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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重生灵魂影帝 下——夕夕贝

 第42章

 
白锦飞快的走在军部的长廊上。
 
洛恒山跟在他身后, 跑了几步终于赶上他。
 
“白锦!”
 
他喊着对方,本想拉住对方的胳膊, 可眼见前方的身影已经停下来,犹豫了一下仍旧把举起的手放下。
 
“为什么要自主要求调派到前线去……”分明是对白锦说话,但洛恒山的双眼却没看着他,即使他想挽留白锦,却没有真正和他谈判的勇气。
 
他无意识的紧咬住下嘴唇, 嘴唇上被他咬的一片血。
 
白锦看着烦, 就想抬手擦掉它,然而动作还是顿了顿。
 
“我死了,你不是正高兴么?”
 
将身体彻底的转过来, 白锦冷声道:“我这个麻烦终于消失了, 你不是正松一口气么?”
 
“我没有。”
 
洛恒山反驳的很快,这会儿他终于把头给扬起来。白锦看着他的脸, 沾上些尘土,发丝也有些凌乱,但他的脸蛋还是一样好看, 一瞬间好似和过去那个清秀的洛恒山重迭在一起。
 
这让白锦眉头沉重的揪起:
 
“你总说你没有,你总说不希望我去死,但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恒山,你把我看成你的什么,父亲的狗的儿子,儿时玩伴,情敌, 还是其他……”
 
他抬起手,温热的大掌就要举起,洛恒山本以为白锦是要打他,还抗拒的闭上双眼,可殊不知白锦只是很想摸他的脸而已。
 
白锦五味杂陈的看着他,然后破天荒的将手伸过去,这一下该是让洛恒山明白,他对他不是只有恨,还包含着很多感情,然而……
 
“卡。”
 
尖锐的女音从另一头的角落传来,接着本来光线还有些暗的长廊,便变的明亮一些。
 
钟若走到仍杵在廊道上的两名要角之间,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接着才向白锦那头看去:“祁萧,你在摸那儿?你的洛恒山在这里。”
 
他这么说,全场的人也顿向祁萧那头看。
 
只见作为洛恒山的季于然就站在他的眼前,而他的手的确也是朝季于然方向伸去没错,甚至还做出个极好的摸脸手势,可他伸手的位置却是差了一段,论那距离,除非及时往前一步,否则绝对是摸不到季于然。
 
那错误很明显,光肉眼便看的一清二楚,更别说是用镜头拍下来,因此祁萧也是立刻就明白过来。
 
“抱歉,距离算错了。”
 
他手在空中停了停,便赶紧抽回来。
 
也许是犯的错太过显眼,即使面色和语调仍是一样冷然,他却少有的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将有些走位的衣领拉正,祁萧在有限的空间内活动了下筋骨,算是将状态做个调整后,便做了个摆手的动作,眼看就是要接着拍。
 
但突的他的脚步却似有似无的移了一下,目光也向身后瞟了一眼。
 
这两项细微的举动很快,完全让众人无从察觉,就连与他最近的季于然,也只是认为他身形有些停顿而已。
 
既然细微的不令察,拍摄进度又赶,钟若自然认为不宜耽搁。
 
她手势一挥,要求这场重拍的指示也要下,就在这时,却被本该没有异议的祁萧抓住了手。
 
“等等,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对钟若说道,原本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意外涌升些许歉意,方才失误时还没见着他这表情,钟若顿时一愣,只得将手放下。
 
“好,你得休息多久,十分钟成不?”
 
“五分钟就够了。”
 
祁萧坦然说道,随即,也没等她给剧组其他人员下令,长腿一迈,便朝着长廊的尽头走了出去。
 
尽头拐出去有座小门,小门再出去有两道墙,墙与墙之间有个空缝,虽然不大,但要容纳两名成年人绰绰有余。
 
那是在这栋充当军营拍摄的建物的后门,大伙儿都从前门出入,鲜少有人会经过,且因为遇着下风处,风声总是很大,因此要说些话也不怕被他人听见。
 
由于只有五分钟时间,祁萧走的很急,他率先拐进那空缝处,接着侧过身来,将背靠着墙便唤道:“时程?”
 
他一喊完,时程这才依着墙角跟进来。
 
刚才祁萧本要继续演下去,之所以突发的说要休息,就是时程从身后攥了他。
 
时程最怕拍戏进度受了耽误,他会暗示祁萧,肯定就是有什么急需商量,因此祁萧也不疑有他,纵使在中途也立刻叫了停。
 
时程整体气色看着还行,但脸上的神情却很是凝重的模样,祁萧看着正想问他,就听时程轻声问:“等等我在一旁看着,就不上场和你对戏了,行么?”
 
“喔,你说这个……”
 
其实时程会这么提,祁萧心里是有底的,毕竟方才那场摸脸戏,祁萧之所以没有一次到位的摸到季于然,就是因为他俩之间还隔着时程的缘故。祁萧一直看着时程演,情绪也被时程那头带过去,因此在最后要摸脸时,他一不留神,才往时程那儿摸过去,而不是季于然。
 
虽然在祁萧看来时程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他摸他并没啥好奇怪,但大伙儿可就不同了,这也就是为何钟导会急忙喊停,想着季于然好端端个大人杵在那儿,祁萧怎不摸他,还想忘情的摸空气。
 
先前一来白锦与其他人的肢体接触较少,多数是隔着段距离说话的多,二来祁萧都有注意着,在需要有拉扯动作时就会避开时程,因此这类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今日算是头一遭。
 
然而随着往后快到结尾的高朝,白锦的戏分吃重起来,不久的将来甚至还得面对和洛恒山的激烈吻戏,在同时与两人对戏的状况下,祁萧还想丝毫不受影响,这根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后几场的戏由于时程还没准备好,祁萧也尚未练过,当前只是把台词记熟了而已,因此纵使知道有潜在的难度,祁萧仍未想过得怎么处理,所以这会儿时程提起,他便很是犹豫。
 
他抱臂思索着,见时程似乎急着等他答案,便沉声解释:“方才那只是个意外,等等我会注意一些,反正你的身影几乎都和于然的迭合在一起,我在视线上也不会出问题,只要在摸脸时留意就好。”
 
一直以来时程都很依顺他,只要他要时程陪着,时程便不会拒绝,他要时程做什么,时程就算嘴上说不好,但最终往往仍是做了,因此祁萧想时程会询问他,大抵还是会倚着他的意见,于是便道:“你跟着我吧,还是和你对戏习惯,你要不上场,我怕演不出先前的感觉。”
 
他说着走近时程,揽过他的肩膀,就要回片场去,可时程的身体霎时却僵硬了下,拿开他搭过来的手,便停下来。
 
“祁萧,那场戏不适合这么多人对着演,反正咱俩已经练过很多次,你先前私下和季先生练戏时,应该也对过的吧?既然这样,就照着当时的感觉来就行。”
 
突然又提起祁萧和季于然练戏的事,这令祁萧眉头一皱,便道:“你怎么又说这些?我不是说过了,我和他只是随意练练而已,真正拍摄时还是不行的,得由你在才……”
 
他正想和时程辩解,但时程只是制止了他,便淡淡道:“不是随意演演。”
 
“啊?”
 
“你们演的挺好的。那天我不是出去找你么,你们就在喷泉那儿练戏,我从车站那头过去的,所以我知道。”
 
他一面说着,嘴角也勾起个微微的弧度,明明该是个笑容,但表情却不好看。
 
这让祁萧看着有些怂,伸手就想碰他,但时程只是再次攥住他的手,“没事的,这场戏你俩对的很好,你得相信你自己,也得相信我的眼睛。”
 
轻轻抚过祁萧的手背,时程垂下眼,他打量着祁萧的手,就像在看什么珍视的东西,直到片场那头听人喊道,说是休息时间已经结束,时程才将他给松开。
 
“走了。放心吧,虽然没有上场,但我还是会在边上看着你,若你出什么差错我会当场喊你,就像上会儿扔酒瓶那样。”
 
他拍了拍祁萧的背,戏谑道:“你可千万别被我吓到。”说着便绕过祁萧要走。
 
祁萧直觉上总觉得有些异样,因此本想再喊住他,然而见时程脸上的笑意已恢复平时的模样,那种莫名的难受感已经消失,加以钟若那头又催的紧,没法他只得扔下一句:“那你今晚得好好陪我练戏。”
 
这才跟在他身后回片场去。
 
他俩返回拍摄的廊道上,只是这会儿和方才不一样,祁萧依旧站在季于然前方一些位置,可之间已不再隔着个看不见的人。
 
时程缓步走着,绕过几个剧组人员后,到个角落的位置才停下来。他看着祁萧拍摄的方向,耳边听见钟若的声音喊了“开始”,接着他眯起双眼,便深深的叹了口气。
 
严琛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察觉他一个人待着,便悄然靠过来。
 
“你不上去演?可惜了,我还想看你怎诠释后头的部分,刚才你的演绎真的很完美,相当让人着迷。”
 
他凑着时程小声道,时程没很想理会他,只回了句:“这儿不需要我。”
 
这句话也许在严琛听来也就一个意思,代表时程认为祁萧足以自个儿演好,为以防他再出错,时程衡量之后才决定退场。然而时程说给严琛听的,却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儿的确不需要他,然而不需要他的,却不单单只是这场戏而已。
 
当初祁萧捡到了他,作为唯一一个能见着时程的人,时程自然将祁萧看做是救命的稻草,也因此他特别对不起祁萧,所以当他知道祁萧为季于然的事所苦,且有意透过出演锁情来改变关系时,时程是真心庆幸的。
 
他庆幸自己生前是个影帝,就算啥都废了,还留有一身的演艺才能。只要他能在祁萧的人生中助他一臂之力,那他缠着他,多少也能不那么愧疚一些。
 
然而事实真相却是,就算来到这儿,就算出演锁情,祁萧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他。也许这代表祁萧对他的重视,他是应该暗自窃喜,可顾慎年的话,却始终让他无法忘记。
 
“你只是恰好捡到那本剧本,没必要痛苦成这样。”
 
痛苦,顾慎年说祁萧痛苦。
 
祁萧真是个相当温柔的人,也因此时程才会无法自拔的爱上他。但也正因为他温柔,表面上加以掩饰,便很难让人看穿他内心的真心意。所以时程才始终没有察觉过来,他的存在一直都是祁萧痛苦的来源。
 
现在想想也是,就算祁萧在有演戏上的天分,一个在边境打了五年仗的军人,难得换得了休假,拍戏这事又是工作不是度假,有谁还能兴高采烈的去做?若做了能抱得媳妇归还说的过,结果只是要帮个缠上来的鬼魂升天,任谁都会受不住的吧。
 
往身后的墙壁靠了靠,时程再度叹了口气。
 
这几日他不断思考,先前会直觉跟着祁萧,是因他遭逢剧变,一时乱了阵脚,尔后祁萧似乎也需要他,他便一直待着。现在明白祁萧的心思之后,他才清醒过来,反正他就是个在世间徘徊的鬼魂,虽然与活人不同,但却也不是唯一的异体。
 
他有许多条路能走,也有许多种往后能选择。
 
并非只得缠着祁萧不可,既然如此,那便放手吧。
 
顺便连他这本就不该存有的畸恋一并毁灭掉……严琛在一旁抽着烟,烟雾频频飘过时程的眼前。
 
时程觉得视线一片模糊,几乎就要看不清祁萧,他有些气,正想侧头喊他让他别抽了,这时一丝冷意顺着他的眼角滑过了脸边,接着他便感受到一滴水珠落到自己的颈子上。那一瞬的湿黏有些不适,时程赶紧伸手去拨。
 
可拨了一滴,便又冒着一滴出来,没法他只得转过身去。
 
看着自个儿苍白的手背上,显出一道若有似无的水痕,时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都做了鬼,在心痛时还是会哭的。
 
结束了那场在长廊上的戏后,今日的拍摄也就告一段落。
 
其实这之后还会穿插一段张妍在故乡时的戏,才会到白锦强吻洛恒山的戏码,然而谢莹莹明日之后接连两日,有个预先说好的广告拍摄,让她不得不短暂离开G星,因此下戏后钟若便决定,把后头白洛两人的戏码先提前拍。
 
要不是祁萧逼着季于然练戏,季于然过往都是临场发挥型。他剧本也已背的差不多,因此轻率的便答应了。
 
作为主角的季于然答应,那祁萧也没啥好多说,但他心里却苦着,因此在别墅草草吃了点东西、卸了妆,拉过时程,便将他带回军营这儿来。
 
夜晚的军营没有人,只剩下些难移动的剧组装备及道具扔着。祁萧拿过从钟若那儿借的钥匙,找到长廊边的一扇门便开了进去。
 
是一间带点复古气息的办公室,主要作为洛恒山在军营里的办公之地,木制的桌上摆着洛恒山的名牌,墙上还挂着军部的勋章。白锦就是在深夜里来这儿找洛恒山,两人发生争执,最后白锦强吻了他。
 
那是段情绪很高涨的戏,时程自己也有些练不好,可明日的拍摄就迫在眉梢,因此祁萧将他带到拍摄场地来,实地的演练更为省时。
 
时程看见房里的摆设,自然就明白祁萧的意思。
 
第43章
 
洛恒山在得知白锦调派到前线之后, 他不想白锦死,可前线总得有人去, 于是他便以自身权限动了手脚。事实上以洛恒山这样高军阶的军官,虽说战况紧急,还用不着去前线赴险,只得在后头做指挥便可,但他却情愿替代白锦去。
 
毕竟是为了国家, 又是他个人的志愿, 因此命令一下,纵使一阵哗然,却没有人敢制止他。唯一敢以下犯上的人只有白锦。
 
白锦正收拾行李收到一半, 便接到上头通知, 因事态危急,已调派权力更高的军官去, 将在今日凌晨起程,至于他则仍留在后头待命。
 
白锦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他想阻止洛恒山, 这才有了尔后的事。
 
原本在旧剧本中,洛恒山并不知道白锦上了前线,所以是直到后来他上前线去,才与一度消失在他人生里的白锦再度相遇。他纵使喜欢白锦,但两人关系并不好,不亲密,几乎要像陌生人一般若即若离。
 
严琛说过, 他欲让洛恒山的恋情实现,因此让洛恒山情愿抛下妻儿,这会儿又制造出为白锦打算做出牺牲,这儿的白锦再麻木也该明白洛恒山的心意了,可他一直认为自己爱的是张妍,无法轻易就承认与洛恒山的感情,两人各怀心思,导致这段苦恋也更深植人心。
 
这戏写得很好,要以往让时程揣摩这个,肯定是乐在其中的。然而在此时练这场戏却不是时候……
 
时程没想过这场戏会提前拍,他预设接着主要是张妍,祁萧后续二日拍摄进度会松散,因此就在今晚,他本有事打算对祁萧说,这事是拖不得的,想通之后自然越快越好。
 
于是在走进门后他还有些愣,只是在那张木桌旁站着,被动的看祁萧把终端开启。
 
祁萧一直背对着他,再加以时程刻意掩饰,他并未发觉时程的异样。
 
他将投影开出来,早已完全印进脑子里的剧本也映入眼帘。接着他双手反抵着木桌桌沿便转了过来。
 
他看到时程还站在靠门廊的地方,便道:“咱俩得换个位置,你是洛恒山,你得站在这儿。”
 
可时程却没有动,只是轻声道:“我先给你讲戏吧。”
 
一直以来时程都是先给祁萧讲白锦的部分,让他明白之后,他才去饰演祁萧的对手,陪着他练几次。虽说这法子很费时,但也的确能在拍摄前调整出最佳的状态。
 
既然过去都是这么做,祁萧自然不疑有他,瞥了眼剧本便和时程讨论起来,他先把自个儿对白锦的认知说一次,再让时程就他的看法指点一次,接续便是实际的演练。
 
白锦一开始是从门口进来,因此祁萧得先到门外去。
 
他扬扬下巴指示时程来木桌这头,就往办公室里唯一的那道窄门走,但就在与时程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只觉得手臂一紧,视线往下,便见对方抓住他的胳膊。
 
与往常提醒似的抓法不同,时程这次拽的力道很重,祁萧感到有一丝丝的痛感,便反射的把手抽回去,而就在此时,便也对上时程的脸。
 
时程面无表情,一丁点的波澜都没有,再搭以他本就偏苍白的脸色,乍看就像个蜡像似的。
 
他张着嘴似是有话要对祁萧说,祁萧只得等着他,约莫半晌,他比以往都要低沉的声音才自喉头传了出来。
 
“这一场,你找季先生练习比较好。”
 
他这话不是问句,且说的很坚定,“白锦会把洛恒山摔在木桌上,为逼问他话,他抓他的额发,扯开他衬衣的扣子,最后在洛恒山揍他一拳时强吻他,无论是哪个桥段,都需要很亲近的姿体动作,你得对季先生做所有的事,所以我认为得找他来练才是好。”
 
时程说的是实话,虽说这话多少是有意为后续的说词铺垫,但他自认分析的很有道理,要一般人听了肯定会信服他。
 
然祁萧并不同,也许是欲暗中让时程演戏这事必须伪装,他很厌恶时程提起他与季于然也能对戏的事实,这会儿也果不其然,在听见时程说到“季于然”三字时,脸上的神色便垮了下来。
 
“你不打算和我练戏?”
 
“不是不打算练,而是不太需要,毕竟真正拍摄的时候你也不会和我对戏,既然如此不如节省时间,让你一开始就和季先生练的好。”时程沉声道,可这话祁萧显然并不接受。
 
“你的意思是…这场戏你也不打算上场?”
 
他一手捏住时程的肩膀,便将他身子扳过来:“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和季于然那家伙一起根本没法演,就算你看着我俩表面上好,但我就是不想和他对戏。”
 
他的脸色有着一瞬的激动,但兴许是怕吓到时程,很快便和缓下来:“我只接受你的指点,只有你说成,我才会觉得好。”
 
祁萧尽可能柔声道,要是以往,时程虽有质疑,恐怕还是会被此言给蒙骗,到底这些就是他最想听的,每回祁萧这么说,他都欣喜之余还乱感动一把。然而这次,在明白事情真实之时,他听了只是难受。
 
他紧咬住下嘴唇内侧,就像洛恒山那会儿一样,咬到疼痛都麻痹了,这才缓声道:“你觉得好,但我并不觉的。”
 
这是时程头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言语对付祁萧,但他要说的话还不只这些,他走到那张属于洛恒山的木桌旁,指尖轻抚桌上的名牌,名牌坚硬的棱角刺的他手指有些疼,但也仅有这样,他才有勇气说完接下来的话。
 
祁萧很温柔,只要他还表现任何想仰赖祁萧的怅然若失,祁萧就是再不想,也肯定不会放下他不管。在他俩初遇的那会儿就是这样,纵使祁萧见他既麻烦又恐惧,但还是冒着大雨出门寻他,在见到他慌乱无助时,即使不耐还是把他捡回来。时程再看不透他,单凭这点还是理解的。
 
然而他却不愿祁萧再痛苦下去,有时爱情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你看着个人分明完全不想放手,但在知晓他和你并不会幸福的时候,这手要放开,便又变的轻而易举了。
 
正因为爱,才想他好。
 
时程已然下定决心,因此无声的叹口气,收回手指,便抬起头。
 
“待在你身边算算也三个多月了吧?这段期间完全没有能离开人世的迹象也就算了,还得成天帮着你讲戏练戏,演戏就是要给别人看的,我分明演得这么认真,却没有人看的见我,这让我真的很累。我已经演了一辈子的戏,死后实在不想再折腾下去。”
 
他尽量维持声音平稳,脸上也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这对时程来说实则不难,毕竟他从前也演过类似没感情的机器人这样的角色。
 
“你知道么,无论是洋房那儿还是别墅,都有很多与我相似的亡魂,他们有些虽在人世飘荡了无数年,却自由的干着自个儿想干的事,我看着他们就觉得挺羡慕,反正都死了,还逼得自己这么累做什么?”
 
为不让祁萧看出异样,时程没敢躲避祁萧的眼神,便也亲眼见着祁萧的眼底越发复杂,坦白说他不清楚祁萧听着会是什么心情,但事已至此也无退路,说了那么多,无论如何关键都得说下去。
 
于是他清了清有些哑的喉头,待恢复较干净的嗓音,才一字一句确实道:“ 所以你也不必再帮我找升天的法子了,祁萧,虽然好像对你有些抱歉,但我想离开,从今往后,我想走自己的路。”
 
最后那句话落下的同时,空间里好似传来隐约的回音。接着就是一阵可怕的静默,宁静到几乎令人耳朵疼的程度。
 
不过时程仍旧维持那坦然的态度,他脚边微微的踢动着,手指也打着拍子,好似说了这话之后让他迎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漆黑的双眼扫过祁萧那头,见对方都未反应,便开玩笑道:“怎么样,这样从此之后我高兴,你也自在多了吧?毕竟有谁喜欢身边总有个亡魂跟着,祁萧,我可是也替你想过的,我们这叫皆大欢喜。”
 
他故作欣喜的笑了声,偏了偏头,祁萧却还是没反应。
 
因双方间有些距离,又没法准确分辨对方的表情,于是他站直身体,就想走过去。
 
没想身子还来不及动作,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外力向他袭来,他整个人就已被撞飞出去。
 
时程是魂体状态,就算现在他能透过意念选择要触摸的事物,但那也只是细微而已,因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他浑身向后倒去,身体也穿过木桌跌到了地上。这模样让他看来十足狼狈,可他尚未起身,衣领被扯住,便又被股力道给拉扯起来。
 
“什么叫皆大欢喜?”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质问的音量很大,震耳欲聋,时程耳际顿时就是一阵耳鸣。
 
他眉宇间皱了皱,半晌才自那声量的攻势中摆脱过来,一张眼,就见祁萧正愤怒的看着他。那是张很可怕的脸,几乎和封行要杀他那会儿有得比,可时程却不明就里。
 
为了说出这段话,他准备了很久的时间,且为让祁萧放弃他的心理压力不那么大,他甚至趁着夜深人静预演了许多次,就怕不经意在祁萧面前透露感性的一面,把自己依恋他的真性情给泄漏出来。
 
就算死了,时程最自信的还是自个儿的演技,他自认他方才演的非常好,在祁萧看来,肯定会认为他也渴望着离去。他预想过祁萧的许多反应,可能会笑着答应、会如释重负、会同他勒索这段时日付出后应得的好处,再顶多就是有些感伤,可他从未想到祁萧会生气。
 
祁萧生气的点是什么,时程不知道,原本维持平稳的语调也开始不稳起来。
 
“怎么…这难道不算皆大欢喜么?还是说,你没听懂我刚才说的……”
 
这是他仅能想到的原因,于是抓了把后发,便想再解释一次,岂料还未开口,祁萧便已再度打断他。
 
“你想离开我?”
 
第44章
 
“你想离开我?”
 
扯住时程的衣领, 祁萧将脸凑近,便又再度问了一次。他的声音因怒吼而有些沙哑, 脸色也难得的惨白。
 
他狭长的双眼猛盯着时程,那目光并不冷很炙热,却给人种莫名的压迫感,好像带着能轻易将人熔掉的高温。
 
分明只是个告别,怎会搞成这样?
 
祈萧既说了“离开”, 那代表他有听懂, 可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么?怎那个模样,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
 
想起刚才那一下就是被祁萧给推的,本以为他是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现在看来该不是。时程心中就是一颤, 但嘴里还是坚定道:“对,我要离开你, 有什么问题么?”
 
“你……”
 
这话宛若挑掉祁萧最后的理智,他揪着时程衣领的手一紧,几乎要将他提起, 一步向前,便将时程的身体困在他与木桌之间。
 
“离开我,你想去哪儿?打算和谁一块?”
 
他将时程扯在自己脸前,便再度吼道:“说你不想演戏,你最会的不就只有这个么?现在你不演了打算做什么,和那些亡魂一样无所事事的等升天?笑话。时程,别以为我不了解你, 一直以来和你对戏的人可是我,你演戏时是什么模样,怎不照照镜子自己看看?”
 
祁萧果然还是理解他,一句话便让时程哑口无言。
 
可他想了那么久才得出的结果,再没弄懂祁萧的心思前,怎能轻易就被牵着鼻子走,撇撇嘴便嘴硬道:“我没有,我只是真累了……”
 
这话让祁萧动作有着一瞬的停滞。然后他嘴角勾了勾,当场便笑了出来:“累了?你可真的是演戏累?我看你是和我在一块觉得累,因为对像是我所以你一刻都演不下去,要换作是别人肯定精神百倍。你这副德性,还有把我当成是你的学生么?”
 
他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却没放开时程,时程被他勒的难受,便伸手拍他。
 
“祁萧,你冷静一些……”时程叫道:“除了你我还能和谁演,这不一直以来都明白的?”
 
他身体挣扎着,看来的确相当难受,可这些映在祁萧眼底,却好似没看见似的。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我可是等着你对我坦白,我以为咱俩互信互助,彼此之间肯定没有秘密。”他厉声道,吼的时程耳边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这会儿不只祁萧笑,连时程都想笑了。
 
他想瞒着最多的人不该是祁萧么,他都还没说话呢,怎么反倒变成祁萧审问他?
 
自认问心无愧,时程干笑一声,口气也坏了一些:“那你倒是说啊,我一个小亡魂能瞒你什么?只要没了你便与外界失了联系,全部都在你的掌控之下……”
 
他愈说愈激动,愈说愈委屈,最后甚至也要跟着祁萧吼,岂料他话未能说完,便听对方插嘴的冷哼:“我明白了,你这是想和严琛走吧。”
 
严琛?这又关严琛什么事?
 
这熟悉的名字一下,虽就简单的两个字,却瞬间在时程的脑袋里炸成了一片。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祁萧,视线直勾勾的闪也没闪,就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祁萧是否知道了什么?而且还,误会了……?
 
“你……”
 
他本要说“你干什么提他”,但神情却抑制不住的先起了变化,导致那惊讶的神色再难隐藏,全毫无保留的落入了祁萧眼里,这也让祁萧倏的像是肯定了什么。
 
“你果然…就只因为他也看得见你,你就想跟他走?你就这么厌恶我……”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猛的倒抽口气,活像气的要虚脱似的。
 
接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时程的脸,几乎是毫无预警,朝他那开阖的薄唇,便重重的吻了下去。
 
过往为了把戏演好,他俩吻过很多次,这已不是时程头一次与祁萧接吻,却是最莫名其妙的一次。
 
温热的嘴唇贴上来,却不柔软,还带着些明显的僵硬。
 
感受着祁萧的舌头伸进他的嘴里,正放肆的侵略自己的口腔,时程只觉得他快被祁萧搞疯了。
 
他完全无法明白祁萧的脑回路,更无法推测祁萧的举动,一切都太偏于常轨。因此就在对方的舌头滑过他的上颚时,他下颚狠狠使劲便阖上了嘴。
 
他几乎没控制力道就咬了下去,突来的疼痛让祁萧双肩微震,“唔”的一声收回了唇舌,脸色却也愈发狰狞。
 
祁萧肯定生气,这时程早有心理准备,但他的怒气也不遑多让。
 
“你没事说严编剧做什么,神经病啊?”他趁着祁萧忍痛的空档,便朝他推了一把,原本被紧扯的衣领也挣脱了对方的手掌。
 
感受到被勒着的颈项终于放松,时程整整领子,正想松一口气,怎知这会儿祁萧的双臂再度朝他袭来,不再揪他的领子,而是从他肩膀处将他整个人压到了桌上去。
 
时程已被祁萧推过摔的狼狈,直想不能再摔了,顿时一股执念上来,两手一撑便顺利的抵住了桌沿。
 
他将身体的重心全靠在木桌上,正盘算着怎么和祁萧抗衡,突的对方的动作停了停,时程仰头,便见祁萧几分诧异的瞅着他。
 
确切来说也不是瞅着他,而是瞅着他抓着桌沿的姿势。他瞅着的视线又像是要烧火,时程直觉不妙,但还没怂,就听祁萧冷道:“你怎么突然碰得了东西了?”
 
现在时程已掌握诀窍,要自由碰触实体物并不困难,只是意念维持的很累人,所以他多半只找着短暂的时间用。
 
自严琛教会他后,他还没找着机会让祁萧知道,加诸上会儿就是用这方法看的终端,虽得知不少秘密,但或多或少会心虚,因此他就愈不想说。没想竟会在这尴尬时刻给祁萧逮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时程不愿承认这是严琛教的,本欲沉默,但想若让祁萧误会他一直都有这能力,只是假装碰不到,两人间的隔应说不准又要增加,只得随口道:“突然会用的。”
 
可他说谎没打草稿,所有情绪全写在脸上,逃得过一般人却逃不过祁萧。
 
只见祁萧眼尾眯起,他两手压着时程的胳膊,浑身的重量也压在他身上,轻声道:“说谎。”
 
然后凑到他耳边便说:“我全都看到了,你说出门找我的那一夜,你和严琛两人就在别墅底下有说有笑,那时我就站在顶层的阳台。还有今天下午也是,你丢着我和季于然对戏,却在角落和他闲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知道他看得见你!你说这儿有许多亡魂,是他告诉你的吧,这触碰物体的方法,估计也是他教的,是不是?”
 
祁萧的气息断续的吹在时程耳边,灼热的风宛若要烧伤他的耳廓。
 
时程被他压着直喘气,就想说点什么,但祁萧猜的准确,只得反驳道:“我和他就只是讨论剧本而已!”
 
“不许!”
 
“为什么不许,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时程简直被气笑了,他双手施力,便反抓住祁萧的手臂:“你和季先生能约着出门对戏,我就不能和别人讨论点什么?”
 
“所以你就想跟他走,就要扔下我,让我独自一人收烂摊子。”
 
“祁萧,这跟严编剧没关系,你怎这么烦!”
 
眼看着祁萧又要伏上来,时程抵着他便放声大喊,他本想说:我没要扔下你,是你不要我,但话根本没法说,祁萧的吻便再度落了下来。
 
“唔—唔……”
 
他的头被祁萧嗑在冰冷的木桌上,后脑杓有些疼,但疼感却不若接吻的感觉来的明显。这次的吻很深刻,要不是知道自己早没了呼吸,时程都要以为他会窒息。
 
他本想按着先前的办法对付祁萧,但兴许是方才他咬的太过,让祁萧的唇舌受了伤,这会儿亲上来,血腥味也在他嘴里扩散开来。
 
那么浓厚的血味,那伤着时该有多疼?时程想自己也是没用,竟还是该死的心疼了,没了反抗,只得闭上双眼依顺他。
 
他感受着祁萧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狂暴又亲密,好不容易消停了些,时程正想睁开眼,就听祁萧在他耳畔道:“我让你陪我练戏。”
 
什么?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时程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刻身体便被强制的扯起转了向。
 
“等等!你干嘛,祁萧!”
 
时程一阵慌乱,拉扯中只觉眼前一黑,待从恍惚中回笼,他已趴倒在木桌上。
 
祁萧将他双手反折,从后头攥着他,接着拿过一旁的终端,便把剧本的投影开了起来。
 
“你台词记熟了没有?”低沉的嗓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时程被他抓的背脊直颤,没回答,祁萧就当他是默认了,手往前头一伸,摸过他的喉结,紧接着手指一弹,便挑掉他头一颗钮扣。
 
“洛恒山,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剧本虽没实际操演过,但时程在严琛那儿就看过一次,回头又看了无数次,自然明白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发展。
 
他扭动着身体,就想从祁萧怀里挣脱出来,但祁萧只是把他搂的越紧。
 
“你喜欢我是不是?事到如今也用不着狡辩了。”
 
这话就是白锦对洛恒山说的,当时他已打开张妍要他交给洛恒山的箱子,看着里头满满的情书,便彻底明白洛恒山的心思。虽指的无疑是洛恒山,听着却像时程自个儿的心声。
 
明知是在演戏,却还是被逼问到心坎里,时程身体顿了顿,有些泫然欲泣,声音也蒙上一层沙哑。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我喜欢你但我能说么?”
 
“所以你就要去死?所以你就想逃开我?”
 
“白锦,我也不想的,是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最后那句台词,在要唤出白锦时时程还犹豫了一下,他险些就要唤错,所幸丧存的理智提醒了他。
 
戏演到这里,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动作,白锦会把洛恒山死死压在木桌上,扒掉他的军服衬衣,他会忘情的亲吻他的背脊,抚摸洛恒山胸前的伤疤,然后他会扳过洛恒山的头,强迫他侧着脸跟他激吻。
 
既然是练戏,祁萧自然会照着剧本的每一个指示来,可他的动作却又比剧本中描摹的要强烈许多。时程被他强悍的力道弄的生疼,浑身又难以抑止的颤抖,就在他以为剧情告一段落的时候……
 
祁萧的下颚靠到了他的肩膀上:“是你怂恿我来这儿的,既然你是我的老师,就得负责。”
 
那并不是剧本中的台词,也就是说祁萧是在对他说话。
 
时程勉强的睁开一只眼,就想要回头看祁萧,这时后方有个坚硬之物袭击而来,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时程惊恐的就想挣脱,但浑身却早被牢牢的桎梏住。
 
“别动。”似是就着练戏时情感的余韵,祁萧一只手自后方从时程的眼上抚下,另一只则向下。
 
“别离开我,时程。”他轻声道,随着时程喉头溢出一声破碎惨叫,他手一发力,便将时程的嘴给紧紧捂住。
 
时程只觉一身疲劳,待他再度清醒过来,他正躺在祁萧的怀里。
 
斜角的余光却瞟到了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这让他有了在户外的自觉,顿时心中一凛,赶紧就要爬起,却被祁萧摁进自己的胸膛。
 
“在睡一会儿,你哭的眼睛都肿了。”祁萧淡道,却没有低头,而是专注的看着前方,时程见着他侧脸,还有下颚的位置,几丛胡茬冒了出来,这才知晓他现正被祁萧打横抱着。
 
祁萧正在走路,即使抱的严实仍不见稳,时程并不舒服,又想他抱着自己走在路上,要是被旁人见着肯定奇怪,推了他一把便道:“放我下来吧,我不是没腿,能够自己走。”
 
他这话不只冷静还带着些冷意,祁萧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大清早的没人看,就差上楼了,有些事我想做到底。”
 
他说着手臂动了动,将时程给抱好,便继续往前走去。
 
而他果然也没骗时程,不过几分钟时间,便已来到别墅顶层的房门口,腾手开了门,接着便抱着时程进了房里去。
 
第45章
 
估计通心意要不远,顶多再两章,届时就可以每天开车了,亲妈我也是老泪纵横。
 
祁萧把时程放到床上, 时程几乎是一沾枕便又睡过去,待他再度醒过来, 阳光已洒满整间房里。
 
祁萧正杵在阳台那儿抽烟,大约是门没彻底带上,还留着个不小的缝,因此时程只是挣扎着起身,他听闻细微的动静, 便走了进来。
 
“时程。”
 
他将烟随手在圆桌上捻熄便朝他走来, 时程精神上还有些恍惚,视线发黑,看着祁萧都是重影。他揉了揉眼, 所幸视觉很快就恢复过来, 再度看清祁萧,就见他拿过床头的东西。
 
“我给你煮了碗汤, 要不要喝一些。”
 
他手里端着个精美的深色瓷碗,里头带点浓稠的汤因晃动旋成个小漩涡,冒着腾腾热气, 乍看相当可口,可虽然外观看着诱人,时程还是回拒的摆了摆手。
 
“我可能喝不了,一直没法聚集精神。”时程指指勺子,再指指自个儿的脑袋。
 
他说的是实话,昨晚为了顺应着祁萧,他一直将双手撑在木桌上, 靠着意念维持一晚上的结果,他现在不仅手掌被桌沿的木穴刺的发疼,脑子里还一片涣散,在这样的状态下,要拿起勺子根本就不可能。
 
“是么……”
 
经他回绝,祁萧拿着碗的手也就僵着,可他似乎不太想死心,舀起一口便道:“若我喂你,能不能好一些?”
 
他将那口汤喂到时程嘴边,就想让时程喝下去,但其实对时程而言,无论是给人喂汤还是亲自喝都是一样的,即使心中有一瞬的松动,尔后还是摇摇头撇过脸去。
 
眼前的祁萧虽然正色如常,行为举止也很淡定,但时程只要见着他,就会想起昨晚他疯狂的模样。
 
他还没能从那波错愕中回来,眼下有任何亲密些的互动都只会令他困窘,于是拿开祁萧迫切要向他伸过来的手,时程侧过身就背对着他。
 
“我没事,你用不着这么照顾我。”他哑声道,就想继续装睡,但压根儿睡不着,祁萧的视线又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不容易压抑住的心绪又被挑起,时程实在忍不住,干脆起身便朝祁萧道:“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此话一出,便代表昨晚的话题将被延续,祁萧被他吼的顿了顿,脸色也即刻就沉了下来。
 
“你才是。昨晚说的那些…难道都是真心的?你说跟严琛无关,但我实在没法相信。他究竟和你说什么,让你莫名其妙就想离开?我都帮着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明白哪儿激怒了你。”
 
祁萧的声音虽平,但话中却带着强烈的指责之意,好似在教训个忘恩负义的孩子。他一直都不是个会掩饰情绪的人,因此重重放下汤碗,手也转而揪住时程的肩膀。
 
“先前你说要查指纹的事,我也委托慎年了,只是那困难、复杂,我又不能公然用着军部的权限,所以才拖了些时间,可我一直都有在做。
 
事情可是你抖出来的,你难道就不解释一下?”
 
其实他不提顾慎年还好,一提反倒让时程回忆起来。
 
从昨晚开始他就觉得不满,分明是祁萧不要他,这事让他这些天伤透了脑筋,好不容易想着解决的办法,怎么和祁萧说了,不仅一再被吼的人是他,被霸王硬上弓的人也还是他?
 
这会儿又是强势逼人的说了一大串,丝毫不给回话的机会。时程听着只觉心绪复杂,呵的一声,便气着笑了。
 
那笑声仅一单音,却带讽刺很是刺耳,半晌才得到这样的回复,祁萧自然是愤怒,本还勉强的镇定也再把持不住。
 
“你在耍我什么?”
 
他扯着时程肩上的衣物,险些又要勒到他。
 
感受一股疼痛再度袭来,时程脑子理智一断,本想瞒的也瞒不住,反攥祁萧便脱口而出。
 
“你有完没完!我不走,难道还坐以待毙,让你把我送去研究所么?”
 
这就是顾慎年给祁萧发的语音内容,一出口果真震撼十足。一句话瞬间就让祁萧身形一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看了我的终端?”
 
祁萧一直以为时程碰不了物体,所以即使是个人终端那种机密东西,他也不会防着他。
 
昨日虽然对时程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但一时也还没能和终端接在一起。这会儿经时程一说,整个人恍神了好一阵子。
 
“你居然…看了我的终端,搞什么,你知道多少?”
 
他只是问却没否认,等同是承认终端内容的真实,时程只觉委屈的都要心死了,便道:“全部都知道了,你那天没删除的语音,我点开来就全听了。”
 
“顾先生说的没错,我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会流连人世的理由也不清楚,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拖着你我的时间。”
 
他语调哀戚却也狠厉:“为了帮我,只得逼着自己和我对戏,你不也感到痛苦么?所以算了吧,你若真受不了就放我走吧,我自己一人也能过的好的。”
 
大抵是突然就被揭露心声,祁萧眉头紧紧揪起,墨色的眼瞳也更暗淡了几分。
 
他张着嘴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随着呼吸越发粗喘,竟是像情绪无可发泄似的,一拳头便揍到时程身后的墙上。
 
那一下非同小可,力道并不小,甚至还引起细微的风,皮肉碰墙的结果果断是疼。
 
过往祁萧再生气也很少自残,时程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原本的怒吼也开始支吾起来。
 
“我…没说错不是么,虽然擅自看你的终端是我不对,可那也让我能快些明白你……”
 
他解释道:“我本以为你是为季先生的事才拼命演戏,现在既是为了我,那真不需要了。我有很多去处,也能找寻其他方法,严编剧告诉我后我才知道……”
 
时程本要把严琛的孤魂野鬼说再说一遍,毕竟他昨日虽是说了,但怕祁萧没理解。他想祁萧要是明白,也就不必牵挂着责任,然而……
 
“我对慎年说的痛苦是什么,你又明白多少?只会自说自话,这么听信严琛,怎没见你哪时听过我?”
 
比起教训,祁萧这段话听着更像吃醋,时程一时转不过来,当场便蒙了。
 
“祁萧!”
 
他下意识的轻唤了声,但这声唤却不知触动什么开关。
 
只见祁萧一个回神,没前没后的扔下句:“我真被你这小亡魂给气死。”
 
接着收了拳头,身体一个前倾,便朝时程的嘴唇咬了下去。
 
……
 
“唉。”
 
摸着俨然发肿的嘴唇,时程轻叹了声,只觉得愁云惨雾。
 
今早他本差一些就要和祁萧说明白了,怎知祁萧不爽之余又像条大型犬似的扑了上来,于是酝酿到一定程度的谈判便又宣告破局。
 
其实这破局说来还真不全是祁萧的原因,时程心里的憋屈虽还没过去,可想着还是没用的老脸一红。
 
讲真祁萧咬了他嘴,他已不当一回事了,反正祁萧在气头上时总是不按牌理出牌,就当是被疯狗咬吧,可大概是昨夜受过刺激的身体还没缓过来,被咬的当下时程竟觉浑身一阵酥麻,接着他便该死的石更了。
 
昨晚在洛恒山的办公室里,虽然祁萧并没做到最后,但总归还是碰了前面,也把手指伸进他后头去,时程想要不是他那会儿情绪崩溃哭的凄惨,祁萧说不准就要真枪实弹上阵,所幸最后他在他腿间蹭了几下,便只是拉着他手让他帮着弄出来。
 
时程不是没想过作为亡魂后的情欲,毕竟他对祁萧萌生暗恋,与他肢体碰触时皆总会有种莫名的灼烧感,昨晚被碰后更是明显,那种快意以及神志边缘的舒爽,都让他眼前几度泛白。
 
也不知是他生前没真正体会过,还是用以意念感受之后,这些反应都变得更强,时程只觉高朝时特别激烈,深入身体里也很疼。他被折腾到腿软,整个人跪倒到地上去,最后是双手再扶不住,身体跌落穿过木桌,冲击的场面才令祁萧停下来。
 
莫名以练戏为由对他干了这种事,时程身理上虽很激动,但心里头仍是气的,尤其是想见祁萧擅自就能对别人这么做,他就觉的自己会爱上这种随便的人渣肯定是瞎了狗眼。
 
然而分明唾弃至极,却还是在被咬时起了反应,这令时程天崩地裂,简直就想一头吊死在天花板上。
 
于是,大抵是害臊加诸恼羞成怒,今早在祁萧咬破他嘴唇,随即又要向下探的时候,时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便将他给踢下床去。
 
时程到底是男人,动起真格仍是有点魄力,祁萧也就与他初见面那会儿被踹这么惨过,当下捂着腹部,险些没法站起来。
 
他朝着时程大喊了声,让他站住别逃走,可他喊的震天价响,时程吓坏了哪听得进去,自是窜下床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他要躲祁萧很容易,祁萧最后没找着他,剧组又在催人,只得怒而离去。
 
他走后许久时程才回到房里来,房间里仍是一片狼藉,唯不同的是圆桌上多压了张纸条,上头写着草草几字:“别满脑子想着离开,待我回来,有话和你谈。”
 
又想谈什么?
 
