着你吐血,我恨不得捅死我自己!脑子里面全是你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全是你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的时候,全是……”晏冷说不下去了,他想起了上辈子岑歌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想起了岑歌一边边地说着,晏冷,这都不是你的错,晏冷,我只是委屈,还有最后那个充满着遗憾的笑容,每当他想起的时候,他都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捅上千百刀来赎罪……他怕他这辈子又会失去岑歌,他怕他们再也不会再见,他怕最后自己依然还是孤身一人,他怕……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他便一无所有。
 
岑歌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倒在了地上,趴在床沿上声嘶力竭地无比难过的这个人,是啊,他爱他,这是他的爱人,他想要帮他破局,却忘了,这个在他心里谋划了许久的最好的计划,对于爱他的人来说,却是这世上最惨烈的噩耗。
 
岑歌只能摸了摸晏冷的头,顺着他耳朵后面的轮廓来回地按摩,抚摸揉捏着他的脖颈,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这是他的道歉,也是他的安慰。
 
其实他们都将对方看得太过重要,重要到了忽视了自己,忘记了自己才是对方的唯一软肋。
 
其实想一想,当初晏冷在雪崩中的时候,自己得知他心口的字是生生刻在了骨头上的时候,看见了他身上那么多新的伤疤的时候,其实和晏冷的感觉是一样的吧。那种恨不得替对方受伤,为他遮风挡雨,挡下所有伤害的心情,一模一样。
 
这件事以后,岑歌和晏冷都学会了要好好地珍惜自己,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爱人担心。
 
而岑歌进医院后,罗福助和赵尔文都派人来“问候”了岑歌的病情,当然,美其名曰问候,还不如说是来试探。
 
赵尔文和罗福助都不是蠢人,那天只是太过突然,可等到回去之后,他们越发地觉得不对,怎么会这么巧?赵尔文明明在逼着晏冷说实话,逼着晏冷站位表态的时候,岑歌就突然胃出血,倒在了地上,而后,他们想要进医院探望的人全部都被人挡在了门外,他们也都没能见到晏冷和岑歌。
 
两个老狐狸反应过劲儿来了,这显然是晏冷的一手缓兵之计。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们都在心里感叹后生可畏,岑歌的急智,晏冷精湛的演技,把他们都骗过了。当然,不是没有破绽,除了时机太凑巧了以外,还有的就是,晏冷的担心太过,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他们两个人都是这样认为的,而同样在场的毒狼和吴朗则是表示同意,确实当时晏冷的悲痛太过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骗过了他们的眼睛的,是晏冷毫不作假的悲痛欲绝,那种几乎要毁灭自己的感觉,不是演技所能呈现的,甚至骗过了在场所有人的。
 
晏冷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被岑歌吓得不轻,直到他握住岑歌右手的时候,他才发现,岑歌的手是温热的,不是胃出血时候的苍白冰冷,也不是平时胃痛时候的冷汗和冰凉,再看见岑歌的眼神,他瞬间就明白了,岑歌是装的,所以,他飞快地把岑歌抱走,突围成功。
 
赵尔文显然不甘心,而罗福助更是在找过那位之后更加地焦急,台州的黑金政治臭名昭着,他们想要和上头的人谈交易容易,可要找一个坚强的后盾和保护伞,简直是凤毛麟角,只有这位,本就是一起蹲过监狱的狱友,和他们道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朦朦胧胧却又清清楚楚,实在是保护伞的绝佳人选。大家相互利用,而罗福助自然可以做到手眼通天,甚至是一手遮天。
 
而罗福助想要的东西,赵尔文也想要。之前,赵尔文苦于没有门路,而且他和另一个党派还有一些浅浅的关系,可现在,有了晏冷,他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了,当然,前提是晏冷要帮他,踹走罗福助。
 
他几次三番地想要让人冲进医院,可毒狼却告诉他,守在门口的这些人,还有那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人,是烈燚,是在这世上稳稳排进前三的佣兵团伙,终于让赵尔文打消了强行冲进去和威逼的念头。
 
而罗福助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不过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该有的眼力是绝对不少的,而且赵尔文都安安分分地消停了,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所以,赵尔文不动,他也不动,反正他耗得起。
 
而吴朗觉得很是憋气,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在台州不说是叱咤风云吧,但作为天道盟骨干的他,也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事?之前晏冷明明白白地当着赵尔文的面说,他就是在算计他们,而现在,自己还得天天去巴巴地等着见他一面,真是万分憋屈。
 
只不过,还没等吴朗憋屈够呢,另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虞山被人劫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吴朗只觉五雷轰顶。(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五回:钢丝
 
知道这个消息后,吴朗一刻都没敢耽搁,风风火火地报告给了罗福助。而罗福助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赵尔文耍的诈,他在晏冷那儿吃了闭门羹,所以想要在他这儿扳回一局,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赵尔文的目的一直都很透明,也很简单,他想要成为那位的从龙之臣,可如果虞山的消失是他自导自演出的一场好戏,在这场争夺在那位眼中功劳的战争中,他就失了先机,落了后手,他不会算不清楚这笔账,所以,虞山被人劫走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罗福助三言两语地讲给了吴朗听,可吴朗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就这样排除了赵尔文的嫌疑,在他看来,这件事的主谋十有八九就是赵尔文这个老家伙。
 
“罗叔,为什么说,这不是赵尔文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啊?”对于吴朗来说,不明白,就要问,这也是罗福助觉得他的可爱之处,和那些当人一面,背人一面之辈完全不同。
 
“阿朗,你还记得晏冷说过,他为什么想要散布那些资料吗?”
 
“记得,他说他会先将资料散布出去,然后再出面解决,趁火打劫,提高自己的地位,获得更多的利益。”这些吴朗还是明白的,当日晏冷说得够清楚,他听得也够明白,虽然每次提起,他都是一肚子的气。
 
“赵尔文和晏冷的目的一样吗?”罗福助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他已经老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吴朗能做他的接班人,可他太直,太简单,做不来这个要每天勾心斗角的位置,所以,他只能加紧对他的培养,怕下一个老大上位后,对他这个前老大的旧人杀鸡儆猴。就算不能和人家分庭抗礼,让人家投鼠忌器,也不能让对方一算计一个准。
 
“大概一样。”吴朗想了想,点了点头。
 
罗福助暗中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吴朗还是看不明白,人家在他面前怎么演,他就怎么信,真是太简单了,罗福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跟了罗福助很多年了,吴朗一见罗福助这样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晏冷是想要让咱们消失吗?”
 
吴朗本想说是,可想了想,他才发现,晏冷只是让自己的利益达到最大,可即便是算计了他们,对他们天道盟也没有什么损害,于是吴朗摇了摇头。
 
“那赵尔文是想要让咱们消失吗?”
 
吴朗不假思索地点头称是,赵尔文的野心,如司马昭之心,恐怕他做梦都想要让天道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他们也是一样。于是吴朗明白了,赵尔文和晏冷是不一样的,起码从对待天道盟的态度上来说,是不一样的。
 
“阿朗,晏冷已经和咱们签订了协议,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让晏冷放弃咱们这边的大好局面,转而和赵尔文合作呢?毕竟那位,还是咱们一边的人。”
 
“……除非,赵尔文和那位的关系比咱们更近!”吴朗终于想明白了,以现在的局面来看,晏冷根本不可呢放弃和他们的大好局势,转而和赵尔文合作,所以……啊,不行,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不是赵尔文做的!
 
“阿朗啊,你就是太简单,想事情总是他太单一。”罗福助有些无奈,这个他最亲近的后辈,心性是一流的,只是想事情总是太简单。
 
“罗叔……”吴朗不好意思地笑笑,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自从他跟了罗叔,时常如此,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这种事,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唉,阿朗啊,你反过来想想,赵尔文要如何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像晏冷一样,散布消息!”吴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挥了挥拳头,“果然是这老货!”
 
“是什么是?”罗福助简直要无奈了,吴朗够衷心,对他也亲近,平时保护他也尽心,执行任务也干净利落,就是这想法……唉。“赵尔文他自己散布消息,然后晏冷收拾残局,最后获利的人是谁?赵尔文这种人,无利不起早,他怎么可能帮晏冷省这份功夫,还帮他散布消息?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说是为了打击我们,可现在晏冷的话他也听到了,他又怎么可能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况,赵尔文也不是傻子,明知道晏冷和咱们还是合作关系,又怎么可能帮晏冷这个忙,让咱们间接地捡到这个便宜呢?”
 
“也就是说,除非赵尔文那老小子能让晏冷和咱们断了关系,跟了他,他才敢这么做,可晏冷是根本就不可能和他合作的,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是那老小子做的!!”吴朗显然十分兴奋,他第一次知道,能渐渐地把问题想清楚,竟然这么有成就感,就像……就像……就像什么一样!吴朗在那边嘿嘿地笑个不停,看得罗福助十分无奈,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生了个榆木脑袋!只是看着还在傻笑的吴朗,罗福助觉得他似乎看见了三十多年前,他和身边的兄弟们都还年轻的时候,吴桐潭的样子,那轮廓,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吴朗的性子还是随了他爹的,当初,大哥也是一样地直率,认准了他这个弟弟,就一门心si地帮他,为了他,挡枪,浴血,拼杀,费劲了心思,最后,还是被他的敌人杀死了。那时候,他亲自捧着他大哥的骨灰,来到了大嫂的门前,看着大嫂已经快要连他都看不清楚,小小的阿朗还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他几乎说不出口。
 
可最后,他还是拒绝了手下人的代替,逼着自己硬着脸,含着泪,说了出口,可他却不敢看他们母子的眼睛,甚至在大嫂哑着声音问了他一遍的时候,再也无法忍耐,两行清泪簌簌而下,跪倒在了大嫂面前,他不敢请求她的原谅,那一刻,哪怕大嫂要杀了他,为大哥偿命,他都没有半句怨言,可最后,大嫂只是求他,别再让他唯一的儿子也走上这条路了,他流着泪答应了。可最后,吴朗还是成为了他的卫队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罗叔?”吴朗还犹自带着笑意的面容渐渐清晰,罗福助几乎有些不敢看他,他和大哥真的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不想让阿朗为他冒险,他想让阿朗别再跟在他身边,好好过日子吧,可他知道,这不可能,江湖,一旦你踏了进来,终其一生,都是江湖人,再也洗不干净手上的罪孽,和心里的黑暗。
 
罗福助清了清嗓子,“阿朗,你想到做这件事的会是什么人了吗?”
 
“如果从受益者来看,这件事,肯定是晏冷做的,因为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和这个能耐。”
 
罗福助点了点头,“是啊,晏冷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可具备这两点的,却不止晏冷一个人。”
 
“还有人?!”吴朗震惊了,明明这件事只是他们三方的事,可现在罗叔却告诉他,这件事还牵连了别人,这真是……
 
“是啊,还有别人,而且这人的嫌疑比晏冷还要大,我甚至可以肯定,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谁?”
 
“杨光南。”
 
“他?他不是已经被警察追得连头都不敢冒了吗?怎么还敢做这么大的事?!”
 
“因为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他有不得不冒险的利益。”罗福助看向窗外,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可说着这些话,却感觉阴森可怖,阴谋,是他一生都无法逃脱的魔障。“大选在即,急得可不只是咱们。”
 
“杨光南之前不是透露出要和咱们支持那位的想法吗?罗叔,他不会变卦了吧,要知道,咱们那位可是胜券在握啊。”
 
“变卦?”罗福助好笑而又无奈地看着吴朗,笑骂道,“他本来就不是咱们这一派的人,何谈变卦一说?那只不过是人家放的烟雾弹,也只有你才会中计。”
 
“那他是那边的?”
 
