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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重生灵魂影帝 上——夕夕贝

 文案

 
影帝时程被自己提拔多年的后辈杀死,再度醒来,竟成为未来时空的一缕孤魂
 
所幸还有个看得见、摸得着他的男人,于是他俩决定谈个交易。
 
时程:只要你能帮我离开人世,我就替你做任何事
 
某攻:教我演戏?
 
时程:可以,这是我的本行
 
一日,某攻正直道:其实我最不拿手的就是床戏,求教学!
 
从此,
 
时程QAQ:连鬼你也艹
 
某攻:没听过人鬼情未了么?来,给你看个宝贝
 
总之就是个只剩魂魄的影帝帮自家老攻各种开挂并登上人生另一个巅峰的故事……
 
1.腹黑军人攻 x 美人(伪)鬼魂影帝受 1V1,HE
 
2.甜甜甜,宠宠宠,苏苏苏,金手指粗
 
3.非恐怖灵异向,受是灵魂出窍会回到原本的身体
 
4.娱乐圈背景未来架空,切勿较真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重生 娱乐圈
 
主角:时程,祁萧┃ 其它:HE,未来,甜文
 
第1章:死了
 
时程醒过来时,正躺在张纯白的大床上。
 
虽说是躺,但背上却没太明显摩擦床铺的感受,身体轻盈就像飘在云端里,这样虚幻的舒适感实在突兀的有些异常,他蹙了下眉头,随即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是个摆设简单的房间,浅灰色的墙,摆着些方正的家具,整体显得生硬,倒是灯光不怎么亮,柔和的橘黄光看着舒服,时程被柔和的光线照着险些又要睡了过去,但眼前的景况不得不让他强拾精神。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他今晚预定下塌的酒店,也不是他在A市的任何一处住所。那么如此一来,他究竟身在何处……
 
太阳穴处突的抽疼,纷杂的声音及影像也瞬间涌了进来,记忆彷佛碎玻璃似的断断续续,最后停留在脑海里的,是封行一张丧心病狂的脸,时程与封行认识少说也有五六年,封行会露出那种表情,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由于刘导筹备已久的电影《锁情》将在明日开机,今日下午他与周连及两名助理一同到达酒店。晚饭前他接到封行的电话,说是想聊些角色的事,于是他便冲冲到达约定的地点。
 
他是封行的前辈,也算是封行演艺之路的启蒙老师,因此纵使往后封行已能独当一面,仍总会找他商讨或指导,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然而这次等在空旷片场里的男人,却已不若以往。
 
“时影帝的时代已经过了,赶紧退出吧。”
 
封行的嗓音宛若恶魔的呢喃,他将时程压倒在地,双手更是紧掐着他脆弱的咽喉,时程只觉肺部一阵阵抽疼,喉头全是血味,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像条失水的鱼,最终他在痛苦与恐惧交杂中坠入了黑暗里。
 
然后呢……
 
“喂,你说这房间季少爷会不会住不惯啊?上回他在节目里说过最讨厌灰色,但这客房里到处灰里灰气的……”
 
“没办法呀,主人就喜欢灰色调的,就算咱们为季少爷着想,过不了主人那关也是无济于事。”
 
“像季少爷那样的人就该捧在手心里的,主人不知怎么着,既要和对方结婚,又什么事都不做,换做我是季少爷,肯定不会嫁他的。”
 
“你喔,就算季少爷真不喜欢,我们家主人是什么人物?哪由得了我们这些佣人品头论足?”
 
两名女人的谈话声,将时程自那该死的回忆里拉回来,除了说话,还伴随着物品移动及扫除的声响,由于声音很真切,因此即使脑子很沉,他仍确定自己已完全的清醒过来。
 
既然还能醒来,是否代表他从封行致命的攻击中逃过一劫?
 
时程稍稍转动颈部,那濒死的紧缚感已然消失,身体除了虚浮的厉害也感受不到哪处疼痛,他这才安定的喘了几大口气。既然没事,那就得赶紧搞清自身处境,好判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挪移身子正要起身,没想就在抬起上半身的瞬间,手腕竟传来个束缚的阻力,一阵拉扯让磨的他手上生疼,将他硬生给拉回床铺里。
 
“嘶……”
 
时程吃痛一声,顿时心里有些怂,他仰头,就见自己的双手正被人高举过头的绑在床头,而由于用的是他自己的衬衣,现在他上身竟未着寸缕,一点遮掩都没有。
 
过往未有的憋屈姿态,让不安与混乱再此如潮水般汹涌上来。看着绑的十足牢固的手腕,动了几回都没动静,时程想起说话的女人,便朝音源方向嚷道:“抱歉,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那是两名着佣人服打扫卫生的小姑娘,她们聊着正高兴,却没人给他回话。
 
“这儿是哪里,为什么要将我绑着?能不能先给我松绑?”
 
时程慌张更甚,声量也拔高几分,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女佣却专注的摆放着装饰品,仍旧没理会他,就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姑娘,能听见我说话么……”
 
由于急着想挣脱,时程卖力动着手腕,床头也因此传来些声响,这会儿女佣们的谈话声停了,目光朝时程被囚的方向看过来。
 
“床头那儿是不是有声音?”
 
“恩,我也听见了,沙沙沙的,听着像风吹。”
 
一名女佣来到床铺这头,探头看向床旁的大窗,她位置离时程很近,即使隔着层被子,也肯定能看见床上有人。
 
抓住与女佣四目相对的时机,时程急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何会在这儿?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联络个……”
 
然而,他的话就像投落深海的石子,连激起的涟漪都看不见。
 
女佣的视线穿过时程,对着后方的另一人摆手道:“不是风,窗子关着呢。”
 
她随后仔细的检查了窗,便退回原本的位置。
 
“估计是床脚坏了,待会让人工智能来修理吧。”女佣定论道,另一人点头,便继续手边工作。
 
她们将花瓶换水,接着聊“季少爷”的事,聊到兴奋时还会笑着,与时程的狼狈相比就似两个世界。
 
视而不见。时程警觉。
 
对于他的求助,那两名佣人全视而不见,简直就当他全然不存在似的。但这又是为何?他分明只想弄懂自身的处境,这该不是太难的问题。
 
——难道他们是被要求的?
 
突的,时程想起过往听到些变态金主的传闻,他们闲暇时把包养的明星绑在家中,做着各种不可言说之事,没有主人的命令,佣人见了自是不敢多言。
 
过去也曾有类似风声的人向时程提出邀请,但他不缺钱也不缺名声,根本无需这么作贱自己。因此为彻底杜绝这些,他总是格外留意,从不单独赴约亦不接受私人邀请,在酒会上更不会喝醉。
 
能让他破例的人一度只有封行,但对方却想杀死他。
 
时程倒抽一口气,被桎梏的身体难以抑制的发抖。在痛苦中昏过去,醒来则又临此遭遇,他的脸色很难看,要不是因手被缚无法遮脸,他想他恐怕会哭。
 
时程无助的倒在床上,女佣的打扫声仍在继续,即便知道她们的闲聊中说不准暗藏线索,但他头疼欲裂,竟无法好好听下去。
 
就在他精神涣散之际,偌大的房门被粗鲁的开启。
 
“碰”的一声,门板碰上墙壁的巨大声响,也将他彻底吓回了神。他还来不及扭头看,就听见个冷漠的男音,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这话像在脆弱的脑仁打上铁桩,顿时耳际一阵嗡嗡作响。时程侧过头去,便看见个高大的身影走入门里。
 
虽然灯光昏黄,却能看清陌生男人的相貌,对方五官立体、线条刚毅,勾出的脸型棱角分明,一双深邃的墨色眼扫视着,锐利的视线难掩侵略性。
 
佣人们见了他,立刻弯腰行礼。
 
“主人!”
 
“没有我的命令,为何擅自进入客房?”男人迈开长腿,坚硬的鞋底踩着地板铿铿响。
 
他环视房里一周,视线意外在时程那儿停留一会儿,这才蹙起眉头道,“虽是客房,这房里却有我重要的东西,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女佣低着头不敢动作,半晌其中一人才支吾答道,“我们只是摆饰了下家具,因为听王总管说,季少爷今晚会来……”
 
“他不会来,这座屋子的当家是我,一切由我说了算,现在我让你们撤出去。”
 
男人厉声道,浑厚的气势令胆小的女佣肩膀子一抖,两人说了声“抱歉”,便赶紧收拾器具逃出门去。
 
待佣人走了,对方才向时程走来。
 
很出色的男人,他的帅劲来自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不需任何演绎就表露无遗,时程人看多了,像这样的男人住在这种宅子里,十有八九是得罪不得的大人物。但这人究竟想对自己做什么?
 
“醒了?”
 
对方沙哑的开口,时程神经顿时绷起。
 
眼见男人凑着自己越来越近,俯下身时,鼻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鼻梁上,时程赶紧躲开,惊慌间他因反胃而有些作呕,反射的要伸手去捂嘴,却再度扯到绑牢的双手,让他整个人重心不稳,身体顿时歪成个奇怪的姿势。
 
他好不容易扭回身子,耳边却传来男人的嗤笑声,他扬起头,见对方正站定着鸟瞰他,好像在看啥笑话似的,那不可一世的态度激起时程的不满,便怒道:“为何把我绑在这儿?你想做什么?”
 
“为何在这?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莫名奇妙就躺到我的床上,想投怀送抱也不是这样,何况还是你这副德行。”
 
“我…哪副德行……”
 
作为一名演员,时程的相貌自然好看,虽不算是阳刚豪迈,但他的五官精致,还有双迷人的桃花眼,笑起来如沐春风,迷倒不少男男女女,被人这般嫌弃,恐怕还是头一次。
 
然而更关键的是,男人说他投怀送抱?
 
这让时程完全不能忍,虽然他还没弄懂到底是谁把他弄到这个地方,但既然对方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他也乐的马上走人。
 
“麻烦松开我,我现在就离开。”他对着男人冷声道,身体也随着动作抽动,男人却只是望着他,脸上读不出谱。
 
打从男人进门开始,从对方手腕挂着的环状物上,就不断的传来滴滴的电子音,那环状物上头还有个投影的小屏幕,时程虽好奇,却也顾不上问。
 
这会儿男人没理会时程,径自朝上头按了个按键,将类似耳机的东西挂到耳上,便开始说起话来:“对,我摸得到他,千真万确!慎年,我骗你这个做什么?不信你问王铭,他以为我精神不正常,险些要叫医生了。”
 
那大概是类似手机,或是其他通讯器?
 
时程上一秒还猜测着,岂料下一秒,男人抬起手,无预警的便朝着他的身体抚了过来。
 
眼见对方的手指就这么自然的滑过自己赤裸的身躯,时程难以置信的瞠大了眼睛。
 
搞什么东西!?
 
对方带着粗茧的指腹从锁骨下方滑落,一路摸过时程左胸的位置才停住。突来的行径令时程浑身发抖,他一口气憋着,好不容易喘过来,赶紧举起勉强能动的脚便朝男人方向踢过去。
 
“你做什么?”
 
他拼命喊道,却阻止不了男人的动作,暧昧的碰触提醒他不少糟糕事,时程的反抗也越加狂暴起来。
 
“我不需要钱,你如果有那意思,可能得找别人。”
 
他满脑子只想挣脱束缚,连腕上的疼痛都不顾,那衬衣并没打死结,后来竟是被他一点一点的挣开了。
 
察觉手上松动,时程心中一喜,这儿状况太遭他是无法再待下去,既然如此那还是逃为上策,若有误会回头再解释也不迟。
 
他才方挣脱起身,岂料身旁的男人眉头一皱,竟是整个人欺了上来,他凭着身体的重力制住了时程,且为完全局限他的行动,甚至将膝盖挤进他的双腿间。
 
一个动作让时程脸色倏的惨白,手无缚鸡之力的空虚感化作刀锋般的冷风,在他身上开了个巨大的窟窿。
 
“拜托你,放过我……”
 
再度出声,时程已带着些哽咽,比起方才的叫喊,这会儿倒更像求情。
 
但男人并没打算放过他,他朝未挂断的通话那头吼了声,“快点,所以我该怎么做?”
 
接着目光一转,视线横过时程脖颈,空出的右手便掐了上去。
 
致命感再度卷上脆弱的咽喉,被掐紧的瞬间,男人的影像和封行的回忆重迭到了一起,时程见状,脸上几乎扭曲成一团,他自卫的抬手去挡,同时也抬脚向男人腹部猛踹过去。
 
男人没料到,当场自他身上弹跳起来。
 
“草,他攻击我……”对方似乎因此咬伤了舌头,说话变的有些怪。
 
但时程可没空管,抓起一旁扭成酱菜般的衬衣,便朝房门口直奔出去。
 
第2章:未来
 
男人的宅邸非常大,时程跑的几乎要断气,所幸许多佣人来去却没人拦下他,让他正好从个微开的仓库门钻出去。
 
他一路拚命的跑,回过神时已来到户外,赤着的双脚已踩在混砂石的草地上,但他走着却不觉得疼,反倒是身体虚浮的更加厉害,时程怕自己是生了病,连忙捂过额头,传进手掌的温度很冰冷,没发热,这也令他松了口气。
 
方才的草坪是座花园,花园的围栏外有条小径,男人有钱,宅子自然建在靠近市郊的地方,时程把衬衫穿上,整了整皱的不象话的衣物,这才继续往前走。
 
路程很长,他已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头顶上不时传来隆隆声响,起初以为是雷声,抬起头才惊见几架黑色飞机的机身,正从天空一端飞向令一端。那些飞机距离头顶很近,数量也很密集,说不准附近会有机场。
 
若有机场,肯定有求助的机会,时程向飞机飞过的方向跑去,拐了几个大弯。没想再探出头时,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个巨大的马路口。
 
他张望四周,不是摩天大楼,就是奇形怪状的建筑,天空中时不时有各式外型的飞机飞过,有些则飞进建物开启的闸门里,巨大的屏幕及投影一个接一个,人群则来来往往,手上拿着五花八门的机器,却没一样是他见过的。
 
宛若在看未来世界的科幻片,时程揉了揉眼,还以为这是待在影视城里。然而这景象逼真太多了,就算是影视城,要达到这样的场景得烧多少钱?
 
那这么一来,他究竟是在那儿?
 
国内?还是已经在国外了?时间呢?距他昏迷又已经过去多久?
 
时程下意识的去掏裤兜,里头除了张皱巴巴的纸卡外没别的,那是他初到片场时,某个小助理塞给他的生日卡,他一时没地方放,便胡乱塞进兜里。
 
其实原本该还有手机,但封行那时约他,他急着出门,便把手机留在酒店里。
 
要早知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说什么也该把手机带上,但后悔已来不及,眼下重要之事,还是先借到电话联系周连洽当。周连做他的经纪人已迈入第十个年头,俩人情同兄弟,他相信就算再不济周连也不会背叛他,更别说是见死不救。
 
一名中年美妇站在路边的站牌下,似乎是在等车,时程赶紧过去朝着她挥了挥手。
 
虽然他这惨状,任谁看着都觉唐突,但他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厚着脸皮开口:“抱歉,我有急需联络的人,但手机却丢了,能不能和你借个电话?”
 
美妇脸色没变一下,漆黑的大眼直视前方,长长的眼睫动也没动,就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半晌没见对方开口,时程困窘的搔了搔头,说了声“打扰了”正想换人求救,下一刻轰隆隆的声响自背后传来,他转头过去,就见一架悬浮的长列车停在了站牌口,列车门倏的向右方开启,美妇笑了笑,提起地上行李便走了上去。
 
时程正看那列车看的出神,没注意到美妇正朝他方向走来,他回过头时,对方已离他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就算要闪也来不及了,眼看两人就要撞在一块,时程双眼反射的眯起,疼痛却没有如预期般传来。
 
再次睁眼,美妇竟已直接穿透他的身体。
 
“这班车有到C站么?”对着列车的驾驶座处,美妇扬起的手,时程亲眼看见那只手的一半还在自己眼前,另一半却已从自己右肩下方穿了出去。
 
新纪元3015年11月30日。
 
这是大楼上时钟显示的时间,与时程所认知的“今天”仅差没几日,但是年份却不同了,新纪元是什么,时程完全不明白,不过从屏幕上播映的新闻得知,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年。
 
“长达五年的“边境战争”终于于本月初画下休止符,这场战役中,掌握致胜关键的祁萧中校,因功不可没,已于日前接受授勋典礼,成为帝国史上最年轻的上校。对此,当前正火的艺人季于然,在东岸影奖的颁奖典礼上,也说了段祝福的话,让我们回观当时情况……”
 
女主持人的声音回荡在马路及广场上,新闻主角虽是那个祁萧,但播的画面全是季于然,明星就是这样,光鲜亮丽、体面好看,走到哪都能吸睛,兴许是如此,比起播放个经历残酷战争的军人,他们更愿意放这俊美的演员增加收视率。
 
时程过去也是一样,虽然他只想专注的演戏,但人一旦成了名,许多连带的责任与义务也会接踵而来。封行相当执着于名声,时程总告诉他,并不是拥有这些就是一切,但他实在说的挺心虚的,毕竟他就是典型的名利双收者。
 
但早知堂堂的时影帝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当初那番话也算是有说服力吧……
 
颓丧的坐在路边,时程的身旁是个公共悬浮车的停靠站牌。
 
那车没有轮子也没有铁轨,漂浮在马路上,几分钟来一班,速度快得惊人。时程看着人群上车下车,有时几个不小心的家伙会踩过他的身体,不过对方没察觉,他也感觉不到痛。
 
起初时程还以为这全是类似全息投影的东西,说不准是剧组为他即将到来的生日准备的惊喜,他相信他仍然真正的存在着,虚幻的是这些来去的人。
 
只是随着夜晚到来,几个穿着军校制服的男学生从身边走过,他们身后都拖着个影子,过马路的机器狗有,耸立的路灯有,就连一旁摇曳的野草都有,但时程低下头看,自己脚下却空荡着。
 
只有不存在的东西,才会连个鬼影子都没。
 
为此时程惊惧的退了几步,他不经意退到宽敞的马路上,不巧的一辆快两层楼高的货柜车也正急驶而来,时程当场被撞个正着,照理说他肯定被辗碎或是一命呜呼,但车都过了,他却仍完好的站在原地,倒是一只刚从下水道爬上来的肥鼠被辗死了。
 
见着那可怜如肉饼般的小尸体,时程这才彻底崩溃。他自杀似的朝着个路边的矮墙撞过去,身体却很轻易的穿透,他将头埋进墙里,看着墙后方的风景,这感觉要说多恶心就多恶心。
 
原来他才是被世界排除的人,且还似乎没了肉体,这会儿连是否活着都不知道。
 
大概是被封行掐晕之后,就像过电视剧演的那样,穿越又或者是重生了吧。
 
只是那些人多半会在相异的世界或时空得到个全新的肉体,或原本的身体原封不动得跟着,他却成这副德行,就像孤魂野鬼。
 
掩着脸将难受的作呕感压下去,这感觉让时程很熟悉,好像在不久前才也有过一次。突然间,脑中竟猛的忆起一件吊诡的事实:那时女佣们全看不见他,他逃出屋子时也没受到阻拦,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他就像亡魂一样没有肉体。但为何那个男人……
 
轻抚胸口,衬衣底下似乎还能感受到男人粗糙的手感,那是种让他无比抗拒的感觉,现在却如获救赎似的受宠若惊。
 
那个男人摸得着他,无论如何,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第一眼看着有些来者不善,但对方却能触碰他的身体,还能和他说话,那个人无疑的是他救命的最后稻草。
 
想到这儿,时程赶紧顺着来时路往回跑,然而这儿的路径不断在变换着,他没过几步便迷了路。
 
天气很糟,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没多久便下起雨来,冰冷的雨水下得又快又急,底下的红砖道湿透了,时程却是一丁点感觉也没有。
 
“可恶……”
 
以往台词里说到”天下之大,却找不到一处容身之所”时,他还觉得夸示的可笑,现在体悟之后就完全笑不出来。
 
真他妈的草蛋……
 
心情苦逼时他会抽根烟,但这会儿他却连烟都拿不了。
 
雨看来一时半刻是不会停,再度在站牌旁坐下来,时程将脸埋进膝盖里,双手紧紧环抱自己。
 
他盯着化为细丝的雨水融进夜色里,盯的正恍神,突然一个身影笼罩了他的头顶。深色的坚硬鞋头闯入他的视线,接着便是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在这儿。”
 
时程扬起头看向男人,顿时惊讶地瞪大双眼,喉头也像噎住似的。半晌过后,他才断断续续的道,
 
“是…是你……?”
 
第3章:悲催
 
“是你?”没想救命的稻草会自己找上门来,时程揉了揉眼睛。
 
“眼熟我了?”男人冷笑一声,随即指了自己腹部,“也对,都踹了这么狠一脚,若再记不得我的脸就太失礼了。”
 
对方嘲讽的话语,就跟早先遇着时一样惹人厌。然而对失势的时程而言,比起生气,他见着男人更多的是惊喜。
 
时程拍拍裤子起身,抬眼就去看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对方穿着件厚重的长风衣,撑着黑伞站在雨里,一身漆黑让他浑身线条更显冷硬。伞缘将他高大的身子遮的严实,除了脚上的鞋外全没沾上半滴水珠。
 
相较于站在雨中的自己,时程突然觉得这身悲催也是没谁了。
 
男人镇定地站着,不知是在观察还是打算袖手旁观,总之气氛之尴尬,若时程不开口,他大概也会像座雕像继续杵在那儿。
 
时程叹了口长气,其实他很想问对方“你为何看得见我”,但觉得就这么切入核心有些突兀,再说他也不确定男人是否知道只有他能感知到他,这实际上就跟撞鬼了没两样,为避免把男人吓跑,时程认为应当循序渐进。
 
于是哑声开口,“你怎么会…来找我……?”
 
男人顿了顿,沉声道,“让你给我道歉。”
 
“啊?”
 
自从明白自己在这世界的状态之后,时程便排除男人作为变态金主的可能性,既然如此,那他踢了对方一脚,的确是该道歉没错,但就为了这理由就冒雨出来……
 
“抱歉,我是不该那么鲁莽的对付你。”虽然男人的行为有些过了,但也因为这样自己才能重新见到他,时程不晓得该不该感谢对方的劳师动众。
 
为怕对方误会的更深,他诚恳的解释道:“但那是因为将我给绑起来,脱掉我的衣服,然后还摸了我……”
 
“天晓得你是什么鬼东西,若不绑着你,害到我可就糟了。脱你衣服是因为只有你身上的物件才绑得了你,至于为什么摸你,只是想确定到底你这家伙本身有什么问题。”男人说着,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时程就像在看什么畸形。
 
时程被这残忍的视线伤到了,但对于男人的话他竟哑口无言,丝毫找不到反驳之处,他有些胆怯的问:“所以…好像只有你能够看得见我,摸得到我,其他人都不行,你知道么?”
 
“我知道。”男人点点头,过度的坦然把时程吓了一跳。
 
“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是因为出了些事……”
 
“因为我的佣人都看不见你,家里头的老管家还以为我精神有问题,没办法我只得拿镜子照你试试,你无法用镜子照出来,那时我就知道你是鬼了。”
 
鬼……
 
即使是真的也用不着那么直白吧,说个灵魂之类的还比较中听。
 
时程心中抱怨,蹙眉问道:“我醒过来那时,你其实就发现了?”
 
男人道:“对,我通知我个熟人,问他遇见这事该怎么做,他说让我给你测个脉搏,若有心跳,那也许还有其他可能,若没有,那我的推测基本上就没错了。”
 
这话令时程瞬间明白过来,难怪当时他要摸自己的胸口,还去碰他的颈子,不是要掐他,而是要测试他是否还活着。
 
“结果呢?”
 
男人摇摇头,虽然不出所料,但时程心底还是凉了大半。
 
果然…他真的已经死了。
 
“……我死了。”
 
纵使心底有数,时程还是愣上许久。回神过来时也没即刻接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颈子。
 
摸着依旧没什么肉,老样子,只是原本该跳动的地方没了动静,时程用手指上下滑着,突然有种生命脆弱的感叹,封行那双手不过是往他这儿一掐,他这么大个人好端端的就没了。
 
过去他没信仰,也从没想过什么鬼神,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更是一窍不通,现在自己成了孤魂,脑袋里只有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往后会何去何从。
 
要是在原本的时空里,就算是这副德行,好歹那环境还是他熟悉的,他可以自行找些线索处理,但在这个世界就不行,没人见得着他,求助无门也就算了,还人生地不熟,讲真,眼下他连身处何处都还没搞懂。
 
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时程有些难以启齿,他困窘的抓抓后发,好一会儿才道,“那个…能不能请你帮帮我?”
 
“要我帮什么,帮你如何升天么?”
 
“……”升天……
 
时程摇头,随后发觉男人并没说错,赶紧点头,但总觉得那儿奇怪,便再摇头。
 
他拿不定主意,看在男人眼底更是烦躁,一张臭脸只差没直接写上“麻烦”两字。这会儿对方忍不住,走上前来,便一手揪起他的衣领,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明说,不然就别找上我。我和你非亲非故,你换个其他人纠缠不行么?”
 
男人说“纠缠”时还加重语气,他大概以为见得到时程这事是时程刻意的选择,殊不知他本人也是莫名其妙。
 
被骂的委屈,时程心中顿时更沉了。
 
一直在压抑的情绪有些收不住,他伸手反抓住男人的手,
 
“我也不想这样的。为什么会来这儿,偏偏又只和你扯上关系,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如果真要针对你,早就死皮赖脸的赖在你床上。”
 
时程明晃晃的与男人对视,眼眶却有些泛红,大概那眼神就像条渴求主人的流浪狗,男人最终松开他,扶了扶额,接着沉重的叹息一声:“你怎么死的?有什么怨恨还是未完成的心愿?只要我做得到,我就尽量帮你。”
 
“我?”
 
“也只有这样了,要不还能怎么办?你会没法离开总是有你的理由吧?”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再度问倒了时程,男人的说法他的确听过,但他好像还来不及恨封行就死了,现在比起恨他,更想把来龙去脉全弄清楚,至于未完成的心愿,他是惦记着要把《锁情》拍好,不过他始终是责任感很重的人,这心情和活着时的想法似乎没啥两样。
 
因此,若真要他说……
 
“快说,孤魂野鬼会缠上人类不都是因为这样么?”男人比时程要高,一身黑色调更显压力。
 
感受到无形的威吓,时程神经绷紧,回话的语速也快了一些:“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时程心虚地摇头:“我遭到后辈攻击,被他掐住脖子昏过去。醒来之后就来到这个地方,其余全不晓得。”
 
虽是实话实说,但男人的脸色已经无法更难看,时程没敢看,只得低下头。
 
他要求对方帮忙,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丝毫站不住脚又好像亏欠于人的感觉很难受,抿了抿嘴唇。
 
一阵沉默之后,时程向男人道歉。
 
他目光停留在男人黑色的鞋尖上,此时,一股力道攥着他的臂膀,他来不及抬头,只听男人说了声“算了”,接着便被连拖带拉的朝着方向拽去。
 
男人走的很急,时程脚步轻浮踩地踩不踏实,立马就有些跟不上,但男人并未放慢脚步,走了一段,时程觉得自己要摔了,急忙喊他:“你带我去哪儿?”
 
“去见个熟人。”
 
“什么熟人,这么突然的……”
 
“问那么多干嘛,都死了还怕人害你不成?”男人扭头回道,但由于雨声很大,他一半的声音都混进雨里,时程只零碎的听了一些。
 
第4章:调查
 
男人将时程领到一处大楼,这段路程他俩是搭着架飞行器来的,时程虽碰不了东西,但跟着男人进机舱里仍很是吃惊。
 
他见男人熟门熟路的发动引擎,就像在开部车似的,终于明白外头天上那黑压压的一整片是怎么回事,这是这世界的代步工具,如此天空自然拥挤。
 
行驶的路程不短,他也因此有时间弄懂些事。像是所谓的新纪元是对这个时代的称呼,简称新历,为的是与古地球旧历做出区别。
 
这个时代人们居住之地已不限于地球本体,而是整个宇宙。虽然他现在待的地方仍属于地球,但过往的国家都已不复存在了,这个区域被归分为东大陆的第七区,是一般的住宅区,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就是祁萧?”
 
时程只知道对方是军人,毕竟在进机舱里时,他亲眼见着件军大衣被扔到后舱去,从垫肩处镶的金线与设计来看,大约不会是太低的军级,只是没想到这人竟刚好的就是报道中说的英雄。
 
对时程的反应,男人只是淡淡的白了一眼:“怎么,我这么有名,连你个不知打哪来的孤魂都知道我?”
 
飞行器来到长形的建筑物上空,时程看了眼窗:“这里是哪儿?”
 
祁萧操纵着方向杆道:“军部大楼,说过带你来见个熟人。”他话才刚说完,飞行器就平稳的向着既定轨道驶去。
 
两人下了飞行器后,搭输送带进入室内,很快的在个白色的门前停了下来。
 
“我是祁萧。”
 
见祈萧得对着声纹辨识器说话,还得把自个手指放到感应器上,在读取指纹后才能打开大门,估计是什么机密的地方,时程紧张而怯步下来。
 
直到祁萧进了门里,对他招手道:“进来啊,还杵在那儿做什么?”他才抬起脚步走了进去,
 
或者该说是…飘了进去。
 
进入门里的房间很大,陈列着各种仪器设备及数据资料,整个空间里看不见墙,而是四面高大的书柜,里头充满着藏书以及档案,时程看着又些讶异的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的跟紧对方,此时,一道身影狼狈的从书柜间的窄缝爬出来,是个身着白袍的眼镜男子。
 
男人缓步而来,大约是工作狂的关系,边幅都没来得及修。他整了乱翘的衣领,劈头就对祁萧道:“来了,结果如何?”
 
祁萧倒没立刻回他,转头对着时程介绍道:“这人叫顾慎年,是军部的调查员也是科学家,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喜欢研究超自然的东西。”
 
“我只是想尝试用科学来解释超自然罢了。”顾慎年推了眼镜,朝祁萧更走进几步。
 
顾慎年,就是当初祁萧在通讯器中联系求救的人,这人也许就是能解救自己的专家,时程看着对方,这才放松了些。虽然这人现下看来是随便点,但至少不像什么邪魔歪道的人物,祁萧没把他带到个奇怪的地方丢掉,代表他没想放弃他,这肯定是好事。
 
心中至少安稳了些,时程一直以来惨淡的脸上才勾起个细微的笑容,他脑子里都想着这些事,没察觉顾慎年正朝他靠近。
 
顾慎年不像祁萧看得见时程,自然不会闪过他,眼看他俩越来越近,额头处几乎都要碰到了一起。祁萧在一旁看着一惊,连忙一把扯过时程向后退,待时程回过神,才发觉顾慎年就在离他约莫一步距离,要不是祁萧,他的身体就要再被对方给走穿了。
 
那并不是太好的滋味,至少以他一个才方成为鬼魂不久的人来说,被人走穿身体非常恶心。
 
他赶紧投以祁萧一个感恩的眼神,被祁萧以一白眼回敬,“你上点心行不?”
 
“抱歉,一时恍神了。”祁萧不是个脾气好的人,时程怕他没了耐性,便困窘的道歉。
 
原本好不容易浮起的笑容变作了苦笑,竟有几分可怜,他认错又认的即时,反倒换祁萧不知该在多说什么,只得摸摸鼻子道:“那感觉不好受吧,既然不好受就自个儿多防着点,迟早要习惯的,我也不好一直帮着你。”
 
顾慎年知晓来龙去脉,见祁萧这凭空拉人的手势便全懂了,他朝时程方向看了看,便对祁萧道:“听你在通讯器那头鸡飞狗跳的,还以为你搞不定,不过现在看来你俩关系挺好的。还能让你愿意护着,看来是不错的家伙。怎么,是个美人?”
 
他知道时程是个男人,不过男人也无所谓,这世上欣赏美人的眼光是一致的。
 
“去你的美人。”
 
听闻此言,祁萧的脸色更沉,但耳后却有些红,顾慎年自然没发现这细微的变化,便开始自顾的说道:“早就和你说这世上无奇不有,我在战场上可是见了不少,先前你都不信,这回亲眼见到相信没有?”
 
“你能看见他么?”祁萧急问。
 
顾慎年摇头,脸上顿时露出个嘲讽的表情:“这东西也不是说见就能见,说不准他是季于然的怨念召唤而成,准备对你来阴的。”
 
季于然这名字很熟,似乎也是在报道中听过的名字,时程因困惑而微眯起眼,还来不及回想,就被祁萧一声狠冽的怒驳给打断:“别拿这事来开玩笑。”
 
祁萧愈是生气,顾慎年似乎愈觉有趣,他吹了声口哨道:“诶,听说季于然按着三餐给你送美人,就看你哪日压抑不住把人给吃了,好让他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你取消婚约,我看他是真讨厌你。”
 
“要不是母亲总念着让我们赶紧结婚,我用得着这么辛苦么?”
 
提起婚约者,祁萧似乎更恼火了。但这实在怪不得他,毕竟他长年在前线作战,好不容易战争结束,终于得以用军功换个半年左右的带薪假,没想这段时日却休息不得,整日被他母亲催婚,他正发愁着,就又莫名被时程这小亡魂给缠上了。
 
“也许我该找人来改个运。”瞟了一眼时程,祁萧重重的叹了声气。
 
虽然祁萧与顾慎年的对话,时程多半都没听懂,但想要不是为了他,祁萧很可能会怒而离去,因此他只得缩缩脖子,在一旁沉默着。
 
时程一直杵在旁边听俩人谈话,安静的几乎让人忘记存在,所幸顾慎年率先想起,拿起纸笔来赶紧回归正题:“所以呢,你说的小亡魂,什么时候发现他?”
 
这会儿终于指时程了,祁萧也稍稍冷静过来。
 
只是他清了喉头开口,却显得有些不自在,似乎这事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半晌才哑声道:“就…刚要进房门见他倒在门口,以为又是个被下药的……”
 
“被下药的小明星,想爬你这金主的床,好,我知道。”顾慎年很了解祁萧,话也接的很快。这让祁萧额角动了动,心虚的侧头瞧了眼时程。
 
时程除了触觉之外,其他感官都是正常的,祁萧知道他看得见也听得到,虽说把他当做投怀送抱的男女支,单纯就是个误会,但真反覆说出来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时程见祁萧那尴尬的神情,这才有些明白过来。难怪在宅邸时对方会对他说出那种话,看来不只他对祁萧的身分有所误解,祁萧也是半斤八两,如此一来两人就算是扯平了。
 
他朝祁萧挤出个浅笑,故作无事的摆摆手,祁萧这才松口气。
 
“后来发觉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看得见他。我有些怂,只得把他先绑着,大概就是这样。”祁萧续道,视线也转回顾慎年那儿。
 
他简易的做完结论便停顿下来,时程本没想开口,但听他话断在这儿,便凑过头来,“你没和他说,我只能摸到你?”
 
对时程来说祁萧是这个世界特别的存在,同时也是个变异,所以这点很重要。
 
祁萧听着有理,便补述时程的话。
 
大抵是有些急,他语毕便敲了敲顾慎年身旁的书桌,催促道:“问你呢,这可能是怎么回事。”
 
相较下顾慎年显得淡定许多,随手翻了桌上资料,拿出张纸便递过来:“根据宗教的说法,冤魂的存在正是因有所牵挂,才会无法离开人世。他会找上你定有理由,你只要替他达成愿望,让他在人间了无遗憾,你俩就能高高兴兴的说再见了。”
 
顾慎年交给祁萧的资料,上头打印与他说的大同小异,祁萧仅看了一眼,便揉成纸团扔到一边去,“很可惜,他说他不知道。”
 
“这家伙并不知道他牵挂的东西是什么,就是这样我才找上你,用你那古怪的经验想想,被个孤魂野鬼缠上,又全摸不着头绪的时候该怎么做?”
 
这方法无法对付时程,毕竟时程对自身的情况相当无知,甚至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
 
“是吗……”顾慎年有些难办的蹙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便道:“名字,还有做什么职业?”
 
“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回换作祁萧皱眉,他只知道对方叫时程,其他一概没问。
 
“查查呗,看是最近哪家死去的可怜虫缠上你,兴许会有线索也说不定,你找我主要还是让我做这事的吧。还有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死的,这些交代的越清楚越好。”
 
顾慎年说话时是朝着他方向看,时程明白他是随祁萧的角度,但就是有种对方能看见自己的错觉,好像他并不是个无形的亡魂,依旧还活着。
 
虽然强迫自己得调适,但时程其实还尚未从成为亡魂的冲击中缓过来,因此纵使是错觉,这感觉仍令他沉溺。
 
他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整个房间安静下来,顾慎年及祁萧的眼光都注视着他,察觉自己正被等着,他才赶紧回魂。
 
“我是个演员,过完年满三十岁。也是地球人,但在我的时代人类还无法到宇宙的星球居住。”
 
祁萧是第一时间听他说话的人,即使在察觉时程对这世界的状况一无所知时,他便心底有数,但真听他说出口还是怪惊讶一把,毕竟时程身着最简便的衬衣黑裤,发型也说不上土,实在无法将他与那么久远的年代联想在一块。
 
他将答案复诵给顾慎年,顾慎年惊讶的表情与他没差太远。
 
“这么久的时间,那身边的人肯定也不在了,这大概会难办一些。”他骚了搔头,续问道:“那你死前的事呢?”
 
“我死时还是古地球旧历的2015年,日期比你们的“今天”要早。因为隔日电影就要开机了,所以先去了一趟片场,我是死在那里的。”
 
这话也让祁萧代答出来,顾慎年一听摆摆手便道:“这太缥缈了,再早一些呢,有没有更明确的大事,他是个演员吧,总该会有些东西留下来。”
 
“他说他那时刚凭一部叫《午夜》的电影拿下金影奖的最佳男主,且在他母国华国的影院上映过,票房挺好的。”祁萧顿了顿,听过时程的说词后转述:“对了,他是华丰娱乐旗下的艺人,据说是当时很大的公司,大概就和现在凤天差不多吧。”
 
“所以不只成了鬼魂,还穿越时空啊。”阖上书本,顾慎年对着时程的方向道:“我记住了,会赶紧替你查过。”
 
这是祁萧来找他的目的,顾慎年不只对超自然研究感兴趣,还是个一流的情报员,没有他调查不出来的事儿,他既这么承诺,那就肯定会让事情有所收获。
 
见事已定,祁萧满意了,便扬扬下巴回道,“他谢过你了。”
 
这个“他”指的是时程,但其实时程是诚挚的鞠躬道谢,腰都要弯成个直角了,无奈顾慎年看不见,只得由祁萧来说。
 
但在祁萧嘴里被轻描淡写带过,原本的诚意都变质了,时程怕顾慎年没懂他的意思,便急道:“你这么说对方不会明白的,他肯帮我,我相当感激。”
 
将时程领回来的人是祁萧,带来这儿求助的也是祁萧,这会儿时程连声谢都还没和他说过,倒被顾慎年抢了先。
 
大概是有些不是滋味,祁萧并未更正说词,只是朝时程狠狠的回了句,“帮你最多的该是我吧?”
 
第5章:剧本
 
顾慎年工作很忙,也没把握多少时间能够查好,于是只得先赶走他俩,说是择日再联系。
 
时程本还想再问顾慎年些事,但祁萧看来很累,不断在一旁打着呵欠,没法他只得先随祁萧回去。毕竟祁萧是他对外唯一的联系,若没有他,他也无法和顾慎年多谈。
 
比起弄清来龙去脉,时程更担心祁萧会因麻烦而丢下自己,在外头一整日的旁徨与无助已经够呛,他实在不想再感受一次,因此当祁萧朝他勾了勾手,说声“走了”,他几乎不敢迟疑便跟了上去。
 
所幸祁萧并未扔下他,所以最终时程还是被带回了那间宅邸。
 
进门时管家已在门口等着,他替祁萧拿走大衣、并禀报些事,不过祁萧爱理不理,摆摆手便让对方退下去,接着便走上二楼。
 
时程一路跟着他,直到主卧的门口,祁萧才回过头。
 
“你怎么办?”祁萧问道。
 
时程还在想别的事儿,突然被祁萧这么问,有些愣的张嘴:“什么怎么办?”
 
“我很累。”指了指房门口,祁萧道:“我想去冲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你呢,也需要睡觉?”
 
祁萧年轻时就几乎待在战场上,他看透人情冷暖,防卫心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强。因此就算时程处境特别,他也不可能开恩,让他跟到卧房外头,便已经是极限。
 
他一说时程便明白了,大概是作为灵体的关系,时程并不怎么困,于是晃晃脑袋便道:“你给我指定个地方吧,我会安分待在那儿直到你醒。”
 
“那就待在客房里,反正暂时不住人,短时间那房间就归你,我会让女佣别去打扫。”祁萧的宅邸很大,客房的位置在另一边的走廊上,不过时程是自己从这屋子逃出去的,虽然当时匆忙,但对路径多少有些印象。
 
听完祁萧的话,他点点头,看着对方开了门进去又阖上,这才回头向客房走。
 
夜色很深,空荡的客房里很安静,时程开不了灯,只得一人在漆黑中待着。
 
黑暗让孤寂变得鲜明,使人发寒也使人衰弱,时程过去很怕黑,所以即便是在熟睡中也不会把灯关掉,有次新来的助理不慎替他熄了灯,他在半夜中醒来,当场像发疯似的冲到酒店的长廊上去,把同行的剧组成员都吓了一跳。
 
那时第一时间来见他的就是封行,他从邻市赶过来,手里还提着酒。
 
最后他俩在房里的窗旁聊了一晚,直到凌晨,时程才因酒的作用沉沉睡去。
 
那时封行才刚出道不久,谈起工作还会抱怨的像个孩子,时程去给他探班,他便笑的灿烂像花开似的。然而这些确切的模样,时程都已想不起来。
 
现在他只要闭上双眼,就会看见封行双眼充血发红的朝自己扑上来。那愤恨的神情,彷佛将自己碎尸万段都还不够。
 
时程想逃,却逃不了,就算想求救,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封行掐住他的手宛若索命的锁链,丝毫没手下留情,那样残忍的瞬间,那些美好的过去也宛若成了泡影,究竟是事实还是虚假,时程也分不清了。
 
时程觉得悲痛至极,一种强烈的苦楚从心中传来,他真不懂,这不都死了么?怎还会有七情六欲。
 
他感受到个温热的指腹滑过他眼睛下方,接着便传来个男人的嗓音。
 
“别哭。”
 
那不是封行的声音,陌生却又透着点熟悉。
 
时程睁开眼,看见被窗缝射进来的阳光照亮的内室,以及穿着睡袍蹲在自己眼前的男人,这会儿他才真正的清醒过来。
 
“祁萧……”
 
“嗯。”祁萧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抚时程的眼眶,“你看起来很痛苦,出什么事了?”
 
祁萧的声音很好听,一瞬间让时程有些迷醉,导致对方触碰时他来不及躲,直到祁萧把手伸回去,他才揉揉自个儿的眼睛道:“我才没哭,大男人的哭什么?”
 
他说的很认真,祁萧倒也没跟他争论的意思,只是对他说了声:“你等会儿。”站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等祁萧再度回来的时候,已是一身正装。
 
他走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交叉起腿便道:“所以,想告诉我什么?或者让我去转告慎年,都好。”
 
“我?”面对祁萧的审问,时程有些不解,他眉头正要蹙起,就听祁萧又道:“你是想着死前的事了吧。”
 
祁萧是军人,对于人类行为的观察自然敏锐,但时程是演员,他本以为自己的掩饰也该不差,没想这回一下就被对方给看透,果然人在脆弱时容易露出马脚。
 
见祁萧又是那副死盯着他不放的表情,时程自知逃不了,也不再隐瞒,便老实的招。
 
“就是想到我和那后辈的事。我想我昨晚有提过,我是被我后辈掐死的。”
 
他有些试探的看了祁萧一眼,祁萧点点头,抬了下颈子示意他继续,时程这才接着道:“我与后辈在片场里发生争执,因为原本要开机的那部电影,他应该是拿到男一的角色,由于我中途加入,导演换了角,委屈他变成了男二。这事我本不知道,得知时也挺错愕……”
 
“他杀你是为这事?”
 
“诶?”本该说的话被对方接了去,时程一双眼睛张的老大,“你怎会知道?”
 
“猜的。”
 
祁萧端正坐着,神情严肃:“嫉妒足以夺走一个人心智,让人丧心病狂,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被归为七宗罪。”
 
“说的也是。”
 
祁萧说的有道理,但听闻此言,时程只是苦笑几声。
 
他想比起忌妒,真正让封行气极的大概是失去,他目前近三十年的人生都过得太顺遂,从来都不明白被夺走东西的感觉是什么,甚至可以对封行说出直接让角给他的话,然而失去一切之后他才知道这种感觉。
 
就像现在,撇开祁萧能自在地与旁人说话,又活在他熟悉的世界与时空里不说,想到昨夜那一片黑暗的恐惧,光是他能自主打开电灯这事,时程便觉得羡慕的不得了,分分钟都是想拿他交换的节奏。
 
然而事已至此,想这些也是白想了。
 
“唉,活着真好。”时程感叹一句,抬眼便看向祁萧。
 
对方穿着灰色衬衣及黑色西裤,浑身依旧是股冷硬的气息,脸上还是一副冷漠模样,说话也不太客气,与昨日的印象相去不远,然而想起方才对方还穿着宽松的睡袍,大抵是连洗漱都来不及,就急着赶来关心自己,时程就觉得心头有些松动,见着对方照在暖光下的面容,那五官线条也似乎亲和许多。
 
先前他还很混乱,但在见过顾慎年之后理智下来,想想也该是正经谈些事的时候。
 
于是时程起身,走到祁萧的面前,微微倾身便慎重道:“虽然跟着你只会给你添麻烦,但你真是我现下唯一能依附的人,请你原谅我。我不会害你的,那什么侵占你的身体啊,吸收你的生命之类都不会发生,我什么都不会做。”
 
他尽量斟酌措辞,想让祁萧不那么反感,但祁萧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光从他的脸上根本不能判定是喜是怒。担心太过啰嗦他又要烦了,时程找了重点,便赶紧说:“那个…我要求很低的,上天堂下地狱都无所谓,反正那是我前世的造化问题,只要你能帮我找到离开人世的方法,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你这是在和我谈判?”听闻这话,祁萧狭长的双眼眯起,鼻尖冷冷地哼了声:“你个孤魂能帮我做什么事,就我单方面帮你比较实际吧?”
 
这话质疑的时程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也难掩的困窘起来。
 
祁萧朝着他眼底望了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回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便将手插进了裤兜里。
 
“别再歇斯底里下去,只要等待,事情总是会有转机。”他淡淡道,虽然不大中听,却已是最大的安慰,时程只得点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既然问完了话,祁萧也准备转身走人。
 
时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在他即将走出门口之际,他突然想到件事,便赶紧叫住他。
 
“祁萧,你刚刚说若还有事,你能帮我转告顾先生的是不?”
 
那是他昨晚漏说的事,夜里做了那些回忆交错的梦,才让又想了起来。
 
听祁萧嗯了一声,身影也停了下来,时程便走过去。
 
“是关于我没能顺利参与拍摄的那部电影。虽然那电影里自然没我,不过我想还是得告诉顾先生,毕竟那是当时一位名导演所导的戏,应该能够帮助搜查,导演是刘风,主演是我的后辈叫封行,片名叫做《锁情》。”
 
“锁情?”
 
彻底的回过头来,祁萧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见祁萧神色突变,时程当下也跟着一愣:“怎么了?”
 
祁萧似乎是在思考,半晌才沉声开口:“你说的锁情是部电影?”
 
他这话说得有些急,时程也跟着紧张起来:“是啊,本来主角该是我的,但毕竟我死了,所以……”
 
“导演是刘风,编剧好像叫李什么的……”
 
“李晓容。”
 
“对,李晓容,因为中间那个字已经模糊不清,所以没办法认清楚。”祁萧说着,也不顾时程一脸的惊异,继续回道:“女主角叫张妍,男主角叫洛恒山。有个戏份很吃重的男配叫做白锦。”
 
“是…是这样没错……”时程简直惊呆了,他看着祁萧,声音难掩颤抖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明明就……”
 
他话还没能说完,右手就被祁萧猛的拽住,祁萧几乎是把房门撞开,然后飞快地把他带出房里。
 
“你跟我去看个东西,在我的书房。”
 
“什…什么?”
 
他俩始终没有放慢脚步,直到进到书房里头的那一刻,祁萧才回身道:“我在边境战争中捡到个古箱子,那里头放着本书,和一般的书籍不大一样,虽然有大半部分已经损坏,但我带回来读了一下,想那应该类似电影的剧本。到我们这个时代,剧本已经不用纸打印了,所以我本打算交给认识的导演,让他替我检验一下。”
 
“那本书是…《锁情》的剧本?”虽觉得这猜测不可思议,但时程还是说道,“怎么可能,都已经经过那么长的时间……”
 
“但我说的人名都没有错吧。”
 
绕到书桌后方,祁萧开始翻箱倒柜,他把一迭迭的书籍搬出来,最终拿出个破损的箱子。将箱子放置到了桌上,他扬起头,锐利的双眼对上时程不敢置信的眼睛。
 
“时程,这不可能是巧合。”
 
第6章:探病
 
“你说这里面,就装着我那时代留下来的剧本?”指指箱子,时程惊道。
 
“恩,虽然破碎缺页,但应该是这样没错。这个箱子说不准也是,毕竟他外观已经相当老旧,但制作却很坚固。”祁萧拿起给时程看,的确是个类似小型保险箱的东西。
 
但究竟是谁会把《锁情》的剧本藏在这样的箱子里?当初持有剧本的人员不少,时程一时半刻也想不出谁,倒是许多演员会有在剧本上做笔记的习惯,要是其中还有笔迹残留就比较好辨认了。想到这儿,时程便对祁萧道:“能让我看看里头么?”
 