难道祁萧这头也有误会或委屈?
 
时程几乎把纸条给盯烂了还想不明白,唯一揣测的可能仅有祁萧在帮时程如愿之余,可能还是想顺道追媳妇,那是时程答应过他,因此没实现前不许他走。加以时程终究还是他的老师,就算拍摄时对戏实际上是非必要,拍前准备恐怕仍仰赖他。
 
时程本就抱定只要祁萧需要他便留下,离去的想法便也暂时削弱了些。
 
“要不就缠着他到拍完锁情为止吧,反正是他自己情愿……”
 
时程伏在阳台上,伸手望着自个儿的手指,那肤色一天比一天白皙,却丝毫没消失的趋势。他看半晌脑里还是晕呼呼的,只得颓丧的叹口气。
 
第46章
 
既然知晓祁萧在拍摄时要他跟着只是为帮他升天, 事实上还是能自己演的,时程便不担心他。今日该拍的是白洛两人的激吻戏, 想着祁萧得应要求跟季于然这样那样,时程心情就差到极点,连去探班的欲望都没有。
 
他在房里看剧本,看完便去翻顾慎年发过来的资料,直至傍晚, 外头的天色竟是黑的比往常快, 没一会儿就下起雨来。
 
时程怕黑,便也跟着厌恶雨,但房里雨水的湿气很重, 让他有些待不住, 没法他只得晃出去。
 
白洛的激吻戏过后,衔接的是洛恒山上前线后的情节。
 
G星整体来说就是几座矮山构成的星球, 无论是洋房还别墅,全都是建在山间的平地里,因此无论要拍战场前线的爆破戏, 还是其他野外激战的戏码,只要使用山里原有的山岩,便能拍出感觉。
 
运用自然鬼斧神工的地景理当比人造要好,钟若就是明白此事,这才选上G星。
 
若今日得继续拍,那便会把拍摄场地转到山里头,可外头下着大雨, 也不知会不会拍下去,总之全是变数。
 
时程走到别墅的长廊上,正犹豫着要不去找祁萧,这时便闻隔壁房里传来开门声,接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高大人影便自里头走出来。
 
是严琛!
 
时程见着严琛时愣了愣,脚步也跟着停下,毕竟他与祁萧吵了一晚,这家伙就是主角,这会儿看见他就像见了瘟神。
 
严琛能够感知他的动静,时程以为估计又逃不过,没想这次严琛不知赶着什么,竟是绕着便出了门,连瞥见他一眼都没。
 
“钟若是我。落石堆把通路堵了?”
 
他手里拿着通讯器,似乎正急着和谁通话,时程听见几个关键词,大抵是说下雨导致场景损坏之类,也没在意,可继续听他说下去,顿时心头便高高悬起。
 
“你说祁萧和于然没来得及过来?好,我知道,我这就过去。”
 
即使说话的声音不大还很急促,但时程仍就清楚听见祁萧两字,就算是吵,祁萧仍是他最在意的人,实在按捺不住,时程跑上去便喊了对方。
 
“严琛!”
 
严琛正要下楼,见着时程便转过身来。
 
时程主动叫他他自然高兴,正想和他打招呼,便当场被抓个正着。
 
“祁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兴许是急着逮住他,时程这回一抓便抓住严琛的手臂,严琛被抓的有些愣,半晌才苦笑道:“难得你碰得着我,结果还是为了找祁萧啊……”
 
他说着抓了额发,便无奈的叹口气,时程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不想和他耗着便催促:“你快说,祁萧和季先生怎么了?”
 
严琛通讯器还拿在手上,没挂断,那头频频传来钟若的惨叫,严琛自知瞒不过,带上时程便朝个方向赶去。
 
“洛恒山前线作战的第一场戏选在云山北方的下坡段,钟若他们本去探勘地形,中途却遇着暴雨赶紧撤回来。”
 
严琛一面走,一面解释道:“但刚刚落石坍方,整条路都给掩埋了,祁萧和于然都走在后头,没来得及回来。”
 
没想还真不是好消息,时程浑身一震,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几分。
 
他险些都要超前严琛,好不容易两人才到了云山北方的出入口,那儿有条通往山里的小道,大约有三个成人宽,左边依着山,右边则是峭壁溪谷。可现在左方的落石从山上砸了下来,连着黄土砂砾一块,将整条路都给埋住,还有少许几颗巨石正随着大雨滚落溪底。
 
雨因是突然下大,现在比起早先已几乎看不见四周的景致,时程心中一怂,转头便朝严琛喊道:“祁萧呢,他的终端通不通?”
 
严琛正同钟若和季于然的助理说话,几名跟着的剧组人员、摄影师则在一旁打伞站着,时程那话才刚问出口,就听钟若急道:“不行,祁萧的终端完全不通,连点回应都没有。”
 
像钟若这样的女人,竟难得有着急哽咽的一面,时程知事情不好,便赶紧跑到了入山口。砂石堆的很高,几乎又形成另一座小山,山崩的范围则很广,也不知祁萧他们有没被波及。
 
时程盯着眼前的暴雨,强烈的水雾几乎夺去他的视线,耳边钟若的声音也好似愈来愈远,就在他神智几乎要被拉走的时刻,
 
“时程,没事,你先回房里去吧。”严琛的声音也自耳畔传来。
 
“于然的助理会带着几名人员过去找他们,这条近路被埋了,但入山还有一条远路,虽然颠簸了些,走起来也约莫要一个钟头,不过别担心,我已联络救援人员,待雨势小一些,直接就开飞行器去寻。”
 
严琛的身形和祁萧很像,连侧脸都有相似的角度,唯一最大的差异便是声音,他们声音一样低沉好听,但却是截然不同的音色,时程听严琛说话,无论多体贴的话语都觉得冷,可对祁萧就不一样,就算他冷漠以对,时程听着他说,仍然会感到安心。
 
祁萧说还有话得和他谈,他还不知道,他还得亲自见着祁萧的人然后问他。
 
下定决心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上一秒严琛安抚的话语还在耳边,下一秒时程胳膊一抬,张着五指的手掌便朝那高耸的落石堆穿了进去。
 
“我去寻他们。”
 
即使落石会挡住活人的去路,但时程是死人,没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他。
 
“喂,时程,等等!”严琛似乎是想抓住他,但他手伸过时程的肩头,便从他衣领那儿穿了过去。
 
严琛可以感受到时程的实体,是因为时程愿意,他的意念让他得以触碰严琛,但他现在不肯了,严琛自然也再碰不到他。
 
这世上唯一能自主碰触时程的人,就只有祁萧。
 
严琛简直不甘心到极点,他甚至扔了伞,就想再试着拽住他,然而在他手再度伸出去的瞬间,手掌只是和落石堆的粗糙表面相碰撞,雨水的湿意让砂石黏进他的指缝,他搞了一手脏污,却只能眼见时程消失在土石里。
 
时程在土石堆中前进,他走了许久,才终于穿透层层阻碍,再次看见因雨而昏暗的天。
 
在迈过那些坍方的落石之后,接着就是条弯曲的窄路,那条路会一路通到山顶,而在山顶的另一边,就是季于然助理叶勤,带着另一批人马走的远路。
 
由于G星先前一直都是晴天,从没想过会遇上这种事,有相较顺畅的近路可走,大伙儿也不会特别在意别的出路,那路还是刚透过先前的空照图才勉强研究出来的,时程担心祁萧并不知道,便急着寻他。
 
他试着喊祁萧的名字,然而雨声很大,就是喊的再大声,不过一会儿也全闷进了雨里,时程正有些不知所措,这时他偶然看看地上,发现有雨水尚未冲刷掉的鞋印,那鞋印是向着入山方向走的。
 
想祁萧他们头次入山时的痕迹估计都洗没了,现在还能见的肯定才留下不久,时程有些喜,便依循着向山里去。
 
雨水影响不了他,因此他走起来顺遂,速度也快了些。
 
他见那鞋印消失在个交叉口,一头是个黑暗的洞穴,另一头则是更往里头的山路,本要朝更山里前进,没想脚才刚抬,视线却撇过个惊悚的东西。
 
那是块朝着洞穴那头的岩石,边上俨然残留着片鲜明的血迹。
 
由于有些遮掩,雨水一时半刻没能冲掉,血迹的色泽还很鲜艳,然而纵使指引了时程方向,这却是他最不乐见的东西。
 
“祁萧!”
 
他几乎是放声大叫,就往山洞里头跑进去。
 
在山洞口还有个血红的五指印,那儿完全淋不到雨,便更加显眼。时程被那抹鲜红刺的有些眼疼,脑子里也像崩落似的逐步失去理智。
 
他朝着四周喊祁萧,喊的嗓子都要哑了,却连个自个儿的回音都听不到。
 
宛若堕入个无止尽的黑暗里,时程抱紧双臂,险些就要急促的倒气,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身后过来,捂在他眼前,便将他往后扯倒,等时程回过神来,他已落入个熟悉的怀抱里。
 
“你来做什么?”
 
那是祁萧的声音。
 
时程这才松了口气,他摸黑中扯住祁萧的胳膊抱紧,接着眼前一亮,就见终端的临时照明装置开启。可那终端却不是挂在祁萧手上,而是另一个人。
 
“怎…怎么了?”
 
“我的终端摔坏了,于然的没法打电话出去,但基本的功能还是有。”
 
祁萧淡淡的解释道,时程侧头一看,才发觉祁萧的身旁还坐着另一个人。
 
季于然!?
 
季于然在祁萧还敢同他说话?
 
时程啊了声,反射就要去捂祁萧的嘴,却被祁萧反过来抓住。
 
“急什么,他昏了。”
 
他沉声怒道,时程淡定下来,才透过微薄的光线看清了季于然。
 
只见季于然双目紧闭,神色似乎有些痛苦,他的脸上沾满血污,额上则被白色的布条给裹住,时程定睛一看,就见那是祁萧的衬衣。
 
白色的衬衣被充当纱布使用,粗糙的缠在季于然的额头上,可还是渗透出点点鲜红,时程这才明白过来,外头的那些血迹是季于然,并不是祁萧的。
 
“这家伙被落下的落石砸到,当场就昏了,我只得先带他来这儿处理。我们后头还有三个人,全不知去了哪。”祁萧道。
 
他眉头深锁,似乎有些担忧,侧过头便问时程:“其他人怎打算,不会就想把我们扔这儿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时程摇摇头,便把方才严琛说的全告诉祁萧。
 
“叶助理会先带些人来找你们,只是可能得花点时间,毕竟他们走的是远路,就在山的另一侧。”
 
时程道:“现在雨大,飞行器飞不来只得这样。”
 
祁萧是军人,这窘境下会有的难处他也理解,朝时程回了个单音,便掏出打火机打算抽烟。
 
大抵是受潮的缘故,他点了几次都点不起,只得放弃不抽了,倒是打火的声响才刚停,耳边便传来季于然轻微的呻吟声。
 
季于然没醒,却因伤口难受而不安稳,祁萧拍拍他脸,温度有些高,再拖下去恐怕要发热。
 
他问时程:“你晓得另一条路在哪儿?”
 
时程虽只听钟若他们说,但上山的路这儿就一条,过了山顶也就下山了,虽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算吧,大致有个底。”
 
“成,那直接过去会合吧,要不这家伙娇生惯养,估计要撑不住。”祁萧说着,收了手中的打火机,将季于然给包的严实后,便将他给背起。
 
这会儿外头雨声小了点,时程见祁萧的举动,即刻便明白他的意思。
 
第47章
 
时程本身淋不了雨, 雨水又已经比方才小很多,已不到会影响视线的程度, 但他却不敢走快,毕竟这关系到祁萧。
 
祁萧背着季于然,穿的又不是耐磨的军服,戏服上扎破了好多个洞,依稀可见里头有细微的皮肉擦伤, 时程很想关心他, 却又怕他无法全神贯注赶路,因此有些想说的话却憋回嘴里。
 
反正他们总能回去,一但与叶勤会合便没事了。季于然的伤会得到妥善照顾, 祁萧也该能好好歇着, 时程一面这么安慰自己,一面就走在前方给祁萧探路。
 
他们一路走到接近山顶处, 便能看到对向有条比这条路更艰险的小路,或者说那实在很难看出是路,一边是断垣残壁也就算了, 另一边又攀着些巨树,树根把道路占的崎岖难走,难怪钟若他们是这会儿出事,才把那条路找出来,要平时只怕无法把它和路联想一起。
 
祁萧见着那路的样子,脸色便垮下来了,正巧身旁有棵参天巨树, 多少能挡一会儿雨,他便喊住时程。
 
“咱们休息一下。”
 
季于然虽说比祁萧要矮上整整一个头,甚至还比时程矮一些,但他毕竟是男子,体重也是不轻的。
 
时程看他从衣袖里露出一截手臂,肌理比自个儿练的还要结实,便知道祁萧背着他肯定吃力。见祁萧正翻着季于然额上的伤势,坐到他身边便道:“你累么?要不,我们轮流好不好?”
 
要以往他是肯定不敢这样说的,但现在他已学会触碰技能,要背起季于然也不是全无可能。
 
他思考着这可能,眼神一顿,盯着季于然垂着的手就想试着碰,没想才刚伸出,便被祁萧给抓住。
 
“不必了,你做不来的。”
 
祁萧沉声道,说完便把时程的手拉回他腿上:“就你那小身板,到时摔了我还得处理你俩。”
 
他刻意强调小身板三字,说的还特别慢,时程听着恼火,便回道:“我生前好歹自个儿搬过家,也救过在路上突然昏倒的人,你别小看我。”
 
他反驳道,接着感到有些温热的触感,就见祁萧伸着手往他头顶揉了揉。
 
“随便你怎么说,但季于然可是我从小背到大,所以用不着担心。”祁萧道:“他也算是我们祁家的人,他的烂摊子就由我来收吧。”
 
祁萧难得撇开暴躁及狠戾,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话。他视线瞟过季于然那儿,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但有些关心却是掩不住。
 
他抽回本揉着时程头顶的手,转而去给季于然整理戏服的外套,时程看着他的侧脸,再看看他因担忧而有些抿起的嘴唇,顿时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又再度涌上来。
 
时程知晓那是吃醋,但又能如何?就算吃醋的死了,祁萧仍旧不可能成为他的祁萧。
 
就同令他目不转睛的那道性感的薄唇,分明每一次亲吻都令时程激动的要死,可无论他们在练戏时演练了多少次,最后入了镜头的激吻戏还是给别人一样。
 
祁萧是白锦,他也是洛恒山,然而他却只是个假洛恒山,真正的洛恒山另有其人。
 
兴许是下雨,也兴许是昨晚的困惑犹在,时程的内心变的特别脆弱,然而这时却不该是他任性的时候。
 
前方的道路不知又多险阻难行,眼看时间差不多,时程便起身打个手势道:“能继续走么?钟导说要一个钟头,我担心这天势估计还得更慢。”
 
现在天色已经很黑了,却还只是傍晚,要真到夜晚,时程不知这座山里会有什么,他只要想起上会儿的大蛇就有些怂。
 
祁萧正好也有这打算,点头应了,拉过季于然的手往身上扛,一鼓作气便站了起来。
 
时程替祁萧带路,他既准备好了,时程抬腿便要走,这时祁萧却用肩侧撞了下他,接着便走过来。
 
“虽然我更想你在房里等着,但还是幸亏你来了,帮了我。”他凑着时程耳畔便轻声道。
 
祁萧这人很骄傲,要他说讨好别人的话根本不可能,这会儿他整句话里也没说出个谢字,但时程却明白他意思,便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刚好那些落石只有我过得来,也不能把你们就扔在深山里。”
 
他笑着说道,拍了下祁萧的手让他别在意,直到独自向前走了几步,才用对方肯定听不见的音量细声叹:“只要你需要我,我便不会走。”
 
另一条下山之路果真难走,祁萧才刚踏入,一只脚就因重心不稳的落入个小坑里,这也令他腿侧多了条血痕。
 
不过在战场上受的往往比这要惨,因此祁萧也不在意,由着血从伤处淌到鞋上,黑色的布料漾出一块深色的血圈。
 
他本人无所谓,但时程就心疼了,直问需不需扶他,或停下来止血疗伤。最后祁萧拗不过他,只得让他替他把伤口缠起。
 
虽说途中的确许多阻碍,但毕竟就是单一方向通行的路,用不着担心会走失,也不必怕叉路得抉择,于是很快风景换了换,他俩便来到下一处下坡。
 
云山北边与另一座山接在一块,中间隔着处相当深的山谷,而所谓的远路就是得绕过另一座山出去,因此横越山谷是必经的路。
 
那山谷几乎要看不见底,现在天色黑,朝下边看更是只有一种颜色,所幸两山中还隔了条吊桥,倒解决了横越的问题,只是吊桥就是些简易的木块建的,还仅用老旧的绳索绑着,时程向前探了探,脚步也就停了下来。
 
“好像只有这条路。”
 
这是既定的事实,毕竟环视整座山谷,除这座桥外便没别的通路,然而时程却有些怕。
 
他转头望了祁萧,正想同他商量要不干脆就在这儿等着,就见祁萧拎着季于然的终端不知看些什么。终端上闪着黄光,似乎正在运作。
 
“终端通了?”时程凑过去,祁萧便点头。
 
“已经联络上,他们就在不远处,估计双方个自再走个十多分吧。”
 
来的那一伙人是为救援的,时程记得钟若有说,让他们带了不少应急物品,最首要是有灯光有药也会有伞。
 
若能尽快和他们会面,那祁萧不必再狼狈下去,多几个人,也能轮流背昏过去的季于然下山。
 
看来是不宜再踌躇下去,时程心中一横,本就要走上吊桥,却突的被祁萧喊住。
 
“我先走吧,反正终端通了,前头什么状况也都知道。”
 
祁萧对时程害怕什么一向敏锐,他知晓他怕黑,这会儿也知道他对那漆黑的山谷恐惧。
 
于是他调整了下季于然的趴姿,绕过时程便率先走了上去。
 
祁萧就走在前方。
 
虽然偶尔嚣张跋扈的令人生气,但异常坚定可靠的男人,纵使中间还隔着个季于然,但只是一个背影,就让时程望着出神。
 
时程觉得自己还真是沉沦的无可救药,光只是个身影以及男人有意无意的体贴,便为他带来无比安定,甚至还忘去对底下黑暗的畏惧。
 
祁萧一只手拿着终端寻路,另一只手则扶着季于然身体,就怕他没意识,会从他身上落下来。
 
时程见着祁萧那只手就摆在眼前晃着,突然哪根筋不对,竟是鬼使神差的暗中伸手,便去抓住对方的袖口。
 
他一面抓着一面走,像个依附父母的孩子,祁萧却是没啥反应,也不知是太过轻微没发现,还是纵容他,但无论答案是何,时程都希望能是后者。
 
他俩小心翼翼的走着,中途还能听闻碎石坠落的声音,可咻的坠下,却没有落地的回声,代表这山谷的黑暗并非空穴来风,有可能是真深不见底。
 
时程边走还有些抖,总觉得过桥的时间很长,好不容易才终于见着吊桥的出口。
 
出口那儿不知为何有个高坎,若背个人不太好爬,于是祁萧便先把季于然给推上去。
 
他得安置季于然,时程自然在后头等着他。待季于然已依着一旁的树根倒好,祁萧也顺利跃上去后,时程整了整衣物,这才打算跟上。
 
他调整了下重心,便要把脚步迈出去,离着山谷就剩一步距离,只得跨出那一步,就能重回较平稳的山路上去,而且倏的祁萧便能脱险。
 
思索至此时程几乎是松了口气,放下心中大石后,脑里甚至还想见晚些回房他躲着被窝里给祁萧问话的模样。
 
这会儿无论如何都得和他讨论出个两全的结果!当前也好,未来也好,总该要有个了断。
 
时程心中暗忖,正向着祁萧要走,没想就在这时,一股异常的风吹了过来,几乎要削伤他的脸颊。
 
会有足以撼动魂体的气流,是什么的威力肯定不容小觑,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直扑而来,时程一个抬头,就要喊祁萧的名字。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却从后方的顶上传过来,宛若炸弹般炸在时程耳边,也让他的喊声消失在空气里。
 
又是……山崩!?
 
时程身形一顿,心中又是一凛,反射的就要回过头去。
 
怎知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下一刻啪的一声响,本该悬着的吊桥也在转瞬解体。
 
时程只觉脚下一阵莫名空荡,整具身体也登时像被抽干了力量,接着他便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去。
 
第48章
 
时程简直无法相信自个儿的眼睛, 他看见些黄砂石土散在了空中,还有些散乱的木板绳索, 看来是身后的山崩破坏了桥。然而这些画面都无从助他思考。
 
他更惊讶的是好像有双无形的手,一个劲儿就要把他拉入黑暗中似的,重力使他无法飘起,身体沉重的宛若活人一般。
 
怎么回事!?
 
他脑子因惊悚倏的陷入一片空白。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导致时程认为刹那间彷佛进入静止状态, 没了画面也没了声音, 直到手臂上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下坠的力道缓了缓,他才猛的回神。
 
他睁开先前还眯起的双眼, 视线聚焦, 便见自己整个身体都悬在山崖外头,脚下如预料中的空无一物, 原本好端端的桥早消失无踪。
 
身旁仍有木屑沙石在往下坠,掉下后便被黑暗给吞噬。他无法如既往那般飘起,本该也是相同的命运, 只是……
 
“你撑着,我这就把你带上去。”
 
一声熟悉的嗓音自上头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但由于咬紧牙关,唇齿间下意识打颤,那声音出来的有些破碎,要不是声量够大, 还真是听不清楚。
 
时程听着一顿,但很快便知晓过来。他马上明白抓他的那只手的主人是谁,毕竟在这种状况下只可能是一个人。
 
只见祁萧左手攥住他,右手则紧抓着一段深色绳索,那大约仅剩三十厘米长,是吊桥断掉后的残存物,靠着根粗铁钉钉在峭壁上。
 
他与时程一样,全身上下都杵在悬崖外,正使劲的双手青筋毕露,上半身也有些抖。
 
但他却把时程的手握的老紧,丝毫没想放开的意思。
 
“槽,你不是鬼么,怎么会摔下去……”
 
他侧头朝时程骂道,语气中很是心急。
 
在祁萧而言,时程的身体就跟个活人没两样,因此他在见时程摔落的同时,虽然伸手要抓,但重心一个不稳,便被时程下坠的力道一同带了下去。
 
就算过往的训练让他即刻抓住崖边的绳索,但那也只用于应急。
 
绳索承受两名成年男人的重量肯定会断,就算没有,应付如此状况,祁萧的体力也迟早会耗尽。
 
他俩都会摔下去,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时程赶紧自主脱险,祁萧也能少一层阻碍,只要无需承担时程的重量,以祁萧现有的体力,肯定能自个儿爬上去。
 
这时程也明白,然而无论怎么做,他的身体到还是沉着,好似并非灵魂,而是个笨重的实体。
 
“不行,我没办法,好像出了点差错。”
 
时程也觉的奇怪,分明手掌就能穿过祁萧的袖口,为何却无法轻易飘起。他急着要解释,就听祁萧怒道:“早让你别学些旁门左道,什么意念触碰,真不懂你和严琛在搞什么东西!你瞅瞅,现在身子变得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了,这就好多了?可好了是不是?”
 
为维持两人的身体,祁萧抓着绳索的手扯的老紧,粗糙的绳面几乎要陷进他的手心里,皮肉在须臾间磨出不少口子,擦伤很深,流出的血便也自上头滚落下来。
 
时程就在祁萧下方,因此流过手臂后,飞散的血珠也几滴落到时程脸上。扑鼻的血腥味儿迎面而来,时程一愣,看着祁萧的双眼也逐渐模糊起来。
 
祁萧看来很痛苦,咬牙切齿,面色狰狞。脸上全是水,分不出究竟是雨沾的还是汗。
 
而导致他这般狼狈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就是时程自己。
 
是时程没法操纵魂体状态,就连会遇到山崩桥断,真要归咎也是因他怕黑踌躇的缘故。
 
他自个儿的问题,却总是让祁萧来扛,他是真对不起他。
 
大约是方才一连串的躁动,季于然虽头还疼着,却还是被强行惊醒过来。
 
他一从树根旁爬起,见祁萧就吊在峭壁摇摇欲坠,几乎被吓傻了眼,当场惊慌的失了色。
 
“妈的,祁萧,你怎么回事!”
 
他漂亮的脸蛋扭成一团,也不顾额上的伤还在淌血,连滚带爬的就来到悬崖边:“你等等,我马上来救你……”
 
他抓住悬崖边缘,另一只手则卖力的向下伸,可无奈和祁萧还是有些距离,他并抓不到他。
 
“该死,我勾不着你,你得帮我我才能把你拉上去。”
 
他说完便将身上的大衣给脱下,打了几个结加强强度,接着便往祁萧没拽绳索的左手扔去。
 
这是很机智的作法,不仅好抓稳重心也好调整,眼看这方法没啥困难,几乎成功在望,可季于然很快便发觉个问题。
 
那是无论他再怎么扔,祁萧的左手却还是动也不动。
 
“槽!祁萧你不想活了,还是你手动不了?”
 
他对着祁萧急吼,但祁萧只是咬牙道:“没法,你就当我手折了。”
 
“什么和什么,都这个时候……”
 
季于然不知祁萧还拉着时程,眼下简直是急坏了,他额上的血因过大的动作流到了脸上,但他却未因此而退缩,伏着身体就要凑到崖边来。
 
可祁萧抓的绳索却要不行了,唯一赖以固定的粗钉正在缓缓因拉力而脱离岩壁。
 
他见情况紧张,便对时程道:“你去扯那家伙的衣服,先把自己弄上去。”
 
时程也知再下去肯定要完,应了声便拼命去挠。
 
摇摆中要这么做自有些难度,他试了又试手难得才勾上了边缘。眼看那仿军服大衣的袖口就在咫尺,然而布料的触感却没如期传来。
 
他穿透了过去,在紧要关头,意念的能力却失控了……
 
季于然没想放弃,因此他直探着身体想捞到祁萧,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看着都不像个明星。
 
而祁萧却因为时程始终无动于衷,只是紧紧抓着绳索,任血继续自手心渗出来。
 
“于然,抱歉。”
 
一瞬间,时程听见祁萧道歉的声音,他干笑一声,声音很是沙哑,里头却带着强烈的落寞与绝望。
 
那大概源于人类对死亡最根本的无奈,可一句话也直直穿入时程的脑子里。
 
他还想自私到什么时候?
 
他还想让人为着他到什么时候?
 
要不是他这该死的个性,祁萧怎会被逼成现在这样,封行又怎么会与他反目成仇,进而怒到杀死他……
 
“你放开我吧,祁萧……”
 
时程觉得他再也忍不了,眼泪一直掉落,止也止不住。
 
他抬起另一只手,便去攥祁萧抓着他的那只手,因为风大,祁萧没听清他要做什么,却被他那张凄惨的哭脸给弄怂。
 
“喂,时程,你干什么!”
 
也不顾季于然就在上头看着他,祁萧朝着他就吼,但时程只是勉强撑个笑容出来。
 
“我已经死了,不要紧,你别怕。”
 
也许祁萧并不怕,更怕的是时程自己,但他还是自以为是的说道。
 
想着这一摔,他会就此离开人世,摔的魂飞魄散,还是永远困在山谷回不去?能再见着祁萧吗?有了上会儿爆炸的经验,时程是真的恐惧。
 
可纵使所有未来都成了未知数,他本来就是莫名奇妙的来到这儿,哪还能要求什么常规可言。
 
因此他轻道了声:“对不起。”
 
接着猛的扳开祁萧的手,便朝着万丈深渊跳了下去。
 
……
 
叶勤带着几名剧组人员赶到吊桥这头时,看到的便是个冲击万分的场景。
 
只见季于然就挂在山崖的边缘,他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已去了外头,只剩下两条腿紧紧抵着山路这头的地面。
 
这动作已够危险,然而还没完,在他喊了一声“祁萧!”之后,连下半身也维持不住,身子一倾,就像个断线的轻盈人偶,终于随着风吹滚落了山壁。
 
叶勤见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脑子里几乎连运作都没有,前脚一抬便冲了过去,所幸他冲的实时,在一阵猛烈的飞扑之后,便截住了季于然的腰际。
 
“你们都来帮忙!”
 
他朝着其他人喊道,大伙儿全都惊呆的杵在那,可救人要紧,即使脑袋在停荡,身体还是会本能的去做。
 
他们抓住叶勤,帮他把身子往上拉一些,这才能看见季于然。
 
季于然虽被叶勤拽着腰,但整个人已濒临倒栽葱的姿势,他头向着山谷下方,本来缠着伤口的衬衣解开后掉入了深谷里,导致血向下滴滴答答的流。
 
季于然从没看过自己流那么多血,兴许是怕要死了,喉头也溢出唔噎的哽咽,可他还是大喊着:“快点救祁萧,我要拉不住他了。”
 
祁萧还在季于然下头,他两手手掌垂着,什么也没抓,是季于然拉着他的手臂,他才没沦落坠落的惨剧。
 
但相较于季于然基于求生本能的紧张、焦虑,祁萧的脸色却淡定的过火,明明脚下腾空,身体如钟摆一般的摆荡着,生命就悬在一线间,怎么看都岌岌可危,他却只是无神的看着底下的漆黑,双唇微张,却没有叫喊和说话。
 
要不是季于然急着解释,说是吊桥断了给祁萧拉下去,真会让人以为祁萧是自杀没程,因为想死,才自个儿跳下去。
 
祁萧和季于然在众人合力下才被拉上来,待他们上来时,本来一度又下大的雨停了,乌云散去,甚至还能看见月光,彷佛刚才的天色都是虚幻似的。
 
不过山谷另一头的狼藉却能证明这事,土石落下掩埋所有山路,原本该起伏的山头则去了半边。
 
其他失踪的三人已经找到了,两人平安无事,一人则折了腿,回去之后估计得立刻送医。再来伤的第二重的便是季于然,叶勤急着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可他却没接受,而是自顾先跑到祁萧身边去。
 
好似要确认什么,他二话不说便拉起祁萧的左手,就是那只手一直在下方摆荡着,无论他怎么扔东西,祁萧都不愿意抓,也是因那只手让祁萧落入了险境。
 
他本以为祁萧的手是真的折了,可刚才就在绳索断掉,他抓住祁萧的霎那,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心中一直存疑,这会儿一摸上来,脸色也变了样。
 
“祁萧!你手没事…你好好的还欺骗我,是真这么想死是不?”
 
他拽起祁萧的衣领便前后猛力的摇晃着,就想把祁萧摇醒,让他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一切都有多千钧一发。
 
在场的大伙儿都看着他俩,但祁萧的视线始终都往山谷那头去,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季于然。
 
季于然气坏了,捏着祁萧的脸便道:“你有没在听我说话?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掉下去会死的,会死的你明白么?”
 
他把“死”那个字说的分外用力,祁萧却仍在恍惚之中,他俩就着拉扯的姿势维持了许久,久到大伙儿以为祁萧肯定不会再说话。咋知这时,
 
“我会死,但他不会,他已经死了。”
 
甩开季于然的手,祁萧就似猛然回魂一般,原本涣散的眼底也再现了神色:“上会儿爆炸他也挺过来了,虽然休养了很多天,但他最后还是活下来。”
 
“你在说什么,祁萧?”
 
季于然先是被他的反常激怒,现在又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心情忽上忽下,眉头也紧紧揪起。
 
他伸出手,就想朝祁萧眼前挥挥,没想同时祁萧拍了拍身上的沙尘,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还没说喜欢他,我还没让他别离开我。”
 
他淡淡的说,虽然该是说给季于然听,但表情上却更像自言自语。
 
季于然怂极了,“祁萧,你到底怎么了?”
 
他喊了声,就要再去抓他,却被祁萧相当利落的躲开。
 
将自己摔坏的终端扔给了季于然,祁萧反手抓来一名剧组人员,便把没坏的终端带到了手上。
 
“这个先借我,我得回去开飞行器。”
 
现在天色已经转好,虽然夜黑,却不影响飞行,的确是可以使用飞行器的时候,可既然大伙儿都已获救,不该回去洗澡睡觉,还折腾的开飞行器来这座山里做什么?
 
季于然不只怂现在还更蒙了,盯着祁萧交给他的坏终端,半天不知要问什么好。此时耳边听祁萧道:“有非找不可的东西,他怕黑,不能把他落在这种地方。”
 
他一抬头,便见男人以极快的步伐朝着山的出口直奔而去,不过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了身影。
 
第49章
 
时程做了个梦。
 
自从成为亡魂之后, 他很常在精神疲劳时陷入恍惚,接着他便会做梦, 可那多半都是梦见生前的事,有时在拍戏,有时是上节目的时候,有时可能更年少一点,那时他还没遇见封行, 还没成名、身无分文, 厌恶他的伯母让他赶紧脚踏实地去工作,要不就威胁要拿刀划他的脸。
 
听说人在死的那一瞬间,会看遍生前的所有回忆, 时程只是被封行掐着就死了, 之后便在未来苏醒,当时他啥都没看到, 于是他想大抵是这样,午夜梦回时那些回忆才会赶着放映起来。
 
然而无论是哪时的记忆,却几乎都是恶梦。各式各样痛苦、悲伤, 甚至绝望的都侵扰着他,明明就是个在荧光幕前光鲜亮丽的家伙,怎么会连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时程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不知足,还是这世上的任何事,本来就很容易表里不一。
 
然后这会儿也一样,他在强烈的风声, 以及几乎要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丧失了意识,接着过去的画面便又涌了上来。他被那个该死的表哥锁在仓库里,外头哗啦啦的下着大雨,他又冷又饿,又渴的受不了,只得就个小缝捧些雨水来喝。他才喝了一口就感到莫名的反胃,掩着嘴就要呕出来的时候,场景一换,他又来到自己的公寓。
 
那是在A市市中心的那一幢,跃层的格局,浅黄的色调,乍看之下很是温馨,却只住着他一个人。
 
他的经纪人周连就站在眼前,递给他一玻璃杯的开水还有一手心药片。
 
“快些好,才有剧组要你。”他那话说的很中性,估计还带着点玩笑意味,可对于时程生的是什么病,医生怎么解释,他一句话也没有提。
 
再后来就是封行。
 
“有你时影帝挡在前头,哪有我们这些后辈的活路?”
 
“只要你说要演洛恒山,没人敢不让你演。可怜我台本早背得滚瓜烂熟,一通电话,洛恒山成了白锦,一切都得重头来过。”
 
“时程,我敬你是我的恩师,而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别恨我。”
 
在片场那会儿的话不断反复,明明是封行嘴里说出来,声音却响在了四面八方。
 
一样,总是一样。
 
时程几乎是反射的闭上双眼,等待封行将他推倒,再用双手掐上他的脖颈。
 
可就在此时,预期的难受并没有来。他还在呼吸着,心脏也好像仍再跳,接着他便听见钟若的声音。
 
“卡,洛恒山,你的台词呢?”
 
洛恒山?台词?
 
他有些胆怯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环山地景,虽然风有些大,飞沙走石的严重,可天气却挺好,一抬头就能看见阳光与蓝天。
 
时程愣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钟若站在边上,身旁是摄影团队,还有些打下手的剧组人员,然而视线一撇,他却见季于然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边吃着甜筒边和谢莹莹聊天。
 
季于然不在,他们不是在拍他,既然如此,又到底是谁演的洛恒山?
 
“时程,你怎么,忘词了?”
 
黄沙滚滚的另一头,时程看到另一名男人向他走来。对方穿着一身军装,笔直的站在山地上,那个人演的是白锦,但却不是封行。
 
那样熟悉的身型,熟悉的语调,是祁萧,在久违的噩梦之后,祁萧竟是走入他的梦里来。
 
祁萧的面容很柔和,说话的语气也很轻缓,他手掌抚过时程的脸侧,为他拂去些沾上的沙土。这才牵起他的手道:“你得走过来找我,忘了?”
 
他话一说完,便听到钟若如雷贯耳的吼声:“祁萧,现在还在拍戏,我不想看你俩秀恩爱。”
 
祁萧气的走了,但他不是气时程,而是气钟若。他骂了声多管闲事,便走回自己本该待的位置。祁萧还是祁萧,时程没看错,他在骂钟若时那想杀人的表情,就跟他认知的一个样,可眼下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觉得有些喘,时程便颤抖的抬起手,他本来是要捂嘴,却意外看见那原本染上些脏污,怎么抹都抹不掉的衬衣袖口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青,还带着淡金色的边线。
 
那是戏服的军服,现在就扎实的穿在他的身上,也就是说……
 
“时程,你要恍神到什么时候?这场拍完就要收工啦。”
 
钟若的声音再度传来,她修长的指头指向祁萧的方向:“快点喊白锦,然后冲过去抱他,这不是全戏最感人的时刻么?你在战争中并没有死,你俩久别重逢……”
 
钟若急促的指点道,然后几乎没给时程犹豫的机会,手一挥,朝着众人便喊了声:“开始。”
 
时程本想叫停,但大脑还犹豫着,他的身体便率先的运作了。他踏着不稳的山路跑过去,与等在对面的男人紧紧相拥。
 
“祁萧,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吧,永远。”
 
时程很清楚他这是在梦里,也正因为是梦,他才敢这么说。他用力的拥住祁萧,就像要深入骨髓,祁萧也牢牢的回抱着他。
 
“你台词又错了,会被钟若说重来。”他在时程耳边道,气音吹进时程的耳里:“我也喜欢你。”
 
他一字一字缓慢的说,然后勾起时程的脸,便亲吻他的嘴唇。
 
双唇一样炙热,却不再同过往那般冷硬,没有蛮横,也没有啃咬的痛楚。唇舌交缠,他们是真像挚爱一般吻着彼此,他非常卖力的与祁萧吻着,他甚至诱惑他,用着舌头去勾他的上颚勾他的牙龈,他从没这么主动过,除了演戏之外,虽然现在也似乎是在演戏,可既是梦里,时程便不想管了。
 
反正在梦里祁萧便不会拒绝他,因此他作风也更大胆一些,他甚至将祁萧推倒在地,自己坐到祁萧的身上去,就着他的腿间上下摆动着,然后解开自己的衣物,让祁萧触摸他的身体。
 
祁萧的指腹因长期用枪而长了茧,那摩娑起来该是疼,但时程却觉得舒服。他俩旁若无人,两具身体紧密的交缠在一块,好像全世界只有彼此,时程觉得从没这样羞耻过,但他还是没有停止动作。
 
这梦太美,美的让他不想醒来。
 
时程又想哭了,泪水滑过他的眼角落在他的衣领上,他死后不只比生前容易作梦,似乎也比生前爱哭。昨晚在办公室里时哭,今日在悬崖那头时也哭,他哭的眼睛都要肿了,却还是无法发泄心塞的感觉。
 
他伏在祁萧身上哭泣,感受着他将他紧拥入怀,祁萧的身体是如此温暖,暖的让他不想离开,然而就如同童话故事里头的咒语,总会有时效一般,既然是梦,就总是会有醒来的时候。
 
滚滚黄沙消失不见,顺道带走祁萧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大雨过后泥土的湿气,野兽的叫声,树丛的沙沙响,以及水滴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
 
时程被这些杂响吵的不得安宁,几番抗衡后,仍是微微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远在天边的一抹黯淡月光,但正因为这一丝光亮,才得以姑且照亮一点黑暗。
 
时程就躺在深谷的正中央。他轻坐起身,就见藤蔓植物绕在他的四周,身子底下则压着一整片杂草,土地有些湿黏,附近也能听到湍急的河水声。可即使是谷底还是很广阔,撇头只能看见一边山壁的黑影,另一侧则几乎瞧不见。
 
他的确是摔下来了,唯一万幸的是他身体并不疼,并没有因摔落而受伤,看来虽然他的身体一直失控,但最后跌落的关键时刻还是发挥了魂体的作用,不过这也代表一切将继续维持原样,他并没有就此消失。
 
其实时程是想过的,若借着这会儿消失不见也许挺好,纵使有些不舍,但也不必再去思考往后,但显然他还不到时候,老天并未让他如愿。
 
只是,接着他该怎么办?
 
他不想一直坐在藤蔓旁边,总觉得那卷起的植物迟早会绕上他的脚,夺去他的行动,于是时程站了起来,走到山壁的边缘。
 
回头去找祁萧,还是待在这儿直到升天为止?
 