“嗯,他是为另一位做事的,所以这样的关键时刻,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只是咱们着急,有些人,也坐不住了。”罗福助的语气有些捉摸不定,“落到这家伙的手上,可不比落到赵尔文的手里,不管怎么说,赵尔文和咱们的大方向还是一致的,可若是落在了杨光南的手里,那咱们可就彻底地被动了。”
 
“啊?罗叔,难道杨光南那家伙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挑二?”
 
“一挑二?呵呵,是一挑二,不过不是人家杨光南一挑二,一挑二的是咱们一个挑人家一伙!”罗福助气得骂了一堆家乡土话,至于是只骂了杨光南,还是把赵尔文也骂了进去,甚至把晏冷和岑歌也捎上了,那就无人知晓了,罗福助缓了口气,又骂了一句,“赵尔文那个见风使舵的老货!怎么不来一阵大风把他带走呢?!”
 
“罗叔,那咱们该怎么办?”吴朗已经习惯了有事就问罗福助,在他心里,罗叔是最有办法的人了,罗叔一定会想出办法的,每次都是这样。
 
“咱们,去找咱们的盟友。”罗福助伸手,吴朗捧了跟拐杖给这位老爷子,大概真的是老了,自从那天以后,罗福助便觉得腿上像咯了块石头一样,连筋都像在一夜之间短了一截一般,原本的精神矍铄变成了现在还要靠拐杖才能走路,实在是英雄迟暮的悲哀。
 
吴朗心不甘情不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已经知道了,晏冷没有做损害他们天道盟的事,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看晏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想到还要找他去商量办法,吴朗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走吧。”
 
虽说不情不愿,吴朗还是扶着老爷子,上了车,去找晏冷了。而这次,罗福助并没有吃到晏大少爷的闭门羹,而是成功地见到了晏大少爷,和另一位高级病号。
 
当罗福助将情况和晏冷一说,晏冷就陷入了沉默。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虞山根本就不是他的人,如果虞山真的是他的人,那事情还容易了,就算杨光南扔出了不利于阿扁的那部分,他也可以紧跟着扔出另外一部分,到最后,还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事情又落到了他的掌控之中,可现在,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这样做,因为虞山和资料,根本就不在他手上!
 
和吴朗想的不一样,罗福助来找晏冷,本就不是来找他想办法的,而是他知道,只要他将情况说给晏冷听,晏冷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应对,将资料散发出去,可谁想到,当他说给晏冷听之后,晏冷竟然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言,看得罗福助一阵心凉。
 
罗福助又劝了晏冷,这次,罗福助自觉自己已经把话说得极为露骨,可晏冷却还是毫无反应,似乎和他猜测中晏冷的反应天差地别一样,他根本就没想到,晏冷选择见死不救,或者说,选择隔岸观火,获渔翁之利,真是目光短浅之极!罗福助在心中怒骂,竖子不足与谋!
 
可面子工程,罗福助还是要做足的,毕竟主动权全部掌握在晏冷的手上,晏冷可以放弃那位,甚至不管这档子事,可他罗福助乃至整个天道盟的前程姓名全都拴在了那位的身上,要是他倒了,他们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所以罗福助不得不满足晏冷的大胃口,咬牙将他们协议中的分成又让出了一些,却发现晏冷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罗福助简直想要对晏冷破口大骂,却忽然听见晏冷开口了,让罗福助心中闪过一丝惊喜,虽然吴朗对眼前这个吃相极为难看的家伙心中一阵厌恶,甚至连脸上都写满了鄙夷和不满。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旦这次事情过去,他一定会找人好好教训这个家伙一顿,哪怕罗叔狠批他一顿,他也认了,这家伙年纪不大,胃口可真是大得惊人!
 
“好,不过我要再多拿半成。”晏冷如是说。(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六回:尘埃
 
对于晏冷要再多拿半成的要求,罗福助在心里暗骂晏冷贪婪,可其实细想想,他是不在意的,因为晏冷说的半成是指他南天集团在台州拿的那一部分,对此,罗福助并不真的在意。因为他是台州的地头蛇,台州的市场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除了演艺界以外,基本都已经趋于饱和。在他看来,晏冷实在是自恃过高,即便是神仙来了台州,也只能看着台州的市场感到绝望,不然,他和赵尔文,还有那么多在台州过得无比滋润的家伙们为什么要这么一心瞄准大陆市场。而且,之前他和晏冷的协议中,本就是晏冷占八成,他占两成,现在不过是变成了晏冷占八成半,他占一成半,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晏冷答应罗福助这件事,感到最惊讶的人莫过于岑歌了,因为只有他知道,晏冷根本就是唱了一出空城计,虞山哪里是他的手下,他骗过了赵尔文和罗福助,可即便他骗过了再多人,虞山也依旧不是他的人,资料也不在他的手上,他要如何才能完成与罗福助的交易?
 
岑歌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晏冷能用什么办法过关,等他去问晏冷的时候,才发现晏冷和他一样,也是一夜未眠,他就知道,晏冷也没有想出办法,这个发现让岑歌有些哭笑不得。
 
“想出办法了吗?”岑歌看着晏冷正襟危坐地端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还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画了几个符号。
 
晏冷摇了摇头,“还差一点。”
 
晏冷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虽然不是毫无头绪额,可他现在,还差一个契机。
 
“找到虞山不是问题,可难的是让他把资料透给我。”
 
“那份资料是假的?”岑歌想了一夜之后,自然听明白晏冷的意思,和他猜测的一样,虞山应该是四海帮杨光南的人,在得知罗福助要找他之后,故意让罗福助抓住虞山,可没想到,却让赵尔文摘了桃子截了胡。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赵尔文也不是真心想把资料阿扁的资料散布出去,杨光南还想让罗福助也出把血,这样他好渔翁得利。谁想到,杨光南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将资料和人都截留不放了,这下,杨光南可坐不住了。
 
虞山是故意被他们抓到的,原因是那份资料是假的,也是故意透露给他们的。只要罗福助将另一位的所谓的黑色资料透露出去,他们就会组织起一场无比强大的反击,让阿扁背上故意抹黑另一位的罪名。谁曾想,赵尔文竟然用了掉包计,被罗福助抓住的是假虞山,而赵尔文抓住的才是真虞山,不过,在杨光南看来,不管是赵尔文没有将阿扁的黑色资料散布出去,让罗福助大出血也好,还是他和罗福助合作,将另一位的黑色资料散布出去也好,他都有利可图。可偏偏,赵尔文停手了,罗福助也没什么损失,这就让杨光南大为光火了。
 
他辛辛苦苦设了这么个计中计为的是什么?本来,他可以直接将阿扁的真正的黑色资料散布出去,起到打击敌人的目的,可转念一想,这样的黑色资料其实大家都有一些,起不到一举击杀的目的,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个计策,想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结果,猎人辛辛苦苦挖好了险境,猎物们却一个都没中计,杨光南气得直接把凳子一脚踢飞。
 
其实,杨光南完全可以退而求其次地将真正的资料发送出去,可问题是他太心急了,时间太紧了,当时他让人把计划告诉虞山,然后从虞山手里拿出了真正的资料,一眼都没有看。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算盘打不响了的时候,却发现从虞山手里拿到的u盘里面竟然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资料,他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虞山给算计了,不由得杨光南不光火,也由不得杨光南不救他。
 
其实,这本是虞山的保命计,他知道,杨光南让他去泄露假资料,他一定会被灭口。他虽然是个小人物,可他也不想死,所以,他将那份真的资料藏了起来,给了杨光南一个装满了文件的u盘,给了赵尔文一份假资料,就这样,因为他一个小卒,让所有的大人物都围着他转个不停,这是他没想到的。不过,就算虞山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也不会改变,因为他想要活。
 
这就是晏冷费劲心思没有想清楚的地方。虞山是杨光南的人,只有这一种可能,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可能,否则,杨光南根本没有必要冒险,为了虞山,硬闯堂口。赵尔文和罗福助都不是傻子,他们对外口径一致,都只说虞山是岑歌要找的人,是亲属关系,而杨光南不可能从他们这里知道虞山的真实身份,于是,只有一个解释是说得通的,那就是,虞山本就是杨光南的人。
 
杨光南是阿九的人,他们都清楚,可如果虞山是杨光南的人,杨光南手中一定有真的资料,他为什么还要以数百人流血的代价去劫出虞山呢?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小人物付出这样的代价,这可是不符合这些大人物的行事准则的,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错的。
 
晏冷点点头,“可问题是,如果虞山是杨光南的人,那杨光南为什么还要来劫虞山?”
 
“……我想大概有三个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杨光南和虞山的关系很好,他想要救他的兄弟。”
 
晏冷摇了摇头,“不可能,杨光南这个人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为人偏激狠毒,即便是在四海帮中,也是出了名的,被称为四海帮历史上最不讲道义的老大,所以,到现在,他还只是代理帮主,所以杨光南不会是这种人。”
 
“第二种可能,是虞山在四海帮的威望很高,杨光南不得不救,虽然我不清楚四海帮的情况,但我猜这种可能应该是最低,毕竟要救的话,早就该救了,而且四海帮不会让一个这么重要的人物来送死。”岑歌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最后都一一排除掉了,只剩下了这几种最简单直接的。
 
“不错,四海帮现在本就风雨飘摇,杨光南即使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让一个重要人物来送死,这简直就是自取灭亡,而且,虞山确实不是四海帮里的重要人物,事实上,虞山应该是杨光南暗地里培养的一颗棋子,四海帮几乎无人知道虞山这个人。”晏冷指了指桌子上散落的另外一堆纸,抽出了一张,指给了岑歌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调查的人给出的结论。
 
“疑似被杨光南从小培养的暗棋?”岑歌念出了纸上面的字,“可我去港口村子的时候……难不成,他们竟然都是杨光南从小培养的暗棋?!”
 
晏冷也楞了一下,之前,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经岑歌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岑歌之前去那个村子的时候,是因为遇上了几个少年,所以才要找一个叫做虞山的人,这才是这一切的一切的起因,所以,杨光南根本是早有预谋,他把他们所有的人都给耍了。
 
“我耍了赵尔文和罗福助,杨光南耍了我们三个……呵呵,我倒是要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晏冷的语气有些莫名,可岑歌知道,晏冷已经有计划了。
 
“怎么样?”
 