“当然。”祁萧点点头,便小心地把箱子给打开,大概是终于接触到与自身有关的东西,时程见着他的手势,居然觉得紧张的厉害。这感觉老实说很奇妙,明明他就是个死人了,也没有肉体,但还是会有些情感上的流动,时程一直挺不解。
 
不过比起这些疑惑,他更关心剧本的事,因此很快便将这想法抛诸脑后,再度朝着对方动作紧盯着,
 
然而,就在箱子开启的那一瞬间……
 
时程左看、右看,最终蹙起眉头:“祁萧,这里头没东西。”
 
“?”
 
祁萧几乎和他是同时间看着的,箱里除了一些细小的碎石和沙尘外,竟是空空如也。
 
一种现宝又没现成的感觉,祁萧当场变了脸色。
 
“这没可能,我去叫管家过来。”
 
他将箱子重新阖上,便飞快地走出书房,不过一会儿,那名看似干练的中年管家就跟在他身后赶了进来。
 
“是季少爷拿走的,早在半个月前,因为您总嚷着要拿去给钟导见识见识,那日季少爷过来,说等会儿和钟导有约,能代您送过去,就将那本书拿走了。”
 
大抵是被祁萧训了顿,瞥了眼箱子,管家便无辜道:“这事我有先报备的,就在您从酒会回来的那个晚上,您说随意就好,我以为您知道……”
 
祁萧本要再发难,毕竟擅自拿动他书房的物品是很严重的事,没预料对方会这么说,听来又好像真有这么回事,神情一凝便沉默下来。
 
时程也算会看人的,从他那尴尬的表情就知道,这肯定是他的疏忽。
 
眼见他和管家在那儿僵持的对视,时程觉得有些好笑,但这又是个严肃的场合,他不敢笑只得憋着。
 
时程伸长颈子就在一旁看,频频摆出急欲知道的模样,祁萧只得把盒子放了。
 
他一阵装模做样的思索后,朝管家便又问了句:“所以钟导拿到这剧本,可有说什么?”
 
这么问,本该是想岔开自己疏忽的事儿,岂料……“就是昨晚向您禀报的,钟导似乎很喜欢这题材,所以想将其改写,拍成一部电视剧,男主希望由季少爷来演,细节似乎与季少爷的公司谈得差不多的。”
 
“他还说您是功臣,希望能早日一块儿吃顿饭,顺便谈谈捡到剧本的事……”
 
管家依旧诚恳的说道,言下之意就是:这个我也说过了。
 
漏掉一个还能说是意外,但两个肯定就是人为了。
 
这会儿祁萧整张脸更难看,也不知是想掩饰,还是真怎么着,他朝着时程的方向摆了摆手,说声:“算了,帮我查查人在哪里,我要去把东西拿回来。”
 
接着转身就要走。
 
只是他人才刚走到门口,管家便又立刻追了上去。
 
“您要找季少爷么?方才我有和您说的,他助理联络了我,说季少爷现在在医院探望您的母亲,因为您总忙着工作,老夫人自己待着也是无聊……”
 
居然又是个听漏的!
 
祁萧:“……”
 
管家:“……”
 
这次时程终于再忍不住,“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散漫的时候,简直像灵魂出窍似的。”
 
走在医院的长廊上,时程对祁萧打趣道。他指的是祁萧今早那惨烈的遭遇,但是这话并非揶揄,相反的,他觉的眼前这男人变的生动一些,好像多少看到点人性的一面。
 
这段插曲成功令他紧绷的心里放松许多,心情也好了点。
 
然而时程的心情好,却不代表大伙儿心情都好。
 
兴许是恼羞成怒,打出门之后祁萧就一直扳着一张脸,时程问的话他也没应。
 
时程担心是自己笑的太过,到时惹他不高兴,被扔在路边就遭了,只得凑上前去安慰几句。
 
最后还是他给祁萧道了歉,大概是面子上满意了,祁萧辩解了句:“只有最近而已,过去我是很认真的。”,这才又开始理会他。
 
他俩在找到祁母的病房后走了进去,里头先有个会客的小间。会客室里等着个穿着正规西装的年轻男人,手上提着不少东西,他见祁萧来了,连忙点头问声:“祁先生。”
 
待双方擦身而过,祁萧才用气音向时程说道:“那人叫叶勤,是季于然的助理。”
 
管家口中将剧本带走的那个“季少爷”,指的就是季于然,祁萧大老远来医院就是要见他。要不祁母生的是慢性病,平时都由专人照护,设备上也都很安好,除了周末,祁萧并不会时常过来。
 
季于然是当红的名演员,同时也是祁萧的婚约者,不过虽说是婚约者,却尚未法定,目前仅停留于祁萧他母亲的一厢情愿。
 
季于然的母亲死得早,父亲又在战场上代祁萧的父亲死去,因此祁家收养了季于然,并将他视如己出。到了这个时代,两个男人结婚已经不成问题,因此也许是出于愧疚,祁萧的母亲一直希望他俩结婚,好让祁萧能照顾季于然的下半辈子。
 
时程不知祁萧是怎么看待这事,他说话时总会保留几分,实在不易猜测。
 
但据祁萧所言,季于然是打死不接受这婚事,他毅然放弃军校走上演艺之路,为的就是要躲避祁萧,如今他在娱乐圈火了,更觉得和祁萧气味不相投,要结婚分明是不可能。
 
不过再怎么不和也是私底下的事,外界虽不清楚他们有婚约在,但因自幼一块长大这点,他俩仍旧被看的亲密。
 
时程这会儿才回想起来,季于然就是他得知祁萧的那个报道上被采访的明星,本想只是个新闻噱头,原来其中是有这层关系在。
 
祁萧推开门时,季于然正坐在床边与祁母有说有笑,祁母是名优雅的老妇人,然而大概是在病中,让她显得相当苍老。反观她身旁的季于然,五官亮眼、皮肤白皙,笑起来更显年轻俊逸,一看就是个做明星的料子。
 
他俩同时朝门口这儿看过来,祁萧先礼貌的向母亲问了声好,接着便走去抓季于然。
 
“我有事要问你。”他说的简单直白,季于然一听,好看的眉眼微微揪起。
 
“我才刚跟伯母聊天的。”祁萧让管家先通报过,所以他俩见祁萧的突入也不奇怪,季于然也应是知道祁萧来此的目的。
 
祁萧似乎是怕时程干等了,拼命对季于然使眼色,要他随自己出去,但季于然不太情愿,两人眼神交会了一会儿,被祁母发现,当场就从中插了话。
 
“阿萧,小然正在和我说他拍戏时的事呢,你不来看我也就算了,毕竟我这病也只是拖着,但他出意外,你怎么都不闻不问的?”
 
“妈,于然他没告诉我。”季于然出啥意外,祁萧是真不知道。
 
他瞧了季于然一眼,发现他右手上缠着绷带,便去拉起他受伤的手:“你何时受的伤,怎不说一声?”
 
大抵明明是该关心的话,却被祁萧说的像数落似的,手才刚碰上,便立刻被季于然抽了回去。
 
“没事,只是小伤而已,还不到需要特别关照的程度。”季于然依旧挂着原本那个灿烂的笑容,但皮笑肉不笑,看起来竟有些狰狞。幸亏他是面向祁萧的,要他是朝着祁母,对方老人家肯定会被吓一大跳。
 
不过这诡异的表情虽躲过了祁母,但却躲不过时程,他一直跟在祁萧身旁,祁萧看见什么,它自然也跟着看到什么。
 
一开始听着两个男人结婚,时程本还有些怪异,但看着祁萧和季于然,两人一个英挺一个俊美,倒是很登对,怪异感也就莫名地消失了。
 
他生前总忙于工作,除了些不切实际的绯闻之外,还真没和别人谈过感情,要说与谁结婚更是从没想过,眼下祁萧与他的婚约者站在一块,时程羡慕之余就觉得挺好的。
 
只是他俩的关系,还真如祁萧所说不是太好,尤其是季于然那厌恶的眼神,想起昨日祁萧在顾慎年那儿抱怨的模样,不知季于然听了会怎么样,时程一时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只有祁萧能听见,祁萧反射的朝他瞥了眼,由于和门口是一个方向,被季于然逮个正着,便扬声道:“祁萧,你才刚来呢,也不多陪你母亲,这就想走啊?”
 
这话听着就是讽刺,时程也是顿了下,侧过头看祁萧,果不其然,就见对方黑了要大半张脸。
 
第7章:教戏
 
祁萧表情虽难看,但祁母却被季于然给逗笑了,她掩嘴道:“阿萧这小子就是不懂疼人,跟他父亲一个样,你往后可要多担待点。”
 
这话言下之意大伙儿都懂,季于然听着本到嘴边的话都咽着了。
 
祁萧扳回一层,兴许是心情好多,眼稍微微弯起,便向祁母道:“妈,您在于然面前要替我多说好话。”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好不容易待到祁母该休息,他们才被看护工给请出去。
 
祁母临睡前不忘念道:“要是我死前能看见你俩结婚就好了。”这话杀伤力果然够足,连跟在最后出门的时程背后都绷了一下,更别说是两名当事者了。
 
终于盼到季于然肯从里头出来,一出房门,祁萧便赶紧逮他:“你把剧本拿去给钟若了?”
 
季于然正从助理手上接过墨镜及帽子乔装,没回他。祁萧疾走而前,夺走他手上的东西丢到一边,“我问你是不是拿走我的东西?”
 
季于然手空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回到:“不是让王伯转告你了吗?反正你也是要交给他,我替你拿去,还省的你这大忙人多跑一趟。”
 
“我听说钟导要把他改拍成电视剧?”
 
“是啊,他说他还没导过战争的戏路呢,虽然缺失了很多剧情,不过看起来感情线也很精采,他挺喜欢。”季于然道:“最重要的是那是从战区挖出来的古物,有噱头。”
 
“那是还在旧历时期的东西,是本电影剧本。”祁萧补诉。
 
季于然听着一愣,半晌才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还做了功课,是你自个儿查,还是让慎年哥帮你的?”
 
祁萧当然不会说是时程说的,毕竟这一般人听了肯定不会信,因此他话锋一转:“我需要再看看那本剧本,你有没法子把他弄回来?”给出去东西总是要三思,虽然这回祁萧也有错,但拿走剧本的是季于然,他自然是找他去要。
 
对此,季于然不置可否的眯起眼睛,“钟导不是邀你吃饭么?届时再说不就得了?”
 
说是这么说,但那钟导可是个大忙人,天知道何时能约得上与他吃顿饭。祁萧并不想一直拖着事,便道:“但我现在就得要,你知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他在A星的山里拍戏呢,据说还遇大雪,不知何时才能联络上。”
 
无可奈何的叹了声,季于然投以个就你麻烦的眼神,大抵是不想祁萧再为此烦他,想了想便道:“我这儿有图像档,不过也就几页,那时兴起拍下的,你若不介意,我晚点发给你吧。”
 
要有图像档,应该就能做些基本的辨识,时程想这行得通,朝祁萧比了个好的手势。
 
祁萧才应道:“嗯,那你回头发给我。”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祁萧谈判的干脆俐落,谈完别也没道,摆摆手就朝反方向要离开。时程从后头跟上他,没想才走没几步,方才还不太答话的季于然,突的就从后头喊了声:“你母亲说的事,难道你就想一直拖着?”
 
祁母说的也就一件事,祁萧一听便了,当下身形顿了顿,没转过头。
 
“你也没想过要解决,难道就我一个人的问题?”
 
他语中带刺,季于然听着不舒服,眉眼间隐隐揪起:“伯母生着病呢,又待我有恩,我怎么敢和她明说,倒是你是她亲儿子,开启口来更容易吧?”
 
“那么她要听了整日愁东愁西,病况加重谁来负责?”
 
这话再次堵的季于然禁声,问题敏感,两人在会客室里僵持许久,像谁也不肯让谁似的没人说话。
 
这停滞大约过了要五分钟,终于,季于然沉声开口:“我也不是想全推了不理的,你知道,先前我试探过伯母,说你与我兴趣相左实在不适合结婚,她回我咱俩从小处过来,哪有不适合这回事,但她忘了这些年我们早走了不同的路,关系总是会变的。
 
于是我思索了很久,就想,不如咱们来做个测试。”
 
祁萧肩头动了动,回过身来,正好对上季于然一双放亮的眼睛,毕竟从小长到大,祁萧知晓他只要有那眼神,肯定是想到什么该死的主意。
 
他下意识地抽口气,但还是不得不顺他话说:“测试什么?”
 
“我既然是个演员,自然会想找个懂我的人,你平时连我演的戏都不看,怎么可能明白我想什么?”
 
季于然说的哀怨,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祁萧冷笑一声便道:“所以?你让我把你出道以来的戏全看一遍?”
 
“伴侣还是待在同个工作场域最好,彼此有话题,还能随时盯着对方,当然还是有万一,但这是最基本。”
 
见祁萧一脸茫然,季于然狡诈一笑便道:“祁萧,钟导和我说了,《锁情》那戏除了我这男主是直接定了的,其他角色全都得选,反正你也得和他见面,不如直接来试个镜怎么样?你是军人,让你试这种战争戏应该不困难吧?”
 
“啊?”下意识掏了掏耳廓,祁萧就怕自己听错。
 
但季于然却说的斩钉截铁。
 
“如果你连个试镜都试不了,代表咱俩真行不通,那你就得亲自去应付伯母,而且从此不能再纠缠我。不过咱们公平,所以只要你能从中拿下个要角,证明你也懂这方面……”
 
他伸手拍过祁萧肩膀,眨了眨眼,最终才放慢速度说了几字:“我就和你结婚,如何?”
 
祁萧的宅邸外有片花园,时程逃走时只顾着跑,完全无心欣赏。这会儿他同祁萧回来,见柔和的暖阳洒在草地上闪着金光,倏的就是一阵出神。
 
变成魂体之后,大概是阴气重了点,他便觉得身寒体虚,连待在室内都会不自觉的瑟缩发抖,这回沐浴在灿烂的阳光底下,倒有股温和的力量灌进身体里,好似重活了一般。
 
他贪图这份滋味,在花园里待了点时间。祁萧从内室出来,看着不禁道:“鬼魂还敢晒太阳,就不怕魂飞魄散?”
 
“我倒觉得挺舒服。”时程还顾着享受,拉了拉手臂,将身体全伸展开来。
 
祁萧在一旁看,仅评了句:“奇葩。”
 
他手里拿了个平板电脑,朝时程招了招,时程走过去,就见屏幕上映着放大的书页。
 
“季先生把剧本发给你了?”时程问道。
 
祁萧将屏幕转向他:“只有头两页,不过有些加上去的笔迹,你看看认不认识。”
 
那些书页都已经泛黄,虽缺掉不少页,但意外留下的几个页面保留程度都很不错,字迹也还算清楚,时程仅是稍微的瞥过去,熟悉的字体就落入眼前。
 
“这是……”
 
“你认得是不?”
 
那些添加的笔记,几乎全是加在洛恒山那儿,由于是额外写上去的,相较打印的字体模糊,但仍能看出字迹工整有力。时程眼熟的根本用不着再认,喉头动了动便道:“是我的。”
 
事出必有因,他俩会纠缠上肯定也有,现在看来应该就跟这剧本脱不了关系。时程惊异之馀,也有些疑惑陆续浮了上来。
 
“既然是我的剧本,那为何会收在个保险箱里?”他对祁萧道:“我最后拿着它,是去片场找后辈讨论,但那之后我就死了。”
 
“都已经死了,那谁收进箱子里都有可能吧,或许是捡到的仰慕者,也有可能是相关的调查人员。”对于这事祁萧倒是不多虑,他关注的点不在这儿。
 
“所以想到些什么没有?”比起剧本放置的反常,他更期待时程想起线索,这点时程也知道,然而这不是说想就立刻有头绪的。因此顿了顿,时程终是落寞的摇头:“抱歉,这戏我根本没演,一时半刻我也……”
 
时程不可能不急,更不可能刻意隐瞒,所以他不会说谎。
 
祁萧示意理解,收回电脑,放缓了声调便道:“慎年说了,我俩会这样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现在知道剧本那就好办,你好好想想这其中有没有关键,说不定想通你就能离开了。”
 
他将屏幕关掉道:“反正这东西我会存着,等钟导回来再和他拿实体的,你随时想看就告知我,明白么?”
 
时程脑子里一片空白,本以为祁萧会再度感到不耐,但答案却善意的出乎意料。想来对方从没因他这鬼德行而丢下他,心生感激,嘴角也勾起个淡淡的弧线。
 
“谢谢,我会尽快想的。” 他心想他最该谢的人真是祁萧,便真诚的鞠了躬,祁萧似乎很满意他这样,伸手揉了揉他头顶,便朝屋里走回去。
 
时程没继续留在外头,而是跟在他身后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方才在医院里的事。
 
虽然是八卦了,但想祁萧关心自己,他似乎也该慰问对方点事,便问道:“和季先生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祁萧回头,不明所以。
 
“他说让你去试镜的事。”
 
“喔,你说那个。”
 
既然停下脚步,祁萧从怀里掏出根烟,点火便抽了起来:“他那说出来就是要糟蹋我的,你自己想,我是个军人,怎可能演得了戏?”
 
他呼出一口气,烟雾很快的混散在空气里,虽然看似随意,但眉头却是紧锁的。时程确定他不可能不在意,心中的某个念头也强化了几分。
 
“不会演不了的,你没试过,怎么会知道?”他反问道。
 
祁萧一听眉眼挑起,当场便笑了出来:“试什么?那可是明星做的事,我就是个普通人……”
 
他嘲笑的说到一半,时程却因想着事一直没说话,安静的氛围惹来尴尬,祁萧感到有些怪,朝着他脸前便挥了挥:“喂,想什么呢?”
 
那手上下挥动着,也让时程下了决心。
 
他伸手去抓祁萧的手腕,在两人目光交会的瞬间,心中的话便脱口而出:“演不了不要紧,我可以教你。”
 
第8章:争执
 
“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演戏不要紧,我教你不就成了?”
 
今早与祁萧谈到往后的事,祁萧那句“你个亡魂能做什么”,就一直令时程很在意,导致在医院里时,他还不断的思索着。
 
的确,他让祁萧帮他找离开人世的方法,但当前却啥都做不了,他与祁萧之间成了单向的索求,这不是交换,只是不断的在欠祁萧人情。
 
时程并不想这么做,所以听见季于然的条件时,有个隐约的想法也在他脑子里成形。他是演员,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季于然既用试镜刁难祁萧,这是他最熟悉的范畴,正好能作为个回报的机会。
 
因此这话是时程思考过才说的,他怕祁萧不相信,便道:“我过去也拿过不少奖项,虽然不知道能够提点你到什么程度,但我们至少能试试。”
 
他说的很认真,看着祁萧的眼神也很真挚,无奈祁萧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拿开他的手。
 
“不必,那是我自己的事。”
 
他向前走了几步,无做理会,时程没想对方会拒绝的如此干脆,一心急连忙跟上来:“但你伤脑筋的。”
 
他全程都看着,大概明白祁萧因婚事与母亲间的尴尬,也难怪他想尽量避免到医院去。不过比起祁萧,更不想接受的似乎是季于然,既然如此,现在对方已经让步,那何尝不是个好的解决之道?
 
看着祁萧直盯着前方的侧脸,时程问道:“你不愿和季先生结婚么?”
 
这问题似乎很难答,也顺利让祁萧脚步放缓下来,“那是我母亲的意思。”
 
“那你自己呢,你讨厌季先生么?”
 
这世上因父母决定结婚对象的人很多,过往时程见过不少,他身边有认识这样的人,甚至还被逼着离开娱乐圈,所以时程多少明白这种难处。
 
有时时程会庆幸他没有父母,才能容他自在的胡来,即使没有对象也没人逼着他。
 
祁萧抬手抽了口烟,把剩下的烟蒂扔到地上捻熄,“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
 
他摇头道:“反正过了这次休假,我迟早还会回到战场,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结婚与否我根本不抱期望。”
 
“但是……”这话说的很沉重,时程一时回不了,正想找个合宜的措词。
 
祁萧突然一个侧头,锐利的视线扫过,便朝他这凑近过来。
 
“我只是觉得很烦而已。而且我还有你这家伙得烦恼,所以省省吧,先搞定你自己再说。”
 
他强烈的气势将时程逼退半步,时程毕竟是想过的,一下就被驳回令他错愕,口开了又闭、闭了又开,还想说些说服的话,喉头才发出个单音,便被祁萧给喝止:“停,别再把事情理想化了。”
 
他比了个制止的手势,手掌险些就要贴到时程脸上,随即吼道:“认命吧,你只是个鬼魂。除了想办法升天之外,什么事都做不到,别想插手管活人的事,你已经死了。”
 
最后那句“你已经死了”说来格外用力,就像在警告时程别自不量力。那话如同一把穿心的长钉,将时程给制住。
 
敛下眼睫,时程心底异常失落:“我以为可以帮到你,你先前说过我做不了事,所以我一直在想有什么事是能对你做的,我以为……”
 
他还想解释,但祁萧并没听他说,待他抬头,对方已扬长而去。
 
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时程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抬脚却又踌躇着放回,久久都无法跟上他。
 
真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之后就这么过了几天,顾慎年那儿还没消息,钟导也还未从拍摄地回来,这段时间时程几乎都躲在客房里,祁萧则悠闲的度着自己的休假。
 
也许是怕时程无聊,祁萧会支开佣人和他吃顿饭,时程吃不了东西,只好坐在饭桌的另一头陪着。
 
教戏本就是出于好意说的,时程并不想让祁萧困扰,所以也不敢再提到与结婚有关的事,祁萧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两人只得聊些时程生前的经历。
 
在聊到几部成名作,及他终其一生得过的奖项时,祁萧摸了摸下颚,带着点赞叹意味的道:“你是影帝?”
 
他这问话大概还“原来你戏演得很好?”之类的意义差不多,时程腼腆的笑了下才道:“应该算吧。”
 
那日用完饭后,祁萧有事便出门了,时程不好一直跟着他,总觉像在窃听别人私事,于是自己一人返回了客房。
 
在回程途中路过书房,正好门边开了个小缝,那缝隙并不是一个成人能够钻进去的距离,但时程不会受到任何阻挡,于是手一伸便从门板穿了进去。
 
其实在适应过碰不着任何东西的违和感后,这能力还挺方便的,总让时程有种开挂的感觉。
 
他一进入书房,就见本该空着的书桌上摆着个投影装置,投射的影像正是剧本的几个图像文件。由于时程碰不了东西,无法自主开启计算机来看,所以祁萧用了这个方式,让他想看时就随时进书房里来。
 
祁萧某方面来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在许多小地方总思考的很周到。
 
时程感激的勾了勾嘴角,凑着桌缘便看了起来。
 
和当天看着时并无二样,只是透过投影将画面放大了点,本来些显得模糊不清的字能见的更清楚。季于然拍下的画面是剧本的头几页,因此主要是《锁情》的开头。
 
《锁情》整部戏围绕着洛恒山、白锦及张妍三人展开,他们自幼一块长大,并一同经历乱世。
 
由于是倒叙的手法,所以一开始,是多年过后洛恒山与白锦在战场上对峙的场面。
 
在战火之中,洛恒山扯起了垂死边缘的白锦,第一句台词便是:“我不会抛下你,即使你被整个世界舍弃。”
 
剧本里在这段台词的右上方,被以手写注记下“痛彻心扉”四字,即使经历过长年的时间,仅剩下那个痛字还隐约能看得清楚,但那是时程亲自写的,他自然知道写的是什么。
 
其实他不太常在剧本上额外标记,但由于这第一场情绪就必须快速切入,为提点自己,他才特意的写了那四个字。
 
他为洛恒山这个角色下了很多心思,但最终却没能演成,时程看着那几句再熟悉不过的台词,不由自主地读了起来。
 
“如果时间能重来,你选不选一样的路?”
 
“白锦,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你的什么?”
 
他读着读着,宛若能看见那个血腥的沙场。火花纷飞、爆炸四起,而在赤色的火光下,白锦正坐在个废墟前头,身上的军装早已残破、军徽黯淡,浑身伤痕累累,无处不是磨破的口子,本该俊逸的面容亦是灰头土脸。
 
伸出手,时程就像要抓住个东西,却扑了个空。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即使遍体麟伤,仍想到白锦的身边,虽然精神已然涣散,每走一步都重心不稳,但狼狈之下,不变的是不容分说的坚定神情。
 
“我不会抛下你,即使你被整个世界舍弃。”
 
纵使声音里带着颤抖,却仍意图把最平稳可靠的一面展现出来,恰到好处的起承转合,一字一句都能说进心坎里,一往情深的令人迷醉。
 
洛恒山的人生被白锦搞得一团乱,纵使如此,他对白锦超越兄弟情谊的依恋还是让他选择原谅。
 
试演这段时时程总会不经意的哭,不是真的流泪,而只是眼眶发红泛湿,但他怕像是洛恒山这样硬汉的角色,这么演会崩了人设,还专程找过导演及编剧讨论。
 
然而大概是心境有些不同,这回他竟是真真切切的哭出来了。
 
“如果时间能重来,你也这么对我的?”
 
他踉跄着脚步,最终整个人跪到了地上。右手捂着受伤的再抬不起的左臂,朝着白锦就是大喊。
 
“白锦。”
 
“白锦……”
 
尾音因强烈的悲痛而扭曲,听着都不像自己的了。
 
由于太过凄厉,时程被自己给吓了一跳,整个人也猛地转醒。
 
沙场烽火纷纷消失在视线里,白锦的身影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宁静的书房,一个高耸的书柜正立在自己的前头。
 
时程则仍跪在地上,双肩颤抖,好像那个身受重伤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洛恒山,而根本就是他自己。
 
已经许久没这么入戏过了,时程以为他只有初出茅庐那时,才会把感情投入的这般深刻,毕竟往后他都收敛自如,已鲜少再这么失控。
 
不过这么一演完,觉得浑身通体舒畅倒是真的。
 
将手搁到肩窝处稍微按摩了下筋骨,时程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衬衣,甫一回头,就见书房门不知何时大开着,而祁萧就站在他身后。
 
第9章:商讨
 
祁萧才刚出门不久,时程还以为他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因此这会儿一转头,看见人就站在边上瞧着自己,他是被吓的不清,当下心中一怂,脚步踉跄的又摔回地上去。
 
“祁…祁萧……”
 
他有些狼狈的抬起头,对方依旧不动如山的站在书房门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似雕像,不过一双眼睛却很明亮,死死的盯着自己瞧,似乎没有丝毫要移开的意思。
 
时程又被那视线瞧的不自在了,下意识的有些闪躲,空气里也因尴尬而弥漫出股僵硬的气氛。
 
时程一直在找该如何才能演出最好的洛恒山,他总觉得无法完全掌握这个角色,所以看到剧本时才会忍不住,就想试演看看究竟哪种好。
 
只是,要试也得是在他生前试才有用,现在他已经死了,无论再怎么演,他与这角色都是永远的无缘了,如此一来还试戏做什么?
 
时程觉得自己犯蠢真是犯到没谁了,做着没意义的事,还在别人私密的书房里放飞自我,简直跟自嗨没两样,这些又全落入祁萧的眼里……
 
时程一阵害臊,面对对方投来的视线,感觉就像是赤身裸体。
 
“那个……”
 
微微蹙起眉头,时程正想想些化解窘迫的说词,岂料连个词都还没说,就见祁萧迅速朝自己走过来。
 
“你没事吧?”
 
他语速快到几乎用吼的,时程被他吼的有些莫名,还没回神就被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与方才那石化的表情不同,这会儿祁萧脸上带着急色,额上甚至还出了点汗,时程看了有些怕,便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慌张成这样?”
 
祁萧没即刻回话,只是看了一眼,便将他手拿来检查。
 
“你做什么好事,伤到那儿了?”
 
他拉开他的袖子看来看去,时程本还一头雾水,只是由着他,但看他检查的位置,怎么愈看愈像是他刚才演戏时扶着的地方,半晌明白过来,这才抽回手道:“我没受伤,只是演戏而已。”
 
在第一场中洛恒山的手被炸弹给炸断,所以他去寻白锦的时候,手上带伤不断出血,没法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抓着。时程演这一段时面色相当痛苦,祁萧大概是看见这幕,才会有所误会。
 
演戏要演到能以假乱真,自然要有一定的本事。
 
一想起刚才祁萧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有可能不是生气,而是被他演戏的模样给搞懵了,时程竟突然有些得意起来,原本被撞见的尴尬也消散了去。
 
“哎我真的没事,只是在试戏而已。”
 
他一面安慰祁萧一面笑起来,祁萧大概是被他笑的有些窘迫,原本隐约的担心神色褪去,再度恢复一张瘫脸。
 
“没事就别跪在地上。”
 
听他这么说,时程有些脸红:“抱歉,我在看剧本,不自觉就演起来了。”
 
祁萧这才道:“喔,那随你高兴。”
 
他虽然嘴上已说不在意,但视线还是不自觉的朝时程这头瞟过来。
 
时程一抬头就对上他,便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很喜欢演戏?”
 
“……?”
 
“我就问问,方才看你都演哭了,不知是什么感觉。”祁萧解释道。
 
“哎,我也不知怎么说。”扯了扯衣领,时程道:“总之能把个虚构的角色用自己的方式呈现出来,我觉得挺有挑战的。”
 
他问祁萧:“像我刚才演的洛恒山,你觉得如何?”
 
祁萧想了想,便道:“挺好吧,本来看那些文字还没个画面,现在大概会想到你的脸。”
 
这话说的对时程无非是一大赞美,时程脸上又有些红,连忙说了声谢。
 
既然乌龙解了,祁萧便出了书房。他走了几步,突的在楼梯口停下来:“你觉得演戏很有趣是不是?”
 
时程跟在他身后走,险些嗑到他,抹了抹脸道:“不有趣就不会选这做职业了。”
 
祁萧听了觉得有理,也跟着点头,他继续往前,步伐却变得有些慢,直到时程上前看他,他才再转过身来。
 
“那个……刚刚季于然那家伙把试镜的东西发来了,大概和原始的剧本会有些出入,我就来问你,你想不想看看?”
 
“嗯?”
 
时程没听懂,倒让祁萧有些窘迫。
 
他搔了搔头,有些吞吐道:“就是之前说的那事儿,你记不记得,说要教我演戏。”
 
“你想去试镜?”
 
“别这么大声。”捂住时程的嘴,祁萧道:“反正结婚的事也得解决,看你这么投入,感兴趣了不行么?”
 
“这……”
 
“当初可是你说的,说了要算话。”大概是觉的难为情,祁萧扔给他一个白眼,便倏地回过身去。
 
看着祁萧宽厚的背影,时程半晌才从他的话中理解过来。
 
所以这是同意了?
 
先前祁萧回绝的那般坚定,他以为肯定没戏,还为自己的一无是处伤感许久,没想祁萧居然也会改口……
 
一股狂喜之情从胸中涌上,时程登时喜上眉稍。他笑容再藏不住,捂着脸便笑了出来。
 
“当然好,我就想帮忙你。”
 
他欣喜不已,祁萧背部却有些顿,大约是担心不经意答应什么自砸脚的事。
 
总之,试镜的事就这么定了。
 
由于时程那场戏演的太真,让祁萧想起些军中的事,导致那晚他不大安稳,直到接近凌晨才睡下。因此隔日都日上三竿他还没起。
 
时程本只是在门外守着,但见时间都中午了,祁萧房里还没动静,鼓足勇气抬手敲门,没想手才扣到门板上,整个人便不受控的穿了进来。
 
“呜,”
 
跌进房里的瞬间他闷哼了声,祁萧的床铺就在距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听见声响,当场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眉头紧锁,朝着时程方向睨过来,时程只得笑盈盈的回望他。
 
“早,早上好。”
 
他不是要刻意进到房里来,这点祁萧也知道,因此祁萧并没有念他,只是缓慢的爬起身,搓了下一头乱发:“你什么事?”
 
既然人都醒了,时程也就欣喜的凑过来:“你说的试镜就在下周了对吧,我做了个安排表,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准备。”
 
好不容易找到个事来做,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祁萧见这画风突变,登时有些无语。
 
或许是时程一副太过积极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再偷懒,起身洗漱吃早饭,一个钟头后便依约去了书房。
 
祁萧的书房很大,四周书柜的包围下有块空地,他到的时候,时程就站在正中央等他。那样子颇有师长上课的气势,祁萧叹了口气,心底想到底该不该后悔。
 
但他根本无从犹豫,时程就已火速将他拉了进去。
 
“你想好试谁了没有?”
 
“谁?”
 
这问题祁萧根本没想过,季于然没指定他要试什么角色,说要试镜也是突然兴起,自然不会多做考虑。
 
他飞快的想了想,便冷声道:“管家吧,要不随便一个战场上的弟兄也可以,最好是没多少台词就死去的。”
 
此话一出,当场令时程沉下脸色。
 
“战场上的杂鱼还得试么,那找临演就行,我赌钟导绝对不会浪费时间。”
 
没想这事还挺麻烦,祁萧挑了挑肩膀便道:“那管家总成了?到洛恒山和白锦离开故乡前都还有他的戏份,这是电视剧,肯定占的比电影更长。”
 
“你就不想试个有挑战点的?”
 
时程听着笑了声,那笑听来就是藏玄机的,明白他肯定有打算,祁萧摊开手便道:“好,你是老师,听你的建议。”
 
时程这才满意,把自个儿的想法说了。
 
“季先生是主角,也就是说洛恒山这角色已经定了,虽然我更擅长这个,但也没办法,所以我想退而求其次,你就去试试白锦如何?”
 
白锦?
 
白锦与女主张妍都是洛恒山的儿时玩伴,往后张妍选了洛恒山结婚,白锦生了心病,总觉得被洛恒山看不起,想尽办法就要破坏他。他不仅是男二,还算是整出戏里最重要的反派,这戏份绝对吃重。
 
细思极恐,祁萧断然拒绝:“演不来,肯定的。”
 
“但你试都没试,”时程道:“我倒觉得这人设挺适合的,白锦他不懂爱,说话得理不饶人,又总是瘫着一张脸。你没受过训练,现在时间又剩的不多,还是找贴和的角色好,有时本色演出,还比费尽心思揣摩更要到位,你若选管家的角色,那才是肯定演不来。”
 
时程已经盘算过,自然句句真诚,听着也挺有道理,但祁萧却有种人格特质莫名被数落的感觉。他不大服气,便道:“那是你从表象看,咱们认识又没多少时间,说不定我本性适合管家,要不你给我测试?”
 
选定什么角色,演员的意愿也是很重要的,时程纵使为难,想了想还是点头:“好吧。”
 
“洛家的管家是个很高明的人,纵使年轻,却能妥善的处理完许多事,他无论遇谁刁难都能笑脸以对,所以要演好这角色,怎么笑就很重要。”瞥了眼书桌上投影的新剧本,时程回头看向祁萧,慎重道:“你先摆个圆滑的笑容试试。”
 
祁萧似乎在酝酿情绪,他面目渐趋狰狞,好不容易一鼓作气,才挤出个或许是笑的表情来。
 
祁萧:→_→
 
时程:“你还是演白锦吧。”
 
第10章:挫败
 
真如时程所料,祁萧最适合的角色果然就是白锦。
 
因为即便他觉得白锦更像封行,但祁萧多少也有重迭的地方。
 
尤其是祁萧过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人,他举手投足都是相应的气势,站着背部挺的很直,走路时步伐端正稳固,连蹲下打火抽烟的姿势都很有战场上的味道,这根本用不着时程额外训练他,两人因此省去不少时间。
 
祁萧本还想再争取一会儿,毕竟光是试镜用的省略版剧本,白锦全部的台词就有五六十句,与管家的十句左右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时程与人争论上的功夫本就不在行,本来差点儿要被祁萧给蒙混过去,没想尔后季于然听说祁萧真要来试镜的消息,赶紧追加道:“先前说的要角我只服男配白锦,其他的谁谁都没戏分,不算数。”
 
时程看见这道信息,当下只差没笑着叫好,气的祁萧险些将自己的个人终端给摔在地上。
 
“祁萧你得好好演,只要能把大伙儿迷的不要不要,我就不信季于然还会退你婚,肯定拜倒在你西装裤下。”
 
见着笑容满面的时程,祁萧只是不屑的嗤了一声。
 
但也多亏季于然,让祁萧试演白锦这事没了悬念,用不着在那儿三心二意。
 
时程凭着对旧剧本的印象,与改写过的新剧本大致作出比对,替祁萧将白锦这人的些性格特色更加准确的模拟出来,其实在还没拿到完整的剧本以前,演员都只能知道个大概,形象还很模糊,但时程看过旧的剧本,自然能给祁萧开个挂。因此祁萧在人物的揣摩上上手的还算快,不用多久便大致有了演戏的样子。
 
然而有个好的开端,并不代表会一直顺遂下去。
 
“锦哥,恒山才离去不久,没想这么快就轮到你了。”嘈杂的车站,来送别的女子对着眼前男人,语带哀戚。
 
“北方战事告急,我不得不去。” 男人轻笑,大手抚过女子头顶:“我与恒山都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那说词动作,就似寻常兄妹般的叮嘱,女子低垂着头应着,随后伸手进布包里,摸了一会儿,才拿出个精巧的盒子。
 
“锦哥,恒山离去时太过突然,我来不及把这东西给他。”抬起头,女子即使强颜欢笑,那张白皙姣好的面容依旧美好。“如果你有遇见他,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就对他说,这是我的心意。”
 
她将那盒子交给男人,男人一时愕然,但很快的恢复正色。
 
“我会交给他,你交代的事,我怎么都会做到。”
 
将那颇沉淀的盒子收起,男人又是轻笑一声,摆摆手便向女子道别。
 
“我走了。”
 
他转身走进月台里,连一个留恋的回头都没有。
 
“停。”
 
一声清脆响亮的拍手声传来,祁萧转头,正好与时程对个正好。
 
“又来……”
 
已经是老错误了,因此纵使时程不说,祁萧也知道原因,他胡乱的抓了抓额发,狠狠的叹了一声,就往剧本投影那儿走去。
 
“没有笑,收到盒子后不能笑。”祁萧一面提醒自己似的的叨念着,一面快速滑过剧本,眉头也紧紧锁起。
 
在这个未来时代,剧本不限于一面书页,能够做出的舞台指示也更加详细丰富,虽然那主要供给作参考,实际表现还是演员和导演讨论才算数,但像对祁萧这样一窍不通的新晋来说,照着指示行事就很重要,毕竟他还无法随心所欲地运用感情。
 
此时转眼已是约好参与试镜后的第五天,距离试镜当日只余下两天时间,虽然已迫在眉梢,但总是有些槛跨不过。
 
“你说这时笑出来,会显得情绪不够连贯是不是?”抬起头,祁萧瞟了眼一旁的时程。
 
他先是被台词搞得焦头烂额,再来又是演出的感情不够到位,大概处于半崩溃状态,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现在该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要不是秉持着职业坚持,时程真怕祁萧会将他一把掐死。
 
“也不是说不能笑,只是我觉得你得再难受点。”朝着剧本指了指,时程道:
 
“你一心暗恋的张妍大老远过来,居然只为让你送东西给洛恒山,这回你除了无语,还对这对狗男女充满怒意,总之心中五味杂陈,所以最后那声“我走了”,该是要包含很多负面的情感才是。”
 
他轻说了声:“你看着。”,走到书房的正中央,也就是不久前祁萧还刚站着的位置,接着表情一转,就着方才的台词便说了起来。
 
“我会交给他,你交代的事,我怎么都会做到。”
 
时程说话中带着一点沙哑,那效果是刻意做的,听起来很压抑,拿着盒子的手则顿了一下,手指间有着轻微的发抖。他深吸一口长气才将盒子给收进怀里,好似要收下那盒子在他来说有多困难。
 
随后他脚步微动,本是该彻底转身过去,却在侧身的瞬间停顿了一会儿,那大约有三秒之久,时程藉这时机,轻笑一声。
 
“呵。”
 
明明笑容是该袒露给张妍看的,但他却侧身加以掩饰,因为那皮笑肉不笑,只有嘴角抽动,脸上是说不出的嘲讽。
 
“我走了。”彻底转过身去,时程摆了摆手。
 
他的背原先还有些佝偻,似乎没从与低头和张妍说话的姿势中调整过来,但他很快便挺直起腰杆,大步流星的跨了出去。
 
祁萧虽是背对着时程,没能看见他离去时的脸,但可想而知,那必定是放弃一切后,满载恨意的神情。
 
向着书柜方向走了几步,时程这才回过头来。
 
“就这么加进去,其实也很简单。如何?”
 
祁萧顺着点头。
 
时程道:“你要不要试试?”
 
祁萧“喔”了声,便与他替换了位置。
 
每回看完时程的演绎祁萧都会自叹不如,起初还觉得挺正常,毕竟时程在原先的世界都斩获那么多奖了,这么比来实在没意思。
 
但都看上许多次了还掌握不着精随,再辅以时程安慰的眼神,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同手同脚的小娃儿一样。
 
这种憋屈感不是不爆发,只是还找不到时间,毕竟祁萧一直认为自己到达时程那样的程度,只是迟早的事。
 
不过就是演戏,有什么好困难的。
 
他站稳脚步,深吸一口气,蓄势待发,这回看来是肯定成功的架式。
 
岂料,
 
“我会交给他,你交代的事,我……”
 
他突的停顿下来,原本响亮的话语逐渐消散在空气里,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时程以为他要加什么戏,登时聚精会神,盯着他身影的双眼睁的老大。
 
“我……”
 
“我……”
 
“停。”
 
双手一拍,时程最终忍不了心底的疑惑。他轻咳了两声,这才道:“祁萧,你是不是忘词了?”
 
祁萧:“……”
 
历经第三十五次失败,终于,夹杂着失望、挫折与悲情,在时程的话语中,所有憋屈席卷而至,将祁萧彻底灭顶。
 
“喂,祁萧!”
 
时程唤了他,但显然没用。
 
只见祁萧颤抖的转过身,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紧接着便飞快的夺门而出。
 
……
 
时程再度见到祁萧时,他正站在阳台喝凉水。
 
因燥热而大开的领口还没拉上,脖颈间也还缠留着汗水,风吹来的瞬间,让他浑身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时程有些看不下去,便叫了他:“你别吹风,再吹下去会感冒的。”
 
“感冒最好,什么都不用管了。”祁萧闷闷地说了声,分明是个大男人,这会儿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时程无奈的走过去,伸手本要搭在他肩膀上,但想了想仍是没放,反倒是退了几步,靠上阳台的围栏。
 
他把祁萧的不顺遂归咎给自己,然而却又想不着解决的办法。抓了抓后颈,时程只得歉疚:“抱歉,不仅没法好好帮你,还让你为难。”
 
祁萧似乎顿了一下,将手中的凉水一饮而尽,接着才朝他这头走来。
 
也许是感到困窘,时程明知祁萧正在朝自己凑近,却始终没抬起头。
 
他只是看着自己裸露的脚背及脚趾,那双脚偶尔会因白皙过头,而显得有些透明,好像随时要消散似的。
 
时程不知是自己看走了眼,还是他现在是魂体状态,本来就会这个样子,但无论结果是消散与否,他都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究竟能为活人做多少事,时程也没把握。
 
“我会尽力的……”
 
见男人的脚前闯入自己的眼底,时程诚意的解释道。
 
他正要抬头看对方,突的上身被个强而有力的臂膀给抓住,几乎来不及挣扎与反应,下一刻,他便跌入个厚实却温暖的怀抱里。
 
第11章:附身
 
莫名投入个结实的怀抱,时程完全不知怎么才好。他两只手摊着,要摆那儿都不是,只得僵硬着身体不敢动,顺着姿势将头枕到祁萧的肩膀上。
 
“祁萧?”他在祁萧的耳边问。
 
或许是有无形的气息吹到祁萧脸边,他脖颈处微颤,甚至还有些发烫。但他仍旧没放开时程,就着动作停顿些时间后,时程以为祁萧该放开他,没想对方一个使力,便将他拥抱的更深。
 
不是没和人拥抱过,拥抱作为友好象征,时程过往经验中不缺乏这些,但像祁萧这么使劲还是头一次。
 
时程的胸口几乎与祁萧的贴在一块,对方坚硬的胸膛嗑的他有些疼,甚至还让他无法站稳。
 
祁萧像是要把他搂入自己的身体里似的,深刻到他几乎能感应到对方的心跳。
 
好似仅在生离死别或久别重逢的戏码中才会出现的抱法,由于太过浮夸,时程总以为那只在拍戏时才会用上,没想在现实的状况也能遇见,还是在这么不痛不痒的时刻,对方又是个男人,时程愈想愈是觉得怪。
 
“怎么突然的……”他想问祁萧,但祁萧却沉默不语。
 
对方似乎把话语全节省成动作,时程一问,他便在用力的抱上他几次。时程担心祁萧是有没察觉的心事,他总看不透祁萧的反应,就怕惹他不高兴,所以虽然没回抱上,却也不敢任意的推开他。
 
直到原本拥在后背的双手,一路滑到了腰际。
 
敏感的腰窝被陌生的手亲密抚上,时程顿觉一阵流电般的酥麻,终于忍不住,揪住祁萧的臂膀便将他给推了开来。
 
“你怎么回事?”
 
在挣脱对方的瞬间,时程的身形有些踉跄,祁萧纵身过来扶他,却被他反射的拍开手。
 
待双手再度拉上围栏、调整站姿,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后,时程才缓缓抬起双眼。
 
祁萧正认真的盯着他,视线直勾勾的看过来,却没任何解释的意思。
 
分明是对方先干出匪夷所思的事来,却摆着个等待自己说词的表情,这种僵持让时程不太喜,走近祁萧便质问:“你突然抱我做什么,吓谁啊?”
 
祁萧并没有因此恢复过来,只用含糊的口语喃喃道:“怪了,难道行不通?”
 
时程云里雾里,整个人还懵着,对方刚还抱着自己的厚实臂膀便再度伸了过来。
 
带茧的指腹抚过他的脸庞,顺势勾起下巴,动作流畅又迅速,待时程见祁萧的脸在面前被无限放大,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实时,他已又被对方牵制了身体,
 
接着一片湿热的触感,便从原本干燥的嘴唇上传递过来。
 
“……!”
 
想说的话全梗回了喉咙深处,时程“呜”的便再没声响。
 
见祁萧眼神微眯,仍淡定的回望着他,似乎这根本不足以大惊小怪,时程眼睛睁的老大,脑里除不可置信,全成一片空白。
 
妈的,这可是真亲上了。
 
纵使不明所以,但祁萧货真价实的吻了他。
 
这冲击来的太突然,让时程完全死机,他大脑还没来得及运作,身体却更快,抬起手,朝着祁萧的脸上便挥了下去。
 
又是一阵尴尬。
 
“主人,你脸上的伤要不要紧?”
 
晚饭时刻,祁萧难得的待在宅子里,但更难得的是他的脸。
 
他左脸颊上肿成一片通红,明显不是自个儿摔的就是被人打的,但究竟是搞什么能一个人在家休假也变成这样,一群下人早私下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问他。
 
最后还是管家鼓起勇气,冒着恐怕被辞退的危险,递了些伤药上来:“主人,这药对消肿很有用,如果您不介意……”
 
“放着吧。”
 
将圆盘里的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祁萧没咬几口就是一阵疼。他“嘶”的哀号一声,视线也朝始作俑者的方向瞅过去。
 
时程正待在长桌的另一边,垂着眼玩自己手指。
 
祁萧本想喊他,但瞥见还在一旁守着的管家,只得摆摆手先让对方离开,“只是被蚊子咬而已。”
 
管家:“……”
 
祁萧:“被只大蚊子咬了,立刻去准备杀虫药,现在,马上。”
 
他带着怒色的命令道,中年管家这才带着关心及怜悯的神情退了下去。
 
待整个餐厅都没了人影,祁萧将最后的汤汤水水给喝了,才拖起下巴看时程。
 
“打都打了,又不是姑娘,还怕被我占便宜?”
 
时程没说什么,虽然他是被吓着比较多,才会有那自保的反应,但听祁萧的说词,他还是不屑的投以他一记白眼。心想这会儿男人和男人都能结婚了,你还敢说只有姑娘会被占便宜,这不是盖我么?
 
祁萧仅知时程眼底有戏,却不明白他确切是想些什么。
 
他将手上的勺子放了,整了整额前的碎发,这才叹道:“没想到还真行不通,不是都说拥抱或亲吻就能附身,难道是假的?”
 
附身?……什么鬼?
 
以为自己没听清,时程眉头都纠结起来。
 
他狐疑的看了眼祁萧,就见对方转了转肩颈,便正色道:“不都这么说的么,只要和鬼魂亲密的接触,就可能在瞬间被夺走身体,亲吻还能取走生人的灵气。喂,我就是照着做的,怎么会不行?”
 
他眼梢都要眯成条细线,似乎很不解,玩着瓷盘边缘老半天,这才念道:“还是我们该各站一方,先助跑一段再抱在一块,你看过的吧,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一句话便令时程当场傻了眼。
 
在时程眼里,祁萧就是个严肃又务实的人,这种人竟也会想出些天马行空的事来,他起先还不想相信。然而,回溯方才一连串的怪异举动,也只能以此来解,时程扶了扶额,便下了结论。
 
“祁萧……你该不是想我附你的身吧?”
 
“是啊,要不我平白无故亲你做什么?”祁萧倒是承认的干脆。
 
他免强挤出个真心诚意的表情,便坦然道:“我想过了,反正你喜欢演戏,我又演不来,干脆把这身体借给你,这不是挺好的?”
 
此话一出,时程便急了。
 
“但我没那个意思,无论是侵占你的身体,还是有可能夺你性命的事我都不会做。”时程并不想祁萧在这事上也是依顺自己,这样就违背他的本意,不想对方再误解下去,于是他慎重的说:“附身什么的我做不到,所以别胡思乱想,行不通的。”
 
他想彻底打消祁萧的念头,毕竟这并非能当玩笑的事儿,祁萧没察觉他心情,靠到身边来,手指搓了他侧脸便道:“哎,有时我真会想,你实在不大适合做鬼,该有的能力你都没有,整天只能跟在我身后,不觉得可怜么?”
 