时程本来选择的是后者,但他一会儿就反悔了。他并没有忘记他摔落当下祁萧见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既错愕又悲伤的神情,无论是哪一种多一些,那都不是个不痛不痒的眼神。
 
他还和祁萧约定好,今晚得等他回房里谈,尽管那很像是祁萧单方面的命令,但早先他就是抱持这样的想法才进入云山的,那纵使现在遇到意外,让他不得不掉落这里,他还是说什么也得回去才行。
 
于是时程便尝试离去。
 
他先试着将自己的身子腾空飘起,但试了很久并没有成功,想来他一开始就和一般认知的鬼魂不同,让个鬼飘着几乎是轻而易举,但他只有在祁宅那回尝试过,而且纵使飘着,却是由上往下。
 
于是他又试图攀爬。他透过意念设法去碰触岩壁,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这是不切实际的选择。毕竟纵使意念在短时间内发挥效用,让他足以摸到山壁上突起的岩石,但真要返回原本的山头,那却单单不只是触碰而已,那还需要十足的体力才行。
 
时程的体力压根不够,因此他在爬到大约五米高的时候,整个人便失去了专注力。疲劳导致意念消失,手扑了空,也让他重心不稳掉了下去。
 
最后的方法便是穿透,像他当时来拯救祁萧一样。只要能穿过一整座山,估计也能回到洋房那头,于是时程将手碰在了岩壁上,放松身体就想穿进去,可无论他放的多久,他的手还是触摸到冰冷的岩石。突然间他又像是下坠那会儿,好似拥有实体一般。
 
一但起了这种感觉,一时半刻便很难自主恢复回来。查觉到这点,时程简直想打断自个儿的手,自暴自弃的便坐到了地上。
 
他多少知道自个儿魂体会这样的原因,那其实也是意念所致,是他看着季于然能够正常的和祁萧在一块,强烈的忌妒产生的结果。
 
在方才那场梦境后他才知晓,原来这就是他最赤裸的想望。
 
拥有身体,拥有生命,然后舍去过去的痛苦与寂寞,拥有一个爱着他的人。
 
这是他追求着却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时程看着在月光下时而透明时而又像实体的身体,无能为力,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与绝望。
 
这时锵的一声,一硬物落到地上的声响,划破夜里的宁静,时程被吓了一跳,便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一块碎石,因长期风化,又加以时程方才抓着攀爬,它受不了重便脱离岩壁落了下来。在与地碰撞后磨出个锐利的尖角,在月色下彷佛会反光,就像把利刃。分明是块不显眼的石块,却激起时程的注意,时程蹲下身子,便将它给捡起来。
 
这次意念有效,手掌并没有穿透石子,石头粗糙的表面让他忆起祁萧的茧,梦里祁萧就是用那样的茧磨蹭他所有不可告人的地方。可在梦中的那场锁情,洛恒山和白锦似乎有好结果,事实上却是没有的。
 
严琛最后的结局还未写出,他不知电视剧的怎么样,但就他所知,原版锁情的最后,洛恒山为了掩护白锦的小队,被敌方的炸弹炸的性命垂危,他又不愿被逼供,就是拿着类似尖锐的石子自杀。
 
洛恒山死的毫无留恋,因为他终究明白过来,作为个男人,无论如何白锦并不会响应他的感情。时程感觉他好像多少也能体会。
 
时程突然有些好奇,假如自己和洛恒山是相同的境遇,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反正若他是货真价实的鬼魂,那洛恒山会死他便不会,就当是做个测试,于是鬼使神差的也举起了手中那块石头。
 
他宛若被什么幻影操控,或是被迷惑心智,拿起石子就要往颈边划划。
 
然而,就在锋利的尖端距离不到一厘米时,他突然手上一痛,石子被个强烈的力道震出去,接着他就被人拎住领口提起。
 
“你到底在做什么?时程!”
 
巨大的男人吼声迎面而来,时程耳边嗡嗡作响,顿时一愣,所有动作也立刻静止。
 
他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颤抖的开口道:“祁…祁萧,你怎么会……”
 
“你还知道叫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大老远来找你,不是要看你寻死这种该死的东西。”
 
祁萧非常生气,狭长的眼睛里盈满愤怒,他一把抓着时程,一脚则把地上的石子踩成了碎屑。
 
磅的一声,剧烈的声响也让时程瞬间清醒过来。
 
“等等我没有,你误会了。”
 
虽然还无法从祁萧突然出现的难以置信中恢复过来,但时程还是道:“我没有要寻死,我只是想做个测试确定我的意念消失了没有……”
 
他急忙辩解,可祁萧并不想听。
 
“你最好编个更好的理由,时程,我来寻你,你跳下山崖,我差点就想跟你一块跳下去。”
 
祁萧怒吼道,也许也是心急,他头一次话说的语无伦次,几乎让人无法听清。
 
“祁萧,我……”时程想说话,又或说想再解释,但却因大脑紊乱而失语。
 
眼看俩人就要僵持不下,分明是重逢,气氛却显得剑拔弩张,时程内心一慌,就想去反抓祁萧的手……
 
这时几缕白丝从顶头降下,落到了祁萧的肩头上。
 
又下雨了。
 
下雨的山里温度本就会下降,更何况是低谷。时程淋不到雨没什么,但祁萧连伞都没拿,一下就湿了肩头。雨水突如其来的打扰,也让时程真正的回过神来。
 
“得先躲雨才行。”
 
他开始僵硬的左顾右盼,就想循个能躲雨的地方,正好祁萧也有相同的打算。
 
“好啊,先躲雨,待会咱们再慢慢算。”
 
他一声令下,时程只觉胳膊上再次一疼,接着便被祁萧扯着往不远处树后的个山洞走去。
 
第50章
 
祁萧的步伐很快, 时程几乎被他的步调连拖带拉了好一段路,直到山洞路口时, 时程才发觉他的异样。
 
被祁萧拉住的那只手一直有股湿黏的感觉,本以为是雨水又觉得不像,后来他才想到自己碰不到雨,在加诸走进山洞后,洞穴窄小,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飘散而来。
 
时程当下心中一凛, 便赶紧低头看。不看还好,一看果真发出一声惊呼。
 
“祁萧!你流好多血……”
 
那是祁萧在山崖边救时程时,被粗糙的绳索勒成的伤, 几道很深的伤痕几乎要磨穿他的右手掌, 现在更是因未经过处理,整只手已然被未止的血糊成一片。而他的左手虽比右手好些, 但也是不少磨伤,伤口甚至与些不干净的砂石混在了一起,看来怵目惊心。
 
“你的手伤的好重, 这得赶紧上药才行。”
 
由于黑暗中的光线很微薄,时程只知道他流血,却没法认清伤势,他拉起祁萧的手就想看个仔细,没想却被祁萧甩开。
 
“不用你多管闲事。”
 
祁萧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抽回手,接着把手插进裤兜里,便朝着身后的山壁坐下来。
 
他从上衣口袋刁出一根烟, 用伤的不那么重的左手就要点起,无奈才拿出打火机,举起的手腕便抖个不停,根本点不了,时程看着又是一颤,连忙凑到他的跟前。
 
时程在山谷里待的有些时候,又冷又黑,也没人理他,他自个儿想离开又连连碰壁,因为疲劳精神多少也些涣散,才会看着那块利石莫名就想干些古怪的事儿。
 
他本以为在短时间内,至少明早太阳升起前肯定见不到祁萧。没想祁萧竟突然出现逮着他,他在欣喜之余受到的惊愕却是更大,实在没来得及反应,导致连祁萧的全身都没真正瞧仔细,就已被半拖半拉的带进这座山洞里。
 
现在祁萧就在另一头坐着,手上带的终端还闪着些微的黄光,时程透过那道光线,也终于看见祁萧的模样。
 
只见他不只双手都受伤淌血,浑身上下也是一身狼狈,坑坑破破的军服大衣随意搭在身上,里头的衬衣不翼而飞,总是向后梳的整齐的额发全落了下来,沾着一身黄砂土,脸庞也尽是脏污,比在山上遇险的那会儿又更加凄惨,与平时俊帅的样子压根判若两人。
 
且他脸上正染着一股异常的潮红,呼吸声大且急,胸口也起伏的很快,时程心想这肯定不对劲了,不顾他阻拦就往他额头上探,这一探果然又被烫的收回了手。
 
“你在发烧,烧的很严重。”
 
祁萧在时程面前始终都是很强大的模样,就算平时累了也只是打打呵欠赖到床上去而已,然而他现在却眉头深锁,双眸微闭,扯着大衣的身体还有若有似无的瑟缩。
 
时程知道他和自己一样的很好面子的人,最怕被人说拖后腿,更怕被人看不起,因此祁萧多半会将自个儿的不适掩饰的很好,这会儿会明显察觉不好,肯定就已到很糟糕的程度。
 
正因为了解,所以时程更急了,天知道祁萧多不舒服,还有多少隐瞒他,首要得先替他的手止血,因此时程便抢过他插在兜里的右手。
 
“把你手帕给我,我得帮你包扎。”
 
“我说了,你别多管闲事。”
 
祁萧还想挣扎,他脸色很难看,一方面是因病,一方面则是在对时程生气,所以他一点都不愿在时程面前示弱。
 
然而时程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再拖下去恐怕要废,实在是等不及,趁着他重新拿起打火机点烟的口袋,手一伸,就朝他的裤兜伸了进去。
 
“别说这种话,你不配合,我就自个儿来。”
 
他与祁萧生活久了,自然知道他的些东西都放在哪个位置,这会儿手直捣黄龙似的就伸进右边靠大腿侧的裤兜里。
 
祁萧一手还拿着打火机,一手则被时程揪着正着,受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没得阻拦,感觉时程的手就摸在他的大腿上,祁萧身形一顿,整个人便踉跄的站了起来。
 
“时程,你别乱。”
 
因为发烧又加上失血,祁萧的脚步有些虚软,他扶着一旁的岩壁,纵使目光依旧锐利,但身体却有些发抖。就像只负伤的猛兽,防卫起来也比往常还紧。
 
方才在山洞外头时,时程虽注意力不大集中,但祁萧几句关键他还是有听的,他知道祁萧是为了寻他专程而来,现在看来,他说不准就是急着寻他,才会扔下一身伤都没有医治。
 
这是否代表,就算祁萧对他没啥特别的情意,但事实上还是挺关心?时程觉得本来冷着的心里有些暖,原本急躁的态度也放缓下来。
 
“对不起,祁萧,你别生气。”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接着便试图去搀扶祁萧。
 
祁萧本来还很拒他,暗色的瞳孔深埋怒色,好似颗定时炸弹随时要发火,但兴许是听见他的道歉,情绪便也跟着放下来。
 
“你错在那儿?”
 
他沉声讯问道,就像在审问个做错事的孩子,其实平时时程是讨厌他这样的,但今日情况不同,于是想了想便柔声道:“我不该随便碰锐器,不该拿那东西打算割我自己,自残是不对的,即使只是玩玩也是一样。”
 
祈萧这个人很难猜,有些生气的点也很古怪,所幸刚才这点还挺明显,时程也摆明知道自己做错,这才能迅速的对答出来。他几分讨好道:“能把手帕给我没有?”
 
祁萧这才从裤兜里把帕子掏出来。
 
“帮我开终端的照明。”
 
时程趁机勒索,祁萧毕竟还是在意他的手的,即使不屑的哼了一声,但没一会儿还是照做。
 
祁萧的伤其实应该经过医疗处的妥善处理,然而外头的雨势越下越急,把原本探出头的月光又遮住了,轰隆隆的雨声加打雷,几乎和山崩那会儿下的雨有得比,时程不知祁萧怎么来的,祁萧又绝口不提,他俩现在贸然出去肯定比待在山洞里危险,没法时程只得简易的救急。
 
伤口里卡的碎石子很多,时程花了些时间帮他挑出来,用清水清洗过,才替他扎上,伤势很深,又没有什么医疗器具,祁萧该是很疼,然而他眉头却皱都没皱一下。
 
时程拿过另一条帕子沾了雨水,就想让他放在额上冷敷退烧,可他手才伸过去,便被祁萧没伤的手紧紧攥住。
 
祁萧精神并不好,喘的也很急,但他的眼神却很明亮,时程想他估计有话要对自己说了,放下手边的帕子便道:“你别抓我,你现在的样子活像要吃人,这么跟你谈判我会怕。”
 
时程一说,祁萧翘着嘴角便笑了:“怕?别说笑了,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做的你,还会怕我么?”
 
这句话说的很是讽刺,一听就惹人不愉快,刚才是因他有伤在身,又专程来救自己,时程姑且讨好他,可俩人昨晚延续的矛盾仍然在,因此时程本要收拾残局的手停顿了下,便抬起头来。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真的是我么?你也不遑多让吧,伤的那么重也不治疗,轻易的就来这种险境,吊在山崖上那时也是,季先生都那么努力救你了,你还害他差点摔下去。我可是个鬼魂,但你俩却是活人,若就这么摔死,你让我用什么补偿?”
 
时程说的也有些不客气,本以为祁萧会回些什么,没想倒沉默听着。祁萧总是不爱听他把话说完,在掉下山崖后时程想了很多,他一度以为他会永远见不到祁萧,连亲自和他道别也没有,因此这会儿逮到机会,他喉头动了动,便决定再说下去。
 
“我是鬼,你是人,咱俩本来就是不一样,我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该继续跟在你们身边连累你们。”
 
“所以吧,若你觉得是为我才来拍这部戏,还害你遇这么多险,我很抱歉,我会负责到这出戏拍完为止。”
 
这是时程的决定,即使有许多不舍,但在昨晚及今早见到祁萧的反应后,这大抵是折衷之后最适合的结果,祁萧留着那张字条大抵也是要和他说这个。
 
因此他正经了脸色,便非常慎重的道。
 
可他却忽略了祁萧的表情,那一瞬间,他因发热而泛红的脸庞沉了下来,眼眸间也闪过了一丝狂风暴雨。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便又重重的笑了声。
 
“说的倒是好听,我看只是你自己想要摆脱我吧?”
 
他那嘲讽的态度与时程的慎重成正比,也让时程的表情凝重起来。
 
“什…什么?”
 
他还是没有明白祁萧的脑回路,正想让他再多解释几句,这个时候,祁萧便已攥着他的手吼了过来。
 
“说啥不想连累我,不想添麻烦?你自作主张从悬崖上跳下去,还有打算寻死,这些难道就不是给我困扰么?”
 
他攥住时程的力道很大,丝毫不像一个生病的人,时程没想过他伤病中还有那样的力气,被他攥的一疼,当场重心不稳便摔在了地上。
 
虽然也许当初脑袋晕呼,时程真有想要毁了自己的念头,无论是跳崖还是自残,但他很快就收回那些念想,毕竟他一直都惦记着祁萧,“我说过了,我那只是想要尝试,我不会真的……”
 
他试图辩解,并拉扯着想让祁萧放开他的手,没想下一刻祁萧反手一转,朝他胸口重重一拍,接着便把他整个人压到了地上。
 
祁萧甚至把整个身体都欺上来,时程只觉得撞着地面的后脑勺和关节四肢都隐隐作痛,还有些莫名的喘不过气,他因反射紧闭的双眼还没睁开,耳边就传来祁萧愤怒的狂吼。
 
“时程,我就问问你,是我捡到了你,你做的任何事可有想过找我商量?你想的任何事,可有问过我,由我亲口告诉你那一点也不麻烦?”
 
“我……”
 
“说走就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把我对你一直以来的付出都当什么了?”
 
他一副指证历历的样子,时程好不容易张了眼,却只对上他一双近乎充血发红的眼睛。
 
分明有许多话能说,有许多话能为自个儿辩驳,但是时程却说不出口。因此他只能呐呐道:“我…真的很感谢你……”
 
可这种客套话只是更加深祁萧的怒气,他用着受伤的手纠起时程的脸,便道:“不够!再怎么谢我,你都会离开不是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他将忘恩负义四字说的特别重,简直就像在骂个天大的仇敌,听着这些指责,时程这会儿只觉胸中所有的苦涩全都汇集了起来。
 
祁萧不要他的,他爱不了祁萧的,一切的一切全都汇集而起,然后他再也忍不住,磅的一声,那些绝望、委屈、悲伤,宛若到了极限的山洪暴发一样。
 
“不是你想我走的吗?”
 
“祁萧,你只会逼我,可我也很痛苦,我就是怕再像这会儿这样伤害你,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走。”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全身也猛烈的颤动着,尔后随着最后一丝理智断尽,时程就当豁出去了,他挣脱一只被祁萧压制的手,抓上祁萧军大衣的领口便吼道:
 
“我喜欢你,我可是喜欢你的,祁萧!”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时程出口的话语几乎破碎,还带着严重的哽咽。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洞里,然后看见祁萧明显一愣,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任着无数的情绪在眼中流转。
 
这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痛苦或为难,还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
 
时程觉得心凉了。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他以为这秘密会永远藏在心里,毕竟不知晓答案总还留有暧昧的空间,无论如何都比明白的被说明真相要好。
 
整个人再度躺回冰冷的地上,时程听着山洞外的下雨声,闻着雨的气味,他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冷正在贯穿他的身体,从他的脚尖一路漫上了头顶。
 
他抽气了几下,好不容易才要勉强溢出一声轻笑……
 
就在这时,一双炙热的唇瓣猛的便贴上他的嘴唇。
 
那是双带着点刻薄感的薄唇,理当该是冷冽犀利又蛮横,然而这次虽也是狂暴,里头却带着温暖与柔和,舌头伸进他的牙关里,彷佛要包裹住他冰冷的嘴,甚至是他冰冷的身体。
 
这个吻和梦中的很像,一切就宛若梦境的延续似的。
 
这让时程当下便傻了眼。
 
“祁萧……”
 
他嘴唇发抖着,正努力欲从喉头里逼出几个字,此时男人的声音也自耳边传了过来。
 
“你知道我对慎年说的痛苦是什么意思么?”
 
“我告诉他,我好像爱上了一个死人,明明他迟早要走的,我却还是该死的爱上他。我没办法抑止自己的情意,我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晓得他愿不愿意接受我……”
 
男人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脑勺,一只手则还过他的腰际,就像是在抱着个珍贵的宝物似的,将他紧紧的拥在怀里。
 
然后对方舔了舔他的耳廓,再亲吻他的耳垂,细小的亲吻声在耳边扩散之后,接着才又是对方的声音。
 
“我也喜欢你,时程。”
 
第51章
 
祁萧的声音宛若一朵盛开的花, 在时程耳边散放开来。
 
时程被他抱在怀里,但身体还是难以遏止的抽动。
 
他脑袋经历了长时间的停滞,根本无法置信,因此明明就被祁萧紧抱着, 他却没有顺势回抱祁萧, 而是只揪住他腰际两侧的大衣。
 
这生疏的动作比以往演些亲密戏时还不如,祁萧当下就不满了, 本来头还蹭在时程的脸侧,这会儿猛的撑起身子便抬起。
 
“你什么态度?我和你说这么多, 你就这副模样, 什么都不愿解释么?”
 
也不知是因病还是其他情绪, 祁萧脸上那抹不自然的潮红更深了,甚至一路红到了耳根。
 
“你方才不也说了么, 你说喜欢我的,所以这是同意的吧?”
 
他一把捏住时程的下颚便道, 那力道之大,都要把时程俊美的脸蛋给捏变形了,这会儿时程才缓缓的伸出手来, 抓着祁萧的手来到自个儿脸边。
 
“你捏的我好疼……”
 
他几分破碎的说, 祁萧正想回他句活该, 这时便见两行泪水自他的眼尾无声地流下来。
 
泪流的很急,却因躺姿的缘故,全都从两侧落下去,沾湿了时程的耳朵与头发, 那张哭脸很狼狈,虽然看着在哭却好像又在笑似的,因此祁萧看着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已被时程倏的抱住。
 
“你这说的都是真话…我不是在作梦?”
 
他抽噎的在他耳边说道,分明想让心情冷静下来,却只是越发激动,喉结剧烈的颤动着,说出来的话语也越不平稳。
 
“你真的喜欢我?祁萧,你怎么会喜欢我……”
 
他不断抚着祁萧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好似要找着各种蛛丝马迹来说服自己的话,接着把头埋入祁萧的胸膛里,整个人也越猛烈的哭起来。
 
“我好苦的祁萧,我好喜欢你,好想你多看我一眼,我能教你演戏,也能演戏给你看,我演了一辈子,你爱看什么我就演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你别赶我走,别扔下我……”
 
时程说的语无伦次,却也只有在此时坦述的才是真话。
 
祁萧搂着他,手抚在他的腰上,感受他在自己胸前不断的发抖。
 
他头一次感到时程是这般渺小,瘦弱的手臂无力,纤细的腰肢也彷佛一扭就断,分明身高并不矮,平时看着也是个挺衣架子的男人,没想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时程的反应很明显了,他的一举一动全是他的答案。
 
祁萧只觉心中的某一处正在崩落,那可能是道坎,也可能是一直以来他残存的理智。
 
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想想了,垂头对时程道:“这些话我都要原封不动还给你。”
 
说着,便再度把他放倒到了地上。
 
时程在后脑勺重重着地时,才真正的回过神来。
 
他有些迷离的双眼对上祁萧泛红的眼睛,男人的眼神可怕,活像是原始的兽态,要一般人看了肯定会逃,但时程却没有丝毫的念想。
 
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祁萧好像没他想的痛苦,祁萧好像真喜欢他,这是事实,一直以来他希冀的事成真了。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梦,只是过渡迷幻的精神让他分不清虚幻现实,然而无论是山洞里潮湿的气味,外头持续不断的猛烈雨声,还是祁萧现在就伏在他身上的炙热身子,这些和梦里那带着些距离感的触碰都不一样,感官很真实,真实到甚至令他有一丝酥麻。
 
时程把这些藏在心底太久,总是憋着忍着,从没想过这样扭曲的感情会得到响应,也从没预想过祁萧会有回复他的一天,这会儿就像在人生谷底时中了彩票似的,空虚太久的心被瞬间填补起来,还来不及打算该怎么喜悦,这才率先哭了出来。
 
哭总是很直观的情绪,时程不知有没吓着祁萧。
 
也许是想更明白的证实这一切,就着两人交迭的姿势,时程下意识的就去勾祁萧的颈子。
 
他很怕祁萧会把方才那些话收回去,会突然的嘲讽他说那些只是玩笑话,因此看着祁萧那微微开启的嘴唇,时程不愿他多说任何话,一仰头本就要堵上去。
 
可早些那个勾颈的动作,却已成个开启后续所有事儿的开关,祁萧接获了指示,在他嘴还没贴过来的时候,嘴唇便先落了下来。
 
他张嘴啃咬着时程的嘴唇,却没把舌头放进去,牙齿与时程的牙根碰撞了一会儿,接着便转而咬了他的脸颊、下颚。
 
他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个不深却明显的牙印,直到脆弱且敏感的颈项时,才短暂的收敛起牙。
 
时程被他咬的一阵阵疼,因此有些抵抗的闭上了眼,但绕着他颈子的手还是很坚定,并不是真正的抵抗。
 
这回祁萧突然停止下来,时程怕是出什么变卦,漂亮的桃花眼微睁,便小声喊道:“你怎么…不……”
 
他本想问祁萧为何不接续下去,就担心他是后悔了,可一张眼,便见祁萧嘴角勾起个莫名的笑意,原本还环着他腰肢的右手,则已经摸在了他的衣领上。
 
“喂你……”
 
咬了下时程的鼻尖,祁萧沉声道:“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他墨色的双眼变的比以往更深,里头是藏不了的欲望,连说话的声音都因粗喘而带着厚重的沙哑,时程再青涩没经验,也知道一个男人变成这样是什么意思,且两人身体靠得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一切变化,顿时就是一热。
 
“你不是说,我…总不找你商量么,所以……”
 
因还有种说不出的害臊不断涌上来,他躲避了祁萧的视线,还撇过头去,枕在地上的脑袋却仍重重的点了点。
 
“所以你也不必问我,就当…是我给你添麻烦的…赔罪……”
 
他声音说到后头几乎压进喉头里,愈说愈小声,但祁萧的耳力很好,自然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就来慢慢算,算你那些自作主张的事,算到我气消为止。”
 
兴许是没料见时程会这么说,祁萧声音里带上了点不寻常的笑意。
 
他手指在时程的头颗钮扣上弹了弹,便哑然道:“今天可不会像昨天晚上那么简单,就算你中途哭到岔气也别想我会放过你,毕竟你说这是赔罪,就是我说了算。”
 
他将时程的脸扳过来,确定时程明白他,这话说得既暗示又煽情,时程早被他的气息哄得浑身颤,险些就要再点头答应。
 
可纵使如此,当听到昨晚的关键词时,时程心里头仍旧卡着道不安,因此握起祁萧的手背,便问了出来。
 
“你不会…对别人做这种事吧,是因为喜欢我么?祁萧,因为你喜欢我才碰我的,不是要捉弄我是不是……”
 
他声音抖的很厉害,就像头弱小的兽,分明想着迎合,却又害怕被欺骗害怕的不得了。
 
祁萧只觉得他可爱,摇了摇头便慎重道:“不是,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这话就像一把钥匙,顺利解了时程心底尘封已久的门锁,他哽咽的喊了声:“祁萧!”接着便整个人迎向了他。
 
时程感受着胸前一片透凉,就像前些日子恶作剧的一样,祁萧熟练的解开他胸前所有的扣子,在这世界历经多场浩劫,时程又千篇一律的只穿着那衣服,衬衣的扣子早已很松了,只要单手一挑,便可以轻易的挑开。
 
祁萧相继咬住他的喉结,肩膀,连胸前也不放过,一路向下直到个地方。可大抵是情绪一直在紧绷中的缘故,时程并没有明显的变化,祁萧不乐见了,三两下扒了他的裤子,接着便埋了下去。
 
时程没想过有人会给他这么做,更别说是祁萧,突如其来的一瞬让他脑子刷成一片空白,待半天找回一丝理智,对方已抬起头来看他。
 
“你很激动?”
 
男人的调笑声从上头传来,几乎让时程难为情的作呕出来,他整张脸红的都能滴血,一抬起手就想把对方推开,然而对方却早他一步挺起身子。
 
时程有些迟疑,视线晃了晃,便见对方眉头锁起,正胡乱的在重缠手上的手帕。
 
大概是太大的动作动了左手的手伤,原本包扎好伤处的帕子竟又被移了位,刺目的血红又从手掌流出,血珠子滴到了手腕上。
 
时程本就担心祁萧的伤势,虽说刚才的一大串举动暂时转移他的思绪,但这会儿那突来的出血提醒了他,也让他整个人弹坐起来。
 
“你要不要紧?”
 
他攥着祁萧的手,凑着他东看西瞧了一会儿,便赶紧帮他重新扎好,祁萧这次也尝到了苦头,手疼的他有些抽搐,额前突突的跳,更下意识倒抽了口气。
 
时程见他脸上还红,肯定不是自个儿的那种脸红,便把头凑过去,对着祁萧的额头喀了喀。
 
温度依旧高的吓人,代表祁萧仍发着高热,这样的热度没昏过去就很好,不安分躺着休息就罢了,居然还在那儿与自己滚来滚去的胡来。
 
时程碰着眉宇间都扭曲了,松开祁萧本想念念他,没想还来不及把额头移开,后脑杓便被只大手一捞,尔后两个人不仅额头撞个正着,连嘴唇都撞到了一起。
 
这个吻由浅至深,本来还只是嘴唇的追逐,随后竟变成舌间的嬉戏,时程浑身光着,又刚经历那些,气息本就不稳,现在无意间又被祁萧这般撩拨,很快的一把刚平息的火便又烧窜了上来。
 
“唔!…”
 
他闷哼一声,就想让祁萧别闹了,可两人的嘴才甫一松开,祁萧抓着他的手,便摆到自个儿的身上去。
 
手心传来股炙热的感受,活像是摸上炼过的铁杵,时程一碰像被烫着了,就急着要放开,却被祁萧死死的攥着。
 
“你想中途喊停?我不是说了么,无论你怎么着我都不回放过你。还是你自个儿解决了就想走人,也是,忘恩负义才符合你的个性。”
 
祁萧瞅着他,眼神底就流泄出一股欲求不满的怒气。
 
时程满脑子和祁萧想的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事,只是他是真关心祁萧的身体,被指责的觉得困窘极了,支吾了几声,半晌才回了句:“但你在发烧啊,万一病倒了可怎么办?”
 
“你不让我,我才真会病倒。”
 
不屑的嘁了声,祁萧不满的怒道,他两只眼睛死命盯着时程,好似时程跑到哪他就会追到哪,时程被他盯着实在受不了,只得先一步投降放弃。
 
他细思了一会儿,便道:“那你乖乖的,千万别动。”
 
说着挪了挪身体,从原本的坐姿改成了跪姿,便往祁萧身边再靠近一些。
 
他将手摆到祁萧的衣领上,小心的将他军大衣给脱下来,接着便乖顺的亲吻祁萧的颈子。
 
祁萧被他亲的有些激动,身子一瞬间震动了下,他伸手就要去搂时程的腰,帮他稳定住身子,可他手才一靠上来,时程便停下了动作。
 
“我让你别动。祁萧,拜托你为着自己多想想,要是你那双手废了,往后我可真帮不了你。”
 
他眼眶还残留着些方才的泪水,鼻头也有些红,却已转换成平时劝说人的姿态,祁萧突然感到有些期待,举起的手也就放了下来。
 
“好,那就随便你,别忘了你是要赔罪,记得好好表现。”
 
他意味深长的道,时程本来考虑把他手绑起来,让他别乱动再坏了伤处,但祁萧嘴上说说,其实一直都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只要他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因此时程便收回了想法。
 
将手心紧紧抚在热源上,时程就像对个宝物似的,有些冰冷的脸庞凑了上去,他望着祁萧,见祁萧也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顿时竟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外头的雨仍然下的挺大,他俩躲在这宽阔山谷的洞穴里,顿时就像困在海中的孤岛,好似全世界都只剩他们俩人,只能彼此依赖,互助的度过余生。
 
虽然在洞穴里克难,且空气中又不断散发冷意,但时程却仅觉这一刻真是前所未有的好,毕竟他是如此真切的占有祁萧,没有任何人来争夺,也不必和任何人乞取。
 
第52章
 
昏暗的山洞里, 仅剩下终端照出的一抹黄光,这束光虽细微,却仍是照出了山洞里的两道人影。
 
只见两人靠的很近,右者靠壁而坐, 抬头仰望, 左者则以坐姿坐到右者身上。他俩腰部以下全融为一团黑影,看不清确切动作, 可上半身却清晰可见。只见左者身影上下晃动,动作剧烈来回几回, 他腰背微弯, 脸则朝下与右者相望, 接着双手捧起右者脸侧,就像捧着什么珍贵的瓷器一般, 几番打量,这才把头低了下去。
 
两人影嘴唇处瞬间迭合一起, 原本规整的脉动频率也在这时停顿下来,这停滞维持了许久,只剩下头部的留有些微的晃动, 接着右者的身体猛然向上抽动了几下, 下一刻他一把推开左者, 便把他扑到地上去。
 
位置瞬时调换,山洞里也回响起一声闷哼。
 
那是时程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雨势已逐渐减小的时刻, 四周宁静,倒也显得挺响。
 
那声闷哼并不破碎,却带着点奇异的氛围,是从喉头深处发出的喘息,在语尾甚至拔高了几分。时程没想自己会发出那样的声音,突兀的令人害臊,当下抬手便捂住自己的嘴。
 
“我怎么……”
 
他说话全闷进手心里,在上头的人听着似乎有些不悦,身形一顿,伸出条未伤的胳膊,就去拎起他的手。
 
“别捂着,没什么好捂的。”
 
他将他的手掌拿开,但时程却不肯,两人抵抗了一会儿,男人力气毕竟大上许多,蛮力一使,便把它强行的拿开。这令时程一阵悲泣,咬紧下嘴唇就是隐忍的唔噎。
 
他的嘴唇已咬的一片伤,唇瓣上头全是鲜明的齿痕,男人怕他再下去就要咬舌了,实在没辙,只得手指在他唇边晃了晃,接着便强行放入他的嘴里。
 
“你若要咬就咬我的,若不想伤到我,就别咬自己。”
 
他语气平淡的道,就像是在陈述事实,但也只是乍听起来,实际上他的气息亦相当紊乱,与时程不遑多让。他结实的胸膛强烈的起伏着,心脏宛若要从里头跳出来,汗水也从额上颈间纷纷流淌而下,沾湿了脸庞并湿了身体。
 
时程见他这副大汗淋漓的模样,虽然有些别于以往的狼狈,但脸上病态的潮红却意外的褪去一些,也不顾咬不咬嘴了,便问道:“祁萧,你热度退点了没有?”
 
他举手就要去探祁萧的额头,但在这节骨眼,祁萧怎情愿让他半途中断。因此见他手才有些抖的伸过来,便将他攥个正着。
 
“不许想别的事。”
 
他有些怒道,便去咬时程的额头,时程被他咬的又是一疼,哀哀了声便反驳道:“我也只是关心你,你身体得好好的,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他说的真诚,连直半闭的双眼都睁了开来,一双桃花眼里水气氤氲,却也闪闪动人,祁萧看着便又是一阵恍神,觉得有些难以控制,便狠狠的推进几步。
 
“都这样了,你说我好不好?”
 
他那好是一语双关,其实时程在这层面上并非悟性高的人,但这会儿实际感受到了,竟也能莫名明白对方语中的意思。
 
他一会意,本来老惨白的脸上红晕扩了,比起过往的死样子,倒多了点活人的感觉。
 
他一副无可奈何的哼了声,用手推了推祁萧,这才想到两人调换位置的事,顿时张着眼道:“等等,你怎能反悔,我不是说你不许乱动的,会碰着伤口恶化?”
 
他撑着口气骂道,祁萧却不予回应,只是勾着嘴角又来个几下。
 
他已知道如何让时程闭嘴,早知道这方法这么好用,他该一开始就速速对他表白,两人赶紧通了心意,也省的他每回都得假借练戏之名,蹭来蹭去却又看得到吃不到。
 
时程被他一轻一重的简直要折腾死了,还真的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祁萧见他这颓丧的德行更满意了,低头便凑在他耳边道:“你动作太慢,还是我亲自麻利一些,比较搔得了痒处。”
 
他这话让时程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可祁萧哪管他这些,短暂的闲话时间在他看来已是结束,他反复几次,找回熟悉的步调,接着便再度展开行动。
 
……
 
一夜无眠。
 
虽说在这样荒郊野外的山洞里,本就不适合入睡,然而一整个漫漫长夜,竟是都被拿去做些无意义的荒唐事,时程想着便有些感慨。
 
雨一直到接近清晨才停了下来,外头出现熟悉的鸟鸣,一缕白光则缓缓入了山洞里,从原本还在洞口处一步步侵略,到最后几乎已能照亮整个洞穴的靠外侧。
 
时程就是在这时一度昏睡过去,待他再度醒来,山洞里的采光变的更明亮了,是自然打入的光线,不是终端那该死的人造光。
 
时程晃着脑袋挣扎的爬起身,一坐起,太阳穴处就是一阵疼,头脑昏沉,身体也宛若压着几斤重的大石似的。
 
他侧过头去,就见到那搞的他身子要散架的始作俑者,就坐在岩壁的另一旁抽烟。
 
祁萧夹着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双眼透过洞口看向了远方,他上半身赤裸,只剩下那条军长裤还在,裤头没扣起,露出里头一点的肉色及黑色内裤,乍看之下既闲散又性感,时程的视线来到裤里的那一抹黑后就离不开了,即使有内裤罩着,但他仍能联想起里面有多雄伟,不仅让他嘴巴酸还腰疼,现在身体里就像被打出条通路没填上一样。
 
他想着脸上不禁又热了起来,赶紧抬手抹脸,然而祁萧却已察觉他醒来,坐着的屁股挪了挪,便来到他身边。
 
“如何?”
 
祁萧摆明的是要问他身体,但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流氓表情,好似问的是别的意思,时程脸更红了,拉紧身上罩着的衣物便撇过头去。
 
时程浑身赤裸,头枕在自己的长裤上,身上盖的则是白衬衣,至于内裤则扔在祁萧的脚边,时程压根不知那东西为何会掉在那儿。他瞥了一眼,试图就要伸手去捡,但手才伸到一半,就被祁萧给逮住。
 
“身体如何?”
 
兴许在办公室那会儿,祁萧分明还没做什么,时程便哭的呼天喊地,之后身子还虚弱不已,这会儿祁萧来的更猛了,纵欲时理智多半是丢失的,没想这么多,事后检讨起来便多少有些心虚。
 
他手摆到时程的腰窝上,缓缓的滑下来,时程被摸的背脊一颤,赶忙躲了躲。
 
“没事,你别碰。”
 
男人早晨是最容易反应的时候,时程不想祁萧在那么煽情的摸他,以防擦枪走火。可对于时程的闪躲,祁萧似乎不大高兴,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昨晚不都那个样子了?难道是我逼的你。”
 
他声音很严厉,就像平时要发火那样,昨晚他俩是两情相悦,那是时程好不容易才实现的心愿,他不想祁萧误会自己没那意思,抬头正想解释,就对上祁萧一双柔情的眼睛。
 
祁萧狭长的眼一向都很凶恶,鲜少那个样子,现在又搭上嘴角的一抹浅笑,温柔的简直要滴出水来。时程见着又是一愣,本到嘴边的话语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祁萧见着有机可趁,将手上的烟头捻熄,一低头,便凑上他的嘴亲了一亲。
 
这个吻本还很淡,就在嘴唇上吸允而已,时程以为祁萧就只是要蜻蜓点水,嘴便没阖上,岂料对方趁着这机会长驱直入,将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本来的浅吻变成了深吻,氛围也顿时变的情色起来。
 
祁萧的手还在时程的腰窝上,他顺着腰际的纹路抚摸着,很快就又让时程一阵酥麻,他身子发软,整个人几乎瘫到了祁萧怀里,祁萧见时机成熟,便再度把人给推到了地上。
 
时程脑子本就还不清楚,这会儿被吻的更是一片空白,直到背脊再度贴上冰冷的石地,他才瞬间转醒过来。
 
时程的身子已经不行了,若昨晚的事还得重演一遭,他想他恐怕会支持不下去,因此就着一丝微薄的手劲,他便推了推祁萧的肩膀。
 
“别,祁萧!你身子还没好。”
 
祁萧的身体还是热,但已不是昨晚的那种异常烫,左手上的手帕也缠得好好的,除了干固的血迹外没再渗血,在祁萧靠过来时时程便看得很清楚,因此这仅是他推拒的借口。
 
然而既然是借口,那这样的理由在祁萧听来一样薄弱无力。因此就算时程再喊再推拒,他仍旧没停止手边的动作。
 
“身体是我的,你用不着瞎操心。”
 
他的身体机能一直很强,就算是发那种程度的高烧,他也知晓过了一夜肯定能退热,当然更别说是在心情舒畅的情况下干着剧烈运动,流了一身汗也令他更神清气爽。
 
不过说这话恐怕会惹得时程发火,所以祁萧绝口不提。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过去在战场上什么伤没受过。”
 
“哎,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轻忽身体……”
 
他俩一来一往的对着,但纵使时程怎么说,祁萧似乎都不受影响,就在他以为肯定要落入虎口的时刻,这时,一直被扔在一旁的终端也突然响了起来。
 
规律的滴滴声在洞穴里显得格外响亮,时程张了一只眼,便用膝盖踹了踹他。
 
“你…快点…接一下……”
 
祁萧是独自一人前来这山谷的,他给人拿了终端却一个晚上都没连系,大伙儿自然会担心,一早见他还没回去没找来才是反常。
 
祁萧虽然不想接,却也无可奈何,因此朝时程扔下了句:“你别动,我随意说一下就成。”接着便捞来终端,将拨打来的通话给接起。
 
那通话是季于然打来的。
 
因此祁萧甫一按下通话键,那头便传来对方熟悉的亮丽嗓音。
 
季于然除了头破了个洞,伤口得养几天,似乎已经没事了,没发热也没发炎,说不准比祁萧的状况还好,他给祁萧交代完他的状况,接着便劈头问祁萧自己的事儿。
 
“你在哪?没事吧?什么时候回来?”
 
他连珠炮似的直问了一长串,声量也大,祁萧搞得有些耳鸣,皱起眉头,便将终端拿远了一些。
 
“我没事,待会儿就回去。我只是因为下雨,才在山谷底待了一夜。”他据实回答,兴许是一向靠得住,季于然也就没再追问。
 
他打来的目的只是要确定祁萧有没有事,既然现在本人接了电话,他也就少了一层疑虑,本要说回头再聊,但想到什么便又关心道:“你东西找到没有?要不要派人下去和你一块找?”
 
他这话让祁萧蒙了一下,随即想到指的是时程,本来平淡的语调中也多了点笑意。
 
“找到了,你让大伙儿别担心。”
 
他微微颔首,心情突然好了点,本因烦躁而欲敷衍的情绪莫名的消停,便再与季于然说了几句,最后提到下午得就拍摄进度进行会议,祁萧表示知晓,这才把终端给挂了。
 
他将终端再随手扔掉,本一回首就要继续享用自个儿的大餐,怎知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时程没等他,竟已起身开始穿衣。
 
他内裤长裤都已经套上,衬衣也扣到仅剩顶头的那粒扣子,祁萧霎时一阵错愕,抓了他的手便道:“喂你搞什么,现在才几点钟,我和他们说中午回去,咱俩还有许多时间……”
 
他一面说着,便再度把时程拉回怀里,时程估计是累的,整串动作都没反抗,然而就在祁萧把时程的脸蛋勾起,准备再一亲芳泽的时候,一瞬间,他对上的竟是对方一张落寞的脸,眼睫敛下,脸色惨淡,似乎正在无声的叹气,在与祁萧四目相对时才勉强露出个浅笑。
 
时程只要是这个模样,肯定就是有心事,他的心思很细腻,只要稍不注意便会胡思乱想,祁萧现在仅见着他这样就怂,用没受伤的指腹揉了揉他脸颊,放缓声音便问:“你怎么?不舒服么?”
 
祁萧担心他是因为腰疼,另一只手滑过腰际就想给他按按,但时程动了动身子,便再把他的手拿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话有些难以启齿,约莫半晌后才轻声道:“祁萧,咱俩这样…算不算偷情?”
 
第53章
 
“偷情?”
 
听见这精辟的用词, 祁萧身形明显一顿,似乎这词汇太过简短,他得花些时间才能理解过来。
 
而时程是有些怯懦的看着他,指甲下意识扎的手心, 心里头紧张的不得了。
 
虽说昨晚他俩通了心意, 但时程总觉得空虚,不是认为祁萧会对他说的谎, 而是总想落下了件重要的事,方才季于然拨了通话过来, 他才猛的回想起来。
 
祁萧可是个有婚约者的人, 他放不下季于然因此想和他结婚, 这点祁萧一开始便说过。
 
他不仅遗忘这个鲁莽和祁萧告白,还顺理成章地有了更进一步的肌肤之亲, 那接着该怎么办?季于然不比他这没用的鬼魂,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祁萧会怎么抉择?他到最后还是得结婚么?
 