“……杨光南自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被手中的一枚弃子给摆了一道,也真是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啊。”既然已经确定了所有人所扮演的身份,那么事实就很明显了。“杨光南是下棋的人,而虞山和那些少年,还有罗福助、赵尔文,还有咱们,都是他这局棋的棋子,按照他的计划,虞山是一枚弃子,可现在,显然这枚弃子没有被放弃,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枚棋子不想成为弃子,所以下棋人算计着棋子,而这枚棋子却算计着下棋人。我倒是忘了,没有人想死,即便是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所以,杨光南手中其实也没有真正的那份资料?甚至……杨光南除了想要活命,还想要待价而沽!”岑歌不屑于那些阴谋诡计,可不代表他想不明白,相反,有的时候,他比很多终生浸氵壬其中的那些人,看得更明白,想得也更透彻,只不过,他不屑于去算计别人,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恪守的骄傲。
 
“是啊,在这一点上,我可是比那几位都有优势得多。”看清自己的优势,并且将之放大到最大,来争取最多的利益,这一向是作为一个商人的基础课程,而晏冷,自然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佼佼者。
 
在医院里待着已经起不到掩人耳目的作用,所以晏冷和岑歌在昨天就搬了回来,毕竟守卫一个宾馆的房间总要比守卫医院要容易得多,人来人往,而且多数是带着目的性的,所以哪怕是烈燚,也有些头疼,毕竟他们不能将所有的人都堆进那个小房间里吧。现在人搬回了宾馆,烈燚也算是能歇一口气了。
 
这次烈燚只来了三十个人,带队的人不是晏冷和岑歌熟悉的君涯,而是一直充当着联系人角色的烈火,也是烈燚名义上的大首领,当然,他就是那个岑歌在m国被白崤劫持的时候,被晏冷让成确转告,如果岑歌掉一根头发就让他去死的那个可怜的家伙。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烈火虽然是世界闻名的佣兵头子,可在自己的大股东和财神面前却显得有些憋屈,显然有些抑郁于雇主大人把他们这些应该冲锋陷阵的家伙们扔到这儿来保护一个房间,不过,这只是烈火一个人的想法,对于烈燚当中的大部分人员来说,这几天简直过得万分美妙。台州有合法的女票女支场所,他们轮班的时候可以跑到那里无比惬意地玩上一整个晚上,而且消费水平又不算高,又是难得一见的亚洲女人,小巧细腻,忍耐力和持久力都是一流的好。重要的是,还不需要他们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这几天的小日子简直完美。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应该是有自己进入的渠道,而不是光明正大地进来吧。”
 
“是,不过我们有的时候也是会当一把普通人的。”
 
“假身份?”
 
“……是。”被晏冷一语道破,烈火有些郁闷。
 
“我要你帮我送出去一个人。”
 
“谁?”
 
……
 
烈火和晏冷寥寥的几句话,影响的可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死。一天后,虞山在杨光南的层层看管下离奇消失,而一夜之后,在南m洲的一个小别墅里,多了一群移居沙特罗这个小国的中国人,而晏冷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份真正的资料。
 
原本,晏冷只想让烈火把虞山给他送出去,没想到,虞山提的条件并不只是保证他的安全和多少钱,而是50万m金和他和所有同伴们的安全。
 
“他们值得信任吗?”
 
“生死之交。”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背叛……”
 
“是我自己识人不明。”
 
“成交。”
 
而护送他们的人,是jessens,不是晏冷大材小用地派堂堂枪王去送一堆人去偷渡,这是jessens自己主动要求的,为此,他还郑重其事地和晏冷请了假,并且委托了烈燚当中的mike代替他保护好岑歌。mike也是个喜欢玩枪的家伙,准确的来说,他们这些人当中没有不和枪打交道的,但只有mike不一样,用jessens的话说,他和枪之间有一种天生的缘分,这也就注定了,他和枪将是远超常人的投契。刚刚好,闲着的时候,jessens教了mike几个和枪沟通的小技巧,算是mike的半个师父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成确扔给了jessens一瓶凉水,jessens接住了这瓶水,却被瓶子上面液化的水滴溅了一脸。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有什么放不下放得下的了,只不过,我突然想看看当初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jessens这次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不像是每次成确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那样的激动。
 
“你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经历,一样被……抛弃。”亲口说出这两个字,对于jessens来说,心如刀割。
 
“你的心是热的,而他们的血是凉的。”
 
“……或许当年的我,也曾和他们一样……谁知道呢?”说完这句话,jessens仰头喝干了瓶中的水,将空水瓶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一角。(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回:换将
 
虞山被送走了,真的那份资料也到了晏冷的手里,只不过,他还一眼都没有看,就被徐将军派来的一辆飞机直接接走了,而飞机的目的地并不是京城,而是印度,部队紧急召唤,根本不容一秒钟的拖延。没柰何,晏冷只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岑歌指挥分配,就不得不上车离开了。
 
“徐叔,我爷爷知道吗?”
 
“你小子!难道你还以为顾老总能瞒过你爷爷把你带走?”徐将军扔给了晏冷一套衣服,“你爷爷知道,而且他不仅知道,还算得上是劝顾老总把你送去印度的。”
 
晏冷也不避讳,直接在车上飞快地换着衣服,“嗯?爷爷突然这么开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啊!”
 
“不可思议什么不可思议?!臭小子!”徐将军随手抄起一根腰带冲着晏冷的脑袋就扔了过去,晏冷刚把头从领口里伸出来就被不明物体正中天灵穴,头上乱糟糟地一堆黑线。
 
徐将军突然缓和了语气,“小子,这次真的是老首长主动让你去的。印度大暴乱,情势极其复杂,李龙本来只是经过了马德拉斯,却没想到,突然遭到了一起恐怖行动……李龙拖着重伤之躯赶到了大使馆报信,信送到了,人也去了。”
 
徐将军的语气有些沉重,晏冷也沉默了,过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结果是?”
 
“……口信只有一句话,疑似故意针对,目的不明,手段为妇女伪装人体炸弹,猜测是黑寡妇的报复。”
 
黑寡妇,一种具有强烈神经毒素的蜘蛛,而对于晏冷来说,这是他们的老对手,是一个全部由妇女和儿童组成的恐怖组织,迄今为止,北刃与其交手十一次,晏冷经历一次,可即便只有这一次,也足够他终生难忘了。
 
不管他们是北刃还是南刃,他们都是中国军人,和往常一样,他们解救着那些被恐怖分子绑为人质的妇女和儿童。一开始,行动并不顺利,因为对方将全部的人质绑在了那个村落的围栏上,将他们团团包围保护,几乎要令他们束手。后来,晏冷想出了一个方法,按照他们一直训练的小股部队渗透,他们四个人,九死一生地潜入了那个村子,甚至徐麟还在藏在柴禾堆的时候,被巡逻队的鱼叉刺中了左肩,徐麟嘴里死死地咬着一根柴禾,没出声,而他们的任务是第二天天明时,里应外合,配合作战,于是,徐麟带着这样的伤,忍了整整半宿。
 
第二天,在制高点四个狙击手的远程掩护,还有外面队友的火力压制下,他们里应外合,却还是牺牲了刘一虎和肖锐,消灭了所有的恐怖分子,解救了人质。
 
那时候,他们以为,他们牺牲了两个队友,却解救了几乎一个村子的妇女和儿童,该是值得的,他们在九泉之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可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像受了惊的羊羔一样温顺的女人和孩子,在一个女人尖叫着向他们冲过来之后,纷纷变得面目狰狞,嘴里高喊着yi斯兰和基地组织,向他们冲了过来。
 
虽然北刃之前和她们交手无数次,可他们实在没想到,他们牺牲了两个队友才解救的人质们,竟然会是臭名远扬的黑寡妇。即便是在第一时间撤退和远程狙击,在那一场无比恐怖的自杀式攻击中,七人死亡,两人重伤,其余人轻伤,除了四个远程狙击手以外,无人幸免。
 
和那一次交手,不过相隔两个月,可李龙却遭受了自杀式攻击,很明显,这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报复。
 
到了机场,徐将军直接把他送去了这次来接他的那家飞机上,在临上飞机的时候,徐将军突然开口说道,“小子,老首长亲口说,不能让你做个逃兵,主动把你送去印度的,老首长还说,让你活着回来。”
 
晏冷点了点头,回身上了飞机。
 
而晏冷走了之后,岑歌也没有什么时间来慢慢地想念他,事实上,晏冷留给他的并不是一个收拾好了的半成品,而是一个投资人跑了的烂尾楼,准确地来说,晏冷留个他的其实就是一个烂摊子。
 
岑歌对比着手上的这两份资料,惊讶而又气愤地发现,这个虞山真的是在铤而走险,这份假的资料对比着那份真的资料来说,上面所有记载的事竟然都是真的,只不过他修改了数据。而更让他觉得咬牙的是,不管是阿扁也好还是阿九也好,果然如晏冷所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而且更重要的是,阿扁和阿九这两个人,每一个人手上都握着台州几乎三分之一人口的命脉,也就是说,如果局势不够明朗,这两个人的狗咬狗之下,很有可能将整个台州的安定葬送。
 
大选的半年之前,阿扁利用天道盟,暗中联合了台州最具标志性的三大集团中的一个,同时,在瞒着天道盟的情况下,和竹联帮暗中交易,竟然通过割地要钱的方式,让赵尔文答应了竹联帮的暗中支持。怪不得赵尔文竟然会把主意打到了阿扁的身上,怪不得他敢在天道盟强势的情况下动手,原来是早有依仗。
 
而另一边,阿九则是收买了台州部队老大朱梅霄,明明部队是直属于台州总统的,可小李子犯了众怒,被踢下台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也怪不得朱梅霄敢动这个心思,看在连老的面子上,向阿九投诚了。而三位大佬中的另一位,杨光南杨大佬,更是釜底抽薪,直接将两位大人物的老底查了个底儿掉,不仅是为了捧着阿九,也是为了做个护身符,或者说是为了有一份投名状,当然,也不排除有杨大佬想要一见风向不对,就当一把墙头草的可能。
 
不过,两位大人物争斗的结果不管是谁胜谁负,谁是王,谁是寇,倒霉的只有台州的老百姓。
 
台州不会出现兵变这种事,因为他们宣称自己是民主的,是自由的,是法制的,可事实上呢?这是一种软性绑架,是那所有他们治下的老百姓的安定去做他们的赌注。阿扁赢了,阿九还有下一次机会,阿九赢了,阿扁也可以卷土重来,可代价呢?
 
很多人以为,台州的老百姓在大选时只是投投票聊聊八卦而已,可惜的是,他们身上的风险远不止这些。从古到今,平头老百姓就是牺牲品,政治的牺牲品,经济的牺牲品,高官厚禄的牺牲品,战争的牺牲品……很悲哀,可这是事实。
 
而在宣扬民主自由法制的台州更是如此,就拿这次的扁九之争来说,如果阿扁赢了,那么为了防止阿九的卷土重来,阿扁势必要做些什么。那么他要做些什么呢?他要做什么才能阻止阿九的卷土重来呢?
 
作为政客,他们手上握着的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是他们的手段,他们擅长的,是打断你的手脚,抽出你的脊髓,让你活着,却只能俯首称臣。
 
很多人以为,台州的选举会向新闻报道中一样的光明正大,什么大选宣传,民众热情高涨,还有什么众望所归,民意调查属意某某……可事实上呢?作秀终究是作秀,民主永远是一层甜蜜的糖衣,隐藏着的才是救命亦或是害人的药剂。
 
台州的民意,其实是由黑白两道操纵的,首先,是瓜分了整个台州的黑道大佬,所有没有什么地位的平头老百姓都是被他们代表着的,而那些光鲜亮丽的白领金领呢?他们是被白道的列强代表着的,说白了,就是那些董事长、ceo,或者他们表面上会是各个市的市长,亦或是委员会的委员,总之,这些台州的“精英们”,代表着绝大多数人的意见,总称,民意。
 
而不管是阿九还是阿扁都深谙此道,蓝、绿两党斗了无数年,四年前,蓝党的小李子干净利落地打赢了绿党的老彭当上了台州的总统,结果小李子得罪了大陆这个庞然大物,算是连任铁定无望。
 
于是,绿党抓住了这个机会,阿扁一朝顺势大言本地人利益。此时的台州,能够意识到台州无法躲进小楼成一统的人不是没有,相反,很多人都想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打破如今台州的瓶颈,可让人觉得可笑的是,阿九因为极力主张统一,破坏了很多本地操纵者的利益,导致原本在台北市长大选中稳胜阿扁一筹的阿九竟然遭到了所谓民意的抵制,也因此,阿扁一朝得shi,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肯定,这次的台州总统必定会落在阿扁的头上。
 
本来像是已经尘埃落定的事,然而,看过了资料的岑歌却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烂摊子。
 
晏冷要做的事情他知道,他要将南天搬到台州,以台州为跳板和屏障,将南天彻底扎根在整个亚洲。本来和罗福助的协议已经定下,可资料上却说,阿扁想要在白道上抛弃罗福助,转而和名义上是从m国回来建设家乡实际上是m国软性侵略台州先行军代表的富豪林天齐搭伙,这和晏冷的目的和态度完全背离,可以肯定,阿扁打算背弃他们的合作,甚至想要在暗中帮助林天齐来将晏冷放在台州的南天一口吞下,真乃背信小人!m帝奴隶!
 