时程被刚刚那些动作搞的,本就有些静不了心,这会儿又被说到痛处,紧绷的理智瞬间就断了。
 
他脚朝着桌脚一踹,便站了起来。
 
“祁萧!你不想演就别演了。”
 
纵使那脚最终还是穿过了桌子,没带任何攻击性,但除初相遇那时的误会外,时程一直都很客气,祁萧还是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顿时有些蒙了,明明想挽留他,张着嘴却不知说什么,只得坐回椅子上。
 
祁萧没反应,时程也是顿了顿,但他最后还是气着走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祁萧就像经历场爆炸似的,半晌回过神来才叨念道:“到底气什么呢……”
 
第12章:取巧
 
时程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或许比起气祁萧,他更多气的是自己,毕竟虽然讨媳妇是祁萧的事,但要他放胆去试镜的可是自己,现在却落到了还寄望附身的窘境,时程怎么想都觉得是他这做老师的不够好。
 
他大概是过去提拔封行时太过顺利,才会有这该死的自满,却险些忘了封行是天生的演员,本来就有做明星的潜力。但祁萧不同,他过去可是个大杀四方的军人。
 
想起这么勉强对方,本质上实在与季于然的刁难没两样,时程就羞耻的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填起来。
 
他一个人去了阳台,晚风吹着,即便他感受不到,却能从细微的沙沙声中想象那份柔和。
 
他好像知道为何祁萧在失意时会想待在这儿,毕竟从这阳台往下,恰好能将祁宅的整座花园收进眼底。几丛特殊品种花在夜色中还会发光,看来就像个舞台似的漂亮异常。
 
时程想起他过往在A市的时候,他花高价买了栋市中心的房子,那时住在三十多层,客厅有道落地窗,从窗看下就是美丽的市夜景。
 
来到这儿之后,祁萧把宅子建在郊区,熟悉的场景已不复见,但却看的不同的景色。
 
而这些所见所有全是祁萧给他的,虽然祁萧表面上总是为所欲为,偶尔还会毒舌自己,但若不是祁萧,在这段游魂的日子里,他根本无法过的如此平静。
 
无论是最初冒雨寻他那回,一早到房里来探望,还是这次动着附身之类的歪脑筋,这全是在关照着自己吧。
 
想来时程便觉得更加愧疚,若再检讨下去大概又只有道歉的份,无奈地叹了声,时程先是自嘲的笑笑,接着便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维持这姿势很久,久到似乎都要石化了,这时耳边传来个叫唤他的声音。
 
“时程!”
 
那声音很清楚,但却是从远方传来的。
 
时程抬起头下望,就见祁萧站在花园里,双手插在裤兜,也正仰头望着他。
 
“你怎么在那儿?”
 
时程以为祁萧还待在屋里,一时被他吓得不轻。祁萧嗤笑了一声,便朝他喊道:“下来,陪我演戏。”
 
由于风声不小,时程听力也没特别好,祁萧要喊的他听见自然要一定的音量。其他人看不到时程,乍看就像祁萧一人在大吼大叫,时程怕他被当神经病,赶紧说道:“你别喊了。”一个翻身,就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那阳台离地面不大高,也就大约三层楼距离,但祁萧还是吃了一惊,他是想时程下来,但不是用这么直接粗暴的方式,抬脚连忙赶过去要接他。不过时程因是魂体状态,到半空时速度便缓下来,因此稳健的落地时,见着祁萧惊悚的嘴脸,当场便笑出来。
 
“说我不适合做鬼?偶尔就展现点能力给你瞧瞧。”
 
祁萧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又不愿表现出来,只得摸摸鼻子掩饰道:“好,我见识了。”
 
这会儿被逗乐了,时程心情转好,双手插在腰际便对祁萧道:“不是要我陪你演戏么?”
 
见祁萧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清了清喉头便说:“锦哥,恒山才离去不久,没想这么快就轮到你了。”
 
那是张妍的台词,先前祁萧都是一个人演,所以虽然与时程对过词,但张妍什么样子,怎么说话,不过都是在他脑子里转转而已。这回被时程演了出来,虽然时程是个男人,办个女子难免与想象中有些落差,但他语调、动作都掌握的好,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演男子时是深情迷人,演女人时就灵动可人,祁萧不知不觉便被带了进去。
 
“北方战事告急,我不得不去,我与恒山都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恒山离去太过突然,我来不及把这东西给他。如果你有遇见他,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就对他说这是我的心意。”
 
“我会交给他,你交代的事,我怎么都会做到。”
 
他俩一来一往的对着,祁萧这次的展演相较下便出彩许多,他看着时程,好像就是在看张妍,登时杂乱的感情涌现上来,不仅台词没忘,那眼神、举动,也比过去更加到位。待时程双手一拍,他才从情绪中拔离出来。
 
与先前还带些生硬不自然的白锦已经不同,虽然仍有几个地方与剧本的指示有所出入,但时程并不觉得那要紧,重要的还是祁萧演出了感情,方才祁萧看着他的眼神,有柔情也有恨意,情绪掌握的很恰当,比先前的每一次都来得好。
 
对此,时程简直满意极了,揽过祁萧的肩膀便道:“不是挺行的吗,根本不用我附身嘛。”
 
“说的好听,没准你是等着看我笑话。”
 
“不,我是说真的。”对于祁萧的不领情,时程摆手便道:“若真的不好我可是会挑剔的,你刚才演的很传神,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
 
“那是因为看着你演吧,不知不觉就入戏了。”说来说去都还是时程的功劳,因此即使被称赞,祁萧也不觉得特别高兴。
 
“我?”
 
但这话就令时程好奇了,他指了自已便问:“你什么意思。”
 
祁萧本不太愿说,但见时程张着大眼不断凑过来,想了想才缓声道:“先前我根本不知道张妍是什么模样,你让我要爱她又恨她,我根本做不出来。”
 
时程的额发散着,也不知是被风吹乱还是别的原因,祁萧看着皱了皱眉,伸手过来便将他头发拨开,时程一张清秀亮丽的脸便显露出来。
 
收回手,祁萧抱臂打量着,这才续道:“但你能让我看到她的样子,我只要想着若是我和你时会怎么做,这么一来就容易多了。”
 
“你是说我长得像娘们?”故意曲解意思,时程笑着瞪他一眼。
 
祁萧大概心情还行,没回他,却故作不经意地吹了声口哨。
 
他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神情比以往柔和下来,英俊立体的容貌也凸显出来,看着挺帅的,就是左脸上的红肿还没褪去,在脸上有些突兀。
 
作为始作俑者,时程很是心虚,他本要抬手碰碰,但又觉得唐突,手腕一转,攥住祁萧的手臂便将他拉近了屋里。
 
“你得涂药。”他小声道:“做明星可是不能伤脸的。”
 
对此,祁萧不置可否的说了声:“喔,对我这么有信心,觉得我做得成明星吗?”
 
“当然,你可是我的学生,不能丢我的脸。”他让祁萧将管家给的伤药擦上,虽然他更想亲手帮他,无奈他碰不了药盒,只得祁萧自已来。
 
祁萧涂着药,双眼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时程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便道:“你看什么?”
 
“看你怎么能时而像张妍,时而又像洛恒山。”他这么说无疑的是在夸时程的演技,时程没料到祁萧会突然说这种好听话,脸上再度可耻的红了。
 
不愧为未来的先进药物,祁萧脸上的伤在短短一个钟头内便几乎好转了,这让时程松一口气,他那时只急着挣脱祁萧,竟然把他还得试镜这件事给忘了,若因此害祁萧毁容,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祁萧的白锦已演出了感情,时程想只要竞争对手中没有一线的演员,应该多少还有点机会。
 
他抓紧时间进书房,把季于然发来的剧本再看过一遍,这剧本很简短,里头关于白锦的只有四个场面,其中有两场是和张妍,一场和军中长官,一场则是白锦自己的独角戏。
 
虽然这是作为试镜的主要依据,但由于供给的台词很少,难保试镜当日还会再要求演员有所延伸。改写过的剧本除了还原原剧本,还增加了许多细节,时程无法全面预料,只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和祁萧说了。
 
“像是这段长官的逼问戏,若是照着原剧本,白锦在离开军官室后就会被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军人围堵起来,然后他会只用一只钢笔,就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刚吃完夜宵,时程便又把祁萧抓进了书房里,他指着剧本投影的几处,便叮嘱道:“钟导说不定会要你演到那儿,你记住,白锦是个很冷静的人,所以他绝对不会三言两语就被激怒,看着那些下等军官,你得先冷笑、闪躲,最后再动手。”
 
“恩。”祁萧应了声,按着时程的指示便演绎起来,然而大概是没演练过的场景,试了许多次祁萧依然有些生疏,晚间与张妍对戏的那股气势又全部消失了。
 
没办法,时程只好喊停。
 
“你得想想刚才对车站那场戏的感觉。”看了眼剧本,时程对祁萧又是一阵指手画脚,他卖力的解释着,没想下一刻觉得手臂一紧,回过神已被祁萧拽到了书房中央。
 
“我演一次给你看?”时程以为祁萧是抓不着窍门,晃头思索了一会儿,紧接着脚步一顿,就要把白锦的戏分给演出来。却被祁萧伸手制止。
 
“不是演白锦。”对上时程的眼睛,祁萧沉声道:“你演那位与白锦挑衅的军官。”
 
“你说王三?”
 
“对。”
 
虽然不明白祁萧在想什么,但时程还是将王三的台词背了出来。他斜着头,往上探着祁萧便道:“唷,上回的帐我们还没算呢。”
 
这会儿祁萧的眼神明显的暗了几分,平淡的目光中闪过冷酷的影子,接着,便是一道宛若冰锋般锐利的冷笑。
 
“找我什么事呢,王少校?”
 
这狠劲是狠到骨子里去的,时程看着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祁萧能在瞬间展现那么惊人的演技,时程顶了顶他的手臂,抽了口气便赞叹道:“祁萧,你说不定是块演戏的料子……”
 
“因为看着你演,有个形象好揣摩,我不是说过了?”祁萧答道,“和你一块演,很容易入戏,我刚才只是又试了一下……”然而他一面说着,眉眼间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揪了起来。
 
祁萧平时纵使有些面瘫,但在想事情时五官就会特别显,时程这些天来多少掌握他的性子,走到差不多仅有一步的距离,便问:“怎么回事?”
 
他才发问,祁萧似乎就想通了。
 
只见对方稍微倾身,低头就凑到他的脸边,温热的气息也在耳廓散了开来:“喂,我想到个主意。”
 
“……?”
 
时程还没明白,就听祁萧道:“既然有你在时我演得特别好,那么你就去陪我一起试镜。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你。”
 
第13章:试镜1.0
 
总算熬到试镜日。
 
试镜的地点是西岸的第一区,全区规划为娱乐业使用,除了各大娱乐公司林立之外,还建有摄影棚、影视基地等等。
 
《锁情》的试镜在编号33的摄影棚里进行,外观是个大型的圆顶,时程坐着飞行器来的时候,就见那顶上有个显示屏,正跑着一排字幕:《锁情》试镜现场。
 
真是高调到要认错地方也难,时程心底吐槽,正要下机舱,手臂便被祁萧一把攥住。祁萧的力气很大,攥着时总是很疼,时程眉头揪了一下,转头便问:“做什么?”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祁萧沉着脸道,他一提醒,时程立刻便回想起来。
 
“你说陪你一起试镜这事?”
 
祁萧认为有时程替他演绎对手的角色,他才能把演技发挥出来,反正除了他外没人看得见时程,所以他要求时程在试镜时与他对戏,总之又是变相的让时程给他开挂。
 
据祁萧给时程说对钟导的了解,他在演员试镜时,就算有两人或者数人的场景,也会要求演员一个人单独把自己的戏份完成,而对手的台词,大不了就是请个工作人员代读,或是播放预录的影像。
 
在没有任何实际互动,只能凭想象揣摩整场的情况下,虽然更能看见演员的实力,但对个初踏入这个圈子,先前还完全是门外汉的新晋来说,的确是挺困难的。
 
反正正式开拍后,必定也会有演员对戏,所以时程觉得试镜时稍微取巧应该无伤大雅。
 
只是,
 
“若钟导这次心血来潮找了其他演员来对戏,那我还得和你一起演吗?”
 
也许是钟导的恶趣味,在初步提供的剧本里,白锦的个人戏少对手戏多,算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虽然白锦大部分都是和张妍,而张妍这个角色的人选也还没定,必须从今日的试镜里头选,时程实在想不出能让谁来,但基于有可能性,他还是问了祁萧。
 
总不可能让他同时和另一个人一块演张妍吧,这场面多好笑。
 
怎知他回头一问,便对上祁萧难看的脸色。
 
“你很不想和我对戏是不是?”
 
“啊?”
 
不知为何祁萧会错意到那上头,时程正要解释,对方便从驾驶座靠了过来,“在还不知能不能拿到角色的情况下我只信任你,无论台上还有谁,我都只要和你对戏。”也就是无论如何你都得陪我的意思。
 
想到同时两个张妍在台上对白锦离情依依,拿着盒子推来推去,时程怎么都觉得尴尬,但大概是难免紧张,他只不过迟疑了一下,祁萧便整个身体欺了上来。
 
他将手枕在时程身后的头枕上,脸凑近便道:“可是你怂恿我来这儿的,你得负起责任。”
 
对着时程的视线全是狠劲,时程看着觉得不太妙,只得沙哑地说了声:“好”。
 
他是怕有他在反而干扰了祁萧,既然本人很乐意,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祁萧也这才满意,点点头便下了机舱。
 
由于钟导是名导,导的戏几乎是获奖的代词,所以纵使《锁情》电视剧将开拍的消息并未正式对外开放,依旧吸引了不少风头正盛的明星。在两人进摄影棚时,许多人身后都有经纪人及三五助理陪着,让时程不禁想起过去风光的时候。
 
然而反观祁萧就孤身一人,倒显得有些单薄,时程抿了抿唇,下意识就去抓对方的手。
 
“照着平时那样就好,别担心。”
 
他悄声说,大约是现场人来人往,祁萧并没回他。
 
他俩走了一段,不远处便有个熟悉的人影,那人正是季于然。
 
他今天无须试镜,就是来晃晃看看,穿着素色T恤和牛仔裤,显得相当休闲。他身旁站着个高挑的女人,约莫四十多的年纪,长相秀美,祁萧见着他们时脚步顿了顿,等时程靠上来,才用气音对他说:“那人就是钟若。”
 
除了钟若和季于然,编剧和制片也在,另有几名西装笔挺的人物,应该是投资商。他们本来谈的正欢,不知是谁率先瞥见了祁萧,朝着他便招呼起来。
 
“祁先生。”
 
“啊,祁萧。”钟若一看见祁萧,立马踩着高跟鞋跑过来,他将祁萧拉到了人群,便对各位道:“他可是这回的大功臣,你们都知道的吧?”
 
钟若指的是祁萧在战争中捡到剧本这事儿,若不是祁萧,也不会有这个改编的《锁情》。
 
几个投资商争相和他握手,编剧也凑上前和他小聊,祁萧虽没什么说话,倒融入的挺自然,时程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他并非完全陌生这圈子。
 
目前除了白锦和张妍,其他角色都选得差不多,由于祁萧到时是休息时间,才能见到这群人聚着闲聊。
 
眼看下午的试镜要开始了,几人便草草结束话题,准备回到场地里去。
 
其中一名投资商看了眼祁萧,亲切问道:“祁先生也要和我们一起么?”
 
走在前头的钟若听了便笑起来,“祁萧是来试镜的,他和于然打了赌,这会儿想来试白锦呢。”
 
“祁先生…会演戏?”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祁萧只是点头,没有多做表示。
 
他表现的很沉稳,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季于然瞅了他一眼,拉过钟若便亲昵道:“钟导啊,你可别因为他也是投资商就给他放水,咱们电视剧的质量还是要顾。”
 
“你也别因他是你准未婚夫就高标准,人到了年纪还是得结婚的,你要认命。”钟若故意嘲笑道,当场见季于然黑了脸。
 
几人又吵闹了几句,最后钟若向祁萧挥挥手,说了声:“那待会儿见吧,我拭目以待。”这才勾上季于然的手离去。
 
主要的试镜现场是在更里面的房间,外边有休息室,等着叫号进去。
 
《锁情》是投入巨资的大片,连选择的试镜场地也很豪华,祁萧被带到他的专属休息室等着,趁着四下无人,时程才把心底疑惑问出来:“你是这部电视剧的投资商?”
 
“恩,反正也用不着多少钱,季于然演的戏一向都是这样,这是我母亲的意思。”大抵是见时程表情惊讶得有些怪异,祁萧睨了他一眼便道:“别打其他主意,你没听么,就算是投资商也不会开后门给我方便的。”
 
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祁萧到底能不能拿下角色,时程还是相当没把握。要他自己肯定没问题,可祁萧是个一周前才开始演戏的超级门外汉,虽然最后演出点模样,但那要出线,得建筑在没有一线演员的情况下。
 
这会儿来试镜白锦的竞争对手多,还有几位常拿奖的,时程愈想愈是不安。反是祁萧不太在意,本还打算拿烟出来,看到禁烟标示才收了起来。
 
照常理而言,对手戏比个人戏还要复杂,钟导刻意多选对手戏来考验演员,那祁萧的优势便得看在时程的引导之下,能够将情绪发挥到什么程度。
 
一想关键可能在自己身上,时程倒抽口气,觉得简直比自己试镜时还要紧张。
 
祁萧是28号,也是最后一个,很后才迎来试镜片段的抽选。抽选完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接着就是上场。
 
若抽中的是前三场,那都是演绎很多次的,只要照常发挥就好,但若抽到第四场,那可就是占到便宜。因为第四场是白锦的个人戏,主要是上演白锦被关进军牢时,独自一人靠着墙辗转难眠的戏码。
 
那段几乎没台词,动作又简单,先前祁萧练习时几乎是一次到位,更没有时程出场的必要。
 
因此就在祁萧抽出第四段的时候,时程整个人惊喜不已。
 
“那就没我的事了。”
 
虽然无法帮到祁萧对戏有些可惜,但还是抽选到简单的好,握了握祁萧的手,时程便道:“你就照着先前练习的演,注意中段呼吸急促的动作要明显一些,放心,肯定会成功的。”
 
他说的很认真,然而祁萧却没抬头看他。
 
他只是专注滑着刚传输过来的第四段完整版剧本影像。时程是正对他的,无法看见屏幕,见他眉头深锁便问道:“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白锦在地牢里那段,往后的剧情是什么吗?”
 
经祁萧一问,时程愣了一下。
 
他想祁萧会有那反应,估计是这剧本比起简易版时加戏了,然而他当初演的是洛恒山,对白锦的个人段落比较模糊,一时半刻竟没想起来。
 
“白锦在地牢里的……”
 
时程蹙了蹙眉头,就欲勾起回忆,突然,一句似乎久违的话语竟打进了他的脑子里。
 
“要提我和白锦最相像的地方,那就是他对洛恒山的感情,你知道么,白锦在地牢里做了春梦,他居然梦见洛恒山赤身裸体的诱惑他。
 
明明厌恶洛恒山,却还做那种梦,就像我恨你,却还和你待在一块一样,我和白锦真是一样恶心。”
 
封行!
 
记忆回笼,时程这才猛的想起,那是封行在片场的最后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也就是说……
 
“他做了洛恒山的春梦……”喃喃开口,时程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锦好不容易才在地牢里入睡,但他却梦见了洛恒山。在梦里洛恒山与他发生了暧昧不明的关系,虽说这冲击的想象来自白锦自己,但无疑的重创了他的精神,也令他往后对洛恒山更加恨之入骨。
 
若钟导真的将这段戏加进去,那祁萧抽到的第四段,将会是整部《锁情》中最困难的片段。
 
祁萧没回话,只是将手上的平板扔给他,屏幕上显现的剧本证实了事实。
 
“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个……”
 
也许是触及到封行与他的记忆,时程纵使猜到钟导可能加戏,却仍漏掉这个段落。
 
即使这个时候讲戏已经太迟了,但他还是抓紧最后的时间,“不困难的,虽然是春梦,却没有太情色的事情发生,你只要想象有个人在抚摸和亲吻你就行。”
 
时程最不擅长的就是情欲戏,即使这并不太算,他还是说的有些语无伦次。
 
“这场戏的重点在:即使呈现给观众时并没有洛恒山,但白锦在梦里是看得见的,不要被梦的意象所蒙蔽,要演好这场戏,就要把洛恒山对你做的事具体表现出来……”
 
这在舞台的指示上也有写明,时程正想指出几个地方给祁萧,却猛的被对方捉住了手。
 
“也就是说,乍看是独角戏,实际上是对手戏么?恭喜,你有工作了。”
 
平稳冷然的声调从头顶传来,时程抬起头,就对上祁萧一双冷静的眼睛。
 
“什么?”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这时外头传来叫号的声音。
 
“28号祁萧,试镜角色:白锦。”
 
祁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身,拉着时程的手,便朝休息室门外走了出去。外头接着的就是试镜的房间,时程根本不必想,便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凑着祁萧的肩膀,小声道:“祁萧,你该不会……”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祁萧冷硬的插嘴。
 
“你来演洛恒山。”
 
他嗓音不大,却很清晰,对着那并未回头的身影,时程清楚的听见他道:“由你来诱惑我。”
 
一束亮光射过来有些刺眼,时程眯起双眼,等他调适过来,自己已同祁萧站在了试镜的舞台上。
 
第14章:试镜2.0
 
舞台很大,试镜的房间更大。试镜现场的温度不高,高科技感的白色灯光让整体更显寒冷。
 
时程站在祁萧身后一点的位置,不在预料中的冷意让他有些瑟缩,他有点担心祁萧的反应,然而祁萧却比他更稳定,他并没有因那刁难的剧本而退缩,宽厚的肩膀撑着,腰背也挺的很直,就像站在沙场上的将士,嚣张跋扈中有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这模样虽然平时觉得讨厌难亲近,但这会儿看来却格外靠谱。让时程忽然有种错觉,他觉得祁萧说不定真会拿下这个角色。
 
钟导、编剧和几位投资商在前头坐成了一排,季于然也在,他坐在整组人马中的最左侧,一看见祁萧上来,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连祁萧的演绎都完全不想看的人,因为除了他臭着一张脸,其余几人似乎都挺高兴,他们并未因祁萧是最后一位试镜者而露出倦色,反而是带着点期待的感觉。
 
空间中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最先开口的是钟导,“你抽到第几段,祁萧?”
 
其实试镜者的资料都会在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中的个人电脑,所以这只是走个既有步骤。
 
祁萧镇定的站着,清了清喉头,一会儿才用恰好的声音答道:“第四段。”
 
他那充满力量的嗓音非常好听,一旁的女编剧听着便微笑起来,她转过身去看向钟导,用丝毫没避讳的音量说:“导演,他抽到你精心设计的礼物。”
 
“的确是精心设计。”
 
钟导嘴上的笑意不比女编剧少,他滑动着手中的屏幕,看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便对祁萧道:“知道为什么是礼物么?”
 
祁萧摇头。
 
“你很幸运,因为虽然你抽到的是最难的段落,不过假如演的好,这个角色肯定就归你了。”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看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真的比较中意的演员,也就是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其实在确定祁萧抽中的是最困难的场景时时程就知道了,这种时候总是一翻两瞪眼,虽然非常容易就会演坏,但若是演的好,那也能取得最大的优势,进而成功。
 
就像现在在场的几个人,他们盯着祁萧的视线,即使同样都是期待,但也蕴含着两种含意,期待他有好的演出,以及期待看他以门外汉之姿在最难的段落出丑落马。
 
时程无论如何都不欲让祁萧体验到后者,所以即使祁萧要他演洛恒山的提案来的太过突然,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该怎么演也还没打算,但他还是抓了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我会帮你。”
 
反正也没人听得见时程的声音,安定下情绪后,时程便坦然的对祁萧道,算是有些信心喊话,除了说给祁萧也说给自己听。祁萧对他使个眼色表示明白后,便走到既定的位置上去。
 
钟导一声犀利的“开始”很快就落了下来,干脆的没给他俩任何踌躇的时间。
 
时程闭了下眼又张开,脑子里也试图做出变换景色的想象。
 
那是一间阴暗的地牢,没有窗户,没有光线,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时程看见祁萧坐在牢房的深处,背靠着墙壁,头部有些扬起,双手则垂放在两侧。他急促的呼吸着,闭起双眼的线条几乎和眉头揪在了一起。
 
这是白锦在地牢里辗转难眠的场景,也是不需经太多练习就能过的段落。然而重头戏在后头,随后白锦就会梦见洛恒山,接着便是痛苦的春梦的开始。
 
时程并不知道洛恒山到底是怎么诱惑白锦,洛恒山没有台词,他的所有动作在剧本甚至都没明确的指示。
 
唯一知道的是以白锦厌恶洛恒山的程度,除非他梦里的这个洛恒山真的非常诱人,否则他也不会理智崩落到愿意跟他拥吻的程度。
 
祁萧上场前的那句“诱惑我”,还相当深刻的打在时程的脑子里,他的声音甚至盘旋在耳边,这让时程感到羞赧,然而就当是一场游戏,所以算准差不多该到春梦的时刻,时程还是来到祁萧面前,张开双腿,便从他身上跨坐了下去。
 
这场戏祁萧完全没练习过,他也不是个有经验的演员,这种时候的确没有比真枪实弹更好的方法,虽然粗暴却很简单,但就算是如此时程还是有些犹豫。
 
他将手放在了祁萧的领口上,动作却暂停了好一会儿,虽然他想他能分清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实,但他不确定祁萧是否介意,尤其是当着季于然的面前,纵使季于然看不到他,在他眼里这就是祁萧一人自嗨的戏码,时程还是多少有些尴尬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举动暂停的时候,祁萧原本闭着的双眼,竟是开启一道视线。
 
那是一催促的目光,直直向时程压迫而来,然后他张开嘴,无声的说了声“快点”。
 
时程被他这突来的威吓吓了一跳,但是也是在这个时刻,他才明白祁萧是个为了获得多么不择手段的人。
 
既然对方已经应允,他作为这场试镜的协力者,更得全力以赴才行。
 
有了这样的想法,时程心中一横,彷佛豁出去似的,双手也自祁萧的颈部顺势抚摸了下来。
 
现在他饰演的就是诱惑白锦的洛恒山,他的身体靠着祁萧的摩娑着,然后他的手也在对方身上的每一处尽情游走,他感受到祁萧的身体有些颤抖,耳边也传来对方不规则的喘息声以及咒骂声。
 
“滚开…洛恒山……。”
 
祁萧极欲将他推开,但他却死勾着对方的身体不放,就像只八抓章鱼似的,祁萧越是恼火,喉头间因愤怒而发出的杂音也越来越大。
 
再来就是白锦猛然惊醒的场景了,看着时间差不多,时程便放开了祁萧。
 
他自己也有些喘,但还是不忘提醒道:“等等醒来时身体必须大力的晃动,最好整个p股弹起来,然后喘息声要够大声,我会站在右侧的角落,眼神只要看我就好。”
 
他本来就要起身,祁萧却在恍惚中做出个伸手的动作,这个动作示意他戏还没完,时程这才猛然想起,在白锦的春梦里,距离醒来还有最后一步,也就是接吻。
 
又不是整片的试镜,居然让人演这种东西……时程在心中简直将钟导杀了几千回,但时间已不能再拖,没办法他只好对着祁萧的嘴唇,便这么吻了下去。
 
和上会儿附身时的感觉没差很多,那两道薄唇虽然不太软,却依旧温热。
 
时程迅速的吻了一下,确保祁萧有做出亲吻的样子,便放开他,顺道拍了拍他的脸,说了声:“好,该醒了,名字喊的越大声越好。”
 
接着他离开祁萧的身上,看着对方睁开了双眼,朝着不远的空中喊了一声:“洛恒山。”
 
然后就是一片的静默……直到约过了半分钟之久,巨大的掌声才从对面传了过来。
 
祁萧慢条斯理的起身时,拍手已经拍上好一阵子了。
 
坐在中间偏右的女编剧甚至比他要快,也许是太过激动,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起来,一面拍手一面喊着:“表演的真好,非常精采。”
 
她话一喊完,其他人才陆续叫好,好像对这戏的演绎需要段消化的时间。钟导则是直到一旁的投资商喊她,她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由于季于然告诉她,这次试镜关系到与祁萧的赌注问题,所以她才刻意把这个原本容易的段子又加上一段既艰难又诡异的戏码。
 
并不是说要袒护季于然,而是她自己也想看,祁萧作为一个军人,对演戏一窍不通,在面对最困难又最羞耻的吻戏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她以为祁萧肯定会像块木头般僵在那儿,或者干脆怒而不演,但她显然小看了祁萧。
 
他不仅彻底的照着剧本演了,而且还演得非常好。
 
那挣扎的模样、撩人的姿态,以及最后那个虚幻的接吻,祁萧全部都演的像真的一样,让她几乎一度以为有人正扮演着洛恒山与他对戏,但无论眨过几次眼,舞台上都还是只有祁萧一个人。
 
“不愧是战场上的英雄。”
 
居然在她的恶趣味下,还能以这么强大的姿态生存下来,想到她作为个千锤百炼的导演,中途竟还会因祁萧暧昧的演技而老脸一红,钟若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起身拍手。
 
“就是祁萧了。”她向一旁的几人说明道:“连这段戏码他都能演成这样,其他片段应该都难不倒吧。”
 
毕竟演绎的很杰出,所以其他人也并未有异议。
 
看着仍旧靠站在舞台上等着的祁萧,钟若朝着季于然那头说了声:“抱歉了,于然。”
 
接着从身后的助理那儿接过合同,便眉飞色舞的朝舞台中央跑了过去。
 
第15章:试镜3.0
 
“祁萧!”
 
钟若拿着合同,飞快的就往祁萧那头跑,任谁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看她来到与祁萧只有一步之遥,突的后头有个人追上来,将她的手强行拽住。
 
那个人是季于然。
 
由于钟若跑的很快,他追上时还有些喘,但一来到她身边,便立刻挡到了她与祁萧之间。
 
“你答应过我会三思的,不会把个好端端的电视剧当儿戏。”喘了口气,季于然指着祁萧便道:“你看看他,都来试镜了,甚至连妆都没有上,穿的还是千篇一律的灰衬衫,你知道这衣服他家里头有多少件么,衣橱里全部都是。”
 
无论是论实际年龄还是在娱乐圈的资历,在辈分上季于然都比钟若要后,他说这话无疑的是在质疑钟若选人的专业,相当的不礼貌,然而季于然平常在圈里又是属于圆滑客气的那类人,因此会这么说无非是被逼急了。
 
钟若的手被他抓紧着,抓到都要现出红痕了,自然明白他在急什么。
 
他知道季于然不想同祁萧结婚,因为觉得祁萧肯定试不来才会下那个赌,想让祁萧就此放弃婚事,若是她肯定了祁萧,将白锦的角色给他,那也代表季于然将在这场赌注中败下阵来。
 
只是,她虽然很想帮他,但在看完祁萧方才的演绎后,她又觉得对方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锦,祁萧很适合这个角色,基于一个惜才的心理,她一点也不想放手。
 
“可他演的很好,于然你不是也看到了?”挥了挥手上的合同,钟若试图说服季于然:“投资商们也都很满意,加上他就是捡到原始剧本的人,他的加入会让这个电视剧更有话题。”
 
“我以为你拍戏已不再需要炒作。”
 
大抵是真害怕得兑现跟祁萧的承诺,季于然好听的声音下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他可是个军人,半个月前才从歼灭反叛军的战场回来,你让这样一个人来做电视剧的演员,那只会毁掉我们这出电视剧的名声。”
 
“是军人不是更好?白锦本来就是个军人,用真正的军人来演,反而更能体现那种气势,我当初会选定你演洛恒山,也是因为你是从军校出身的。”
 
“可是……”
 
他俩就这么一言一句的争论着,然而祁萧顶好的演技是明摆着的,因此季于然很快地便占了下风。由于争不赢钟若,季于然好看的眉宇间揪成一起,漂亮的嘴唇也形成个下滑的弧度,那一双本是大且明亮的眼睛,也因为激动的情绪变的水汪,乍看之下竟是有些可怜。
 
比起像祁萧那种高大英挺型,钟若本来就更偏爱楚楚可怜的美男子,所以一看见季于然这副难过的模样,她满腔的关爱之情便涌现出来,可她又不想舍弃祁萧,当场懊恼的跺了跺脚。
 
“你要我怎么办啊……”她看了眼季于然,又看着站在一旁的祁萧,祁萧的烟瘾很重,大约是忍受不了了,即使禁烟标示就在眼前,他还是从衬衣口袋里掏出烟来。
 
他那抽烟时的一举一动,带着男人的从容与随意,又不失军人既有的气势,更加深了钟若想将他拍进电视剧里的决心,于是她想了想,最终下了个大概算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我说于然,这婚要结,也是要培养感情的,我已经离了三次婚,这点我很清楚。”
 
一手搭过季于然的肩膀,钟若亮丽的红唇勾起一道弧线,“既然这关系到婚姻这样大的事情,我想不如你俩各退一步怎么样?你让祁萧进咱们组里演戏,至于婚事就延期一些,等到锁情杀青之后再来打算,你也可以趁拍戏时重新与他培养些感情。”
 
意思就是即使要结婚也先暂缓,全都先来给我拍电视剧。
 
这话听着有些怪,但又好像挺有道理,季于然满脑子只想逃婚,只要能先不结婚往后都还能有转机,于是便乖顺的点了点头。
 
得到季于然的首肯,钟若当然是喜出望外,她摆脱季于然的手,走到祁萧的面前,拿着合同就塞到了他的手中,“你觉得怎么样呢,祁萧,反正于然迟早会是你的人的,婚事不急,先把电视剧拍完了再说……”
 
她笑着对祁萧说道,岂料下一刻祁萧把烟熄了,便将合同塞回了钟若的手里。
 
“试镜分数第二高的是什么人?”
 
“啊?”钟若一时没理解祁萧问这做什么,看了眼手腕上个人电脑的屏幕便道:“是单详,你知道他么,前阵子才拿了东岸新人奖的那位。”
 
单详是最近才走红的男演员,祁萧在前线作战了整整五年之久,对个新人自然不认识,不过认不认识对他而言并无所谓,指了指合同,他便对钟若道:“让他签了吧。”
 
“咦?”
 
论语句的前因后果,这个“他”指的无疑就是单详,也就是说这也代表着,祁萧并不愿接下白锦这个角色。
 
“你…不想演?”
 
兴许是太过震惊,钟若花了好些时间才理解过来,她一弄明白,立刻抓了祁萧的手道:“哎我不是说了么,反正人又逃不掉,结婚什么的等拍完戏之后再……”
 
她还打算说些什么,无奈祁萧只是摇了摇头。
 
“给单详吧,反正他肯定想要。”
 
他冷漠的丢下一句,掉过头就要走。
 
大概是他这震撼的发言来的太突然,在场一片安静,连钟若都只是张着嘴,却吐不出只字片语。倒是刚才闹得最凶的季于然,这会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伸出手,一把就揪住祁萧的衣领:“喂,你把试镜当什么了?”
 
明明来试了镜,拿下角色却又不愿演,祁萧的举动不仅是给相关的工作人员添麻烦,还是变相的对其他落选演员的羞辱。看不了祁萧目中无人的态度,季于然甚至忘了早先他还为祁萧拿到角色而哭丧着脸,俊美的容颜因愤怒扭成一团,抬起手来就想揍他。
 
无奈他根本不是祁萧的对手,拳头才刚挥了出去,便被祁萧以干净利落给桎梏住。将季于然的手反手拽至背后,见着他转而痛苦的面容,祁萧只是冷笑一声。
 
“那你又把婚姻当什么了?”
 
他一句话就把季于然堵的哑口无言,尔后也没想听他解释,松开抓着他的手,便扬长而去。
 
时程全部都看在眼里。
 
他一直都在边上站着,所以祁萧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全都看的一清二楚。也因此当祁萧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去时,找个四下无人的路径,他便挡住祁萧的去路。
 
“祁萧,你等等!”
 
他整个人挡在祁萧身前,祁萧绕过他走,他便立刻又堵上来,这样来回几次,才终于让祁萧停住了脚步。
 
对于张着手站在眼前的时程,祁萧只是不屑的瞅了眼:“你怎么还在这儿,不都让你演戏了,怎么还不会升天啊?”
 
“什么?”
 
祁萧那句话说的很快,而且全程是含在嘴里,就像叨念似的,因此时程并没有听清。比起关心祁萧说什么,他更在意祁萧方才的举动,于是蹙了蹙眉头便道:“你怎么好不容易试上却又不演了,是发生什么事?”
 
他这么一问,祁萧立刻便笑了起来。
 
好像时程问的是什么白痴问题似的,祁萧拍了拍他肩膀便道:“怎么季于然的记性不好,你记性也没好到那儿去,在试镜中拿下角色和真正接下角色拍戏本来就是两回事,我当初只说要参加试镜,可没说选上了就会演。”
 
祁萧说的不无道理,时程自然也无法以此反驳他。
 
然而毕竟他生前也是名演员,大概是职业的责任感发作,时程总觉得祁萧这么做,无论是对钟导还是剧组都很不好意思,于是拉住他的手,便劝说道:“但你既然都已经来了,甚至还在试镜中被成功选上,为什么不干脆尝试着干到底呢?钟导他们都很中意你,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你难道就不想看看自己的演技……”
 
“演技?”
 
然而他话还没能说完,便再度被祁萧插了嘴。
 
“我有什么演技可言?我是怎么被选上的,时程你不是最清楚么?”因为靠着与时程真枪实弹的对戏,才得以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演技,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但纵使刚才那场戏全是时程的功劳,时程仍不觉的祁萧不会演戏,至少在他们反复演练的一周内,他看见祁萧在演绎的掌握越来越深,尤其是在和他对戏的时候,就算祁萧认定是他的缘故,但光靠他的引导实际有限,时程认为祁萧本身的演艺天赋仍占大多数。
 
时程看过封行,也看过许多后辈,至少他不觉得自己会看走眼到太夸张的地步。
 
对于祁萧究竟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他既好奇也很期待,他想这点钟导也是一样的。
 
“我还是觉得你得试试。”与祁萧四目相望,时程的眼神异常坚定。
 
祁萧似乎停顿了一会儿,但他很快地便避开了视线。
 
“试什么,我空闲的这半年是军功换的休假,不是让你拿来玩过家家。”
 
“那与季先生的事呢?”不想祁萧就这么算了,时程锲而不舍的追问:“虽然我觉得季先生食言并不好,不过钟导说的也有道理,兴许你俩一起拍戏,感情就会升温也说不定,你也不用老因他逃婚而这么辛苦。”
 
“怪了,是你结婚还我结婚?”
 
好似又回到初相遇时耐性缺缺的那一面,祁萧拔高音量吼道,他抬起手,便捏住时程的脸。“有时你也该考虑些自己的事,别总是想着别人,就你这烂好人心态,才会那么容易被后辈有机可趁。”
 
恶狠狠的睨了眼时程,祁萧的手指使劲,便在他脸上用力的揉捏起来,这无意义的动作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时程喊疼的抓住他手腕,祁萧才停了下来。
 
再度把祁萧给惹怒,时程以为这会儿他肯定会丢下自己走人。
 
他小心的望了眼祁萧,内心还在求情与骨气间挣扎着,岂料祁萧松开他的脸后,竟转而将他的手紧紧握住,手心的热度也在同时传递了进来。
 
“回去了。”
 
他扔下一声,拽着时程便往来时的停机坪走去。
 
第16章:梦境
 
深山里头的豪华别墅,围栏外的大门深锁,时程一个人站在外头,雨水哗啦啦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浑身湿透,额发甚至与脸庞黏在了一起,但他只是一语不发的站着,视线涣散的朝下看着水缓缓流进他脚上的皮鞋里。
 
这是电影《夜深人静》的其中一幕,为迎来剧情的最高朝,时程演的男主在别墅外等着女主,他站了一夜,淋了一整晚的雨,就只为了求得女主的原谅。
 
其实这时候还会穿插女主在别墅里的镜头,一场戏最后剪完估计也就剩五六分钟,但时程却已淋了整整两个小时,待导演打板喊了声“过”,他整个人早冻的挪动不了身子。
 
时程双肩狂颤,好不容易才得以把头抬起,就见封行从别墅的大门走出来。他在这出戏里演的是时程的堂弟,由于戏份不多,两人先前都没碰过头,这会儿剧情安排他得与女主一同待在别墅里,也多亏这样,时程才得以见到他。
 
封行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找时程,他先走近不远处候着的助理,从他手中接过浴巾,这才朝时程这儿走过来。
 
他表情虽平淡,但嘴角却有微微笑意,待一来到时程跟前,一个抬手,便将浴巾盖在他的身上。
 
时程穿着的是件圆领的休闲衫,由于湿透的关系,整件衣服贴紧了身体,原本的领口也因沾了水的重量而有些下露,导致他脖颈处全都暴露了出来。封行要把浴巾绕过他肩膀,手自然会碰到他的颈子,然而他的手温却莫名低的吓人,与时程发冷的身体相比,就像块冰块似的,因此在触碰上的时候,让时程瑟缩了一下,当场就躲了开来。
 
“哎你,别碰我,手冷。”他几乎是立刻的跳开,抢过浴巾,便将自己裹得更紧。
 
封行也是立刻的就抽回手,对于时程的反应,他抓了抓后发,就笑着给他道歉:“明明都待在室内,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由于全戏里须淋雨的角色就只有时程,所以封行是一身西服正装,一点狼狈的模样也没有。他造型完美的站在那儿,时程看着就觉得羡慕,待身体不那么冻了,一手勾住封行的肩膀,便道:“好想抓你来一块淋雨,就我一个人狼狈太不公平。”
 
听完这话,封行只是笑笑,“那是因为你演的主角,要个小配角淋雨谁看?大伙儿就想看时影帝湿身,你看看多性感?”
 
“胡说。”对此时程并不认同,他撇了撇嘴,搭在封行身上的手也搂的更紧,“喂,我觉得你要全身湿透站在雨里,说不定比我还帅,真想看你做男主的戏,肯定拿奖拿不完……”
 
“别吧,若我演主角,岂不是就不能和你一块演戏了?毕竟你总是男一的份。”
 
他将时程的手从肩上拿开,时程本以为他要离开,没想下一刻他正过身,便将时程的手掌牢牢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时程,就算一辈子只能演男二也无所谓,我只想和你演戏。”
 
他说的真挚,看着时程的双眼亦很坚定,接着他拉起时程的手指,便破天荒的低下头亲吻了下去。
 
封行的嘴唇也是冷的,就同他的手般,好像失去正常人该有的温度,然而即使那道冰冷很突兀,却依旧不影响他的举动。
 
他对着时程的动作相当虔诚,就像在信仰什么人,或是和谁订定终身一样。
 
时程被他这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然而有趣之馀更多的是惊喜。
 
他以为随着封行的成长,长到无需再继续追随自己时,自己的身影也会在他心中被慢慢抹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封行依旧把他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他们关系、情谊仍都未变,这怎么能不欣喜?
 
看着封行因低头而露出的发旋,时程就想揉揉他的头顶,像封行还是少年时期那会儿一样。
 
然而没想他一伸出手,整个手掌竟就从对方的头顶穿了过去。
 
“什…什么?”
 
看着自己的肌肤变的透明,彷佛从肉身变成了魂体,时程惊愕的后退了几步。
 
这会儿封行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亲吻他手指的动作,但四周的景色却逐渐变的扭曲,原本站在周围的人,也一一被吞进了黑暗里。
 
“不…等等……”
 
眼看连封行都要被黑暗吞噬殆尽,时程正想过去将他给拉离出来,岂料还未动作,他的身体便失重似的直往下落,那落速之快,宛若就要粉身碎骨。
 
在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掉出来之际,时程“啊”的一声,整个身体便猛然坐起。
 
他倏的张开眼,好不容易从模糊中找回了视线,就见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内室,这景色很熟悉,正是祁萧宅邸地下的停机坪。
 
停机坪里除了几架不同种类型号的飞行器,还有数辆样式相同的豪车,它们全都整齐的停放着,钢铁造的外表不时反射出些微的银光,那样坚硬的力道与沉重感,提醒着时程这不是幻影,全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也就是说,刚才与封行待在别墅里的种种才是梦境,虽说那曾经也的确真的发生过,但以现在的时间点,那已是往事,他只是睡傻了才无意中勾起回忆而已。
 
捂了捂自己心口,时程尝试让自己摆脱梦里的惊愕,待他情绪稳定下来,耳边就听见有打火器打火的声音。
 
这就像是要提醒他身旁还有个人,时程顺着方向撇过头,果见祁萧手夹着烟,手臂撑在飞行器的操作杆上。祁萧坐在驾驶的位置,而他则坐在副驾驶,他俩都还待在飞行器里。
 
飞行器虽然已经熄火,但机舱里的灯仍全开着,前方的屏幕也还在闪动,屏幕上投影的是类似纯文字新闻,不过几乎都是和军方有关的事,祁萧似乎不怕时程看到,正飞快的浏览着。时程跟不上他的眼速,几秒钟下来,只看见时间那栏正显示着午夜十二点。
 
“已经这么晚了?”
 
在停机坪里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加诸刚才又发了场梦,导致时程的时间全被打乱,因此在见到真实时刻时他大吃一惊。毕竟在离开试镜场地那时,不过也就是下午,太阳正大,根本没要下山的趋势,没想他只睡过去一会儿,醒来竟就天黑了。
 
见祁萧一语不发的坐在一旁,一看就是在等自己,时程一阵莫名羞涩,转头便道:“都这时间了,你干嘛还待在这儿?”
 
他甫一说完就察觉自己这话说的有问题,果不其然,尔后祁萧皱了皱眉头,有些慢的便侧过身来。
 
“你睡的像头死猪一样,我怎么不必待着,难道把你一个人扔着,还是你想我抱你上去?”
 
此话一出,时程的脸上就变的更红了。
 
虽说他平时就是个魂体,轻飘飘的好像也没啥重量,但在祁萧而言,他却是个实打实的男人身体,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虽不重,但也不会真轻到那儿去,要让祁萧真把他扛上去,他只怕到时会更丢脸的想一头撞死。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自在咳了两声,时程揉了把脸,这才改口道:“离开摄影棚时还那么早,你坐着等我多少时间了……”
 
祁萧正在关屏幕,并把一些尚在待机的系统断掉,所以并没有立刻回他。
 
时程看他手指飞快的打着,将那些复杂的程序处理的相当利索,他一瞬间看得有些出神,待回过神来,祁萧的脸已不知何时靠到他的脸前。
 
“多久时间,时钟的明摆着,不会自己算?”
 
因为靠近的速度很快,祁萧大概也没算好距离,鼻尖一时擦过时程的鼻梁,前额也险些要撞到了一起。
 
时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又吓了一跳,身体反射的要躲,但他背后就是飞行器的舱门,因此他才唉了声,背部便穿透了门跌了出去。
 
纵使摔着并不会痛,但由于姿势太过狼狈,时程还是好半会儿没站起来。祁萧似乎也被错愕一把,赶紧开了舱门绕出来寻他,见他坐在地上,伸手便去把他给拉起来。
 
祁萧的手很热,就和他的嘴唇一样,他大概是体温很高的那种人,连同这次在内,时程几次碰着他,都觉得他热的简直像颗火球。
 
但这也可能是时程的温度太低,毕竟这种事总是比较出来的,突然间,时程想起梦境里封行的手,与祁萧的完全不同,那双手冰冷的可怕,甚至冷到手臂上去,碰起来就像条蛇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祁萧,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直到祁萧问他:“你打算抓到什么时候?”,他才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由于是自醒来起就持续经历着丢人的事,时程的表情一直都有些害臊。
 
祁萧瞧见他这样便吐槽道:“你还真是两种德行,试镜时要你诱惑我,不是挺主动的就扑上来了,怎么平时扭捏成这样?又不是女人……”
 
他说着还玩味的笑了声,时程被他取笑的有些气,只得澄清:“我没有扭捏,只是不习惯和人太亲密的碰触。至于试镜那是演戏,当然不是同一回事。”
 
听他这么说,祁萧便迅速做出个结论:“所以只要是演戏上的亲密碰触就都行了?”
 
这结论有些怪,但又一时说不出那儿怪,时程纠正不了,只得点头。
 
他俩一路来到了电梯处,趁着搭乘前的等待时间,时程想起祁萧方才没说完的话题,便又问:“从摄影棚回来这儿不需太久吧?我算算扣掉飞行时间,到现在也要七个钟头了,这段时间你就一直在机舱里等我?”
 
七个钟头是很长的时间,说不定实际上还要更多,他不知祁萧是哪来的耐性才有法子完全不叫醒他。
 
对此祁萧先是顿了顿,他走进电梯里,待电梯门关上才解释道:“你睡着的时候,我去医院找我母亲谈点事,然后还顺道去了慎年那里。”
 
“你去找了顾先生?”
 