只要想着祁萧与季于然心平气和地说着电话,而他却光裸着身子坐在一旁,他就有种被人捉奸捉个正着的感觉, 这难受度甚至比当着季于然面与祁萧演亲热戏还要更甚。
 
时程愈是想便愈慌乱, 本就晕眩的脑袋甚至疼起来, 他赶紧按了下自个儿太阳穴两侧,这时有人把他身子扳正过来,时程抬眼便见祁萧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祁…”他想喊男人名字,却立刻就被插了话。
 
“你觉得对不起严琛么?”
 
“啊什…什么?”
 
时程满脑子都在考虑季于然, 哪想到祁萧又能误会到那上头去,当下嘴巴一张,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虽然面对人群和镜头,他是个挺体面的人,但私下他其实在应对上并不快速,也不太会掌握吵架的要领,因此待时程要解释,已一手被祁萧压到山壁那头去。
 
他背靠着岩壁上,脸边就是祁萧结实的胳膊,祁萧的脸正自不远处凑上来,立体的五官英挺中带着强烈的野性,宛若头刚清醒的豹子。
 
“偷情?那你昨晚身体里吞吐着我的东西,还饥渴的坐上来自个儿动,含我时看着也挺虔诚,我以为你该是真心的想与我一起。”
 
分明是俊帅的面容,却说出如此赤裸的荤话,时程还没想过他竟是这种人,他敢说时程都要不敢听了,当下脸色就是一阵青一阵红。
 
“你都说些什么事啊,我是这种人么?都已经说喜欢你了,怎可能还和严编剧扯关系?”
 
祁萧离他太近,他就是难为情也会尽收对方眼底,时程受不了这困窘,就要把他给推出去,但祁萧不肯放他,攥住他的手便更往前靠来。导致他俩的距离极近,几乎鼻尖都要碰到了一起。
 
“既然喜欢我,那这会儿还说偷情做什么?而且瞅瞅你那是什么脸,一副不甘心被我折腾的模样,心里想谁去了……”
 
他频频质问,时程听了是想答他:我的确不甘被你折腾成这样,但想想他若岔开话题,肯定又要被祁萧牵着走了,一把反手抓住祁萧的手,便急吼道:“你冷静些成不成,我和严琛压根没关系,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为你想魂飞魄散的心都有了,你还老拿这事来说我……我刚刚那句偷情,说的可是你和季于然!”
 
总被祁萧误会,时程也是心很累的,只是和严琛说过几句,每次被祁萧逼问起来,便都是一副跳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祁萧刮别人胡子,却总不刮自己的,时程这会儿被他急的,吼起来也格外大声。
 
他吼着自己都有些耳鸣,更别说是祁萧了,祁萧被他吼的动作都停了,狭长的双眼眯起,眉头也皱的老紧。
 
时程总说就不是这种吼来吼去的人,吼完不只气力不足还有些心虚,他手垂了下来,视线也往一旁瞥了瞥,此时祁萧挣脱他手,捏起他下巴便就再贴上去。
 
唇舌交缠,时程甚至来不及吞咽,口水全从嘴角滑落下来,直到祁萧放开他时,两人之间还牵起一抹透明的银丝,看起来格外情色。
 
时程被吻的气喘吁吁,脸颊发烫,但这回他很清醒。
 
祁萧每回都用吻他来打太极,就想躲避些他质疑的问题,时程这次没上当,缓了缓口气便道:“你别只光顾着问我,你和季于然的事到底怎么办?”
 
他虽然不吼了,但话语依旧严厉,祁萧见他脸颊都气鼓了,这才没再弄他,放开他的手笑了出来。
 
“别急,我和那家伙的婚约早就没了。你记得试镜完那时候吧,你在飞行器上睡懒觉,中途我去的就是医院,那时我就跟我母亲说了,说我和于然真不适合,若真结婚也不会幸福。”
 
他揉了揉时程头顶,把他揽过来,接着便继续道:“之所以后来又和你说要娶于然的那些事,是因为我看你似乎喜欢演戏,怕你是为这个才没法离开,便想尝试来演这电视剧,但慎年说让我不能直接把这事儿告诉你,怕你因此知道了产生其他情绪,像是罪恶感还压力,反而顾忌着又无法走,我不得不瞒着你,这才找个借口骗你。”
 
“所以放心吧,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单身。”
 
祁萧说的很真诚,他看着时程的眼瞳很黑很明亮,一丁点要闪避的意思都没有,时程是演员,祁萧又是他一手教上来,若是演的肯定马上能看出来,自然分得清他这话是真是假。
 
然而当下如此震撼的信息量涌上来,他还一时无法应付,因此只得再度开着嘴,半晌又陷入茫然的沉默。
 
都是个要临而立之年的男人了,居然还会不时露出那般毫无防备的表情,祁萧心里又想笑了,伸出根细长的手指,便朝着他嘴划了过去。
 
“喂,不是你问我的么?你再不说点话,我可又要亲你了。”
 
他说这话也不是谎话,时程嘴唇上一阵热麻,这才赶紧回过神来。
 
“可你不是说,季先生因过往遭遇,有些病症的么……老是遇上不好的人,你担心他才想和他在一起么?你若又不和他结婚了,往后他又重蹈覆辙怎么办?”
 
这是祁萧的借口,时程就是听着合理,一直都有些同情季于然,也一路被祁萧骗到了现在。
 
然而这话中其实也藏个漏洞的,因此时程一道,祁萧便又笑了起来。
 
“我是担心他又遇见会伤他的人,但假使遇到的人好,不仅能陪着他走出伤痛,还能无时无刻的照顾他,那我根本也不用瞎操这心,我就是用这点和母亲说,她见过现在陪着于然的人,觉得挺好,这才答应放过我。”这一直以来对祁萧也该是挺沉重,因此说到这便重重的呼了口气。
 
要以往祁萧这么叹气,时程又会担心了,毕竟他和祁萧虽然一直处着一起,但中间总像隔道墙似的,祁萧心里想什么,他总猜不到,也不知能不能对祁萧献出自个儿的心意,现在过往些雾里看花的事都意外的慢慢解了,压在心底的猜忌正在消失,面对祁萧也多了更多的放纵与信任。
 
这会儿该是真尘埃落定,感受就像正从个委靡的茧里破蛹而出一般,比昨晚祁萧同他表白更惊喜,时程从没想过自己都死了还能这般幸运,身子一前倾,便朝祁萧扑过去,险些就把对方压倒到地上。
 
“也就是说…你…不结婚了?不会和季先生结婚了?”
 
“是啊,一开始就不会。”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和我在一起,不盖我?”
 
“当然,假如你不花心和严琛藕断丝连的话。”
 
“我是鬼也无所谓?”
 
“无所谓,没听过人鬼情未了么?”
 
祁萧点头,估计是要让时程安心,他点的很用力,时程只觉那每一下都点在他的心头上,每确认一次,他努力为想碰触祁萧才筑起的阶梯也越发结实。
 
“谢谢。”
 
他主动的亲了祁萧的嘴唇,便将脑袋埋进他的胸怀里,大抵是情绪激动,他的身子抖得很厉害。
 
他感受到祁萧摆在他背上的手顺了几下便一路往下,滑过他的背脊来到臀部上方,在他衬衣的尽头徘徊些许,便从裤腰处探了进去。
 
这是很明确的暗示,时程照理说身子是撑不住的,但他却已不想管了,过去过得太痛苦,兴许唯最幸福的一刻就是此时,因此他连抵抗也没,乖顺的就又由着祁萧胡来……
 
大抵是长久以来的猜测全得到答案,那些背负的情感压力也全解了,时程被祁萧把握时间翻来覆去之后,难得的睡了个挺好的觉。
 
这会儿他完全没发梦,就像躺在个柔软的草坪上,待他再度醒来,朦胧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面玻璃窗,以及高空中飞快变换的景色,早就不是山洞里那窄小潮湿的模样。
 
这四周景物的差异太大,时程见着就是一惊,身体也瞬间弹跳起来,就在他探头打算找祁萧,男人的声音便自耳边传来:“别慌,在我飞行器上呢。”
 
祁萧手受了伤,因此基本上用的是自动驾驶,只是没伤的左手摆在操作杆上,待遇到危机时好应急。
 
时程见他闲散模样该是无事,这才暗自舒了口气。
 
第54章
 
毕竟就只是在G星行动, 祁萧并未使用高空飞行的模式,然而先前因暴雨的山崩等,都导致山岳的某些既有地形改变,纳多上让飞行的路径产生障碍, 因此飞行器的速度并不快, 返回洋房那儿的山头也需要一点时间。
 
祁萧本以为时程会一直睡到回去,没想他竟中途就醒来, 还托腮看着窗外依附无事可做的模样,随手一扔, 就将那个借来的终端扔到时程的眼前。
 
“最后一集的剧本包括结局全在今早传过来了, 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那终端在使用时已登入祁萧的信息, 因此虽然外观和过去那个有些微差异,但里头记录的还是祁萧的数据, 剧本的发送祁萧自然也收得到。
 
时程瞥了眼终端,将视线从窗户那头挪回来, 接着便就着开好的投影看了起来。
 
那将会是锁情的最后,因此严琛在编写上也比前几集要仔细,舞台指示动作尔尔也增加不少, 硬是比过去都多出好几页数, 时程一路扫视下来, 也终于看到期待已久的结局。
 
严琛果然真如他所说,白锦在最后一集的前几分钟便和洛恒山明了心意,那时他们被敌军所困,洛恒山并不乐观此景, 白锦怕他会寻死便说出了真心话,他希望洛恒山留下来,在战争结束之后,好好与他度过往后的人生。
 
无论是洛恒山还是白锦,他们短暂的人生都过得太过孤寂,其实一直以来最懂彼此的就是他们俩,偏偏又因无法正视,他们才会始终把爱放在张妍身上,并以情敌的身分互相伤害。
 
白锦想从这困窘的现状中走出来,与洛恒山建立新的关系,洛恒山自然便答应了他。那大概是锁情全剧中白洛两人最缓和的时刻,他们彼此取暖,交换亲吻,并尽可能与对方说着甜言蜜语,然而那也只是一时半刻的事。
 
锁情的最后就和时程知道的一样,对原版的剧本严琛几乎没做更动,洛恒山一样为救白锦而断了手臂,他就是死也不愿抖出白锦小队的下落,便毅然刎颈自杀。
 
然而原版白锦回乡的桥段倒是全省了,严琛选择让白锦找到洛恒山的尸体,他仰天长啸,尔后看见敌军的炸弹从空中扔了下来,黑影越来越近,却没说清白锦究竟死了没便换了场景。
 
最后的画面则是停在故乡的张妍,她抱着刚出生正频频啼哭的孩子,视线则透过窗外去了远方。
 
远方是一片大好的草坪和蓝天,好似他们并非身处乱世,也从没遇过战争。整部电视剧也在此处终结。
 
那伴随着无奈与悲伤,却莫名有种新生之感,光是读着剧本,这份矛盾中带着的感情便很深厚。
 
因此时程一看完,抬起头便感叹道:“不愧是时常拿奖的编剧,果然厉害,把这部戏改的真好。”
 
他是真心佩服严琛,有机会也想看看他的其他作品,可此话一出,身旁涌来一股莫名冷意,接着便有个强烈的仇恨视线投射过来。
 
“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有什么好,就算剧本写得再好,也只是虚幻的风花雪月,你应该追求更务实的,只有脚踏实地的男人才能让你成功。”
 
这话说的听着似乎有道理,但实际上又毫无逻辑,时程自然明白其中的意义是什么,当场便笑了出来。
 
“你说脚踏实地的男人是谁,说你自己啊?”
 
说来祁萧对严琛的痛恨还真够强烈,时程不知他是单纯为自己的事,还是本来就看那男人不顺眼。
 
可他真的和严琛没什么,甚至有时还觉得那人烦的,总不能让祁萧一直为这事生气,因此端正坐好,时程一手便摸上祁萧的手臂。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别生气。就像普通朋友那样,我敢保证,季先生、钟导和他说话时肯定也一样的。”
 
他就是要告诉祁萧,他俩间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可祁萧质疑的眼神还是瞅过来。
 
“你对他没意思,但他难道也没有么?时程,我看的人多了直觉也很准确,他对着你的眼神就是不怀好意,难保会有什么心思。”
 
祁萧有些怒道,语毕还不忘咋了声嘴。
 
这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时程自个儿也有注意到,虽不明白严琛这是真要泡他,还是单纯只想从他那拿到剧本好处,但总归祁萧说的没错,因此时程也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沉默就又不得了了,祁萧的脸色简直黑了一半,一手重重拍在操作杆上便吼道:“你明明也察觉的是不是?察觉还让他制造机会和你凑一起,时程,就是你这个样子我才没法放心,我告诉你,我可是把婚退了,还拒绝谢莹莹,全心全意就要来喜欢你,你可别在那儿想脚踏两条船的美事。”
 
什么脚踏两条船……
 
眼见祁萧又是越说越过,一张黑脸就像个心胸狭窄的妒夫似的,对他的指控时程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然而方才他似乎提到谢莹莹,时程心中的欣喜便又被挑了起来。
 
“喂!”
 
他挠了挠祁萧的鬓角便问:“你说莹莹那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当天拒绝他时说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其实就是我?”
 
当时时程误会成是季于然,因此还难受了好一段时间。
 
这话大抵是不小心说的,因此祁萧耳根子有些红,半晌才应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辛苦的单恋,偏偏有人整天又吵着要离开,你让我不心急不心塞么?”
 
难怪那日在办公室祁萧会那般愤怒,还一出手就对自己做些暧昧之事,看来他也是有苦难言,现在把一切都想明白,时程不只庆幸,心头还有些暖。
 
他感动的望着祁萧的侧脸,看他帅的久久都无法移开视线,结果还没看够,便被祁萧一手拨偏头去。
 
“看什么,在开飞行器呢,别这么拼命看,会影响我的。”
 
祁萧已从耳根红到了脸上,虽然就只是淡淡的,但仍能看出他在害臊。
 
没想这样一个人也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时程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心情也兴奋的不得了。
 
过往他总被祁萧摆弄在手心里,就连昨晚和今早也是,祁萧总是游刃有余,这会儿总算逮到着他困窘的时机,时程心里玩笑的因子就是一起。
 
反正飞行器是自动驾驶,祁萧也只是盯着面板确定状况而已,拿开祁萧的手,他便往他的身上凑过去。
 
“都怪我没察觉你这么爱我,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朝祁萧舔了舔嘴唇,手则撑在祁萧的裤头上,祁萧没扎着腰带,裤头很快的就被解开。
 
实际上时程是能直接摸到祁萧的身体的,他还刻意利用意念干这种事,想也知道就是在调情。
 
祁萧马上就明白过来,喉头发出一声闷响,说声:“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可却没有任何拒绝的举动。
 
时程登时会心一笑,手掌在上头搓了搓,直到手心里有所反应,他才低下头去,用着嘴把他拉链给扯下来……
 
时程这是在作死。
 
所以当飞行器到达洋房不远处的停机坪时,他俩并没有马上下来。而是又待上好一会儿,直到那不长眼的终端再度响起,这次打来的人是钟若。
 
祁萧当时嘴正忙着,本来又不大想接的,所幸那终端锲而不舍的响的够久,他听时程拔高一声,摆明是又不行了,这才去按下通话键。
 
“祁萧,你回来了没有?除了拍摄进度还要和你谈谈宣传的事。”
 
估计是怕祁萧受伤后又要求罢工太久,这会儿钟若的语气相当柔和,一副只要你来和我谈什么都好说的模样。
 
“已经帮你请医生过来了,还有剧本收到没有,就剩最后一集半,再过不久咱们就能杀青了,恭喜恭喜。”
 
时程和祁萧是互相的,祁萧处理完他,不代表他处理完祁萧的,因此祁萧在听钟若说话时,时程还趴在祁萧身上埋头苦干。钟若高亢的女音透过终端回响在整个机舱里,时程听的一清二楚,只觉得又像被人围观似的羞耻不已。
 
他本想暂停动作,怕祁萧会因此说不出话,但祁萧估计是差不多了,便将他的头压的老紧。
 
他待钟若说完才回了声:“明白,我到停机坪了。”,可那声声音粗喘,里头更带着些嘶哑和色气,完全没要隐瞒自个儿状态的模样,要敏锐一些的人肯定能听出来,他不怕人听时程可怕惨了,当下吓得浑身一抖,险些要把祁萧给咬了。
 
所幸祁萧一说完便挂了通话,时程这才放松下来。他忍受着嘴里的异味,混着唾液一块咽下去后,揉了揉自个儿的腹部才坐起身。
 
“钟导找你呢,你也别耽误人家进度,赶紧过去吧。”
 
他由衷的说道,祁萧虽也跟着他起了,并把放平的座位恢复原样,可一张脸却不大高兴,好像又被人破坏他的美事。
 
时程见他这样简直叫苦连天,心里想的都是在飞行器上没事干嘛诱惑他,满满的后悔,要不是他是个亡魂,那感受多半是精神上的,实体来从昨晚都今天估计都要肾虚了,祁萧却还是一个精神抖擞,只能说上天对人就是这么不公平,喔不,对鬼一样不公平。
 
时程花了点时间才将衣物给整理好,侧头见祁萧正在抽烟,便凑了过去。
 
他生前总觉得压力大,抽烟就是来排解压力的,抽久了便习惯,当了亡魂后碰不了,反而痛苦的要命。
 
祁萧似乎明白,也没多说,夹着烟便递到他嘴边。
 
时程已经许久没感受这样的滋味,他全神贯注,卖力的抽了一口,顿时一种神清气爽便窜上了脑际。可惜大约是疲累的,精神不集中,他抽了第一口后便再抽不了了,怎么都会穿透过去。
 
祁萧看时程哭丧着脸就想笑,弹弹他脑袋便道:“下回吧。”
 
他将手伸回来摆到自己的嘴边,见着空气中弥漫的是时程方才吐出的烟雾,想着有趣便道:“其实严琛那家伙教你这个,还挺有用的,只要不让你身子受影响……”
 
这算是他头一回说严琛好话,时程听着一顿,便惊喜的转过头来:“对,除了讨论剧本,我真的就只和他学这个,没做什么的,你得相信我。”
 
他本以为祁萧会接着嘲讽几句,正想伸手去摇他,没想男人这会儿倒干脆,吐了一口烟雾便道:“恩,我相信。”
 
“咦?”
 
他这坦率的反应让时程更惊了,想着对方没多久前还像个醋王,怎会突然就好说话起来,思索了会儿,顿时脸上也再热了起来:“你…不会是因为我,用意念给你解了裤子吧,你喜欢我…这样?”
 
他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幸好祁萧并没有点头,就在时程松了口气的时候,祁萧把烟头熄了,侧过身子,便正视着他。
 
“其实我一开始就相信你们没什么,你的身体很诚实,要是真喜欢严琛,绝对不会容许我摸你。”
 
他正色道,时程听着就不懂了:“那既然如此,你做什么还一直逼问我?”
 
他狐疑的看着祁萧,没想对方清了清喉头便道:“因为若不是这样,就不会逼出你的真心话,你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容我对你胡来。你自个儿说吧,要是我刚刚没和你吵这个,你会那么主动的想帮我么?从前就知道你的性子,分明也是能浪的,却总是踌躇不前,所以我才得找个名义给咱俩制造机会。”
 
祁萧说的脸不红气不喘,一副陈述事实的模样,语毕嘴角还勾起个柔和的笑容。
 
时程本听着有理还频频点头,可点了一会儿就察觉不对劲,顿时双眼一瞠,便吼道:“什么?我以为你在吃醋,你居然设计我?”
 
他整个人挺起身子,指着祁萧就要破口大骂,却又像想到什么,眉头一皱,接着脸色又变的更难看。
 
“你没告诉我你开飞行器过来!昨晚在山洞里的时候,你伤病的那么重,要我知道你开了飞行器,早就要你回来了,你故意隐瞒也是为了和我做那些事儿?”
 
祁萧会对时程坦白严琛的事,是因不想时程因此放在心上,可飞行器的事若也说了,时程面皮子薄肯定会大肆发怒,他早就猜到所以并不打算诚实以告。
 
没想时程聪明,听着就能举一反三,这会儿本来是祁萧想逗着他,倒是不小心的失了手。
 
“你想大可直接和我说明白,我哪次没依着你的,可那关系到你的身体问题,居然还敢这样子玩,你要出了万一我怎么办,差点就被你给急死了。”
 
见时程怒的气都要喘不过来,祁萧吓了一跳,心想兴许这一次是真玩脱了,伸手便要抱抱他,但时程气得要命哪肯接受,也没理他,手穿过飞行器就要下去。
 
祁萧头一次这般困窘,怕时程又躲着不理他,就跟新婚夫妻隔天就跑了媳妇一样惨,当下喊道:“喂,时程,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祁萧肯同别人道歉,多半是非常严重的事了,时程顿了顿,本想给他解释的机会,岂料他身子一动,摆在副驾驶上的一颗红色枕头便落了下来。
 
时程感受不到,先前也没注意到,现在看到了,神色又是一凝,便问祁萧:“你摆这个东西在这儿做什么,我又碰不着?还有,先前这枕头就在你飞行器上了?”
 
因为是红色的相当显眼,时程总记得那该是别墅里的东西,就摆在小圆桌隔壁的长脚椅上。既是别墅的东西,那为何又会摆在这儿?
 
时程的视线让祁萧很怂,但他手就抓着时程的肩膀,想逃也逃不掉,半晌才老实道:“我忘了你碰不到的事,怕你腰疼,出门时就从别墅那儿顺道拿过来了。”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早有预谋,祁萧下山崖找他时,早就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干个舒爽……
 
“我回头死在山谷里算了。”
 
恶狠狠的朝祁萧骂了一声,这次时程完全不顾祁萧挽留,甩了他的手便怒气冲冲的下了飞行器。
 
独留祁萧还在驾驶座上一脸尴尬,老半天才苦笑道:“宝贝儿,你已经死了。”
 
第55章
 
所幸经医生检查后, 祁萧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发炎反应削减许多,也估计不会在发烧了,他本身的身体素质又好,有些比较浅的伤处甚至已经开始愈合, 大伙儿才安心下来, 其中最高兴的人更是非钟若莫属。
 
毕竟打锁情开拍以来,就是接二连三的意外不断, 无论是上会儿粉丝送的炸弹,还是这回不幸遇到山崩, 他都要担心这是当初用剧本威胁祁萧遭到的报应了。
 
因此医生诊断的结果一出, 说以祁萧他们的精神状态, 只要按时用药,伤口好好养, 还是能拍戏的。钟若便赶紧兴高采烈地拉着服装师及化妆师讨论去了。
 
反正接着剧情进入最后的战争阶段,在隆隆炮火的攻击下, 哪个角色不是一身狼狈?就算白锦手上缠着厚重的纱布登场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季于然额头上的伤虽然当初流着不少血,但那伤口更小了, 一切也是禀照相同的法子处理就成。
 
仅仅花一下午时间便讨论出结果, 白洛两人往后的新装都定下来, 剧本需要因应造型做出微调的部分修改过,就连云山那儿,在那日的暴雨后G星已基本恢复万里无云的好晴天,所以也在短短一日内便将所有的落石及路障都疏通完毕。
 
应变之快, 完全一扫祁萧等人险些坠崖的阴霾,全剧组也从原本低迷的气氛变回生气勃勃的模样。
 
祁萧本来还盘算着趁这次遇险小放几天假,毕竟他才刚与时程通了心意,这种时候自然是关在房里腻在一起才好,谁还想上山去拍锁情那种爆炸连连又深入险境的戏?
 
然而被那为赶拍摄进度而几乎是不择手段的剧组强行逼迫,硬是把原先起码得三日以上的修复工作压缩,最后祁萧不得已只一日就得开工。
 
这不禁令祁萧感慨,这锁情还真是人民的血汗工厂,拍的每一场戏都是他们卖着命来的,也终于明白时程过去说过做明星也不是什么好差事的道理。
 
不过加盟就加盟了,相较从前在战场上腥风血雨,这对祁萧而言还是轻松得多的,这点小是还不足以击垮他,因此更让他伤脑筋的还是他的鬼美人不给他碰这事。
 
其实吧,时程这人虽然容易害臊、容易自个儿钻牛角尖、容易别扭,做人又太过将心比心,有时更是正义过了头,但他脾气还是来的快去得快的。
 
那日在飞行器上与祁萧吵了之后,本来要自己回别墅那头待着,听闻钟若给祁萧请了医生,祁萧正要过去看看,即使扳着一张脸,最后还是跟着祁萧屁股后头走了。
 
他生气归生气,但心里头还是祁萧重要,祁萧理解他便也没太担心。
 
反正时程会发怒多少还是害羞导致的,他这人就是面皮子薄,因此祁萧本还盘算着,这大概就是一碗鸡蛋羹能解决的事。
 
时程爱吃,他可找这个机会做给他吃,把他喂的心满意足了,给他一个拥抱,再约他一块洗澡,洗澡时难免会有肢体碰触,等时程被他摸的飘飘然,他们再一块上床睡觉。
 
到时还有什么误会和不满,在床上也全部都能解决,都已经是情人了,难不成还有那档事不能了结的?
 
军部里头不单纯的人多的是,且更多是为求利益的权谋争斗,祁萧从他曾祖父辈就是军人,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是个很会算计的家伙,他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怎知人算再度不如天算。
 
那时他坐在休息室充当的诊间里,让老迈的医生给他看伤的不行的手掌,医生先替他把大伤处缝合,再给他重新上药。
 
时程在一旁看着,全程眉头都一皱一皱的,还不时敛下眼睫,看得出他很怕目睹这个,可又因伤的是祁萧,他关切着又不能不看。
 
眼见他挣扎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祁萧真恨不得立刻起身去揉他的脸,就在此时,替祁萧缠上最后一丝绷带的老医生终于说了话。
 
“祁先生的身体很好,所以只是这点伤不太会影响的。”
 
这话就在祁萧预料之中,因此他点点头便准备起身,岂料就在他整理好贴身衣物,打算搂着时程离去时,肩膀却被老医生抓了一把。
 
“等等,还有件事。”
 
老医生似乎很困惑,挠了挠胡子便道:“其实以您往常的状态,那伤口的愈合速度是不该这么慢的,也不该出这么多血,我刚刚观察您的伤处,那是伤了之后又过度压迫手掌导致,您的手心里又都是砂石,是不是长时间做了类似以手撑地的动作?若是有,得请您预防一下,起码这周不行。”
 
要把掌心压迫到那种程度,起码要维持将近一个钟头以上。
 
老医生大概是想不透,钟若只说祁萧曾下山谷寻东西,寻个东西有必要做俯卧撑么,不过想想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也就只是提醒没多问。
 
他晃了晃手里的医疗箱,笑眯眯的让祁萧出去后顺道把季于然叫近来。
 
当时祁萧也没多说话,摆了摆手就出去,不过才走到外头的长廊上,他的肩膀以上便有些僵硬了起来。
 
他身体顿了顿,再抬起眼,就见身旁的时程脸色变了变。
 
那脸色变得并不好,从原本的紧张担忧,再度变回最初的恼羞成怒。见他那模样,祁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吐出个字:“喂……”
 
“你那时和我说不会伤到手,所以没关系。”
 
瞟了眼祁萧,时程淡淡道:“在你讽刺我动作慢,想要自个儿来的时候,我让你手别撑在地上,别用那种姿势,你和我说手没想象中的严重,所以没关系?”
 
他最后几句质疑的声音都拔高了,祁萧心中一怂,本想让他小声点,有事儿回房里再说,没想腰际突然传来一阵痛,就见时程一个握拳,朝他腰侧便狠狠的揍了过来。
 
”医生说你得休养一周,在伤还没全好之前,别想给我干些不正经的事儿。”
 
扔下这话,时程便再度气呼呼的走了。
 
他只留给祁萧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祁萧捂着被他揍的发疼的腰,当下差点儿没走进休息室把那多嘴的老医生给掐死。
 
……于是因那个该死的伤口,他俩分明通心意时是那么壮烈的刻骨铭心,之后却奇的没立刻陷入你侬我侬的热恋,而是相敬如宾了几日。
 
时程一样照常给祁萧读剧本、讲戏,陪他对戏,也会去拍摄现场探班,在他累时给他按摩,也会替他伤口换药,嘘寒问暖,但就是亲密些的肢体接触一概没有。
 
两人就靠的那么近,可只要祁萧一动手时程便会躲开,这让祁萧接连郁闷了许多日,险些又想去杀了那老医生了。
 
祁萧一向都不是会掩饰自个儿不满的人,时程和他处着,自然清楚他的心思,不过做那档事哪可能用不着手的,他不想祁萧手伤因此再恶化是一点,再者就是时程总觉得那日要的太过,身体还没完全调适过来。
 
说来丢人,他过去太忙于工作,其实并没有类似的经验,头一次就遇到祁萧这样器大活好的,即使是死人还是觉得去了半条命,都过个三四天后边还疼得要死,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
 
他假着这借口就想缓一缓,看能撑个几天是几天,可他毕竟依顺祁萧惯了,见祁萧拍戏拍的辛苦,回来又只能充满怨气的上床睡觉,看着于心不忍。
 
因此在祁萧的伤势有所好转之后,也没等到医生交代的七日,时程便暗自给他解了禁。
 
那日由于锁情已拍摄到最终阶段,最后一集洛白两人的戏分吃重又难演,时程前晚揣摩剧本晚了,隔日便一直睡到下午才起。
 
既然再过不久就是傍晚了,最近都是白天的戏,祁萧肯定不会太晚回来,时程便没打算到片场去找他。
 
他独自待在房里看剧本,看到白锦对洛恒山告白的那段,竟又想起坠谷时发的那场梦。
 
当时他跑过去与祁萧相拥,甚至还当着全剧组的面做出羞耻的事,没想自己也是个暗恋人到会发春梦的人,时程一想脸色便又刷的一红。
 
那梦境里的情景很鲜明,时程简直愈想愈激动,最后连手里的剧本都看不下去,扔到一边,便开始想些没营养的事儿。
 
在这方面他并不了解祁萧,也不知道祁萧有啥性癖好,因此他一会儿脱了衣服躺到沙发上,一会儿又从橱柜里搜出一条不知咋用的长绳,总之脑补了大半天,脑子里都要演完一场激情戏了,但戏里的另一位男主角就是没回来。
 
祁萧上会儿没回来,是为了去给季于然陪练戏,之前以为他俩还有婚约在,时程心塞却也没能拦阻他们。
 
这会儿知道真相并非如此,时程当然心道不行,再度把衣服给穿整齐,便抱定主意出门捉奸去了。
 
他先绕到云山入口,但那里一片漆黑,剧组该是早收工了,不过洋房倒是一片灯火通明,想大伙儿大抵是聚集在那,时程便也赶忙跟了过去。
 
他才刚到东栋,就听到剧组人员及些配角演员们的谈话声,那声音很响,看来人是聚集不少的,时程一上楼,果就见他们一群人摆着椅子在洋房客厅,大伙儿一面笑一面聊天,最前头则有个大型的投影幕放了下来。
 
那投影幕上本还没显示什么,就是一片白,但随着八点一到,上头也开始放映。
 
有人兴奋的急喊:“喂,炒鸡星星的直播开始了!”
 
时程这才记起来。昨晚祁萧似乎和他说过,今天傍晚他得离开G星去参加个访谈的综艺节目。
 
《锁情》目前在网络频道上播映到第九集 ,接着就会开始迈入全戏最紧张的环节,抓紧这个时间点上节目,不只是为后续的几集内容做宣传,增加热度,同时也算是露个面回馈粉丝。
 
锁情电视剧从开播以来一直都热,因此这会儿几名主要演员上了直播节目,尚未开始,蹲守准备收看的人次便高的惊人,五花八门的弹幕更是呼啸而过。
 
整场节目是一个半小时,估计是祁萧除在剧中,首次以自个儿身分在观众面前露面那么久,祁萧过往没上节目的经验,这又是个直播节目,有什么反应都是第一时间,时程想着就有趣了,找个无人的角落便待了下来。
 
在炒鸡星星闪耀的金色标题出现之后,接着就是节目的现场。由于是访谈类型的节目,场地的摆设相当简单,一张粉蓝色的高脚椅是给主持人的,中间有个小茶几,接着就是大致可容纳三人左右的鹅黄色沙发。
 
主持人名叫谈雯,是个身材高挑的美女,约莫三十多岁,目前除了炒鸡星星是由她独挑大梁主持之外,在其他高人气的综艺也都有她的身影。她虽人美,但说话却相当犀利,脑子反应也挺快,问题问的又准又好,时常把上节目的艺人逼的哀鸿遍野。
 
这次既是宣传锁情,那在节目登场的便是祁萧、季于然与谢莹莹三人,在主持人率先出场,播放了一段约莫三十秒的剪接短片后,随着在场的欢呼声,他们三人便相继英姿飒爽的走了出来。
 
季于然和谢莹莹就不用说了,他们是专业的明星,上节目自然是时尚好看,可大约是被节目的服装师调整过,祁萧今日的穿着非常帅,浅蓝休闲风的衬衫搭以深色的窄筒九分裤,与过往不是军服正经姿态就是裸上身加休闲裤的颓废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就连时程都看呆了几秒,出场时的弹幕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是:“我老公来了。”、“白锦老公我爱你啊!!!”
 
一群迷妹迷弟的高呼几乎盈满整个屏幕,险些就要再看不见祁萧的脸了,所幸有位剧组妹子够机灵,连忙把那该死的弹幕给关了,这才又免于一场浩劫。
 
第56章
 
整场节目总共分为三个环节, 分别是电视剧的宣传介绍,互动游戏,最后是对嘉宾的深入访谈。
 
在前面两个环节,祁萧的表现都并不出彩。
 
估计是安排好的, 在电视剧宣传时, 主要焦点几乎都放在作为主角的季于然身上,对于往后锁情走向可能如何, 有什么隐藏的看点要提醒观众等,几乎都是让季于然来说, 而谢莹莹作为女一, 则在旁适当的做些效果, 因此这儿压根没祁萧什么事,他就只是在刚到时做了自我介绍, 并在中段讲了下白锦这个角色而已。
 
到互动游戏时也是,主持人会点在场的观众与台上几人做互动, 由于祁萧老僵着一张脸,被点上台与他同组的妹子似乎有些怕他,因此两人始终维持着个安全距离, 公主抱没抱成, 同吃一根饼干也没成功。
 
结果唯一达成的任务是祁萧给妹子画了张肖像画, 可也多亏那张肖像画画的好,完全大胜对绘画一窍不通的季于然,也胜过画了个诡异Q版的谢莹莹,所以最后要与妹子共演戏中煽情片段的惩罚也没落到他身上, 算是平安通过。
 
第三部 分主要是对他们三人做出深入的访问,观众也可以透过留言提供问题,问题不限于与锁情有关,也就是说天马行空,你想知道什么都能问,由于每次在可怕的逼问下,都能逼出不少鲜为人知的秘密,因此这是炒鸡星星最大的看点,同时也是整场节目的最高朝。
 
在穿插了个十秒的小广告后,主持人便宣布开始第三阶段的访谈。
 
其实要聊及他们三人最大的八卦,就还是在现实世界的感情问题,因此刚开始的问题也都在预料之中。
 
包括戏里爱的火热戏外他们有没假戏真做?到底比较偏爱谁?以及祁萧与季于然怎么看粉丝配对的白洛cp尔尔,这个配合点宣传的暧昧,都是能打马敷衍过去,尤其谢莹莹已经来上过不只一次节目,她有备而来,也替祁萧及季于然挡去不少难答的问题。
 
虽说祁萧的人气也不低,从中途又有人不经意开了弹幕时那猛烈的状况便可知道,但大抵仍算是配角,他出镜的画面真不太多,访问时也是谢季两人说的多,这对祁萧来说该是好事,因此时程本还替他捏了把冷汗,以为会像前两部分一样安然通过。
 
岂料就在节目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候,主持人看了眼手中的提问板,露出慧诘一笑,接着便发起一波猛烈的攻势。
 
“刚刚说比起莹莹祁萧大概喜欢于然多一些吧?我这儿的确有收到条小道消息,据说,先前莹莹抓着个下戏的空档给祁萧煮夜宵,还顺道告白但是却失败了对吧?当初祁萧说他已有喜欢的人,这个人又是谁呢?大伙儿都很关心白锦现实的感情问题,祁萧你要不要说一说?”
 
祁萧整场都冷冷淡淡的,就是提到他的事也不会有太大的回应,这次直接就要他答,他眉头皱了起来,朝谢莹莹方向便瞪了一眼。
 
那道瞪视很明白,就是在指责谢莹莹这事怎还让外人知道,居然还给节目组拿到了。
 
谢莹莹也只把这事告诉几个亲信,似乎没想到会外传出去,当下脸色一红,便赶紧替祁萧说明道:“那该是于然吧,我们刚刚不是说过了,祁萧从小和于然一块长大,他俩感情特别好,大家也都把他们当一起的……”
 
实际上在不久前谢莹莹也直观认为那人该是季于然的,毕竟祁萧和季于然说不准还有婚约一直在传,但后来她又听到件事,又觉好似不是这样,只得把他俩的关系先保留起来。
 
她想反正节目组估计不知那消息,早先的访谈也多是在凑合祁萧及季于然,于是便顺水推舟的这样答,怎知主持人听着只是笑了笑,提问板又翻了一页。
 
“可我这儿还有个消息喔,来自匿名的锁情剧组人员,他说白锦和洛恒山本来在戏里后段有好几场激烈的吻戏,但是祁萧全部都慎重的推拒了,后来只得使用借位的方式,这是真的么?要是真的,我们的白锦男神现在是不是有其他交往的对象?”
 
这事就是让谢莹莹存疑的,竟也被外泄得知了,主持人问的犀利,完全不口下留情。
 
眼看祁萧的脸色更加难看,在他身旁的季于然支吾了下,本想答碍于祁萧尚保有军人的身分,在众人面前公然上演那些戏码就算是工作还是不好之类,好替他蒙混过去,没想这时始终都没咋说话的祁萧,终于有了动作。
 
他拍了下季于然肩膀,示意他不用多说,绕下交迭的长腿坐正身子,接着清了喉头后便道:“的确有那个人。”
 
祁萧的声音很沉,咬字却很清楚,简单的六个字无疑是投下一颗震撼弹。不只在场的观众惊呼,弹幕飞舞,连在远程看着的锁情剧组也顿时高喊起来。
 
“什么?祁萧有情人的么,惨啦,先前我妹妹问我我还说肯定没有的!”
 
“等等等等,可他先前不是一直在战争么?哪有时间处对象,难不成是军部的……”
 
“我就说他人长的那么帅,怎可能会没有嘛,说不准都结婚孩子还有了。”
 
“可…可是,怎么都没见他那个来探过班啊,也没见过他偷联系谁啊,难不成是我们之间的人,是谁给我从实招来!”
 
整个剧组当场乱成一团,连刚到的钟若都受到波及,被大伙儿直逼着问事实真相,钟若自然啥都不知晓,半晌才道:“啊,他的情人不就是于然么?”
 
话才一出便被一服装妹子唾弃道:“人家在节目中说不是啦。”,吓的钟若赶紧拉了椅子过来坐定,双眼盯着投影屏就想看自己漏掉了什么。
 
祁萧难得开金口就是这么震惊的答复,主持人整个都乐了,手中的提问板扔到一边,便连忙询问起来。
 
“是锁情剧组里的人么?还是其他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交往……”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可惜这问题提的太慢,她问完已是到了时间,因此祁萧也没多回答什么,只是淡淡道:“他是我的老师,我能演戏,全都是因为他。”
 
接着便再没有下文。
 
祁萧又说的大伙儿一头雾水,但碍于时间关系,主持人只得含恨说了结束的谢词,在投影屏暗掉之前,还隐约可看见季于然和谢莹莹攥着祁萧猛问,两人都是一脸惊讶,看得出他俩也很是好奇。
 
季谢俩人与祁萧算是挺亲近的,尤其季于然,他都这反应,剧组这头的众人更不用说了,有人甚至怂恿钟若给祁萧灌酒,反正酒后吐真言,肯定能问出些什么。
 
连较常找祁萧说话的杂工都被怀疑,总之一群人八卦个不行,简直要把洋房的天花板给掀了。
 
他们闹哄哄的,唯独时程待着的角落异常安静。
 
时程从没想过祁萧会公然在无数粉丝前这么说,因而当祁萧承认的当下,他整个人也愣了好一会儿。
 
锁情毕竟不少人迷的白洛cp,他本担心这会影响收视,亦可能拉低祁萧的人气,但想想祁萧本就不打算做明星,对这些事儿大概也不在意。
 
况且都个要奔三的人了,说他还单身谁信呢?心情这才抚平一些。
 
然而担忧归担忧,祁萧在节目里说的一切,时程仍是很喜的。
 
不仅得知他事实上没和季于然演到吻戏,还听见他当众明道两人关系,特别是他结束前补述的那句话,无疑的就是在表明时程对他的重要。
 
虽然他只是个流连人世的亡魂,没人看得见他,但祁萧还是用这方式宣告给所有人知道,这让时程突然有些想哭,并不是为自个儿的境遇哀伤,而是感叹能爱上这个男人真是再好不过。
 
只是顺道过来看个节目,居然还有着意外的惊喜,他感动坏了,总想有许多话对祁萧说,恨不得立刻去停机坪等他回来。
 
他正想动身,怎知才甫一回头,就被个高大的身影堵着正着。
 
深色的尖头皮鞋映入眼底,是上会儿那一双,时程心底有数,便冷声道:“找我什么事?”
 
“祁萧现在在母星西区,要从那儿回来估计还要一个钟头,况且节目组可能会留他喝酒,这时间便会拖的更长。”
 
男人的声音从顶上传来,平静却柔和,颇有说服之意,时程眉头一蹙便道:“有话赶紧说吧,剧本不已经写完了么?这会儿还能有什么事……”
 
他回绝的意思坚定,但男人只是感叹一声:“是么,你俩关系变了之后,咱俩就连基本的朋友都做不得了?”
 