而这份资料的存在,不管是罗福助、赵尔文、杨光南还是阿扁,都并不知晓,因为这份资料是作为解救虞山小伙伴的附加条件,显然,晏冷答应了这个条件,简直是神来一笔。
 
不能打无准备之战!如果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那他们才真的是没机会了,现在嘛,正是大选的关键时刻,也是他们的最后时机!但,谁又能说,这最后时机不是最佳时机呢?阿扁他不得不答应!
 
“烈燚全部散出去,所有与阿扁、阿九还有那个林天齐有关的消息,无论大小,全部收集!”
 
“今天晚上之前,我要关于林天齐的全部资料,包括他当年在台州和在m国,甚至其他国家的全部资料。”
 
“明天约见罗福助,如果他不来见我,不管他是真的有事,还是避而不见,都必须让他来见我,而且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任何手段!!”
 
“找到平时专门为阿扁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的资料,一定要快,而且不得打草惊蛇!”
 
“明天晚上,成大哥和我一起去阿扁的家里,等我和成大哥出发后,告诉mike在外面等我们的信号,一旦收到信号,立即造出最大的声势冲进去,一定要尽可能地让人亲眼见到屋里的情况,我猜阿扁家周围一定不缺少善于发现的眼睛和能说话的嘴。”
 
岑歌一条条地发布着指令,显得运筹帷幄,“时间紧任务重,我相信你们都是值得信任的,所以,一切都摆脱大家了。”岑歌站起身,朝在座众人抱了抱拳,这一刻,他不像是在一间小小的宾馆里,而像是在比武场上,锋锐尽显。
 
而不论是对于烈燚还是成确来说,这一切才是他们熟悉的,执行任务,才是他们融入骨血的东西。
 
“对了,那个曾兰东怎么办?他现在还在安全屋里。”
 
“有人手看着他吗?”
 
“有,两个。”
 
“……把他带过来,那两个兄弟让他们一起执行任务,不用为了一个曾兰东浪费两个兄弟,正好,也让他看看咱们的实力,免得以后再鼻孔朝天,离家出走!”
 
“是。”
 
“对了,烈火,挑出烈燚当中最精锐的部分,让他们过来吧,过几天,就有让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需要多少人。”正常来说,这种事情应该是烈火自己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烈火却有此一问,像是在执行一项精密任务。
 
“最擅长执行刺杀,潜入侦查任务的有多少人?”
 
“46人。”
 
“……如果抽出30个人,是否影响你们在别处的部分?”
 
“……他的命令是,烈燚全体人员听你指挥调配,无条件服从。”
 
“很好,30人秘密赴台,最迟三日后到,不得延误。”(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八回:内奸
 
“已经确定,对方的身份是臭名昭着的黑寡妇,也是跟咱们交手多次的黑寡妇,而这次行动,就是她们的报复。”
 
“这次咱们去俄罗斯执行剿灭行动,不说是为了俄罗斯人民的安全,只为了给李龙报仇!北刃的人不能白死!出发!!”
 
张北歌不像是以往腹黑的沉稳形象,而是怒发冲冠,话说得直白,也说得露骨,没有什么为了世界人民和平安定的场面话,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大道理,他们这次去,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李龙报仇,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次行动,北刃不是绝对的主力,而充当绝对主力的也是他们的老熟人,荀炎的猛虎团,而他们要做的,只是报仇,和协助。
 
而对于北刃来说,还有一次大变动。那次任务之后,北刃的人数骤减,原本加上队长张北歌只有二十四个人的北刃,一下子变成了十五人,而且剩下的人几乎人人负伤,只剩下四个远程狙击手还算建制完整。所以,队长向上头申请,在晏冷加入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数变动了的北刃,需要补充新的人员。
 
这是北刃在成为一个完整编制后的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招新,而有了顾长生司令直接下达的全员选拔命令后,各个军区的尖子们都表现得跃跃欲试,显然,北刃在这些人的心里,是一个神话,他们都渴望着能成为这个神话中的一员,能和他们一起缔造神话,一起热血沸腾。
 
其实北刃里的每一个人单拿出来,都是一个神话,一个传说。从北刃的队长和缔造者张北歌,到曾是北刃一员的独眼龙荀炎,再到能靠本能避开所有险境的向导庆有余,还有长着比狗还要灵敏的鼻子的霍秋,能和林子里的动物、虫子对话的甘林,两秒钟蹿上三层楼的猴子侯斌,还有一个身上有着三十一个弹痕的赵海平,最后到新兵就入了北刃而且智计无双的晏冷……每一个,都是当之无愧的传奇。
 
当晏冷归队的时候,北刃的人数又变成了完整编制的二十四人,而因为被“调走”,晏冷没有和重伤退役的兰于、贾木道别,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九个新人,其中还有三个是他的熟人,大侄子杨连生,无比热情的直肠子薛苗,还有那个用枪如臂的“85狙”江卓。
 
贝加尔斯克,俄罗斯边境城市,距离中国城市满洲里只有9公里的距离,过了这9公里,就是另一座冰天雪地。
 
从贝加尔斯克开始,猛虎团和北刃就分开行动了,猛虎团开往莫斯科旁边的小镇,谢尔基耶夫镇,准备和俄罗斯军队协调行动,而北刃,则是秘密潜入莫斯科,搜索着黑寡妇的踪迹,顺藤摸瓜,争取捣毁黑寡妇的老巢。
 
中俄的联合行动中的一大半左右,都是为了车臣组织,而作为车臣组织中的一个无比重要的组成部分,黑寡妇也秉持着车臣分子的一贯理念,全身心信奉yi斯兰教,将所有外族人赶出俄罗斯,或者直接杀死消灭。
 
“空中停留时间两个小时,晏冷,给你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分析地图、资料和初步计划,五分钟分配具体任务。”
 
“明白。”
 
晏冷没有先研究地图,而是草草扫了一眼之后,就埋头开始研究起了初步计划。
 
一般来说,初步计划的制定基本上是不存在大问题的,他要做的,是精益求精地细化,和找出由于思维模式死角而产生的漏洞。
 
这次的计划算是简单,总的来说就是一场经典的人围尸打援,找到在莫斯科黑寡妇的一个至少中型的集结点,而后做出掣肘无奈的姿态,给其他人形成一种军队对黑寡妇无奈的错觉,进而渐渐蚕食黑寡妇,围而不杀,打残她们,引其他同伙前来救援,而后放任他们将其救走,并杀死其中大部分有生力量,但放走其中的头目性人物,并尾随其直至老巢。
 
这也是军队作战时常用的方法,他们将这种战术叫作僵尸战术。
 
这次战术十分简单,几乎没有花掉晏冷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消化完毕。之后,晏冷没有再看这份初步计划一眼,就开始研究起了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最后,看完了资料的最后一页,抬起头直接道,“这份初步计划直接作废。”
 
而这句话却没有给众人带来什么震惊,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原因。”
 
“内部有奸细,计划已经提前泄露了。”不顾惊世骇俗,晏冷直言不讳。
 
“原因。”
 
“这次计划看似简单直接,给人一种可以很容易就奏效的错觉,可事实上,这是这个奸细故意制定的,即便是任务失败,也可能只是对方识破了他的计划,而不是由于他的泄密或者说是故意通敌导致的。”晏冷一边说着,一边将资料翻到相应的页数。
 
“看这里,还有这里,都说司答托部分和黑寡妇的部分曾有过两场大规模的冲突,而上一次大的冲突,就在两个月之前,正是咱们和黑寡妇大战之后,司答托部想要趁机吞并黑寡妇,才和黑寡妇开战,毕竟黑寡妇的炸弹是谁都觊觎和胆寒的。”晏冷一面用笔在资料上做着标记,一面道“所以这个计划就出现了问题,后面能让黑寡妇产生价值的一切前提是,司答托部分会派遣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来救援这支被困在莫斯科里面的黑寡妇部分,然而两个部分的关系可以说是水深火热,想让司答托来救黑寡妇,呵呵,这个计划简直是猪一样的逻辑。”
 
“你也只是怀疑。”
 
“我有证据。”晏冷这才是语出惊人,“我之所以说有内奸,并不是信口开河,看这里,还有这里”晏冷指着划线的两部分,“很明显,关于这两次司答托和黑寡妇大战的部分,逻辑完全异于其他的部分,而且根据这段话的标点可以看出,这是被人为修改过的,只不过由于对方粗心,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所以,我手里的人这份资料就出现了一份资料,两种逻辑,两种说明语序这种奇怪的情况,因此,我不是怀疑有内奸,而是肯定有内奸。”
 
张北歌沉默了,而晏冷的这番话没有避开其他人,这让这些战士们心中有些紧张,也有些不安,这是一个比敌方人数远超于己更可怕的消息,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原本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一瞬间变得不可信任了起来,这会是一支军队面临的最艰难的问题。
 
“这次的计划,在此之前,北刃里只有我知道。”张北歌缓缓说道,“所以,你们信任我吗?”
 
“信任!”这是毋庸置疑的,张北歌在北刃中的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而这九个刚来北刃的新人,对于张北歌,却是一种信仰一般地信服。
 
而晏冷,他不相信张北歌的那句话,可他相信张北歌,所以,他相信张北歌可以找出那个内奸来,不管这个内奸是在他们的身边,还是身居总参高位,这是晏冷对张北歌的信任。
 
张北歌给了晏冷一个眼神,晏冷心领神会,用目光示意了飞机上的三个人,而张北歌回应的是其中两位,这让晏冷的嘴角不禁多了一丝笑意,只是他笑得有些冷。
 
内奸果然就在他们之中,张北歌的话是在稳定军心。而晏冷之所以将那番话毫无遮掩地说出来,当然不是为了显示他的明察秋毫,而是为了打草惊蛇,看看这些在场人的反应,果然,被两轮排除之后,剩下两个人,是嫌疑最大的两个人。
 
方言和蒋书。
 
方言,人如其名,一嘴的土家寨方言味儿,特长是资料分析,如果晏冷没被张北歌强力召回,那么,做现在这计划补充工作的就是他无疑了。而方才晏冷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下意识地游离,而张北歌也确定了晏冷的发现,方言的确看过那份资料,而且也有时间去修改。
 
蒋书,这一位可是和他的名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任谁见他第一面的时候,都不免会赞一声,好一个壮汉!天生神力,一拳下去,能在花岗岩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一手的气力,不可谓不惊人。晏冷不知道为什么蒋书也有机会碰到这份资料并且有修改的时间,可现在也没法直接问张北歌,所以,他只好慢慢地观察,可在他心里,方言的嫌疑实在是很明显。
 