其实不喜去医院的祁萧会专程过去,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但比起祁萧与母亲谈了什么,时程更在意他去找了顾慎年,他把所有的焦点都放在后头,因此自然的便忽略了前者。
 
“恩。”祁萧想了下才应声。这时电梯正好到达了楼层,大门开启,他便走了出去。
 
祁萧并没有经过大厅,而是直接上了二楼,所以用不着几步路就到他主卧室的门口。
 
时程见他就要走进去,以为他没想多提,正要返回客房,没想才掉头,马上就又被对方给叫住。
 
大约是夜深怕惊动屋里的人,祁萧唤人后并未立刻接话。
 
他先是把时程拉到身边,靠到他耳际,最后才用个微小的音量,说:“有些事得问你,明早到我书房等我。”
 
第17章:过渡
 
“有些事得问你,明早到我书房等我。”
 
“问我?什么事?”若祁萧要问的是今晚与顾慎年讨论过的事,那肯定便与时程的何去何从有关,时程听着眼睛一亮,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精神都提了上来。
 
“顾先生查到什么了么?”他急忙要去抓祁萧,想让祁萧在说清楚些,无奈祁萧只用个疲惫不堪的眼神对他。
 
“你才刚睡醒,我可没有。”
 
他抬手捏了下时程的鼻子,道:“作为你让我等了一个晚上的惩罚,你就等到明天早上吧。”
 
他说完便转身进门,厚重的门板“碰”的关上,那声音干净利落,完全就是不容置喙的样子。时程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才重重的跺脚:“切,真会记仇的家伙。”
 
虽然那门板根本就挡不住他,但眼看祁萧是绝对不会说的,他再想知道也没辙,只得先回到客房里去。
 
时程还真是睡的精神饱满,在客房里怎么都阖不上眼,因此待一抹微光从窗缝进来,他便起身去了祁萧的书房。
 
先前他到书房里来,不是要看剧本就是陪祁萧练戏,虽然知道这房间很大,里头摆着的东西也很多,但总是没有好好瞧过。
 
其实这算是祁萧相当隐密的地方,但人都有好奇心,所以时程终究摒弃了那一丝丝的罪恶感,便在他房里看了起来。
 
即使到了已经电子数据化的未来,祁萧的藏书依然很丰富,他收藏的多半是军事法律相关的书籍,还有些是军校时期留下的资料,这与他的工作吻合,然而一整排环视过来,时程就察觉到个特异的地方。
 
那是在书房最里的矮柜,上头的书籍相对前几柜更加五颜六色,时程曲身去看其中一本,就见书背写着:从军人到明星:季于然的那些事儿。
 
那是一本季于然的采访集,为赚粉丝的钱而做成了精装,自那本书后的一整排,也全是和季于然有关的东西。杂志、光盘,甚至出演过剧本的打印本,要不是知道他俩自幼就一块长大,时程大概会误以为祁萧就是个季于然痴汉。
 
矮柜的上方还有个相框,虽然许久没擦拭过,边角都积了些灰尘,但还是能看出那是年少时的祁萧和季于然,他俩似乎参加了什么运动比赛,都身着队服,因为获胜而共同举着巨大的金杯,当时季于然还搭着祁萧的肩膀跳起来,看来关系挺好,完全无法想象现在会成了这样。
 
那相框后面还摆着其他照片,时程无法动手,正想把头探进去,没想下一刻,他的双眼被只大掌自身后捂住,整个人也被带离了书柜边。
 
“呜!”时程闷哼一声,本能就要挣扎,顿时耳边一热,就听祁萧沉声道:“你看够没有?”
 
“啊,祁萧……”确定来人,时程这才放松。
 
祁萧是行动很轻盈的人,时程时常被他给吓到,不过想来除了祁萧之外也没人碰得着他,他就算有啥古怪的猜疑也只是杞人忧天。
 
只要祁萧不对他做什么,也没人动得了他,他的处境实际上相当安全。
 
待他回过身来,祁萧已经放开他坐到书桌那头去,时程跟过去,就见祁萧开启投影,桌面上也出现了几面密密麻麻的资料。
 
“慎年目前查到的东西,你对照一下。”他示意时程,时程定睛一看,当场便倒抽了口气。
 
“这是……”
 
他看见资料上显示着自己的相片、姓名、出生日期,甚至连拿过哪些奖,出演过哪些电影及电视剧都有。
 
没想都过了那么长的时空还能找到齐全的资料,时程抬头便问:“你们怎么找到这个?”
 
“那对慎年来说并不困难,只是需要时间。”对此,祁萧解释道:“你会来到这儿,不可能和原本的时空没有丝毫关联,若要帮助你就得清楚你过去发生的事,但资料可能会有错误,所以我需要你本人的订正。”
 
他让时程全数看过,资料搜集归类的很好,所以时程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那部《水与火》的电视剧不是我演的,男主的名字是罗程,是个老明星,出演的时候已经将近七十岁。还有《夕阳西下的时候》,主演是叫王程,是个童星。”
 
祁萧手上也有档案,因此他一面说,正好让祁萧一面更正。一整排看下来,除了一些因演员和时程名字相近产生的误植,几乎没发生什么大错。
 
但在看到越接近尾页的时候,时程的心情也跟着高高悬起。
 
他仔细的对着最末的经历,都是他死前一年发生过的事,然而在校对到最后的时候,他还是失望的垂下头来。
 
没有《锁情》。
 
顾慎年查到的他的资料纪录并没有《锁情》,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奇迹,他真的已经死了。
 
不过既然没有《锁情》,那他的最后一部戏,应该是部叫做《午夜》的电影,但《午夜》在投影的档案中显示的却不是最后,最末行反而写着《夜深人静2》。
 
时程是演过《夜深人静》,但却没有出演续集,他甚至连这部电影有没出第二部 都不知道,于是点了点那排字样,便对祁萧道:“这个大概是出错了,我印象里它没有续集。”
 
“时间太久,搜寻起来难免如此。”这似乎是正常现象,所以祁萧只是点点头。
 
他将时程的档案给关上,时程以为告一段落,正要直起身,不料祁萧大手一挥,又是几页密密麻麻滚动到眼前。
 
“这个人也得请你看。”
 
时程目光一扫,这会儿竟是封行的资料。
 
“不会吧,你们连他都查过了……”抬起眼,时程眼底无奈中带了敬佩之意,祁萧只是挑了挑下巴,让他照着刚才给资料挑错。
 
封行的资料基本上与时程知道的没啥出入,《锁情》也列在他的经历里头,唯一让时程痛心的是,在《锁情》之后,封行仍接演超过十部以上的电影及电视剧,也就是说他在杀掉时程以后,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最后备注他死于心脏疾病,没有显示年分,时程蹙了蹙眉头,便问:“怎么封行有死因我却没有,是嫌弃我死得太难看是不?”
 
他其实就开个玩笑,毕竟人都在这儿了,结果如何不用查也知道,没想祁萧却摆了摆手:“慎年并没有查到你的死因,可能你死去的消息被封锁起来,他正尝试用更高端全面的电脑动作,大概要再过些日子才会知道。”
 
“是么,真希望他别查到,这样我还能安慰自己。”
 
听闻此话,时程抓着后发笑了一声,祁萧不予置评,只说了声:“要认命。”
 
他俩又核对一些资料,祁萧要时程做的事情也就结束了。
 
尔后祁萧把刚校对过的资料发给顾慎年,也没说话,时程觉得有些无聊,在书房里晃着便又晃到了季于然的那个矮柜。
 
他是真好奇那相框后面摆的照片是什么,侧过头去就想看,不料动作还没做足,就再度被祁萧给拽离开来。
 
“我不是让你别看?就是些陈年旧照,有什么好看的?”
 
祁萧口气虽不太好,但脸色却很平稳,时程看得出他没真生气,且要他的性格,真不能看的早便藏起来了,于是撞着勇气便问道:“祁萧,你其实还是喜欢季先生的是不是?”
 
他一句话让祁萧险些噎住,喉头猛烈的动了动,这才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要不是喜欢,也不会把东西收的这么整齐,甚至还珍藏的挺好的。
 
想到对方清楚自己这么多事,而他却丝毫不了解祁萧,抱着个友谊交流的心理,时程抓个时机便说:“因为要真讨厌,早就将婚事拒绝到底了不是么?虽然有你母亲的关系在,但像你这么骄傲的人,能一直容忍着季先生,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大概是与祁萧相处的久了,时程不再那么怕他,胆子也大了一些,这会儿竟对着祁萧打趣起来:“你要是真喜欢就明说,反正我都教你演戏了,干脆好人当到底,也教你追媳妇怎么样,我这人生前粉还不少,应该也是挺有魅力……”
 
他愈说祁萧的脸色愈是难看,最后大抵是受不了了,祁萧一个抬手,便再度将他的脸给捏住。
 
他将时程的脸揉来揉去,就像是要泄愤似的,搓揉了老半天,这才叹了口气,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神情来。
 
时程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表情,顿时心中一怂,担心是玩笑开过头了,正想说些道歉的话,不料一把被祁萧拉到身旁,就听他道:“时影帝啊,看来你说我不懂爱,你自己也没懂到哪儿去。感情可不是只有喜不喜欢,还包括愧疚之类的很多东西。”
 
“什么意思?”没料祁萧也会说出这么抽象的话语,时程有些没听懂,困惑的眨了眨眼。
 
然而虽然是困惑,时程发问时的眼神还是很真挚,大抵是有种让人无从拒绝的感觉,祁萧纵使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嘴开闭几次,最后还是扶了扶额,哑声道:“你知道么,季于然他有病。”
 
“自他父亲死后,他就变得极度恋父。总是去找和他父亲很相似的人,和他们处一块,但偏偏运气又不好,总是遇到有怪癖的男人,有一次他被打得进医院,昏了一星期才醒来,我要他别回去,他还告诉我那是他做了错事,你别看他外表光鲜亮丽,私底下夸张的很,大概连狗都看不下去……”
 
时程还算个聪明人,因此祁萧这么说他便明白了。
 
季于然的父亲是为保祁父的命才死的,那季于然既有这样的心结,祁萧自然会认为自己也有责任。祁萧会想和他结婚,应该是想替他断掉那些不干不净的关系,这还谈不上是爱情,但却已是很真切的感情。
 
时程本以为祁萧只是在母亲的威逼下才不得不面对这婚事,没想其中还涵盖其他因素,难怪他上回谈起时,祁萧就要他别多管闲事。
 
只要不倾诉就不会知道,人心毕竟还是很复杂的东西,就同他在这个世界里明明只熟识祁萧,整天和他待在一起,却还是不懂他一样。
 
祁萧大约是不想再说了,咬了根烟便到窗边抽了起来。
 
时程看他吹出的烟雾弥漫在房里,一时也不知该回什么,只得发自内心的说:“祁萧,也许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对此祁萧似乎不以为意,许久才淡淡回了句:“不要对个杀人无数的军人做出这种评价,听了恶心。”
 
第18章:炸了
 
他俩陷入沉默,眼看着祁萧在一旁吞云吐雾,时程自己的烟瘾都要犯了,于是轻咳了声便道:“季先生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么?”
 
“不知道吧,我先前几乎都待在战场上,有他的消息,也是别人联系我的。”祁萧仍是不以为意。
 
“那你要不藉这个机会把你的想法告诉他,就算最后婚事并没有成,至少让他知道你担心着他。”
 
“机会?什么机会?”
 
“《锁情》啊,钟导不也说了,你们可以透过演戏培养感情。”时程道:“有时说不出口的话,透过演戏肯定能成为最好的语言,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与封行之间会走到那样的地步,该就是我并不理解他,我已吃了一次瘪,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见着季于然与祁萧的关系,也多少让时程忆起他和封行,虽然他俩就像兄弟般,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但死前仍无法理解封行的想法,多少让时程有些遗憾。
 
他想祁萧把握这机会,就想劝他,但祁萧只是一手揉乱他的头顶。
 
“难道季于然会杀了我?他再反抗也没那个胆,你想多了……只有你这种总把别人当好人的人,才容易遇害。”
 
“但难得试镜都通过了,这是个好机会,你真的不去试试?”
 
“虽然中间隔了个张妍,但洛恒山和白锦亲昵的对手戏也很多,季先生不是说你不懂他吗?借着这戏你正好能让他知道,你不只懂他,还挺关心他,说不定他届时对你改观,也不会再对你恶言恶语。”
 
时程说这话时充满期待,双眼睁的老大,只差没放出亮光。
 
祁萧脸上本还僵硬着,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有些松动,便掩饰的撇过头去:“我才不管他对我怎么想,只是不要他再找奇怪的男人,老添我麻烦。”
 
“你告诉他了没有?”
 
“怎么可能,他觉得天下的男人再奇怪,都肯定比我要好。”
 
“那你更该把你的好让他知道。”
 
时程拼命说着,兴许是太过殷勤,祁萧垂下眼,看着他的脸便半信半疑道:“时程,你该不是和钟导一样,也只是想让我去演戏?”
 
虽说他是真心想帮祁萧,但之中难保也有些职业病作祟,时程被他说的有些梗住,搓了搓手指便道:“毕竟演戏的人是你,自然还是由你决定,只是想说咱俩都努力通过了试镜,不去真的挺可惜的,为了试镜我还亲了你……”
 
“啊?别说的你多不情愿。”不满的撇了撇嘴,祁萧扔了烟蒂,便走到书桌那头去。
 
“试镜真那么重要?不就像个比赛那样……”
 
“不,能从试镜中出线,代表你适合那个角色,有你在能让整部电视剧变得更好。”
 
时程说的没祁萧不行的模样,祁萧就哼了一句:“说的花言巧语。”
 
虽然时程这么说,但这可是要进组演戏,所以祁萧还是稍做犹豫,毕竟钟导个性吹毛求疵,天知道这么一淌下去,要耗费掉多长的时间。
 
祁萧蹙着眉头,双眼与时程期待的眼神盯着老半天,突然“恩”的一声,便想起了事。
 
“昨天忘记和钟若拿剧本了,该死,明明和她说过。”
 
他指的是在战场上捡到的那本古书,《锁情》电视剧发展到这局面,新版的剧本也差不多改写完了,那原版祁萧就得拿回来,毕竟时程还没见到过实物。
 
他随手拿出终端,就要拨通话联系,没想连个键都还没按,终端的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由于上头显示着顾慎年,祁萧想大概是要确认传输过去的资料,便缓慢的接起。谁知他才把通话键点了下去,另一头便传来顾慎年急促的声音:
 
“祁萧,你要演电视剧?诶你个面瘫能演戏么?我以为你是为了你的小美人闹着玩的。”
 
因为惊讶,顾慎年的语速很快,祁萧听不清楚,只知道他要来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又急着给钟若打电话,因此啧了声嘴,对着终端便吼道:“演个鬼啊,你脑子进水了,整天一堆人就只知道叫我演戏,想演不会自个儿去演?”
 
顾慎年那儿本来很嘈杂,应该凑着不少人,但在祁萧这话一吼完,他那头立刻安静下来。
 
先是安静,半晌后便传来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祁萧被这些杂声搞得更烦了,“有重要的消息再通知我,别打来闲聊,我没时间。”
 
他对付废话者从不手软,但这会儿来不及挂掉,就听顾慎年那儿再度传来。
 
“祁萧,你该不是还不知道?消息在星网都上热门了,现在全军部都在讨论这件事,有好多仰慕你的后辈在哭呢,说怕你演戏演出兴趣后回不来,你的长官现在正在应付记者,但他似乎不太想负责,让他们要采访到你家去,你要是不知情,劝你还是尽快逃走的好。
 
不说了,我去给你探探情报,有大事再发信息给你。”
 
祁萧本就将手徘徊在断讯处,不料顾慎年竟比他更快。
 
“什么?”看着响着空音的通讯器,祁萧还是一脸蒙逼,他抬眼就看一旁的时程:“他说的什么意思?”
 
在这方面时程就比祁萧敏锐多了,早在顾慎年说星网上热门时就猜到八九,但他碰不到东西,于是凑着祁萧便道:“你上星网看看,肯定发了什么消息。”
 
祁萧点头照做,没想才滑开第一个页面,一排滚动的大字便映入眼帘:
 
边境战争英雄祁萧,确定出演电视剧《锁情》男配。
 
字行底下还放了几张侧拍照,主要都是祁萧昨日在摄影棚里准备试镜,正专注滑着剧本的照片,而且为了凑齐九张,除他读剧本时的侧拍,他与季于然等人闲聊,甚至试镜当时的照片都有。
 
那是一个钟头前发出的消息,转发和留言数却已相当惊人,并已被发布到各大新闻站去,难怪会短时间就上了热门。
 
祁萧看着眼球都要掉出来,终于从顾慎年的意思中明白过来。
 
他根本无暇思考,按了个号便再拨了出去。
 
视频通话接通时,钟若正在洗美人浴,热气蒸的她脸有些红,性感的锁骨以下若隐若现。
 
见这养眼的画面祁萧理当脸红或回避,至少时程就是这样,但祁萧显然不吃这一套。
 
“那消息是你发出去的?”
 
“都发布超过一个钟头才打过来,祁上校大早上的忙什么呢?”
 
“我忙什么干你屁事。”祁萧气的连粗口都爆了,指着钟若便道:“马上把消息给我撤下来,我可没说要演,你这是发布不实,我要控告你。”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人家于然都已经让步愿意跟你一块演戏了,就你还在犹豫不决,我只是用群众的力量帮你下定决心。”
 
“去你的狗屁决心。”
 
钟若虽然懂得运用媒体,但再怎么说都只是个导演而已,想到这儿,祁萧嘴角挑了挑,便阴狠道:“我等等就让军方去把消息封锁掉,看你还能玩什么把戏。”
 
他那表情像是要杀人,任谁看了都会怯步。没想他狠,钟若竟比他更狠。
 
“祁上校啊,这东西不晓得你还要不要,我刚刚边洗澡边翻着,好像有些湿了。”
 
她手里拿着个泛黄的东西,在水雾中实在看不清楚,祁萧只得凑前点看,时程也有些好奇,便攀着祁萧的背后想看个仔细。
 
然而他俩不看还好,一看当场变了脸色。
 
因为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锁情》的剧本,已经破旧的书皮在钟若手上显得有些可怜。
 
眼看纸角只差一点距离就要沾到水里去,时程再也淡定不了。
 
“等等,不要啊!”他朝着钟若喊了声,但钟若压根儿就看不见他,手只是继续往下,时程只得捂住双眼,完全不敢看。
 
那可关系到时程的来去,要是掉进浴缸里就永远没戏了,祁萧面目狰狞,牙齿咬的铿铿作响,最后他握紧拳头,一拳敲在了桌面上。
 
“妈的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答应你演电视剧。”
 
……
 
“滴,对话已保存。”
 
他汗水都从额头硬生生的逼出来,就见钟若回放了录音,确定收音没问题,这才慢条斯理的按了铃,让人进来把剧本接了出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得逞的女人收回了獠牙,再度换回天使般无邪的笑容,“前置作业已经差不多,你收拾收拾,今天下午就到片场去吧,地点我待会儿让助理发你。”
 
她话一说完,抖了抖身子便要从浴池里起来,所幸她才开始动作视频通话便断了讯,否则不仅被她阴了,还可能被辣到眼睛。
 
看着屏幕上陷入一片漆黑,祁萧双手撑在桌上,久久无法回神。
 
没想这女人会为拉拢人拍戏做到这种地步,不仅祁萧傻眼,时程也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想祁萧心里大概是崩溃的,时程上前便安慰几声:“好么,虽然没预料会变成这样,但也刚好有个机会让你和季先生一起。”
 
他凑着祁萧脸边说道,大概是事已至成,祁萧倒显冷静,只是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回头对时程道:“你去帮我想想得收拾什么,我没拍过戏不知道。”
 
时程不敢再烦他,应声就要走出去,怎知下一刻,便听到个古怪的巨响。
 
他以为祁萧出了什么事,赶紧转身,就见原本在祁萧手中的终端,已被他徒手捏成个稀巴烂。
 
时程当下缩了缩脖子,背脊变的更凉了。
 
第19章:进组
 
为要求整部戏的质量达到最高最好,所以钟若并不打算采用影视基地既有的场景,她不知去那儿找,竟在颗荒废星球G星的山上找到一栋洋房。
 
据说那洋房原本是个古建筑的研究家所建,但他于前年因病去世,现在房子虽归他儿子所有,儿子一家却都住在首都星,鲜少回到那里,因此已许久无人居住。
 
《锁情》在时程那时,本就设定成是有点历史的战争戏,正好那栋洋房又是相当复古的设计,甚至比时程待时代的建筑风格要早些,与锁情最原本的时间点不谋而合,因此钟若便找上那位儿子,将那栋洋房给租下来。
 
除了洋房,她还让人在那座山上打造了车站、军营,连白锦被关着的地牢都有,虽说已经间隔了许久的时间,但由于考据做的很好,误差不仅不大还很精致,比时程预想中的还原度还要高上许多,因此他甫一到便是一阵惊喜。
 
“简直和我们当初拍戏时的造景差不多。”盯着祁萧从飞行器上下来,时程连忙兴奋道。
 
不得不承认钟若这女人虽然人品不大好又阴险的很,但在对待工作上还是很认真的,难怪她几十年来做为导演界的佼佼者屹立不摇。
 
“你看那座车站还使用木质的挂钟,真好,没想到都到这儿了还能看到这么老旧的东西……”
 
他激动的说着,祁萧却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他们花的可是我的钱,当然好。”
 
一到达拍片场地,几乎是脚才刚踏出停机坪,《锁情》的新版剧本就同时传到了祁萧的终端里,新版锁情从原本一部大约两个钟头的电影,被改成了连续剧,总共要拍十五集,因此加上的细节也更多。祁萧收到的剧本目前只到第八集 ,后续几集的确定版还在商讨,因此等戏开拍后才会陆续再传递过来。
 
新版剧本编改主要交由两位编剧负责,其中之一的女编剧叫王芮,就是在试镜那日对祁萧演技赞誉有加的那位,她与钟若差不多年纪,两人已合作过许多部影视作品,前八集的剧本便全出自她之手。
 
至于协力较后集数的另一位编剧,因没来得及从前一段工作中彻底抽身,在试镜及其他前期的作业中都并未露面,也将无法及时参与前几集的拍摄,所以目前大伙儿都只知道钟导还找了另一个人,却不知这人究竟是谁。
 
然而钟导找来的自然不会是闲杂人等,因此这个还未对外正式宣布的人物,也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小道消息飞走,在星网上也被谈论,热度大概仅次于祁萧确定加盟《锁情》一事。
 
虽说祁萧和时程下午就到了G星的山上,还顺带看了一把美丽的夕阳,但其实这剧并不是下午就马上开机。明日一早会先进行相关剧照的拍摄,顺利的话正式开拍时间该是明日下午,钟若之所以要求祁萧提早过来,除了熟悉场地环境之外,还是因今晚有个做为开机仪式的晚宴。
 
晚宴全程都会透过直播放送,消息也会传给各大媒体记者,除了《锁情》剧组的几位核心人员会发表说明外,也算先给演员们一个交际的机会。
 
虽然晚宴形式不大,但毕竟是正规场合,祁萧在简单冲洗后正要去找化妆师上妆,便被时程拦了下来。
 
“哎你的西装呢,不是让你准备着的?”见祁萧还是那套穿到嫌腻的灰衬衣和黑色军裤,时程的眉头倏的蹙起,“至少搭个外套再出去吧,系上领带更好,看起来更正式点。”
 
由于刚冲完澡很热,祁萧的领口开了一大片,时程看着很想帮他,但手还没伸到领子那儿,就被祁萧给紧紧捉住。
 
“又不是季于然那个叛徒,作为一个优秀的军人,我才没有西装这种东西。”
 
经祁萧这么提醒时程才想起来,祁萧年少时就入军校就读,后来进入军部投入战场,根本不需要军装以外的东西,难怪每回看到他不是睡袍就是军服的里衣。
 
打量祁萧从头到脚,时程捏了把下巴做出结论:“你该买一套,人生这么长,总是会有需要用到的场合。”
 
祁萧倒不以为意,整整衣领便道:“让你替我选么?”
 
既然没有相应的西装,那就只能以军装将就了。时程本还觉得奇怪,但大抵是军服剪裁修身,再加诸祁萧的身材很好,整体看来竟是人模人样,效果挺不错的。
 
那是时程作为一个男人都会欣赏的好看,因有些出乎意料,他看着愣了一下,便没跟上对方,最后还是祁萧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看我帅惨了是不是?”对于时程的反应,祁萧似乎很得意。
 
实在不想就这么赤裸的承认,时程脸上一热,赶紧否认了声:“才没有。”
 
连时程都有这样的反应,剧组里的其他姑娘就完全不用说了。
 
因此待祁萧一到晚宴会场,便有许多姑娘假借些名义去和他搭话,一下给他拿酒一下给他拿吃的,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因为演了白锦才特意穿了军装过来,总之受欢迎的不得了,轻易就被团团围住,时程远远的瞧着,想他这样还真算是发挥所长。
 
季于然本来就是众所皆知的明星,还是剧组内定,大家对他都很熟悉,所以相较祁萧他的新鲜感少些,也没被姑娘们围着问东问西。
 
时程本以为季于然遇见祁萧,估计又要厌弃个老半天,没想这会儿他倒平静,只有在祁萧刚到时凑上去说了几句,祁萧也不知回了什么,他俩便没再对上话。
 
尔后他一直在边上与个穿着低胸礼服的漂亮女子聊天,见女子的举动与神态,时程想那大概便是获得张妍一角的女星谢莹莹。
 
谢莹莹是上回东岸影奖的最佳女主得主,也就是实至名归的影后,再加上斩获最佳男主的季于然,这部《锁情》要不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都难。
 
随后钟若几人也到了,开机仪式便开始。其实那无非就是走个程序,整场都很制式,没有什么特别的亮点,祁萧还有晚宴的东西可吃,时程啥都做不了,待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于是他朝祁萧打了个手势,便自个儿回晚间下塌的地方。
 
因G星偏远,纵使搭乘飞行器也需要相当时间,交通非常不便,因此除了那栋老洋房外,钟若也将不远处一整排连着的私人别墅租赁下来,提供给全剧组人员拍戏期间的住宿、休憩之用。
 
祁萧分到的是最边区块的房间,他隔壁是留给那名尚未露面的编剧,也就是说目前四周都没有住人,而且窗子探出去就紧邻悬崖峭壁,外头一片漆黑,还不时有古怪的叫声,时程自己一个人待着,越想越是头皮发麻。
 
说来也挺奇怪,他自己就是个死人,理当是要他吓唬别人才对,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胆子有大上多少,还似乎比从前更小了。
 
举凡现在,他只是稍微离开祁萧,不安感便会强烈的涌现出来,让他恨不得想立刻返回会场里,只是说要先走的人是他自己,若折回去肯定会被祁萧耻笑,赌着这一口气,他只好继续在房里待着。
 
明日开始就有正事要忙,所以这晚宴也没拖到太晚,八点半一到便准时结束,时程探出去看,许多剧组人员都已回别墅这儿来,然而直到要十点钟,竟都还没见到祁萧的影子。
 
从洋房到这儿需要路过一片小林子,路程并不是太近,时程怕祁萧是中途出事,正想出去找,没想这时对方便回来了,房门瞬间被猛的推开,他也与刚进门的祁萧撞在了一块。
 
祁萧的身高很高,时程明明已经不矮,但两人相比还是差上一截,这回时程与他一撞,鼻尖正好嗑在他的下巴上,痛的时程当场捂着鼻子大叫,眼泪也险些流出来。
 
祁萧也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抓着门坎反射的后退了步,随后反应过来,低骂了声才去查看他的伤势。
 
所幸时程就算有痛觉,却不会真的受伤,祁萧抬起他脸看上好一会儿,确定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安慰似的揉揉时程脑袋,随后便将本书扔到一旁的桌上。
 
那本书书皮泛黄破旧,封面几乎已风化毁损到看不清字,时程小心的翻了几页,这才欣喜的抬头道:“这是我那本原始版的《锁情》?”
 
“恩。”时程说的没错,祁萧便肯定的应了声。
 
这也代表他之所以晚归不为别事,而是找钟若拿剧本去了。
 
今早钟若的手段那般狠硬,时程本还以为短时间要取回肯定无望,没想晚上东西便交回自己手上,时程在翻看之余,也对祁萧究竟如何拿回剧本提起兴趣。
 
祁萧刚换完衣物,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终端,趁这个空档,时程托腮便问:“钟导怎么肯干脆的把剧本给你,不打算做逼你的筹码了?”
 
他这话顺利让祁萧抬起眼,只见对方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便再度丢到他靠着的桌子上。
 
那是个类似金属的物品,却因强大的外力已经严重扭曲变形,时程看半天看不出所以然,只得问祁萧:“这什么东西?”
 
“录音器。”
 
视线瞟过桌上的东西,祁萧只是冷冷的笑道:“钟若和我也不是头一回认识了,她既有胆子威胁我,就该知道后头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那录音器估计就是今早用来给祁萧录音用的,现在居然已毁成这副德性,在搭上祁萧那张似乎杀了人也无关痛痒的脸,时程顿时心中一怂,背脊的冷意再度串了上来。
 
第20章:助理
 
他其实很想再问问钟导的下落,但对上祁萧那“不要问,你会怕”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连忙又咽了回去,要不下一个受害者大约就是他了。
 
无话可说,时程只得继续翻剧本,即使整本书都沾上沙土,有些页数甚至碰一下就怕掉页,但也许是装在保险箱里的关系,保存的还是很不错的,字也都能看清楚。
 
剧本在白锦做春梦那场戏前几乎都是完整的,但之后就开始有一页没一页,到最后重头戏的部分更是全部丢失,没了后头的剧情,除非能找出过去锁情留下的其他资料,否则新版锁情在这部分无疑将会重新写过,对此时程是有些可惜,毕竟要彻底还原是不可能了,不过他也有些期待,就想知道新编剧会怎么把这故事给填完。
 
他翻着想从中找点蛛丝马迹,就算是一丁点相关的回忆也好,然而翻了大半本都没想法。时程叹口气,正消沉时,突然再一个翻页,映入眼帘的画面便让他浑身一震。
 
“这是……”
 
他低下头就想看清楚,因为在那面书页上,原先似乎沾上了大片的污渍,导致页面的颜色和其他面有着严重的差别,而且又大概是受那污渍的影响,纸张的触感也显得不大一样,在时程持有剧本的时候,他并没有让剧本大面积的沾上什么,也就是说这肯定是在他死后才沾上的。
 
祁萧几乎是在察觉他有异时就凑过来,见时程目不转睛的盯在那页面上,马上就会意到发生何事。他抬手轻轻摸过那页,蹙起眉头便问:“这什么东西,血?”
 
其实是不是血根本无法确定,但祁萧瞬间的反应还是令时程有些怂,要真是血,那是他自个儿的还是别人的,什么时候溅上去,除了血迹之外剧本里头还沾上什么,为什么会被人藏在个保险箱里?
 
接二连三的疑惑在他脑里浮现出来,是否这剧本存在着什么他死去的证据,为让他看见才将他引到了这里,毕竟从来到这儿后的一切都太过离奇,一想这不无可能,时程全身的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有办法查出这个是什么吗?”他抬起眼,便问祁萧:“剧本上除了这片污渍,也有可能沾上其他东西,若像是指纹之类的,能够找出来么?”
 
“你想查你的死因?”
 
他这么说祁萧立刻就懂了,祁萧既没说错,时程便点头:“我是在想,说不定连你捡到的那个箱子也有关联,因为那箱子看来就像是我们那时代会有的东西,我怕剧本会被人放进保险箱收藏起来,这之中其实是有什么企图……”
 
“而那企图极有可能就是导致你在这儿的原因?”
 
拿起剧本,祁萧回应道,他这总结和时程想的一样,时程只得再度点头。
 
既然有疑惑那便没有不查明的道理,祁萧把玩了下剧本,站起身来便道:“我明早让部下过来一趟吧,得把这玩意儿送到军部去,那里有最好的仪器,肯定能查出什么东西。”
 
他说完,便拎着终端到窗边去发送信息,这费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很快就返回沙发上。
 
“成了,让他们检验一下,最快一周会有结果,慎年那边就让他继续查,反正没能查到你的死因我也觉得奇怪,这下刚好。”
 
他将剧本在桌边放好,手便又想伸进口袋里掏烟,但还没动作,那只手便被时程紧紧攥住。
 
“谢谢,祁萧,真的谢谢。”这场合除了道谢之外还真说不出别的,时程抓着他的手,明知这会耽误他动作,但久久就是放不掉。
 
“若没遇见你,我真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他喃喃道:“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根本无法为你做什么,但你只要有哪处需要我,请一定要给我个机会,教戏的事也好,季先生的事也好……”
 
兴许是他这话说的太慎重,倒让祁萧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明明方才还冷着一张脸,这会儿却手心发烫,耳后也有些泛红。
 
“随便吧,反正缠上都缠上了,你欠我的我会记得,迟早和你要回来。”
 
他说着便拿开时程的手,戳了下他额头,才自顾的进卫生间去。
 
估计是还得卸妆,祁萧在卫生间里待了许久,这段时间他终端接了条信息进来,由于屏幕并没有关上,正好被时程瞧个正着。
 
发信人是钟若,上头只有一行字:【给你请助理你真不要?考虑下明早告诉我。】
 
虽然简单,但信息量却挺大,因此当祁萧一脚踏出卫生间的门,时程便忍不住问:“钟导刚发了信息过来,说是要给你找助理?”
 
祁萧的头发还是湿的,水滴滴的上半身都是。他随手拉了条毛巾,一面擦便一面走过来。直到再度在时程对面的沙发坐好,才回道:“我都说不必了,这女人,是被我揍的耳朵堵住了是不?”
 
除非是真请不起,否则作为一名演员,身边有助理陪着打下手很正常,这能让行事简化便利许多,因此听祁萧这般轻易就回绝,他抚了抚脸便问:“为什么不,有个助理在挺好的,做什么都方便。”
 
时程生前的助理也不少,他一直认为这是挺正常的事。
 
没想话才一出口,下颚便被祁萧湿透的手给揪起:“你傻啦,有助理时刻跟着,我还怎么和你说话,岂不是被当神经病么?我可不想再上星网的热门是被说我精神有问题。”
 
先前祁萧就被管家怀疑过,为此他现在是格外堤防,想不到对方这么考虑竟是因为自己,时程顿时一阵困窘,便低下头来:“抱歉,我没想到这个。”
 
他虽教祁萧演戏,也顺利帮他拿到试镜角色,但这些都只是尽微薄之力,除去性格,祁萧是个行事作风相当完美的人,他独自一人就能一手遮天,所以时程总认为自己就是在扯对方的后腿而已。
 
怪他生前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这么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挺悲催。
 
由于不知说什么,这僵持的氛围维持很久,时程看着祁萧擦发,擦干之后接着抽烟,然而看着看着,祁萧顿时目光一转,就朝他这头看过来。
 
“喂,既然是你害我请不了助理,那助理得做的事,你是不是得负全责?”他这天外飞来一笔,时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让我…做你的助理?”见祁萧点点头,似乎是认真的,时程连忙道:“不是吧,若是教戏还可以,助理得做很多杂事的,但我什么都碰不了……”
 
他怀疑的不是没道理,但祁萧并不在意这事。
 
“既然是我的助理,那做什么事就是由我决定,我会让你做你做得来的事,所以用不着穷操心。”他弹了弹落在桌上的烟灰,朝着时程便凑过来:“怎么样,你不是对我愧疚么?欠我的人情也得慢慢还吧。”
 
“这个……”
 
“还是你找着离开的方法之后,就想一走了之?”
 
质疑的眯起眼睛,祁萧说的咄咄逼人。这是时程最不可能放任的情况,所以他自然即刻否认。
 
“我才不是这样的人。”他这话回的有些大声,祁萧听着便笑了出来。
 
“好啊,那就这么定了。我会想想能让你做什么,反正你也不必演戏,闲的很。”肯定的拍了拍时程的肩膀,祁萧才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他抽了几口烟,猛的想到便又补述:“喔对了,还有教戏也得继续,毕竟那是你允诺帮我的,本来就是你的工作,明白么?”
 
他这么说时程当然不会拒绝,只得乖顺的点头,大约是这谈判就像单方面的索取,彻底满足祁萧的征服欲,他有别于平时的嗤笑,挺自然的勾起嘴角。
 
“好好替我,我也不会亏待你。”
 
他勾过时程的脖子,用力的搂了搂,那亲昵的动作就像他平时对待下属,或是要好的兄弟。这让时程一瞬间有种他俩不是莫名被捆在一起的错觉,突的有些暖心,便也朝他靠了几分。
 
“随便吧,反正缠上都缠上了,你帮我,我本就要还。”
 
改了下祁萧说过的话,时程也没能说别的,只得苦笑着回道。
 
他头不经意的靠到祁萧的胸膛上,脸颊上就是一片火热,时程心想,大约那儿就是温度最高的地方,才会碰着他的嘴唇和手都是热的吧。
 
第21章:剧照
 
隔日早上,祁萧将剧本交代接应的下属后,早早的便到洋房那儿去。
 
上午的主要任务是完成《锁情》宣传剧照的拍摄,下午则正式进入第一场戏,为不耽误下午进度,钟导要求的拍摄时间也提的很早。
 
祁萧演的白锦虽戏分吃重,但毕竟是男配,所以还能比季于然及谢莹莹晚一些,待他到时,摄影器材早都在现场布置好,男女主也已拍过好几组的照片。
 
片中白锦最长时间穿着的就是军装,因此祁萧拍照时也是以军装之姿登场。
 
但由于年代差异,自然不会让祁萧穿自个儿的军装,所以差不多轮到他拍摄,他便被服装师及化妆师拉到准备室去。
 
祁萧平时的军装是全黑的,看起来相当冷硬,戏服却是漂亮的青蓝色,再加上些金银交错的缀饰,虽然花俏一些,但线条却显得柔和,整体看来也亮眼一些。
 
他零散的额发被全数往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加上上妆的关系,原本就立体的五官被更加凸显出来,刀凿似的宛若雕像一般,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深邃的漂亮。
 
“诶你…真好看,真的挺帅的。”
 
时程在一旁看祁萧被逐步打理,一张本就英俊的脸在经装扮后更是锦上添花,只觉不吐不快,下意识便赞叹起来。
 
然而想起作为个男人这么夸另一个男人是否有些怪,于是在祁萧准备拍摄前便又掐着他说:“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在称赞之余又揶揄的补了句,时程以为以祁萧平时自恋的性子,肯定会回他“我随时都好看。”之类的话,没想这回祁萧望了他一眼,竟是轻轻回了声:“喔,你也挺漂亮的。”,说完,便自顾走到拍摄的位置去。
 
这话让时程脑筋顿时打了结,张着嘴却回不出半个字,半晌他才想起有人用漂亮说男人的吗,眼神瞪过去就想质问他,但祁萧却已照着摄影师的指示摆起了姿势。
 
直到在个侧头的动作时,祁萧带着点玩味的朝时程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让时程明白过来,对方方才那么说就是故意开他玩笑,无奈对方正在工作,他也不能过去找他理论,只得一个人在一旁生闷气。
 
其实祁萧肯认真配合拍摄进度,时程是觉得挺意外的,毕竟当初钟若用来威胁祁萧的剧本和录音器,都已被回收甚至是毁损,而至于钟若本人,则是从今早开始就没有拿下挂在脸上的大墨镜,明明拍摄现场就在室内,也没见着什么强烈的光束,那会这么做的理由就只有遮脸一途,在加以祁萧昨晚说过把她揍的凄惨的言词,究竟出什么事便可想而知。
 
祁萧是个不择手段控制欲又很强的人,他想的肯定会达成,谁想误他主宰他都不成。上回试镜时的表现时程便察觉到,再看完钟若的凄惨遭遇又更深刻。
 
然而这样的祁萧居然没在修理完钟若这个阻碍后便掉头走人,反而心甘情愿的留下来拍戏,时程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先前劝说祁萧与季于然重修旧好的那番言论有效,祁萧是真想好好和季于然修复感情,所以才愿意留在这儿,倘若祈萧想的真是如此,那他虽嘴上说让季于然别惹麻烦就好,但心里头的羁绊肯定比这要深。
 
摄影师在拍祁萧,季于然也就空闲下来,他和祁萧穿的是同一套军装,但穿起来观感却不太相同,祁萧五官够强硬,肩膀也够挺,因此就算穿着的是改良过的戏服,那份军人的气息依旧存在,但季于然就不怎么行了,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拍戏的演员。
 
谢莹莹似乎挺欣赏祁萧,在祁萧拍照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目不转睛的模样,季于然察觉她的反应,便故作吃味的道:“你怎么只看她,忘了谁才是你丈夫了?要再看下去,你干脆让编剧把戏改了,嫁给白锦吧。”
 
谢莹莹知道他说玩笑话,却还是不经意的红了脸,她拍了下季于然的手背道:“你怎这么专制?别怪我不知道,你心里对祁先生也藏着小心思。”
 
这话无疑的是借用了《锁情》的梗,戏里洛恒山虽然选择和张妍结婚,但他心里其实爱白锦要多一些,那并不是纯粹的兄弟情,而是想与他相守终身,白锦起初没明白过来,后来明白了也不愿接受,他只觉得洛恒山恶心,而这样恶心的男人居然还抢走张研,他气不过,才有了两人撕破脸的局面。
 
季于然看过剧本,自然知道谢莹莹话中的含意,但她没说“白锦”倒用了“祁先生”,乍听之下还真有些暧昧,几位待着的演员听了又笑起来,还有人搭过季于然肩膀问他真假,本来就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莫名被烘托的有些热。
 
时程很怕季于然会当场发火,毕竟先前也看过他在公众场合对祁萧翻脸,以他不耐祁萧的程度,这玩笑大约是忍不下去的,然而自昨日再见季于然开始,他便有些反常,不只对祁萧没再透露厌恶的神色,也没有对他演戏之事闲言闲语,这会儿反常更是接续,在被众人这么说时,他只是淡淡道了声:“洛恒山本就喜欢白锦,这看过剧本的都知道。”
 
虽然完结了话题,却也把暧昧的氛围延续下去。
 
这让时程有些跌破眼镜,心中却也浮出个想法:虽然季于然对祁萧的态度突然变的诡异,令人好像雾里看花,但说不准钟若说的没错,这还真是个让他们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大抵是太过闲暇,时程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乱想,他望着祁萧再看看季于然,想他俩交往时会是什么德行,结婚又是什么样子,若生不出孩子怎么办,想着时的感觉很怪,有些意氵壬别人隐私的欣喜,但其中却又带着点落寞,时程不知那落寞的情绪是什么,然而他还来不及搞懂,手臂上被个力道猛拽,下一刻便被拽到个没人的走廊上。
 
纵使突然,但能这么拽他的人也就只有祁萧,因此时程很快便反应过来。
 
比起突的被拽走,他更疑惑祁萧为何能费时和他说话,于是张口便问:“你的部分都拍完了?”
 
话甫一出口,便被祁萧弹了一记:“你这助理怎么当的?我在辛勤工作,你倒给我在一边恍神,休息一分钟你没听见?”
 
时程的确没听见,便诚实的摇头,祁萧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法子的样子,接着便道:“钟若让我拍张搂个人跳舞的照片,你过来帮我。”
 
戏里有幕是洛恒山无法出席舞会,于是由白锦带着张妍前去的场景,那是经典片段,所以拍宣传照时肯定得收进去,不过虽正片跳舞时白锦搂的是张妍,钟若却不让谢莹莹同祁萧拍,而是让祁萧一人做出样子,如此一来他怀里搂的究竟是什么人,正好能给观众吊个胃口。
 
祁萧的剧照都是个人照,前几张不是坐着看书,就是站着抽烟做做军人模样,这会儿要他含情脉脉的盯着个不存在的人物,他一时间想象不来,拍坏了几次,也因此才先喊停休息。
 
时程早习惯替他开挂,先前试镜又充了不少经验,两人身体摸了嘴也亲了,难道只是搂着腰跳舞还会怕不成,所以待祁萧调整好,他便随他回拍摄现场去。
 
第22章:火了
 
因出席舞会那时,张妍还不是洛恒山的妻子,也就是说白锦对张妍的恋情仍有机会,因此在钟导的要求中,祁萧的除了含情脉脉的宠溺,还得参入其他复杂的感情。这组照片他除了全身照,还会有脸部特写,因此这样的情绪下会产生什么样的表情,便是一大重点。
 
祁萧平时就是个面瘫,表情上也很原始随意,要叫他刻意演出来根本就不可能,于是时程捏了捏他的脸,让他肌肉放松些后便道:“你要把我想象成你的情人,但是又不是情人。”
 
“什么意思?”用着只有两人听见的气音,祁萧蹙了蹙眉。
 
“我不知道你处过多少对象,反正你要把我当谁都好,但是情绪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你喜欢我,恨不得当场就扒光我占有我,然而这里又是大庭广众,所以你无法动手,只能安分的和我共舞。”时程轻道。
 
其实暗恋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也不一定像时程说的这样暴力,但推敲白锦极端的个性,在看着张妍时估计就是这样直接的感情,而至于其中忍耐的情绪,则不仅是在公众场合,还包括他不确定张妍的心思并不敢下手。
 
时程想比起含情脉脉,这种带着占有欲的强烈情绪对祁萧而言该更简单,于是想想还是指示他这么做。
 
和上回时程要祁萧演白锦的结果相同,这回时程仍然没有猜错。
 
待摄影团队准备就绪,喊了声开始的时候,祁萧的手也缓缓搭上时程的腰。
 
他一手从腰际将他紧紧搂住,一手则与他的手交握,然而原本只该轻轻搭着,他却搭的格外用力,尤其是在腰间的那只,几乎要绕过他的身体,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捞进怀里抱住。
 
祁萧的肌肉很硬,所以在身体贴近的瞬间让时程有些疼,不过那痛苦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抬起头,见祁萧也有一瞬的停顿,似乎在等待他,便赶紧指引道:“现在你得想象,你明明如此爱我,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对着每个男人都是副单纯美好的样子,你简直忌妒极了,恨不得让我只看着你,恨不得把我变成你的人。”
 
大约是说得太赤裸,时程自个儿说着也有些害臊,险些就要挪开视线,然而为把情境发挥的好,他终究是忍住了。
 
他把自己当个迷人却纯真的女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却仍张着无辜大眼,并在阖上嘴后笑的温柔,塑造出分明是诱惑却又浑不自觉。
 
“锦哥……”
 
他低唤一声,却很细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然而就在这时,祁萧却倒抽一口气,之后便刷的一声变了脸色。
 
《锁情》剧组终于在网上发布了相关剧照。
 
作为第一批正式宣传照一共有九张,除去一张洛白张三人的合影,以及军营大伙儿的照片,祁萧的独照就只有一张。
 
照片里他双手悬空,强而有力的臂膀弯起,做出个搂着人跳舞的姿势。
 
这动作的巧思纵使有趣,然而最吸引人的却不是他的肢体,而是他投以的表情,明明他怀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对着空气,但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写满了情绪。
 
只见他狭长的双眼虽微微眯起,和缓了眼部的肌肉线条,但藏在里头的深墨色瞳孔却异常坚定,再搭以勾起的薄唇,性感中带着野性,顿时一种深情却又些许危险的氛围便被营造出来。
 
对于怀中之人,他是温柔,然那份不顾一切就想保护的心,却又因强烈的爱意及占有欲作祟,而显得有些变质。
 
好个痴情又疯狂的男人!
 
这种男人平时作为男票是可怕,但演在电视剧里就莫名觉得带感的不得了。
 
因此这组剧照才发布不了多久,在各大论坛便炸成一片。当然谈论季于然和谢莹莹的人还是不少,但还是以祁萧最为猛烈,照片下方的留言都不知道翻几页去了。
 
“卧槽这是祁萧,你跟我说这是那个战场的英雄祁萧,原谅我一直以为军部的人都是粗皮方脸的大胡子。”
 
“LS+1,有这种颜值还有这种演技,当军人实在太可惜,万一不小心死在战场上咱们岂不是又少个美男能大饱眼福,一想到我就心痛嘤嘤嘤”
 
“LS别乱说,我老公可是活的好好的,从现在开始,我已单方面宣布同祁萧结婚,他怀里搂着的人就是我。”
 
“待在他怀里的明明是我,楼上情敌不服来战。其实我已经把他授勋仪式的视频刷好几次,会动的男神真是吼吼看,炒鸡无敌帅,附上链接[链接],不谢。”
 
“之前那些说军人演不了戏,说导演眼瞎的,很好,现在剧照出来了,人家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我就坐等你们还喷什么!”
 
当初由于边境战争胜仗,各大电视台皆抢报祁萧的新闻,因此祁萧也算是个名人,但那总归是在政治军事方面,所以当钟若以个人名义发布祁萧将出演《锁情》的那条信息时,网络虽是热议一片,却也伴随着许多反对的声浪。
 
不少谩骂及抨击都相当火爆,说钟若是为了炒作而胡乱选角,祁萧为转行以投资商身分走后门,甚至把《锁情》说成是影视界药丸征兆的都大有人在。
 
如今虽然只出个剧照,不服的黑子还是很多,还有人表明第一集 出来若祁萧没演崩就直播吃翔尔尔,但至少他那张够帅的颜以及传神的深情“演技”还是辗压了很多人,一瞬间斩获了不少粉,《锁情》官网也因此增加可观的关注人次。
 
星网炸的开花,光是剧照就回响热烈,作为导演的钟若自然心情好,现在无论祁萧怎么打她她都无所谓,甚至还自掏腰包请了一流名厨来G星给一干剧组人员料理伙食。
 
吃好喝好,大伙儿也跟着钟若心情好,心情好整体效率就高,拍起戏来也势如破竹,然而就一个人闷闷不乐,那人就是当前甚至要比男主季于然还火,险些越俎代庖的男配祁萧。
 
先前的试镜和拍剧照都还只是一会儿的事,祁萧有时程直接指点他,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然而真正开始拍戏就没那么好过了。
 
新版《锁情》把旧版倒叙的剧情改掉,所以一开篇是从洛白张三人幼时演起,也就是说第一集 大部分是饰演他们童年的几位小演员的戏,季于然大约在一半时出场,祁萧与谢莹莹则是在最后的十分钟才有戏分。
 
白锦的父亲是洛恒山父亲的副官,洛恒山因母亲早逝,父亲又忙于工作,因此从小就总到白锦家蹭饭。张家与白家是邻居,张妍又因比较男孩子气,时常找白锦一块玩,久而久之便也和常来的洛恒山打成一片,这样的关系从他们幼时延续到青年时期,所以当白锦的母亲因病过逝后,洛恒山与白锦还未从军前,做饭的人改为张妍,他们三人还是聚在一块晚饭。
 
祁萧在第一集 需演绎的部分实际很简单,就是白锦躺在花园里小憩,直到邻近傍晚,张妍才把他叫回屋里吃饭的剧情。
 
基本上这场戏他只要假装睡觉,等张妍叫他名字,他先睁着一只眼不屑的瞪她,接着起身打个呵欠,再同她回屋里去就行,台词也只有一句:“烦死了我知道。”
 
这种不耐烦的设定简直是祁萧的本色演出,时程只看他试演了一次便觉得没什么问题,连讲戏都不需要,更别说是上场帮他。
 
因此他放着祁萧在片场里,自己则同上回那样先溜回别墅去。
 
明天开始就要进入第二集 上半的拍摄,第二集白锦的戏分虽仍没很多,但却已逐渐增加起来,有几幕更是情绪比较波动的戏,时程得先把剧本研读过,好想想如何让祁萧最容易的演出来。
 
第23章:暗恋
 
时程对剧本的悟性很高,准备起来并不困难,因此当祁萧回来的时候,他只剩下最后一个段落,那段是白锦和洛恒山的第一个对手戏,是白锦察觉自己对张妍的恋心,却担心洛恒山有相同的心思,因此私下找他谈判。
 
祁萧演的是白锦,时程得给他讲戏,照理说也该思考白锦怎么演才是,但由于这段是照着旧版剧本原封不动搬过来的,洛恒山的词在他而言时再熟不过,因此读着读着,不经意犯了老毛病,便又演了起来。
 
“白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说什么公平竞争,你指谁和谁?”
 