他说的可怜,话语中却带着嘲讽,时程听着不舒服,抬头便吼道:“严琛!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眼神锐利一扫,便对上对方狭长的墨色双眼,对方的神色很复杂,望着时程就又是一声叹。
 
“我只是有事想和你谈谈,这样都不行么?我们可以约在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像是那头中央长廊的露台上……”
 
他摆了摆手,转而做出个人畜无害的表情,时程朝着他说的那儿望去,的确是个开放空间,大抵不会出什么事。
 
“好吧,反正我也是该和你说清些事。”
 
时程这才松了口,头也不回的往露台方向去,严琛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洋房的大厅。
 
第57章
 
中央露台离客厅并不远, 因此他俩很快便走到那儿。
 
时程走在前头,身影也率先停了下来,严琛大概是在想着事没注意,险些就要撞到他, 赶紧把脚步顿了顿:“咋不再往前一些, 前头的景致很好。”
 
他指的是露台尽头,从那儿俯视下去, 可以看到洋房后方的一整片花圃,但时程就是来谈事的, 他不在乎这些便摇了摇头:“就在这儿吧, 前方没灯我不想过去, 我不喜欢待在黑暗里。”
 
花圃在月光及星光的照射下虽美,但长廊上的灯却照不到那儿, 到底光线还是不足的,时程不是和祁萧待在一起, 便没有那个勇气。
 
他回过身来便对严琛道:“要谈什么就尽快说吧。”
 
语气中的催促意味浓厚,严琛明白他的意思,只得耸耸肩。
 
“你看过我的剧本没有?结局的部分, 若是看过, 还想听听你有何感想。”
 
将重心全靠向露台的栏杆, 严琛从裤兜里就掏了包烟出来。他已知时程意念能使用的挺好,因此晃了晃手,便问他要不要抽。
 
过往时程的烟瘾是很重的,上会儿虽和祁萧抽过, 但实际上也只有一下而已,这会儿既然是严琛主动找他说话,他想捞点好处也无妨便没拒绝,接过严琛手里那根全新的香烟,就放到了嘴边。
 
严琛替他点火,一丝白色的烟雾也在空气中窜了开来,时程深吸了一口,这才回道:“最后张妍的戏份,新生与死亡,光是看着剧本就感到很强的冲击力,若是拍成画面,肯定更能引人悲伤。”
 
时程一向实话实说,更不吝于赞美别人,这点并不会因对方是严琛有所例外。因而前言语毕,他便又补了句:“很好的结局。”
 
“真的?”
 
严琛听了似乎很高兴,眉尾也跟着挑起,“真没什么还需修正的地方?最后一集可是明日就要拍了,你赶紧提出来,我便还有修正的可能。”
 
他对时程道,身子也有意的朝他那儿移近,不过时程立刻察觉,便跟着往后退。
 
“没有,我是真心觉得好,在看完剧本时很感动,我甚至还告诉祁萧,若有机会也想看看你写过的其他书。”
 
他老实道,大抵没料到时程竟会这么说,严琛脸上的笑意又更显了。
 
“是么,那你要不要到我房里去看看,我的书几乎都有实体打印出来,你想看什么都行。你在过去的时空还是看实体书的机会多些吧,我借你几本,你用不着花钱买,看着也舒服。”
 
他一面说,一面顺势揽过时程的肩,还真煞有其事的要带他回房里。
 
然而严琛真要说的不是这个,会谈剧本也只是聊天的借口,纵使对方再掩饰时程还是能看出来,因此身子一躲,便挣脱对方绕过来的胳膊。
 
他甚至站到露台的另一边去,两人的距离也比刚才更远些,严琛见状,本还挂着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整张脸也彻底的塌了下来。
 
那张脸很可怕,该是时程见过严琛最可怕的一会,然而大概早有预料,他并未为此惊吓,只是淡定的站在原地。
 
“书我让祁萧买就好,我不会进你房里,毕竟他不在。”
 
时程再抽了口烟,便哑然道:“你也知道我和他在一块了,祁萧是忌妒心很强的人,我不想再让他有任何误会。”
 
他说这话就宛若支凶猛的利箭,一射就射进谈话的核心。
 
这会儿严琛知晓时程多半是明白他的来意了,便也不再绕圈子。
 
将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重重的踩熄,他喉头动了动便道:“为什么选祁萧?”
 
这是严琛一直都不满的,祁萧的确有外貌也有家世,他不缺钱,甚至还是人人口中的英雄,但严琛自认这些他一样也没落下,况且时程生前也是站在顶尖之人,他不认为他会单纯就被这些外在上的事给诱惑。
 
可若要撇开这不提,那他比祁萧拥有更多资本又是肯定的。
 
论工作他是编剧,和时程都是混惯娱乐圈的人,他俩有话题也能彼此互相帮助,就算时程已经死去,只是个无法演戏的亡魂,那他从小便都和鬼魂混在一起,照理说他也更能明白时程,更能在他困惑时指引他。
 
无论是想缅怀活人的感受也好,还是想找着升天的法子也罢,严琛觉得他足以为时程做一切。
 
好比让他重新取得对实物的触碰,时程能站在他眼前自得的抽烟,难道不是他教的么?
 
他一再的给予时程暗示,让时程选择他,可最后时程竟还是选了祁萧,选了那个既自大又讨人厌的家伙,天知道当他目睹祁萧在片场的角落与时程亲匿时,他有多想从后方踹烂对方的头颅……
 
时程是个很完美的人,他人生得好看,戏又演的好,每回只要见他竭力的演着自己写下的剧本,严琛便感到莫名享受。
 
他想他会有占有他的欲念也是萌生于此,可惜的时程是鬼,与活人间总隔着一道,但那也无妨。
 
严琛的阴阳眼是遗传,他父亲有祖父也有,他自幼就听过他们说许多事。
 
虽然多数人听到鬼总是畏惧,但实际上会流连于世间的鬼魂,多少都有着不足之处,你可以利用他,也可以和他玩玩,只要能逮住他们心中的弱点,他们就会在你的掌握之中。
 
严琛想时程也是一样,所以他抓住他的弱小,刻意说了许多刺激他的话,他以为这么做就能让时程依赖他。
 
这样美好的男人,却没有自己就办不了事,他会百依百顺,甚至对他恳求,就像他先前对祁萧那样。
 
严琛愈想便愈觉得兴奋,他等着时程来找他的那一天,然而……
 
“为什么选祁萧?他能对你做的我还会少吗?”
 
他一字一句清楚的对时程道,牙齿磨的锵锵作响,然而他愈向时程靠过去,时程只是躲的越远。
 
自他俩在这谈话开始,除了从他手中拿走了烟,时程眼神始终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他纵使闪躲着,视线仍朝向同一个方向。
 
严琛被无视的很怒,完全不懂他看什么能如此入神。
 
他瞅了眼时程,顺着对方微眯的双眼看过去,目光通过露台,就见不远处正是停机坪。
 
时程是在等祁萧!
 
得知这个真相几乎让严琛的理智炸裂,他一直的人生都过的极顺遂,永远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从未体验过的屈辱滋味令他无法平静。
 
因此几乎丢弃过往还算绅士的伪装,他攥住时程的手便吼道:“你就这么想躲避我?打你自山崖回来之后咱们见过几次面,你又有几回是正眼瞧我?从过往到现在我害过你么,你何时给过我好脸色,只是个没用的鬼魂而已,真以为自己还是影帝?”
 
俊帅的脸变的扭曲,他几乎是没了形象的吼,抓着时程的手也越发收紧。
 
这是严琛头一次能自主碰触时程,因他知道时程手指还夹着烟,时程对意念的掌控还在很初步,为了能碰触到烟,他势必会让那只手碰到任何东西。
 
他用力扯过时程,便将他撞到了露台的角落,那力道不小,因此时程眉头有一瞬的皱起,眼睫也微微的颤抖着。
 
那是一种示弱的表现,见他终于放下冷淡的表情,严琛心中一喜,本来拔高的音量也放缓了下来。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听祁萧说要下山谷寻东西的时候,我马上就知道是你掉下去,我紧张的不得了,一个晚上都睡不好,满心的自责都是为何那天我要放着你入山。我是这样的在意你,怕你受到惊吓,也不敢逼迫你就一直等着,但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祁萧的飞行器一到我便赶紧去见你,结果你他妈的给我看什么?你给我看你俩衣衫不整的拥吻,都已经出了飞行器外头,你还放着他手伸进你衣服里,你他妈的有没羞耻心?”
 
他说到激动处,扬起手就想朝时程打过去,可见时程反射的闭上双眼,一副惊惧之色,他顿时心中又是一动,动作便停了下来。
 
“算了,要我这么对你也不忍心。”
 
他摇摇头,最终还是把手给放下来,大脑冷静了些,这才想起时程也说有话得说的事。
 
他咽了口口水便道:“我说完接着换你,希望你别再说些不中听的话。”
 
岂料下一刻便被时程猛的甩开。
 
时程一直在忍耐。
 
祁萧是很敏锐的人,他第一眼就对严琛充满敌意,时程表面不明说,仍旧是放到了心上。所以他都在观察着他,观察严琛的目的,以及他欲对自己做的所有举动。
 
但他想他终究还是迟钝了点,因此当严琛教会他些事,还试图殷勤的要帮助他时,他是真把严琛当作值得一交的朋友,甚至还在祁萧狂吃飞醋时替他说话。
 
今天会随着严琛来,其实也是想做个测试,毕竟他并不清楚严琛对自己的想法,过去因为有所提防,他对他冷淡,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因此他本是想严琛若是真心要和他往来,他会慎重地与他道歉,并让祁萧别再敌视他。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观察力相较祁萧还是略逊一筹。
 
严琛是个很傲慢的人,他的目中无人甚至比祁萧还更胜,他会想亲近时程兴许只是对他感兴趣,并且他不想输给祁萧,认为这世上没他拿不下的东西。
 
但就算是鬼,时程依旧不是个物件,他依然有心,会疼痛也会受伤。
 
所以他甩开了严琛,甩开的那一瞬间,他难得对上严琛的眼,但他想他此刻的眼神,该是充满着感慨与失望。
 
“你教会我许多事,我很感激你。但我不会和你走,也不会离开祁萧,你不必再等我了,这将会是我最终的答复,也是我想对你说的事。”
 
与严琛目光交会,时程轻声道,一段话说的相当坚定。
 
“啊?”
 
严琛似乎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只是发出个疑惑的单音,但他很快便瞠大了眼睛。
 
“你还想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时程,我很喜欢你,我对你的看重绝对不亚于祁萧那家伙,而且比起他我更合适你,这随便让个外人都能评断出来。”
 
他嘴唇颤了颤,便再度走近时程。
 
“你跟在祁萧身边他只会把你当麻烦,可我会对你好,我们彼此需要。”
 
严琛道:“刚刚也说过,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不中听的话,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的声调冷硬,话语中却带着哄骗的指令,宛若恶魔醇惑的声音,但时程已经不再迷惘,这些话混淆不了他。
 
于是他终究摇摇头:“我消受不起,你找别人吧。”
 
“时程,你……”
 
最后的拒绝再度让严琛理智断尽,他一个伸手,就想把时程拽过来,然而这会儿却扑了个空,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空虚,他伸向时程的手落了下去,彻底的就从时程的手腕穿了过去。
 
时程手里还夹着烟,白色的烟雾还仍往上窜,因此严琛抬着的手有些抖,似乎没法相信。
 
“为什么?你分明还拿着东西……”
 
他狭长的双眼质疑的瞪着时程,但时程只是叹了一声。
 
“为了不连累祁萧,我一直在学习,这段时间已经稳定很多,想拿的东西我拿的比谁都牢,但不想要的…就像这样。”
 
他说完将手一松,接着那段所剩不多的烟头便落到了地上。
 
时程将它踩熄,抬眼才对严琛道:“我跟着祁萧虽是我喜欢他,但更首要的是,即使我这般没用不济,他仍认真的看待我,把我当个活人一样,不是玩玩而已。他很认真的思索过对我的感情,因此从来都不是我选择他,而是他在几度犹豫挣扎之后,明明扔下我会有更好的人生,可他还是接受了我,是他选择了我。”
 
他缓声道:“我明白你想对我好,也不否定你的喜欢,但这喜欢姑且也只是觉得我有趣而已,我不是你真正愿意花心思去爱的人,因此纵使我跟着你,很快你见着更新奇的,我便只有被落下的份。我虽是个亡魂,但我仍旧不是个物件。”
 
“我没把你当物件,时程,其实祁萧的想法我也一样……”
 
严琛并不同意便还想试图解释,可时程却已不想多谈,他觉得很累,只想回房里睡一觉。
 
于是白了他一眼,便打断道:“你要是真重视我,那日我掉下山谷你早就寻来了,可你来了没有?祁萧来,但你没有。”
 
这指控说的既直白又犀利,当场便堵的严琛哑口无言,时程见他这会儿该是明白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准备要走,怎知就在此时……
 
“妈的,你又对时程说了什么?”
 
一声狂暴的言语在耳边炸了开来,接着便是一道身影从时程身后倏的闪过去。
 
那人影直奔严琛,这事来的太过突然,时程虽知大事不妙,但几乎没得反应。
 
“祁萧!”
 
待他好容易找回声音喊出口,却已来不及阻止,严琛脸上已吃了结实一拳,整个人被狼狈的揍飞出去。
 
虽说严琛的态度的确惹他不满,但时程的理性毕竟还是多一些,从没想要揍过他,因此见着眼前画面,他心中一怂,便赶紧冲上去逮人。
 
“喂,祁萧你搞什么,我们只是谈点事……”
 
他拽过男人举起的胳膊,就想把他往后拉,然而他压根连男人穿着啥衣服,脸上是啥表情都没能看清,顿时只觉一阵莫名晕眩,脚下一空,再回过神视线已盯着男人的背。
 
他这是整个被扛到对方肩上去,就像在扛个大麻袋似的,这姿势怎么想怎么憋屈,时程只觉脸上一热,登时强烈的尴尬夹着害臊也涌了上来。
 
”等会儿,你放开我!”他猛的揍起祁萧的背,便有些怒道。
 
但祁萧只是朝他腰际掐了一记:“别急,看我回去不揍死你。”
 
他恶狠狠的说道,竟是一丁点刚揍了人的歉意都没。
 
示威似的回过头,他瞟了眼依在栏杆边尚在喘着的严琛,尔后便扛着时程跨出露台,朝着别墅的方向快步离去。
 
第58章
 
“祁萧, 我叫你等会儿,你听见没有?”
 
时程就这么被祁萧一路扛着走,扛的头都要昏了。
 
他不断挣扎,朝着他的背就是一阵喊, 但祁萧皆充耳不闻, 手扛的稳丝毫没松动的迹象,就在时程连捶打他的力气都没, 只剩下没法聚焦的双眼有一下没一下的盯着浮动的地面,接着他便听见房门被祁萧一脚踹开的声响。
 
“喂, 你别那么踹门啊, 踹坏了要赔钱的。”
 
祁萧从以前心急时就有这习惯, 时程看过好些次了,有些心疼的瞥了眼门板, 便哀叹一声,可这听在祁萧耳里, 都只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借口,因此他并不理会他。
 
“别给我说废话。”他嗓音冰冷的传来。
 
也许是进了房里了不怕人看,祁萧这会儿没掐时程的腰, 而是朝他屁股狠狠的打了一记。满意的听时程发了声惨叫, 这才把他扔到了沙发上去。
 
时程头昏屁股疼, 被扔到沙发时还迷迷糊糊,一双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仅能看见房间里橘色调的光影,但男人的气息很快就从身上扑面而来, 时程感到浑身一紧,张开双眼,就见祁萧锐利的眼正与他相对。
 
“从实招来,你没事还去找严琛做什么?”
 
祁萧的手从他脸边摸下来,指腹滑过他人中和上嘴唇,最后则是落在他下嘴唇上。
 
他用指头在他下嘴唇揉了揉,这才道:“让你这些天冷落我,却趁我工作时跑去和野男人谈情?亏我还在节目上说你,看来咱俩交往这事就只有我单方面欣喜。”
 
“我…我才没有……”
 
祁萧的脸色很冷,语调更是一点波动也没,乍看之下很是生气,祁萧怒气一来总容易一发不可收拾,时程见他这样本该害怕。
 
然而就在仰头与他四目相交的瞬间,时程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那双墨色的眼睛并未因愤怒而变暗,眼尾及眉尾的折痕也很松,这代表祁萧并不是真的生气,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祁萧这几个月演戏还是有演出些东西的,自然也习得装模作样骗人的技巧,但时程毕竟是他的老师,他再怎么装,在几经观察后还是能看出来。
 
妒忌与愤怒没有,倒是欲求不满多一些。反正本来就有这打算,时程明白他的想法,无声的叹了口气,原本挣扎的身体也冷静下来。
 
祁萧一直紧紧的压着他,两人的身子几乎毫无缝隙的贴在一起,时程是怎么样,祁萧自然都知道。
 
他见时程反应,眉尾一挑便道:“怎么,果断要认错了是不?”
 
时程摇摇头,抬手绕过祁萧颈侧,便将他的脸给勾过来。
 
“我干嘛认错?”
 
既已知祁萧没生气,时程说话也大胆了些,带着训斥的口吻便道:“我可是专程去和他拒绝清楚的,分明都已经把他说服的哑口无言,你还冲出来添事,你看这下子你打了严琛,他万一说你恶意伤人,想控诉你怎么办?”
 
时程知晓祁萧还是能理智的,就不希望他老用拳头解决事情,他说的有理,因此祁萧只得冷哼一声。
 
“慌什么,又没把他打残,天晓得你拒绝他的话他有没听进去,整天像苍蝇似的跟着,我只是提醒他,让他别碰我的东西。”
 
他扬起身,戳了把时程滚动的喉结,便道:“你心疼了?”
 
那抱怨的语气简直像个守着玩具的孩子,只差没鼓起面皮子,时程看他个大男人这样就觉可爱,肩膀一抽当场便笑了出来。
 
“心疼,我当然心疼。”
 
他边憋着笑边道,但祁萧听着却笑不出来。
 
“你还真心疼!不全和他说明白了么?你不是说喜欢我,还说什么只有我下山谷寻你……”
 
眼见祁萧这会儿不是装的,整个人是真急了,时程这才咽了咽气,反过来攥住对方的手。
 
“既然都偷听了,那还怀疑我做什么?”
 
他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我是心疼你,心疼你拳头也是肉,碰着他的脸手疼。还怕你为了替我出口气,反倒被他逮到个伤人的把柄。”
 
时程缓声道,接着抓过祁萧的手背,在他上头就是轻轻的一吻。
 
那吻很淡,但却是伸了舌头的,感觉自个儿手背上正被个柔软的舌尖舔拭,祁萧身体有些颤,整个人便再度压了下来。
 
“对,幸亏你没说些不中听的话。要不我特别拒绝节目组喝酒的邀约,就为提早回来陪你,你若还干出对不起我的事,我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你!”
 
他头探到时程的颈边,朝着他颈侧就是一阵啃咬,时程被他咬的有些痒,便朝着他头推了推。
 
“喂,别,祁萧!”
 
先前时程以祁萧手伤为由,一直都是不让他碰的,约定好休养的一星期未至,因此这会儿一推拒,祁萧咒骂了一声便停下来。
 
“该死,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瞅了眼自个儿还缠着绷带的手,便背到背后去藏了藏,一副看不见就没事的样子,时程又被他逗笑了,撩过他垂下的额发,探上他的唇便主动吻了起来。
 
祁萧人才刚回G星,身上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俊脸上的妆还没卸,穿的也还是上节目那套衣服,但大抵是方才打了严琛,又或者一路与时程拉扯的缘故,他衬衣上头的几个扣子全开了。
 
有别于平时贴身的衬衣,这件较趋向休闲风,穿在祁萧身上也比较宽松,因此他俯下身时,开着的领口便露出一整片精壮的古铜色。
 
时程自方才起一直都在他身下,视线所及正好整片美景一览无遗,他边吻着边想到这事,两手也在祁萧身上摆动起来。
 
“你才是,穿着这么撩骚的衣服,想给谁看?”
 
同行的无论是季于然还谢莹莹,两人都和祁萧多少有些情感上的纠葛,再说祁萧上节目面对的粉丝也不少,要不是时程全程看着节目,知道他当时这衣服还穿的整齐,要不准要吃醋死的。
 
他三两下就把祁萧的上衣给剥了,两手顺着他肩窝处摸下来,到胸前时还停留了许久,弹着指头便把玩着。
 
这挑逗都来这么明了,祁萧再接收不到才奇。于是空着的双手也没闲着,伸手就去解时程的腰带。
 
结果一吻过后,祁萧的上半身被扒个精光,时程则是衬衣还穿得好好的,底下却是空无一物。
 
这画面怎么想都诡异,因而眉头一皱,时程便叨念道:“这都成什么鬼德行了?”
 
“什么鬼德行都没关系。”
 
看着时程光着的双精实长腿,祁萧气息早便喘的不行,他拉过他的小腿,让他双腿摆到自个儿腰边两侧,身体便朝着腿根处前进几分。
 
时程的手还在祁萧身上毛手毛脚,祁萧被弄得心猿意马,总觉得拿不了主动权,于是将他手攥住高举过头,抽过桌上的长绳便将他捆了起来。
 
“啊,等等!”
 
虽不是没想过这种事,那条长绳也是时程自个儿拿出来的,但没预料祁萧会在这节骨眼这么做,时程倒是吃了一惊。
 
他双腿被祁萧给架开来,双手若又被绑着,浑身上下等同是门户洞开,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展开的身子让时程有些空虚,因此他腰微微弓起,胸口也波动了几下。
 
祁萧将他手绑在沙发的扶手后边,待绑严实了,隔着衬衫刮了刮他肚子,才坏笑道:“你把这绳子放在桌上,不就是暗示我这么做的吗?再说这可是实体物件,你若心底不想,容得了我给你绑着么?”
 
他直截的就道出心思,时程被看透当下脸色便红了。他手朝那绳索动了动,便道:“你若不喜欢,我这就不干了。”
 
他手一要挣脱,便被祁萧给抓着。
 
“我没说不喜欢。这绳子和你很配,我还想绑着你全身,让你那儿都逃不了,连严琛那儿都去不得。”
 
将手指放进时程嘴里,祁萧顺着他口腔绕了绕,然后用着沾湿的部分,便给他随意的扩展几下。
 
分明停机了几天,但身体的感受没一会儿就被挑上来,时程咬着牙根发出几声闷响,这时耳边便传来祁萧忘情的嘀咕。
 
“咱俩头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用你这件衬衣这么绑着你,还记得那时见你挣扎,我就觉得特别美。”
 
初会那时的事时程记着,他始终以为祁萧是为了防他,因此最后还为踹他一脚给他道歉,要知道对方当时就有不好的心思,就算仅有一点,那他那声歉也是说什么都不会道的,因此此话一出时程精神都清醒一半。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的害臊又转成一丝怒气,时程解了意念穿过绳索,双手抵到祁萧的肩上,就想让对方说清楚。
 
可祁萧的动作却远比他更快,就在时程要逼问的时刻,他轻哼了声,堵住时程的嘴唇,接着便把自己送了进去。
 
“唔一一”
 
时程只觉欲仙欲死,当下脑子更是一片白,只得随着祁萧的引领动作,啥悬念都没法问出口,待下会儿他又有了印象,竟已经是在卫生间里了。
 
……时程回魂时,他正同祁萧一块坐在大浴缸里。
 
浴缸的水温热,正好是调到最舒服的程度,一丝丝雾气涌上来,蒸着引人又是昏昏欲睡。然而这些时程都感受不到,所以他一惊醒,头一件事便是骂祁萧。
 
“你居然又瞒着我!”
 
祁萧就坐在他身后,摆个舒心的姿势将他圈在怀里,时程戳了他鼻头便骂道:“你给我解释,那个头次见面绑我是怎么回事?”
 
祁萧正用单手滑着终端,本来还不太愿答,但时程整个人凑上来,将他视线挡的密不透风,没法祁萧只得老实招了。
 
“那时于然怕我找他结婚,便总送些漂亮的男人给我,你就倒在我房门口,我自然把你当同一种人。其实若遇着那种人呢,我多半不是将他们随意扔了就是送回去,可当时看着你……”
 
说到这儿祁萧顿了顿,似乎有些难开口,他瞧了眼终端,便没再正视时程。
 
眼看他到嘴边的话又想憋回去,时程知他狡诈的很,这会儿说什么都不想放过他,手便往水底探了探。
 
与祁萧练了这几回,他手活已经是挺不错了。因此祁萧被他碰着,本来还能气定神闲的看东西,但没一会儿脸上的神色便转而困窘起来。
 
“时程,你别这样!”
 
他嘶哑的开口,可时程只是面不改色的看着他,好像手里碰的就是个普通东西。
 
“看着我什么,怎么着,你倒是说清楚么……”
 
祁萧的手还伤着沾不得水,只得一直挂在浴缸外头,因此想阻止时程也阻止不了。
 
时程见他脸上都红了,估计不是热水烘的,顿时更加嘚瑟,手上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然而这速度并没持续,耳闻祁萧的喘息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到了时机,就在此时,时程的动作便又停了下来。
 
他转而变得有一下没一下,一会儿轻一会儿重,这悬崖勒马勒的好,搞的祁萧都要疯了,整个人坐直身体便喊道:“看着你好看!”
 
“什么?”
 
“我说那时看着你好看,行不行?”
 
“所以你是因我外表才喜欢上的?”
 
听闻此话,时程就是露出一阵痛心的神情,他手指逐渐放开祁萧,便道:“我还以为我肯定有其他地方吸引你,没想居然是这么肤浅的答案……”
 
“喂…你别放手!”
 
被他撩拨到就差临门一脚,而时程居然要在这时走人,祁萧想不顾手伤就把他压在浴缸里再艹一顿的心都有了。
 
可见时程满身红痕,露出的肩颈处都怵目惊心,连嘴唇上都咬着一片肿,祁萧又觉得不忍心,只得作罢。
 
“你的外貌只是引起我的注意,我真喜欢上你,还是到见你认真教我演戏,又百般容忍我的时候,就像我在节目上说的那样,你是我重要的老师,没了你我真不行,这话是真的,从来都不是在盖你……”
 
他咬牙切齿道,明明是情话却说的要杀人似的,不过这话倒对时程挺有用,尤其想见祁萧在节目上说的话,时程便又是一阵感动,因此手掌包覆了回去,搓了几下,便把后续的事儿给好好做完。
 
祁萧直到过了巅峰才舒了口气,待时程将手伸出水面,他便一把把他搂过来。
 
“你这家伙,这些烂招数都哪儿学的,真想掐死你……”
 
时程心道还不是跟你学的,但还是忍着没说,挑了挑眉便道:“你若想掐死我,跟我从前的后辈还有什么两样,我看我还是先逃为妙,否则迟早栽在你这恐怖份子手上。”
 
他说着就真甩开祁萧要起身,祁萧也不知他这是近个儿嘴皮子愈发厉害了,还是原本就该是这种性子,急忙喊了声:“不许,你给我回来。”
 
将人再度揽回怀里,这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他俩安份的洗了一会儿,祁萧看着时程细瘦的颈项,眉头便突然蹙了起来,时程见他脸色有些怪,便问:”你又怎么啦?”
 
这会儿祁萧没立刻答话,明显又在犹豫什么不说。
 
他视线盯着自个儿悬在外头的那只手,时程跟着瞧了眼,见那只还紧紧拎着终端,顿时像是明了过来,于是扬首便道:“该不是顾先生发了什么给你了?”
 
第59章
 
祁萧的眼神明显的变了下, 但很快便又恢复过来,他揉了揉时程头顶道:“没什么,别想了你睡会儿吧,等等我会把你抱回床上去。”
 
他在时程耳边说道, 语毕还不忘亲亲时程的耳垂, 时程被他亲的有些飘飘然,可他并没漏掉祁萧方才刹那间的眼神, 因此回过身来便正色道:“祁萧,你有事。”
 
“我没事, 宝贝儿。”祁萧摇摇头, 显然还是不想承认。
 
他那瞒着事的表情很明显, 时程知晓肯定和终端有关,可逼问又逼不出来, 总不可能再给祁萧打一次吧,因此趁着祁萧视线飘忽的时候, 他便亲自动手去抢他的终端。
 
“那你终端给我看看!”
 
“等等,时程!”
 
他手一伸,就想去夺祁萧挂在外头的手, 但祁萧毕竟从军久了, 很多反应都很灵敏, 动作也比他快上许多,立刻就把手给抽起。
 
虽说浴缸挺大,但那是在只待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两个人凑着就挤一些, 压根没法又承担时程这么巨大的动作,加诸时程被祁萧欺负了一晚,身子本就疲劳,于是两人肢体碰撞,抢了没一会儿,时程便有些支持不住了。
 
纵使居于劣势,但时程实在不想祁萧在隐瞒他事,现在只要提到终端他就怂,因此就算祁萧叫停,频频让他别闹,时程还是并未停下来。
 
结果在一次祁萧的手微微落下的时刻,时程见有机可趁,整个人像猛虎似的扑了上去,但祁萧依旧快速闪躲开来,导致他扑空之余,全身也失去了重心。
 
时程摸不到水,自然也能轻易穿透浴缸,这会儿浴缸边缘无法成为他的靠垫,他整个人往后一倒,便顺理成章的摔了出去。
 
其实摔出去也没什么,要往常就算跌落地面也伤不了他,毕竟他可是连摔下山崖都能平安无事的亡魂,但大抵是摔跤那瞬间过于紧张,时程集中起意念就想抓个什么自保,因此落地时胳膊碰着卫生间地板,碰的发出一大声响,也让时程面色一阵扭曲,眼泪当场被逼了些出来。
 
“妈的,好疼。”
 
他按着自个儿的胳膊便哀嚎起来,祁萧被他吓的,只得赶紧从浴缸里出来。
 
“该死,你抢什么,伤到哪儿没有?”
 
他上前去就给时程检查,朝着他撞着的那只手按摩几下,时程被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头抵在祁萧肩膀上,险些就要从他肩颈处咬下去。
 
他恨恨的抽气几声,好不容易手疼才缓了过来,祁萧正想把他扶起,便被他狠狠的拍了下。
 
“我不起来,除非你坦白的告诉我。”
 
兴许又是有些恼羞成怒,时程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抬眼瞪了祁萧便道:“你又想瞒我什么?先前瞒我考虑你是有诸多难处,那也就算了,现在咱们都这个关系了,你还想打算继续瞒下去?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
 
时程说的很急,音量也不小,分明就是妥妥的指责,可他跌坐在地上,修长的双腿全是祁萧揉捏的痕迹,睁着老大的眼睛带着些因疼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水雾,鼻头有些红,又抓着条一时半刻没法活动的胳膊,整体看来楚楚可怜,就像条得以趁虚而入的弱兽似的,让人就想抱进怀里再蹂躏一顿。
 
祁萧想自己就是个变态,若再与时程这么对峙下去大抵又要硬了,因此他清了清喉头,最后还是无奈的叹口气道:“慎年发了些东西过来,和你死去的事有关。”
 
终于逼出实话,时程也就满意的起身,祁萧习惯隐瞒,有很多事总不老老实实的告诉他,现在他俩的关系已经转变,他便不想彼此再这么下去,毕竟对情人坦然是一回事,他不想祁萧独自烦恼才是重要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那你做什么瞒着我?”
 
他走过去戳了戳祁萧的手,就想让他把终端交出来,毕竟这事关自己,不能让祁萧一个人伤脑筋,他本以为他俩是协商成了,但祁萧却只是将终端握的更紧。
 
“顾先生传什么了?你不给我看我怎会知道?”
 
有些疑惑于祁萧的反应,时程抬起头就要看他,没想这时便被对方温暖的身体给抱个满怀。
 
“祁…祁萧?”
 
他不明所以正开口要问,耳边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你别看好不好?就是些调查资料而已,不重要的。”
 
祁萧的语调很平淡,但时程就被他抱着,两人正赤身裸体的靠拢在一起,当然能察觉对方的反常,他甚至连祁萧加速的心跳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祁萧的情绪是波动的、不喜的,他心里有个底,便将手轻轻的放到对方的胸口上。
 
“怎么回事,你不想我看是不?”
 
他试探的问,见祁萧的脸色很糟,一直没有抬起视线,正想用着另一只手把他脸扳正,下一刻下巴便又被祁萧勾起。
 
祁萧再度吻了他,还带着点湿气的嘴唇压了下来,朝着时程的嘴唇就是一阵夺取。
 
他借着空档将舌头长驱直入,宛若要占领时程口腔的每一寸领地,从牙龈到上颚,甚至连齿间也没放过,最后他与时程的舌头勾在了一块,就像两条正在交缠的蛇,又或是打在一块的浪淘。
 
时程被他吻的都要来不及吞咽,多余的唾沫从嘴边滑下来,沾湿了他的下颚与颈间,但祁萧还是拼命的亲吻着。
 
他将他压到卫生间的墙角,大抵是时程的双手下意识有些推拒,祁萧一把逮着他的手,就把他压到头上去,然后精实的身体贴上来,分明没有进入,却宛若更贴合的融为一体。
 
祁萧总会干出些让人无从预料的事,这会儿也是一样,时程被他牢牢压着,压的双脚都要软了,他身形一个踉跄,整个跌入祁萧怀里时,祁萧那个死缠烂打的都能要人命的吻才停下来。
 
他看了时程一眼,眼眶似乎因强烈的情绪而有些泛红,可时程还没能看清楚,便被他再度猛的拥入怀中。
 
他们就着这姿势拥抱了许久,抱到时程都有些慌了。他掐了把祁萧腰侧,干笑一声道:“你到底怎么了?”
 
祁萧这才道:“我不想你看,我不想你离开我。”
 
什么?
 
经他这么说,时程又是一头雾水了,他逮着祁萧的双肩,将他身体扶正便道:“我不会离开你,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但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祁萧插了嘴。
 
“人死后不可能永远残留于世,冤魂的存在肯定是有所牵挂,会找上他人也定会有理由,你只要替他实现愿望,让他在人间了无遗憾,那他就能高高兴兴的与你说再见了。”
 
祁萧道:“慎年先前就是这么跟咱们说的,还记得么?”
 
此话一出,时程顿时便明白过来,也终于知晓祁萧的反常来自于何。
 
这的确是他俩最跨不过的一道槛,那就是就算他俩再怎么通了心意,再怎么彼此相爱,时程终究还是鬼。
 
当初时程会想毅然离开祁萧也是因为这原因,他是鬼魂,本来就阳寿已尽,就算现在能待在祁萧身边,但也只是拖一日是一日,即使那个所谓的愿望时程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可迟早有一天,那个最初拌着他的悬念肯定还是会消失,到时他就非走不可了。
 
时程死的模模糊糊,他几乎是在不明不白的状况下便被杀死了,他想知道封行杀他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也想知道这些人在他死后又发生什么事。
 
祁萧想时程牵挂的可能是演戏,但时程能在参与锁情剧组那么久仍旧是游魂,这猜测基本是可以排除的,撇开这个,较有可能的悬念便剩下两者,一来是想将未完成的锁情演完的心,二来就是把自己死去的真相调查出来。
 
时程对于锁情完不完成的执念实际不大,毕竟要不是他是在这部戏开拍前死的,他对这戏实际上没啥太大的感情,也就当个工作而已。
 
严琛又几乎把锁情的剧情都给改了,估计就算拍完这电视剧,要去圆满过去没拍电影的遗憾还是有些牵强,那如此一来,祁萧会认为缠着时程的可能便只有一个。
 
“你都死了,也回不去过去的时空,就算推测出事情的真相也无济于事的不是么?所以把那些都忘了吧,反正你现在有我,我会一直和你在一块,你用不着去在意那些从前的东西,只要和我继续过着往后就好。”
 
凑着时程耳边,祁萧轻声道,纵使他想掩饰,但却仍无法遮盖掉喉头的沙哑。
 
祁萧说话始终都是果断的,就算再气若游丝,发话时的那份强势还是在,时程是头一次见他如此脆弱,然而……
 
“可我总觉得心里头不太踏实。”
 
按了按自个儿胸口,时程苦笑着便道:“从先前你调查些封行的资料给我之后,我就一直有种感觉,总觉得这事还会影响着咱俩往后,无论如何都得调查清楚,分明我都已经死了……”
 
这并不是随意打发祁萧,要真如祁萧所担忧时程心里也是怕着的,但有种直觉却让他非看不可。
 
他想他得看着心中才安分一些,要不总预感会错过什么大事,且只是看些数据而已,他又莫名的信心,这并不会成为造成他离去的关键。
 
于是这么想着,他便恳求祁萧:“反正那也不是最完整的吧,你不说过顾先生还在查吗?到底年代久远有点困难度,我只是看看知道一些,肯定不会有事的。你看先前你给我查了封行的事,还有我生前干了什么,都那么巨细靡遗,我看了也没走啊,就连拿到最关键的原版剧本,我翻了一个晚上,还不是缠在你身边?”
 
时程说的挺有道理,因此祁萧似乎有些松动,本来紧绷的神情也终于放开一些。
 
他握着终端险些就要交出去,但看着时程的笑脸,又有种被他连哄带骗,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安之余又有些不甘心,因此最后仍是将终端握紧,拿过一旁的浴巾便开始擦身体。
 
“不成,我得再想一想,不能总被你这小亡魂称心如意。”
 
他将身上的水珠给擦干,拿过时程的衣物便扔给他。
 
时程本以为事情该成了,好奇心全涌了上来,两只眼睛也早盯在祁萧终端上移不开。这会儿听见这答复,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你这人怎这么疑神疑鬼……”
 
不满的叨念一声,时程也知道祁萧性子硬,只得无奈的穿起衣服。
 
可就在准备将最后一颗钮扣给扣上时,他手腕上一疼,整个人便被祁萧拉出了卫生间,且一路拉拉扯扯,等他彻底回过神,他俩甚至还已出了房门。
 
“喂,祁萧等等,你带我上那儿去?”
 
他知道祁萧心情不好,也不敢太惹他,直到跟着下了楼梯,大半天才听见祁萧道:“我想练戏,你陪陪我。”
 
第60章
 
云山北路口看台。
 
山崖旁的一处小遮蔽, 洛恒山正在对白锦做最后的诀别。
 
外边的隆隆声响几乎掩盖掉他的声音,闪溅而来的火星花也宛若要灼伤他的脸,他全身上下都是一片狼藉,军服衣袖尽碎, 遍体鳞伤, 但他还是万分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上头有令,由我带着假消息去引开敌军, 我的军阶比你要高,他们肯定会以为关键的地形图就在我的手上, 你的小队趁现在赶紧撤退, 千万不得硬碰硬, 我和你说过的,绕过崇山山头西方有条河, 只要过河援军就在那里。”
 
他本想握上白锦的手,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白锦,咱们虽输了这山头的仗, 但不代表输了整个国家, 你是个人才, 就同你父亲一样,等你小队被援军搭救走,有的是机会再东山再起,打仗是长远之事, 你得撑下去,我相信你。”
 
洛恒山语毕,狠狠的咬了牙根,毅然转身就要走人,就在此时,他身后却被那高大的男人紧紧抱住。
 
“洛恒山,你好狠的心,咱俩这是好不容易才通了心意,你对我说的那些爱难道都是假的?难道就要这么飞散在尘埃里?”
 
男人身上全是厚重的血味,以及枪炮弹药的气息,扑袭而来该是刺鼻,然而早习惯战场气味的洛恒山已不在乎这些。
 
他眼眶一阵湿热,猛力扳开对方的胳膊便道:“这是上级的命令,你放开我吧。”
 
他的声音哑然,几乎溃不成声,但对方又何尝不是?也许只要有情,到头来他俩就做不成真为报效国家拼命的军人。
 
“洛恒山!”
 
白锦似乎还在挣扎,因此纵使洛恒山甩开了他的拥抱,他仍然攥住他的手,“别离开我!”
 
洛恒山还是头次看见他这般难受,眼眶泛红,面容憔悴,过往那个高傲的白锦已不复见,眼前只剩下个熟悉的陌生人。
 
他看着心里又是一痛,顿时视线里已是一片模糊。
 
“要能够回到故乡去,还想与你和张妍一块。她在屋子里做饭,时机到了则让我出来叫醒你,你会躺在后边的花园午睡,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我会气急败坏的离去,最后只得张妍亲自来唤。”
 
说到这儿,洛恒山悲从中来,竟是苦笑一声:“明明都是早先的事,现在想着却宛若隔世一样。”
 
白锦几乎失去理智,他很想劫着洛恒山逃走,很想说他愿与他同归于尽,然而这些他都说不出口,只因为自首至尾,洛恒山都拔着枪抵着自个儿的脑袋。
 
你若跟来,我便早一步在这儿开枪自尽。
 
这是洛恒山的决心,因此白锦便不敢阻拦他。
 
洛恒山正在一路后退,且就要通过暂且遮蔽的岩壁,出了那道屏障,外头就是战场那腥风血雨的世界,白锦浑身颤抖着,朝着洛恒山就崩溃狂吼。
 
“要真是隔世,我肯定不会不屑理你,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瞧,看你认真处事的样子,看你对别人笑的样子,洛恒山,我会把你的一切全都刻尽我脑海里。
 
不只隔世,这一世我也一样,我要让你知道是你抛弃了我,咱俩之间最残忍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吼的几乎失声,却没法追上去。唯独双眼仍直勾勾的看着洛恒山,就像是要实现方才的诺言。
 
眼看洛恒山的身影,只差一步就要消失在自己眼前。白锦就要彻底绝望之时,他看见洛恒山的拳头,狠狠的揍在自己的心窝上。
 
“无论我在哪里,最大的牵挂一直都是你,这就是我的心意。”
 
纵使一轰然爆破再度掩盖他的声音,但白锦却清楚读出他的嘴型。
 
在洛恒山消失于橘红的火光中时,他整个人双腿一软,便在坚硬的石地上跪了下来。
 
啥都没了,只剩对方临走前的那番话,宛如还回荡在耳际。
 
“停!”
 