“我说兄弟,当初新兵的时候,我就看出你是个人才,果然,你走了之后,我们总能听见你的事,真精彩,可是比我家老头子常挂在最边上的那两个故事听起来要得多了。”薛苗果然还是那个格外热情的家伙,分配完任务之后,薛苗立马朝晏冷走了过来,给了晏冷一个大大的熊抱,又对着晏冷的胸口,随手来了一拳。
 
“你也很厉害,半年的时间,从新兵进了北刃。”晏冷说的不是假话,能做到这一点的,真的是万里挑一,别说一个新兵营,就算是十届新兵营也很难出一个薛苗这样的人。
 
“嘿嘿,我也挺骄傲的。”听见晏冷的称赞,薛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可也没否认,这说明,他还是个凭自己真本事来的人。
 
“又见面了。”“85狙”过来和晏冷打了招呼,很显然,他打招呼的方式和他整个人的气质非常贴合,不是安静,不是锐利,是瞄准的专注。即便只是过来打一个招呼,他的世界也像是正在瞄准着的十字分割。
 
“是啊,怎么想起来北刃了?”晏冷和江卓的相处时间不长,可他觉得在猛虎团里,和自己最合得来的人就是他了,虽然最后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个,其实觉得投契的理由可能也很简单,朋友就是合得来的,而不是什么事都要和对方讲,或者说对方的什么事自己都要知道,他们对朋友的要求很高,但与其说是要求高,不如说像他们这种人很难遇到,而一旦遇到,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嗯,想来了。”这是江卓的理由,看起来好像和晏冷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可这就是他的理由,想来就来了,不必有什么原因。
 
晏冷点点头,这对于江卓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而且他也只是问一问而已,他没有扒掉朋友一层皮的习惯。
 
倒是杨连生变得有些奇怪,整个人的气质大变,好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拉他一起去看美女的杨连生,一身的气息波动得厉害,像是暗潮汹涌的大海,在酝酿着一场黑暗下的剧变。
 
“杨虎死了。”江卓开口了。
 
晏冷眼神一凝,“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杨虎带人正在中亚那边执行追剿任务,却没想到,中了伏击,杨虎饮弹。”江卓的眼中不是难过,也不是冷漠,而是淡淡的伤感和落寞,对于他来说,每一个战友的死亡,都是在加重着一份孤独。
 
晏冷也不说话了,杨虎是他认可了的兄弟,突如其来的饮弹身亡,即便是看惯了生死的他们,也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哀恸。对于他们来说,每当身边的一个战友离开的时候,他们都似乎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或者成为烈士墓园中的一块只有名字的碑,或者重伤退役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众生中的一员,所有的这些功勋、荣耀、热血、忠诚,都将随着死亡和离去而变得遥远而缥缈。
 
而当英雄落幕的时候,留给亲人的只有最深切的悲痛,他们或许会一面流着泪一面说这是他的命,或许会坐在碑前骂他当初为什么要去当个什么劳什子的兵,或许会带着他的儿子来看看他,或许这个小子十几年后长大,会继承他的衣钵……
 
而对于杨连生来说,杨虎是他的亲叔叔,也是他的战友兄弟,无论如何,他总会是最痛苦的那一个。他要承担的,除了痛苦、悲伤、纠结之外,还有仇恨。
 
不用去问,晏冷已经知道,杨连生之所以来北刃,就是为了一个“恨”字,不为杨虎报仇,此仇此恨,永世难消!
 
这一天的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变得暗流涌动。(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九回:泄露
 
莫斯科郊外二十四人小队按照任务分配各自分散,二十四人,二十四个小组,这并不是北刃第一次分开作战,但这次分开作战的原因,也是不言而喻的。
 
分开之后,任何人不得和其他人联系,只能在自己的区域中活动,不得擅自跨界和其他人见面,他们每个人手上戴着的手表都装置了一个卫星定位芯片,由张北歌直接接收,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必须自己解决,直到天空出现红色龙型信号,其余人向信号所在地靠近。
 
徐麟分到的地方是距离落地点最近的地方,所以,徐麟是最先开始行动的。可惜的是,徐麟学习的外语里没有俄语,对于俄语,他也只是能做到可以做简单的日常对话,这让他在站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村庄门口的时候,有些紧张。
 
毕竟语言不通,真的是在异国他乡最大的障碍,可以说,在俄国,北刃当中的很多人,都是聋子、瞎子和哑巴,而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作战,对于他们而言,却是更加艰难。他们没有时间去克服语言障碍,他们就要在自己是一个聋子、瞎子、哑巴的情况下,完成任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这是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其实原本北刃的人员分配十分合理,这种跨国任务都是将人数恰当地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至少有一个精通该国甚至该地区语言的人,可这次,因为有九个新人,还有两个没有被分辨出来的内奸,这次任务本就是难上加难,对于张北歌来说,新人和内奸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徐麟站在村庄门口,徘徊了好几个大圈,都没有进去。最后,徐麟决定,正大光明是行不通了,他选择暗中渗透。
 
徐麟直奔这片庄园里最高最大最显眼的那栋建筑,然后等了半天,逮了一个中国小子,这下徐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眼前的这个中国小子总比他强是吧。
 
可怜那个中国小子刚要喊救命,就被徐麟一手捂住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给拖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听见这小子乌拉秃噜说了一堆小舌音,徐麟算是彻底松了这口气,幸亏这小子不是个在异国他乡不学无术的家伙,果然能出国的都是人才啊。
 
“哥们,说中国话吧。”徐麟显然忽略了刚才自己打招呼的方式无比吓人的事实,上来就是哥俩好的意思。
 
“诶!中国人?!我终于能在这儿遇见老乡了!”
 
“老乡?”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这边不像城里,根本一个中国人都看不到,我都来这儿两年多了,你是我在这儿看见的第一个中国人啊!”
 
感情这哥们比徐麟还要激动,显然是在莫斯科这个小村庄里待得有些寂寞,都不管他是哪儿人了,只要是中国人,直接叫老乡。
 
人生四大喜,他乡遇故知,他也是能体会这小子的心情,因为他也是这样。
 
“我刚到这里,语言还不通,我都跟这儿蹲半天了,才遇见你一个中国人,可把我给激动坏了,生怕你跑了,这才……嘿嘿……”徐麟半真半假地说道,好像他真的只是因为激动才把这个中国小子给整的差点窒息过去。
 
“没事儿没事儿,哥们儿,你语言不通,我语言通啊!以后,有事儿你就找我!”这两位可是真行,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就直接哥们来哥们去了。可话又说回来,当一个人没有经历过异国他乡的那份心酸,他就不会真正明白“祖国”这两个字的含义,他不会体会到做一个有国籍的人是一种多么大的幸福,异国他乡遇到知音,亲切地用母语叫上一句老乡,那是一种当漂泊多年的游子找到家的感觉。
 
“好嘞,我可不跟你客气,我可真是半个字也听不懂啊。”
 
“没事儿,有我呢,搁这儿蹲半天了吧,肯定还没吃呢吧,走,吃饭去!”
 
这么半天,徐麟也没听出来,这哥们的儿化音是因为说俄语说多了自带的,还是在中国的时候家里就是北京那一片儿的,不过这口音和晏冷倒是有些像。
 
“对了,还没跟你说呢,我叫唐森,京城人,来这儿是因为我家在这边有生意,可也不知道是信任小爷还是有人给小爷使绊子,光把小爷一个人儿给扔这儿了,一个中国人都不让小爷带,唉,这两年小爷过得苦啊。”
 
哦,搞了半天还是位爷,而且还是京城人,徐麟觉得有意思了。
 
“我叫徐麟,你也可以叫我徐老三,因为我这辈儿里,我排第三,所以他们都叫我老三。”
 
“诶!巧了,我也行三,上面两个哥哥,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有缘分啊!”唐森显得很兴奋,这个徐麟说话敞亮痛快,而且还和他这么有缘分,这可真是巧的很啊。
 
“对了,你是京城人,我有个哥们也是京城人,而且,好像在你们那儿挺有名气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谁?这可不是小爷和你吹,只要是京城有点名气儿的,就没有小爷我不认识的人!”唐森显然是那个圈子里混的翘楚,不过他的这个自信可不是吹的,想当年唐森还在京城的时候,那可是从小到大的混世魔王,而且混的时候不讲家世,就比谁的能耐大,谁就是他大哥。
 
“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果再来这么一层关系,那咱俩可是真有缘分!”
 
“快说,你那哥们叫什么名字?!”
 
“晏冷,你认识吗?”
 
徐麟话音刚落,就看见对面的唐森一脸惊悚地看着他,好像他刚才不是说了一个人名,而是吐出了一颗大蒜。
 
“诶?你认得?”
 
“我!#¥%……&”唐森嘴里吐出了一大串子地鸟语,这里面还真有徐麟听得懂的,不过都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唐森这一口气可真够长的,足足说了有三分多钟,才停下来,喘着粗气,“你大爷,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晏哥的哥们啊?!这事整的!赶紧的,跟我走!”唐森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徐麟就走,可怜的徐麟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餐馆,俩人都要走进去了,结果自己又被拉了出来。
 
幸好没走多远,不然徐麟一个堂堂野外生存能力九级的战士就要饿死他乡了,想想也是一阵凄凉。
 
“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的地方啊?”徐麟看着眼前的这个虽然不是最高,但明显是一路上来他看见的最高端的门面,开始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走了,小爷带你去high!”
 
“可你总得告诉我这是哪儿吧,我来这儿是有事要办的,可不是来旅游的。”徐麟一脸无奈,唐森拉他进来的这地方明显和夜总会是一类的,好么,他堂堂一个解放军战士,任务都还没什么进展呢,人都杀到夜总会来了,虽然他打算暗中潜入,可也不是打算来夜总会啊!
 
“徐老三,你跟我晏哥是咋认识的啊?讲讲,讲讲。”
 
徐麟自觉自己今天很有可能会失身于此,心中万分无奈,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语言不通,一不能杀出重围,二不能把这小子一脚踹出去,没办法,徐麟只好又开启了讲故事模式。
 
但是身份总是不能暴露的,徐麟编造了一个十分传奇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他是烈士的后代,也是一个上战场多年的老兵,只是现在重伤退役了,而他正好和晏冷在同一个部队,所以晏冷就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只不过这份工作在俄罗斯而已。
 
当徐麟将身上的伤适当地给唐森看了之后,唐森看着徐麟的眼神一脸的崇拜。唐森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别指望你能拿家世或者是身份强压他一头,如果想要让他服,你就只能拿出你的本事来,就像晏冷,从小到大他就只服两个人,他二哥唐林和晏冷,他也只管这两个人叫哥,剩下的人想叫他一声哥都得看够不够格。
 
不过让徐麟有些变色的却是唐森的下一句话,“我说晏哥怎么一下子就没影儿了呢,原来是去前线了,不愧是我晏哥,就是和那些天天斗鸡走狗的玩意不一样。”
 
唐森没发现的是,他自己其实也是这些斗鸡走狗中的一员。
 
而徐麟听见这句话之后,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唐森根本就不知道晏冷现在在军队,结果他把晏冷给露了出来,如果搁在普通部队也没什么事,就算是搁在猛虎团也不算什么,可这是在北刃,他们所有人的资料都是保密的,结果他为了快速完成任务,直接把晏冷给露了出去,这下可是犯了大错了。
 
“唐森,跟你打个商量成不?”
 