时程眉头皱起,朝着门口那儿走前两步,好像白锦就站在那儿,而对方方才说的话,他实在没听清楚。
 
没想就在此时,房门猛的开启,刚拍完戏的祁萧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房门没锁,所以祁萧这开门是毫无预警的,时程被他吓了跳,嘴上说一半的台词也嘎然而止。
 
祁萧早看过剧本,加诸他记忆力好的惊人,因此在门口听见时程的声音时,他便知道对方说的是洛恒山的台词。
 
他将房门带上上锁,转身看见时程正要走开,一把拉住他手臂便将他给拽回来。
 
饶有兴味的勾了勾嘴角,祁萧看了时程一眼便道:“我说的什么,你心知肚明。”
 
他这话没什么起承转合,听着倒有几分冷然,再配上一双锐利的视线,给人种无形威吓的逼迫感。
 
“你喜欢妍妍,我难道不知你的心思?只是不巧的是,我也喜欢她,所以我希望咱俩能公平竞争,别刻意阻饶对方,等时机到了,再让妍妍自己决定。”
 
祁萧说的正是接续洛恒山那番话后的台词,时程原先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状态便调适回来,从有些讶异的神情转回困惑及困扰:“白锦,我想这大概有什么误会,我其实……”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尚有些踌躇,却被祁萧硬生打断:“这有什么好误会,洛恒山,我不是来咨询你的意见,只是把我的打算告诉你,往后我就会这么做,只是提醒你,要你对妍妍私下做些小动作,或是干些不利于我的事,我都不会对你客气。”
 
“白锦,哎我真的……”
 
时程本还欲对祁萧说什么,但这时远方传来张妍叫唤的声音,于是对方只扔下句:“下楼吧,别让妍妍担心,我的话你最好记着。”接着便头也不回的往楼梯处走去。
 
最后那场对手戏大概就这样了,下了楼梯后也再没祁萧的戏,因此祁萧假装走了几步便折回来。虽然仍有些生硬之处,但基本上他方才的表现全都到位,就算真NG了大约也不会太多次,所以时程朝他笑了笑便道:“挺好的。”
 
“真的?”
 
祁萧似乎半信半疑,他耸了耸肩颈,便走到沙发那一头去,“若真挺好,你那诡异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时程也不知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经祁萧一说,揉揉脸便道:“大概是觉得有趣吧,刚才我就一直在想,白锦某方面来说也是个很率真的人,心思虽然窄小,但却没丝毫隐瞒,很直接的就说出来了,总觉得像个孩子一样。”
 
祁萧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扬首瞅了他一眼便冷道:“你说白锦和我相像,可我到目前为止,还没听你称赞过他好。”
 
他这话真是一语道破,让时程突的语塞,半晌才打圆场道:“只是气质很类似,你们本质还是不同的。”
 
祁萧哼哼两声,眼稍都眯起来,完全不信他的模样。
 
时程无奈的叹口气,想说些补救的话,就见祁萧大手朝他招了招,大老爷的说道:“你过来,助理。”
 
打从两人约定好助理关系之后已过了数天,但这段时间祁萧都没发派事情给他,好似从没有过这约定,因此时程几乎是忘了,在听他喊助理时还蒙了一下。他一停顿祁萧便不耐烦了,伸长手臂把他攥过来,指了自己肩膀便道:“你给我按按,在片场靠墙站了快一整天,酸疼的不得了。”
 
时程自走红之后便被人服侍惯了,哪亲手做过这种事,于是他一力道下去就不对,而且他双手摸着祁萧时的触感异常赤裸,也使痛感更剧,当场疼的祁萧从椅背上弹起来。
 
“槽,你杀人啊?”
 
时程看见祁萧的反应也吓一跳,连忙拿开手:“我看你还是请个专业的吧,人各有所长,我只怕硬来会伤了你……”
 
他好意相劝,但祁萧显然就要他做,转转颈子,便拉着他的手摆回自己肩上:“不行就多试几次,最后总是会成功,先前我练戏你不也这样教我的?”
 
他一直记着时程的话,让时程莫名有些感动,点点头,便顺着他两侧肩膀按了起来。
 
时程按摩的功夫还真不是一般遭,让祁萧险些错觉酸疼要加重了,他去洗了澡才缓下来,出卫生间的门就叨念道:“怎会遭成这样,那你先前那个《霸道总裁与万能助理》的戏是怎么演的?都没让你给总裁按摩么?”
 
那是时程刚出道不久时演的电视剧,就是搞笑用的,收视也不怎么好,祁萧之所以知道是因他见过顾慎年调查的资料。
 
对时程而言那戏装逼又中二,简直就是不堪回首到极点,因此突的听祁萧提起来,一口水差点没咽下去,所幸他死了也不必担心再噎死。
 
好不容易缓过来,时程这才僵着张脸道:“我演的是霸道总裁,那助理是女的,是个爱情喜剧。”
 
祁萧:“……”
 
祁萧是军人,这职业时程过去没怎么接触,因此在他的想象,就觉得干这行的该是身手强忍耐度高,重点还有体力得好,没想才演个几天戏,祁萧便累成这副德行,不禁让时程有些惊恐起来,就不知剧组私下是怎么虐待他。
 
他把所有可能都猜了遍,就是猜不透,因此之后几日,他便不待在房间里读剧本,而是到洋房那儿去看着他。
 
起先是还看不出端睨,但是观察久了,总是会看出一些事情来。
 
“妍妍,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项链,我把它送给你。”在阁楼的房间里,祁萧拉着谢莹莹的手来到个老旧的书桌前,他拉开抽屉,便拿出个精美的盒子。
 
谢莹莹欣喜的看着他手上的银链,脸上也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锦哥,他好漂亮,你真要给我?”
 
这一场戏看似正常的进行,然而一旁的钟若却勾起下巴,似乎是在犹豫,最终还是不满的喊了声:“卡。”
 
“张妍的情绪有些太外显,你和白锦的关系该是他把你当喜欢的人,你却把他当哥哥,但现在看起来就像调过来?”
 
钟若先说完谢莹莹,这才朝着祁萧走过去。
 
大约是祁萧冷着张脸,又一副要杀人样子,钟若犹豫一会儿,才缓声道:“祁萧,虽然我先前和你说过白锦就算冷着张脸也无所谓,但那是指他就是闷烧的性子,外表冷,内心情感还是很强的。上会儿剧照明明就能拍出那么深情的样子,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做到那种感觉。”
 
打谢莹莹和祁萧对戏以来,他俩就总是会有这毛病,也许谢莹莹是真外放了点,但这归根究柢,还是因为祁萧太过冷静,冷静到他看来就像对张妍没有感情,导致张妍只要情绪波动大一些,相较下就显得太突出。
 
祁萧对演戏的掌握度还不高端,有时候钟若其实不想勉强,可他俩一些对手戏的脸部特写很多,细节一定得要求足,又不能放任着说过就过。
 
眼看都NG上十次了,钟若只得叹了一声,喊道:“休息半个钟头。”
 
这指令一下,祁萧当场扔了道具便要i,大抵是心情不好,扔东西时也粗鲁点,谢莹莹以为他很生气,便怯怯地喊了声:“抱歉,祁萧哥。”
 
她明明不是问题的始作俑者,还是堂堂影后,却主动给祁萧这样的新晋道歉,时程看着,在烦恼祁萧之馀,就觉得有趣起来。
 
因此当祁萧再度把时程拉到长廊上时,他扯了扯祁萧手臂便道:“诶,你说那个谢莹莹,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第24章:播出
 
“有意思又怎么了?有意思戏就演的好吗,都是那女人,只要对上她没一回是能过的。”方才在全剧组面前祁萧还不好发难,现在只单独对着时程,情绪便爆发出来。
 
时程明白这肯定就是祁萧几日都累成狗的原因,毕竟只是些简单的对戏,就NG重演了那么多次,他过往又没有类似经验,不累他累谁呢?
 
然而这是一回事,他演的状态不好又是另一回事,因此纵使祁萧再气,时程仍中肯道:“那不是谢莹莹的问题。”
 
“刚刚你演戏时我都在一旁看着,她虽然对你真有些殷勤,但要是你也有把情绪演出来,要盖掉她的很容易,不是那么简单被突显的。”
 
打量了下祁萧的脸,时程替他拨了把额发便道:“你瞧,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神还比刚才要柔和,谢莹莹对着你那张脸,没被吓到忘词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的是实话,祁萧方才就连拿个项链,脸上都一副写着生人勿近的模样。
 
大抵是自己也有察觉,祁萧听时程这么说,脸上便有些心虚起来。
 
他恨恨的咬牙,便抱怨道:“还不是那女人,演技那么差劲,看着她情绪就起不来。若她能演出你那种神态,我肯定很快就入戏了,昨晚咱俩对戏不还好好的。”
 
他凑近时程说道,突然原本的心虚也转为指责,“都怪你这几天总躲着,有时间看剧本也不来帮帮我。”
 
这话听来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时程听着笑了,便悄声澄清道:“我看剧本也是在帮你啊,难道你让我上场和你一块演啊?”
 
祁萧说个人戏时掌握不了情绪,时程因此协助他对戏也是正常,但现在既有了对戏的对象,那自然也用不着时程出场。
 
时程想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想此话一出,祁萧倏的便又变了神色,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欣喜,在他一张臭脸上显得有些奇怪。
 
时程看着心中一怂,便问他:“你又想什么了?”
 
他这段话还有后话,但根本没来得及问完,鼻头便被对方的手指重重的点上:“差点忘了,先前试镜时你不是答应过我,无论有没有人和我对戏你都会陪着上场的?难怪我一直觉得少了点什么,若由你来替代那个谢莹莹,那我演起来肯定顺遂的多。”
 
其实那会儿会答应祁萧,只是因为他是头一次演,时程怕他会失常才那么说,他还真没想过在谢莹莹在的状态下,和她一块演张妍的角色,纵使大伙儿都看不见他,但那还是尴尬,而且总觉对谢莹莹很不礼貌。
 
因此当祁萧拉着他又要走时,没走几步,时程便甩了他停下来。
 
“这很怪的,祁萧,我真没办法,就算我再会演戏,也无法同时跟个人一块演,况且这只会让你分心……”
 
两个张妍同时对白锦说话的画面又浮现眼前,是那么的不伦不类,时程根本无法想象看到这画面的祁萧还能好好演戏,然而……
 
“你啰嗦什么?演白锦的人是我,我既说行就不用你穷担心。”
 
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祁萧抓紧时程的手,显然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去。
 
时程哭丧着脸,就想再挽救一下,下一刻他便觉得腰间一疼,脚上也虚浮悬空,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被祁萧扛到肩上去。
 
“喂,槽,放我下来,没人这样蛮干的。”
 
他捶着祁萧的背,就想让对方放开他,但祁萧背部的肌肉很硬,他攻击了一会儿都没杀伤力,倒是被祁萧打了一记屁股,疼的他“嘶”的声喊出来。
 
都活到这把年纪还被这样对待,时程只觉得欲哭无泪,于是悲愤的对祁萧道:“你这是对死者不敬,不怕我随便演演,让你变的更难看?”
 
这话顺利让祁萧停住脚步,时程本以为这威胁有效,正要挣脱下来,岂料这时腰际又是一热,竟是祁萧的脸凑了过来。
 
“你有胆子乱演就试试。”
 
祁萧话说的很慢,气息一阵阵全喷在时程的腰上,时程觉得有些酥麻,身体也绷得更紧。
 
趁这机会,祁萧扛着他的手也收的更牢,完全没放开的迹象。
 
时程这才想起,对于祁萧这种人他根本没有胜算,但却又老是重蹈覆辙,看来人死过一遭,脑子也变的不灵光了。
 
在未来有许多先进科技的辅助,后期制作上的速度很快,所以这会儿还在陆续拍摄中,先前拍完的几集就已剪出来了。
 
在即将播放前夕,钟导破天荒给剧组放了半天假,让大伙儿聚在大屏幕前一同观赏精心制作出来的第一集 。
 
祁萧作为重要男配理当也要参与,然而他隔日有场长达二十多分的戏要拍,却一直没能练好,所以他没同大家一块看,而是早早就拉着时程进房里练戏。
 
时程心里是很想看的,用尽花言巧语就想说服祁萧留着,祁萧已懂得怎么对付他,只是安静的抽烟,任他在一边说也没理,等他一串话说完,才靠着他耳边道:“你是不是想我扛你了?”
 
此话一出果真杀伤力十足,时程脸色一沉,便乖乖地随他走了。
 
由于呼声很高,《锁情》几乎是未演就先轰动,因此如期由星网上的最热频道抢下播放权,播出时间还是在周五晚间。
 
这代表第一集 播放的观看人次肯定可观,但先前用了祁萧做男配的消息,导致这剧热度虽高,期待度却是好坏参半,即使放出了剧照仍有许多人不看好,因此虽然第一集好坏不代表后续会维持,但伴随着首集播出,倒有点一举定成败的意味在。
 
时程没和大家一起看,便不想错过首播,于是那晚他早早便守在祁萧终端旁,等他回来放着看。毕竟是自己演的戏,没有完全不看的道理。
 
然而时程最终还是低估了祁萧的淡定度,他在这戏中好评与否,这戏的名声是臭示好,他似乎全不在意。
 
当日拍完分内的戏回房里,祁萧洗完澡便要时程给他按摩,而且一按就是一个钟头。
 
眼看着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剩最后十分钟正是祁萧出场的时候,时程终于受不了,便对祁萧道:“今天是首播,你都不想看看?”
 
祁萧连脸都懒的抬,只是吊着眼珠看他一眼:“我自己演的戏,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自己演的戏才要看,得知道效果如何,后续才懂的要怎么调整啊……”时程坦承回道,视线则不断朝桌上终端那头飘过去,他暗示的很明显,但祁萧依旧没啥兴趣。
 
“我演戏可是都照着你指引的做,怎么调整是你得伤脑筋。”
 
他懒洋洋的说道,随即便摆了摆手,“你若想看就去吧,但别吵到我,我现在只想睡个好觉。”
 
话一说完,他还真说到做到,从侧姿换作趴姿,不一会儿便传来细微的鼾声。
 
时程还在等着祁萧给他开终端,没想人竟就这么睡着了,猛摇了几次都摇不醒他,也不知真累着还是故意。
 
这让时程当场傻了眼,半晌才嚷道:“喂,你是不是忘了我碰不到东西?”
 
多亏祁萧有意无意的接二连三阻拦,以至于时程有机会看到第一集 的《锁情》,都已是要播第二集的那天晚上了。
 
第25章:好评
 
只是那么迟才收看第一集 的,时程却不是唯一一个人。
 
连莉莉是知名访谈综艺《炒鸡星星》的节目制作人,过往炒鸡星星节目以犀利的话题及八卦度满点的内容成为收视率的常胜军,然而近日真人秀节目火红,导致抄鸡星星热度严重减退,收视率也逐渐下降,想靠邀请有话题的明星上节目挽回收视,无奈大伙儿也都一头热的跑去参加真人秀,因此连莉莉一个头两个大,愁着茶饭不思好几天。
 
周五傍晚连莉莉吃过饭正陷在沙发里沉思,突然想起这些天他忙着焦头烂额都没关注最新趋势,便捞过一旁的终端打开星网。
 
她草草看过几位明星的最新动态,不是自个儿的生活记录,就是在替真人秀宣传,连莉莉越看越辛酸,正想关了终端,突然一条信息落入了眼底。
 
谢莹莹:锁情拍摄中,于然哥说我只爱祁萧不爱他。
 
下头还附上一张在片场里的照片。
 
谢莹莹在刚出道不久,就曾上过炒鸡星星的节目,那时她被主持人问的体无完肤,整张脸红到抬不起来。
 
她出名了又来上过一次,人变得沉稳许多,面对犀利的八卦问题也能对答如流,连莉莉对她相当有兴趣,在后台便找她闲聊了几句,发现很谈得来,往后就变成偶会联系的朋友。
 
前些日子谢莹莹就有告诉她,近来有新戏要拍,是在G星山里,那儿很荒凉恐怕会很难连络上,连莉莉记着却一直没机会关心,现在看见她这条信息才猛然想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去演那个未开拍就吵的人仰马翻的锁情,连莉莉摸摸下巴,顿时觉得有意思起来,便点开谢莹莹发布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谢莹莹自拍的,因此她头特别大,几乎占掉整张图的一半,他后方是个浓眉大眼的帅男,双手正朝着镜头比心心。连莉莉对他有印象,那就是东岸影展最新出炉的影帝得主季于然。季于然是大众公认的暖男,据说特别能激起大伙儿的母爱,所以熟女粉丝有一大票。
 
连莉莉虽然也是差不多年纪,但她自认有着年轻的心,追求的是看着就很苏的坏男人,季于然可爱是可爱,但她还真不好这一型,感叹一声正要将照片点掉,没想视线瞥到照片的右上角,镜头照到个在不远处拿着剧本在研读的男人。
 
虽然照着并不清楚,就是张侧脸,但看那脸型那身材,还有那正在看剧本认真的模样,连莉莉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卧槽,那谁也太帅了,娱乐圈哪时出了个那么帅气的猛男?
 
她脸险些都要贴到屏幕上去,只差没亲吻。
 
既然对方出现在锁情片场还在看剧本,那肯定也是锁情的演员,因此她二话不说便在搜寻栏打上锁情两字,然后一排信息刷下来,发现几乎都是迷妹的各种尖叫,转的除了季于然就是刚才那名惊鸿一瞥的男子。
 
#锁情##祁萧#老公躺在花园里真是帅帅哒,期待今晚第二集 !!!
 
#锁情##祁萧##白锦#天啊我怎么会那么迷男神,第一集 已经刷了一周了,求第二集多点戏份。
 
甚至还有人提到,
 
好想看祁萧男神上抄鸡星星啊,不知道会问出什么八卦#炒鸡星星#
 
连莉莉这才猛然发觉,在他庸人自扰的这些天里到底忽略了多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赶紧搜了视频,点开第一集 便看了起来。
 
前头都是主角幼年时期的戏,虽然没有俊男美女,那些小孩也没多可爱,但因剧情紧凑,倒让人提着心思,没一会儿便看完了。幼年戏后衔接青年时期,首先出场的是季于然,季于然不愧是新晋影帝,演技好自然没话说,且比想像中更有魅力,连莉莉看着很入神,就在她险些也要被季于然圈粉的时候,她看见谢莹莹从屋里出来,顿时一颗心也快跳起来。
 
猛男要来了!
 
镜头转到在花园里午睡的男人,一入眼就是个全身的镜头,不仅脸蛋英俊身材很好,那慵懒的感觉就像头刚醒的狮子,危险诱人也就算了,重点是一开口……
 
“烦死了我知道。”
 
声音那个苏喔。
 
连莉莉手一滑,打了条“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弹幕便发了出去。
 
她终于明白为何才十分钟的镜头,就能让那些纯情的少女嗨成这样,在这个花美男当道的年代,像他们这些迷恋冷酷猛男的,祁萧根本就是难得的好粮。
 
第一集 看完后半个钟头,就将迎来第二集的播放。
 
连莉莉趁这空档查了下祁萧资料,发现是军人出身,头一次演电视剧,想来这样的人外貌好,但演技都是不行的,第一集 他才演那么一小段,第二集大概就见真章了,于是她便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免得失望过头。
 
第二集 的确如她所料,一开始便有祁萧的镜头,那是白锦把张妍约到书房里,把母亲留下的项链交给她的一幕。
 
连莉莉好歹在娱乐圈混的够久,演的好不好还是看得出来的,这会儿她推着下巴,想感情那么深刻的对手戏不必抱太高的期望,岂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条无意义的弹幕再度发了出去。
 
待看完第二集 ,她整个人早已莫名的跪在地上。
 
这年头像这种有颜又有演技的人真的不多了。
 
她心底感叹,颤抖的拿过终端,便拨了号给她的头号助理。
 
“让人去帮我接洽一下锁情导演钟若,可以的话,邀请他们上咱们炒鸡星星宣传。”
 
迷上祁萧的人不只连莉莉,自然也不会只有她的一条“啊啊啊啊啊”,因此对时程这样一个理性的男观众,这样的弹幕让他非常困扰。
 
看着屏幕上祁萧已经完全被遮住的颜,时程转头看向后方的真人,便道:“你能不能来把弹幕关掉?”
 
祁萧正背对着他读剧本,听他这么说,才勉强侧过身来处理一会儿,但倏地便又转了回去,速度之快就像时程看的是细菌似的,时程这才明白过来,祁萧迟迟不愿让他看,大概是在害羞。
 
第一集 祁萧到后半才出场,演技平平,还不到特别显眼,最主要是摄影师把他特写拍的特别帅,回响才会那般汹涌,不过到第二集就不同了。
 
第二集 在祁萧的胁迫之下,有双人戏的部份除只有几秒的片段,否则其馀都是时程帮着他对戏演的,因此第二集的回响到底会如何,时程参与其中也分外紧张。
 
时程不在时祁萧总会卡戏,怎么拍都没法让钟若满意,但只要时程一在,祁萧便像得到了指引,表现起来也特别好,他这分对时程的依赖,让时程想起过去的封行。
 
封行并非科班出身,时程头一次见到他时,他只是个剧组请来搬重物的杂工。因为父母双亡,封行被远方亲戚收养,日子却过的不好,时常被没理由的赶出家门。
 
一次雨天,时程看他无家可归很是可怜便将他带回自己家中,开启先例后,从此封行有事没事就会去他那儿待着,他陪着时程工作,看他练戏读剧本,也是从那时时程发觉了封行在演艺上的天份,将他领进了演艺圈。
 
封行很依赖时程,他要演戏前总是要先过问他,明明是很能演戏的人,却没时程指点便演不下去,时间久了他成长速度也变得迟缓,时程察觉这么下去肯定会误了他,这才赶紧放手。但当时封行并不谅解,还以为时程这是要放弃他,两人大吵大闹了一阵子才和解过来。
 
虽会有所联想,但祁萧和封行还是不同,他并不是真要踏入演艺事业的人,会来演戏只是为别的原因,假使有时程在能让他演好戏,挣得多些美名,时程觉得这样倒是挺好。
 
第26章:凑对
 
且大概是他在这儿已变得孤身一人的缘故,虽说对戏时必须同其他演员一块演还是有些尴尬,但时程却觉得有他依赖着莫名安心,至少自己还不是个无用之人,存在在这世上仍有意义。
 
祁萧的演技有目共睹,很快就赢来好评,顿时网上直播吃东西的人一大堆,还有人专门写分析帖分析他军人背景与这戏的关联,总之人一火各种话题都来了,和谁组cp的议论自然也不会少。
 
《锁情》播出还在前几集阶段,洛恒山对白锦的感情仍旧雾里看花,时程本以为大家还是会把焦点放在洛白张的三角关系上,然而粉丝的脑洞总能出乎意料,在官网举办的最热cp票选中,白锦x洛恒山居然以最高票居首,次位是洛恒山x白锦,本以为再来总该轮到张妍,没想到第三名居然是管家x洛恒山,让时程不禁大叹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而随着白锦与洛恒山的cp越炒越热,剧组里的人也开始拿这开起玩笑来,尤其一回大伙儿聚在一块吃饭,祁萧不知输了什么赌,被逼着在谢莹莹与季于然间选个喂饭,祁萧果断就选季于然,那喂饭的照片被发到网上,便又炸成一片。
 
祁萧和季于然自幼一块长大的事虽不是秘密,但本来祁萧不是那么火,也不常被特别提起,现在他和季于然都被粉丝组cp了,这事便变成粉丝萌他俩的一个点,祁萧是为季于然才来演戏的类似风声也传出来。
 
对于这事演变成这样,谁也无法控制,有次钟若趁着没啥人时便亏季于然道:“在这样下去你不嫁祁萧,粉丝都要逼着你嫁了。”
 
季于然不愿同祁萧结婚钟若也知道,她就想看看季于然什么反应,不过连日来的cp话题让季于然麻痹,甚至有被牵着鼻子走的危机,于是他指着祁萧竟道:“想娶我就来,只怕你追不到我。”
 
他这态度转的钟若都蒙了,半晌才回头看祁萧道:“欸他这么说,你大概是有机会。”
 
这句话不只钟若说,时程也讲个差不多的。
 
在他见片场里季于然毫无犹豫的接下祁萧给他拿的吃食时,时程终于忍不住,拍着祁萧的肩膀便道:“你讨媳妇有机会了。”
 
只是祁萧自己似乎不大乐观,半晌才回了声:“就是炒作罢了。”
 
很快一个半月呼啸而去,拍摄也来到较复杂的第六集 ,这一集有段重头戏,就是张妍决定与洛恒山结婚,白锦因此在婚礼前夜与洛恒山大闹,接着搞失踪的戏码。
 
戏里白锦将书房的东西全数砸毁,甚至用书籍砸破洛恒山的头,他砸完后说了些讽刺的话,便怒气冲冲的扬长而去。
 
洛恒山则在他离开之后跪到了地上,虽然只是无声的哭,没有泪流满面,但那是头一次在剧中暗示出洛恒山对白锦有着感情。尔后他拨通电话给谢莹莹,本是想同她解除婚约,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于是只说了白锦不见了,让她也派些人一同出门找他。
 
这段落在原版中就是高朝,内心戏非常重,相当令人震撼,不过主要是在考验饰演洛恒山的演技,所以祁萧作为白锦的压力并没想象中大。
 
反倒是时程为了与祁萧对戏,自个儿练习了不少时间,练习时还失误许多次,可祁萧倒不在意这些,反正他本就爱看时程演戏。
 
终于到拍婚礼前夜的那一场,拍摄的位置是在洋房二楼最大的房间,那儿其实本是设计成主卧,但洋房里原本的书房太过狭窄,不利于摄影器材的进驻,因此钟若便让人把道具移了。
 
戏一开始是洛恒山从楼下走上来,他一进书房,就见白锦站在书桌前,双手扶着桌缘,正垮着一张脸等他。
 
为确保祁萧能够彻底入戏,时程是和季于然一块走上来的,他俩一同推开门进来,接着看到祁萧就是猛烈一震。
 
“白锦,你怎会在这儿?都什么时间了。”他举起表想看,但还未瞥到时间,就听祁萧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哼,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走进几步便道:“原因你不是最清楚么?洛恒山,你当真还能这么正大光明的把妍妍娶回家?我当你是兄弟,邀你公平竞争,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对你…什么?”
 
时程和季于然同时颤抖的说出口,顿时两道声音同时传进祁萧的耳里,然而季于然的声音还停留在比较高亢的状态,似乎是真不知道,但时程的却已压低下来,他甚至还下意识的抓了把心口,那感觉就像洛恒山明已猜到,却不想承认而袒露的心虚。
 
祁萧是看着时程演的,自然会受他的演绎所影响,相较季于然的惊讶,时程非常痛心,好像不必等到待会他马上就能哭出来,但又不得不掩饰,因此祁萧看他,眼底便闪过一丝不忍的犹豫,可被婚事气昏了头,他的眼神还是倏地锐利起来。
 
“这会儿还要装不知道?洛恒山,不必再演了。是你告诉妍妍只有你的家世才能保她安好的吧?你说你迟早会继承你父亲的位置,对她说,比起我来,你更值得她的信任。”一手重重的拍在书桌上,祁萧就是一连串的逼问与怒吼:“你还说我就是个偏执狂,和我在一起肯定有许多罪受,呵,真好啊,你何不干脆说我是个神经病?”
 
白锦偷听到洛恒山与张妍的谈话,因此一直记恨在心,然而他却不知道,当初洛恒山之所以对张妍那么说,并不是要张妍放弃白锦选择他,而是要说,你如果想嫁给白锦,请注意这些好好的照顾他,我很了解他,要是你注意不来,我也会帮着你。
 
他没法直接劝张妍去喜欢白锦,是因他压不下嫉妒,但他还是委婉的暗示,只要白锦过的好,他心里多少也能好受一点。
 
但这话怎能说给白锦知道,因此纵使备受误会,他还是仅能辩解一句:“我没有。”
 
简单的三个字,却充斥着苦闷。
 
时程双眼猛眨,说话声中沙哑却带着急促的气息,但他浑身就像脱了力似的定在原地,好似就当是赎罪,祁萧对他做什么都已不要紧。
 
因此在祁萧拿着书本要砸过来时,时程虽喘着,却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他难受的模样让祁萧抖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将书摔了出去。
 
一切都照剧本正常进行,时程正准备下一刻就伸手抹去自己额上的鲜血。
 
然而就在此时,钟导响亮的一声“卡”,竟从边上传了过来。
 
她走到书房中央,指向季于然便道:“你的情绪不行。”
 
“啊?”季于然也很入戏,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便道:“不是照着你指示的演么?哪儿有问题了?”
 
在钟若剧本给予的指示上,这段洛恒山的情绪的确是惊讶,这是她能想到最容易的诠释,然而刚刚看祁萧的演绎,反而让她想通,白锦的怒气,在有所迟疑后还是坚持着爆发,那才能展现他是真怒到极点。
 
祁萧在一些眼神的转变上都有做到这层犹豫,也因此他在丢出书本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他有多生气,而面对这样的白锦,洛恒山就不能只有单纯的惊讶,他见到对方第一反应的确是惊讶没错,但以洛恒山的聪明,不可能惊讶这么久,因此他必定是明白过来,并因有些秘密说不出口而别扭苦涩。
 
“于然,现在我给你新的指示,惊讶只有开门的第一瞬间,你想想洛恒山对白锦的感情,那种有苦难言要在这时演出来,这才是这一场最亮眼的地方。”肯定的对季于然说完,钟若转向祁萧便赞叹道:“亏你能把剧本理解成这样,先前还真小看你了。”
 
她面露喜色,但祁萧只是嗯了声,便朝时程那头看一眼。
 
第27章:指点
 
书房里,洛恒山看着白锦就要离去的背影,宛若尽力的想挽留什么,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另一手则抓紧身旁的门把。
 
他两只眼睛映满了焦虑,微开的嘴张了又阖,半晌才有一丝低哑的声音从他喉头溢出来。
 
“白锦,你对我一定…有什么误解……”
 
那声音是如此虚弱,彷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当下饰演白锦的祁萧对洛恒山就是这个感觉,只是洛恒山演的再有感情,这声音仍是从时程口中传出来,并不从季于然。
 
祁萧并没有听见季于然嘴里有说出任何一句台词,因此他扶了扶额转过身,便无声的叹了一气,下一刻钟若的声音也传进了耳里。
 
“卡卡卡。”她在边上大喊着,然后就是一阵头大的道:“于然,你的台词呢?你怎么能连台词都忘了?”
 
季于然本还愣在原地,在钟若那高音的指责下惊醒过来,他转头问一旁的助理:“等等,这是第几次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男人朝他比了个数,季于然这才抱着头跪了下来。
 
“妈的,怎么这么难演……”
 
光是同一段他就NG了二十多次,而且NG的还不只是大婚前夕这段。
 
说来也是可怜,自从听过祁萧对剧本的理解后,钟若要求季于然的新诠释就一直演不到感觉。
 
因一直卡着没过,钟若想他先换个心境会不会好些,就先提了后头的剧情来拍,也就是他与张妍结婚时的场面。
 
那段是他们一整晚都寻不见白锦,本想婚礼时白锦大概就会回来,没想婚礼都要结束,却仍然没看见对方的人影。张妍一直怕白锦出事,自首至尾都闷闷不乐,而洛恒山因清楚气走白锦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也因此心不在焉。
 
因没有哭戏,钟若本想对季于然而言该会好演一些,然而大概他过往的戏路都是青春热血的男主,从没演过这么低潮抑郁的角色,即便是婚礼的戏,他虽是苦着一张脸,但却不够心痛,看着就像缺了点什么。
 
因此结果还是不行,没法只得叫上祁萧,再回头拍与白锦的对手戏。
 
眼看再这么下去进度肯定要推迟了,季于然眼眶有些红,朝着钟若便绝望道:“钟导,我是不是演不了洛恒山?”
 
季于然对演戏很感兴趣,在这方面一直很努力,再加上面皮子好看,又多少有祁家给他做后盾,他的星途一直都很顺遂。
 
洛恒山大概是他第一次碰了钉子,虽说钟若这人对戏的要求高,刁难演员也是出名的,但季于然那感情明显不到位,就算想闭一只眼让他过也是不行,只要稍微理智点的观众肯定会看出来。
 
钟若无法放过他,因此纵使见他崩溃,也只得拍拍他肩膀道:“没有什么戏是演不了的,只要你认真感受肯定能演出来。”
 
接着便让摄影师等人准备,待他心情平复一些就得继续演。
 
已经晚间十点多,由于季于然不断卡戏,他们前一晚就没什么睡,今天更是连休息时间几乎都省了,根据钟若的说法,在今日休息以前,季于然得至少再拍完一段,否则肯定会跟不上原订的计划。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季于然心里说不急是假的,然而他一急状态自然变得更差,本来只有感情没抓好,后来竟连咬字不清,台词漏字这类毛病都上来了,气的他直想去撞墙。
 
谢莹莹是个好脾气,所以就算季于然失误也会等他,还会对他说些安慰的话,但祁萧就不同了。历经这些日子的相处,全剧组都知道祁萧不仅没啥耐性又很易怒,但大约是军人的关系,他看待别人虽严格,但反求自己的心态却非常强,因此拍摄至今,祁萧也是主要角色中NG次数最少的。
 
他NG的越少,大伙儿就越担心季于然,因为这也代表要季于然再搞不定,离祁萧发火的时刻肯定就不远了。
 
“白锦,你怎么会…会会在这儿?”
 
“卡。这句台词不行,完全不行,重来。”
 
随着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回荡在整座洋房,这会儿季于然迎来他第三十次失误,祁萧也终于如众人所料,重重的放下手中的书本。
 
他脸色凶狠如阎王,长腿一迈,就往季于然的方向急走而去。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射出来的影子也更显高大,看着威逼感十足。
 
大伙儿以为季于然肯定要凶多吉少,纷纷沉住气不敢发。
 
然而就在此时,祁萧的身体却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接着便停住了脚步。
 
他杵在原地许久该是在思考着什么事,但表情却又不大像,总之停了将近一分多钟,这才看向季于然缓缓的开口道:“你不懂在哪儿?”
 
“啊…我……”季于然僵着,满脸都是惊惧之色,似乎不懂问什么,祁萧只得再解释道:“洛恒山这个角色,你哪儿不懂?”
 
大抵是没想到祁萧会这么温柔,季于然又要傻了。
 
所幸钟若在一旁喊他,他伸手揉了揉眼,这才道:“我明白他痛苦,可就是感受不了,若是可以,我想知道个更贴切点的,或者对我来说更具象一些……”
 
他抿着嘴唇,有些落寞的看着祁萧,但祁萧的视线却没与他对上,而是停在他身旁一些的地方,两人之间有着一瞬的安静。
 
季于然的问题很难,毕竟这是个人感受的问题,就连作为导演的钟若也只能照剧情和他说,更别说是祁萧,祁萧光是演好白锦就分身乏术,怎可能有闲暇去揣摩洛恒山想什么?因此季于然话一出,大伙儿便想祁萧该也是爱莫能助。
 
场面再度静默,就在钟若以为祁萧不会回答,正想打个圆场的时候,没想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见祁萧喉头动了动,尔后他那低沉好听的嗓音,便在偌大的书房里响起。
 
“我不管你要把我假设成谁,反正你的心中总会有一个人,是让你想无私对他,即便牺牲自己也无所谓,而现在你就得把我想成是那个人。”
 
“然后你明明为我付出了一切,但我却什么都没看见,一直以来没察觉你的心意也就算了,居然还为了点小事就想杀死你。”
 
“不是只有拿书砸你,白锦对洛恒山的恨意不是只有这些,在一瞬间你看到的是对死亡的恐惧,你险些就死了,还是死在你最信任最想护着的人手上,就是这种痛苦让你哭,这样你明白了没有?”
 
祁萧的声音很平稳,就像单纯在道出个事实一样,但话中的用词却很强烈,尤其是他以“死”相比拟,很直接,也具体点明洛恒山在面对白锦时有多痛心以及恐惧。
 
原来还能有这种说法。
 
这说法很容易理解,在场的人员都懂了一半,季于然自然不可能不懂。
 
只见他原本揪紧的眉头微微张开,脸上的困顿也少了几分。
 
对祁萧点了点头,他朝摄影师做个手势,起身,便往来时的阶梯走去。
 
毕竟还是拿过奖的,季于然被点破便真明白了。
 
这回自书房门口进来,他眼中惊讶之馀便带上些旁徨的神色,这旁徨除了心虚,还包括怕被白锦揭露一切的恐惧。
 
他与祁萧应对,声音沙哑中满是不安,给人种随时都要爆发进而崩溃的错觉,然后在最后祁萧毁了书房离去时,他的情绪也顺利到达了临界点。
 
他跪在地上,眼泪无需人工泪液便流淌出来,感情真诚的令人动容。
 
钟导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让摄影镜头给几个特写,随后指使助手板子一打,久违的那声“过”也终于脱口而出。
 
第28章:怀疑
 
凌晨一点钟,《锁情》第六集 总算是全部拍完。
 
明日以后的场景会从这幢洋房移出去,先前让人打造的车站、军营等,也将开始派上用场。
 
“收工了收工了,槽,简直要变成条废狗了。”
 
让摄影师把方才拍下的播放过一遍,确定效果和角度都没问题,钟若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她见季于然整个人还跪坐在一旁发楞,耸了耸肩走过去,便捏着他的脸道:“被你这祖宗搞的,要不是有祁萧,咱们今晚又不必睡了。”
 
季于然眼泪还没停,不过过了这场,暂时算是放下心中大石,反抓钟若的手便回嘴道:“你才是,做个导演怎么说我都没听懂,倒是祁萧一说就懂了,虽然他本来用死比拟时我还吓了一跳,但后来想想,还真要那么强劲才能入戏,想的我现在心都还痛着。”
 
他抓住钟若的手就去揉自己心口,钟若被他逗的直笑,但听他刚才的话,脑中突的闪过一丝想法,身形便顿了下来。
 
说实话,虽然她不认为自己选角会看走眼,也相信季于然迟早会开窍,但季于然真怎么都演不出感觉时,她心中还是暗自焦急了一把,甚至连退而求其次的打算都有了。
 
所以说是多亏祁萧,洛恒山这场戏才能拍到最理想的状态。
 
钟若拍过的影视作品很多,向演员讲戏的经验是不计其数。这多少造成她傲慢的性格,但这会儿她是真佩服祁萧。
 
她承认无法做到像祁萧那样,毕竟他教导季于然情绪带入的技巧既简明又具体,这能使人在最短时间内轻易入戏,却只在互相理解的演员间才能点破。
 
而能做出指点,更代表祁萧对这场戏的掌握在季于然之上,回想起祁萧上回超脱剧本的演绎,以及其他时候的不凡表现,钟若很不解,抓着季于然的手也握紧几分。
 
“他戏真演的有些太好了,完全不像头一回演的样子,一个军人能做成这样?”
 
就算真有天分只是过往没被发掘,演技却仍是需要打磨的东西,祁萧在很多细节都展现出老练,要不是他自个儿的经历,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她本猜那人会是季于然,可现在看来并不是,钟若也不曾见祁萧讨教过任何人,如此一来,促使他亮眼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季于然泪水已经差不多干了,他抹了把脸,就从地上站起来:“谁知道,说不准小时候他就爱躲起来偷演戏,只是没让我抓到,要不你自己去问他?”
 
他随手朝祁萧站着的方向指过去,但那儿只剩剧组人员来回忙碌,哪还有祁萧的身影。
 
钟若这人本就八卦,祁萧难得挑起她好奇心,更不可能善罢罢休。
 
想大概没人比季于然更懂祁萧,她拉住他袖口,就想再从他嘴里套出些小道消息。
 
没想这会儿她还没拉到季于然,就被身后的助手率先拉住。
 
“钟导,严编剧来了。”
 
助手并没有压低音量,在场的人都听得见,自然也一清二楚的传进钟若耳里。
 
没办法她只得放开眼前的猎物,转过头,视线也朝门口扫了过去。
 
她看见几名剧组人员后边站着个显眼的男人,那人双手插兜,依着门边而立,而一双狭长却锐利的眼睛也正直勾勾的与她对视,只是一瞬,她脑里便被眼前的男人给彻底占据。
 
“哎总算等到你了。”
 
俐落的抬起脚,钟若快步便向男人走去,而原本对祁萧的猜疑也被暂时抛到了一边……
 
时程缩在沙发的一角。
 
他睡的很沉,因此即便隔壁本该没人的房间传来巨大的开门声,也没将他给吓醒,而是关门时又是一声,才将他彻底的吵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时程还张不开眼,毕竟他很疲惫是真的,连日来祁萧拍戏他都得跟着演,空闲时也得抓紧时间研究剧本教戏,虽说祁萧的工作量不比他少,但至少对方还一日三餐,或多或少补充些能量,但他却吃不了任何东西,每日都只是像在单方面的消耗,日子一长,强烈的倦怠感自然也涌了上来。
 
时程不知自己力量耗尽时会是什么样,有时他魂魄颜色会转淡,祁萧还以为他是脸色发白,不过所幸只是一时,只要睡个觉缓一阵子就会恢复正常,因此时程也没想过告诉他。
 
时程是真心喜欢和祁萧演戏,即使再累也在所不辞。
 
虽说刚开始他只想私下教导祁萧,让他能把戏演好便好。但真正与祁萧对上之后,他才发觉无意间竟贪恋起了那种感觉。
 
祁萧需要他,才想他陪着一块演戏,这使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找着生存的价值,而每当对戏时祁萧注视着他,察觉他的感情再做出相对的回应,他便觉的既温暖又踏实,宛若自己还活着一样。
 
祁萧的存在就像美酒,容易使人沉沦,亦让人想索求更多,他头一次有了这样的感受,与教导封行或其他后辈都不同,但时程想或许是因为他死了,作为个孤魂难免寂寞,才会有这么古怪的想法。
 
他从沙发边缘起身,房里空荡荡的,但卫生间的门却紧闭着,祁萧估计是在里头。
 
然而平时总会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这回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时程有些奇,便凑着门板靠过去。
 
“祁萧!”他敲不了门,只得用叫的,但想这么没头没尾的叫有些奇怪,便随口补了句:“隔壁的客房住人了,我刚听见的,可能是另一名编剧来了吧。”
 
他这话说了很久,却像石沉大海似的都没回应,时程顿时便有些紧张起来。
 
祁萧今日肯定也累着,就怕他是洗澡时累晕,跌跤或出什么事就不好了,于是朝着门板靠近几分,时程便再度喊他:“祁萧,你听见没有?”
 
这会儿他音量不小,要过往祁萧肯定能听见,但里头却仍一点回音也没,时程心中一怂,顿时礼貌也顾不上,伸手透过门板便穿了进去。
 
“祁萧,你没事吧?”
 
他踉跄的撞进卫生间里,张着嘴正要喊人,就见不远处的浴缸满溢着水,而祁萧正躺在里头。
 
他将肩颈以下全埋进水底,两手则高举着,正在点自己的终端,终端接着条耳机线,正挂在他两边耳朵上。查觉到身旁有人影,祁萧这才将耳机给取下来。
 
时程怕他出事,被他吓的险些腿软,因此与祁萧这副清闲模样相比,他脸色就是一阵青白。
 
祁萧看他样子不太对,这才解释道:“军部先前的会议纪录我得看过,但你在睡觉,我只得来这儿看。”
 
那是个视频,必须同声音一块播放,祁萧是不想吵醒时程,才躲到这地方来。
 
时程看他展示着终端,还真是这么回事,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我没听见声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
 
既然祁萧没事,那擅自闯入就是时程的错,他冷静下来才知尴尬,所幸祁萧大部分身体都沉在浴缸里,要不肯定更难为情。
 
他抹了抹鼻子,说了声抱歉就想出去,这时祁萧的声音却自后方传了过来。
 
“军部的结果出来了,那片污渍的确是血迹,另外除了我之外,旧有的指纹总共搜出了四种,你要不要看看?”他将终端的投影功能开启,那本古剧本也被显示出来,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影像,能将上头的指纹以及一些杂质完整还原出来。
 
“这是……”
 
“我已经把指纹的档案传给慎年,看他能不能找到你们过去的资料,若是有就可以进行比对,而且说不准能查出印上时间的先后顺序。”祁萧解释着,这似乎是他刚得到的消息,发送资料文件的时间还很新。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时程有些惊讶,为再看的清楚些,不得以他只好朝祁萧那儿靠过去。
 
浴缸的水很清澈,只要再靠近一些就会看见对方的身体,时程总觉得怪,视线便只敢盯着祁萧的终端,头颈间很是僵硬。
 
可无奈再怎么躲避也很难完全不看见,因此在祁萧更换投影页面的时候,他还是猝不及防的被迫看上一眼。
 
祁萧和他都是男人,本来平常心是没什么的,但时程堤防在先,越是在意,撞见时的冲击也就越大。
 
他努力让自己忽略,维持冷静的去看祁萧手上的资料,偏偏画面又在脑里挥之不去,无论祁萧再让他看什么都看不进去。
 
那感觉直像做了亏心事般,他登时脸色一红,只得扔下声:“出外头再看吧,你先洗,免得水凉了。”接着倏的转身,拔腿就要溜出去。
 
可没想他还来不及跑,就觉得腰间被个强烈的力道逮着,下一刻,他便整个人失了重心的摔进浴缸里。
 
第29章:报复
 
“啊不…祁萧!”
 
没料到背后会突来的受一击,时程叫了一声,接着便反射的闭上眼睛。待他再度睁眼,他已被祁萧拉进浴缸里。
 
时程毕竟是灵体,摔着也不会疼,可他毫无防备的摔双手双脚都摊成了大字形,怎么看都别扭,时程顿时一阵怒,朝着始作俑者便吼道:“搞什么,被你吓的差点没命。”
 
“你本来就死了,不用担心。”祁萧全程都看着,嘴角不自主的勾了勾似乎是在憋笑,随后见时程是真生气,这才解释道:“你不是怕水凉吗?就想你亲自证实一下,这水不凉,还热着呢。”
 
他将身体往水里在沉了点,丝丝热蒸气便蒸到了他脸上。也经他这么提醒时程才想起,自己可是摔在个盛满水的容器里头。
 
可即使时程身处水中,却没有任何掉进水里的感觉,他暴露的肌肤上没沾上水珠,衣服也没湿,就连方才落进来时也没有水溢出来,自然也测不了祁萧所说的温度。
 
见祁萧盯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时程只得苦笑,抓了抓额发便道:“我又碰不了水,就算你要我试我也不知道。”
 
对于他的说词祁萧似乎有些奇,他朝时程的衣领抓了把,确定并没有湿,但还是不大相信,因此拆了手腕上的终端扔到一边后,将双手埋进水里,便朝着时程那头泼起水来。
 
这动作一样来的突然,时程一时没闪过便被泼个正着,水也从他身体穿了出去,打湿后方不远处的墙壁。
 
“哎你,别这么玩。”
 
所幸祁萧泼的是水,并不是什么固体的物件,时程自认好接受一些,这才仅是微皱了眉头。
 
然而一回可以,多次起来那种穿透的怪异感便又涌上,时程只得抓住祁萧的手,让他别再往自个儿身上泼水。
 
明白祁萧拖自己下水的用意,时程回了也就不再多留,将祁萧的手放回水里,他调整了姿势,站起身便跨出浴缸出去。
 
他并没打算和祁萧继续待着,到底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他已不是单纯的站在祁萧身边,与对方赤裸的胴体也靠的更近,虽然这浴缸不小,他俩还不至于完全碰到了一块,但碰不着并不代表看不见。
 
其实祁萧的身材很好,看着就像个美好的艺术品,时程作为明星,在品味上本就崇尚追求美好养眼的事物,因此若将他当个雕塑欣赏也还算是赏心悦目,然而那却必须是建筑在只看见上半身的情况下。
 
这倒也不是说他的下半身不好,正因为他的下半身也和上半身一样好,祁萧的状态又是全裸,不免会照单全收,时程才会不想面对他。
 
毕竟有谁会抱着欣赏的心态朝着同性的下半身拼命看?那不被当成变态才真是奇了。
 
先前只是瞥了一眼,那画面就莫名的在时程脑子里挥之不去,现在祁萧就坐在他正对面,一整个春色尽收眼底,视线要躲都躲不掉,他只怕他再这么非礼勿视下去连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这才满脑子想着要跑。
 
祁萧实际洗的也差不多了,本就准备要起身,时程在他看来就只是抢先一步,因此他也没想着要拦他。
 
慢条斯理的从浴缸站起,祁萧抽过一旁的毛巾就要擦拭身体,可擦到一半却突然想着什么,见时程走到门边正要出去,叫了他名字便喊住他。
 
“我衣服忘在外头了,就在门口的矮柜上,你去给我拿进来。”
 
“衣服?”
 
时程的手正要穿透门板,听闻此言,浑身的举动都迟疑了一下。他转过头,尽可能将视线聚焦在祁萧的脸上,这才回道:“我拿不了你的衣服的,除了你本身,我碰不着任何东西,我不是和你说过?”
 