一声熟悉的拍手声从边上传来,那声响响亮清脆,也将祁萧拉回了现实。
 
他仍是跪在石地上,摆出个崩溃痛哭的姿势,然而战场的紧张感已荡然无存,那漫天的炮火也无形无踪,独留一宁静的山谷,偶尔传来风声的沙沙响,以及些古怪的虫鸣鸟叫。
 
他自认自己是没演坏的,有些一头雾水的抬起头,就见时程从对向走来,伸出手就把他给拉起。
 
时程一手拉着祁萧,一手则往自个儿眼角狂抹,半晌他才有些困窘的回道:“抱歉,我刚才真哭了,哭的满脸都是,洛恒山只是眼角泛泪,不该哭成这样。”
 
时程对演绎的要求很高,就算只是练戏也是一样,祁萧知晓他的性子,便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因议论终端信息的事一时得不出结果,他俩现在就在云山的北口练戏。
 
这事在时程来说很常见,毕竟过往他心境不平的时候,就总会用练戏来缓解自己。到底戏里演的是另一个角色,转换下脑子,让紧绷的情绪中断一会儿,多少也会让自己舒服点。
 
祁萧自加盟锁情开始,好歹也已演了要五个月的时间,他估计是有着类似的感受,这才会在有些悬念和迷惘时,大半夜的还把时程给叫出来。
 
山头的风很凉,时程那是演戏时促动的眼泪,因此一会儿便被吹干了,祁萧见他好转些,这才松一口气。
 
“喂,你方才突然喊停,我还以为我又错了。这戏明天就得拍,你别胡乱吓我。”
 
他抓了把后发道,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慌恐。
 
这会儿是错在时程,因此时程一抬头,便急忙解释道:“不不,这真是我的问题,我还是会有揣摩不当的时候,倒是你现在各方面都已演的挺好了……”
 
他本还有后话,但话说一半,与祁萧有神的双眼相对上,便顿了顿。
 
男人正直挺挺的站在自己眼前,目光虽锐利却神色冷淡,分明只是演个戏,倒有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这画面突然与过往还在祁宅书房那会儿,祁萧臭着张脸听他讲戏的影像相重迭,时程顿时笑了出来,便道:“你这该不是先前的后遗症吧,毕竟刚开始我总喊你,老爱挑你毛病。”
 
他这么说,祁萧也像是回想起来,抬手就刮了刮时程鼻头。
 
“对,就是,你过去只要一声停,我这工时就又得加长了,真服了你这性子,连些小地方都挑剔。”
 
他嘁了一声便续道:“那时不清楚还总随着你,现在才知道观众根本没想的眼尖,剪接时也会修的,也不知你在挑什么,看着你那黑脑袋在眼前晃,还说些道理,就想狠狠敲你一记……”
 
估计过去就是想顺着时程演戏,祁萧这话都是放在心里,从来没说出来过,这会儿已没那枷锁了,便狠狠的抱怨起来。
 
听见这话,时程笑意虽没减,可当下双眼就是一睁。
 
“啊,原来你都是这么想我的?”
 
想他当时还以为祁萧是真要追媳妇的,就怕他被季于然看不上,伤脑筋之余更花费不少心思,没想竟被这么说,时程不服不憋,便回道:“可你那时演的真很烂啊,像是张妍送别那一场,一个简单的情绪也能错那么多回,我都要看不下去,就想放着你了……”
 
“哇喔,你可是也说出了真心话,不知尔后察觉我能自个儿演了,在那儿神伤半天的人是谁,我演的差,可是给你这个做老师的机会。”
 
“没没,我那可是为别的原因,要演戏的事我才不想理会你,像你这种叛逆的学生,还是赶紧开窍出师去!”
 
“喔,那别的原因是什么,你要不说来听听?”
 
时程说他,祁萧自然也不甘示弱,反正戏练的也差不多了,两人就在那儿吵嘴吵半天,但大约是先前祁萧瞒时程比较多的因素,时程光是盘点那些事,祁萧就占了下风。
 
他被时程气得要死,只差忍着没家暴,最后登时想到什么,目光一转便道:“那你坦白说吧,过去你那个后辈封行,你也是这么要求他的?”
 
时程不明祁萧突然提这个做什么,眉头一蹙便坦然道:“当然,我带后辈一向是如此。”
 
他不说还好,一说便落进祁萧的陷阱里。
 
“是么?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好的学生,害我还昭告天下,说没你这老师我便不行,原来到头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和你过去的后辈也是差不多而已。看来虽然你说你爱我,可一视同仁是你的本性,我还是别掉以轻心。”
 
他脸色也比方才沉的更难看,厉声便说了一大串,时程压根来不及全消化完,只听祁萧扔下了句:“为防止你与生前那伙人藕断丝连,我看那终端你还是别看了。”
 
接着他转过身子,便自顾自的往邻近山谷那头的看台走去。
 
那看台是在山崩之后重建的,新的要死,而且还亮着盏小灯饰,时程倒不怕祁萧出事,因此站在原地,难得的才把他的话明白过来。
 
总之方才就在继严琛之后,祁萧又莫名其妙的吃了封行的醋,且吃醋了不要紧,还连带把他看终端的权限给封了。
 
虽不知本来说着演戏,怎么吵着便吵到这里,可看着祁萧在看台抽烟的冷硬背影,时程突然心中再涌起一股暖意。
 
祁萧在面对情感时是笨拙的,他鲜少说些好听话,多半都是在生气,因此他俩很容易便剑拔弩张。
 
可也正因此时程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摆着多重要的位置,好比说会突然提及封行的事,其实也是为他想探查过去这事烦恼紧张吧。
 
就同今晚在卫生间时的那个吻,蛮横却也坦诚,那是极度在意他化作的情绪,而狂暴情绪底下有着的就是无可取代的柔情。
 
以往他总以为是他单方面爱祁萧多一些,祁萧只是顺着他,这会儿心底再扎实一些,时程苦笑一声,便朝祁萧走过去。
 
“我的好哥哥,别生气了。”
 
他将额头靠到祁萧的背上,祁萧浑身明显一震,却没理会他。他只好再激进一些,两只手环过祁萧的腰际,便将他牢牢抱紧。
 
有时时程会感慨为何自己没有心跳,要不只要紧紧相依,祁萧便能感受到他的心是如何为他跳动,就似他能感受祁萧那样,彼此之间也能少点误会与猜忌。
 
朝着祁萧宽厚的背上蹭了蹭,时程见他还是没反应,便哀号道:“好哥哥,你别不理我。”
 
大抵是那声声好哥哥叫的实在没正经,祁萧忍不了,这才夹了烟回过身来:“谁是你好哥哥。”
 
他咒骂道,脸色还是差劲,时程本以为他会继续骂下去,便反射的垂下目光,准备忍受接着的炮击。
 
然而祁萧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时程觉得更奇了,只得再把眸子抬起。
 
“祁萧,你还生气啊?”
 
他探过头去碎念一声,想软的不成该不是得来硬的,正打算试图踹他一脚。
 
岂料这会儿祁萧清了清喉头,压低嗓子,低沉的嗓音就从前头传了过来。
 
“喂,你和我结婚好不好?”
 
简单明了一句话,却像被炸弹炸着了一样,一瞬间也让时程瞪大了眼睛。
 
第61章
 
“结…结婚?”
 
时程以为是风太大没听清, 头一抬,便露出个错愕的表情。
 
这会儿换祁萧被他的蠢模样给逗了,朝着他耳边便大喊ㄧ声:“对,结婚, 就你想的那个结婚, 听清楚了没有?”
 
他喊的时程当下便噎着了,一阵面红耳赤后便咳个不停, 祁萧只得朝他背部拍了几下,待他缓些之后, 再把抽一半的香烟塞进他嘴里。
 
抽烟对时程来说几乎是本能反应, 因此他重重的吸一口, 吐了祁萧满脸烟雾,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妈的, 你什么话不说说这个做什么?”
 
他喉头还因呛着有些沙哑,话也说的不大清楚, 但见着祁萧那副隐隐夹杂几分得意的嘴脸,还是急忙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咱们正式交往都还不到一周呢, 你瞧你手伤都没好, 再说我可是个魂体啊, 压根没人见得到我,你要怎么和我结婚……”
 
先不提祁萧的突然求婚一点儿情调都没有,究竟能不能跟祁萧结婚也还是个问题,时程质疑了一串, 怎么都觉不可行。
 
他不明白祁萧为何突的萌生这想法,想了想便嘲笑道:“该不是你身边谁要结婚,你被秀的不服气才想找我的吧?是季先生么,你不说他都有了恋人……”
 
他没回祁萧的话,就再瞎扯些其他事,可没想祁萧却是认真的,被他搞的没耐性,脸色一沉,当场捏了他脸就让他闭嘴。
 
“没人见又如何,结婚的形式可以很多,最首要是咱俩关系该有个明确的共识,我不能没你,而你心中也必须有我。”
 
他正起脸色,就对时程续道:“刚才我一直思考咱们练的那场戏,洛恒山不是说了么,他最大的牵挂就是白锦,你瞧他最后死前,都已被逼成那样了,想苟且偷生的唯一念头还是白锦。这就让我想明白了,假如我是你的牵挂,你就得为了我一直留着,过往什么愿望实现了都不算数,因为你还有我,只要我需要你的一天就会绊着你。”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祁萧说的挺有道理,这点时程倒还没细想过,不过想来也是,他若在这人世间有了新的眷恋,那照理说他想走也会走不成,就算过往的执念明朗了还是一样。
 
只要他还和祁萧相爱着,他内心深处便无法逃离这层牵绊,若这么推想,这的确是个确保他能留下来的好法子。祁萧大概是认为,比起两人这么交往着,有个婚姻作为名义,这羁绊大抵也会更深,才会提出结婚的打算。
 
看来祁萧该是真怕他走的,时程躲了下来自对方炙热的目光,便嘀咕道:“什么啊,我本来就离不开你啊……”
 
虽说突然就说结婚是挺吓人,但顺着祁萧脑回路想通了,便知这并非天外飞来一笔,没想这会儿祁萧倒是积极,时程就觉得怪感动一把。
 
可大抵是在思索的缘故,时程并没立刻回话,脸上也没直截露出接受之色,祁萧见他这模样心中便怂了,就怕时程想逃掉,拽住他双手,整个人便贴了上来。
 
“你还犹豫些什么?”
 
他凑到他脸前,便急切道:“这是我现在想到最好的法子,我可是怕你离开怕得要命,你得答应我,我不想听见其他答案。”
 
他看着时程的视线灼灼,话语也咄咄逼人,一副不逼出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时程本是想回他,其实压根用不着什么结婚的手续,反正也没人看,那些仪式都麻烦的,他对自己有的是信心,若这方法真能奏效,以他对祁萧的感情肯定能长久的留下来。
 
但看祁萧方才还嘲笑他,他一蒙着,立刻便又脸色骤变,那时喜时怒的样子真有些逗趣,时程还想闹闹他,本要说的话便又吞回嘴里。
 
他一直吊着胃口也不回复,祁萧果不其然更急了,既然逼迫无用,摔了他的手就想改用威胁。
 
他扯着时程衬衣领子便道:“你要不答应,我没法安心,那往后慎年传了什么你也休想看了!”
 
然而这话只说到“慎年传了什么”,尔后便再无声息,因为时程早先一步,抬高颈子便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照在浴室那会儿一样,时程把祁萧推在看台的栏杆上,压着他就是一阵狂吻,唇舌卖力的挑逗着,就像要吸干他口中所有的精华,直到祁萧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搞得气喘吁吁,时程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别以为只有你会这么做。”
 
见着脸颊还因缺氧带着微红,却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祁萧,时程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便向前走了几步。
 
他一直向前走着,纵使祁萧中途叫他他也没理,直到走到方才洛恒山最后站着的位置,脚步才停了下来。
 
方才他因用情过度,整个人哭的凄惨,导致全剧最深刻的那句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好,不只连一丝意志都没有,气息还弱的像个小姑娘。
 
这压根没法展现洛恒山的深情,因此时程对自个儿的演绎并不满意。
 
可这会儿再度站到相同的位置上,他却并非要ㄧ雪前耻,而是认为剧本写的这一句再合适不过。
 
这是从古剧本就有的台词,也是难得在他说了之后,严琛还完整延用的,后半的剧本在他经历ㄧ连串变异后,几乎连情节都要给忘了,可他却单单记着这一句,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便是有所注定,就是要让他在此刻告诉祁萧的也说不定。
 
因此站定脚步,时程深吸ㄧ口气,接着握起拳头,就打在自己心窝的位置上。
 
“无论我在哪里,最大的牵挂一直都是你,这就是我的心意。”
 
抬头与祁萧在月光下的身影相望,时程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坚定。
 
“怎么,我这够诚意吧?”
 
他缓声问道,说完见祁萧似乎有些激动,正快步向他走来,该是明白了意思,他才身子ㄧ松,放纵的笑了起来。
 
他想这大概会是最好的答案,毕竟就算说了千言万语,也估计比不上这一句。
 
他俩的关系既是因锁情而起,那借着这戏传递心绪,便大概再适合不过了吧。
 
……
 
最后也不知是山里的告白真对了祁萧,还是给他添了安全感,那个被试图瞒着的终端内容,祁萧虽然嘴硬着说不愿交出来,但还是在过不多久就给时程看到了。
 
那是在两人云山口练完戏,回房里歇了一段后,望着窗台那头方升起的朝阳,时程打了个呵欠正要继续睡,就被坐在床边的祁萧扔了个东西。
 
圆弧的金属物一路滚到时程面前,到底是曾让时程伤透了心的东西,时程瞥过一眼马上便醒了,抬起光裸的上半身就笑问:“你真打算让我看?”
 
“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是我的妻子,我只好处处让着你了。”
 
祁萧正在修理他的打火机,昨晚在山里时他本来是握在手中的,被时程一扑上来掉到了地上,上头原本刻着的狮王头也掉了下来,所幸他下山前摸着纹路不对,赶紧去捡回来,要不那颗头就要永远落在山里了。
 
时程本想回他谁要当你妻子了,谁要求你让着了?可看他小心翼翼的拿着镊子修,挺专注的,也不愿打扰他,闭上眼睛想了想祁萧终端的样子,伸手便要去碰那个金属体。
 
没想手才碰上冰冷的外壳,便被祁萧给攥住。
 
“算了你别动,还是我弄给你吧。”
 
他将修到一半的打火机抛到床头上,抢走终端就操作起来,在把投影开启后还犹豫了老半天。
 
“你确定你不会有事?我可是相信你,你可别等等就消失在这张床上。”
 
他看来还是很怂,拿着终端的手甚至抖着,时程本来也有些紧张,可见他这夸张的模样反而就不怕了。
 
他深吸口气,慎重道了声:“没事。”祁萧这才松开手心,把终端摆到他的脸前。
 
祁萧那么防着他看,时程本以为该是很核心的内容,说不准还直接触及他死亡的主因,或是与他来到这个世界有所关联,然而一看了资料后,时程便有些失望了,原本高高悬起的心也落了下来。
 
这会儿顾慎年发来的东西,其实就只是上回要他查明的资料的延续而已,主要也就是时程对指纹的疑问,透过这时代精密仪器的调查,他们已将那本原属于时程的旧剧本,以及保险箱上的指纹给过滤出来。
 
近一步检测的结果,剧本上除了时程的指纹外,有一人是在时程之前,两人则是在时程印上的所有指纹之后,也就是说,在时程死后除了祁萧、钟若这些未来人之外,在时程的时代里还有两人碰过那本剧本。
 
祁萧将初步推估指纹的拥有者资料给时程看,先的那个是导演刘风的,时程这本剧本是直接从刘风手上拿到,不假他人之手,因此得到这结果并不奇怪,至于在时程死后碰着的两人,一人是时程的经纪人周连,时程本以为另一人该是杀死他的封行,他问过祁萧,没想祁萧却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封行。无论是在剧本还是保险箱上,都没有搜出封行的指纹,这是很肯定的,毕竟慎年查到封行的数据非常完善。”
 
祁萧斩钉截铁道,他滑了下终端的屏幕,开出另一个档案资料,随即有个人的人像便被调出来。
 
他问时程:“这人资料很少,你见过没有?”
 
时程看了眼,漂亮的眼便微微眯起:“他叫许升。”
 
许升是封行的助理之ㄧ,时程死前他都还在为封行工作,可他较常接触的助理却是另外几人,这个许升他只打过照面,却是连话都没说过。
 
“这人怎么回事了?”
 
时程不解祁萧为何要给他看许升的照片,祁萧这才道:“剩下的指纹就是这个人的,还有那个保险箱,上头也只有这人的指纹。”
 
只找到他的指纹,也就是说他即有可能就是保险箱的持有者?说不准也是他得到时程的剧本,并进而放进箱子里的。
 
可是时程与他素昧平生,为何这人要怎么做?难道是他的粉丝么……祁萧获得的许升的资料,连姓名都模糊不清,还有好几个推测的版本,看来这答案一时半刻该是没法确定。
 
于是时程苦笑一声,便对祁萧道:“算了,资料不足,就算指纹确定的,我还是无法推测我死后到底发生什么。而且可能只是我多心,这真的就只是个因妒忌产生的谋杀。”
 
他叹了口气,便把终端推回给祁萧。
 
祁萧本以为时程还会看久一些,但见他将终端推给他后便没再瞅一眼,才惊讶道:“结束了……就这样?”
 
“恩。”
 
时程身子缩了缩,本要点头,但似乎又想起什么,睁开只眼便问:“先前你的资料里全没我的死因记录,这会儿顾先生查到没有?因为剧本上不是有片血迹么,可我记得封行掐我时我该没吐血……”
 
先前剧本上查出沾染的一大片杂质已确定是血迹没错,虽没肯定是谁的,但时程想估计还是他自个儿的比较可能,毕竟当时剧本就被他夹在大衣里,可又想不起当时哪流过那么多血,于是他才想摸清自己死前究竟多凄惨,偏偏又没查着死因的纪录。
 
时程的确提过这件事,但祁萧想他怎么死已是既定事实,并没太留心,所以便坦承的摇头。
 
“还没,之前要他查这些就耗了不少时间,你若想确定再让他帮忙。”
 
这些资料横跨的时间太久,要查询每一步都很困难,耗费的工时也会很长,顾慎年还有军部交派的工作,时程也不敢太麻烦他。
 
因此时程摆手道:“那就该是结束了,那记录也没什么,待顾先生有空,你再请他替我留意吧。”
 
接着翻了个身,露出光洁的背部,便又要睡过去。
 
要过往时程说出这种全没头绪的话,祁萧急着让他快些离开人世,肯定会挺失望,可这会儿心境已经变了,祁萧倒不在意这些。
 
他只担心时程会不会在接受信息后受了影响,因此把终端扔到一边,他躺上床,便从背后抱住时程。
 
“你怎么样,身体有事没有?”
 
他手伸过去,朝着时程胸前就是一阵摸,一副要把他全身检查个遍才甘心。
 
“你颈子这儿好白,难不成要消失了?”
 
他这么大惊小怪,要提供的资料是关键点的还成,但这些在时程看来只是徒增困惑,压根就没直捣核心的任何帮助。
 
因此时程看着就觉他杞人忧天,原来那些说谈恋爱会降智商的话还真是不假,简直好气又好笑。
 
他被祁萧摸的痒透了,本以为祁萧就是担心他,也没有推拒,还反复安抚道:“我真没事,你别慌。”
 
然而当祁萧的手顺着他腰间一路往下,熟悉的酥麻感从腹部传来,时程这才察觉不对劲。
 
“喂,祁萧,你干嘛……”
 
早晨的身体总是格外敏感,也格外容易有所反应。感受着自己的变化,时程脸上就是一热。
 
他扭动的身子,就想甩开祁萧的碰触,但却只是被祁萧抱的更紧,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快。
 
祁萧已从后方抵着他,时程的身体在昨晚过后仍很柔软,轻而易举便能长驱直入。
 
“唔,你…你不是担心我,怎么还……”
 
眼看莫名的又要羊入虎口,时程惊恐一声,侧过头便怒道。
 
但他话根本还没说完,嘴就被祁萧从后方捂住。
 
“我是很担心你没错。”
 
舔了舔时程的耳廓,祁萧一派深情,便柔声道:“只是担心的方法有很多,就跟咱俩结婚一样,即使没人看,还是能有很多种形式,我会好好想,你只得接受就好。”
 
结果以这名义,时程又被祁萧抓准时间艹了个爽。
 
虽说他看了生前的资料没事,祁萧的担忧也算是解了,无论是谁都该高兴,但他却莫名有种上当受骗的不满感。
 
这会儿他腰疼的身体都要直不起来,虚弱的要死,再度醒来祁萧都已经去拍戏了。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床铺,早没了温度,时程心中有气,用了执念便把祁萧纯白的枕头给扔出去。
 
“真他妈的草蛋。”
 
揉了揉几乎脱力的腰腹,时程不禁心叹。
 
想他若就此升天,估计也不是顾慎年查的资料有问题,罪魁祸首肯定就是祁萧。
 
第62章
 
《锁情》终于杀青。
 
在谢莹莹抱着孩子, 朝身后窗户的最后一个回眸后,钟若那声期待已久的“过”响亮的喊了出来。
 
随着写有“锁情最终场”的板子一打,这共计五个月又十天的拍摄总算完结,祁萧等人也正式终结了在G星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拍戏生活。
 
原本祁萧以为戏拍完后估计能清闲一些时间, 盘算在返回军部前的最后一个月休假, 都要回祁宅与时程每日腻在一块,然而事情却并未如他所愿。
 
当初锁情因为在G星拍摄, G星距离地球母星遥远,所到之路并不便利, 剧组为怕他们来去奔波影响到拍戏心情, 因此除了炒鸡星星那档早就预约好的节目完, 演员几乎没接其他节目宣传,导致锁情的热度虽热, 收视率也是同期播映电视剧中最高的,但在些热门综艺中的出镜率实在少之又少, 连些臭长连续剧里的三流演员都比他们宣传要卖力。
 
先前是因有拍戏要务在身,剧组回绝的坚决,那些前来联系的也不敢勉强, 现在戏既已拍完, 各大节目组自然都跃跃欲试, 纷纷抢着要他们几个主演上节目露露脸,导致后续各路综艺的邀约接踵而至,竟是整整排满了一个星期。
 
其实祁萧本是打算推拒的,毕竟他对上节目说话做游戏, 还得忍受一群粉丝高分贝的尖叫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但锁情要角就是洛张白三人,祁萧的人气又不低,要缺了他怎么想都嫌怪,又加诸时程是个相当负责的人,过去他总把上节目宣传这类事儿当作是拍戏的一部份,既是做了就得全盘做好,这会儿祁萧不想参加,他自然会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有事没事便给他吹枕边风,没法祁萧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结果在锁情结束后的一周时间里,祁萧随着谢莹莹和季于然,竟总共上了十档节目有,各种综艺几乎都上遍了,从美食到真人秀都没放过,一整周在星网的各频道上都能见着祁萧的脸。搞的军部还因此打了电话过来,问他军方下一季的形象代言人做还不做。
 
为此祁萧简直累瘫成狗,他个男配是如此,那饰演主角的季于然更不用说,各种粉丝见面会都逃不掉,还有个人的直播节目等,因此等他们几人忙完有得空,终于能挪出时间参与锁情的杀青宴时,已是在一个星期又四天以后的事。
 
锁情的杀青宴选在地球母星的一家五星酒店进行,当天从下午开始,钟若就把其顶楼的酒吧预订起来,一直包到隔日上午,总之就是准备狂欢一整夜。
 
这杀青宴本来祁萧也不大想去,毕竟忙了整整五个月,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头睡个好觉,然而钟若也不知是知晓了什么还误打误撞,竟是在宴会的前一日发了酒店菜单照片给他,而那些照片又正好被时程给瞧见。
 
时程自从死后嘴就馋的紧,现在又能多少吃一点,想当然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此在他又猛吹枕边风的攻势之下,最后以与祁萧洗澡和全身按摩作为交换,在付出某程度的肉体劳动之后,隔日时程便开开心心的给祁萧带去了宴会场地。
 
实际上钟若为何会寄那些照片过来,那背后的智囊团是谁祁萧还是猜得到的,毕竟谁都不会联想到他会轻易便被美食给吊走,既然如此那必定就是想给时程看见,而全剧组知道时程存在的人,果断就只有严琛。
 
打那会儿打了严琛一拳之后,祁萧便没再和他说过话,甚至连个歉也没道,在片场见着也没打招呼,祁萧知道严琛肯定不服他,也知晓他这会儿是在变相的邀请时程去参与宴会,找个能再光明正大见着他的机会。
 
祁萧大可把时程绑起来,让他在家里头各种惨叫的陪他一整夜,但到头来祁萧还是没这么做,毕竟他希望时程能过的舒心快乐,好让他迷恋自己到离不开,倘若参与宴会能让他欣喜,那一切便再好不过。
 
况且带时程上宴会也是有好处的,撇开能暗自享受喂他吃食的乐趣不说,尤其趁着时程吃蛋糕吃的餍足,正频频打饱嗝时,他把他拉到自个儿腿上坐着,就开始与钟若一伙人喝酒,看见严琛当下再难看不过却又无从反击的神色,祁萧便觉得大快人心。
 
先前在上炒鸡星星时,祁萧算是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公开自个儿有情人的事,这消息在隔天立刻就上了各大网站的热门,也因此现在算是传的众所皆知。自那时开始,不只粉丝分作两派,祝福声与哀号声四起,在杀青后的节目宣传上,节目主持人不忘的就是要八卦一下祁萧这耐人寻味的绯闻。
 
祁萧喜好把时程藏着自己看,纵使没人看得见时程,他还是守口如瓶,因此自炒鸡星星那会儿后他便鲜少再多谈,顶多被问的难脱身的,才会说时程待他很重要,长的挺好看之类。
 
他总没说个确切,炒鸡星星上透露的消息也就格外珍贵,特别是他表明对方指点他演戏,他才能有好演技这点,更是引起轩然讨论,谁有能耐把个军人训练成极具魅力的演员,大伙儿几乎把演艺圈几位单身的影视帝后都猜了遍。
 
这事儿祁萧的粉丝好奇,看戏的人好奇,剧组里的人与祁萧就这般亲近,当然也很好奇,因此抓着杀青宴的大好时机,各个都使出浑身解数,一个劲的就要给祁萧灌酒,就想他在酒酣耳热之际,看能不能逼出啥蛛丝马迹。
 
这波攻势又以季于然最为猛烈,毕竟他与祁萧从小处到大,他交了啥烂男人都给祁萧知道,祁萧有啥烂账他以为他也估计明白,没想祁萧竟是给他藏了个大的,搞得大伙儿问他,他都还被蒙在谷底一问三不知。
 
大抵是心底有些气,又已许久没玩这么脱了,他朝侍应生要酒就是一瓶一瓶的开,其他演员及剧组人员又有几位是酒量好的,就在旁边簇拥着喝。
 
结果最后季于然只问着祁萧男人女人,今年几岁,在听见祁萧说:“估计有三十了吧。”哼了一声道:“先前你还说我专找老男人,你自个儿还不是一样。”
 
接着脸色由红转青,捂着嘴一阵作呕后便倒了下去。
 
季于然醉的惨,连椅子都坐不上就倒在地上,其他几个陪喝的也东倒西歪,谁还理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们都是同样惨状,作为当事者的祁萧就更不用说了,他整个人趴在饭桌上,嘴里喃喃的都不知说些什么,独留时程在旁一脸错愕,指着自己便问道:“我很老么?”
 
钟若本是打算要持续嗨到隔天清晨的,谁知被季于然这么闹,本来预定的好酒一会儿就喝完了,几个主力演员又醉成一片,用着各种姿势倒在这样上等的酒吧里实在难看,没法只得把他们送到底下楼层的房间去,其余要玩乐的人再接着。
 
估计是自认识祁萧开始,祁萧便接下锁情,并且一直在拍戏,时程连看他喝酒都很少见,更别说是喝得这么醉过,因此看祁萧浑身脱力的摊着,面色痛苦,脚步轻浮,时程心中有些怂,就怕祁萧饮酒过量会猝死。
 
由于祁萧半途就摆脱本准备送他到房间去的剧组人员,因此搀扶着护送工作便落到时程身上。
 
讲真若不是祁萧喝的那么醉,时程是还想回会场多吃一点的,宴会的蛋糕不只精致好吃,碳烤的牛肉也是一绝,可惜时程运用执念需要时间,又得祁萧给他拿着才能进食,他吃的慢,都混了一晚上也没吃多少东西。
 
自从成了亡魂之后,时程见了食物也吃不得,难得严琛教他进食的招数,他忍了要四个月之久的嘴馋才得以缓解,但祁萧又不给他吃,他只得每回都在一旁干瞪眼。
 
这回终于有着丰富的吃食,时程怂之余又有些不满,朝着祁萧的小腿就踹了一脚。
 
“真是,喝这么醉干什么,赶着投胎啊?明知道他们就是要逼问你话的,还傻着被灌酒,看你明天酒醒不头痛死……”
 
时程喃喃念道,摸了摸祁萧的衬衣便搜出客房卡。
 
望着醉醺醺的祁萧,他本一面想着该怎么给对方拿到醒酒汤,一面伸手就要去开门,没想就在手拿着卡碰上感应器的那一刻,感应器还没来得及转成绿灯,他的手腕便被只手给紧紧拽住。
 
长廊上没别的人影,因此抓住时程手腕的人只有一个,时程始料未及,当场啊的一声,房卡也掉到了地上。
 
“喂,你别吓人!”
 
他赶紧俯下身去捡卡,岂料下会儿抬起头,便对上眼前男人一双明亮的墨色眼睛。
 
那是祁萧,只是这会儿他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不仅脸色不再难看,没再无意义的胡言乱语,身体也不再歪歪斜斜。
 
他挺直身板的站在时程眼前,一手攥着他,一手则插在裤兜里,怎么看怎么精神,哪还有任何醉酒的模样。
 
时程一见着这画面就傻了,半晌回过神来,才喀喀巴巴的道:“你…你装醉啊?”
 
“恩。”
 
祁萧点点头,“这样才得早些离开,我可没空闲再陪他们闹下去。”
 
他直截了当也没否认,抽走时程手中的房卡,把他手拽得更紧,便朝客房楼层的电梯那头走去。
 
时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本来踏实的脚步反倒有些踉跄,他随着祁萧进了电梯里,一路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但是祁萧始终没答,只是抱臂站着看下降玻璃窗的景色。
 
直到电梯到达地下的楼层,大门再度开启,时程才又惊呼一声。因映入眼帘的并非停机坪,而是个停车场,里头停放着各式车辆,祁萧寻着其中一辆,解锁开了车门,就把时程扔进了副驾驶去。
 
分明他们就是开飞行器来的,这会儿怎么要开车了,又要开到哪儿去,时程的惊讶没少,蹙着眉头便直往祁萧那头看。
 
祁萧本在发动车引擎,大约是被时程直盯着不自在,便侧过身来弹了他额头:“别这么瞪我,没啥事。”
 
祁萧道:“这车我让人就近开过来的,开飞行器太张扬,怕被钟若那伙人逮到到时又要说我闲话,我想走人还用不着他们品头论足。”
 
他脸上并没任何异样,凑近闻了也确定没酒味,代表祁萧刚才真是装醉,时程这才松了口气,默许似的收回了视线。
 
他在副驾驶做好,看着祁萧把车开了出去,接着爬上公路。
 
十点未到的夜晚尚不宁静,人声车声,还有来自顶空飞行器的声音,城市也还没睡,放眼一整片高楼大厦都闪着亮眼的灯光。
 
时程望见那些一闪一闪的,宛若过去他在A市中心待着时的风景,不禁倚窗望的有些出神,等他再度拿回神智,祁萧已向着离祁宅反方向的城区开去。
 
他本以为祁萧溜出杀青宴,是想带他早些回家温存,不料竟是要去其他地方,时程又是一吓,身体当场便坐直起来。
 
“等等,你带我去哪儿?这离家里那儿是反方向。”
 
他眼底盈满困惑,伸手就去按祁萧的右手臂。
 
可祁萧并没要掉头的意思,反而还踩了油门加速。
 
时程每回被卖关子时,总会在质疑下无意识的泄露彷徨无助的神情,虽然看着有些可怜,却又莫名可爱。
 
祁萧最喜欢看他因惊慌而张大的眼,以及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这会让人很想再捉弄他,却又忍不下心的想抱抱他。
 
能保护时程的只有他一个,能让时程依赖的也仅有他。
 
想到这儿祁萧心情就莫名的好,他笑了起来,左手离开方向盘,就去摸时程攥着他的那只手。
 
“放心吧,还没穷到要把你卖了,我在城郊有栋别墅,咱们今晚就去那儿过夜。”
 
他揉了揉时程的手掌,见时程还是一脸困惑,这才缓声道:“明天是我的生日。”
 
第63章
 
祁萧已有好些年没过生日, 该是从军校那时开始吧,他把几乎的精神都用在学习和训练里,往后长年待在战场就更不用说,面临的每一时刻可都是生死交关, 下一秒会不会死都不知道, 哪还有闲功夫去庆祝生日。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连日子都要忘记, 这会儿会回想起来,还是在三天前节目结束后, 季于然提醒的他。
 
过往他父亲还在的时候, 无论是他还季于然, 每逢生日就会被带到城郊的一栋别墅去庆祝,那别墅临海, 风景特别漂亮。兴许是想他已许久没好好过过,难得从战场上回来, 季于然便问是否要故地重游,替他回那别墅办场生日宴。
 
祁萧的性子本就不爱嘈杂,与剧组人员这么混已是他的极限, 杀青晚宴又正好就订在前一日, 祁萧怕季于然那添乱的性子肯定会大肆宣扬, 果断把所有人全邀了个遍,因此当下眉头一蹙,便慎重的拒绝了。
 
不过拒绝归拒绝,拜季于然鸡婆所赐, 倒也意外让他想起还有这一处,他说不庆祝生日,不代表他和时程不能来,因而稍早让人安排妥当后,便顺利的把时程这流连忘返的小馋鬼给骗了出来。
 
其实吧,虽说那栋别墅以往就是作为庆生之用,但祁萧要不坦白自己生日也是行的,毕竟他那么久没过了,现在突然说着要过也是有些别扭,所以他本打算随便以个度假出游的名义,然而就在方才见着时程一惊一咤的模样,心中坏念头一起,就想再捉弄他。
 
祁萧知道时程是个很重情的人,对情人的态度也很认真,正因为这性子,他肯定无法允许自己听着祁萧生日却没做任何事,所以怀着些许期待,祁萧便坦白的道来,就想看看时程会是什么反应。
 
他摸了摸他柔软的手掌,瞥着去看时程一眼,果不其然就见时程楞在那儿,一双漂亮的眼睛张的更大,连微开的嘴都要忘了阖上,接着很快地便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你…你的…生日,就在明天?为什么事前都没告诉我?”
 
从祁萧装醉那时开始,时程就始终处于不断被惊吓的慌恐之中,在他而言祁萧的所有举动都太不按牌理出牌,他压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因此这时听着生日的事,他的脑子又是一片混乱。
 
“祁萧,你有没比较想要的东西,或者你缺什么,领带夹行么,我看你那个常用的挺旧了。我得去买…这里最近的商店街在哪儿?哎等等我没钱,你能不能先借我一些,啊槽,跟你借钱还叫送礼物……”
 
他喃喃的说了一大串,在副驾驶上也坐立难安了起来,可眼看车往城郊一路开去,距离所谓的都市已越来越远,四周也够荒凉的,想着要在短时间内买到礼物估计是不可能了,时程叹了口气,半晌抓了把后发,便哭丧着脸道:“我什么都没准备,该怎么办?”
 
祁萧就是要逗逗他,自然也没让他买东西的打算,这会儿看他慌着看满意了,侧过头去朝着他脸边就是一吻,时程本就有些困窘,被他吻着,便反射的朝门边躲一躲。
 
“你认真开车啊,我还得想办法呢。”
 
他对祁萧骂,祁萧这才勾勾嘴角道:“逗你的,不需要什么礼物,我只是想找着借口清闲一会儿,你肯陪着我就是最好的了。”
 
他语气说的平淡,但低沉的嗓音听着却很是舒服,“再说你生日时我明明知道,也没给你任何东西不是么,咱俩这是扯平了,你别怂啊。”
 
祁萧的确是知晓时程的生日,毕竟顾慎年要查明资料时便问过他,当时可是由祁萧代为转达的。
 
而祁萧也的确如他所言,那时一件事也没对时程做,连声生日快乐也没说,照理说时程也不必回礼,但时程仍觉得不大好。
 
“那是因为我都已经死了,庆祝什么的也不需要的吧。”
 
眉宇间折了折,时程便反驳道:“而且那时咱俩明明不熟悉的,你却还为我个陌生人东奔西跑,甚至还专程去试镜,你对我做那么多事儿,那对我来说才比任何礼物都重要。”
 
时程说的诚心诚意的,一副眼底都要发亮的模样,这儿换祁萧斗不过他,只得松了口。
 
“好吧,那就随便你。”
 
反正现在他是绝对不会回市中心去,别墅附近也别想搞到什么看得上的礼物,既然时程要想办法,那他也非常乐意等着。
 
他瞟过时程一眼,便下意识的舒了口气,明明该是个正常的喘息,但祁萧却喘得格外深长,喉结也动的厉害,乍听之下竟是有些性感。
 
时程和他也做了好些次了,自然明白他在暗示什么,当下脸色一红,放了还攥着对方臂膀的手,便赶紧撇过头去。
 
祁萧这人特能撩,做起来也特别猛,时程就是到了现在还没法适应,每一想到那画面就害臊的不得了,然而眼下要给祁萧庆生,除了把自个儿送上门之外,还真没其他更好的法子。
 
因此他虽犹豫,过不了多久还是下定了决心。
 
“今晚会在别墅过夜吧,那个…待咱们要睡的时候,你拨点时间给我,让我表现一下,你想我做什么我就做……”
 
他已经把话说的含蓄,但在理智状态下说出来,却还是比想象中更难为情,所以此话一出,时程便迅速的哼起歌来,双眼也不再看祁萧,而是猛盯着窗外的风景,好像方才那回荡在车里的话不是经他之口。
 
祁萧知道时程除了演戏,其余时间面皮子可是比谁都薄,私下能听他这么说已不容易,因而听着只是喉头间回以一声浅笑。
 
“自然的,我拭目以待。”
 
既然时程已经答应,最首要的事已然得逞,祁萧就也没再弄他。
 
他放着他一人缓缓,油门加速,便继续朝原定的方向驶去。
 
车行驶了又约莫一个钟头,才到祁萧所说的目的地。
 
那是栋沿着海边空地建起的房子,三层楼的高度,带个棕色的斜屋顶,没想象中的大,但暖色的用色却挺温馨。
 
祁萧把车在别墅后头的车库停好后,便把时程带了进去。
 
由于这房子定期有请人打扫卫生,因此纵使祁萧已几年未至,却没沾上什么灰尘,木制家具摆放着,每一件都让人精心设计过,就像艺术品,橱柜里也放满各种生动摆饰,各处都有着时间的痕迹,却也让这屋子并不死寂,就像一直有人住着一样。
 
见时程一进门便惊喜的左顾右盼,祁萧将外套挂着了,便解释道:“这是我祖父建的房子,我父亲继承之后,每年我与于然生日都在这儿庆祝。可在父亲死后这栋房子就成了我的,没机会用到,险些都要忘了它。”
 
他开了几道门,展示些房间给时程看,由于许久未至大抵还要打理些事,祁萧便让时程先上楼去,把三楼卧房的房门给开好通风。
 
今晚他俩得住的主卧在三楼最里,那房间则通着屋子里唯一的阳台,从那儿看下去,便可看见一整片的沙滩和海。
 
时程在城市里住惯了,少有接触太开阔的景色,就是有精神上也是在工作,能这么舒心放纵还是头一次,因此他在阳台那儿一待,就是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楼梯那儿似乎传来祁萧的脚步声,他才返回了屋里。
 
主卧也是个木头色系,无论墙壁、地板,还是家具都是一片浅褐色,看着暖和,时程在里头晃着,很快注意力就被拉到一面墙上。
 
那也是木头色的墙,与其他几面却不一样,上头用钉子挂着几面框,时程定睛一看,便见那里头收着的是祁家人过往来此时的合照。有单纯的全家福,也有生日派对时的侧拍,有些与祁萧长的颇相似的孩子,该是他其余的兄弟姊妹。
 
那时祁萧年纪尚小,最年长的样子不过八九岁,挂着的笑容很是灿烂,嘴角差点都要裂到脑后去了。
 
要不是那张脸和现在的祁萧还颇有相似,时程恐怕认不出他们是一个人。
 
没想意料之外还能见着祁萧小时的照片,时程心底一阵笑,下意识将手摸进裤兜里,就想拿手机照下来,可手指才方伸进去,他整个人也明白过来,无声的叹了口气,便停了动作。
 
他的手机落在酒店里,当初并没有一块拿出来,现在倒是无缘去取回了,只能任它自生自灭。
 
不过想来有些明星会在掉了手机后焦虑,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毕竟那部手机里除了些工作上的联系,私密的相片、视频以及信息还真都少得可怜。
 
也不光仅有那部手机,一直以来撇开广告影视那些,他私下留下的纪录便很少,出道以前更是惨淡,像祁萧这样幸福的全家福根本一张也没。
 
见着祁萧在照片里的笑颜,时程愈看便愈觉羡慕,这些是他从没有过的东西,他心中有股莫名的难受,伸手就想去碰照片里的祁萧,就在此时,他脖颈间被人从后方勾住,脸被向后扳过,接着冰凉的双唇便落入个炙热的嘴唇里。
 
“唔一一”
 
时程是被这突来的侵入吓了一跳,但知晓对方就是祁萧,他也不挣扎,就这样任着男人亲着,兴许是有些失落,急着求点安慰,时程手一抬,便还住对方的颈子。
 
他俩本还是轻轻的碰着嘴唇,但很快祁萧便张了嘴,他舌头长驱直入的进了时程的口腔,时程正要回应,顿时一股美好的滋味也传了过来。
 
那是种滑嫩的口感,咸味很淡,香气却很足,时程顺着祁萧的喂哺一口咽下去,这才捂着嘴退了一步。
 
“这是…鸡蛋羹?”
 
他有些讶异的望过去,就见对方手里拿着个瓷碗,碗里蛋面滑动着,闪出漂亮的乳黄色泽,而对面的男人正满是笑意的回望着他。
 
“先前答应给你做的,怎么,不记得了?”
 