“哎呀,徐大哥,你是我大哥,跟我怎么还这么客气?!”唐森笑骂了一句,批评了徐麟这种那他当外人的举动。
 
“……今天关于晏冷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要对别人讲,也不要说我是什么人,从现在开始,不管什么人问起,你和我的关系,都只是他乡遇故知,同是中国人,你明白吗?”徐麟的话说的很严肃,唐森的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放心吧,我明白,我一个字也不会跟别人讲。”
 
唐家也是京城三大世家之一,有些寻常人不知道的隐秘在他们看来都不是秘密,徐麟的来处,他也猜到了一二,如果不能说晏冷的一切信息,不能透露他们原本认识,甚至也不能说徐麟是个退伍的上过战场的兵,那么他们的部队,唐森也猜到了一二,对于徐麟这次来俄罗斯,他也知道了,并不是来替晏冷办事儿这么简单,很大的可能是,他真的是来“办事儿”的。
 
看着唐森的神情,徐麟一方面有些放心,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了,唐森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处,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暴露了身份,是大忌,希望唐森能遵守诺言吧,毕竟是异国他乡的中国人,而且他可能还是晏冷的一个弟弟,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杀他灭口。
 
徐麟一目不错地盯着唐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既然你已经猜到,我就直说,我要这座村庄黑道扛把子的位置和行动轨迹,剩下的事,就不是你能参与的了。”
 
“没问题,我在这儿也算有些能耐,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不能知道的,我绝对不问。”唐森答应得很痛快,却又是话锋一转,“但是,我想知道你回去以后,任务报告会怎么写?!”
 
“照实写。”
 
“我已经答应了你不说出去一个字,你还要照实写?我可是知道你们的规矩,暴露了身份,可是要背大过的,你真的还要照实写?”
 
“你答应只是你的事,任务中发生的事,我不会多写一句话,也不会少写一个字,不管你有什么企图,我都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这下,唐森脸上才又浮现出笑意,向身后的沙发上一靠,整个身体忽然处于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你的事,和小爷有什么相干?想让小爷求你办事,下辈子吧!”
 
唐森将手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笑得肆意畅快,而徐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明明他什么都没有答应。
 
其实唐森并不是要徐麟隐瞒什么,相反,他正是怕徐麟隐瞒,隐瞒他的存在。他的确是一个热血纯种的中国人,可对于他来说,如果能有一个不错的履历,虽然不大,但如果他操作得当的话,下个月,他就不会再出现在俄罗斯这片鸟不生蛋的地方了。
 
家族让他来俄罗斯的项目早就可以完成了,只是他迟迟没有收尾,为的就是等一个时机,让他的俄罗斯之行变得毫无瑕疵,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徐老三,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毕竟,我是一个中国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回:答应
 
说实话,徐麟并不是很相信唐森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他们都没有知道彼此的身份的话,这句话的可信度可是要高上很多了。两个人原本称兄道弟的他乡遇故知,在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之后,变得有些尴尬和防备。
 
“你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给你东西。”唐森指了指楼上,对徐麟说道。
 
“不了,今天晚上我还有事要办,明天我来找你。”徐麟意料之中地拒绝了。
 
“上午九点?”
 
“可以。”
 
说完这句话后,徐麟就起身要离开,却被唐森一把拉住,惊得徐麟差点没把他直接给甩出去。
 
“我说过,我是个中国人,我会帮你。”
 
徐麟转过身,“我也说过,我有事要办。”
 
可唐森的手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紧紧地抓着徐麟的手腕不放,在将要把徐麟逼急了直接挣脱的时候——
 
“徐老三,你当我叫你一声哥是白叫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
 
“住下来。”
 
“……不行。”徐麟还是拒绝了,如果是刚才的唐森的话,他大概会直接住下来,可现在双方都已经摊牌,再加上唐森之前的试探,他实在再也无法将唐森当做是自己人,作为北刃的一员,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全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手里,就像北刃因为出了内奸,宁肯让任务变得艰难十倍,也不能让自己的背后站着别人的刀。
 
最后徐麟还是直接走了出去,而外面的莫斯科已经开始下雪了,鹅毛大雪,烈风夹杂着冰碴子一起向脸上刮去。
 
徐麟看着街上的人都顶着这场大风捂紧了衣领走着,徐麟一张东方面孔在这场大雪中看不真切,低到快零下四十度的温度,他却依旧慢慢地走着。
 
刚才,他确实只是扯了个谎,今天的他本就没有什么事要办,他只是不能再待在那里了。反正只是要离开,之后等到明天早上九点去找唐森,拿到资料,他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到任务当中了,现在,无处可去,风雪中也便这样吧。
 
第二天九点,徐麟去到了昨天的地方,找到了唐森,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插曲,拿到了一份十分详尽的资料。没有说一句话,拿到了资料就走,完全不想再和唐森有一点点多余的牵扯。
 
看着资料,徐麟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竟然是黑拳,这可就不太好办了,一般来说,在俄罗斯,黑拳的场子是非常之多的,可每一个场子都有所牵扯,势力盘根错节。
 
这样的话,他一个外人,很难插手其中,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内部的人接应的话……徐麟第一个就想到了唐森,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否决了。
 
明明他应该以任务为先,可一想到昨天唐森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就觉得一阵渗人,即便他们都和晏冷认识,即便唐森是这个村庄里唯一的一个中国人,可他本能的不想和唐森有过多的交集,因为唐森这样的人代表这一个词,叫做麻烦。
 
可你不找麻烦,麻烦却找上你。
 
“!#¥%&!”两个俄罗斯人突然把徐麟堵在了村子的一个柴禾堆旁边,说的话,徐麟半个字也听不懂。
 
真他妈麻烦!
 
徐麟在心里暗骂一句,不管怎么样,他总不能束手待毙吧,可问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招惹上了这帮人,可他问不出来,对方就算真的回答了,他也听不明白,简直让他一阵抓心挠肝的感觉。
 
没等徐麟仔细地去猜那几个还算有些熟悉的单词的意思,两个俄罗斯壮汉瞬间朝着他扑了过来,不像是大开大合的武术格斗,瞧着这晃着膀子的架势,倒像是……camo3aщnta6e3opyжnn桑博!
 
桑博是俄罗斯受众最广,也是最有名的格斗术,而它的俄语含义就是,徒手格斗术,sambo!
 
没让徐麟久等,果然这两人上来就是桑博里面最有名的摔跤法,似乎是想要瞬间将他抱住,用体重和力量的优势,直接将他击垮。
 
徐麟看着两边无比狭窄的巷子,没多想,“蹭蹭蹭”地蹬墙借力,迅速攀上了高墙,只是高墙两边迅速深处了两个铁蒺藜,差点把他的肋骨给掏出来。
 
徐麟现在是上下维谷,高墙后面不知道藏着多少敌人,刚才匆匆一瞥之下,就能看见有一堆铁蒺藜朝他袭来,而下面,有两个精通桑博的俄罗斯壮汉,这实在是让他心急如焚。
 
不知道上了多少次战场、和死神多少次擦肩的他早已无惧了生死,可他还没有完成任务。
 
徐麟一直坚持一个信念,不管他是生还是死,不管他是九死一生还是肠穿肚烂,他都必须完成任务,甚至在死亡的前一秒。他一生所面对的敌人比现在多的有之,比现在阵仗大的也不是没有,可现在真的让他有些绝望,因为他只有孑然一身孤身一人,他无法用自己的牺牲换取任务的完成,他也没有办法用自己的生命掩护战友的进攻甚至是撤退,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个莫斯科的一个小小的村庄里,他才真的是永不瞑目,毫无价值。
 
徐麟一咬牙,拼了命地从高墙上往前冲,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下面朝他飞来的铁蒺藜,不去管一道道风声从他的耳边响起,他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他知道,自己必须逃出去,必须活下去,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他还不能死!
 
电光火石之间,徐麟心思电转,他说出了几个音节,可就是这几个音节,让一切进攻都停止了。
 
tayhcehдoвckar?!
 
这个音节是一个人的名字,而就是这个人的名字,让所有人的进攻停了下来,这个几乎挖空了徐麟的大脑才想出来的名字如果翻译成中文的话,其实是,唐森。
 
徐麟也停下了脚步,竟然真的是唐森,他还真的是不辜负他的怀疑啊。
 
“啪啪啪!”一阵掌声突然想起,一个人影从前面的巷子口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微笑,不是唐森又是何人?!
 
“唐森,你到底要干什么?!”徐麟怒了,这个人就在昨天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一个中国人,不会出卖他,会帮助他的,在今天早上,还发誓自己会保守秘密,会倾囊相助,可现在呢?派人来围剿他,他差点死在这巷子里,然后他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点羞愧的神色,眼睛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这可真是他小看他了。
 
“怎么气性这么大?徐三哥,你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呢吗?不是一根头发也没有少吗?”唐森的脸上依然满是笑意,他必须要参与进来,而且不能是一个可以被忽略,功劳可以被抢走的配角,他必须要和他们一起走到最后,这份功劳,必须有他一份。他已经在俄罗斯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待了太久了,也是时候该让他回去享享福了。
 
“唐森,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打乱你的计划,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如果你答应了,我可以把我这两年发展的所有力量都交给你用,或者说,交给你们用。”
 
这个条件足够诱人,徐麟也不禁迟疑了一下,“什么要求?”
 
“我要参与进这次任务当中来。”
 
“这不可能。”
 
“为什么?”
 
“这次任务是绝对保密的存在,不能透露给外人。”
 
“不能透露给外人?绝对保密?呵呵,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要是说对了你们的任务,那你就让我参与进来,之前的条件不变,我手下的力量任你用,钱管够,人管够,要什么,我给什么。如果我说错了,那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就此打住不提,怎么样?”
 
徐麟还是迟疑,他知道,像唐森这种人是不会无的放矢的,可现在这样的局面,任务永远都是第一位,能够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怎么样,先摆脱唐森再说。
 
“好。”
 
“好!答应了就好!”好像在怕徐麟反悔一样,徐麟话音刚落,唐森就接口了过去,不让唐森有一丁点反悔的机会。
 
“如果你猜错了,那你可要信守承诺,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也不要再逼我让你加入。”
 
“一言为定。”唐森可是信心满满,因为他可不像是徐麟说的那样是靠猜的,他可是真真正正地知道他们这次任务的内容,所以,他根本就是在进行一场没有可能输的打赌。
 
“黑寡妇。”
 
徐麟随着唐森的口中吐出这三个字,心中瞬间一惊,纵然他没有将心中的惊讶喊出来,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将心中的惊讶表露无遗。
 
为什么唐森会知道?
 
难道他们北刃当中真的有内奸吗?
 
内奸到底是谁?
 
内奸就是透露消息给唐森的这一个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透露消息给唐森的这个人会是晏冷吗?
 
一瞬间,徐麟的心中充斥了各种各样的想法,而最后,他开始偏向于最后一种,有内奸,晏冷就是透露消息个唐森的这个人,但晏冷应该不是内奸,不过也有这个可能,因为他有可能是欲擒故纵。
 
其实徐麟的逻辑没有任何错误,因为确实有众多的证据都指向了晏冷,昨天的时候,唐森还想要从他的嘴里将他们这次的任务套出来,而今天早上他却已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目送着他离开的时候也是笑意深沉,仿佛若有所指,而现在,敢和他来打赌,再加上他和晏冷之间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而且,在晏冷揭穿了有内奸这个事实之后,只有晏冷和队长张北歌知道他们的任务分配,而且,如果他在出来的时候的那一瞬间没有听错的话,晏冷是有监察职能的,也就是说,晏冷现在很有可能就在他的这块区域上,藏身在某个地方,悄悄地观察着他。
 
“徐三哥,你可是要反悔吗?”
 