一直以来他能碰的都只有祁萧的身体,他身上的衣物挂饰全都碰不了,因此在祁萧拥抱他时他总觉太过直接,才会不想和他贴得太近。不过虽说如此,但两人之间还隔着时程自己的衣物,祁萧乍看之下也还是有穿的,少了点视觉冲击,时程也多少减轻点其中尴尬。
 
他坦承的说,是以为祁萧知道这件事,因触碰终究是两人的事,他想他那么赤裸的碰,对方肯定也会有所感觉,然而眼前正在擦着身体的男人,却在瞬间猛的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肩上有些僵硬,上臂因绷起而显现出两道明显的肌肉线条。脸上的五官则有些揪起,眉梢微皱,狭长的双眼更是因讶异而眯成条细线。
 
他一直望着时程,就像是死机似的,半晌才有些沙哑的沉声道:“所以,一直以来你摸的都直接是我的身体,什么衣服都没有?”
 
这话中带着强烈的质疑,没想对方一直浑然不觉,时程顿觉就像自己瞒了事,一股强烈的心虚也涌了上来,但他当然不能继续瞒下去,只得老实的点头。
 
“那个…我以为你知道……”他有些怯懦的辩解道,眼神也下意识的躲了躲。
 
这场面简直比刚才还困窘,时程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逃出去,可祁萧比他要快,丢了手中的毛巾,朝着他这头便大步流星的走来。
 
即使全身光裸着,但对方甩着水而来的模样汹涌浩荡,还真堪比上战场赴死的气势。
 
时程一瞬间被他帅蒙了,整个门户洞开,也再度被逮个正着。
 
当他意识到祁萧那张有些变形的俊脸正朝他直扑而来,时程已是动弹不得,接着一阵诡异的惨叫便自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时程同方才打盹时蜷缩成一团,只是这会儿不在沙发上,而是在刚逃离不久的浴缸里。
 
他虽不矮但身子骨却很削瘦,缩起时也就一丁点面积,看起来有些可怜,可祁萧却不同情他。
 
他依旧坐在时程对面,正自在的给自个儿加热水,时程见他的举动,顿时又是一阵哀号。
 
“这都凌晨三点了,明早还要拍戏,你放过我好不好?”
 
朝着扔在一旁的终端瞟了眼,祁萧只是一声冷笑:“钟若发来信息,说是接手后半的编剧已经到了,明早他们得开会,所以拍摄下午再开始。”
 
他凑近时程,用着湿淋淋的手揉他头顶,便道:“所以你就陪我泡个澡,聊个天,怎么,不愿意么?”
 
他眼里带着凶光,哪是问人愿不愿意的态度,时程哀哀了声,把自己又缩的更小了。
 
现在他浑身一丝不挂,衬衣和内外裤都被随意扔在地板上,成为魂体后就洗不了澡,时程自然不会无聊到去脱自己衣服,因此这扒光他的凶手只有一人,就和刚害他摔倒的是同一个。
 
他目光含恨的看着祁萧,却被祁萧白眼回来,对方双手抱胸坐正,便道:“你别瞪我,先前让你占了那么多便宜,没道理只有我对你坦承,现在我只是把该看的看回来,咱们公平。”
 
这哪门子的公平法……
 
时程心怨,一时口快便回道:“我只是偶尔会摸到你,而且那是不得已的,你的身体我可没想看,连你泡个澡我不也是想躲着么?”
 
他一说便后悔了,只见祁萧眉眼挑起,就像登时逮着什么把柄。
 
“喔,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是摸了我不是看了我,好,要不过去你摸我几下,我现在就摸摸你,摸完了咱们就去睡觉,算是两清。”
 
他手扶在浴缸边缘,蓄势待发的就要伸过来,时程脸色一白,便把身体抱的更紧。
 
“你别过来,让我陪你泡澡聊天,随便怎么都行,你爱看到天亮就看个高兴。”
 
他哪知道摸过祁萧多少次,不就是一般的肢体接触,真要算起来,只怕被摸到明天还摸不完。
 
祁萧听着这才满意,伸个懒腰,便将手抽了回去。
 
他俩就在浴缸里相对而坐,时程知道祁萧是要报复他,不敢再轻易逃跑,只得找个话题来说。
 
他想起今晚的事,便问道:“是说,今晚你也够大胆,不怕指点不当,反而误了季先生原本的演绎么?”
 
今晚季于然卡戏时,本来他是想把自己演洛恒山的心境告诉祁萧,让他转告季于然,试试是否能化解对方的窘境,不料他只是喊住他还没来得及说,祁萧便先自行开口了。
 
祁萧总听他讲戏,自然也承袭了他的那套说法,只是担任点破的角色很重要,尤其是在季于然那般迷惘的状态,时程怕祁萧说不精确反而会把季于然搞蒙。
 
所幸祁萧说的准确,和他自个儿在揣摩时的想法也相去不远,时程这才松了口气。
 
祁萧讲的意外好,讲真时程是挺惊艳的,他仰头便问:“可你怎会说,那时洛恒山的想法不太好讲,我也是想着挺久,才想到用死来揣摩。”
 
他是真好奇祁萧的思路,可祁萧只是转转肩颈道:“你先前说过,对那场戏总想起封行杀你的时候,你忘了?”
 
时程的确是说过,但光是如此就能在当下举一反三,时程仍觉不可思议。
 
他本想再深究,但祁萧似乎没想继续。
 
他泼了把水在时程身上,便道:“别老说今晚的事,关于洛恒山和张妍的那场婚礼你又是这么想的?说来听听。”
 
第30章:编剧
 
祁萧所指是在婚礼中洛恒山演绎的揣摩,那戏在第七集 的第一场,可由于那场用不着和祁萧对戏,时程没实际演绎过,只是脑子里想想而已。
 
“总之他会很想逃,而且到底有些心虚,他会很怕触碰张妍的手,大概就是这样……”
 
他简略的把想法说了,祁萧抚着下巴点头,便又接问道:“那他接到他父亲死讯那场呢?”
 
大婚过后洛恒山的父亲便遭暗杀,那动机并不单纯,为赶紧解决此事,新婚期没过洛恒山便丢下张妍急急赶到了前线。当时白锦还闹失踪,张妍也需要人照顾,所以即使痛失父亲,洛恒山还是多方为难。
 
这段很多地方是新编后添上去的,时程还想不明:“这我没试过,得演演看才知道。”
 
他摇摇头,祁萧想了下,捞过一旁终端打开剧本,展示给他便道:“那你试试。”
 
“现在?”时程有些诧异,他是真挺累的,现在实在没演戏的心情,何况那场也没祁萧的戏份,他根本无需要练。
 
但祁萧眼神很坚持,紧迫盯人,时程总无法拒绝他,只得站起身。
 
“我去穿衣服。”
 
他微驼着站起,就要去捡衣物,却被祁萧一把攥住。
 
“不必,我还得等你,直接演吧,也就一个片段而已。”
 
“啊?”
 
时程更惊愕了,他指指自己,脸上有些热:“你叫我这么演?我什么都没穿……”
 
“有什么关系,我是要看你的演技,又不是要看你的身体。”对此祁萧不置可否:“赶紧演了,演完咱们就上床睡觉。”
 
时程不知他要和他耗到何时,本还在苦恼着。现在祁萧给了个准,他也就松了口气。
 
“我就试演,要演坏了别说我。”
 
他说完站直身子,随即眼神一变,对着记在脑里的词便演绎出来。
 
祁萧果真说话算话,待他演完,他俩又检讨了一会儿,他便心甘情愿的起身穿衣,时程赶紧也去捡了衣服穿上。
 
演戏时还不觉得,演完才知羞耻,想到自己光裸着还说出那些情绪激昂的话,时程就觉那画面美的不敢看。亏祁萧在那样诡异的状态下,还能专心琢磨他的演技。
 
所幸他瘦归瘦,为工作需要,生前还是很锻链身体的,因此身材还算精实,腰窄腿长也很不错,大概不会辣到眼睛,就不知祁萧的标准如何。
 
想到这儿,时程下意识瞥了祁萧,祁萧正抬起头,与他相对便回了声:“怎么?”
 
他神情坦然正直,反倒让时程一阵莫名害臊。
 
“没有,没事。”时程手指一颤扭扣险没扣上,连忙转了视线,心想他这都是在胡想什么。
 
祁萧只是搭上睡袍,自然比他要早穿完,等时程察觉时对方已靠到他背后。温热的大手一伸,便自他的腰际抚上来。
 
时程被这莫名的袭击一吓,躲开来便问:“你干嘛呀,搔我痒。”
 
祁萧没收回手,只是脸色淡定的道:“你这儿有道伤疤吧,挺严重,怎么伤的?”
 
那是在时程演戏时撞见的,因在腰侧容易忽略,但愈看就愈觉显眼。
 
“喔那个,刚出道不久的时候,没用替身,拍戏时伤的。”祁萧的手没拿开,时程只得隔着他的手摸了摸。
 
那会儿他才刚步入这圈子没多久,争取到在个大片里演男二,由于替身感冒没法上场,他不想耽误进度便自己承接下来。那时还真是初生之犊,一点也不知些潜藏的危险性,结果就是出了事,被个坚硬的利石刺穿了腰侧,出了很多血还险些伤到内脏,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
 
那道巨大的口子后来变成条长疤,幸亏是伤在隐密的地方,发现的人没几个,往后他也就逐渐的淡忘掉。
 
祁萧的指腹反覆顺着那疤痕滑动着,虽是隔着衬衣,时程还是被他摸的有些酥麻。
 
他看来面色很沉重,似乎摸着的是多可怕的伤口,时程轻叹一声便道:“别摸了,和你身上的比起来,我这该只是小伤吧。”
 
祁萧身上的疤痕的确更多,但他是军人,那大约算是荣耀的痕迹。
 
时程这么说,祁萧才察觉对那伤疤执着过了,这才放开他,有些不自在的道:“季于然那家伙也老这样,他只要出事我母亲就会急的不得了,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别老让别人担心。”
 
原来是想到了季于然……
 
将身上的衣物整理好,时程勾了勾嘴角便道:“我都已经死了要伤也没机会,反倒是季先生的确得让他留意一些。”
 
他一面说,想起方才祁萧问他的全是洛恒山的戏,顿时像明白了什么,拍着祁萧的背便玩味道:“你最近倒积极了,放心吧,以后你要和季先生讨论戏,只要我知道的肯定会尽力帮你。”
 
但他手不过才拍了两下,就被祁萧拽到身前。
 
拉着他的手,祁萧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可最后只说了声“睡了”,扔下他,便自顾往床铺那儿走去。
 
他一下钻进被窝里,阖上双眼便不再说话,这段时间时程没少了解他,见他这模样就知是在逃避什么事。
 
可他们其实也没谈什么,因此时程心想,他大抵是被说中关心季于然的事而感到害羞吧。
 
祁萧几乎是到清晨才睡下,也因此他睡到中午才起,差点要赶不上下午的拍摄。由于季于然婚礼那场的心境还没调适好,钟若先让拍一些配角路人的戏份,婚礼同时白锦自己一人在酒店闹事的场景也被提前,因此在些过场拍完后,首先要上场的就是祁萧。
 
祁萧怕来不及,让人更衣上妆的速度也特别快,结果赶到拍片现场竟还早了一些,钟若前几场仍没拍完,只好打个手势让他稍待一会。
 
祁萧赶,时程自然也跟着,他一路被祁萧拖着跑几乎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缓下来。
 
都怪昨晚祁萧在浴室胡闹折腾,他俩今早才会狼狈成这样。
 
时程扶着墙喘了几声,越想越不服气,抬头正要抱怨他,这时,便听到个熟悉的女音从不远处传来。
 
“祁萧哥!”喊祁萧的不是别人,正是谢莹莹。
 
谢莹莹衣着妆容都已经上了,可她戏基本上和季于然是一起的,还轮不到她,因此就在边上和几名剧组人员聊天。
 
她一见祁萧到了,立刻过来和他打招呼,这样每日相处算来也要两个月时间了,祁萧多少和她熟了点,见她走来便问道:“你和于然的戏什么时候拍?”
 
每回找祁萧攀谈,祁萧总是冷淡以对,你不问他问题他也不会特别说,这会儿他会主动问话,谢莹莹笑着双眼都要眯起了,便赶紧道:“等祁萧哥拍完就换我们,我听于然哥说,幸亏昨晚有你点破书房那场戏,现在他觉的状态好多了,说不定能一次就过。”
 
季于然状态好不好,这祁萧也说不了准,因此他只是微颔首道:“希望吧。”
 
难得能和祁萧在拍戏之馀闲聊上,谢莹莹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她美丽的脸蛋上有些泛红,看着祁萧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祁萧哥给于然哥讲戏讲的很好呢,往后我若遇了瓶颈,能不能也找你讨论,让你给我指点指点?”
 
让他一个新晋给谢莹莹这个影后讲戏,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可谢莹莹挺殷勤,他就直接拒绝反而奇怪,只得淡淡说了声:“看情况吧。”
 
谢莹莹算是挺健谈的人,即使祁萧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她仍能说上许久。祁萧本打算这时间要找时程说话,让他再给自己提一次今日的几个要点,因此抓个时间点便对谢莹莹道:“你方才不是正和别人聊天么,见了我就丢下对方不要紧?”
 
这话虽是事实,说着却有些失礼,可作为打发谢莹莹的手段,祁萧只能出此下策。
 
他本以为提醒了谢莹莹,就能让她回头找别人去,没想谢莹莹回想起来,脸上的笑意更开了。
 
她掩起嘴道:“我居然忘了,钟导让我介绍个人给祁萧哥认识。”
 
话一说完,朝着来时的方向小跑几步,接着便拉着个陌生的男人从不远处过来。
 
那男人挺年轻,顶多三十岁左右,穿着浅蓝色衬衣与暗色休闲裤。他的长相很英俊,身形也很结实,虽然整体看来要瘦一些,但身高几乎和祁萧有得比。
 
他被谢莹莹突然的拉过来,表象看来虽有些混乱,但事实上脚步却很沉稳,关注到这一点,祁萧脸色沉了下来,身体也朝时程这头下意识的挡了几分。
 
“这位是……”
 
他眉头蹙起,朝着谢莹莹问道。这话刻意问的对方也听得见,因此谢莹莹还没说,对方就已开了口。
 
“你就是祁萧?”
 
男人并没有回答祁萧的问题,而是直接反问,他双眼眯起,视线也在祁萧的身上反覆流转。
 
那是祁萧最厌恶的感觉,于是他投以一计警告的眼神,并没有回复对方。
 
双方间因此迎来一阵静默,气氛也变得有些僵硬尴尬,
 
所幸与祁萧对视了好一会儿,男人便率先露出个笑容来。他一手搭过谢莹莹,便凑到她耳边道:“寡言的让人害怕,果然和传闻中一点不差。”
 
这话听着就像在开玩笑,谢莹莹先是纠正他:“祁萧哥只是比较严肃。”
 
这才侧头向祁萧介绍道:“这位是严琛,严先生,是这部电视剧的另一位编剧,昨天晚上才刚到这里。”
 
第31章:穿透
 
是编剧。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男人接手了锁情后半部剧情的编写?
 
祁萧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果然在今日一早就收到第八集 后续的剧本,只是那剧本仅到第十二集,与原定的十五集还有三集差距。
 
他正打算查看是否钟若发来的文件并不完全,可还没动作,对方就似看穿他的动机,清了清喉头,便道:“我还没写完。”
 
“?”
 
“我还没写完,因古剧本的后半缺失的很严重,我得再重新将剧情写过。”
 
指了指祁萧手里的终端,男人勾勾嘴角,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接着便解释道:“到底该给这些角色什么样的结局,我现在还很苦恼,要是能知道过去的剧本是怎么写的就好了。”
 
“莹莹说你在剧本的解读上似乎很厉害,又是头一个发现原始剧本的人,希望在你有空之余,咱俩可以谈谈。”他说着,本搭在谢莹莹肩旁的手抽了回来,张开掌心,便摆到祁萧的眼前。
 
“我叫严琛,先前于然拿奖的那部《望穿秋水》就是我写的,我想你该是知道我的名字。”
 
祁萧一直都是季于然拍摄的影视的投资商,纵使他并不会参与一些其中决策,但剧组人员的相关名单及定期汇报还是有的。
 
这么想来,虽没见过人,但对这名字还真有印象,祁萧嗯了声,只得勉强伸手与对方回握。
 
“我是祁萧。”
 
他淡淡的开口,即使态度已缓和下来,但他这人就怕麻烦,若不是有目的性的事绝对不干,因此叫住对方便道:“剧本的事别找我,我捡到时它就是你见的样子,丢失的部分不是我吃的,你就是问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若有问题就去找导演,我是演员,负责的只有拍戏。”
 
他回绝的很直白,脸色也不太好,谢莹莹和严琛站在一块,看清祁萧的表情还被他那份不容商量的严肃吓了一跳,有些错愕的倒抽口气,不过反观当事者的严琛倒是淡定,对于祁萧的态度,他只是顿了顿,随即便又笑了起来。
 
“也是,你是演员又不是编剧,这剧本编不出来,的确是我自个儿的问题。”他耸耸肩膀,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后才开口:“若你没意愿也没关系,反正你有精湛的演技,听钟导说,你的演绎也给了她不少新的启发,希望我有机会能领教一下,说不准也能从中找到灵感。”
 
先前拍戏时,另一名编剧王芮总会跟在钟若身边看着,在演员有疑惑时也会协助说明,现在严琛既然接了手,那肯定就是和王芮在一个位置。如此一来他必会见识祁萧演戏,这就算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祁萧没辙,只得说声:“随便你。”
 
七八两集的剧本虽主要由王芮改写,但严琛似乎也从中出了不少主意。因此没能和祁萧闲谈太久,钟若那头遇到得找他谈的段子,便将他给叫了过去。谢莹莹正好也要去探望下季于然情况,三人也就这么散了。
 
祁萧是背对着片场的,因此严琛要过去,无疑的得与他擦身而过。他选绕过的是祁萧的右手边,可不料时程却正好站在那儿。
 
时程一直听着祁萧他们说话,自然也听见严琛说剧本的事,对于锁情后半部的细节他虽然无法记得清楚,但结尾大致是如何还是知道的,他想若编剧在这上头有问题,也许他能让祁萧转告他们,也算是帮个忙。
 
正想着出神,没想一抬头,便见严琛迎面向他走来。
 
时程不喜被穿透的感觉,而且更怕被活人,毕竟活人身上自带着气息,在穿透他时灵魂会因此而有被打破个洞的感觉。因此过往要遇上人,时程总闪躲的很麻利。
 
可这会儿却因想事而忽略,待察觉时,严琛与他之间竟只剩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身旁又站着祁萧,要闪根本来不及,没法时程只得放弃,抿住嘴唇便颤抖的敛下眼睫。
 
他已准备好调适在穿透瞬间将遭遇的紊乱,只是突然之间,严琛也不知发生什么,竟猛然的停下脚步,接着脚尖一转向,身子侧了些,便挨着时程的身旁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远,时程才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他…他没穿过我?”
 
他回望了下对方的背影,确认严琛已在远处与钟若说话,这才沉重的舒了口气。
 
下一刻就被祁萧拧着手臂扯到一边去。
 
“你这是睡胡涂了?”祁萧看来也被他吓的不轻,毕竟是自己能扎实碰到的人,却轻易就被别人穿来穿去,那视觉上估计也是诡异。
 
时程被他拧的很疼,但知晓他是关心他,便无辜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让你把旧版锁情的结局告诉他,他看来是挺伤脑筋的。”
 
此话一说,祁萧便果断拒绝:“不必,只有我看得见你,那你只得帮我就好。”意思就是你只能被我一个人所用,其他人都不许。
 
见方才祁萧对严琛的态度,时程也预料会是这种反应,他心底吐槽:你不还为季于然找我讨论洛恒山么,可还是好奇问道:“你干嘛对那严编剧那般敌意,不是第一次见么?”
 
“有些人第一次见就知他不好,你看见他脸没有,像条贼狐狸。”
 
时程不知祁萧还会看面相,当场笑了出来:“我看你只是见他帅吧……”
 
他有些忘形的嘲笑他一把,下场便是立刻被祁萧捏住了脸颊:“没走穿你的小身体,你就开始对人家有好感了是不?”
 
他凑着时程的脸凶狠的要命,还不忘威胁道:“你要不要今晚再陪我泡个澡,让头脑冷静冷静,免得连个长相都分不清?”
 
时程受不了威吓,只得安抚他道:“好,你帅你帅。”
 
待钟若结束了那帮杂鱼的戏份,就该轮到拍白锦的醉酒戏。
 
那段是白锦一人在酒店喝着闷酒,喝到烂醉还想与旁人打架闹事,有人认出他是白家的少爷,费了一番心力才把他架回去。
 
整场与白锦共演的都是些路人角色,而且数量不少,时程实在不知演谁才好,因此他并不打算上场,只是和祁萧提点了一下。
 
“你在军部肯定被灌醉过吧,就照着那样的感觉演就行。”拍拍祁萧手臂,时程认真的交代道,但祁萧似乎不依,没一会儿脸色便又难看起来。
 
“谁会记得醉酒的时候,我每次几乎都没意识,醒来都是隔天早上了。”
 
“但你今早不还说没问题……”对此时程有些蒙,“我问你能不能自个儿上,你还跟我说肯定的……”
 
“反正不行就不行,不会就不会。”
 
祁萧虽是正色道,但听着却像在耍赖,时程想该不是严琛说要在一旁看着,反而让他紧张了,没法只得再和他商量。
 
“要不我不演,但就跟在你身边提点你,你那儿情绪不够我就和你说,怎么样?”他实在无法在短时间内在路人角色间变换自如,祁萧估计是也明白有难处,这才勉强点头答应。
 
祁萧已也演练过的,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差错。虽说在中段他有个摔酒瓶的动作险些忘了,但时程就在他身边,当下赶紧抓了他手扔出去,他手被时程控制着,反倒更有醉酒的生硬感,因此画面很不错,即使慢了一些,钟若仍然没喊停。
 
他完全没NG,只头一回就顺利的演到被人扛出去,要拍这么长一段,又能一次就过,这实在非常难得,因此随着板子一打,全场的人员也为他鼓起掌来。
 
严琛就站在钟若隔壁,他全程就像在观察什么似的,看的非常专注,在祁萧全段拍完时,更是第一个走到他身边去。
 
“哎,果然非常好,你是一流的演员,会这么出名不是没有原因。”
 
他看来相当崇拜祁萧的演技,只差没激动的握着他的手,一旁的钟若勾过他脖子,便对祁萧道:“阿琛现在可是大神级的编剧,虽然你大概也没关注,不过他对别的演员可严格了,简直比导演还能挑毛病。我和他说,就连我导戏还要被你点破呢,他就说就算放了工作,今天也都一定要到片场来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祁萧好,可对祁萧而言,演好不演好不重要,能场场快速精确的演过才是重点,因此他也不是特高兴,只是回了句:“这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严编剧若伤脑筋,还是抓紧时间尽快把剩下的剧本写完吧。”
 
祁萧说话的态度本就这模样,但时程还老替他捏一把冷汗,就怕他会不经意得罪人,被人从后方中伤就糟了。于是靠着他肩膀,头枕在他耳边便道:“你偶尔也放松点嘛,别老见着别人就是要吃了对方的样子。”
 
可祁萧并不领情,他接着下来就没戏,一直要到明天早上,因此转头对钟若说了声:“我回别墅去了。”弹了下时程额头,让他离开自己便扬长而去。
 
时程想他那小心眼大概又不高兴,正想追过去。就在此时,后头却传来严琛的声音。
 
“摔酒瓶那一手控制的挺好的,不过要跟在那样的人身边,并不容易吧?”
 
他声音是朝他和祁萧的方向来,可祁萧已经走远,这段话听着又不像是对祁萧说,时程顿时心中一怂,浑身也跟着紧紧绷起。
 
什么……?
 
他脖颈间一阵莫名僵硬,半晌,才鼓起勇气转过身体。
 
映入眼帘的的确是严琛,可他的脸正面向钟若,两人似乎谈的相当热烈,完全不像刚刚有朝着这头说话的样子。
 
这误听本来就是难免,说不准那话就是对钟若说的,时程这才放松下来,朝着祁萧背后跟了上去……
 
第32章:出事
 
也不知是受祁萧那番话影响,还是另有原因,随后几天,季于然果然如谢莹莹所说状态变的挺好的。
 
虽然并没好到一次就过的程度,但至少演出来的效果不再差强人意,也大幅降低了NG的次数,因此进度再度赶上原订的计划,大伙儿松一口气,笼罩了几日的低气压也逐渐散去。
 
这事时程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季于然不卡戏,祁萧与他对戏的次数减少,负担不那么重,他跟着祁萧演戏,也多少能放松一些。而既然祁萧给季于然的意见能派上用场,时程也不吝于多和祁萧聊些洛恒山的事,反正过去这本就是他的角色,他也一直在追寻着最适当的演法。
 
随着锁情三四五六集的陆续播放,情节愈发紧凑,乱世中复杂的三角关系也愈渐曲折,不仅收视率总是坐稳该时段冠军宝座,网络上热门话题不断,饰演主要角色的季谢祁三人,人气也可观直升。季于然和谢莹莹本就有大批的固定粉丝挺着,因此涨粉涨的最夸张的还属祁萧。
 
自锁情在G星开拍的消息发布开始,剧组便总收到不少来自粉丝的礼物及慰劳品,本来这东西是季于然收的最多,每日见他助理叶勤啥事都不必做,光是搬移及安顿那些大小箱盒,就足够让剧组一帮人觉的腰疼。然而在白锦的戏份逐渐增多之后,季于然的礼物依旧不减,祁萧的却也跟着多了起来。
 
起初祁萧还会把些吃食发给剧组大伙儿吃掉,小东西则留下来。可日子一久,房里空出来的角落已经堆不了,他又不像季于然有个实打实的助理能够劳动,只得找个较空闲的机会,拜托几位剧组的杂工,帮他一同把满出来的礼品暂时堆到洋房的仓库里。
 
望着祁萧满身大汗搬运礼物的背影,站在边上却无所事事的时程感到相当愧疚,毕竟是他害的祁萧没能请个助理侍候,他虽说顶了助理的头衔,这时却又手无缚鸡之力,完全碰不着东西,祁萧这才得自个儿来,还被杂工背地里说闲话,说他怎不请个助理,害的他们还得加班尔尔。
 
一日拍摄结束后,剧组人员又来找祁萧,说是又有新的礼物送来,祁萧无可奈何,只得再到仓库去查看。
 
他脸色阴沉,看来心情很不好,时程无声的跟在他背后,直到四下无人,才歉意道:“对不起,回头我给你捶背。”
 
时程按摩的功夫已经精进不少,有次祁萧泡澡时让他帮他,才按个不过五分钟,便舒服的睡了过去,为此时程信心大增,现在总没事就自告奋勇要替他按摩,有心得的很。
 
这对祁萧来说也不是坏事,因此应了声便答应了。
 
新的礼品盒全堆在仓库的外侧,无论大小都扔在一块,看着一团糟,祁萧只得蹲下来整理它们,处理过几回后他已很有经验,没一会儿就把类别分好,按着不同的形状迭到旧礼品边。
 
时程看着祁萧收到奇形怪状的礼物,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不禁大开眼界。
 
他每见一样便难以遏止的惊呼,即使已把声音压小,却仍弄得祁萧有些烦,狠瞪他一眼便道:“你乡巴佬是不。”
 
时程虽不是乡巴佬,但他是从过去来的古人,见识的等级只可能更低不可能高,祁萧骂着他才想起这事,见时程被吼的一脸蒙逼,只得叹口气继续工作。
 
好不容易把新的礼品都安放好,祁萧抹了把汗起身,便准备离开。
 
时程跟在他后头,想他肯定会往前走,便回头看了那座礼物山一眼,岂料祁萧脚步突的停顿下来,时程没察觉,当场朝他厚实的背部撞了上去。
 
这一下完全没减速,时程撞的险些散架,他浑身疼的一抽一抽,绕过祁萧身侧便抱怨道:“你干嘛啊?”
 
他含恨的视线对上祁萧的脸,见祁萧的目光似乎还放在礼物山那儿,便顺道也看了一眼,然而他视力没祁萧好,自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半天只得问:“有什么问题么?”
 
“那个不是给我的,上头写的是谢莹莹。”指着堆在一旁的个粉色大箱,祁萧眉头一蹙,便走了过去。
 
礼物上方都会标示收件者,这工作人员才好辨识,由于祁萧名字就两个字,谢莹莹和季于然却都是三字,很好辨认,祁萧才能一眼就看出不同。
 
他过去把那礼物箱抱起,问时程道:“谢莹莹还在拍戏?”
 
时程想了一下,便道:“刚刚钟导说要拍她对母亲遗像说话那场,不过那才两分钟不到的戏,大概不用多少时间。”
 
若照这么推算,谢莹莹该是拍完了,可还没来得及回别墅去。
 
祁萧听着点了点头,便将箱子扛到肩上,打算给她送过去。
 
他俩从洋房仓库来到东栋尽头,那是作为张妍老家的拍摄场地,甫一上楼,果就见谢莹莹还没走,且连季于然都在,两人正聊着天。
 
季于然见祁萧迎面而来,便挥手道:“欸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在想到时杀青要上那儿去喝酒,你说第七区那间怎么样,就在你宅子附近。”
 
季于然最近戏演顺了,脸上也光彩不少,相较前些天简直判若两人,拍摄结束后还有精力找谢莹莹聊天。
 
祁萧看他一眼,哼了声道:“等你熬到杀青再说。”
 
接着抬手一扔,便将肩上的箱子交给了谢莹莹。
 
那箱子有些沉,谢莹莹接着时还弯了下腰,她不明所以的看祁萧,祁萧便解释道:“你粉丝寄的东西,不知为何收到我那儿去。”
 
谢莹莹本以为是祁萧给的,扬起嘴角正高兴,听祁萧这么答,原来是自作多情,便几分害臊的低下头。
 
她说了声谢谢,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季于然大抵是发觉她困窘,便解围道:“这么大个箱子,肯定是你的真爱粉,你要不开来看看?顺便让祁萧见识一下,咱们堂堂影后收的都是什么礼物,和他那种小配角没法比。”
 
那箱子的确用心的有些过头,不只体积大,包装也很精致,谢莹莹也好奇里头装了什么,便将它放到一旁的圆桌上。
 
她小心将外包装拆开,却整整拆了五层有,待全部拆完,里头是个像蛋糕盒的东西。她将盒盖开启,映入眼帘是个四方体,那乍看像个陌生的金属机器,上头则摆了封信。
 
谢莹莹不知那机器做什么用,想信件里该是会写,便将信从机器凹槽抽起。
 
“给我美丽的张妍,我就是那个爱你却又爱不到的白锦,我快死了,你要不陪着我一起?”
 
季于然就挨在谢莹莹身边,看到信件内容也就读出来,在他认知里,白锦就是祁萧,于是抬头道:“喂,你送这礼物啥意思,什么死不死的……”
 
祁萧站在一旁正想抽烟,他打火机举在一半,听季于然说便不耐道:“那东西不是我送的,要说多少次?”
 
可听见他说“死不死”,突的眉头一皱,将打火机塞回裤兜里,便快步朝他俩方向走过去。
 
“等等,送的什么?”
 
祁萧对内容物没兴趣,站的有些远,因此从他那儿是看不到里头的东西的,这会儿隐隐感到不对劲,凑近一瞧,登时脸色大变。
 
那是改造型的定时炸弹,且还是军方清理叛徒时用的款式,那炸弹外观经过修饰,倘若不是知情人士便很难看出来,只会以为是个一般机器。
 
所幸它当下爆炸威力虽大,足以炸死一个人,但能波及的范围却不广。
 
祁萧很明白这东西,见倒数计时还没动静,便朝着在场众人道:“我来处理,你们全都离开。”
 
季于然好歹在军部待过,看祁萧脸色便心里有底,他拉着谢莹莹手,领着几人离开房间,便往底下楼层跑。
 
祁萧一直探着头,确定他们全都远了,这才回过身来。
 
这炸弹拆解还嫌浪费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丢个空旷地方让它引爆得了。
 
他将它装回礼物盒里,脑中正飞快跑着附近的地理状况。
 
然而下一刻,一声突兀的滴滴声响起,祁萧心底暗叫不好,低头一看,倒数计时竟已启动,而且仅有最后三秒。
 
三秒钟,祁萧就算应变能力再好,也应付不了这么短暂的时间。他几乎倚靠本能的扔下物件转身,但脑子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事,更别说是给身体发号指令逃跑。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关键的一瞬间便反射的闭上双眼。
 
岂料就在此时,一股外力从他背后直击而来,强烈的力道硬生将他推出了门口。
 
他宛若听见耳边有人喊他名字,接着便是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第33章
 
爆炸的声响很大, 让祁萧有着一瞬的耳鸣。
 
他躲到门后,背紧紧倚着身后的墙, 墙壁替他阻挡了爆炸的气流,但还是无法令他完全躲过攻击,因此他手脚都被飞溅的碎屑所伤,划开的口子虽不深,却流了不少血, 拓开的血印染在他浅色的衬衣上。
 
然而这些都只是皮肉之伤, 祁萧过往就没少受过,所以他一丁点也不在意。
 
待爆炸导致的剧烈震动经过,确定房里暂时平稳了动静, 祁萧也不怕爆炸的余韵还未全停, 几乎没有犹豫,扶着墙起身, 便朝着满目疮痍的房间冲了进去。
 
那是东栋最顶楼同时也是整座洋房最大的房间,被剧组布置成客厅的模样,可由于爆炸的关系, 现在那些摆设已经全毁,离炸弹最近的沙发首当其冲,炸成一片漆黑,只剩下里头变形的骨架,若不细想根本无法想出原本的面貌。而那张摆着炸弹盒的圆桌也是面目全非,更别说是先前的那些包装,只剩下些纸灰散在地上。
 
房里的墙壁更是和外边两个模样, 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波及范围虽不大,也就只在这个房里,然而破坏力却是惊人,和轰炸过的战场简直没两样。
 
照着常理推断,那个炸弹没启动倒数装置就是绝对不会引爆,后来会突然开始倒数,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用人为的方法操控它。
 
可那距离又有着限制,要以手动遥控炸弹启动,至少得待在这座洋房里这般靠近才行,祁萧不认为这么狠毒的罪犯会藏匿在剧组里,这才有些大意了,就这么贸然接近炸弹,还在思考可有移动的方式。
 
他离炸弹那般近,要是没顺利逃开,没被炸死也肯定会被炸个半残。因此多亏最后那倒助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整个人给推出门口,他才得多少离了段距离,又有面墙作掩护而逃过一劫。
 
他本该因险些死去而惊魂未定,或是因劫后余生而欣喜,然而这些情绪都影响不了他,当务之急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
 
祁萧心跳狂跳,面色更是难得的有些僵硬,他快跑进房里,朝着四周左顾右盼,接着便沉声喊道:“时程,你在哪儿?”
 
以往他在外头和时程说话,即使确定四下无人,却仍会压低音量,只有在他俩的房间理,他才会正常的说话。
 
现在季于然他们都在楼下待着,他不敢高声喊,便维持差不多的声音,可这会儿他字里行间却都带着隐约的颤抖,往常的那份强硬及从容已不复见。
 
因为他相当明白,他让季于然带着其他剧组人员撤退,完全清空了整个房间,这房里也没有能藏匿人的空间,那么当下将他推出门外的那人,毫无悬念的,肯定就是时程。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时程既然选择用来将他推出去,那便肯定来不及逃开。可毕竟他是魂体,再大的伤害也该不会夺他性命,因此祁萧试图用这借口来安慰自己,他强迫自己稳定住呼吸,反复的呼唤着时程,要他尽快出现到自己身边来。
 
然而有时事情就是这么事与愿违。
 
当他见着横倒在沙发骨架边上的人影时,他觉得内心强化的城墙也在霎时彻底崩落。
 
“时程!”
 
这会儿不顾自楼梯那头传来逐渐鲜明的脚步声,他再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大喊一声,便朝人影倒下的方向直奔而去。
 
时程并不知道那是炸弹,他对这不了解,是听着祁萧说才明白过来。
 
他一向都关注着祁萧的举动,所以事发当时他甚至连倒数计时的显示屏都没看,只见祁萧神色有异,便赶紧的将他给推出去。
 
可也幸亏他没回头看显示屏,这才没耽误时间。
 
其实时程的力量并不大,尤其是在成为魂体之后碰不了任何东西,总碰不到成了习惯,身体也就自然而然的使不上力。
 
他已很久没这么使劲过,所以也没指望真出事时能派上多少用场,可就在启动的滴滴声响起的时刻,那时他只想着一定要救祁萧,心智坚定的毫无旁骛,力气竟奇迹似的也就来了。
 
当时的感受时程仍感到不可思议,他总觉的在推走祁萧的瞬间,有着满腔的感情涌进他心里头来,大概就是那种情绪给了他力量,只是他还来不及想透,炸弹的威力便强大的扩散开来,而他也在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中,体会到一股奇异的痛苦。
 
那疼痛从头传至四肢,就似要把他的身体四分五裂,可毕竟和活着受伤时的感觉不同,时程想自己都死了必不会出事,也没想过逃便坦然接受。
 
反正为救祁萧肯定得付出代价,若只是这点痛苦换得祁萧一命,他觉得很值得。
 
时程最终没能从那波痛苦中捱过去,因此他也无法见证祁萧是否安好,只是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喊了对方名字后便彻底昏了过去。
 
在黑暗中他没有听觉也发不出声音,脑子沉重,身体也不听使唤,就跟封行杀他那时一个样然,可上回他觉得害怕,甚至惊恐到几度作呕,这回他却已能淡定以对。
 
他想他会有这样的转变,除已死过一回,确定自己死不了第二次是因素,还有个原因就是,这次他是为救祁萧而涉险,不是莫名的被杀死,而是心甘情愿。
 
他再度陷入黑暗,浑身冰冷,但他并不惊慌。他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能有事,无论如何都得清醒过来,因为他还没见着祁萧没事,只要尚未确认这点,就说什么也不能倒下。
 
他就是靠着这份意念一直待在本该最恐惧的黑暗里,嘴里不断念着祁萧的名字,然后不停等待,终于有道亮眼的白光自外头射了进来,宛若溺水者看见救命的浮木,时程朝着那道光伸手,整个人也登时苏醒。
 
“祁萧!”
 
他嘴里反复叨念的还在继续,因此清醒的一瞬间,喊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手追着那模糊的光线往上伸,却觉得很难再使上力,就在他绝望的想放下的时候,外来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他。
 
摁着的掌心很温暖,不停传来熟悉的热度,时程将那热源放到自己的脸边,有些依恋的蹭了蹭,这会儿脑子才真正的转醒过来,视觉与听觉也逐渐回笼。
 
他缓缓张开双眼,目光所及便是平日常见的天花板,以及一些再熟悉不过的摆设。
 
既然脑子已开始运作,那就不难想出自己身在何处,意识到他是正就待在祁萧别墅的房间里,时程动了动身子就要起身,可才刚要动作,立马便被股沉重的倦怠感夺去了精力,接着又是一阵阵难忍的疼痛。
 
“呜,我怎么……”
 
他眉头蹙起,五官因这莫名的痛楚而扭曲,嘴里也下意识的溢出嘶哑的呻吟,这波冲击理当要让他再度倒下,然而既已经醒来,时程直想知道祁萧是否无事,便强撑着,没想那本被他摁在脸侧的手,突然揽住了他的肩膀,下一刻,他就被再度压着躺平。
 
压着他的力气很大,时程根本就无以挣脱,在他有些急躁的准备反抗,一道带着些沙哑的低沉嗓音也传了过来。
 
“你还没全好,安份点。”
 
那声音由远而近,最后几乎凑到了他脸边,活人的气息打在他耳廓上,时程耳朵被搔的一阵痒,便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他这么一侧头,也正好与声音的主人四目相对,精准的看好对方的脸,时程这才重重的呼出口气。
 
是祁萧。
 
虽然脸色比往常又更难看了些,额角还贴了块纱布,在他英俊立体的脸上稍显突兀,但对方确实就是祁萧。
 
祁萧在见着他时也舒了口气,看来一直在等他醒来不敢松懈,现在确定他能醒,才跟着放松下来。
 
恐怕是多少惊慌,祁萧心中大石一落下就要发难,他点着时程额前就想说什么,可时程动作却比他要快。
 
在昏迷的时候,他没见着祁萧,总觉得内心缺了块什么,现在总算能抓到人,就像失而复得个珍贵的东西,也就怎么都不想放开。
 
“谢天谢地,幸亏你没事。”
 
想起爆炸当时那宛若人间炼狱的情景,时程顿时一股情绪上来,也不顾身体疼痛,抬手勾过祁萧的脖颈便紧紧的抱住他。
 
这令祁萧身体似乎有一瞬的僵硬,可大抵是时程状态并不怎么好,他实在不敢动他,只得僵着任他拥住自己。
 
祁萧既没反抗,时程也就抱的更心安理得。
 
等过一会儿他内心踏实了,又想到祁萧整体看来虽没事,但身子不知有没伤了哪,双手离开他颈项,便开始检查他的身体。
 
他先是探着祁萧的脸,接着又去看他的手,双手几乎要把祁萧全身摸了遍,像是要确定没少肉才肯甘心,可他仅顾着紧张他,倒忘了直接碰触的就是祁萧的身体,险些就要没了分寸,因此在他的手从手臂摸到了腰间时,祁萧终于忍不住,便反过来逮住他。
 
“喂我没事,你别这样。”
 
时程一时忽略,但祁萧可是记的清清楚楚,便有些不自在的提醒他。
 
感受对方攥着自己的力道从腕上传来,却没衬衣袖口摩擦的触感,时程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的放开他。
 
“啊抱歉。”
 
他撇开视线,表情有些困窘,指了指自己脑袋便道:“我还没很清楚,看你好好的我一时激动。”
 
他坦承的认错,便设法与祁萧的距离离远一些,可身子挪着才发觉没用,因他竟是靠在祁萧的身上。
 
只见他上半身的重心全依着祁萧,这还是在他醒来后稍微挪移过的情况,也就是说在他昏睡那会儿,不是枕在祁萧的腿上,就是整个人躺在对方的怀里。
 
虽说这么亲昵的姿势也不是没处过,可那要以往,大多数都是为了对戏。
 
这会儿少了演戏的名义,加上方才又那么忘情的抱了对方,时程只觉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你真该把我打醒……”
 
时程苦笑,因为害臊,整张脸都要红透了。
 
他推开祁萧,便赶紧要离开他,可有时事情依旧是那么事与愿违。
 
他脚才方踏地,先前被短暂遗忘的困倦和刺痛便又再度席卷上来,这阵不适让时程脸色一变,顿时身子一阵发软,整个人也再次倒了下去。
 
由于这回的爆炸事件,锁情剧组只得暂时停摆个几日。
 
纵使碍于进度压力,钟若本人是相当拒绝的,可后续的确有许多事必须处理,她也只得认了倒霉。举例来说,虽然炸毁的只有一个房间,但这栋老洋房是借的,剧组自然有义务将其恢复原状,损坏的道具需要处理,真凶必须追缉不得让他逍遥法外,受惊吓的众人也需要调适,这都得花时间。
 
最主要的还是祁萧,他可以说是首当其冲,虽在过程中只受了轻伤,化了妆便不影响拍摄,可他坚持心境平静不过来,无论如何都得休息,钟若想一来他的确是历经大难,若因此心不甘情不愿肯定拍不出好作品,二来又怕被他拳头相向,无可奈何只得下令停工。
 
所幸他们是在遥远的G星拍摄,炸弹来源与军方有关,交由军部处理也是全程保密,因此这次的爆炸事件并未大幅惊动新闻媒体,然而一张祁萧额上有伤的照片还是不知为何的流了出去,顿时网上又议论成一片,一群白锦的真爱粉心疼叫喊也就算了,寄送来的慰劳品疯狂暴增,季于然和谢莹莹的粉丝,竟甚至还为这事一度掐了起来。
 
掐起来的原因其实很无意义,总之就是谢莹莹那儿有个资深粉,在相关论坛开了个帖,说有小道消息传出祁萧是为保护谢莹莹所伤,此话一出季于然的粉便不服了,认为祁季两人才是官配,私下又那么暧昧,让对方别脑补,要伤也是护着季于然,因此吵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为怕这掐架一发不可收拾,越演越烈,没法季于然只得亲上火线,录了个视频澄清,谢莹莹也发布相关消息,表示祁萧的伤不为任何人,纯粹是剧组失误才受的,这才暂缓了火爆的气氛。
 
即使拍戏进度暂停,大伙儿却仍搞得人仰马翻,可这作为事件主角的祁萧全不知晓,因为既然已说好要休养,这些天他便都大门深锁的躲在房间里。
 
剧组人员担心祁萧是心灵受创,没人敢打扰他,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只有一直待在他身边的时程知晓。
 
自从承担了那个炸弹爆破的威力后,时程的身体状态便不大好。
 
明明该碰不上任何东西,却会因为爆炸而受到严重影响,他想这大概和活人穿过他时的道理类似,因为不同的气息强行介入,导致灵魂的组成受到强烈的震动,一时没有办法重组回原本的状态,所以才会感受到不适。
 
这看来像是正常的状况,他便也以这说词安抚祁萧,可祁萧似乎不全这么认为。
 
“鬼不是无敌的么?你这个模样未免太过虚弱,这样哪还有精力去找人索命?”他摸着下巴叹道,说着是没啥逻辑的话,但谈吐间却掩饰不住焦虑:“该不是军方的炸药里藏着什么,该死,武器部那些家伙,都在制造些什么东西……”
 
虽然在炸弹本身的攻击成分产生问题无不可能,但比起后头的猜测,时程更介意前一句话。
 
“我才不是什么厉鬼,只是刚好变成灵魂的状态而已。”大抵是心理因素,人死后灵魂残留人间就是鬼,这点时程始终无法同意。
 
他对着祁萧就是一阵狠瞪,这次祁萧难得的瞪不过他,侧过头去便改口道:“对,你就是个小亡灵,和鬼就是两种东西。”
 
不过纵使再怎么争论,却无法改变时程衰弱的事实。
 
他无法轻易起身,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体便直发疼,而且精神状态相当不好,他曾想过要趁休养时间看剧本,但才没看几页,双眼就发酸发昏,待再度回过神来时,已又软趴趴的被祁萧接个正着。
 
不仅如此,灵魂的疼痛还使他肌肤变的惨白,甚至严重发冷,那感觉就像发烧一般,最后时程只得躺着,什么事也做不了。
 
过去他不是没发过大病,他父母很早就死了,出什么事一直都是自己挺过来,尔后成名虽然有了经纪人和助理,这些人多少与他亲密一些,但他实在不想麻烦别人。
 
对于封行他更是不敢言,毕竟封行就像他的弟弟,他照顾他都来不及,哪还可能让他来照顾自己?
 
难受自己藏着,久而久之便习惯不说出口了。
 
可人在生病时总会脆弱异常,时程生前是这样,现在就算是死人,仍有情绪仍有心,便也是一样。
 
这会儿的不适持续很长的时间,一晚他忍受不了,大抵是不经意的发出呻吟,原本一直发冷着的身体竟感受到一阵热,这热度就像颗温暖的火球,瞬间暖和他的身子,也让他转醒过来。
 
“祁…祁萧?”
 
黑暗中他看着男人的脸,无法看清楚全貌,但却能看到一双柔和的目光,还是头一次见到祁萧有这样温柔的眼神,这让时程一时有些蒙。
 
他想大概是他太过难受所感到的幻象,因此扭了扭身体,便想挣开他。岂料身体才一动,便被对方拥的更紧。
 
“别动。”祁萧的呼吸有些急促,喷在他脸边的气息引来一阵酥麻,时程只得停了下来。
 
“祁萧…我……”他想对他说自个儿没事,让他好好睡觉,不必担这种心,可话还没说出口,嘴上便被祁萧的指头堵住。
 
祁萧的手指摆在他的嘴边,粗糙的指腹则滑过他的嘴唇,时程一度以为祁萧要把手指伸进他的嘴里,便咬紧牙根,所幸祁萧只是滑动着,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别说些没意义的话,身体不好就休息。”
 
他压着时程的后脑勺,将他头压到自己的肩窝,自己的头则枕在时程的肩膀上,这动作会令他俩相拥的更紧密,也能给时程带来更多温暖,然而虽因如此缓解了冷意,但时程却反倒睡不着了。
 
“你的胡茬扎到我。”
 
他只是想找些逃避的借口,怎知祁萧认真的,张了只眼便问:“弄疼你了?”
 
这话很正常,可听来却有些怪,时程搓了搓鼻头,只得道:“不是,只是有些痒。”
 
因为多少不自在,时程的身体有些发抖,祁萧以为他冷,便碰了碰他的脸。
 
“冷么?你要不喝点热的东西,我去给你做……”
 
他话这么说着,本已打算要起身,可突然意识到时程不是活人,根本啥都喝不了,顿时一阵尴尬,但想收回动作已来不及。
 
时程与他靠的近,即使在黑暗中,仍能感知他的一举一动,这会儿见祁萧这样,一时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你把我当谁啦,季先生么?”他语气有些玩味的道,祁萧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说了声:“闭嘴。”便再度躺回他身侧。
 
这次躺回来,时程以为祁萧大约不会再抱他,没想对方身子动了动,便又搂了过来。
 
时程愣了一下,身体也绷紧了些,祁萧感受到便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时程摇摇头,便道:“要是能尝到你的手艺,我还真想试一下,可惜并不能,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简单的行,困难的就算了。”祁萧道:“我那些几乎都是作战时学的,你该知道,战场上什么事都得做,什么食物都得吃下去。”
 
他说的冷淡,可还是补了句:“你爱吃什么?”
 
虽然就算答了,也无法让祁萧给他做,但时程现在不舒服,想着能满足自己想象也好,便道:“鸡蛋羹,盐得多一些。”
 
“你就是这么吃才早死。”祁萧叹了声,捏了下他的脸,时程本以为对话就这么打住了,没想祁萧却沉声道:“有机会给你做吧,可盐不行。”
 
就算是个谎言,听着却很动心。
 
这突然给时程个错觉,好似祁萧从没把他当过死人,而是以活人心态相对,他顿觉鼻头一酸,便闷闷的点了点头。
 
情绪波动了一下,时程更睡不着了。他看着祁萧模糊的脸,便道:“不过你居然肯半夜洗手作羹汤,果然是个温柔的人,未来你与季先生结婚,肯定也会是个好丈夫。”
 
他这回不是在说笑,祁萧听着却顿了一下,“我们这儿男人与男人是真能结婚,你听着不觉得怪?”
 