祁萧说道,也没等他回话,用手中的勺子挖了一口,便再喂进他的嘴里。
 
方才由于用嘴的缘故,时程几乎被祁萧的吻夺去心智,只知道自己吃的应是鸡蛋羹,却没能好好尝过就咽下去。
 
这会儿被直接喂着,他也就能仔细品尝其中的味道。
 
祁萧的手艺很好,即使是简单的菜式仍用着心,这该是头一次有人愿意无偿的给他做饭,因此当浓郁的蛋香在嘴中扩散时,时程只觉一股强烈的暖意也跟着涌进他心里。
 
原来祁萧一直都记着当初约定的事儿,分明是对方的生日,还把自己支开大费周章的做了这个……
 
估计是刚看着那些照片,忆起不少过往的孤寂,现在见到祁萧就站在眼前,这个愿意陪他爱他的男人,竟是这么的真实,时程心头一阵热,情绪登时有些抵挡不住,视线一阵模糊,几滴眼泪便无从控制的自眼角落了下来。
 
他哭还是有些道理的,然而这道理只有他自个知道,因此祁萧见着就是一愣,尔后表情变了变,扔了碗便赶紧上前来。
 
“喂,你哭什么,太好吃也该不是这样……”
 
祁萧让时程怎么都好,就是怕他哭,毕竟时程每会儿哭大约都和那档事脱不了关系,往后他一哭他便怂,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始作俑者一样。
 
于是他张着手便把他抱个满怀,手就拍在他背上。
 
大约情绪也没比时程不激动到哪儿去,他频频说些安慰的话,最后有些无计可施,竟是连“往后肯定多加些盐”都给说出口。
 
时程知道这肯定得同祁萧讲明的,可他嗓音破碎,连要笑着回他声:“你说的,下回要多加盐。”都困难。
 
一时半刻说不出口的结果,只得蹭着对方温暖的胸膛好生享受一番,直到情绪稳定一些,这才把失控的状态恢复过来。
 
……
 
虽说感动到深处哭了一会儿,但实际上也没多久时间。
 
在祁萧怀里待了下后,时程很快便又被鸡蛋羹的香味给吸引,因此抹了把泪振作,就让祁萧又喂他吃了起来。
 
祁萧既是被他给吓得紧,这会儿要他喂自然便没那么容易。
 
他先给时程喂了口,引他上钩之后,便将碗给拿远,一张脸黑的像阎王似的,沉声便道:“你刚才怎哭成那样,就个鸡蛋羹而已,以后还让不让做了?”
 
他尚有些惊魂未定,眉尾还一抽一抽的,时程自知逃不过,呼了口气,指了挂在墙上的那排照片,便坦承道:“其实也没什么,一开始只是看了那个想到些过去的事,你若让顾先生查了估计也知道,我在出道以前日子有些惨,即使大红大紫之后,粉丝一大堆,但朋友却也没几个。”
 
时程生前的事祁萧查到的虽少,但还是明白一些的,像是他自幼就面临父母双亡,每年换着亲戚养,出道后遇着远亲来要钱的事也层出不穷,这对他个影帝来说似乎是挺大的丑闻,因此只要查着当时的报道便可知道。
 
时程曾撞见祁萧终端的内容,就是与他过去相关的信息,因此时程知道这瞒不了他,可他真要说的倒不全是这个。
 
“祁萧,你知道么,我刚察觉自己死的时候,其实绝望的不得了,是你没放弃我,反倒还救了我。那之后我就一直想着能为你做点什么,白天想,晚上也想,不知不觉的你这个人就在我脑里出不去了。当时严琛对我说,我肯定是喜欢上你的我还不信,认为就只是对你依赖多了一些……”
 
“我总觉得我就是自私吧,因为生前处的不好,死后遇着你对我好,就想缠着你不放了,我知道这是不行的,所以也想过离开你…但是……”
 
说到这儿时程有些踌躇。
 
他观察了下祁萧的脸色,但对方只是朝他嘴里喂了一口,似乎催促着继续,没法他只得接续说。
 
“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和你待着一块的感觉,那种长久的不安心塞啊全都给补起来了,可我就是不懂,咱俩可是隔着生死这道槛呢,你怎会喜欢上我呢?
 
我明明什么都没为你做啊,就只是死缠烂打的跟着你,刚刚见着你又煮东西给我,我却连你生日都不知道,心里就觉得愧疚的不得了……”
 
这一直都是时程挥之不去的心结,偏偏祁萧又藏得好,时程只知道他喜欢看他演戏,外貌估计也喜欢,喜欢到不想他离开的程度,却不解祁萧为何那么喜欢,他又真能给祁萧些什么。
 
他爱祁萧,多少也怕祁萧对他的感情是被自己迷惑给走了偏路,于是他话说到此,敛下眼睫本要问:“我真值得你这么做么?”
 
岂料那声“我”才刚说出来,便被塞了一勺子鸡蛋羹进了嘴里。
 
香气顿时又再嘴里化开来,滋味虽好,却仍令时程措手不及,他咀嚼着才刚吞下去,正要掩嘴,就见祁萧把空碗放到桌上,拉着他的手便起身。
 
“你刚刚哭就是为了这个?”
 
祁萧的声音冷声而来,时程被他问的一震,只得点头。
 
对方莫名的很理解他,有时他不说也能猜到,时程本以为这会儿他打断他,该是要回应问题的,岂料祁萧啥话也没说,只是攥住他,踩着阶梯便往底下的楼层走。
 
他俩走了很大一段,都没交谈也没停下,直到时程的脚踏出了屋外,感到一股室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才抬起头,而四周的景物也已变了样。
 
映入眼帘是阳台上能见的那海,现正拍打着浪花在沙滩上,就在个咫尺的距离。
 
而祁萧就站在身侧与他见着同样的风景,男人的发被海风吹乱,声音也被风声掩盖的有些含糊。
 
半晌待风停了,时程才听见他道:“我曾杀过的人,估计能堆满这整个海滩。”
 
第64章
 
“我曾杀过的人, 估计能堆满这整个海滩。”
 
待风停了,祁萧便对时程道。
 
时程本还看那海打起的浪看得入神,一听祁萧说,便回过头:“你咋突然的说这个……”
 
他一时没法理出这话和他问题的关联在哪儿, 整个人有些蒙, 祁萧嘴角一挑,拉着他的手就越往海滩那头去。
 
海岸线很长, 要走一段再过去才是来时的公路,附近仅有祁萧那栋屋子耸立着, 因为夜深了, 即使能听见海潮和浪花拍打的声音, 但海那头却是一片漆黑,宛若潜伏海兽之处。
 
时程在阳台那会儿只看着美, 现在凑近才知道怕,他被祁萧攥着, 手也因此回握他的手掌。
 
时程的手有些抖,祁萧知晓他怕黑,低头吻了他额角道:“我想带你看个风景, 让你平静一些, 还是你更想回屋里去?”
 
时程听了便摇摇头。
 
祁萧方才那话说一半, 他奇的很,在外头说也比闷在屋里好些。
 
“有你在身边我不怕。”
 
他缓声道:“我比较想知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提,祁萧的身影才停了下来。
 
“你想问我为何会喜欢上你,不是么?”
 
祁萧果然深知时程纠结的是什么, 于是指了指摊上个隆起的地,便道:“咱们坐着说吧。”
 
海风有些大,祁萧深怕他会吹走似的,把他一路扶到隆起的沙团边。
 
待两人坐定,他看了一眼海面,墨色的双瞳有些暗,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我刚才会这么说,是因想起边境战争那会儿的事,当时我在西海有一场战役,反叛军想从个浅滩登陆,占领军方据点,我命人从空中轰炸,几颗炸弹投下来,原本白色的浪打上来也成一片红。”
 
他侧头问时程:“你怕不怕?”
 
祁萧的本业是军人,又才刚从战争前线退下来,会有这经历也是理所当然,时程虽想着有些怂,但还是摇摇头。
 
他难得提起边境战争的事,就是那场战役让他捡到剧本并遇见时程,时程也渴求知道些,便对祁萧道:“你接着说。”
 
得了他首肯,祁萧便继续。
 
“边境战争虽不是我遇过最残酷的战事,时间却是最长的,五年的时间,无论是直接还间接,每日总有无数人命葬送在我手上。我刚回来的时候,连来接人的同僚都怕我,说我看着像杀人机器,军部担忧我人格异常,便强制命令我休假。
 
我十三岁入的军校,十五岁便随我父亲上战场,除了打仗杀人,我早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了,他们让我休假,我压根不明白有啥卵用。就在我想我的人生大概就这样的时候,你却来了。”
 
“你莫名的出现在我的房里,又莫名怂恿我干一堆事儿。我总在想,你分明都死了还这么卖命做什么?可因你生的好看,留在身边看着舒服,正好休假也没事,我便陪着你玩玩。
 
后来对你生了好感,我也迷惘许久,想着我莫名的去迷恋个死人做什么,慎年让我把你送走了事,我却始终无法狠下心,在你说要离开的那晚,我啥都没想只想挽留你,那时我才明白过来,大概就是你吧。”
 
时程的身体有些微颤抖,祁萧知道他吹不到海风不会受凉,既不是冷着,那原因肯定是他正不安的等着答案。
 
祁萧很善于隐瞒,那是从军校以来便给的训练,有时时程怪他不把心事说明白,祁萧其实也挺无辜,毕竟这就不是他的性子,一但表明心意,便容易被人抓住弱点,好比为隐藏时程就是他的软肋,有些话他也选择不说,这些大约都会随着一路直到进棺材里。
 
然而祁萧实在不想再见时程哭了,他知时程过往过的不好,死前信任之人的背叛更彻底的压垮了他。
 
他既是想守着他,就不该让他再不安难受,于是总算铁了心,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捏了把时程手掌便说。
 
“你知道么,问我为何夸着生死这道槛还爱着你,这我还真答不了,到底一开始吸引我的就是死去的你,你一个死人还比我活的干劲,是这份惭愧使我重新振作。
 
是你在我最低迷无所事从的时候来填补我,让我见识活着的另一面,所以我才需要你,时程,就某角度而言我失去了全部,却是你把崭新的世界带来给我。”
 
毕竟不是善于说甜言蜜语的人,在祁萧而言说荤话还比情话容易,要这等赤裸真挚的道出自个儿的内心,说着还真有够害臊,因此他一会儿揉着鼻头一会儿又抹把脸,细微的动作硬是比平时翻倍。
 
在说完最后那句后更是耳后一红,扔下了声:“估计就这样吧。”
 
接着放开时程,整个人便起身朝着海的那头走过去。
 
大抵是对方走的干脆,又或是从没想过能亲耳听见这些,时程当下听着还觉的有些迷幻,差点儿便又出了神智,因此祁萧走时他也没拦阻他。
 
直到见着对方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在月光照射下,向着海的那英挺的背影,时程这才猛然激动,从沙滩上刷的站起,整个人也朝祁萧那方向奔了过去。
 
原来他也曾帮过祁萧。
 
原来他也能给祁萧他想要的。
 
一段话即使说的平铺直叙,不见妆点,却是最刻骨铭心的爱语。
 
他从身后紧紧拥住祁萧,身子与对方背部相贴,脸则靠在他肩膀上。
 
估计是这拥抱来的突然,祁萧颈子缩了缩,背上也有些僵。
 
他侧过脸来,便对时程道:“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这会儿还哭没有?”
 
由于那话玩味嘲讽意图明显,听着又是刺耳,时程不想让他太得瑟,便回吼道:“你才哭,我个大男人没事哭什么。”
 
然而无论是话中的哽咽,还是胸口剧烈的起伏都出卖了他,其实他早哭了一脸,眼泪鼻涕啥的全黏在祁萧肩上。
 
他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比在屋里那会儿还要狼狈,时程知道祁萧肯定会笑他,就算现在没笑,以他那折腾人的脾气,往后也肯定会反复拿出来提,但时程却不想想了,只是把自己埋在对方宽厚的背里。
 
他抽噎着许久,闻海风呼啸的声音在他耳边消停一些,确认祁萧能听清他的话,这才用着些音量道:“我也是。”
 
我也失去了全部,却是你给了我崭新的世界。
 
这是那简短三字的后话,但时程没说,因为他清楚祁萧绝对明白。
 
时程究竟有哭没哭,祁萧背后被他泪水搞的一片凉,自然还是知道的。
 
那感觉有些怪异,要平常他铁定逮着时程报复,但现在却已不愿再闹他,因此抬手揉了揉他头顶,便缓声道:“你抬头看看。”
 
他俩驻足的地方是个比较浅的弯,这角度的海并不是一望无际,因在对面颇远处也有个弯突出来,那是城市延伸的土地,上头盖着几幢高楼,在黑夜中闪着一整排灯光,特别繁华。
 
时程从祁萧颈间的空洞看出去,那几幢楼似建在海中,有那些灯在,海便不那么显黑,景色又浪漫,挺像在看夜景。
 
方才只顾着听祁萧说话,他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侧脸,也没去留意,现在一片美丽的景色映入眼里,时程当场倒抽了口气,徘回在眼角的泪水也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好美,你怎知道这儿?”
 
原来祁萧迟迟没应答他,又执意拖着他来此,为的就是要给他看这个。
 
时程心中又是一阵感动,抱着祁萧的双手也缠得更紧。
 
本以为祁萧要他看完大概就结束了,再来就该是他给生日礼的时候,时程心情甚好,朝他尚有些泛红的耳后就要亲一亲,没想祁萧玩的算盘竟还没完。
 
恍然间,时程只觉围在祁萧腰际的手被攥住,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想想戒指的形状。”
 
下一刻,他感到左手无名指根处一阵凉,赶紧的抽回手,便见一抹亮银色的圆环已套在了自个儿的手上。
 
那是一只戒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连忙抓起祁萧的手看,见着对方相同位置也带了个一样的款式,先是一愣,尔后笑容便在他脸上愈扩愈大。
 
“你那天说要和我结婚,结果是真的?”
 
在他的认知里,祁萧这人本质温柔,偶尔也会无意识的做些体贴的事,但他还不知原来对方有这等浪漫因子,带他到海边来、做鸡蛋羹给他、让他看夜景,甚至现在给了戒指,怎么都没想过对方会是这样的人。
 
时程大开眼界之余简直惊喜坏了。
 
他怕自己泪水才刚干又得湿,回过头去抹了把脸,便对祁萧道:“不是说不必什么形式的,反正也没人看,你还这么大费周章做什么,有钱人就是吃饱没事。”
 
他这话就是为了掩饰而开的玩笑,可祁萧听着就不满了,逮着他的手,本来刻意维持淡漠的脸也垮了下来。
 
“早和你说这是很慎重的事,你不情愿是不是?”
 
他朝时程怒道,那张脸色说变就变,时程察觉情况不对,只得赶紧改口。
 
“我情愿,我当然情愿,满心期待就等这一天。”
 
方才都听了那段告白,讲真时程压根找不到拒绝的道理,他甚至还恨不得拥有生命与身体,就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就与祁萧待在一块。
 
他的内心是如此强势又贪婪,只是不想太直截的表现出来,因此被祁萧一威逼过来,态度马上便退缩下来。
 
祁萧见他垂着眼,柔和的目光全盯在那亮银的圆环上,嘴边勾起的笑意更是真实,知晓他没在说谎,这才轻轻的松开他。
 
他倾身探过头,朝着时程的嘴边落下一吻,满意于时程逐渐泛红的脸色后,才凑到他耳边。
 
“这不只是单纯的戒指,我找人改良过,往后这东西也会成为咱俩间专属的通讯器,在圆环的下边有个陷下去的小孔,你只得按下去,就会接着我这一只,启动时同时会自动定位,你在哪儿,我便也会立刻知道。而且除非我这儿给你松开,否则这戒指你是拿不下来的,也就是说你这辈子永远逃不开我,就算有人想和我抢,也是门儿都没有的事。
 
怎么,听着挺好的吧?”
 
他先摸了时程指根的戒指,接着将他手抓到脸前吻了吻,便一字一句的清楚道。
 
这话说的虽然深情,但听着却有些怂,瞧见他本还黑着的脸露出一抹坏笑,时程心中一凛,登时有些上了贼船的感觉。
 
他甩开祁萧退了一步,将手放着戒指那儿拔了拔,发觉轻易的能拔下来,这才舒了口气。
 
“你骗我什么啊,看我惊慌是不是挺好笑?还有说那什么鬼功能,不都说离不开你了,还整天在那儿疑神疑鬼,若你打算无时无刻监视我,就算是求婚的戒指我也不要。”
 
他放松之余有些气,不甘难得浪漫一会儿还得被祁萧闹着玩,一个抬脚便朝祁萧踹过去。
 
以往祁萧都是让着他的,就是放任他踹,连闪躲都没有,可这会儿对方也不知是吃错什么药,大约是玩心又起了,竟是侧身一转,勾住时程攻击过来的脚,接着腿上一个使劲,便把他整个人扯倒在了地上。
 
时程心里头没准备,只觉得身子失衡,接着脑里一阵晕眩便跌到了地上去。
 
他“唔”的一声,好不容易才找着重心坐起,揉了揉酸麻的腿,抬眼就要去骂祁萧,登时顶上笼罩一片黑影,待时程看清,祁萧已整个朝他身上欺上来。
 
“不许不要。”
 
他手脚并用的抓住时程便道:“别以为我在说笑,时程,待休假结束,我十有八九得回战场上去,到时你出事了谁守着你,谁能随时跟在你身边?”
 
祁萧就压在时程身上,大腿膝盖一使力,便将他腰部以下锁在双腿之间。
 
祁萧比时程要高大,体重自然也比他重的多,他这么一桎梏,时程自然动弹不得,当场啥攻击力道都没了,摊着手便躺到了地上。
 
他剧烈的喘着气,虽然不服,但还是只能虚弱的瞪着祁萧。
 
祁萧两手抵在他肩颈处待一会儿,才又正色道:“这不是监视,是保护,瞧瞧你那么弱,被人拐走还是小事,若被人伤了可怎么办?上会儿严琛那家伙不就是么,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说不准就要被他打了。还有封行那种人,你可别忘记,你先前就是莫名的被个疯子给杀死的。”
 
严琛的事儿的确给祁萧留下挺大的阴影,光是提他祁萧就已够缠人,岂料上会儿终端事件又让他树立个新敌人,时程顿时欲哭无泪,早知道别跟他提封行,终端上的内容干脆也别看了。
 
可祁萧从以前就是这样,连他见条蛇也能大惊小怪,这大概也算在对方的爱里头吧。
 
想到这儿时程便没法气了,笑了一声就道:“我可是个死人,你都忘了只有你能伤我了?”
 
“再说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又哪儿弱了,你若真担心我,怎不教几个致命的招数来让我学学?”
 
这事时程也挺在意的,总觉得祁萧就着身体机能好,便老是看轻他,对季于然反而还打闹一些,可不是这种态度。
 
他瞅了祁萧一眼,见祁萧安静了会儿,想该是说到了点上,拍拍对方胸膛便想让他起来。
 
殊不知方才那席话就是在作死,祁萧脸色又变了变,嘴角抽起,接着脑袋靠上来,鼻尖便与时程的鼻头碰在一块。
 
“你想学,好啊,军校时期我的体术可是满分毕业的,你若想领教一下,我随时都可以陪着你。”
 
“喂,祁萧!”
 
眼见对方似乎要变本加厉,时程此时才知道慌。
 
他推了把对方,就想将他压着自己的身体摆脱开来,但祁萧的手自是比他更快,早已撩开他衬衣一角便探了进去。
 
“恩一一”
 
时程被他摸上,浑身一震宛若触电,早熟悉对方的身体也在瞬间软了下来,但他意识尚未丢失,纵使这儿四下无人,但难保公路那头不会有人来。
 
于是伸手抵挡便道:“等等,我们回屋子里再说。”
 
然而他手虽死守最后一颗钮扣,却已是衣衫不整的躺倒状态,整片白皙的胸膛全露出来,裤子更是被扯到大腿处,画面活色生香,祁萧哪忍得住,顿时把身上的衣服给草草脱了,便再度俯下身来。
 
“进屋子里怎么教呢?还是在这沙滩上宽敞一些。”
 
他嘴角抽了抽,狭长的眼因情欲而眯成一道细线,“你想学什么,要不我从基本的逃脱术给你教起?
 
他那哪是要教人的模样,一看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时程整张脸都红透了,当下就想挖个地洞埋了自已。
 
无奈祁萧这会儿出力是动真格的,时程又斗不过他,到头来还是只得任命的容他胡来。
 
“脚在开一些,对,就是这样,接着你要把我扔出去。”
 
“很好,这不是会了么,给你点奖励,我让你射了好不好?”
 
结果个好端端的生日前夜,根本还轮不到时程自个儿表现,他便又被人给吃干抹净,还是公然在沙滩上这样该死的地方,气的时程连想把戒指拔了丢海里的心都有了。
 
但他毕竟还是爱着祁萧的,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切,因此想归想,他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
 
……时程再度醒来时,他与祁萧已躺回别墅的大床上。
 
大开的阳台迎来阵阵海风,空气中也弥漫着清爽的舒适感。
 
时程光裸着起身坐到床边,望了眼挂在墙上的大钟已是隔天,朝着祁萧正熟睡的睡颜,低下头便在他眼边吻了一记。
 
“生日快乐。”
 
长年的从军生涯让祁萧很难入睡,就算睡着一有风吹草动也会马上惊醒,因此早在时程睁眼的那刻他便知对方醒了。
 
可时程是个面皮子很薄的人,若他知道祁萧是醒着的,绝对不可能主动吻他,祁萧深知这一点,纵使脑子清楚,便还是紧紧的阖着眼睛。
 
他感受时程亲吻他眉毛、双眼眼皮、鼻梁、再到那温热的薄唇。一个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了下来,是那样的柔情。
 
想到这个人从今往后就是自己的,祁萧有些悸动,顿时装睡也装不下去了,翻个身便抱住对方的腰际。
 
“喂,你来我这个时空究竟是干什么的?查了死因也没升天,给你演戏你也没走,就连戏都杀青了你都还在,我就要怀疑了,你来这儿该不是为了我。”
 
他其实已经清醒了,脑子也在算清楚的状况说着这话,但大抵是说的含糊不清,时程以为他仍在作梦,所以没回答,仅是拿开他的手将他摆好。
 
“你好好睡,我去阳台抽根烟。”
 
他轻声道,在祁萧的额头上再落下一吻,尔后拿过他扔在床头的香烟和打火机,随手搭着衬衫便走了出去。
 
祁萧本就是装睡,身旁的暖源一走,他自然无法再睡过去。
 
他翻来覆去,闭着眼等时程,本以为他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想都要十分钟还不见人影,他等不及,心里头有些情绪,想对方有精力抽烟没精力与他温存,正想出去把人抓回来再草一顿。
 
岂料这时,本放在烟盒旁的终端却响了起来。
 
终端上头显示的是顾慎年,可那响声却是特殊的频率,也就是对方是直接从军部拨过来的。
 
都什么点了还待在军部?祁萧心中一凛,便赶紧的接起来。
 
“我是祁萧。”
 
他嗓音里还带着点方睡醒的沙哑,立刻与另一头顾慎年急促的嗓音成了对比。
 
“祁萧,小时他在不在?在你身边么,你俩上哪儿去?”
 
“啊?”
 
祁萧被问得一头雾水,抬头看看四周,就想该如何给顾慎年解释,但对方却没等他。
 
“你先前要我查小时的死因,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纪录他生前的完整资料,这会儿你可别再瞒着了,无论如何都得让他知道,你得和他商量,这样对你俩才都好。”
 
“好好我明白,他就在阳台那头抽烟呢,你先和我说,我等等再告诉他。”
 
大半夜的竟是接获这个消息,祁萧脑子立刻清明过来,整个人也从床铺坐起。
 
“所以怎么回事?他其实不是被封行掐死,而是有其他的死因?”
 
顾慎年会急着打过来,肯定代表查询结果与现有情报有所出入,而祁萧唯一能联想的就是这个可能,所以纵使听着挺严重,他也并不怂。
 
而顾慎年也马上证明他的猜测。
 
“对,资料上头记载他是车祸死的,也就是说封行那时并没有杀死他。”
 
车祸?
 
这和掐死可是差很多的,的确是个需要慎思的问题。也难怪顾慎年会要他找时程商量。
 
难得就生日的名义,他还想同时程看日出呢,这时太阳都要起了,居然还要拨空讨论死不死的问题,祁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站起身。
 
由于浑身赤裸,他一手拎着终端,一手就想随便挑件衣服穿上。
 
若得告知时程,那势必得与他谈会儿,于是他顺道找着时程的裤子,就想替他拿出去,免得他一直光着。
 
可他分明记着时程只搭了衬衫,翻了衣堆却找不着,登时有些存疑。
 
反正时程就在外头,见着就能一目了然,祁萧想该不是自个儿记错,拉开挡着阳台的帘幕,正想直接走出去,这时顾慎年的声音却再传了过来。
 
“车祸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时间,祁萧,小时真正车祸死亡的年份,是在他告知我们他死去的一年后,我见时间搭不起来,回头找才发现,时程的确在死前一年,在主演的电影开机前发生过意外,他被人从片场的看台推落,身受重伤,在医院昏迷了整整半年才醒来。”
 
“那部电影就是锁情,也就是说,咱们都以为小时已经死了,但极有可能他还没死,他的身体还在昏迷,但他很快就会醒来,所以若小时对我们说的时间点并没有错,那他来这儿可能只是灵魂出窍,他的灵魂迟早会回去,虽然这对你俩可能很残酷,但你得提醒他,无论如何都得有心理准备……”
 
顾慎年看不了祁萧的现状,只忙于把事实说明,所以声音仍再继续。
 
但就在掀起帘幕的刹那间,祁萧却只觉得一阵耳鸣。
 
他听不到顾慎年后续的声音,甚至连巨大的海风声都听不见。只是站在房间连接着阳台口的位置,脑中什么都没有,仅剩一片白。
 
这道白维持很长的时间,直到顾慎年一声声“祁萧”、“祁萧”的喊,他的各种感官才恢复回来。
 
沉默了半晌,他才抬起终端道:“时程清醒的那日是什么时候,该不会…就是我的生日吧?”
 
“啊是,等等祁萧,你怎么会知道?我刚才同你说过了?”
 
分明是最亲近的挚友的声音,听了这么多年也不见烦,可这一刻祁萧却已不想再听。
 
他指头按着结束通话键,只是简短的一声响,房里除了风声外,便再度恢复宁静。
 
“时程……”
 
朝着阳台的方向,祁萧喃喃自语似的念道,他看着太阳从海平面的另一端正要升起,这本是他想同时程一起看的景色,一切却已经太迟了。
 
敞开的阳台上,掉着散乱的烟盒、打火机,还有一根尚燃起的香烟。
 
这些本都该是时程拿着的物品,他是一面装睡,一面亲眼送着他走出阳台门,所以他看的一清二楚。
 
那时对方光裸的修长双腿,甚至想让他上前狠狠的捏一把。
 
然而这会儿却全已没了踪影。
 
“时程、时程、时程、时程……”
 
彷佛失去了理智,祁萧冲到阳台上,朝着四周就是疯狂的喊,可无论他怎么喊,都得不到任何回音。他甚至冲出房间,冲下了楼,翻箱倒柜般的要寻找,但即使冲出门外跑到海滩上,仍然是一样的结果。
 
昨晚的种种就似上一秒发生的事,时程那声“生日快乐”也宛如还在耳际,可现在他却已然不在。
 
阳台没有,屋里没有,整个世界大概也不会有。
 
他那个温柔的爱人,就宛若人间蒸发一般,完全的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第65章
 
时程将身体依在阳台的栏杆旁, 小心让自己不穿透过去,接着从烟盒里刁出根香烟,便用打火机点火。
 
由于自能触碰物体之后已使用了好些次,因此这整串动作他相当熟练, 完全是一气呵成。
 
与祁萧抽着一样的香烟, 宛若感受着祁萧的味道,时程相当满足于这个, 因此也抽得格外大口,然而吞云吐雾之后, 他才意识到自个儿这想法有多愚蠢, 毕竟祁萧人就睡在里面, 他只要进到屋里去,随时就可以感受到他。
 
祁萧就在自己身边, 真切的守着自己、爱着自己,回想半个月前, 在G星还因对对方有所猜忌而各种难受,最后甚至连一走了之的心都有了,时程就觉得现在这副安稳美好彷佛是在梦里一般。
 
已经是清晨了, 海平面的另一端正透出些微白光, 原本漆黑的天空也转成了淡灰色, 凑着这一缕光线,时程抬起手,便去看祁萧送给他的那只戒指。
 
这戒指说来奇怪,分明是个实体物, 可自头一次祁萧让他想象形状时用了些意念之后,他纵使因其他事没能继续想着它,却也没有因此从手上脱落。
 
倒不是如祁萧说的一带上去便拔不掉的功能,到底目前为止他还是能自由拿取的,可这戒指却莫名像他始终穿着的那些衣物一样,好似成为随身对象的一部分。
 
任何东西都不行,唯独戒指。
 
这不禁让时程想起出阳台前祁萧说的那番话。
 
无论是什么事儿都无法让你离去,你来这儿该不是为了我?
 
时程知道祁萧没睡熟,到底在他起身那会儿,他看见祁萧的眼皮有着一瞬的跳动,所以他知道亲吻祁萧时对方就是在装睡。
 
这让那一连串的生日吻显得有些难为情,可也因此,他没把祁萧说的当作梦话。老实说,时程并不知道他穿越将近千年的时空,来到未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随着些本猜测的事愈发圆满,他也跟着愈不明白。
 
现在他却不愿再去想这些,因为他已有了祁萧。
 
他只想陪祁萧过好往后的人生,就当一切正如祁萧所说,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与他相遇。
 
祁萧的终端响了,这也使他没法再装睡下去,房里总算传来细微的动静。
 
时程本想等他出来,他想知道对方在迎来二十九岁生日的早晨,会怎么对自己,是会喊他名字,从后方拥抱他,或者干脆扳着他脸来个猛烈的吻,可到底哪一项都让他期待不已,他觉得有些紧张,背部甚至因此而绷紧了线条。
 
但在听见他叫对方慎年时,时程却是猛的转头。
 
经过上次那会儿的事,时程独自思考了许久,对于他的死因他一直有异常的纠结,他想知道真相,甚至连片血迹都能让他起疑,他从来都不是这么多疑的人,就是这次的感觉非常强烈。因此纵使祁萧不大想他知道,他仍无法停止自个儿的好奇。
 
不过经过昨晚之后,他已然下定决心,既想好好陪在祁萧身边,那还去纠结那些都过去的破事儿干什么,所以他打算要祁萧别查了。
 
这话得慎重点说,时程还在盘算时机,可既然顾慎年打了电话过来,那此刻顺道和祁萧说明白该是最好的,想着祁萧若知道他愿意放下,心里大抵会挺高兴,愈是想时程愈等不及,用着没夹烟的那只手,就想穿透阳台的帘幕进了屋里……
 
岂料就在此时,明明摆在帘幕上的手还未穿透过去,手背上却是越发透明,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看着自己只剩下手腕的右手,时程简直吓傻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冲击的场面,扔了烟就想用左手去抓住,但左手还没碰到手腕,手腕却也跟着消失,一路向上,就像蔓延的病毒似的,很快他整条右胳膊就被吞噬在空气之中,而刚碰着右臂的左手掌居然也开始不见。
 
时程从没这么慌张过,他是真急坏了,气息顺不过来,几乎险些就要窒息。
 
感受自个儿的身体正起着未知的变化,他压根来不及想,唯一的念头就是得告诉祁萧。祁萧就在帘幕的另一边,即使海风声很大,但在这儿依然能听到他和顾慎年说话的声音,就只是一片薄薄的帘幕而已,要以往穿透过去根本用不着一秒钟,即使两条胳膊已经完全消失,时程心中一横,浑身使力就想冲撞进去。
 
然而这却是事与愿违,时程只觉浑身宛若被个巨大的铁圈给圈住,低头一看,就见本来还完好的双脚也在逐渐消失。
 
“祁……”
 
眼看就连躯干都要消失无踪,时程朝着房内方向便大喊一声,他渴望祁萧能听见,就算只是一瞬间拉开帘幕也好,可他却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能喊全,声带便被夺去了声音,海风声与祁萧的说话声也越来越远,尔后他眼前一片模糊,便再也没了知觉。
 
时程坠入了黑暗里。
 
和上会儿坠入山谷的感受大同小异,速度很快,是那种让人以为就要摔死的快,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摔成烂泥的时候,下坠的速度便又缓慢下来,像在空中缓缓飘着,直到落到一个平面里。
 
时程就依着个躺姿在这平面上躺了很久的时间,他的四周还是一片漆黑,身体就像被无形的枷锁给桎梏,不只动弹不得,还完全使不上力,他的太阳穴很疼,剧烈的痛楚导致脑袋运作迟缓,浑浑噩噩,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
 
这个时候照理说随着身体的感受睡过去,才是个较为轻松的选择,时程被强烈的倦怠折磨着,险些便要这样做,可就在意识要完全脱离的一刹,他突然想着了祁萧。
 
他还没见着祁萧,甚至叫他也没听见,他得赶紧回到祁萧身边去才行,于是即使满身痛楚,时程还是剧烈的挣扎起来。
 
“祁…萧,祁…萧!”
 
他用力的摆动手脚,便想摆脱这些没来由的桎梏,喉头也是一样,纵使一片堵塞,但他仍试图找回自个儿的声音,好不容易就在察觉浑身有所松动的瞬间,时程狠狠一咬牙,便猛的使劲。
 
“祁萧!”
 
他朝顶上喊了一声,这回嘶哑的喉音传了出来,身体也霎时解开了束缚,接着一道白光把整片黑暗划破开来,时程也顿时睁开了眼睛。
 
一片白,却是模糊的白。
 
宛若白光的延续,时程发觉自己啥也看不见。他感到双眼被刺的生疼,因此便反射的闭起眼睛。这次的闭眼持续很长,时程也再度落入了黑暗里,然而他却已没方才那般惊恐无助,因为他感到意识及各种感官正在回归。
 
先是眼睛因耐不住强光而本能地流下生理泪水,泪水滑过脸庞产生湿黏感,鼻腔里逐渐涌入一股浓厚的药水味,接着就是耳边越发清明的嘈杂声。
 
他听见许多的杂音,交谈声,物体碰撞声,滴水声,甚至凑在他耳边沙沙的响声,时程觉得有些吵,他想看清楚这些声音来源于何,那股好奇便使他再度睁开了眼睛。
 
他本以为即使张开眼前还会是一片白,然而大约是经过了调适,这会儿视线一打开,方才的模糊虽仍在,但却有渐渐散去的趋势,他的视觉正在恢复,不一会儿,一些较确切的形体便映入眼里。
 
那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死板的没有任何的花纹,上头吊着个暖色光的吊灯,室内的光线不算亮也不算暗。
 
就着这灯光,时程有些吃力的转了转眼球,便见左侧是高挂的输液瓶,右侧则摆着一整排不明的仪器,那些仪器上正显示些微的波动,还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这些全都是医院才有的东西,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待在医院里?
 
时程身子些微的挪了挪,发现后脑杓正枕着枕头,身下也有床铺,这才轻轻的舒了口气。
 
亲眼见着身体消失的那一刻,他是真吓傻了,就怕是出了啥问题,或是莫名就要离开人世,他担心自己再也无法醒来,因此即使再虚弱不济还是坚持喊着祁萧的名字,所幸他没放弃,这会儿才又能清醒过来。
 
谢天谢地,他还没离开人世,他还有机会见着祁萧,还能继续和他处在一起。
 
时程只觉一颗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他想祁萧发现他这模样肯定是急坏了,得赶紧说没事让他放心才行,使了使勉强还能动的左手,就想抬手找人。
 
岂料就在他好不容易抬起一根手指,指腹滑过被单,久违的明显触感让时程一愣,他顿了顿,接着脑子也倏的清明过来。
 
分明没使用任何意念,他怎能摸得着床单?
 
还有,他就是个魂体,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医院里,还正一副被救治的模样?
 
察觉到这些事的反常,也让时程立刻惊醒,心中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单手扶着床沿就要起身,这时耳边便传来个尖锐的女音。
 
“天啊,时先生您醒了!”
 
那是一个身材微胖但动作却利索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衣,该是护士打扮。她一见时程似乎惊讶过度,手上的数据文件全洒了一地,可她却没顾得上捡,赶紧就凑到时程身边来。
 
“你还很虚弱,还不能随意起身,别担心,医生等会儿就来了,周先生也还没走,人就在外边。”
 
她一面说一面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接着便要将时程扶回床上去,但时程并未依顺着她。
 
就像要确定什么似的,他手一使劲,便攥住女护士的手腕,似乎被他攥疼了,女护士还当场叫了声,然而她的哀号很快便被时程失控的叫喊压过去。
 
“你见得到我?你知道我是谁?”
 
时程的声音颤抖着,他的手因抬举过高又用力过猛,输液的管线正在倒流,女护士见着管里的血更惊了,就想把他的手压下来,但时程还是没理会。
 
“祁萧呢,祁萧在哪里,是他送我来的吧,是吧,你知道他么,一个身高挺高又好看的男人。”
 
他对女护士道,对方虽急想安抚他情绪,但却又不知他说什么,只得随意道:“你别慌,谁送你来的我已经忘了,但是周先生在的好么,周先生刚才下楼去买东西,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会派人通知他。”
 
时程哪管那“周先生”是什么人,他满脑子只想着祁萧,因此将女护士推了把,就想挣脱她下床,可由于身体太过虚弱,他几乎是脚一碰地就软了,整个人险些要瘫下去,幸亏这时医生及时赶来,几个人便合力把它搬回了床上。
 
再来便又是一片混乱,好几人正手忙脚乱的摸在他身上,他们互相报着数据,并调整各类仪器,时程只觉浑身一阵阵的疼,他痛苦的喊叫,嘴里却仍没忘了那个名字。
 
“祁萧呢,祁萧在哪里,我要见他,我想要见他!”
 
他卖力的挣扎着,反抗中似乎打掉一名医生的眼镜。
 
估计是这行为太过强烈,被注射了类似镇定剂的东西,他也不知喊了多久,最后脑袋一歪,便又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时程觉得自己的心绪已经平稳不少。不像上会儿的焦虑烦躁,严重的心悸感也已消失,他想那大概是被用药的缘故,可一旦人冷静下来,脑子恢复运作,用以推理及思考的机能正常后,更残酷的事实也明摆在眼前。
 
“醒了?要不要喝些水,你的体温还很高。”
 
这会儿耳边已不闻那女护士尖锐的女音,取而代之是个男人平稳的嗓音。
 
这声音在他而言很熟悉,毕竟他已听了整整十年,不会光是五个月时间便忘掉。明明该怀念的,但时程却说什么都不想听到。
 
他甚至不想睁开眼去看那个人的脸,可就算闭着眼,他已动了身子,男人便知晓他醒来,嘘寒问暖的声音不断传来,每一句都在提醒他那无可否认的事实,再怎么逃都逃不过。
 
于是,当泪水挤出他闭起的双眼,从眼角滑落下来时,那分湿黏的难受还是让他张开眼睛。
 
“周哥……”
 
“太好了,幸好你还认得出我,我要被你担心死了,小程。”
 
男人还是记忆中的那张脸,并没老也没比较年轻,只是似乎比过往更瘦一些,看着也更憔悴,时程想那也许是因自个儿伤病的缘故。
 
他被男人小心的抱在怀里,由于男人的怀抱,他身体的颤抖消停了一点,那个拥抱的姿势维持很久,他在掉泪,对方也好似靠着他肩膀哭,他猜对方哭是担心他,又或许是他突然醒来的喜极而泣。
 
时程为对方的难过感到愧疚,其实他只得说一句:“我醒了,一切都没事了。”,大抵就能安慰对方,可时程只能由着他头枕着,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个人是周连,照顾了他要十年的经纪人。
 
而既然这个人会在眼前,他对身体的感受又如此踏实,即使来龙去脉还没导清,所有的答案也都只指向一个可能。
 
他已回到原来的时空。
 
在海边别墅的阳台消失后,他不仅没死,还在原本的时空苏醒过来。
 
第66章
 
“来, 小心点!别压着脚。”
 
在周连的搀扶下,时程小心的进入副驾驶里,男人在确定他已经在位置上坐稳后,替他扯上安全带, 接着才绕到驾驶座的位置。
 
一名着白袍的医生身后跟着两名护士站在车窗外, 笑容可掬的向时程挥了挥手:“回去好好养着,尽量别做太剧烈的运动, 半个月后回来复查,没问题就真没问题了。”
 
这是医生的嘱咐, 时程自然是点头。
 
“好, 我明白了。”他嘴边勾起个浅浅的笑:“这段时间感谢各位的照顾。”
 
比起过往, 他这具身体又瘦了一点,脸颊上甚至有些凹陷, 眼窝也有些深,可这还是不影响他那张姣好的面皮子, 因此在他转身关上车窗的一刹,跟在后头的女护士们还是哀怨起来。
 
“啊,时先生居然要走了, 好可惜他好帅的。”
 
“你看到他刚才那个笑容没有, 迷死人了!我从来没想过, 在医院里还能见着明星,如果能再看久一些,我保证一定认真的来工作。”
 
两名女人感慨的看着逐渐驶离停车场的车屁股,双眼全是离情依依, 一旁的老医生有些听不下去,各敲了她们一记额头,便教训道:“人家那是出院,他的状况你们也知道,能复原到今日这样根本就是奇迹,你们应该恭喜他,怎还在那儿奢望人家回来?”
 
教训的有理,两名女护士也才回过神来。
 
回想这近半年来时程在医院里的模样,她俩面面相觑,一会儿道:“恩,好像的确该恭喜他。”
 
老医生这才点点头,赶着她们上楼:“好啦,快去工作。”
 
时程知道那两名小护士特别喜欢他,也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红着脸交头接耳,可这种总被人注视或谈论的感觉有些久违,让他一时不大习惯,只得冷处理不做出任何反应。
 
由于外传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医院大门外一早便堵着许多关切的粉丝和看热闹的记者,时程出事这么久都没对外露面,这会儿理当给支持者一个交代,然而碍于他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过来,周连还是选择从医院底下停车场的特殊通道将他给载出去。
 
“记者会是一定得开的,但由公司来做就行。你暂时还不必露面,放心在家休息。”
 
周连转着方向盘道,时程只得点点头,他的工作安排一直都是由周连处理,周连既是这么说,那就肯定没有错。
 
周连问他:“先前封行为偿还债务侵占你的款项,我们还无法找到有利证据,所以不得已转手的那几栋房子还没法回来,只剩市中心的公寓,你要回那儿去,还是跟我回去让我照顾你?”
 