唐森将了徐麟一军。
 
徐麟沉默了。
 
这不是他个人的得失,而是关系到战友的仇,国家的和平,甚至还有两国邦交的大事,他虽然和唐森打了这个赌,可他真的没想过要答应。可他又是个男人,一口唾沫一根钉,让他把话咽回去,说反悔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所以,最后徐麟只是沉默。
 
“徐三哥,其实让我加入进来,只不过是能让你快点完成任务而已,你的功劳,我不会抢,而且,我也不要求你隐瞒什么,你不是说过吗,你会一字不漏地交代这次任务的过程。”唐森看准徐麟正在挣扎,准备继续把他心里的裂缝拉大,“再说了,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这么防备我,其实说破大天,我也是一个根红苗正的红三代,是一个爱国的中国人。而且我也看过那份资料,你想要做什么我也猜到了一些,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要怎么进去?”
 
徐麟沉默,就像唐森看出来的那样,他的确在自我纠结,他很挣扎。
 
“徐三哥,难道,你不想完成这次任务了吗?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我想不用我提醒你吧。”唐森的最后一剂猛药彻底击中徐麟的心脏,先礼后兵,再兵再礼,徐麟终于松口了。
 
“我不会反悔,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要以父母的名义发誓,不能在这次任务中,做有所国家的事。”
 
“我答应。”
 
“第二,我要知道,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
 
唐森沉默了,他无法出卖这个人,可他又不能放弃参与进这次任务的机会,徐麟好不容易才松口,他要怎么办才好?最后一咬牙,唐森还是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回:蛇影
 
唐森说出了一个名字,徐麟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复杂,得知自己被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出卖,该是一种寻常人无法理解的痛楚,毕竟后背中刀,不是最无能的耻辱,就是最不堪回首的伤痛。
 
“我想知道,我这种人,在他心里,到底值个什么样的价码。”明知道不得不相信,可他还是不能明白,对于这个人来说,他为什么要出卖他,难道还有什么能够诱惑得到他的价码吗?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敢相信,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自己的战友出卖,而那个人竟然会是他。
 
“……这件事其实不关他的事,他也有难言的苦衷。”唐森自己也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为他说话。
 
“难言的苦衷?呵呵,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能让他出卖我。”徐麟的心里显然不如他面上露出来的那样平静,试想,当你突然发现你被人家扒得连皮都不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战友把你出卖了,谁心里会好受。
 
“……你不是他,你不能明白……徐三哥,无论如何,请你相信,他不是真的要出卖你,他并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我其实不该向着他说话,可我也只是抛开了我和他的关系,说一句不为本心的公道话。”唐森其实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替他开脱,就算是被徐麟误会,又和他有什么相干?可他还是说了,甚至为了他,放低了姿态,软了语气,毕竟是血缘至亲,何苦来由!
 
“……你是说,他并不知道你用这些来威胁我?”
 
“是。”
 
徐麟面色稍缓,如果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只能算是所托非人的泄密,虽然这在北刃当中是大错,甚至有可能是要上军事法庭,可这与他便无关紧要了,甚至,他还要为他求情,因为他没有背叛,他们依旧是生死兄弟。
 
“你现在还能再联系得到他吗?”
 
唐森摇摇头,“我根本就联系不到他,之前也是他路过我这里的时候来看看我,毕竟我来俄罗斯已经两年多了,对于他来说,我几乎就算得上是失联了。”说到这儿的时候,唐森的神情也有些缓和,想必是想起了那天那人来的时候。
 
“……你们是亲人?”徐麟本不是会探听别人秘密的人,事实上,除了在任务中打探消息以外,他根本就是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可现在,他却迫切地想要给他找一个理由。
 
“……说是亲人的话,我们大概是最不像亲人的亲人了。”唐森语气很复杂,可这么多年过来,他也需要一个可以聆听的人,他的心中挤压了多年的纠结也需要一个出口,“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他是我大哥,同父异母的大哥,可事实上,这么多年里面,我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是不是很悲哀?”
 
听见这句话,徐麟其实已经有些后悔去探听这些事情,因为在他听到了同父异母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想象到,这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悲剧,而他唐森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可一旦开始,哪里会随随便便地结束,唐森继续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我六岁,他十一岁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来我家,或许对于他来说,这只能称得上是来我家,而不能说‘回家’这两个字,因为他在我家活得,连下人都不如。只有我知道,他根本就不想来唐家,他也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贪图唐家的财产和身份,他其实是为了他的母亲,而我恨他,也是因为他的母亲。”
 
唐森一点一点地讲述着他和那个人的曾经,听在徐麟的耳朵里,只觉得心酸。
 
徐麟是个孤儿,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就渴望着亲情。长大后,他去了孤儿院,他想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抛弃,还是父母出事被扔进孤儿院的,可等到他回到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已经去世了,原来的那些阿姨也不知所踪了。再后来,他让北刃里的黑子入侵了他们那里的电脑,查到了当年那所孤儿院的资料。所以,当他难得地有了一个假期的时候,他就要赶回去,一点一点地寻找着当年的真相。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也已经成为了人中龙凤,全中国军人当中的佼佼者,身上全然都是军功章,让人只要瞥一眼,都觉得望而生畏。可他依旧心有不甘,当年的真相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召唤着他来打开,可他一边伸出手去,一边又心有窃窃,生怕真相是他一直以来害怕的那样。
 
很多人以为,他无坚不摧,他足够强硬,是啊,他是人们说的硬汉的样子,他有着钢筋铁骨,他不畏炮弹,不惧刀枪,就算在身上开了个洞也只当做被大一点的虫子咬了一口,只有心是钢铁之躯之中唯一的血肉破绽,可就是这唯一的破绽,让他在每找到一个当年的关系人的时候,心脏都是无法遏制的狂跳,而当找到当年的一点真相却又无法揭开谜底的时候,他的心里又是止不住的失望和轻松。
 
这么多年以来,他都在自欺欺人。
 
其实,他最怕听见的就是“血缘”、“亲人”这些字眼,每听见一个字,都像是无数根钢针反反复复地穿过他的心脏,呼吸都忽然变得滞涩,他不敢去听,不敢去看,只有他自己知道,脸上的笑从来都只是表演和面具,这么多年,他的心上就像压了一块无比沉重的大石,他只能不停地去演戏,而今天,听着唐森不停地说着他和那个人之间的事,他觉得就像是自己的心上的疤被一点点地揭开,带着丝丝的鲜血粘连,让他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恐惧,好像自己的秘密在别人面前已经无所遁形,虽然说的并不是他的故事。
 
“如果你是京城人,你大概就会听说过,十年前,唐家一夜之间,封锁了有关那件事的所有的信息,所有企图披露这件事的报社都是人去楼空,因为这件事对于整个唐家来说,都是一个不能提起的伤疤。
 
十四年前,我六岁,他十一岁,他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我又多了一个哥哥。在家里,我是最小的……这件事我没有骗你,我在家中确实排行老三,而我上面的两个哥哥都很惯着我,所以,当我得知我又多了一个哥哥的时候,我真的是高兴的,哪怕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四年的时间,我们都过得很好,或者说,我过得很好,因为他真的很照顾我,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可在我十岁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模样。他的妈妈害死了我的妈妈,然后,我亲眼看着她在所有人面前抹了脖子,再之后,我再也没叫过他哥。
 
与其说恨他,不如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从小到大。他刚来我家的时候,冷得就像一块冰,到处都透露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可只有我,每天缠着他不放,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像个小跟屁虫。后来,他开始跟我说话,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虽然和其他人的关系还是那么僵,可为了我,他肯向父亲低头……这么多年了,我想,他大概还是当初的样子,一样地冷淡。”唐森笑笑,看着徐麟点了点头,笑容更大了,“我就知道,他这样的人,又怎么肯改变,别说是在唐家,在军队,就算是每天千刀万剐,他不想说的字还是会一个字都不说,他不想告诉你的事,还是会咬死不说。”
 
徐麟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微笑,也没有了爽朗的笑容,变得无比地平静。他真的累了,他不想再演戏了,听着唐森和他的故事,被揭开了的伤口,渐渐地流脓淌血,却是即将愈合的先兆。
 
他只是听着,听着唐森说,他不光是听着,他还在想着他自己的故事。他不是唐森,他不会说给别人听,但是,他会一遍一遍地说给自己听。
 
“十年前,一夜之间,我们都觉得,这个世界变了,变得可怕,变得阴冷,变得不再是昨天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比我先知道这件事,我知道,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地漠然,他都不可能是父亲所说的早有预谋,因为如果是早有预谋,他根本就不会为了我做那么多的事。
 
虎毒不食子,可父亲却逼着自己的亲身儿子给他的继母殉葬,只为了能平息娘家人的怒火。其实,唐家已经做到了世家中的极致,整个京城,唐家都可以稳稳排进前三,怕是只有顾家和晏家能和唐家比肩。可即便是这样,在父亲心里,他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如一堆仓库里的纸。
 
只是,十岁的我还不懂他,我只知道,父亲是父亲,所以,父亲是对的。那时候,整个唐家,只有一直都沉默寡言的二哥站出来为他说话,就算是我一直都崇拜着的大哥,也不发一言。
 
长大之后,我才明白当初父亲对他们的评价。当初父亲说,大哥沉稳,二哥直率,我懒散,只有他,满是反骨。在父亲的眼里,大哥能做稳一个又一个的位置,能为家族把握航向,二哥最有能力,他可以做成所有他想做成的事,包括让父亲放他走,我生性懒散,什么事都不想做,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间咖啡店,守着我的店过日子。而他,倒真的是一身反骨,父亲要他死,打断了他的腿,他却偏偏要活下来,父亲要他饿死在街头,他却偏偏像野狗一样地顽强,后来他被逼得没办法,去当兵,父亲断定,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很快地死在战场上,可是没有,他一直活到了现在,虽然我想,他身上可能会和你一样,荣耀满身。
 
昨天半夜的时候,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从窗户翻进了我的房间,和我对视了不过几秒,他就想转身就走。
 
其实在俄罗斯待了两年,我也长大了很多,当初,我信了爹的话,和他一起,把他赶出了家门,甚至任由他在外面自生自灭,也只不过是在他快要生生发烧烧死的时候,给他喂了一口水,两片药。可就为了这一口水,两片药,他暗中照顾了我整整六年。
 
我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是对弟弟的照顾,还是只是歉疚,一直以来,我都不敢去问。直到昨天,我终于拦住了他,问出了口。而当时,他只是看着我,背着灯光,看不清表情。可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压抑,他在压抑着心潮澎湃,他的肩膀都在颤抖,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在乎我这个弟弟,我才知道,这些年来,我做的所有的事有多幼稚。
 
徐三哥,在看见你听见我第一句话时的反应,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有一个坎儿,过不去的坎儿……我不能帮你什么,只能告诉你,人生总是要向前看,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你再如何执着,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人都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未来之中,重要的是,看见在你的身边,有些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爱你。”
 
唐森已经做好了套,等着黑拳的那位往里钻,而在鱼儿还没有上钩的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而最适合他们做的,也还是等待。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森已经离开了,而徐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一刻,他觉得脑袋里就像装了一团乱麻,他怎么理都理不清楚。唐森是洒脱的,哪怕已经迟了一些,他都能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楚明白,可他还是放不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想明白。
 
在战场上,他从来都是果敢的,想做就去做,就算是现在,他说打入黑拳就打入黑拳,说和唐森合作就和唐森合作,一丁点都不拖泥带水,可只有这件事,就像是唐森说的那样,这是他心里的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他已经迈了二十年,却始终迈不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回:收网
 