他问这道题,大约是又从顾慎年那儿取得啥古怪资料,时程想着笑了一声,便道:“怪什么,虽然我那时空很久远,可当时就有国家能结婚了,很先进的,别小看我们。”
 
他说着,想到头一回看见祁萧与季于然站在一块的身影,便补诉道:“我觉得你和季先生很配,配一脸,让人看着挺羡慕。”
 
其实这事就放在心里,时程也没想说出来,会找着这时间点说,多少有些讨好的意味。
 
但祁萧脑回路不知怎么想的,沉默一会儿便问:“你喜欢男人么?”
 
这话问的毫无前因后果,时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当场便被吓蒙了。
 
“什么…问这做什么,我过去就些不实的绯闻,也没真谈过对象,况且现在已经死了……”他觉得异常紧张,只得胡乱回着,愈说愈小声。
 
所幸祁萧兴许是真累了,应了个单音便打算睡了,也没再逼问下去,时程这才松了口气。
 
祁萧不一会儿就睡得很沉,发出细微的鼾声,虽然有些恼人,但在时程听来却很安稳。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他的视力终于适应了黑暗,祁萧的睡颜也呈现在眼前。时程伸出手指,就想朝他脸庞勾勒,但最后还是抽回了手,
 
他将身体摆脱祁萧的桎梏,即使少了对方这热源,浑身便又发寒起来,但他还是咬咬牙,躺到了一边去。
 
幸亏说了季于然那席话,才把他提醒过来。
 
祁萧终究会和另一个男人结婚,既然如此,那他必不能与他过度亲密,否则就算不惹人误会,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他将身体蜷缩起来,独自一人抵抗着寒冷,但不过一会儿时间,身后的热源便又凑了上来,时程仅要将他甩开,他便会又主动黏上。
 
“喂,祁萧!”无可奈何时程便唤他:“我不要紧,你大可不必帮我。”
 
他推了他几下,才发觉祁萧睡得很沉,分明没有醒,看来该是在梦境中无意识下这么做,时程不敢叫他,只得苦笑了声。
 
心道这姑且就当是祁萧对他个病人的施舍吧。
 
祁萧本就是军部的人,就算来演了电视剧,他还是属于军部。
 
既然他出了事,那军部也不敢怠慢,不过两天时间,就把真凶给逮了出来。
 
把炸弹混进剧组里的是摄影师的其中一名助手,借着繁复的摄影器材,他才能顺利瞒天过海。然而他与祁萧两人事实上都没怨恨,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讨好个暗恋已久的女孩,也就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
 
那名女孩叫周晓艾,一直以来都是单详的头号脑残粉,但单详却在锁情的试镜中被祁萧比下去而失利,周晓艾不服,便想陷害祁萧。
 
他的算盘时让谢莹莹受炸弹所伤,但因收到署名是白锦的信件,加上祁萧又是军部的人,很有理由能拿到炸弹,所以将伤害谢莹莹的罪名嫁祸给祁萧,好让他身败名裂。
 
可她委托这名助手实行计划,助手中途又觉伤了谢莹莹很不忍心,毕竟谢莹莹是女星,说不准会因此毁容丧了星途,于是他便改成在祁萧单独拿下炸弹时才按下倒数定时器,他想祁萧是军人,应该就能轻易逃过,这才有了这起事件。
 
周晓艾之所以能拿到炸弹,是因为她父亲就是军部的人,她父亲被赋予任务在身,由于须清除的对象是相当熟识的人,为保密原则只得向家人谎称,那是一般的炸药不会出人命。
 
周晓艾正是有此误会,才会把特级兵器偷来作为报复之用。
 
她父亲的军阶还在祁萧之下,水落石出后便将他革职,至于助手及周晓艾则纷纷被逮捕,受到了法律制裁。
 
这事是一直到尘埃落定,祁萧才向时程说起。
 
那时时程的状况已经好上许多了,除了还有些嗜睡之外,他的肤色已不再同前些天惨白,不再寒冷,身体的疼痛也已经消失,好似先前的虚弱都假的一样。
 
时程康复过来,祁萧身上的小伤更是痊愈的疤痕都没剩,如此他也没道理再为偷闲继续耽误进度下去,因此停工的第五日早晨,祁萧接到钟若好言好语的信息相劝,随意的打理下自己,便打算踏出房门。
 
他要出去,时程理所当然是跟着,岂料才到了房门口,便被祁萧的身影给挡下来。
 
“你留着吧,今天别去了。”
 
祁萧的音量不大,字字句句却很清楚,时程听明白,起先有些愣住,但没一会儿便笑了起来。
 
“别说傻话,你没有我怎么行,赶快收拾收拾,别让大伙儿等了。”
 
他本以为祁萧是在开玩笑,岂料绕过祁萧身旁,才见对方正用一张严肃不过的脸看着自己。
 
“我说真的,你现在去能做什么?走路还脚软呢。”
 
他这么说,时程自然有些不服,毕竟哪个男人甘愿被人说弱的,便有些怒道:“我不在,你要是一直卡着戏怎么好?已经耽误这么多天了,总不能再耽搁下去。”
 
祁萧也说没他在便演不了戏,因此时程这话说得格外自信,可祁萧却没因此动摇。
 
他的态度很坚定,仅丢下了声:“你给我留着。”接着便开了门出去。
 
单单的门板档不住时程,于是祁萧走,他便也追了出去,“今天那几场,咱们都还没试演过。”
 
他抓住祁萧的胳膊便道:“祁萧,我知道前些天状态不好是我的错,不过你好歹也给我个挽救的机会,我已想好该怎么和你对戏,放心吧,若是情绪激不出来我都会试着引导你。”
 
时程真诚说道,但心底隐约察觉对方这会儿不那么好说话,想了下,便还是决定把自个儿的担忧说出来。
 
“而且先前炸弹那件事才经过不久,我实在怕你又出什么事,祁萧,我还是跟着吧,反正我已经死了,就算当你的挡箭牌也无所谓,你这回不就领教过了?”
 
他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沉重,便故意开了点玩笑。
 
然而听完这话,祁萧却侧过头来看他,他的目光很复杂,却都不是好的情绪,时程一时还解不出来,顿时便没了声音。
 
“祁…祁萧?”
 
“你能不能理智一些,与其满脑子想着帮别人,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要什么。”
 
他似乎有些生气,一瞬间扬起手来,时程以为他想打自己,便反射的闭上双眼,但最后祁萧只是揉了揉他头顶:“要你拍戏到一半昏倒,还不是给我添麻烦,算我求你了,在彻底好转前就安份待着吧。”
 
最后一段话祁萧说的很柔和,也许若比照以往祁萧对他的态度,有这种争吵,肯定要再火爆一些,大约是体谅他大病初愈,这才和善一点。
 
祁萧这会儿难得既没有凶他,也没有威吓,时程便有勇气再和他说嘴。
 
“哎,可是……”
 
时程本想对祁萧说“可你不能没有我”。
 
不料这话才刚要出口,他便察觉哪儿不对,迫不得已就及时踩了刹车。
 
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头,他便只是抬起头看祁萧,却没说话。
 
祁萧自是认为他是同意的,也就不再等他,干净利落的拿开他手,接着便掉头就走。
 
祁萧离去,时程的脚步却似定住了似的。
 
他一直看着他,直到目送他走到走廊的尽头,转弯然后消失了身影,却始终没有跟上去,甚至连一丝犹豫要跟着的举动都没。
 
虽说选择停步,多少也是明白祁萧的想法,可更多是为别的心思,察觉的当下时程只觉的震撼又愚蠢,才导致他始终没能回过神来。
 
他像个假人一样杵在长廊的正中央,脑袋因紊乱过头而放空,直到耳边传来响亮的脚步声,要闪躲已又来不及。
 
老是没来得及反应,时程是挺气自己。
 
可大不了就是穿透而已,这几天已经够难受,也不差这么点,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身体便没有移开。
 
他站着不动,也没想看是什么人,反正对方走穿他后,他自然就能看见对方的模样。
 
但就在此时,那脚步声却在他身后停了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也完全笼罩了他。
 
“你叫时程,是吧?”
 
低沉却清晰的嗓音自顶上传来,明显是在同他说话,却不是祁萧的声音。
 
时程还没回过头,一张算不上陌生的面孔便已映入眼帘。
 
第34章
 
“你叫时程, 是吧?”
 
那是曾经听过的男人嗓音,传进耳底相当清楚, 因此时程要用幻听来说服自己都没办法。
 
而且对方表明的唤了他的名字,在这样空旷的长廊上,时程认为不可能会有其他巧合。可他刚本还在想着其它事,现在被这么一唤,身后抽了一下, 脑子也刷成一片白, 因此他并没有转身,而是僵硬着动作待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恍神,或者该不是一瞬间, 其实可能死机有几分钟了。待他惊恐的回过神来, 才打算想该怎么做,视线一扫, 对方的双脚便已入了眼帘。
 
那是一双男款的深色尖头皮鞋,还有深色的牛仔裤裤脚,但那风格肯定不是祁萧的东西。彻底把时程心底最后一丝希望抹去, 他肩膀颤了颤,这才沉重的抬起头。
 
男人穿着件米色衬衫,颈上有条装饰用的黑色细炼,手腕上也挂着同款,整体穿搭看来还挺时尚。
 
可时程没空答理这些,他一仰头,便与男人四目交对。
 
“严, 严编剧……”
 
要说不惊讶是假的,因此他声音并没及时发出来,而是在嘴上无意义的开阖几次后,才勉强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难听,听着对向的男人眉头一蹙,可他很快便放松开来,恢复成个充满笑意的表情。
 
“别喊的那么生疏,大伙儿都直接叫我严琛,你也可以这么叫我。”男人比时程要高一些,因此微倾的站着。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很确实:“还是你想叫我更亲昵点也行,只要你想得到,我就让你那么叫。”
 
他带些玩味的说道,可时程只是堤防的瞅着他。
 
来者的确就是严琛。
 
虽说现在是拍戏时间,他会出现在作为休憩用的这栋别墅里,实在是有些怪,但比起这个,时程更在意的是别的事。
 
因为紧张,身体上的颤抖一时半刻还压制不下来,他朝着边上的墙退了一步,强行与对方拉开点距离,这才问道:“你为什么能见到我?”
 
他说话时的气息很急促,而且很不平稳,虽然比起方才的嘶哑已经好上许多,但还是一副喘着要咽不下去的模样。他这状态根本不像能和人闲聊,严琛只得叹口气,缓声道:“你别紧张,我没要对你做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
 
只要心头最大的疑惑还没解,时程便没法再与严琛说下去,他防卫似的又再退步,这会儿身体已跟身后的墙贴在一起。
 
要是一般人,自主把自己逼到墙边是很不明智的,毕竟身后有个东西,对手只要稍一有心,很容易就能压制住。
 
可时程不一样,对他而言那面墙壁有也是没有,他只要穿进去祁萧房里,严琛便肯定逮不到他,严琛聪明,自是知晓这一点,只得无可奈何的从实招来。
 
“不是只有你。”严琛道:“除了你,我还可以看到很多类似的东西,举凡说在这座别墅里,就你之外,还有一对老夫妇。是别墅主人从前的帮佣,我有时会同他们聊天,他们若有儿子现在也该和我差不多年纪,所以他们挺中意我。”
 
他停顿了下,眼尾微眯,似是在观察时程的反应,见时程还半信半疑,便续道:“洋房那里也有很多,你身为他们的同类,难道都看不见么?那块建地过去是个墓园……”
 
虽然时程也是个亡魂,可他却都见不着同类,时程本以为是这儿没有,现在看来他的确看不见,大约是穿越来的比较特别。
 
他摇摇头,朝着严琛那头也再看了眼。
 
严琛长得好看,虽说整体和祁萧是不同个样子,可他俩的眼睛非常类似,都是那种狭长的眼,眼尾有些翘,瞳孔很明亮也很漆黑,看着就莫名给人种压迫感,时程实在不大想正视他便撇过头去。
 
为强持镇定,时程不断的抠动着自己的掌心,掌心被他抠疼,要他有真身,肯定会掉一层皮。
 
严琛能够看到他,那就绝对不会只是今天一时半刻的事,早在先前严琛便知道他的存在,说不准与祁萧相会的第一眼便看透了一切。这么看来,先前在片场听见的那句话,恐怕就真是对时程说的,想到这儿,时程有些怂,神情也更加僵硬。
 
“所以…你……”他明明有很多问题能问严琛,这会儿却有些说不出口,毕竟他拍戏时替祁萧开挂,与祁萧对戏那些事儿,严琛也肯定全看见了。
 
虽说演戏本来就是给人看,可他预设的是只有祁萧看得见,那就又不太同。
 
想他与祁萧的所有举动都曾落入严琛眼里而不自知,时程有种赤裸的羞耻感,甚至胸中还有些空。
 
但纵使困窘的情绪有,时程更不解的还是严琛找上他的理由,男人嘴角一直挑着,一副游刃有余的对着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见了个鬼魂,便来给他打招呼,且若真要招呼他,就算祁萧在时也能做,何必挑个祁萧落下他的特别时刻。
 
虽说刚才才同祁萧拉扯了下,他情感上还没稳定,这就又受到严琛这头突来的惊吓,现在只觉浑身乏力,脚下虚空。可该问的还是得问,否则直到戏拍完前,他都不可能避开严琛,就算这时穿墙逃掉,可下次严琛仍然会找他。
 
先前因他的身体状况,祁萧便有些烦闷,如今又要工作,加诸疲惫估计心情不会太好,他不知严琛还会有什么动作,却不乐见他烦到祁萧。
 
于是下意识抓了抓领口,时程便道:“所以,你找我做什么?”
 
这话似乎是严琛期待着的,因此当时程这么说,他原本就有些弧度的嘴角,便加深了笑意。
 
“恩,的确是有些事,想要找你谈谈。”他微微颔首道,刻意向前迈了一步,见时程已离开那道墙脚,打算跟过来。这才从裤兜掏了钥匙,上前打开自个儿的房门。
 
他的房间就在祁萧隔壁,可每个房间的空间都很大,门与门距离有些远。
 
时程得走几步才得过去,虽然一路脚步有些踌躇,可最后时程还是跟上他。
 
“若有什么事,你就找我,别去烦祁萧。”
 
祁萧才光是第一眼,就对严琛没啥好感,先前他问要不要给编剧组帮忙,也被祁萧给断然拒绝,祁萧要知晓严琛看得见他,还来找他谈话,只怕到时又要发难。
 
“我才不是自找麻烦的人。”严琛大约也明白祁萧的性子,便坦然的点点头。
 
他拉开厚重的门板,朝着时程比了个手势,接着便对他说声:“请吧,我们到里边说。”
 
严琛的房间和祁萧是差不多的摆饰,有自己的卫生间、床,还有套精致的复古沙发,不同的是,祁萧拿来堆放粉丝礼品的那块空地,被严琛放上了个书柜,那书柜上全是实体书籍。
 
那估计是工作上的需要,可祁萧同时程说过,这世界贩售的实体书非常贵,因此目光一扫见,时程也就多看了几眼。
 
似乎是查觉到时程的视线,严琛走动的身子也停下来。
 
他瞟了眼自己的书柜,便对时程道:“那上头摆的,都是我过去的书,有时剧本想不出来,多少能做个参考。”
 
严琛据说是小说家出身,因为小说过于畅销时常被改编成影视,可他又不想将自己的作品假他人之手改编,因此编剧的工作也几乎都是自个儿来,日子一久,他影视这儿的工作比原本要忙,小说便没时间写,改行做了编剧。似乎他现在仍有一帮读者,每日都殷殷期盼着他回归。
 
他因外型亮眼又年轻有为,在这个世界非常有名,几乎和些一线明星差不多火,网络上随便搜也都能搜出不少信息,大概只有像祁萧那般不在乎的人,才会完全不识得他。
 
严琛在沙发那头坐下,对着前头圆桌的灰尘扫了扫,见时程还杵在门口没跟过来,便抬起头:“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我站在这儿就好。”现在他待的位置,还姑且能算是玄关,可再走进一些,便是严琛的私人领域。时程不想那么深入便停了下来。
 
“反正我也坐不了沙发,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在哪儿都是一样。”这话听着有道理,严琛恩了声,便没再要求他。
 
严琛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便道:“抱歉,没能招待你。”他指的是时程吃不了任何东西,话里表露出他对魂体的理解与熟悉。
 
但他喝了老半天,却都没要说话的意思,时程见不得他继续慢条斯理,只得催促道:“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在这儿拖着我时间。”
 
此话一出,严琛的双眼便再度眯起。
 
“拖时间?你赶着上哪儿,去做什么事?”
 
他轻轻放下茶杯,话中带着质疑,时程听着不大舒服,便道:“无可奉告。”
 
“我都没事了,你能有什么事?”
 
大抵是在自己的房里了,严琛声音听着比刚才要大一些,不过语调中依旧有股讨好般的柔和:“祁萧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里休养么?你要还跑去看他,就不怕他生气?”
 
他说的很直白,且一说就中了时程的心事,时程登时一愣,气势也有些萎靡下来:“那也是我和祁萧的事,而且我不一定得去看他,有很多事能做,后几场的剧本也得读过。”
 
若严琛只是因感到有趣,才心血来潮约他进房里喝茶,那时程便不想奉陪。
 
他话说一半,想到个能回绝对方的点,便道:“你与其在这儿和我闲聊,不如赶紧将剧本写了吧,后头不还有三集么?到现在都还没写出来,很给演员添麻烦的。”
 
他还得先看过给祁萧讲戏,洛恒山的戏份也得揣摩,越到后头与古剧本差异越大,严琛要再不写,不只祁萧他们困扰,时程也困扰。
 
他中肯相劝,严琛摆在桌上的手便顿了顿。
 
他从衬衣兜里掏了根烟出来,刁到嘴边点了火,这动作费了不少时间,以往看祁萧做,时程也不觉的急,可看严琛就特别慢特别难缠。
 
“喂,你……”他提醒了声,便见严琛的视线转了过来。
 
“我找你啊,就为这事。”
 
第35章
 
“为…什么事?”即使严琛这么说, 可时程并没有即刻会意过来。
 
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晌才半猜测的道:“你要让我给你解决剧本的问题?”
 
“是啊, 这对你而言该是很简单吧?毕竟你是跟在那古剧本里的亡灵。”严琛吹了一口烟雾,全身朝着时程的方向转了过来,他修长的双腿交迭,坐姿豪迈,看着就好像个上位者在审问一般, 充满着迫人的气势。
 
虽然到底是不是附在上头的亡灵, 这点时程自己也不清楚。可他本以为严琛大约就知道他跟在祁萧身边,帮着祁萧演戏而已,没想对方还知晓他与古剧本有着关系。
 
被问的肩头又是一颤, 时程便急问道:“你…知道我多少?”
 
见到他急, 严琛似乎觉得有趣,嘴角的弧线也更加上扬:“讲真我也不是真知道, 就是观察你和祁萧,做出的猜测而已。我的推测一向都很准确,你想不想听听?”
 
时程没回答, 严琛等了一会儿就当他答应,将烟捻熄,便自个儿说了起来。
 
“你是藏在古剧本里的亡灵,祁萧因为在战场上头一个捡了剧本,于是他便能看见你,甚至还能摸到你,就是个奇异的孽缘, 和些小说里常见的剧情一个样。”
 
估计是说对了八成以上,时程只是沉默的听他说。
 
“可既然会附在剧本上,那肯定跟这方面有着关系,祁萧捡了你这才发觉,你不单单只是个普通的亡灵,你可能在过去就是个演员,甚至还演过旧版的锁情。”
 
挑了挑眉,严琛缓道:“而且在看过你的演技之后,我猜想,你说不准在生前还是个拿奖拿不完的影帝,只是明明当时那么风光,为何死后却没留下任何一点光芒,反而想现在这样颓丧,又是一副懦弱的模样?”
 
他这话虽是问句,却没有让时程答的意思,很快便接了话:“因为你之所以这么年轻就死,是被人背叛了是不是,被你很相信的人亲手杀了,所以你害怕,就怕你信任的人再背叛了你。”
 
“你……”
 
“等等。”见时程想回话,严琛抬手,便将他挡了下来:“我还没说完,这个背叛你的人我也猜过,他肯定是你的后辈,你教他演戏就像带领祁萧那样,可是他却只因想争夺角色,就把你给杀掉。我推理一下,那个后辈叫什么呢?封行,这名字怎么样?”
 
“这不好玩,严编剧。”
 
由于实在忍受不了,当严琛语毕抬起头时,时程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他一手穿过严琛脸边,打在沙发的靠垫上,眉宇间因愤怒而纠结起:“你偷听过我和祁萧说话,是不是?”
 
此话一说,严琛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一变,这才真正笑了起来。
 
“阿,被你这样的美人威吓,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么,时程?”
 
“不知道。”时程厉声道,喉结颤动,声音带着沙哑。
 
严琛有些意味不明的瞧了他,“你离我这么近,让我真想抱抱你,把你那纤细的腰肢拥入怀里,只可惜……”
 
他说完,身子果真如话里所述,做出个微微前倾的动作,眼看就要把时程捞进来抱个满怀,时程退后一步,手也朝着他方向挥过去。
 
“你安的什么心,别碰我!”
 
他手就在严琛脸边的位置,眼看这充满力道的扬起,打下去肯定是个响亮的巴掌,然而严琛却没要躲的意思,因为就在时程的手触及他脸上的瞬间,手便自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呜……”
 
穿透的当下又是一阵难以遏止的颤动,时程只觉得手上一麻,连忙抽回来,紧紧压住自个儿的胳膊。
 
也许是爆炸带来的伤害还没好全,他的灵魂只要一经变动,即使只是轻微,也是全身疼。时程轻轻呻吟了声,脚步也踉跄了一把。
 
严琛以为他要跌倒,急忙站了起来,可手抬到他腰际的位置,顿了顿,最终还是伸了回来。
 
“你没事吧?”严琛的声音再度传来,时程这才抬眼瞅他。
 
“当然没事。”
 
那状况只是轻微,所以时程很快的便缓了过来,他吐了几口气,与严琛的距离也再拉远了些。
 
方才的结果已让时程彻底的确认到,严琛和祁萧是不同的,纵使都能够看得见,但严琛却碰不了他,在严琛而言,他就真和个普通的鬼魂没两样。
 
不过这也代表严琛无法对他动手,要不若真要打起来,严琛的力道看着不小,又比他高大,时程不知自己有没有胜算。
 
他慢慢倒退着,退回到接近门口的位置,其实本要就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跑,可想到严琛一开始让他来的打算,似乎是想问剧本的事,脚步便又停了下来。
 
“你想知道锁情后头是怎么写的?”
 
隐隐中有种让这个时代的《锁情》完美落幕,是他的宿命的错觉,时程纵使被严琛的举动惹得不大喜,可还是勉强的回了他:“若是为了工作,你要问我自然可以,但我得说清在前,我当初只是一名演员,不是锁情剧本的原着,而且我压根儿还没开始拍就死了,所以若要我回答后头写了什么,我也只能说个大概,细节还是得由你自个儿想。”
 
严琛似乎以为时程肯定会拒绝,因此听着他那么说,本都是故作轻松的自信脸色登时一愣,即使他很快就把这失态收起,可还是被时程见个正着。
 
好似总算能逮到个对方的小把柄,时程心中也稍微的爽快起来。
 
“所以,你想问什么?就结局那一场,还是其他?”朝着严琛方向,时程问道,只见严琛思考一会儿,便倏的站起身。
 
“我的问题很多,你现在突然问我我也想不到。今天我只是想同你确定,你愿不愿意在这部分对我伸出援手。”
 
他搔了搔头,坦诚的道,时程见他已不是那种随便玩儿的模样,态度便也放和缓了些。
 
“要不…你……”
 
他实在不想在到严琛房里与他单独聊天,况且后续的工作不知有多忙,今日算是祁萧强迫他放个假,但他可不能一直歇着。于是他本想让严琛把问题发给祁萧,他看了之后,再把可行的答案回传回去。
 
他碰不着任何东西,除了直接面对严琛,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只是若这么一来,那肯定就得透过祁萧,先前祁萧便那么慎重的回绝过,时程想祁萧肯定不会答应,因此想说的话只得又憋回肚里。
 
他蹙起眉头,就像是在思考件难以破解的事,半晌才下定决心。
 
“你找我吧,只要祁萧不在,你找我大概都不成问题。可要先说好,咱们之间只讨论剧本,不说其他,而且最好长话短说,祁萧那头还有我得做的事,我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时程直白道,连带些规则也一并谈好,他想这不是多难的要求,他也没让严琛额外做些什么,应该是能够答应。
 
严琛并没有立刻回复,只是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他,隐约觉得一股不自在的异样感又涌上来,时程说了声:“就这样吧。”
 
接着转过身,手指碰上门板就准备穿过走人。
 
岂料就在此时,一只手穿过他的脸侧,就同他刚才穿过严琛那般,然后重重的打在了门板上。
 
那是只套着米色长袖的胳膊,根本用不着看就知是什么人的。
 
他这么做无疑的是要挡住时程去路,时程是被他吓着,所以一瞬蒙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严编剧,你这么做是挡不住我的。你忘记了么?我可是个魂体,能够穿透各种东西。”
 
他干笑一声,说完抬脚便要走人。但严琛阻拦他的动作还是没动,低沉的嗓音也在这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时程,你等等,我们再谈一谈。”
 
那声音不大,却很厚实,震在耳膜边有种莫名性感,可时程并不吃这一套。
 
“你还想谈什么?我刚才不说过了,还有其他问题么?”
 
并没完全回过身,时程只是朝着严琛方向瞟了一眼。
 
然而不看还好,一看竟对上严琛有些失落的视线,而那漆黑的狭长的眼,里头正涌现着各种情绪,好像稍一看就要把人吃进去似的。
 
时程不知他为何会有那种眼神,只得躲避一下。
 
“你要……”他想问对方要做什么,但来不及说完,便被对方果断从中插了话。
 
“你很厌恶我么?”严琛的声音再度从脸前传来。
 
他这话就像直捣红心的箭,将时程给射个正着。
 
时程这才察觉起来,他好像真不是那么喜欢严琛,看到这人便下意识的想防备,那大概是因为祁萧,毕竟祁萧说他是贼狐狸,莫名的敌对意识相当强烈。可真要说,严琛反而还夸赞祁萧的演技,除了方才那几句玩笑,也没真做什么伤害他的事。
 
这让时程突然有些心虚。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也不是厌恶,只是作为个鬼魂,我没很想太亲密的跟活人相处。你知道么,我刚刚也说了,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而且事实上我的脾气并不怎么好……”
 
他试图把自己行为说的合理一些,并想些圆滑的推辞,可很快严琛的问话便又抛了过来。
 
“可你对祁萧好。”
 
严琛道:“你无时无刻都注视着他,对他温柔,还总替他着想,我观察你俩很久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个没耐性的人,也没你说的脾气差。”
 
这真要说起来也就有些感慨,时程叹了一声,语速也特别慢:“因为他见得着我,这世上也就只有他能帮到我,我不对他好些还对谁好?”
 
“可我也见得着你,我也能帮你。”
 
兴许是情绪有些波动,严琛这话拔高了点,抵着门的手也握紧了些:“我从小就这体质,帮过的鬼还会少么?祁萧根本不明白这些,你俩再继续处下去,你得到何年何月才打算升天呢?”
 
严琛这话又说在了重点上,可却是在质疑祁萧待他的努力,时程突然又股怒气上来,便回道:“我俩的事用不着你管。”
 
他话一说完,手臂便从门板穿了出去,就在他整个身体也要窜出去的时候,
 
“不用管,就这么拖着?你在这个世界已经多久了,还是说,流连于这个世上遇见的人事物,你已经没要升天的打算?”
 
与前头问话那上扬的音量不同,这会儿严琛轻声说道,宛若这话也就轻描淡写,但时程却顿了顿。
 
他身体一些在门外头,大半却在门内,这画面看着冲击,但时程却没有下个动作。他只是停着,就像不久前在长廊上恍神那般。
 
“我……”他开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听严琛一字一句清楚问道:“你喜欢祁萧?”
 
第36章
 
“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祁萧, 是吧?”严琛说的清晰,也就几个简单的字眼, 却一个个冲击着时程的脑子。
 
他宛若被轰过似的,过一会儿才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带着些尴尬的干笑出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就是个魂体,可祁萧是人,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你不要……”他随意说着,就想搪塞过去,可严琛却追问上来。
 
“但他碰得到你, 所以这不冲突吧, 所有情人之间该做的事你们全都能做,他不还邀你一起泡澡的么?”
 
没想连这种事都被他听见, 简直就像全没了隐私,时程脸色瞬间刷的转红,这其中有害臊也有生气, 可无论是哪种情绪,都让他完全不想再待下去。
 
反正本来就打算要走了,现在更加强他的决心,让他一刻也不想多留。
 
“偷听别人说话很有趣么?”
 
朝着严琛吼了一句,时程总觉得还不够,便又补骂了声:“你果然真的很差劲。”
 
接着也不顾对方仍在喊着他,后脚一抬, 便朝那道门板冲了出去。
 
时程来到长廊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回过头,见严琛房里的大门依旧紧闭,也没有转动门锁的声音,才想对方大约不会追上来。
 
但纵使如此他还是放不下心,因此就连在长廊上他也没有久留,而是倏的就穿进祁萧的房门里,直到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顿时有种强烈的安心感涌上心头,时程这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便在门前坐了下来。
 
与严琛谈话那时,他心中本还萌生去片场看看祁萧的打算,然而最后被严琛那么一说,他便又顿时失去了气力。
 
他在门前一直坐了很长的时间,甚至照射入房里的阳光都改了方向,但他只觉得脑子几乎停摆,唯一回荡在脑海里的,就只有严琛那一句,
 
你喜欢祁萧吧。
 
严琛果然是很善于猜测及推论的人,但也正因为他这方面太过杰出,才会字字句句都说的让人难以招架。
 
究竟喜不喜欢祁萧,其实关于这点有许多迹象可察,只是能不能有这样的心思,时程一直逃着,从没想过正视过来。
 
他总说服自己,对祁萧的感觉,是无处可去的依恋多过于爱,但随着相处时间日益渐长,这份依恋莫名的成了种占有欲,让他想帮着祁萧,让祁萧没他不行,他想祁萧的双眼只看着他,不仅是演戏,在平时也是。
 
也许就是这样,他才会在今日早上,莫名的想对祁萧说出:“可你不能没有我。”这种无理的话。
 
这就是喜欢么?
 
想想他生前就算与许多女明星传了绯闻,暗恋他的女人也不少,他待她们好,却始终没有开花结果,那时他就有些怀疑,现在看来,或许比起女人他真更爱男人,而祁萧就是那个不小心被他看上的可怜虫。
 
然而,既然有了这种心思,早晨那番话为何还中就踩了刹车,最终没说出口。这道理也很简单,就跟严琛和他说的理由一模一样。
 
他是一个死去的人,会缠在祁萧身边,就是因为祁萧能帮着他,无论是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罢,最后他总是得离开,不得一直在人世间徘徊。
 
那随时担心着祁萧,认为他不能没有自己,就想跟在他身边,会产生这样的留恋无非不是明智之举。
 
他迟早得走的,就不知是哪一天,或许某日一觉醒来,他就会发现自己在逐渐消失,届时还带着满腔的悬念,那又该怎么办?
 
祁萧很温柔,祁萧很好。
 
时程贪恋着被他拥抱的感觉,贪恋着他与自己的所有接触。
 
可祁萧和他却是两种人,祁萧有自个儿的广大前程要走,他的人生已经确定,而他却只是其中的过客,未来肯定不会和他迭合在一起。
 
这一直都明白着,所以他注定不能喜欢上他。
 
他怎么能喜欢他……
 
明明没有心脏,但时程却觉得胸口闷得紧。
 
他猛力的抽了几口气,都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只得脱开衬衫,用手揉着左胸的位置,把整个胸前都揉疼了,疼痛多过胸闷,这才舒服一些。
 
都怪严琛,时程一直到太阳下山都还在恍神,待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已经漆黑一片。
 
他单独一人时怕黑这件事,其实并没有正式和祁萧提过,可祁萧不知为何就好似知道一般,先前他会提早溜回别墅看剧本,祁萧一早出门便都会将房里的大灯留着,如此一来,时程纵使开不了灯,也不必处在黑暗里。
 
可尔后他总跟着祁萧去片场,两人几乎同进退,时程落单的时间也几乎没有,大约是这样,祁萧今早把他落下后,便忘了顺道把灯给打开。
 
时程怕黑的毛病,是生前被个远亲的表哥给害的。
 
他没见过父母父母便死了,成年之前一直在几个亲戚那儿轮流住着,他有个表哥大他一岁,特别不喜欢他,就趁家里没人时把他骗进仓库里,那仓库的锁老旧,莫名就坏了,那表哥关了他却打不开门,也不敢同家人说,就一直把他关在里头。
 
因此等大伙儿发现时程将他给放出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他那时没水没食物特别虚弱,双眼还在出来时直视了阳光险些瞎掉,从此以后他就极怕黑暗的感觉,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就他的经纪人周连,再者就是封行。
 
成了个亡魂之后,他碰不到东西,便无法自由触碰电灯开关。这得一直麻烦祁萧,为怕他厌烦,时程总想着得适应过去,可日子久了便发现还是不行。
 
“呜……”
 
当黑暗笼罩时,他还是无法淡定,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就怕过去那可怕的经历再度侵蚀他。
 
他很快便待不下去,所幸外头长廊上的灯都会开着,只要出去就会没事。时程赶紧起身就想出去,这个时候耳边传来开门声,灯光也在这时亮了起来。
 
“时程?”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时程转头,就见祁萧正站着看自己。
 
也许是因恐惧黑暗,又加上苦恼了一整天,时程的脸色有些惨白。祁萧看着眉头一皱,走上前去,便去探他额头。
 
“怎会这么冷!”
 
他几乎是放上去的一瞬间便放开来,本就没舒展的五官更是纠结。
 
“我让你在房里休息,你给我干什么去?”
 
这话问的时程心虚,时程轻喘了几口气,正想法子让脑袋冷静下来,好能说出一套较好的说词,可紧接着,一双厚实的臂膀便朝他单薄的身子抱了上来。
 
那怀抱很热,好似能融化一个人,却让时程很舒服。他觉得一整天下来,直到这个拥抱才让他心境明朗些。
 
因此即使明白这么做不好,他头朝着男人肩头蹭了蹭,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回抱了对方。
 
过往除非他自己抱上去,否则祁萧在拥抱他时他从不回应,毕竟他想祁萧的拥抱是单纯友好的,他得正直以对,不该添上自己任何的私欲。
 
所以这会儿他回抱上去,主动让两人间贴的更紧,祁萧似乎一瞬有些愣住,他肩膀僵硬了下,抱着时程的手才在时程背上摩娑起来。
 
“好些没有?身体还冷么?”
 
“恩,已经没事了。”对于这样迷恋着温存的自己,时程有些愧疚,因此他没抬头看祁萧,只是安分的感受着。
 
估计是身子有些发抖,祁萧一直紧拥着他,他俩就就着这姿势好些时间,直到时程颤抖停下来,祁萧才把他松开。
 
“恩,看着是好多了,要不简直跟死鬼没两样。”
 
单手勾起时程的脸,祁萧确定时程脸色已经好些,这才朝着沙发那头走去。
 
他将身上的衬衣给脱下,耸了耸肩颈后便问时程:“你今天做什么去?”
 
这问题他刚就问着了,可时程一直没答。
 
时程仍站在原地,看祁萧那精壮的上身看得有些蒙,与上回泡澡时相比,祁萧似乎是更壮了,可他明明就忙着拍戏,又没什么锻炼,这令时程不解,却又问不出口。
 
他好一会儿才想起祁萧在问他,掩饰的撇过头,便随意回道:“就看看剧本啊,还能做什么……”
 
“可我没给你开好投影呢,你怎么看?”
 
祁萧是想让时程休息,才故意什么都没做。时程本就撒谎,一下便露出马脚。
 
“啊?”
 
惊觉到这点,时程身子便反射的后退,可祁萧还是快他一步,扔了手中的上衣,便将他一把拉到沙发这头。
 
时程脚步没站稳,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扑到祁萧身上,祁萧也没在意,凑近着脸便瞪着他:“我让你休息,你这小亡魂倒是很忙?”
 
他看着又要发火,可他俩早上就吵过一回,时程不想再跟他斗,顿时急中生智,敛下神情便严肃道:“没有剧本还是能练,先前看过的,剧情早就全记在脑子里。”
 
他本来就很能演戏,这会儿更是说的煞有其事,祁萧只得放开他,却还是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
 
“那你练的哪一场?”
 
拍摄进程已到了全剧的后半,白锦已到了军营,却躲着不想和洛恒山见面,也不愿交出张妍给他的箱子。他心情不好,与一群同僚一起醉酒闹事,结果差点把仓库给烧了。
 
那仓库里头全是粮食,要就这么毁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事件导致上级震怒,担心他们意图谋反,便将他们全扔进军牢里关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洛恒山将他给救出来。
 
祁萧今日大约是拍到闹事结束,因此时程想了想,便理所当然答道:“从你们一伙人被长官抓住开始,然后……”
 
他本要继续说下去,却突然顿了顿。
 
白锦被长官抓住进军牢,接下来就是当初试镜那场戏,也就是白锦做了洛恒山的春梦。那段祁萧在试镜演的好,所以改版剧本也几乎没有更动,等于只要照着试镜那回的感觉演就行。
 
时程看过剧本就该知道,这个段子不太需要练,所以他这么说,无非又是不打自招。
 
有些困窘的抬起头,时程果见祁萧正困惑的望着他。
 
“你不是说,那场已经用不着练了?若我没记错,接着是春梦那一场吧?”
 
他双眼眯起,让时程又觉得一阵紧张,猛的咽了口口水,便找着转圜之词。
 
“我只是在想…那场戏,说不准能演的比试镜时更好……”
 
“所以你真练了?”
 
“是啊…有些情绪都得调适一下。”
 
他小心的说,就怕又不留意的说错。
 
没想这会儿祁萧没怀疑了,竟是猛一挺身,便坐直了身子。
 
“成,那咱们就来练一下,你想一整天的吧,所以说,梦里的洛恒山该怎么诱惑白锦更好?”
 
他在沙发上摆好个姿势,就当是靠在地牢的墙壁,接着张开双腿,便示意时程坐上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展开,时程自然没想过,因此见着祁萧的动作,老半天才发出个尴尬的单音。
 
但对方并没打算放过他,抓了把他的胳膊,便催促道:“快点,我待会还得背词,趁这之前咱们先试试。”
 
祁萧就是副完全不退让的样子,纵使时程知道祁萧估计猜到八九,这会儿就是在试探他,可他没法抖出与严琛见面的事,更无法老实对他说:我就是想着喜不喜欢你,才从中午想到了晚上。
 
实在是真没辙,时程只得下定决心,抽了口气,硬着头皮便从祁萧身上跨坐上去。
 
祁萧难得的满脸期待,他嘴角些微的动了动,接着闭上双眼,就等着时程引领他下一步动作。
 
他俩一个准备出招,一个准备接招,眼看身体就要碰到了一起。
 
可就在此时,一道响亮的敲门声从门板的外侧响起。
 
“祁萧哥,你在么?”
 
下一刻,外头便传来谢莹莹的声音。
 
第37章
 
即使门板很厚, 但谢莹莹的叫唤还是确实的传了进来。
 
听着她那甜美悦耳的声音,再看看自己和祁萧的姿势, 时程登时愣了一下,拉拉领子,便赶紧要从祁萧身上起来。
 
“谢莹莹来找你了!”他对祁萧提醒道,让他赶紧去开门。可他几乎是脚还没来得及抬,就立刻又被祁萧拉了回去。
 
“别管她, 咱们继续。”祁萧的态度也说不出是随意还是坚定, 他眼睛睁都没睁,脸上表情维持和刚才一个样,拍了拍时程腰窝处, 便示意他继续动作, 好似那喊门声完全没听见。
 
可他能装作没听见,时程却没办法。
 
随着那敲门声越急, 时程就越不自在,只担心对方有什么事,戏根本演不下去。
 
“喂你……”
 
他摇了摇祁萧, 伸手就要去拉开他的手,但祁萧没想放,一只手牢牢嵌着时程的腰,怎么扳都扳不开,俩人缠斗了一会儿,祁萧才淡定道:“放心吧,门锁着, 她没法进来。”
 
不是这个问题……
 
分明只是试演个戏,给谢莹莹开完门后还是能演的,这下却被祁萧搞的暧昧不明,就像他俩在做着啥耽误不得的好事,想到这儿,时程脸上就是一阵热。
 
有时祁萧在某些方面既固执又恶质,可摆明就无伤大雅,也不知居的什么心,这样的人他居然会让他莫名有了好感,看着祁萧那张目中无人的俊脸,时程越看就越想叹气。
 
“喂……”他还想要用个理由说服祁萧,所幸这时,谢莹莹的呼唤声再度传来。
 
“祁萧哥,你在么,厨房做了点东西,我给你送过来了。”
 
“祁萧,别让个女孩等那么久,她给你送夜宵啊。”像是逮到个机会,时程接着谢滢滢的说词便道:“你先给她接进来,咱们待会安心的练,好不好?”
 
他都替谢莹莹急了,原本平和的语速也快了一些。
 
祁萧见他眉头蹙起,再逼下去恐怕会生气,无可奈何,只得在沙发上坐正起来。而时程也抓着这时机赶紧爬了下去。
 
时程就像头逃跑的小鹿,窜到门边才停下来。谢莹莹仍在门外等着,活人的气息很明显。
 
将沙发旁的衬衫搭上,祁萧这才走过去给谢莹莹开门。
 
开门时谢莹莹果真还没走,提着个东西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祁萧哥,太好啦,我以为你不在,正想去找找你呢。”她一面说着,一面就将手里的保温盒塞到祁萧手中。
 
“这是厨师给做的夜宵,因为大伙儿都跑了,我就替你们送来。”她指了指祁萧手中的东西,满脸期待道,祁萧打开盖子一看,是碗鸡蛋面,上头还能看见些软烂的西红柿,再搭些葱花,热腾腾的直冒气。
 
那东西时程估计也挺爱吃,因此谢莹莹一说他便靠了过来,这会儿祁萧将东西打开,他更是直接凑在对方手边看个不停。
 
见他一副馋鬼模样,哪还有刚刚跟祁萧急的气势,祁萧眉头一皱,栓了盖子,把保温盒放到桌上,便故意道:“你不能吃。”
 
这说到时程痛处,他也就失落下来:“我当然知道,你别特意说。”
 
他捏了捏鼻子,看来就是难过,祁萧还是头次见他为了吃的那么馋,嘴角没守好,险些要笑,幸亏谢莹莹在一旁,即使忍了下来。
 
“怎么不能吃?我刚已经吃过了。”谢莹莹看不见时程,以为祁萧是同她说话,当场有些害臊的遮了嘴:“我身材都有控制的……”
 
祁萧发觉她误会了,这才赶紧道:“不,我是说这个好。”
 
祁萧说好,谢莹莹高兴,脸上因笑容现出两道深酒窝,眼睛也睁的老大,怎么看都漂亮。
 
可祁萧毕竟不是谢莹莹的粉丝,被她看着半天觉得怪,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经他这么一说,谢莹莹才回过神来,开口便问:“祁萧哥身体好些了么?”
 
她指的是爆炸那会儿的事,可那基本上是伤了时程,所以祁萧摇头便道:“我没受什么伤。”
 
他是说真的,但谢莹莹似乎误会他是客气,搓了搓手掌,半晌才有些难为情的道:“其实那夜宵是我自个儿做的,想和你道歉,到底是以我粉丝名义送的礼物,还害你被泼及,真的很对不起。”
 
她说着,就给祁萧鞠躬行礼。
 
祁萧估计是猜到了,也没让她真弯下腰去,就将她扶起。
 
“你别在意。”祁萧淡道:“事情都调查清楚,本来就是冲着我来,你没被连累正好。”
 
他话说的真诚,低沉的嗓音很是柔和,就像动人的低音鼓,谢莹莹听着脸上便泛红起来。
 
“谢谢你,祁萧哥。”抬头与祁萧四目相对,谢莹莹捂了把脸颊便道:“你真的好温柔。”
 
“没什么。”
 
隐约看见祁萧脸色变了变,时程噗的就是一阵笑。
 
他早和祁萧说过他温柔,可祁萧死都不愿承认,还很在意时程这么说他,简直怕这词伤了他的气概尊严,这会儿让第三人说了,便成为百口莫辩的事实。
 
祁萧似乎知道他笑什么,抓个空档狠狠的捏了他。
 
既然歉道了,夜宵送了,谢莹莹也没理由继续待着。
 
他和祁萧点了点头,道声晚安就要离去。祁萧本要把门带上,却见谢莹莹的身影停在门口,似乎是在用终端发信,便问她:“怎么回事?”
 
“喔,我有个助理陪我过来,本要她在楼下等着,两人一块走多少能壮个胆,可她突然身体不太舒服,我就让她先回去。”
 
谢莹莹是为见祁萧才专程过来,可他和助理住的是在这排别墅最尽头的那一栋,那儿与祁萧这头的房子没连在一块,因此必须走段长远的室外路回去。
 
G星没什么开发,这儿什么都不多,就是草丛和小树林多。那夜里什么样的杂音都有,也不知会遇到什么,谢莹莹不敢自己来,便找了她助理一块。可如今助理提前回去,她就得一个人走。
 
见她发着信息时的脸上有一瞬的难色,时程自己也怕黑,很明白这感受,便戳了戳祁萧后背道:”喂,你要不送送她?”
 
祁萧本就有这打算,算是难得意见一致,于是这会儿也没扭捏,拿过外套便道:“我送你吧。”
 
祁萧肯陪她走夜路,谢莹莹自然不会拒绝,因此只是客套的推托几句就让祁萧送了。
 
时程本不打算跟,可在祁萧的视线威逼下,也只好随着出门。
 
近路是条小树丛,夜里走着危险,于是他们便绕了远路,谢莹莹又穿着高跟鞋,真要走起来得上二十分钟。
 
两人一鬼一路走着,路途难免无聊,因此谢莹莹便找着些话题和祁萧攀谈。
 
他们原本还聊着剧本,拍戏的趣闻,以及剧组人员的小道消息。可聊着聊着这话题竟不知不觉的转了向。
 
等到了别墅路口的时候,谢莹莹往前飞快的走了几步。
 
祁萧以为她是让他送到这儿便得,转身就要走,不料这时谢莹莹的声音又自后头而来,将他给喊停下来。
 
“祁萧哥!”
 
她脚下喀喀两声,慎重的站稳脚步,祁萧身形顿了顿,只得转过头来。
 
“什么事?已经晚了。”
 
他眯起双眼看谢莹莹,谢莹莹也张着眼看他,圆溜溜的黑眼珠就似在观察。
 
只见祁萧虽然未展笑容,但也没显露不耐之色,谢莹莹提起口气,便道:“祁萧哥,你和我交往好不好?”
 
谢莹莹才貌兼具,又是知名的女明星,绯闻对象自然不少,过往也都是别人追她,从来没她主动出击的时候。这会儿轮到她自己说,这话才一出口,整张脸就全红透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拉住祁萧的手便道:“我是真喜欢你,如果你觉得我条件还行,能不能…就我的提议,考虑一下?”
 
她越说脸越红,说到最后简直都要滴出血来,看着除了原本的漂亮,还多了点手足无措的可爱。
 
这要随便个男人见着都会有反应,就算没动心,多少也会紧张一下。
 
然而,祁萧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脸红,困窘或是错愕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接着便拿开谢莹莹的手。
 
“我有喜欢的人了。”
 
纵使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这句话却说的很轻,好似这就是个既定的事实,无论在怎么样的状态下,都能简单的说出来,且绝对不会改变。
 
谢莹莹再度被他动人的嗓音给迷惑,因此失神了一会儿,待她理智回笼,从这就是句回绝的话中明白过来,原本挑起的眉眼才垂了下来,五官也因失落而有些扭曲。
 
“哎,是真的么,还是你单纯想拒绝我?”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声,语气里却带些哽咽。
 
兴许是欲彻底打消她的念想,省得来日夜长梦多,祁萧明确的颔首,嗓音也相当坚定。
 
“我不会开这种玩笑。”
 
他一丝圆滑的话也没说,倒让告白的谢莹莹下不了台,不过所幸四下无人,谢莹莹又是个称职的女演员,很快便把难受的心境掩饰过去。
 
反正都失败了,她也就趁机八卦一把,目光一转,带着点笑意便道:“所以你们是…心意相通?”
 
祁萧脸色冷着,没说话,却摇摇头。
 
谢莹莹知晓祁萧会回答她,胆子大了点,便接着问:“男人?”
 
这世界同性结婚还挺普遍,谢莹莹要找个女人也是行的,因此祁萧无须隐瞒,便点点头。
 
他愈是回应,谢莹莹暧昧的笑意便愈深了,“是我们身边的人?”
 
大约是内心有底,她便直捣黄龙的问道。
 
这会儿祁萧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目光也一度向身侧瞥了瞥,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些时间,这才承认的点了下头。
 
那动作点的很轻,却很明白,谢莹莹见状便拍了下手。
 
“果然是这样。”
 
她细长的手指迭合着,撑在下巴处便道:“先前我逼问钟导,她还不想告诉我,你和于然哥的风声果然是真的。”
 
她话一说完,便自手中大包又拿出个保温盒,和刚刚送去给祁萧的是一个款示,只是外观配色不大一样。
 
“这我做多的,本要让于然哥自己来拿,现在看来没必要,你帮我送去吧。”
 
她将东西连同个精美的提袋一同交到祁萧手上,接着便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你瞧瞧,天底下哪有像我这么好的女人,都失恋了,还帮自己喜欢的男人追情敌的。”
 
看着手上沉甸甸的东西,祁萧本还有些为难,他看着谢莹莹,正想说:这是你做的,还是你交给他的好。
 
可谢莹莹却不愿意收回去,朝着祁萧手上推了推,便道:“你就替我拿去吧,我得赶紧回房里睡个觉,说不定会哭呢。”
 
她人生中一直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头一次尝试的跨出一步就失败,心里会难过总是正常的。就像她现在纵使笑着,可眼眶已经有些红,表情上也多少有些僵硬。
 
但祁萧又无法因此便答应她的要求,没法只得把东西收下来。
 
“明天见。”
 
不知还能说什么,祁萧只得淡淡道。
 
大概是祁萧回绝的果断,又或说谢莹莹本就是个稳重不纠缠的女人,虽然两人几度沉默尴尬,但在祁萧道别之后,谢莹莹还是回了声好,便放下他转身上楼。
 
她上楼时的身影很轻盈,单从外观看实在看不出经历过什么事,这反倒让祁萧有些内疚起来,因此他是目送着她背影消失,才回过身往来时的方向离去。
 
时程一直都跟在祁萧的身后,只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脸色沉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祁萧看他,怎感觉比谢莹莹更像失恋的人,走了几步终于受不了,朝着他脸前挥了挥便道:“我得去送个东西,你也看到了,说不清的麻烦。”
 
“啊…喔。”
 
时程似乎直到这话才回神,抬起头,对祁萧漾开个笑容便道:“好啊,你去送,难得的机会。”
 
他脸色有些惨白,气色不大好,祁萧凑过去便想碰他,但手还没碰到脸上,就被时程抓着甩开来。
 
那一瞬间的力道有些大,时程从来没这么用力的反抗过祁萧,因此祁萧蒙了一下,眉眼间的皱褶也变得更深。
 
“你不舒服么?不舒服就回去,我自个儿去就好了。”
 
时程是个不太喜承认自己病了的人,因此以往祁萧这么说,他肯定都会说没事,可这回他却只是虚弱的点点头。
 
“好,我回去把剧本看一看。等你回来,咱们再练练被打断那场。”
 
他笑着应了句,放开祁萧的手便掉头就走。
 
这之间祁萧还朝他喊了声,时程却只是装作没听见,自顾的就向着前方的夜色里走去。
 
第38章
 
时程以为他是很潇洒的离去, 可他在走几步路后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一条巨大的蟒蛇横躺在自己的面前,那条蛇大约有三条祁萧的手臂粗, 爬行的很慢,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去路。
 
时程并不是特怕爬虫类,先前拍戏时也曾把小蛇挂在肩膀上,可是这条实在是太大,身上的花纹还很鲜艳, 他看着就觉的毛。
 
时程来到这个世界时没穿鞋, 魂体状态又想穿也穿不了,因此一直都是打赤脚的,只要想到他得赤着脚掌穿过这条蛇, 或说是绕过它, 时程便一阵恐惧。
 
本来蛇只是露出个蛇头和估计四分之一条身体,可时程在那儿踌躇不前, 所以待他提起勇气想过去时,那条蛇已经完全挡住了路。
 
若不走这条路,就得走另一座小树林, 那儿一样让人不舒服,没辙时程只得处在原地等它。
 
蛇爬的很慢,等它连同蛇尾一起消失在对面的树丛里时,算算已经花上要十分钟时间,因此当时程好不容易返回别墅另一头,又回到祁萧的房间时,祁萧已经站在自个儿的阳台边抽烟了。
 
估计是天气有些热, 他一回房便又脱了衬衫,浑身只剩下一件宽松的休闲裤,听见房里有了动静,手中夹着烟便转过身来。
 
“你怎这么慢,上那儿去了?”
 
他一见着时程,眉头立刻便纠结起来,脸上表情不比方才听谢莹莹告白时好看到哪里去。
 
时程被他质问着一愣,便回问道:“你才是,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是送个夜宵而已,你想我多慢?”将烟刁回嘴边,祁萧跨了步子就从阳台进来。
 
他重重的朝沙发坐下,见时程尚不解着,仰仰头便道:“于然在洗澡,我就交给他助理。”
 
看来是因此没说上话,动作才会如此迅速。
 
时程点头表示明白,在祁萧身旁坐下后,顿了顿才道:“我没去那儿,就是路上遇到条蟒蛇,等它路过等了些时间。”
 
这理由很好笑,时程不知祁萧是否相信但仍照实说了。
 
他注意着祁萧的反应,男人本来还闭着眼吐烟,听见蟒蛇,顿时张了一只眼起来。
 
“蛇?伤到你没有?”
 
时程被这问题逗的想笑,毕竟他可是魂体,会单纯等着蛇路过,只是他心理层面的毛病,实际上对方压根儿就伤不了他。
 
他想这大概也用不着多说,便自顾的玩起了手指,没想玩了半天,察觉一旁有视线过来,侧过头,才发觉祁萧坐正身子正看着自己。
 
“喂,你还没回答我,伤到那儿了?”
 
祁萧很认真,脸颊甚至有些僵硬,连抽烟的手势都悬在一边,时程这才惊觉祁萧问话是真心的,不当玩笑,登时喉头一动,忍不了便笑了出来。
 
“蛇怎么可能伤得了我?你当他是你啊……”
 
他笑得有些岔气,脸上都涨红了,祁萧听了却是黑了脸。
 
他随意扔了烟蒂,走进卫生间便把自己关起来,许久都没有声响。
 
时程还在沙发那头笑,笑了半天都没见到祁萧出来,这才有些紧张了。
 
他走到卫生间前,抬手捂在门板上正想进去,这时里头便传来冲水的哗哗声。
 
估计是气着躲着却嫌无聊,便顺道洗个澡。
 
时程听见了,本来悬起的心才又放了下来。
 
坦白说他在进门之时见祁萧站在阳台那头等他,当下内心是有些慌乱,毕竟他不知祁萧是否发觉他态度的异常,更不知倘若祁萧发觉了逼问他,他又该如何搪塞过去。
 
可兴许是觉得根本用不着说明,祁萧什么也没说,就连谢莹莹的事也没想要提,这反倒让时程松了口气。
 
其实时程仔细想来亦是如此,毕竟无论是拒绝谢莹莹的求爱,还是对季于然有意思与否,这好似都是已知的事实,祁萧从没想过要隐瞒,自然也无须多费唇舌。
 
就算因严琛上午说的那番话,令他思维变的不大正常,导致面对这些既定之事情绪还有所起落,但那也只是他自个儿的心思,与祁萧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已烦祁萧够多,绝不能再因一己之私给他更多麻烦。
 
想到这儿,时程拍拍脸颊,便强迫自己镇定起精神。
 
时程本以为祁萧洗完澡出来就该睡了,于是等着他的时间,便在沙发上打起瞌睡。
 
可他完全忘记答应过祁萧要陪练完戏这回事,结果便是意识才刚要远离,就又被一股强烈的冷意唤醒过来。
 
那冷感就像一阵风,直直窜入身体里头,时程难过的呻吟了声,下意识便要去抓衬衫领口,但抓半天没抓着东西,抬起眼,倒看见祁萧正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对方方洗完澡,全身上下都还湿着。
 
时程看着他额发尾凝聚的一颗水珠,从上头落下来,就落在自己的胸口上,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又躺到祁萧的身上,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身子倏的弹坐而起。
 
“哎你干嘛……”
 
他一起身,就见祁萧两只手在他胸前,手指灵巧的解他衬衫纽扣,这让时程更怂了,推着他一把就想逃,无奈还是被祁萧给抓了回来。
 
“我倒要看你这懒鬼,解到第几颗才醒过来。”
 
祁萧的动作很慢,乍看之下很是温柔,可他愈是这样,时程便愈害怕。
 
他目睹着对方亲手将他胸前纽扣全都拧开,接着便瘫在沙发上打量他。
 
时程还模模糊糊,被他那犀利的目光盯着却慌的紧,单薄的身板打颤着,半晌才鼓起勇气问道:“祁萧,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这么说祁萧才满意,点了他鼻头便道:“你不是说春梦那场戏调整过了,调整的什么,我等着知道。”
 
他摆开手脚,明明做出个任时程宰割的姿势,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傲慢的不行,一副就在说你肯定办不到的样子。
 
时程没想他要逮到自己把柄,还真不是一般的坚持,这会儿啥复杂的情绪都没了,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虽说和祁萧说上午练了春梦那场戏的确是谎话,但到底还是个影帝,且中途被谢莹莹打断,又到外头兜一圈回来,这些多余的时间,已足够他思考怎么改。
 
既然祁萧想知道如何调整,那时程也乐的让他瞧瞧。
 
于是,将身上的衬衫给脱了扔到一边去,时程舔了舔嘴唇,便朝祁萧凑了过来。
 
“闭眼,白锦,让我诱惑你。”
 
他冷声道,接着便将双手攀上祁萧的颈项。
 
多亏前一晚祁萧坚持练戏,时程又陪他胡闹,隔日轮到拍白锦地牢发春梦那场时,不仅是一次就过,效果还远比试镜那会儿要好。
 
钟若在边上看着,才看到一半,一大坨鼻血便从她鼻腔里滚落下来,吓的她助理连忙给她递纸巾,还直问她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找医生。
 
但钟若都被血糊满脸了,仍然聚精会神的看着,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那坚定的模样,也算是为艺术牺牲奉献。
 
能一时间就围观这种镜头,大伙儿谁不爱看,因此虽然是祁萧的独脚戏,片场还是聚集了一堆人,连无须拍摄的谢莹莹都赶了过来,看完还笑容满面,完全不像昨晚受了情伤。
 
唯一没看着这戏拍完的人是严琛,他从一开始就敛着眼睫,视线一直飘忽着,到中途朝钟若那头说了声:“我回去写剧本。”,接着便扬长而去。
 
他离去时的脸色有种说不出的难看,却没人知晓怎么回事,钟若也不愿多管他,最后勉强理出的结论是:估计他肚子饿。
 
祁萧戏演的顺利,时程前阵子因爆炸而低迷的情绪也跟着回升回来。
 
虽说严琛尚未写完,但在他交出现有的部分,对照古剧本几乎全丢失,很多都是重新写过,这对时程也等同全新,因此在揣摩上便得花上更多时间,日子更加紧凑,也少了闲暇胡思乱想。
 
严琛在剧情的更动上大胆,一些内心戏的描绘更耐人寻味,正因为此,让时程伤透了脑筋。
 
过去他遇到无法解决好的剧本就会找人一块研究,以往这人是封行,可现在他已与封行分道扬镳,那这个代封行的替死鬼,无庸置疑的就是祁萧。
 
倘若祁萧能陪着对戏,在情绪的掌握上也更省时一些。
 
时程想和祁萧提,可他放下剧本,抬头看时间,已经是晚间十一点左右,房里却空无一人,哪处都没祁萧的影子。
 
祁萧这几日戏分不多,更多是强调在洛恒山的部分,因此他总早早收工,但却老回别墅待了会儿后,接着信息就又出去。
 
时程因剧本看不完就没跟着他,本还觉得无关紧要,可现在有事想找他,又不见人影,便莫名的有些急。
 
待指针来到十一点半,时程满脑子都在想几场对手戏,其他桥段全读不下去,但祁萧又迟迟不回来,他实在等不及,没法只得壮着胆子出门寻他。
 
他把整栋别墅的楼层都走过一遍,都没找着祁萧,想他说不准是又回片场,只得硬着头皮出去。
 
洋房的东栋那儿灯火通明,几名剧组人员还待着聊天,时程虽识得他们却无法询问,只得自己可怜的找。
 
从洋房一路找到军营,车站,甚至连较没人去的山崖边都找过,但就是找不着祁萧,时程方向感并不好,四周又黑,告示全看不清,来回走几步觉得有些昏,正想放弃返回去,就见在车站不远处的喷泉造景那,杵着道高大的人影。
 
那是祁萧的背影,时程怎么都不可能认错,他心中大喜,脚步加快便走过去。
 
可就在两人距离不远,时程提起气正要唤他,顿时目光里闪过一道人影,他定睛一看,才发觉祁萧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和别人待在一起。
 
是季于然!
 
季于然方才正到边上去喝水,时程是从车站这头过来,被站台的柱子挡住,这才没见到他。只见他手腕上的终端正开着,是剧本的投影,一上来就开始同祁萧比划,看来应是在练戏。
 
场景从白家老宅转到军队前线后,白锦与洛恒山的对手戏便添了很多,季祁两人会找着练也不奇怪。这大概就是祁萧这几晚都出门的原因,时程理解过来,本要唤他的名字也憋回了嘴里。
 
既然是在做正事,时程也不好打扰,本来掉头要走,但毕竟有些好奇,终究还是停了脚步,在月台的阶梯旁坐了下来。
 
这儿能清楚看到他俩的演绎,连说话声都能听上一些。
 
他托起腮仔细看着,即使演的人只有季于然,祁萧仅是待在一旁,可时程还是立刻就分辨出剧情。
 
那是在洛恒山把白锦从军牢救出来之后,关系总算缓和一些,却收到张妍有了孩子的喜讯,这使他与白锦再度降到冰点,可纵使如此,他仍得强颜欢笑的与张妍通电话,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也好照顾他俩的孩子。
 
在原版的剧本里,张妍和洛恒山是没孩子的,这是严琛给加进去,时程印象相当深刻。
 
表里不一的戏码本就难诠释,因此季于然怎么演都演不顺,坐到地上便问祁萧:“你刚刚说那感觉像什么?”
 
祁萧抱臂站着,似乎已说过许多次,便叹气道:“像你那回丢了阿黄,为不让我母亲担心,还假装自己没事。”
 
“哎,那都这么久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来……”
 
“那你想刚出道那回,好不容易抢到的盒饭却掉在地上,还得在叶勤面前装不在意。”
 
“那更抽象了,你每次都说叶勤,他可不是给你拿来这么用。”搔了搔头,季于然就是苦着一张脸,相比祁萧,他似乎更不想练习。
 
季于然戏若总卡着,祁萧得等他也是恼人。见他坐在地上赖皮,随口读了几句台词便又不演了,没法祁萧只得道:“算了,我和你对戏。”
 
有人陪演自然更好,季于然听着眼睛都亮了,他拉着祁萧的手起身,脚步转了下,接着做出个拿着老旧听筒的手势,便开始念台词。
 
这儿对洛恒山来说是不容易的演绎,但对白锦来说也不好演,他必须在听见谈话后,忍无可忍的冲进房里来,接着便是挺有张力的一幕。
 
他拉起洛恒山拿着话筒的手,用无声的嘴型说道:“你告诉我你们不会有孩子。”
 
到底洛恒山曾对白锦说过,他跟张妍不会有结果,这会儿他俩又更亲密,无论白锦心中偏爱的是张妍还是洛恒山,对他来说都是一大打击。
 
这儿时程还没来得及解,所以并没和祁萧对过,甚至连最基本的讲戏都没有。
 
在这样的状态下,还是和他以外的人对戏,要根据以往祁萧总依赖他的经验,时程想他大抵不会演的多好,因此把目光全放在季于然的演绎上。
 
他看着季于然对着话筒说话,然后祁萧从后头走了上来。
 
正因为理解祁萧,预设他肯定演的差强人意,时程看他逮住季于然的手时还有些想笑。
 
然而,
 
“你告诉我…你们不会有孩子。”
 
无声的话语落下……
 
与此同时,时程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收起。
 
第39章
 
时程看的出神。
 
他坐在台阶上, 看着祁萧和季于然对戏的身影,直到他俩对完一整场, 画面竟也跟着模糊,那感觉就像团漩涡,险些就要把时程给拉进去,所幸他及时揉了太阳穴,痛感才让他恢复过来。
 
他想这是惊讶所致, 毕竟祁萧的表现有别于他的认知, 若他还甚么反应都没有,那才真叫太过麻木。
 
只是场简单的对戏,祁萧的演技却非常优异。
 
在看着洛恒山的瞬间, 他的双目猛睁, 眼眸里尽是被背叛的痛彻心扉,在与对方拉扯时的肢体也很传神, 脚步走位,手上施予的力道感,还有双肩难以隐藏的颤抖, 所有演绎都十足到位。这样的演绎的确足以令人惊呼,然而这却并非让时程出乎意料的主因。
 
毕竟祁萧骨子里本就藏着强大的演艺天赋,对这场戏的诠释,也多少能看出时程训练的影子,这实属正常表现。
 
只是,这必须得在他与时程对戏的情况下。
 
他得是面对时程,不该是季于然。
 
祁萧与封行一样, 都有对时程过度依赖的倾向,过往封行的情况相当严重,一度只要时程不在就卡戏,连情绪都发挥不出。祁萧在准备试镜阶段也有类似的反应,再加以往后他因直NG而对时程提出陪演要求,时程以为祁萧也面临差不多的窘境,这才一直尽可能陪着他。
 
可就在刚才,他那毛病却宛若治愈似的。
 
分明面对的是季于然,但他的姿体,说台词的语气,甚至是情感转换,却连一丁点的迟疑或生硬都没有,只是头一回演,就流畅精炼,完全没过往因少了时程引导而显出的突兀。
 
这令时程彻底的蒙了。
 
他眉头下意识的蹙起,手指也因过度使力而陷进身旁的地里。可纵使如此,他还是在恍惚之中,丝毫无法明白。
 
祁萧明明在面对旁人时也能演的好,为什么却要在他面前装做不行?
 
为什么还要对他说,没有他在,他就不会演戏?
 
祁萧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私下可以上了场就不行,但先前在试镜前,他连私下演都演不好,若说是在这段时日有所成长,虽然的确有,却又不完全说的过去,毕竟除去时程身子不好的那日,这些天他仍要求时程帮他。
 
既然如此,那坚持要时程连拍摄都陪着对戏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时程唯一能揣测的,只有另有隐情……
 
他觉得脑子一团乱,视线几度无法聚焦令他恶心。他一手掩住嘴,有些缓慢的起身,却因脑袋的昏沉险些腿软。
 
他原地踏了几步,确定稳定了身体,这才再度向祁萧那头看去。
 
祁萧与季于然已开始对另一场,这场祁萧在台词上虽有些许失误,但他表现的神态依旧稳定,动作也很顺畅。
 
每一举手投足,都像在打醒着时程。
 
其实这时最干脆的方法,便是跨过月台到喷泉那儿去,直接向本人问个清楚。然而祁萧到底是在干正事,身旁也还有季于然在,时程再急于知晓也明白不能鲁莽,于是他用力叹出一气,最终还是毅然转身,往来时的路返回去。
 
反正祁萧总该回房过夜,不差这一时半刻时间。
 
他就着这算盘,原本奔腾的心情也平静一些,转了转肩颈,就要走出车站。
 
岂料才方踏出了待着的月台,视线一扫,就见到个不想遇见的人。
 
事实上他对那人是还不到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仅是他现在脑袋疼得紧,身体处于弱势,见着所有可能引起的麻烦和威吓,便会自卫性的想躲。
 
他本想是否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去,可对方似乎就是为堵他而来,因此在见到男人嘴角勾起笑意,朝着他稳步直逼过来时,时程自知事与愿违,便选择放弃。
 
“你有什么事?”
 
他像是只被猎人捉到手的兔子,垂着双手,脸色淡然。
 
男人见他颓丧的模样,虽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笑容:“我有新写的剧本要找你讨论,你有空没有?”
 
由于逆着光,时程看不清严琛的表情,只是听见他话中的笑意,轻快的语调本该听着放松一些,但时程现在只觉得烦。
 
于是他扬起头,便回绝道:“我没空。”
 
“那你何时有空?现在祁萧不在,岂不是正好……”对于时程的反应,严琛似乎不意外,时程要走,他也没拦住,只是探头看了车站的另一头,就见不远处祁萧与季于然说话的身影。
 
“你来找祁萧的,要不我替你叫叫他?”
 
他手摆过一旁的长柱,就要走过去,时程登时一怂,这才赶紧回过身来叫他:“祁萧与季先生在练戏,你别吵他们。”
 
要是现在叫了祁萧,便会暴露严琛看得见他的事,这其实也没什么,但隐约间时程就是不想让祁萧知道。
 
他直接用身体挡着严琛去路,将他人赶到车站口,本想再拒绝他,便见严琛神色一凛,便严肃的朝他靠来。
 
“你脸色又不好,出什么事?”
 
他几分关切的盯着时程,时程本要他别管,但话未出口,对方放柔的嗓音便又传来:“我真只是要找你讨论剧本,你别害怕。”
 
“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的错,我不是要故意对你说那种话,你知道么,我这人一向自大习惯了,说话也是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往后我会改,你别介意好不好?”
 
他似乎把时程糟糕的脸色归咎于自己,便老老实实的道歉。
 
虽说严琛平时是爱笑一些,但看着就是嘲讽的多,心里头也是目中无人的,这会儿见着是真有诚意,时程虽被他道歉道的窘迫,但私下给对方的评价仍上升一些。
 
常言伸手不打笑脸人,时程本就觉得帮剧本的事没什么,现在这德行更是不好拒绝了,没法故作犹豫了一下,只得答应。
 
他向着别墅的路走,可想到上会儿的事还是有些阴影,实在不想再进入严琛的私人领域,于是脚下顿着又折了回来,“别去你那破房间,其他地方都可以。”
 
时程这么说就是肯了,严琛高兴,自然点头道:“成,全都依你。”
 
时程本想随意找个无人地,只要能好好谈便行了。
 
但严琛却将他领到洋房的南边,那儿主要是剧组人员的休息室,还有些幕后工作的处理。
 
严琛绕了些路来到条笔直的长廊,接着解了转角一间的门锁,便走进去。
 
映入眼帘是厨房,还有个连着的饭厅。
 
那似乎是屋子的主人还住着时,有必要而建,现在专供给剧组特聘的厨师使用,不过由于饭厅小,顶多也就坐十个人,剧组人员众多,他们才没来这儿吃过饭。
 
时程不知他为何要来这儿,正想喊他,这时严琛便抱着些歉意的回过身:“我有些饿,想煮点东西。”
 
他指了指空着的锅碗瓢盆道,“你不介意吧?”
 
得再度面临想吃又吃不到的痛苦,时程自然介意,可严琛不是祁萧,这种内心事他压根儿说不出口,于是到另一头的餐桌待着,便道:“随你高兴。”
 
得了时程首肯,严琛也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食物,时程懒的理他,便趁这空档给他看剧本。
 
十三和十四集的剧本已经写完了八成,主要是强调在洛白两人的情感转折,在原本的剧本里,洛恒山和白锦最终并没有在一起,洛恒山为保护白锦死了,白锦在战争结束后返回故乡,照顾张妍直到老死。
 
白锦是到张妍死后,打开张妍要交给洛恒山的箱子,发现里头全是洛恒山写给自己的信,才明白洛恒山的心思,他抱着箱子痛哭,但却为时已晚。
 
时程把这段情节说给严琛听,严琛点点头,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原本的锁情是个悲剧?”
 
“算吧,这种基调的电影,会有好结局才奇怪。”时程道。
 
原版剧本的氛围一直都很黑暗,反倒是改写成电视剧后,估计是多些增添情节,那感受才好一些。
 
不过那还得看严琛,毕竟最后几集才是关键。现在看来,他倒觉得严琛很有要让白锦理解洛恒山的意思,像是在接着便会拍摄到的十三集……
 
时程读了一下,眉宇间便微微皱起:“你打算让白锦和洛恒山发生关系?”
 
严琛一手拿着杓子,朝着沸腾的锅里绕了绕,便解释道:“不算发生关系,只是有点冲突,然后白锦强吻了洛恒山,他想知道他对洛恒山是不是真有感觉。”
 
“坦白说,比起永别后才察觉对方的心思,我更喜欢在知晓对方心思后,却因生死而分隔两地,那才是真心痛。所以我会趋向让洛恒山死前便与白锦明了心意,我想他俩在一起。”
 
先撒糖后捅刀,还真是高招,不怕最后被粉丝的口水淹死?
 
可那还是严琛的事,因此时程也没多说。
 
他盯着严琛的终端,想起刚才他也是这么看祁萧终端的,不禁有些出神。严琛看他心情差劲,便问:“怎么,你吃醋了?”
 
这话没前没后,时程不明究里,便眯起眼睛:“吃什么醋?”
 
“祁萧和季于然呐,我给他俩排了吻戏,你生不生气?”
 
严琛说着,端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便在时程对面坐下:“我是想剧情需要才这么做的,毕竟这样才有张力,但你若不想,我也能改写,用别种诠释方式。”
 
他这说词就是在认为时程暗恋祁萧的前提下说的,时程一听便听出来,可他先前矢口否认,现在也不想承认,因此装作不在意便道:“你好好为剧情思考吧,觉得需要就别改来改去。”
 
第40章
 
时程继续给严琛看剧本, 几场战场上的戏写的精采,看的时程热血沸腾。
 
不得不说严琛真是这方面的翘楚, 想来他小说该写得更好,时程本想恭维他几句,可一抬头就见对方正津津有味的喝着热汤,勺子里还是个可口的翠绿蔬菜,简直是深夜报社, 赞美的话到嘴边也憋了回去。
 
严琛的观察很敏锐, 在见时程有一瞬的蹙眉后,似乎猜到什么,便起身往煮汤的小锅那儿去。
 
他盛了个小碗, 拿过干净的勺子, 接着便把碗放到时程的眼前。
 
热气和淡淡的香气登时扑鼻而来,瞟了眼碗中软嫩的蔬菜, 时程冷笑了声便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当仪式啊?”
 
他根本吃不到,就算盛了也是白盛, 这点严琛该是清楚,毕竟上会儿他在他房里时,严琛就开过类似的玩笑。
 
但严琛却无视他的话,只是自顾的拿起勺子,舀了口汤便摆到时程的面前。
 
“你从来没想过要吃东西?”他话一出,时程便又笑了。
 
“你故意的么。”将摆在桌下的手往上伸,时程掌心一穿, 明明整条胳膊都在桌下,桌上却露出个手掌。这要普通人见了肯定当场没了食欲,可对方是严琛,时程想他应是很习惯。“你说我这样还能不能吃?”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严琛把勺子收回去,严琛拿着勺子的手却仍是僵在眼前不动。
 
这让时程有些怒了,抽起手正想亲自反驳他,就听严琛开口道:“魂体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在于,魂体的意念比活人强烈很多,有时只要善用这股意念,若是他想做的事便可以做到。这说法你听说过没有?”
 
严琛是很认真在谈着这事,因此纵使觉得荒诞,时程还是附和他的摇摇头。
 
“没有,我生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而且我很怕鬼,怎可能去理解这些……”他摊摊手便坦承。
 
严琛似乎就等他这么说,顿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晃晃手中的小勺子便道:“那么,你要不要趁这机会试试?”
 
“试?”
 
“试着用自己的意念,把勺子里的汤给喝了。”严琛道:“反正若没成功,就是既知的事实,若是成功,你不正好能缓解你的口腹之欲?”
 
这对时程来说,将是适应魂体的另一种全新状态,所以他很是迟疑也是正常。
 
严琛等着他,便一面补诉道:“其实我本来也不清楚这事,是先前和其他亡魂聊过后才知晓的,和你说过吧,这里有很多你的同类,我时常与他们说话。听说在意念最强的时候,就是要拿刀使力把个活人杀了都不成问题。”
 
他本就偏低的嗓音说的沉稳,倒有种说服的力量,时程愈听他说,盯着勺子的双眼也愈是迷惘。
 
“这是真的?”
 
严琛被他的疑问逗笑了,“你试试就知道,又不会少你块肉。”
 
要是真的透过意念,就能解决碰不着实物的问题,往后他在行事上肯定能方便许多,许多杂事也能自行处置,不必总麻烦着祁萧。
 
这对时程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于是他看着那勺汤,喉头颤了颤便问:“我该怎么做?”
 
“就专注的在心中默想吧,执着着你要做的某件事。”严琛道。
 
时程受了指点,便缓缓的阖上双眼。
 
他嘴中不晓得默念着什么,就似要让自己聚精会神。
 
严琛看着他下垂的眼睫,深邃的眼型,以及那微微开阖的薄唇,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恍神。
 
那个俊美的令人想碰触的家伙就在眼前,还难得是毫无防备的状态。
 
“时程……”
 
他站起身,鬼迷心窍似的就想往时程那儿靠过去,但就在仅剩一丝距离的时刻,时程却猛的睁开双眼。
 
他伸手朝着桌上重重一挥,顿时桌面传来一轻微声响,虽然不大,但仍导致桌面震动,严琛也在这波震动中,手上一抖,原本在勺子里的汤便落到了桌面上。
 
他丢下勺子抬眼去看时程,就见时程也是一脸茫然,身子还因此有些瑟缩。
 
“我刚刚做了什么?”他问严琛。
 
严琛看着桌巾上的那抹汤渍,突的会意过来,一阵笑后便道:“我想你大概是成功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时程还是确实的碰到了桌面,桌巾的触感很短暂的擦过他的手心,那感受久违的令时程想哭。
 
严琛似乎也很惊喜,他伸过手来便向时程道:“你再试试,说不定你能摸到我。”
 
然而对于初次使用这种力量,时程仍相当不熟悉,只是一会儿就觉精神耗尽,因此看着严琛的手,纵使依样画葫芦的想了几次,却依旧无法碰着他。
 
这让严琛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他隐藏的挺好,并未让时程看见。
 
“无妨,有机会再试试。”
 
他清理了下桌面,指了汤碗问:“还喝不喝?”
 
时程也不是真有食欲,便摇头道:”算了吧。”
 
多亏严琛教了他这个,虽当前尚不稳定,也还不是很能抓着窍门,但至少多了项好处。
 
时程心里多少感激,微微颔首,便向严琛道谢。
 
严琛刚收了碗回来,见他对自己这般客气,眉头又是毫无声息的皱了皱,本想要拍拍他肩膀,但想起时程是碰不了的,这才又把手收回来。
 
“你要也能碰着我就好了,这样我和祁萧多少公平一些。”
 
他有些落寞的说道,时程察觉他话里的情绪,便探起头来:“什么?”
 
“没什么。”
 
可他抬头时终归是慢了些,严琛的那股情绪又已掩饰过去。时程没观察出来,只得当自己解读错了。
 
时间已逼近凌晨一点钟,以往这时间祁萧都该回去了。
 
时程出来没让他知道,他若找不着他心急肯定又要再三审问,时程还有事得问他,不想因此而浪费时间,整了整衬衣下摆起身,便准备走人。
 
严琛得去钟若那儿拿点东西,虽一时没要回房,却仍是顺路的,见夜色下无人,他便随着时程一块走。
 
时程一路盯着洋房开启的夜灯,盯久了视线疲劳,四周景色变的模糊,倒唤起他早先看祁萧练戏时的感受。
 
虽和严琛说会话后,心情上平稳一些,但那种摸不着头绪的不安感,还是令他心头卡个石子似的发沉。
 
他因此无声的呼口气,本以为严琛不会听见,没想却还是被对方撞个正着。
 
“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严琛双手插在兜里,维持点距离的跟着他,那瞬间的模样很像祁萧,无论是本就差不多的身形,还是动作姿势都像。
 
这令时程停顿了下,这才摇摇头。
 
“没事,只是想目前那剧本看起来很好,挺吸引人,我也把结局告诉你了,往后就……”
 
他本要说“往后就别闲聊的那么晚,明天还得拍戏”。
 
但严琛却不知理解成什么,将手指比到脸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便道:“先别说,有些话说快了并不好。”
 
他这话又令时程不解,估计是写小说的,说起话来格外难懂,时程本想反问他,却就被严琛的后话给打断。
 
“你刚刚之所以恍神,肯定不是在想我和你说的话,而是在想祁萧。”
 
“啊?”
 
他说的单刀直入,让时程又是阵莫名紧张,突的回不出话,便给严琛续说的机会。
 
“让我猜一猜吧。”
 
他抱臂沉思,不出些时间便清了喉头道:“我想你现在是想,为何祁萧明明能单独演戏,却总要在拍摄时硬拖着你上去,你本以为祁萧对你的依赖是你缠着他唯一的价值,所以现在有些失落又有些恐惧?”
 
严琛一直跟踪时程,时程见着什么他必然也知道,又是字字犀利落下,甚至比时程剖析的还要透彻,时程无以反驳,只得冷笑。
 
“失落?我失落什么,祁萧不是一开始就能演戏,这我还是能看出来,他的许多技巧都是我教的,他能演的好我当然高兴,毕竟这代表名师出高徒。”
 
时程说的冷然,态度也很坚定,但严琛还是像能看穿他。
 
“可你不是真开心吧,无论是他私下与季于然对戏,还是他瞒着你能自个儿演戏这件事。”
 
似乎比时程自己还要替他操心,严琛叹口气便道:“时程,你有没想过,其实你俩的关系只是你需要祁萧,可祁萧却不需要你?你这么眷恋祁萧,但到头来祁萧又能给你什么?”
 
他一面说着,一面加快向时程这头靠过来,虽说在只剩一步距离的时候停顿一下,但见时程没有反抗便又凑近。
 
“倘若祁萧不想要你,我可是随时欢迎你来我身边,毕竟我需要你,而且像我上会儿说的,我也和祁萧一样能帮你升天,说不定我能更快找到合适你的法子。”
 
他出自真心的说道,盯过来的视线也充满热度,那份深刻的执着与流泻的善意宛若能蛊惑人心。
 
时程被他勾的有些愣,所幸一道冷风呼啸而过,吹的地面树叶沙沙声响,那声音传进时程耳里,才让他回过神来。
 
“不需要。”
 
作势甩开对方,时程便往旁走了几步:“严琛,说过我们不谈别的事。”
 
他这么说,严琛也才像是从状态里抽回神来。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是我激动了。”
 
他朝墙壁那头靠了靠,自主拉开些距离,可嘴上却仍说道:“时程,我很喜欢你。假如你觉得祁萧不再需要你,随时都可以来我身边。我说真的,你并不想纠缠他,怕给他添麻烦,可我却是等着你来给我添麻烦。”
 
“严琛。”
 
“好好好,你当我开玩笑。”
 
其实这话绝不是开玩笑,活了要三十年,时程再无视也不可能察觉不出,但他现在却不想想这些。
 
兴许是会意到他的抗拒,严琛这会儿脸色转柔,话题也改了个。
 
“是说,听说莹莹被出局了,那时你在不在?”
 
眼看祁萧房间所在的别墅就在前方,就当是最后的话题,时程停下脚步,便老实点头。
 
“被祁萧逼着出去,倒看了一场好戏。”
 
讲真那并不算是好戏,可真心话总拿不出来见人,没法时程只得随意说。
 
“祁萧还真是非季于然不要。”
 
严琛的说词和谢莹莹差不多,时程听着又是一阵糟心。
 
不过想八卦之心人人有,严琛不想祁萧是为季于然才有问题,时程也就回了个单音应付。
 
就在这时,严琛竟又道:“但我还是不解,坦白说我不认为祁萧会来演戏,完全是为了他和季于然的婚事。”
 
“什么意思?”
 
这话像天外飞来的一笔,让时程身形一顿,便缓慢的侧过头。
 
“那他来演戏为的什么?他只是要和季于然培养感情而已。”
 
这也是时程得以帮着祁萧的借口,所以他最清楚不过。
 
然而严琛也不知是想和时程多说一会儿,还是对这事的看法真有悬念,靠着楼梯口的围栏,捏着下巴便道:
 
“培养感情自然是一回,但祁萧是个这么不择手段又怕麻烦的人,他就是再有演戏天赋,刚开始也是一窍不通。
 
会让他下定决心来演戏,若不是还有什么预设的好处,你认为他真会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
 
撇开偷听时候不提,严琛还真如他自个儿说的,是个很善于猜忌的人,且他说的精辟,实在让人无从吐槽起。
 
这令时程有些怂,背脊上也绷了一下,但他就和祁萧待一块,祁萧不是外人,他不想同严琛那样猜忌他。
 
于是半晌只是落下了声:“你想多了吧。”
 
比起与严琛在这儿闲话家常,时程更想回头把祁萧的事弄明白,他也不想比祁萧晚回房里,心中多少有些急,因此这会儿朝严琛摆摆手,便要将他赶走。
 
“我走了,你赶紧去找钟导,做好自己的事要紧,别老想着别人。”
 
“也对。”
 
时程开的金口,严琛自然赞同。
 
见他这次不仅应允还点了头,想应是确定要放了自己,时程转身就要上楼,岂料,他脚才踏出一步,对方的声音便又传来。
 
“有些事还是得让你亲自去发觉,毕竟你也算是当事人吧。”
 
对方朗声道:“总之,无论你在祁萧那儿吃什么亏我都会帮你,我等着你来,时程。”
 
分明都已经到了转角处,严琛该是见不着他身影了。可从楼梯的缝隙看下去,对方竟还在底下守着他。
 
真是锲而不舍……
 
时程登时额头突突的跳,无可奈何,只得鼓足气朝他喊声:“只要祁萧还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这话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听着更显响亮。
 
这会儿严琛终于不再回话,几声萧索的脚步声后,便再没了动静。
 
时程这才如释重负似的,耸了耸肩,便往最顶的楼层赶去。
 
第41章
 
时程一赶上楼, 在长廊尽头就见到祁萧的身影。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就要开门,看来也是刚回来不久, 时程见状连忙赶上去。
 
“祁萧!”
 
他声音不响,却是长廊上唯一的声音,男人听着便转过头。
 
“你……”
 
祁萧见着他有一瞬的困惑,掌心贴着门便道:“你不是该待在里头?”
 
这是预料中的质问,时程也没想隐瞒, 便诚实以对, “我剧本读得有些腻,一直想不到好的演绎,想和你对戏但你不在, 只好出门找你。”
 
他随着祁萧进了房里, 顿时迎来一片灯火通明。祁萧把外套脱了挂到衣架上,这才缓道:“季于然说他在演绎上有问题, 我只得去替他看看,你也明白吧,只要他演不好, 咱俩都得遭殃。”
 
“是啊……”
 
时程赞同的点点头,便道:“往后的桥段都不太好诠释,挺瓶颈的……”
 
时程本以为祁萧并不会交代与季于然对戏的事,到底这是个人自由,且前些天祁萧出门,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有事,因此他甚至想了一套委婉的问词。可没想祁萧一下就说出练戏的事, 让他一时有些乱,只得拿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搪塞。
 
虽说剧本难演是实话,但也就作为是缓冲,抱怨了其实也没意义。毕竟戏不能不演,就算再瓶颈也是得解决,时程过往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朝祁萧那头苦着摊手,没想祁萧却似乎不这么认为,听了他话便走过来:“很困难么?”
 
他的嗓音虽还是冷硬严厉,语气却是缓和的,拨了拨时程垂在耳旁的头发,便道:“要不实际到拍摄现场去练?钟若说了,只要和她说好,就算晚上要使用那些建物也不成问题。”
 
“真的?”
 
能直接在片场揣摩自然最好,毕竟有场景有道具,也可以少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更专注在练习情绪的诠释。可先前因老有道具损坏的问题,钟若始终不敢这么做,就怕损坏增加会耽误拍摄进度,现在回想,当时会有损坏发生,说不定就是那个放炸弹的杂工所为。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虽脑子里还绕着许多事,可基于做演员的本能,意外听闻这好事,时程仍是直接的感到高兴,因此他嘴角勾起,便朝祁萧点点头。
 
祁萧见他笑了,这才揉揉他的头顶。
 
祁萧很累,这点光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他眼下的黑眼圈非常厚重,双眼也没有平时有神,时程见他走路的脚步有些不稳便察觉到,赶紧过去扶他一把。
 
“你有事没有?”
 
祁萧这些天虽没什么戏,却老是晚睡早起,一大早也是出门,说是去晨跑,却不知究竟去了哪。
 
时程见他脸色不对便担心了,问话的事先抛着,手一伸,便去探他额头。
 
然而祁萧的体温一向都热,即使如此,也分辨不出他发热没有。
 
他只碰了一下,便被祁萧给制止,对方逮住他的手后,便将他拉到床边。
 
“我没事,只是有些疲劳而已。”祁萧道,说着他躺到床上,便以个趴姿面对时程:“我浑身酸疼,你帮我按按。”
 
时程虽精神也没比祁萧好到那儿去,但帮按摩已成习惯,所以他也没拒绝。
 
他将手伸到他背上,或轻或重的按压起来,祁萧似乎觉得挺舒服,喉头间便淡淡的溢出呻吟。
 
那是基于最原始的反应发出,有些闷,又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抽气,可听着却异常性感,时程只觉耳边一阵酥麻,碰着祁萧的手指也有些热,就像触电似的。先前他还没这感觉,愈是察觉对祁萧的喜欢就愈发明显。
 
他从祁萧的脖颈处一路按下来,在尾椎前停住,结实漂亮的背肌也尽收手底,这让时程险些失控,脑海也浮现个奇怪的想法:若是可以,他很想就这么拥上去,将脸蹭在祁萧宽厚的背上,然后对他说,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分明只是个按摩,时程却觉得浑身不对劲,那是一种很强烈的占有欲,不想这人离开他,想把这人占为己有。
 
也许严琛说的没错,比起祁萧需要他,更多是他需要祁萧,到底一开始,就是他缠着祁萧求他帮忙,但他心底却不愿严琛的话成为事实。
 
要祁萧同他有一样的想法该多好?
 
和祁萧在一起,算算转眼已超过三个月,这时间说短已不短了,他却还是不懂他,时程不知这全得归咎他自个儿,还是与祁萧也有关。
 
突然的竟不想问祁萧,想着就这么将就下去也没啥不好,至少不说明白,那祁萧想的什么,永远都会是他朦胧里揣测的那样。
 
然而就算死去,时程的理性仍同生前那般远远大过感性。
 
他摇了摇头,很快便从幻想的糖桶里爬出来,兴许是手指一时之间顿了顿,他回神过来的瞬间,也惊动了祁萧。
 
“怎么回事?”
 
祁萧侧过脸来看他,迷人的双眼少去平时的犀利,多了慵懒,却反倒给人种魅惑的感觉。
 
这让时程倒抽口气,手上也因紧张有些颤抖。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折磨。
 
时程将手放回祁萧的背上,为让自己清明一些,便还是决心问话。
 
“你和季先生练戏,怎么练,没我在身边,你练得了么?”
 
他用种半开玩笑似的口吻,先前他就这样嘲笑过祁萧,祁萧该是习惯,调整下身子便道:“当然,就只是随意演演而已。”
 
“没有失误?你不是说没我引导就老失误吗,没反倒给季先生添麻烦吧……”
 
“随便演还谈什么失不失误?”
 
祁萧似乎有回避的企图,所以并未想多谈此事。他将整个身体侧过去,便淡淡道:“我很累,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事?”。
 
然而估计是他没向着时程,这话中又带着严重的气音,所以时程并未听清。
 
他脑子里只剩那个直捣核心的问题,因此有些急的便问:“所以其实没有我,你还是能好好演戏的是么,那为什么……”
 
大约是太过紧张所致,最后的问句脱口而出时,时程的语速不仅很快,嗓子还有些抖,出口的声音简直难听的不行,那预先掩饰的玩笑口吻根本荡然无存。
 
查觉到莫名的失态,时程一惊,原本的问话也及时停了下来。
 
他强迫自己尴尬的笑几声,就想转换一下问话语气,岂料这时他腕上一疼,祁萧竟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并紧紧的攥住了他。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祁萧的表情很怪异,除了疲惫导致的烦躁之外,还夹带着更复杂的情绪在里头。分明听得一清二楚,但祁却没回答时程的问题,而是反问他。
 
这是超乎时程预料的反应,因此他顿时一愣,张着嘴便哑口无言。
 
时程以为这对祁萧而言该是能简单应对的问题,所以不知祁萧为何要打住。
 
他努力整理着被祁萧打乱的思绪,正想继续问下去,这时一阵突兀的滴滴声,便自床头那儿传过来。
 
那是祁萧终端的响声,因为时程没要用,祁萧就将它从桌上拿到了床头。
 
祁萧本还在同时程僵持,他抓着时程的手,双眼虽还是无神,却多了点不解和质疑,但终端的声音不断持续,没法祁萧只得放开他。
 
他拿过终端,本来就要接起,可在看到人名时却迟疑了一下。接着站起身,便自己一人走到阳台那儿去。
 
祁萧把阳台的玻璃门带上,独自一人在外头说了许久,他在阳台的廊道上来回走着,中途还抽了几根烟,一些琐碎的动作反复了无数次,直到要逼近三点钟,他才再度回到房里来。
 
这段时间时程一直坐在床上,神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祁萧大抵怕他是被自己吓蒙了,一进门,随手扔了终端,便朝他走过去。
 
他本来该是想抱抱他,但又觉得老用拥抱来安慰另一个男人很是奇怪,踌躇了下,最后只是拍拍他肩膀,说了声:“没事。”接着便绕过他上了床。
 
不知是真太累,还是想逃避和时程的缠斗,祁萧很快便睡着了,将头全埋在厚重的棉被里。
 
明早还有工作,时程也不好再叫醒他,因此只是一个人静静看着阳台的门。
 
那扇门的隔音很好,原则上只要关着,在外头说话里头便听不见,纵使单单一扇门挡不住时程,但时程还是明白,这是祁萧让他别听的意思。
 
虽然祁萧对他说了没事,两人短暂的议论好像也到此为止,但到头来时程还是没找着答案,甚至只觉疑惑更多了些。
 
他的手指间正在严重的发颤,即使因歇息而熄了灯,他仍能明显感受到。不过这再正常不过,毕竟他心里怂,尤其是祁萧单独出门接终端之后。
 
时程离祁萧离的很近,所以在他拿过终端时,他自然也能瞟到屏幕上的显示,祁萧可能以为他没看见,才会这么故作无事的模样,可他实际上看得一清二楚,那上头就写着顾慎年三个字。
 
祁萧会和顾慎年通话,十之八九与自己有关。
 
既然与时程有关,那祁萧就不该怕时程知道,过往也是从没回避过,那这次又堤防他做什么?
 
再加以稍早问话时祁萧的反应,时程只觉得睡意全失。
 
他眉头蹙起,神情凝重的起身,几个步伐,便来到沙发旁的圆桌附近。
 
黑暗之中,被摆在圆桌上的终端正闪着待机的蓝光,虽然不是挺亮眼,却不容忽视。
 
纵使偷窥他人的通讯器并不是好事,但时程觉得他已无法遏止自己的好奇心。
 
严琛说祁萧恐怕除了和季于然结婚之外,还有别的企图,现在看来祁萧的确是有秘密,他不会轻易就把那秘密定义成坏事,但那恐怕和自己的关联很高。
 
既然如此,那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想知道。
 
祁萧肯定是认为时程碰不着终端,才会把那东西随意扔着,可他却不知晓时程已有触碰实物的认识。
 
大约是这会儿的意念非常强烈,与早前要碰触严琛时不同,时程几乎是一想着,不耗费吹灰之力,便顺利的把终端拿起。
 
他感受着那金属器的冰凉外壳传递进自己手里,是那么陌生的让人心底发毛。然而他还是按了按键,把显示屏的投影开了起来。
 
为防止吵到祁萧,时程蹑手蹑脚便出了阳台。由于已见祁萧操作过几次,照着记忆中点了几项,屏幕上便出现与外界的通讯显示,而在最新一栏的位置,果不其然有着与顾慎年的纪录。
 
然而估计是不想在终端里留下太多信息,祁萧与顾慎年几乎都直接通话,于是终端里剩的,就只有些文件和图档,那些几乎都是祁萧让时程看过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好不容易偷到东西,却还是没什么进展。这让时程很是失望,颓废的便在栏杆的另一头坐下来。
 
“可恶,防的这么紧做什么……”
 
也许偷窥这等坏事本就不适合他,时程正想着该不该还回去然后上床睡觉,还是当个啥都不知道的假人好。
 
就在这时,他看见在最新的纪录那儿有个音频,时间就是今天晚上,祁萧虽已点开听过,但并没来得及删除掉。
 
是顾慎年发过来的……
 
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难保里头藏着啥蛛丝马迹。
 
祁萧中途随时有可能醒来,他干着这坏事,还是手脚麻利点迅速点好,因此时程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把那段音频播放下去。
 
先是一些嘈杂的声音,还隐约能听到有其他人的说话声,接着才是顾慎年的声音。
 
“喂,祁萧,我还想到件事,你要睡了没有?”
 
他朗声问候,就和过往听见时一个模样。
 
时程一颗心紧悬着,将终端的音量调小,便凑在自己耳边,顾慎年的声音也继续响了起来。
 
“你听我说,祁萧。虽然我先前说过,暗中观察他要什么再尽可能替他实现,这是最快的办法。可其实一个亡魂有什么心思这件事真的很难猜,乍看之下好像是这样,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我知道你为了让他演戏吃了很多苦头,但有时演戏看起来是他的执念,事实上他要的却是别的东西,所以再怎么试他才会都没法升天,只得一直跟着你。”
 
“老实说,我是有想到个方法,反正只要能找个看得到他的人,能够帮他就行了吧?你知道么,这世上还有种人有阴阳眼,先前我也认识过几个,在研究所那儿也有,他们几乎从小就和亡魂混在一起,随便找一个都比你有经验。”
 
“千万别觉得过意不去,毕竟你不是那个能帮上他的人,也不可能为了他一直演戏,迟早得回战场的不是么?
 
你只是恰好捡到那本剧本,没必要痛苦成这样。若是真受不了,找一天和他说清楚,就把他带到我这儿来吧。他若还想跟着你,就由我来告诉他。”
 
其实那只是个一分多钟的音频,顾慎年也没说几句话,然而时程还是听了要十分钟之久。
 
他反复的播放着,就像理解了顾慎年的话并不够,还得逐字逐句全记起来。
 
在顾慎年的音频底下还有一行字,那是祁萧回复的信息,时间显示也是今日晚上,
 
“我会想想。”
 
很简单的ㄧ句,却很明了。
 
时程扫了一眼,接着本还举着的手便垂落下来,终端的冰冷冷透了指缝和手掌,要不是怕金属器落到地上的声响会吵醒祁萧,时程想他恐怕会拿不住。
 
他整个人躺倒在阳台上,看着没有星空的黑夜,半晌,喉头才传出一扭曲的干音。
 
原来依旧是这样……
 
兜了一圈,到头来给祁萧添麻烦的人仍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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