灰熊酒吧
 
“哦,唐,你已经很久不来了,今天怎么想到要过来我这?”唐森和徐麟刚一进门,迎面就撞过来一个庞然大物,说是撞过来却是一点都不夸张,徐麟目测,这家伙少说要有三百斤,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挡在门口和唐森寒暄,后面的人如果不能变成一个苍蝇,那么就休想过去。
 
“伊万,我的朋友,我很早就想要过来,但是,来看朋友总不能空手,前几天刚刚找到一份礼物,我今天才好意思上门啊。”其实也挺奇怪,唐森读大学时候的专业就是俄语,难道这就是他被发配到俄罗斯的根源吗?如果是这样,不知道当年唐森还会不会随便地照抄一份暗恋对象的志愿。
 
“唐你真是太客气了。”伊万大熊好像很是感慨,可眼睛却不时地扫向唐森,硕大的身体也不往里面挪一步,分明就是在等着唐森精心准备的礼物,颇有些没有礼物就真的不让你进去的意思,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个玩笑。
 
“好吧伊万,我就知道你是个对朋友吝啬的家伙,不过今天我给你带了两件礼物,第一件,就算是敲门砖吧。”唐森笑骂了一句,“在车上。”
 
伊万挥了挥手,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俄罗斯大汉捧着一只盒子跑了过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看这个盒子便绝对造价不菲,而显然,唐森不会是那种买椟还珠的人,因此,盒子里面的东西,造价绝对高昂。
 
以乌檀木为材质的长方形黑盒子,面上镶嵌了40块白色珍珠鱼皮,其皮上的颗粒大小均匀,光滑。正中心是一个用牛角镶嵌的标志,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了不同的颜色,万分华丽。
 
作为一个雪茄狂热爱好者,伊万看见这个盒子的时候,眼睛都放着幽幽的绿光,一脸的兴奋。
 
“唐,我就知道你是个不会对朋友吝啬的家伙,cohiba!”伊万一下子打开了盒子,在看见盒子里的东西的一瞬间,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lanceros、esplendido、coronasespecial、robustoexquisito、paela……哦!竟然还有behike!天哪,唐,你真大方,顶级的cohiba!我太兴奋了!”显然,唐森的这个见面礼是骚到了伊万的痒处。
 
徐麟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看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也能猜到一二。不过反正他的任务就是不说话,保持沉默,装酷,这可是他的老本行,所以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就三缄其口,一言不发。再加上临行前唐森塞给他的墨镜,简直就是保镖的不二人选。
 
由于形象十分靠谱,伊万在cohiba的诱惑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徐麟的存在,带着自己的随从,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进去了。
 
不得不说cohiba对于伊万的诱惑力是巨大的,事实上,无论是从口感还是价值,cohiba对于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有着一定诱惑力的。
 
cohiba,古巴最流行的雪茄,1966年诞生于哈瓦那,是古巴政府送给各国总统和外交使节的礼物,后来,被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亲口称赞为“雪茄中的雪茄”和“红酒的神仙伴侣”,据说cohiba和最顶级的红酒交织而成的口感堪称让人可以飘飘欲仙的极品存在,每一根都有价无市。而lanceros、esplendido、coronasespecial、robustoexquisito、paela这五种口感的cohiba,则是这其中最经典,也是最奢侈的存在,至于behike,如果说那五种口感的cohiba是雪茄中的王者,那么behike就是独一无二的emperor。
 
behike,直径22.64mm,环径编号52,烟帽处采用象cohiba的lancero那样尾辫来收尾,是由费尔南德斯一人亲手卷制而成。对外并没有公布消息,只有他们这些有些路数的人才有机会知道、见过,不过还是有很多人,至今都还没有闻到过她的香气。伊万能一眼就认出她来,显然不是一般地有路子。
 
雪茄保湿盒的放置为2层,20支层放置,内层为上等雪松木贴面,隐藏型人工加湿器件,极尽奢侈。如果说得俗气点,这些享受着cohiba醇香辛辣的时候,每一口的吞云吐雾,都是无数的钞票在燃烧。
 
一行人走到里面的时候,徐麟暗暗心惊,这里,竟然好像是古罗马斗兽场,环绕着的四周是人满为患的双眼通红不停嘶吼的看客,正中心笼子里面,却是一个人,和一头本应该好好地趴在洞里冬眠的灰熊。
 
在战场上杀过无数人,不知道鲜血染红多少土地的徐麟,此时却是觉得心神都被摄住了一样。笼子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样子,像是一只负伤的野兽,在和这头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灰熊撕咬。人在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再也不算是一个人了,所有兽性的本能全部回归,几十亿年的进化在此刻全部还原退化,不管是笼子里的,还是笼子外的。
 
“哈哈哈,唐,你来的真及时,刚好赶上了今天的开胃菜,不过你已经看过了这么多次,对于你来说,倒也不算什么新鲜的了。只不过猎物被灰熊撕成碎片,可是我们灰熊拳场的经典开胃菜,看腻了的话,也只能这么看着了。”伊万捧着这一盒顶级的cohiba爱不释手,可唯恐外面污浊的空气玷污了他的宝贝,到现在迟迟不敢再看一眼,一心想要赶紧把她送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可这极度奢侈的盒子捧在手里,却再也舍不得拿开,真是让伊万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唐森果然面上没有丝毫的震撼之色,一派的淡然,显然并不是他面上表露出的那样年轻冲动,徐麟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只是在这一场结束的时候,和唐森耳语了几句,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刚一出门,徐麟便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嘲讽和狠厉,故意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子。
 
跟踪的人只见徐麟一个闪身进了巷子,急忙往前追了两步,却发现徐麟已经不见了,脑后响起了风声,可当他发觉了脑后风声的时候,他的后颈都几乎已经感觉到了阵阵凉风。
 
徐麟出手太快,不待来人反应过来,就已经逼近来人死穴。
 
徐麟这一招其实不过是想要将来人吓住,在他逼近来人脖颈的时候,便已然急速变招,变斩为擒,只是徐麟心中突然猛地一惊,来人竟然身手后格,一个轻轻的侧转,便格住了他的手刀,后发先至。
 
“晏冷?!”
 
“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说徐麟不惊讶是假的,在这个地方见到晏冷,实在是让他有些没有准备,不过看见了自己的战友,徐麟的心里还是悄悄轻松了一些。
 
“鱼儿已经上钩了,我要是还待在岸边,只怕鱼儿会挣扎得有些厉害,所以,我只能出来避一避了。”晏冷也松了口气,北刃里出了内奸,这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腹背受敌,这在战场上可是大忌。而现在,对方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可现在却不是收网的时候,怕把这条鱼给惊走,他只能出来避一避风头,等时机成熟了,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二十四个人,谁都没选,选了自己,徐麟想知道原因。
 
晏冷的目光刷地看向徐麟,一目不错地盯着徐麟的眼睛,“庆余年告诉我,他有一个弟弟在这儿,托我过来看看。”
 
“你知道?”
 
“……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你果然也知道。”
 
“……我也听到了一个故事……内奸……是谁?”亲口说出这两个字,徐麟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他在北刃待了九年,几乎将人生最好的一段岁月奉献给了军队,这九年里,他身边,只有这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可现在,他们里面出了内奸。
 
“……是蒋书。”
 
“……知道原因吗?”
 
晏冷摇了摇头,其实他心里清楚,蒋书不想干下去了,因为他在外面的女人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他不想再过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了,而这件事被方言知道了。
 
方言理解蒋书,所以当并肩作战的战友恳求他的时候,方言还是咬着牙答应了,他们都知道,即便是没有抓到剩下的人,也还有下一次机会,只是蒋书不能等了。
 
所以,当内奸一事被晏冷捅破的时候,方言不敢去看晏冷的眼睛,那一刻,他把自己当成了蒋书的共犯。
 
当他将结论告诉张北歌的时候,张北歌说,这次之后,就让蒋书退了吧,这件事,他们都当做没发生过。
 
晏冷理解他,而且当他查到了那个孩子的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张北歌的决定。面对敌人杀伐果决的队长在面对同袍兄弟的时候,其实是万分地心软,他想看到每一个人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对于蒋书,他们选择原谅和成全。
 
“队长说,这件事就当做从未发生过,你明白吗?”
 
“任务呢?”
 
“任务不变,继续执行。”
 
徐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随即转身向里面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晏冷跟在他后面。
 
徐麟回头,以示疑问。
 
“并肩作战。”晏冷握拳,用力地捶了一下心口,因为这一个动作,徐麟心里却徜徉着暖意。
 
两人一起往里走,徐麟突然想起来,“你怎么进去?”
 
晏冷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唐森没和你说起过我?”
 
……徐麟这才想起来,晏冷还有一个非常吓人的身份,不管是晏家的子孙还是南天的董事长,都绝对足够震撼。
 
当唐森看见晏冷的时候,也是着实一惊,“晏哥!”
 
“怎么,不想看见我?”对于晏冷来说,唐森还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孩,毕竟他们都大概一起长大,虽然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大,晏冷很早就离开了京城,但是当初的记忆还是保留下来了的。再说,他每年都要回京城过年,那时候,这些狐朋狗友大哥小弟们都要聚在一起去耍,总不会生疏了,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只有他们几个人还算得上是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晏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是没想到,你怎么也来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
 
晏冷揶揄地看着他,“你真的没想到?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晏冷说得很淡定,可唐森听着可是一头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天知道他多怕晏冷知道他拿他的关系做跳板把徐麟给算计了,甚至之前故意诱导徐麟往他身上想,现在正主找上门来了,这人还是他从小到大认下的大哥,他又怎么能不心虚、不害怕?
 
“晏哥……你可别诈我……我胆小,经不起你这一吓。”
 
“我诈你?呵呵。”晏冷别有深意地笑了两声,笑得唐森有些发毛。
 
唐森可以露出无比腹黑的一面去算计唐森,但是他万万也不敢把这些小伎俩拿到晏冷面前,对于晏冷来说,这些鬼蜮伎俩简直无异于是自取其辱,唐森从小到大可算得上是深切地体会到了晏冷的非人,没有人能瞒过他,无论你多么处心积虑地欺骗,他都好像可以一眼看穿。
 
“不过你答应了别人的事自然要做到,我也不逼你。正事要紧,照计划行事吧,不需要管我,我自会解决。”
 
“好。对了晏哥,你之前不是说你找着嫂子了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带人过来啊?我们可是把耳朵全都支愣起来了,你别放我们鸽子啊。”唐森半真半假地几句抱怨,成功地岔开了话题。
 
晏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点破,明知道这小子就是为了岔开话题,他还是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说,“你二哥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我二哥没和我说啊!”唐森一脸的愤愤。
 
“他确实见过了,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那是我的人……你看见他的时候,可是会大吃一惊的。”
 
“晏哥,这话可就说大了。不管黑白美丑,我可算得上是阅尽了人间绝色,再美再丑的我基本也都见过了,难不成,晏哥,你还找了个口歪眼斜的不成?”唐森见晏冷没有拆穿自己,也乐得继续打趣晏冷,在他看来,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能来一次是一次。
 
“到时候看吧……就是你可别吓着你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是把唐森给整懵了,他去见人,怎么会把他哥给吓着,晏哥的思维,果然非我等凡人所能了解。
 
当晏冷这边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拳赛的时候,岑歌那边可也是到了即将尘埃落定的紧要关头,谁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一南一北的两个地方,晏冷和岑歌正各自为战,可他们的心里,永远都装着一个人,不会觉得孤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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