想到这个时程又头疼,他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垂眼看过已拆去石膏的手脚,静默一会儿才道:“回我市中心的公寓吧。”
 
时程昏迷前最常住的就是那栋公寓,其他房子都只是置产,并未有真要拿来居住的打算。所以就算那儿既空荡又冷清,他还是选择回去那里。
 
周连刷过权限把车停好,便把他给扶上去,连同伤药及换洗衣物,时程从医院搬回来的行李挺多,这时再找个助理来帮着会比较好,但先前不确定他会不会醒,公司便暂时辞退他的助理,这会儿一时没人手可用,只好让周连自个儿来。
 
所幸周连还算经常锻炼的男人,一个人扶时程和提重物还不成问题,时程没摔着也没喀到,便安然的被他安顿好。
 
起初时程手脚都有骨折,有内出血,但最严重的是左侧脑袋磕破了一个大坑。医生推断就是脑部的伤促使他昏迷,也让他命悬在一线。
 
然而毕竟经过要五个月的时间,内外伤都能好转,他脑里的瘀血化掉了,甚至连外观都好的差不多,只剩下缝针的疤痕,因此当他摆脱最大的困境,也就是自昏迷中醒来,调整身体机能和复健后,便得以出院。
 
现在除当初受创的手脚还有些不太好使,走路有些跛外,时程基本上已是痊愈。他生活起居能自理,也能自个儿叫外卖,周连便也用不着时时刻刻照顾他。
 
他倒了一杯水给时程,让他漱漱口后,便准备要离开。
 
过往他是时程的专属经纪人,但因时程出事昏迷,他便受公司委托去带个潜力新人。时程虽说现在已醒,到底要上工也没那么快,周连那头的工作只得继续。
 
他向时程说明时有些尴尬,不过时程并不介意这个。
 
“你忙你的吧,等我状况好些你再去连系傅总,先前锁情违约的事也得再和刘导谈。”
 
时程淡淡道,周连似乎很讶异,但他没来得及说,便被时程插了嘴:“我对那戏有阴影,就算拍摄为我而延期,我恐怕也无法再拍了,心中有个槛过不去,我会亲自和刘导说,不会让你难做人,希望你能谅解。”
 
“啊,当然的。”时程都这么说,周连再觉可惜也得顺着他。
 
他上前抱了抱时程,帮他把散乱的刘海拨整齐:“那我先走了,手机还是同个号码,有事随时联络我,我会赶来。”
 
时程攥着他手点点头,这才把他送到门口。
 
周连在玄关处穿鞋,见着他还算宽厚的背脊,时程像突然想着什么,便道:“你让陶医生不必来了。”
 
“嗯?”
 
这点周连似乎无法同意,因此立刻便转过身来。
 
“但你精神状况很不好,你的主治医生也这么说,陶医生是他介绍来的心理医生,他能帮你早些从梦魇中走出来。”
 
时程其实很想回嘴说那并不是梦魇,就是这样他才不想让陶医生和他谈,毕竟对方什么都不懂,只会开口闭口说着专业,但现在回嘴只会令周连误会,因此他还是压抑住了。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作梦,而且也没胡言乱语,你看看现在的我,不就和昏迷前是一个样子?”
 
为保周连信任,时程甚至扯出个灿烂的笑容。
 
周连尚有些犹豫,便续问道:“不会再搞不清楚这会儿是什么时候?”
 
“不会,现在是2016年,我很明白。”
 
“不会再动不动就问我自己死了没有?”
 
“当然,生命诚可贵,我好不容易劫后余生,怎么样都会爱惜身体和生命。”
 
听见时程的说词,周连才重重的一叹。
 
“没错,你得好好珍惜自己,封行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你也别太在意伤身。”
 
他说会让陶医生先不必来,时程便舒了口气,可才走到门口,周连险些被门杆挡住的身子便又探进来。
 
“等等,还有件事我忘了确定。”他道:“不会再总说着要找那个祁萧?”
 
他这么说,时程脸上瞬间闪过一愣,可毕竟是天生的演员,很快便把那份夹杂着极度悲伤的茫然给抽了回来。
 
“不会,我已经知道这儿没这个人。”
 
他悄悄捏紧手指,捏的指尖生疼,但表面上还是佯装的挺自在。
 
“你去工作吧,周哥。往后还有许多事得麻烦你。”
 
他目送着周连离开,将连接外界的大门彻底上了锁,接着转过身背贴着门板,整个人才双腿一软,膝盖一曲便滑坐到了地上。
 
他内心空荡,简直比脚下的地板还要冰凉,但他知晓就是心理医生也无法医治他这样的心伤。
 
公元2016年6月30日。
 
祁萧是五月生,也就是说他离开祁萧那会儿还是五月初的事,转眼在这个世界苏醒过来,竟已又过了要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对个普通人的人生来说该是挺短的,可时程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面对了许多事,最首要的是,他终于明白自己并没有死去。
 
五个月前,他在锁情开机前夕,受封行以讨论剧本为由邀到了片场,随后封行先用简易的手法把他掐昏,再将他从片场的露台扔了下去。
 
三层楼左右的高度虽也不是极高,但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时程又因丧失意识无法自保,重摔落地当场血流成河。
 
封行在他送医后不久,即因时程手机里头详载的会面信息,现场指纹,以及疑似试图暗中挪用时程资产偿还债务,被以杀人未遂的嫌疑逮捕,至今仍待在看守所里。
 
而时程则是因重伤昏迷,从此便一直待在医院的特等病房里,这段时间公司给他请了看护工,周连偶尔也会来照顾他。
 
这会儿时程总算明白,也就是受这么重的伤,当初他翻着那本千年后的剧本,才会残留着一大片血渍,看来那的确便是他的血没错,然而那个千年后的时空,他却已再回不去。
 
在他方苏醒之际,他曾一度无法接受事实,即使知道周连在他身边,确认过无数次时间,摆明着灵魂也已回到身体里,他还是想找着祁萧,认为祁萧肯定在某一处,他三天两头大闹,让人去把祁萧找来,甚至趁着夜半逃出医院。
 
医生判定他精神上出了问题,这才给他找了那个姓陶的心理医生。
 
陶医生自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什么灵魂出窍,穿越未来,这一切都太过玄幻,因此他诊断时程是因创伤过重所致的幻觉,他给时程服药,还给他催眠治疗,总之用尽一切说词,就想让时程抛掉在未来的那段记忆。
 
兴许是闹得太过疲累,他身体过弱也吃不消了,时程还真一度以为,与祁萧的种种只是黄粱一梦,然而有些事仅要曾存在过,便会留下痕迹,那是说什么也湮灭不掉的证据。
 
抬起自个儿的左手,时程垂眼,就见无名指根那儿还套着个亮银的圆圈。那是祁萧给他求婚的那只戒指。
 
原本他醒时戒指并不在,可是一日午后,看护工给他从病床底下拿东西时,竟是莫名的见着了。
 
他永远记得那个年轻男人当时的惊叹:“呜哇,好美的戒指,时先生,这是您的东西么?”
 
他将那只银环呈给时程看,时程将那圆圈紧握进手心里,冰凉的触感是这般确切真实,就跟在海滩那会儿拔下来握着时的感觉一样。
 
他还记着祁萧是怎么亲吻他,怎么拥抱他,怎么从背后进入他,那份感受既炙热、痛苦,却又深刻,他俩就是这么在沙滩上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他花了五个多月的时间,与祁萧相似、相处,最后相知相惜,这些事儿怎可能会是梦境,怎可能只出自于他自己的幻想?
 
于是那日握着戒指,他便在病房里放声哭了出来,哭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夜色黑了,声音也哑了。
 
之后大抵是泪水也流干,他便再也落不下泪。
 
时程知道自己肯定没病,他才不愿见陶医生,他不想再听那男人鬼扯,尽说些祁萧不在这样的遭心话。
 
但纵使知道祁萧仍确实在未来的某个地方,时程却再也找不着穿越回去的方法。
 
他曾想过自残,也曾想过撞墙再让自己昏迷过去,可试了几回没辙,倒惊动不少人。
 
他不能让他们以为他是神经病而将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且过往就算祁萧不介意,他仍希冀拥有实体,现在好不容易再有获得身体的机会,他怎能就这么再葬送过去?
 
因此细思之后,时程便停止了自残,他努力接受治疗复健,终于逐渐康复过来,并在今日出院,但纵使经过一个多月,他终究没有任何回到那个时空的迹象。
 
既然最后的结果仍是分离,那当初让他走这一遭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就只是看过那个未来的剧本,陪着祁萧拍一部电视剧,然后在他们分明已分不开彼此的时候,再将其拆散么?
 
时程抱紧双臂,将脸埋进曲起的膝盖里。
 
他依旧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绪,可他唯一知道的是,祁萧再三叮嘱他不许离开,他也是这般承诺,现在他却走了,无论他有何不可抗力的理由,他都已伤透祁萧的心。
 
祁萧肯定恨死他了。
 
……时程在家中颓废的过了三日,其中周连来见过他一次,替他把外卖的垃圾拿去扔了,还替他清扫屋子。他知晓周连在这段时间为他做了很多,他是该帮忙他,但时程表面上强颜欢笑,心底却振作不起来。
 
周连似乎想试图和他聊聊接着的事,说《夜深人静2》的导演想找他拍续集,距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问他愿不愿意。
 
时程没有家人能养活他,自然不可能不工作,再说他被封行吞了不少钱走得补回来,欠的医药费也得还,他已任性的推掉锁情,这会儿只得答应。
 
然而就在他同意的瞬间,他见着周连对他笑,却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分明是一直照顾他的经纪人,也是他出事时帮他最多的,但他看着他的笑容,竟只觉得他见钱眼开。
 
他突然很想看看那本沾了血的锁情剧本,毕竟只有看着这些东西,他想祁萧往后也会摸着,心情才能安定一些。但他向周连要时,周连却只是一愣。
 
“剧本?那剧本上可是全沾着你的血,连字都看不清楚,早扔掉了。你若还需要,我联络剧组再打印一份给你?”
 
他打算哄时程,但时程听着只是更气,心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没经过我同意你也敢扔?
 
尔后便以要休息为由,便将周连给支了出去。
 
周连估计也察觉他在生气,往后几日便没再来。只是三餐发着信息慰问他。时程有时会回,觉得烦了便把手机放一边去。
 
直到一晚他刚洗了澡出来,正小心的给自个儿的脚换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登时铃铃作响。
 
他已许久没回周连信息,以为那肯定是周连打的,屏幕看也没看便接了起来。
 
“喂,怎么啦?”
 
他有些冷淡的道,对头却传来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时先生么?”
 
那是个中年男音,时程从未听过,因此听着眉头也缓缓蹙起。
 
“是,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他感到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感袭来,用着没接电话的手抚抚胸口,正想给自己顺气,就听对方接着道:“抱歉冒昧打扰,我是封行的律师,关于封行的案子,有些事不知方不方便和你谈谈?”
 
第67章
 
时程到达律师事务所时是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亮度正好。
 
相约见面的是位带着圆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他一见着时程便赶紧从座位另一头起身,与他手交握后递来一张名片。
 
时程看了看, 上头写着罗扬, 而这个中年人,便是封行的律师。
 
“感谢您拨空前来, 时先生,因为想还是约在事务所好一些。”
 
律师有些歉疚的道, 他知道时程脚不好使, 在他进门时就看见了。
 
可时程只是摆摆手:“你让人来接我的, 所以无所谓。”
 
接着扶着桌缘,便在对方准备的位置坐下来。
 
对方桌上正摆着杯咖啡, 他让助理进来,并问时程需要什么, 时程现在仍在忌口,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最后只是仰头对助理道:“给我杯温开水吧。”
 
其实关于封行那件事, 封行是随时程脚步走的, 他俩签的也是一个娱乐公司, 因此事发之后很多事都是委由公司在做,包括律师也是由公司联系处理。
 
照理说时程可以完全不管事,毕竟他是个严重受创的被害者,现在他唯一该做的便是静养, 可他之所以还是来到这里,一来是好奇这律师会对他说什么,二来则是他对封行毕竟还有着感情。
 
封行从青年时期就跟着他,像是他弟弟一般的存在,虽说他俩偶有口角,但感情该还是挺好的。在未来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曾梦过他,梦见封行曾对他说:只要能同他一块演戏,就算永远演男二也无所谓。
 
这是过去真实发生的事,封行这段话让他印象相当深刻,因此他就不懂了,这家伙怎会莫名就因被抢角而暴跳如雷,甚至到杀他如此凶残的程度。
 
讲真只是掐颈子还可能是冲动,但从三楼露台推下去就不了,时程这段时间想着都觉不寒而栗,可人总是会变的,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事实。
 
他喝了口水润喉后,便问对方:“所以你电话里说的,是想和我谈什么事?”
 
对方先是把些封行犯案的细节资料给他看过,随后把个平板电脑放到桌上,便点开个视频。
 
视频中的景物很熟悉,时程马上便认出那是当日锁情的片场,封行就站在偏右的位置,接着没多久,时程便也走进了镜头里。
 
这是事发当时的录像,因此他俩发生印象中的争吵之后,封行便走了过去,将时程给掐倒在地,时程很快便没了挣扎,整个人也瘫软在地上。
 
若依着周连及医生的说法,尔后封行就会将时程从露台上推下去,然而这录像就只录到这里,封行从昏迷的他身上起身后,屏幕一黑,全视频便中断了。
 
时程万万没料到他出事那会儿的模样会被录下来,所以看着愣了许久,直到律师喊他,他才猛的回过神来。
 
“这个没问题,和我那天遇着的一样,没造假。”
 
他想律师该是想问他这个事,但顿了顿便又问道:“这录像是怎么录的,看着不像监控,而且就这样么?我听说他在掐昏我后还把我扔下去。”
 
这话似乎是说到了点上,律师本就精神的双眼也倏的明亮起来。
 
“我想找你谈的就是这事,时先生。这个录像的确是只录到这儿没错,且正因为被提供给了警方,又加上封先生先前发给你的信息尔尔,他很快的就被定罪。然而他在看守所的这段期间,我见过他许多次,他每一回都和我说,他只掐昏你却没扔你下楼,想要你命的人另有其人,让你一定得多小心。”
 
“要我的命的…什么意思?”他这么说,时程就不解了。
 
律师见他困惑的眯起眼睛,便接着解释道:“时先生知道为何会有这个录像么?这的确不是监控,而是让人手动用手机摄像功能在边上录下来的。若封先生没对我说谎,那根据他坦白的结果,这个录像的录制也是他委人所做,因为当天,实际上他是要庆祝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
 
“时先生的生日就在月底吧,据封先生所言,虽然是做的太过了些,但那时的情境其实只是演戏,他吓唬你,让人把全程录下来,若随着他的计划走,在你再度醒来后,会见着大伙儿围着给你庆生,然后他会把当时录的视频放出来给众人看。可那日他把你弄昏后,仅是放下你去拿预先准备的东西,再回到片场时你已被人给扔下去。”
 
律师说着,便摸了摸自己颈子:“这话并不是无凭无据的,毕竟经医生检查,封先生虽掐住你颈子,但你颈上并没足以窒息的勒痕,你会昏过去,大抵还是被封先生的表现吓的比较多。”
 
律师挺严肃的说道,似乎有一定的可信度。然而此话来的太过突然,信息量也袭来的过份猛烈,导致时程一时还有些迟疑。
 
现在对方说的是,封行实则可能……并非伤害他的真凶?
 
随着律师的动作,时程也不由得摸摸自个儿的颈子。
 
就是当时的一掐,让他肯定封行恨极了他,就连尔后知道他被从露台推下去,他仍没怀疑过可能是其他人所为。
 
但要真是庆祝生日,封行的演技也的确能做到那种程度……
 
时程感到有些发冷发颤,不知是因律师所言还是空调所致。
 
他拿过随身包里的外套穿上,这才问道:“若封行的一切所为真是照您所说,那录像里该能录到推我下楼的凶手不是么?毕竟那是做为我生日礼的一部分,肯定会录到我转醒的,那个被委以录像的人也会见着犯案……”
 
时程说着,便见律师赞同的点点头。
 
“没错,听过封先生的话,我与时先生的推理是一致的。在经查明之后,也的确发现这段录像有剪切的痕迹,这并非第一手,后头该是还有一段,而且恐怕就是录到了真凶。”
 
律师将视频反复放给时程看,并加以说明,放到了第五次,时程也总算看出了毛病。
 
眼下这样,封行的确有可能并未作案,毕竟哪个家伙会笨到要犯案还让人从一旁全录下来?但既不是封行,真凶便可能还逍遥法外。
 
想到这儿,时程僵着的背脊一抖:“这视频是谁交出去的?还有,没法找到当时录像的那个人么?”
 
他有些急道,却见律师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门,到底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
 
没想这个案子还牵扯另一个人,又是真命案,时程过往从未遇过这种事,嘴唇也有些惨白,律师本问他要么休息一会儿,但时程等着知道,便摆手拒绝。
 
“你有那人资料没有,可是我认识的人?”
 
他与封行的交友圈重迭挺大,他先前又待着医院,还没空闲关心几个关系好的友人,就怕他们受到牵连,因此律师在拿出对方照片的同时,时程的心跳也跳得特别快,直到看着照片上不算熟悉的脸,他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气刚放着很快便又提了上来,因在律师把照片递给他道:“这个人,你见过没有?”的时候,一瞬间,画面也宛若与某段时刻重迭起来。
 
那是在祁萧答应给他看终端资料的那个早上,一样的照片,一样的人影。
 
看着眼前那张面孔,时程半晌才呐呐道:“许…许升……”
 
“是,看来时先生您也认识,您俩熟悉么?他是封先生的助理之一,视频便是委由他录下来。”
 
“不,不熟悉,我们甚至连话都没说过。”时程的手颤抖的厉害,因此他本想拿照片,最终还是抽了回去:“这个人…死了么?”
 
“是。”
 
律师淡定道:“其实一开始封先生便想过,许升的手机里可能录着真凶,但他以手机丢失为由,怎么都不愿交出来。过不久他暗中把封先生掐你的视频呈交上去,接着就不见人影,等我们找着他时,他已在租屋处上吊自杀。”
 
“是…是么……”
 
“但现在还有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许升的死正受到调查,警方发现他死时脚上有伤,估计是无法用上吊那法子自杀的,怀疑其死亡可能也是他杀,那时封先生还没被逮,许升又是他助理,他租屋处的钥匙封先生也有,因此封先生嫌疑便很高。”
 
律师道:“若封先生是真凶,他的确有杀害许升的理由,但倘若不是,那许升的死就应是真凶所为。这事情很复杂,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这录像的后续最好,可在许升的住处、邻近都找不着,封先生也没头绪,所以才想与时先生谈谈,看看您作为当事人是否额外知道些什么。”
 
时程的颤抖很剧烈,从本来只是背脊上延伸到了双手,最后甚至蔓延到全身,他连嘴唇都有些抖,律师有些怕,担心他尚未痊愈的身体撑不住。却不知时程之所以发抖,不是这案子给他带来强烈的恐惧,而是为其他原因。
 
他有些心悸,脑子也有些发昏,那是因他感到冥冥中好像有些事在被串联起来,从许升被抖出来,作为这整起案件的一部分这一刻开始。
 
这和他在未来所见的并不是全无关联,说不准让祁萧给他查那些指纹,其中肯定有其道理。
 
时程只觉内心正涌上一股诡异的激动,他紧咬了嘴唇,好半天才让唇间的抖动停缓下来。
 
可纵使如此,他才刚出院,又是在短时间内得获如此庞大的消息量,一时半刻实在无法有系统的串连起来,因此最终他坦承的说了声:“我不知道。”,却与律师确认了双方的手机号。
 
“我觉得我能导出些什么,这是肯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斩钉截铁的对律师道,律师似乎对他愿意相信封行而高兴,握了他的手便说:“没关系,您慢慢想,目前都还来得及。”
 
律师将他送到了电梯口,他的助理会把时程送回市中心的公寓,时程在走进电梯里时又给他确认一回:“所以现在您是想找着完整的录像?”
 
律师皱眉笑道:“能找着自然是最好,这就能证明封先生的清白。”
 
“恩。”时程应了声,本跨步便要进去,可身体才探着一半,便又停下来。
 
“罗律师,有件事不晓得您知不知道,我出事那时随身带着的锁情剧本,尔后扔哪儿去了?”
 
时程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的这么问,到底周连都已告诉他下落,但就觉这时不问肯定会疏漏。
 
律师知晓也不瞒他,几乎没思考便回道:“那剧本现在还下落不明,到处都找不着,也不知是被谁拿走了。封行说他第一时间去看你的时候,剧本便已不在你身边了。”
 
“是么,那先这样吧。”
 
听完此话,时程也没多说,转过身,便干脆的跟着对方的助理走了。
 
第68章
 
时程外表虽表现的镇定, 但实际上律师这番话已在他心中激起涟漪,因此一回到公寓,他便发了个信息给周连。
 
“周哥,我那剧本你何时拿走, 又何时扔的?或者寄放在谁那儿没有, 我还是想看看,你和我说, 我去找找好不好?”
 
他故意说的任性,发信息的时间又差不多是午睡刚醒的点, 周连估计以为他又睡迷糊了, 便打了电话过来。
 
“小程, 你怎又在说这种事,头疼了么?”
 
他温和的道:“我从警方手上拿到那本剧本后, 就把它给烧掉了。留着那种东西不好的,会蹙眉头, 过去就让他过去吧。”
 
他拼命给时程解释,可时程还是闹了一阵子,最后他又和对方聊了点拍戏的事, 这才挂了电话。
 
将手机摆到桌上去, 时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在这个属于他自个儿的家中, 他完全无需隐藏,所以也能露出与心里相符的真正面貌。
 
他知道一切都不对劲,而且眼下确定的第一件便是:剧本的事,周连对他撒了谎。
 
在未来那会儿, 祁萧在边境战争中捡到个类似保险箱的东西,那里头就装着他的剧本,剧本上不只有周连的指纹,还印上许升的指纹,也就是说剧本周连虽然拿过,但最后并不如他所说的烧了,而是交到了许升那里。
 
为何不猜剧本是先经许升之手,那是因为那保险箱是剧本最后待着的地方,但箱上却仅有许升的指纹,是许升将剧本收藏起来,至于周连他为何要这么说……
 
事实上今日在与律师谈话中,时程便已确定,封行十有八九并不是犯人。
 
因在祁萧当初给他的调查资料中,封行在疑似掐死他后,还拍了锁情及其他的影视。
 
起先时程以为是他终究逃过了法律制裁,但现在封行就关在看守所里,一切又都对他不利,照这走向他铁定会坐牢,封行之所以后续会被释放,可能的仅有他们最终找到能替他平反的证据。
 
那个证据,也许就是律师口中的完整录像,而那录像恐怕尚被死去的许升收在某个地方。
 
就那么几件事,几个点,若丝毫没头绪,的确会像雾里看花。
 
可时程毕竟是知晓未来结果才回来的人,这些未知在他而言便不算什么。
 
在未来时他看着这些线索觉得是谜团,现在面对的也是谜团,但两个谜团并不迭合,因此只要凑在了一起,肯定就会是真相。
 
……“我可是喜欢你才把钥匙给你的,你可千万别弄丢,还有,别忘了事成之后要给我签名。”
 
酒吧后门通着的暗巷,一名打扮妖娆的女子正将一串钥匙交到时程手中,她靠时程很近,浓厚的廉价香水味让时程有些喘不过气。
 
时程侧过头去轻咳一声,但还是不敢言,毕竟是他有求于对方,只能勉强露出个讨好的微笑。
 
“好,我知道,回头事成了就把名签给你。可你也别忘了,我来这儿的事要保密,要不原先说好的写真集就全部免谈。”
 
原本女子的气势还是占上风的,但听着时程一说,整个人立马柔弱下来。
 
“啊好嘛,我啥都不会说的,老公你好好找呗,那个箱子就放在我内衣柜的下方。铁灰色的,你该知道吧?我表哥先前就给我,说是让我生日那天再向他要密码,可后来他人都死了,真是,自杀前有没想过还欠着别人啊……”
 
女子鼓起嘴抱怨一声,接着便又抱着时程的胳膊道:“老公你若猜得到密码,就顺道替我打开来吧,我好想知道里头有什么,表哥知道我喜欢你,说不定是和你有关的好东西!”
 
时程不好意思说那里头可是装着染了他血的剧本,绝对不算是好东西,但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脸色沉了沉道:“那是我先前交给你表哥的机密资料,他知道你这人单纯才寄放在你这,但他现在死了,我只好拿回去。”
 
他说完,又警告道:“还有,私底下你爱怎么叫随你,当着我的面别叫我老公,会让人误会。”
 
时程连这话一并说完了,也不理会女子在背后先是哀号,再殷勤的道别,压低帽檐,便朝着暗巷的出口离去。
 
他走回大马路,很快找着一部车辆便进去,罗律师正在一旁等着,时程拿出手机里女子传给他的地图便道:“她租屋处在这儿,这附近你熟么?”
 
“恩我知道,再过几个交叉口而已。”
 
见律师点点头,时程才接续道:“我要找的箱子的确寄放在她那儿,许升以生日礼物为说词交给她,外头本还缠着包装纸,是往后许升死了她才拆开,密码也还没解。”
 
时程说的就是刚才那名女子,她叫李晴,在酒吧工作,是许升名义上的表妹。
 
会找上李晴,是因时程怀疑无论是剧本还是录有完整录像的手机,都早已被许升藏进那个保险箱里,他把这事告诉罗律师,让他问封行有没见过许升曾拿着保险箱大小的盒子。
 
最终在封行的助理中问了一票人,老半天才有个回想起来,说他拿去送他表妹的东西好像就是那尺寸。
 
李晴并不住在A市,因此找她又花上了点时间,而且她情不情愿交出箱子让他们检查又是个问题,所幸对方是时程的头号粉丝,所以时程只得送些东西,这会儿便成了。
 
其实李晴能亲自给他找是更好,但她得工作到明天早上,难得来一趟,时程不想空手而回,对方又愿意给出钥匙,时程便决定自个儿去。
 
本来对方一名单身女子,如此轻易便交出家中钥匙,时程是觉得不大好,也不太想收。
 
可在他闻对方那巴不得自己去打个备份,最好躲在家中衣柜等她凌晨回家的言语暗示,时程心中一阵恶寒,想对方大概也不怕,更该怕的还得是自己,再搪塞几句后便欣然接受了。
 
时程本想罗律师同他一块上去,毕竟两个人总是好过一个人,他不单独前来除脚伤没法自己开车外,这也是个要因。
 
可租屋处楼下一时寻不着停车的位置,没法时程只得让罗律师去绕绕,约莫半个钟头后再来接他。
 
李晴租赁的地方是栋简陋的旧公寓,没有电梯,没法时程只好硬着头皮步行。
 
他脚是好的最慢的,仍有些疼,爬楼梯的速度并不快。好不容易才来到李晴住着的五楼,找对房号便开门进去。
 
李晴的房间并不乱,大抵是有些洁癖的人,即便她工作忙,东西还是摆放的井然有序。
 
因此时程很快就找着她所谓的内衣柜,打开到最底,便见个用粉蓝色包装纸包着的礼物盒。
 
李晴已经先拆开看过,所以包装纸只是随意套上而已,时程赶紧将东西拆开来,顿时也狠狠的吸了口气。
 
就是那个保险箱。
 
虽然与未来见着时的外观相比,已经有挺大的差异,但无论是体积大小还是花纹设计,的确都是那个保险箱没错。
 
时程试图回忆祁萧拆开保险箱时密码的位置,接着将预先准备的手套戴起,便转起了正确的密码。
 
转动的喀喀响声声传进时程的耳里,也让时程心跳莫名的添速。
 
当最后密码也输入无误后,铁灰色的箱子缓缓开启,映入眼底的便是锁情的剧本,而那上头就正摆着一只手机。
 
“好…太好了……”
 
那只手机肯定就是存有录像的证物,时程心中一喜,便摁开了开机键。
 
大抵是一直关着,手机还留着挺多电量,时程先将保险箱摆到一边,接着便开始寻找视频。许升手机里的录像很多,那又是五个月前,时程对照日期,耗了点功夫才找到那个档案。
 
他见着档案的总时长,果然与罗律师给他的时长是不同的,比起那个仅有十分左右的录像,这个视频有将近四十分钟。
 
即使心底有数,时程的手指仍有些发颤,手机险些要拿不住,因此他单手依着墙稳定,这才点开视频看了起来。
 
前头都和罗律师给他见着的一样,但封行在掐了他之后,果然自他身上起身,接着便转身离去,他在离去前甚至对摄像头方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说谎,这一切都如他所说是生日的计划。
 
看着封行在对镜头的一瞬,原本那宛若阎王的可怖表情已变回平时的笑脸,那笑容很迷人,甚至还带着点孩子的顽皮气,时程看着便又复杂又无奈。
 
天知道就是他这自以为惊喜的计划害惨了他也害惨了自己,要他没穿到未来去,没法找到这箱子,这箱子久了估计会被李晴扔掉,封行更说不准还得背上杀害许升的罪名,在监狱里过完他的一辈子。
 
想到这儿,时程又是叹了一气。
 
但他很快便拉回神来,毕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将视频快进了一些,到比较后头的部分,封行迟迟没回来,他还倒在地上,也就是说当时的片场便只有他和不知躲哪儿的许升两人。
 
这样的画面维持一些时间,正当时程看着有些疲,突然画面里再闪进一道人影。
 
那个人全身裹着黑衣,手上甚至带着手套,动作麻利,用不着几分钟,便把时程的身体扛到露台边,接着便扔了下去。
 
亲眼见着自己出事的经过是冲击,真见着真凶的模样又是一个,那人就算包裹的再严实,时程还是能认出来,因此当场身体一倾,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坐到的地上去。
 
手机在他动作的瞬间脱离手心,被他给扔到了地上,但是视频还在持续的播放着。
 
时程怕手机被他给摔坏了,赶紧就要伸手去捡,岂料就在他身子要动作的时候,房间门那头也传来轻微的声响。
 
什么?
 
时程心中一怂,就要回身。
 
但他还来不及侧过头去,两耳旁便被两只巨大的手掌紧紧贴住,那双手顺着他耳边一路向下,滑过他脸颊,直到来到他颈子两侧才停下来。
 
“你是……”
 
时程有些沙哑的道,颤抖着手指就要去碰在颈子那儿的手。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也从顶上传来。
 
“你见着什么了,小程?”
 
第69章
 
对方在声音上并没有做出任何掩饰, 甚至连常用的昵称都没改,因此时程一听便知道了。
 
他将对方的双手从颈边扯开,顺势转正身子,那张预料之中的脸也显现在眼前。时程与对方四目相交, 半晌才深深唤道:“周哥。”
 
“小程, 你咋会在这儿,一整个晚上都没接我的电话, 我非常担心你。”
 
周连就站在时程眼前,他似乎刚结束工作, 浑身还穿的西装笔挺, 由于时程是坐在地上的, 周连只得弯曲着腰。
 
他的领带从西装外套里滑出来,轻轻的擦过时程的脸, 那是条很好的领带,无论是花色还是材质都好, 是时程送给他的礼物,可这会儿时程感受不到上等布料的滑柔,只被领带夹给刮的生疼。
 
他手朝后摸了摸, 好不容易找着被他在慌乱中扔出去的手机, 这才踉跄起身。
 
“周哥才是呢, 怎么会找到这儿来?我不是发了信息给你,说封行的律师有事找我谈?”
 
时程轻声问道,他刻意的退了一步,好摆脱周连的范围, 但周连的手很快便又搭上他的肩。
 
“正因为是封行的律师,所以我才不放心。他一直想着要帮封行脱罪,我都怀疑许升那可怜的孩子就是被他逼死的,现在他又找上你,肯定是想你帮封行做点什么。”
 
周连道:“我是怕你也落入他的魔爪。”
 
周连的声线也是偏低的,并不难听,而且大抵是工作使然,他说话的口气平稳、果断,挺容易就能让人信服。
 
时程过去也是这么想,他会叫他那声“哥”,不仅是对方比自己要长,还是因为可靠。
 
因此当他慎重的对时程道:“别在私下和那名律师纠缠不清了,一切我和公司都会打理好的。”
 
时程只觉要是脑子没维持清明,恐怕又会再信了他,说不准还会乖乖随他回去,连他为何跟踪自己到这么远的地方都没起疑,还从此与罗律师断了联系。
 
过往周连对他就是这般重要,时程对他的关切大约仅次于封行,然而正因重要,查明事实真相的时候才更令人悲伤。
 
时程手里一直攥着许升留下的东西,那是只白色的手机,和时程以往拿的黑色手机并不同,对时程够了解,便能立刻知晓那不是他的东西。
 
时程明白,就算周连在进门的那一刻,并没有瞅到自己在看着什么视频,但光是凭手机的颜色,聪明如他,也会推测到这该是谁的东西。
 
平和的假面具已再无法再戴下去,时程下意识攥紧手机,便将它晃到周连面前。
 
“周哥,这是许升的手机,他假借给他表妹生日礼物的名义寄放在这儿。你刚不是问我见着什么了吗?过往到现在,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谎,这次我也不想说,所以我就明白的讲吧,这里面有着的就是我出事那天的完整录像,我全部看完了,因此真相是什么,我估计也已一清二楚……”
 
时程的视线一直在那只白色的手机上,脸上则徒留遗憾与失望:“那日把我从露台上推下去的人并不是封行,他的确只是掐昏我,接着便离开了片场。封行并没想过夺我性命,但他却被关进看守所里,这样的结果,并不符合真正的正义。”
 
待他再度抬起眼,与周连的目光相对,他虽还是感慨,但态度却坚定一些。
 
他拿过周连的手,将它摆回对方身侧,好似这样做才能与对方断绝所有连系,令他彻底狠下心的接受事实,这才道:“你去自首认罪吧,周哥,顺便连杀害许升的罪一起。”
 
视频里录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连。
 
而在见着周连一身黑衣的来到片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扔下去时,所有的来龙去脉,也总算在时程的脑子里给串连起来。
 
那日周连借着封行的计划,顺利的将伤害自己的嫌疑人推给了封行,这一切本来盘算的该是完美无缺,然而他却忽略封行自首至尾都找人录了像这事,他不知许升就在一旁目击了全程,所有的行动也全录进了许升的手机里。
 
倘若这事要许升当场便揭发出来,也就没那么大的后事了,难而许升大抵是想难得抓住周连的把柄,因此纵使封行再三逼问,也没把手机交出去。
 
他选择的是私下与周连谈判,并为确保周连不要轻易的找着手机,他将它与一时兴起捡起的剧本一同收进保险箱里,便以生日名义交给了李晴。殊不知周连就是个多疑的人,他认定许升总有一天肯定会背叛自己,最终仍没继续谈判下去,而是为灭口将他伪装成自杀的杀了他。
 
总合在未来时得到的线索,若要撇除封行,嫌疑最大的不是周连便是许升。可时程和许升压根儿没有太大的关系,因此答案便全指向周连一人。
 
只是确认真凶是谁并不够,还得逼得他认罪才行,因此时程才决定做出这场测试。
 
当初他向周连问起剧本的去向,那剧本大抵无法成为破案的主要证物,周连即便交给他也无妨,但周连却以已烧毁为借口,想将它搪塞过去,这摆明就是周连不想他寻找,却也不知剧本去了哪。
 
不想他寻找的理由很简单,周连知道剧本肯定和手机收在一块,他不想时程深入跟着调查此事,自然想让他断绝找寻的念头。
 
可不知剧本去向就有趣了,这表示许升死后这成为个秘密,周连至今还没找着他把东西藏哪儿,便也代表关键的证据还没销毁。
 
周连根本不知保险箱的事,因此也无从调查起,这事只得一直拖着。
 
一旦时程开始与封行的律师接触,他便会提高警觉,在察觉时程似乎知道东西的位置时,也肯定就会吸引上钩。
 
“你为何会知道,手机就藏在这里?”
 
冰冷的嗓音传来,已与方才那关切的语调不同,对方这会儿语速很快,丝毫听不出一丝耐性。
 
眼见周连那张满载温柔的面皮子终于挂不住,整张脸陷入了恐怖的阴影里,时程心中虽是一凛,但很快便调适过来。
 
这才对,这才是一名杀人凶手该有的真实面貌。
 
既然对方已露出真模样,那他说话便也不再拐弯抹角。
 
将握着手机的手摆回自己身后,时程便坦承道:“讲真,我只知道许升有预藏个箱子,也不是完全确定手机藏在里头,更不敢保证他到底录到你的影像没有,能真正找到证物,真的只是幸运。可这并不碍于我问你真相,毕竟你会莫名的跟我到这儿来,就已摆明的有鬼了不是么?”
 
周连似乎这时才察觉圈套,神情也变的更加崩溃,反正无须再隐藏下去,他一步上前,便打算去抢时程手中的手机。
 
“你知道许升他是如何威胁我的么?他让我给他钱,还让我捧他做明星。”
 
他对时程吼道:“要不是他这么对我,我会打算杀了他?还有你也一样,先前莫名的就查起了资产去向,你不是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了么?”
 
“所以你为瞒住这事,就毫不留情的伤了我,然后把一切推给了封行?”
 
总算听见周连坦白,时程简直无法苟同:“你债务上有问题可以和我商量,只要是你需要我肯定会帮,何必动用这下下之策?和你在一起要十年,我从不知你是这么不明智的人!”
 
比起去恨周连对他做的一切,时程心底更多的是痛心,他狠狠的瞅了周连一眼,正想叫他快醒过来,赶紧跟着他去自首吧。
 
怎知周连表情一变,竟是突然的笑了起来。
 
“也对,什么事都找你商量就好,反正你时影帝能一手遮天,笑话,你若真会帮我,现在怎还会要我去自首呢?当初我若真和你坦白欠债的事,我看你也会说相同的话吧,说让我好好工作,好好还钱什么的……”
 
周连一直笑着,本来还只是咧嘴笑,最后竟转为捧腹大笑起来。时程看着有些怂,抓稳手机便退后一步。
 
“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下去,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不去自首,我也一样会把手机交出去,你别想这会儿还能逃得过!”
 
整整十年,虽算是周连一手捧红了他,但自时程火了之后,他也从未亏待过周连。他俩这么多个年头早就两清了,因此纵使两人有情,也绝对不能放过,时程这是心意已决。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罗律师肯定早等在租屋处底下,时程轻微闪身,就想绕过周连走出去。
 
“你跟我下去吧,周哥。”
 
他低头看了眼作为证物的手机,再看看尚待在原地的周连,抬手去拽他胳膊,就想把他给一并带下去。
 
岂料就在此时,周连反手抓住时程,重心一偏,时程只觉一股强烈的力道向他身上冲击而来,接着他后脑杓一嗑,整个人便被撞到了地上去。
 
“唔一一“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时程嘴里溢出一声闷哼,他正撑着手肘要起身,下一刻周连浑身的重量便压了上来,他坐在时程身上,将他身体紧紧压制住,尔后两手使劲,便掐到了时程的颈子上。
 
“小程,这不是还逃得了的么?”
 
周连显然已经疯狂的失去理智,表情扭曲的就像坏掉的人偶。
 
他双眼瞟着时程,便欣喜的喊道:“只要我杀了你再销毁手机,这些就会永远的变成秘密,封行会被判刑,说你是自杀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底在医院那会儿你就自残过,大伙儿都深信你精神有问题,喔还有,我知道你有脚伤,这次肯定不会再犯那低级的错误,嘞死自己有很多方法,我会找个不太需要用到脚的……”
 
他愈是说,掐着时程的双手也愈用力。
 
时程完全吸不了气,这会儿才感受到,有别于封行那闹着玩的力道,什么才是真让你生不如死。
 
“周…连…你……”
 
从未来的走向看来,他将证据交出去,进而替封行平反是既定事实,也是因此,祁萧在拿到保险箱时才会没见着那只手机。
 
时程以为一切都会依顺进行,便没想过周连对他仍有杀意。
 
他胸口剧烈的震动,嘴也迅速的开合着,但无论如何都没气息进来,周连这手下的狠,不仅令他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转眼间视线也已开始泛白。
 
眼看再这么下去他是真会死了,时程紧攥着手机,心中正一片茫然,这时一道声音,也突的打进他的脑子里。
 
“脚在开一些,对,就是这样,接着你要把我扔出去。”
 
那是他最亲密,也最无可忘怀的嗓音,时程只感到有些事似乎在缓缓的被回忆起来。
 
因此他闭上双眼,一瞬间也宛若重回了那个时空里。
 
那时他与祁萧就在海边,祁萧就压在他身上。
 
对上他衣衫不整的一身狼狈,以及红着鼻子泫然欲泣的脸,祁萧嘴角仅是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你想学么?体术,你若真想学我就教你,免得总说我就是在欺负你,我也甭老怕你被些觊觎你的男人给办了。”
 
他一面说一面俯下身来,接着双手并用,便掐在了时程的脖子上。
 
时程被他吓了一跳,登时叫了一声,但祁萧只是凑到了他的眼前。
 
”我知道这肯定就是你的罩门,可你不得怕也不能恐惧,你要害怕啥事都做不了,那遇着就准备没命了。”
 
他缓声道:“被人这么掐不会立刻死,人的力量有限,让你彻底没气需要些时间,你得找机会反击,尽快将你俩的处境对调过来。”
 
祁萧说的抽象,因此时程并未立刻明白,只是张着眼看着他。
 
可祁萧的手劲很快便又追加下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正在袭来,时程蹙起眉头便又喊了声:“不要,祁萧!”
 
他喊的慌恐,但回荡在耳边的只有一句话。
 
“别怕,你千万不能怕。该如何逃脱,我现在就教会你……”
 
见时程闭起了双眼,周连心中又是一阵喜。
 
时程的脸色已从本来的泛红转白,再过不久大概就要发青,只要等他一断气,这一切便成了,所有的事也都能石沉大海。
 
随着时程愈是虚弱,他便愈是兴奋,然而就在他以为时程估计要不行的时候,时程的双眼却突然猛睁了开来。
 
他的神情还是痛苦着,就像条在岸上挣扎的鱼,可他的身体却倏的动了起来,一时间的速度很快,周连只感到自己的右脚被时程的脚绊了一下,他身体曲了曲,就想再摆稳重心,但时程的双手却不知何时已从他掐着他的两手隙缝间穿了出去。
 
他双手牢牢扳住周连的右手,尔后便是一使力,分明用的不是多少力道,但却顺着脚绊着的方向,整个人便将周连给摔了出去。
 
动作不仅利索,还漂亮的一气呵成,周连被他反过来重重的扔到地上,手也总是掐不住他了。
 
在放开的瞬间,时程也深吸一大口气。
 
他感到消去的生命力正在恢复过来,然后位置顿时对调,他重心一起,便浑身欺到周连的身上去。
 
周连看起来有些惊恐,可他究竟怕的什么,时程已懒的管。
 
“差点被你给搞死。”
 
恶狠狠的瞪着周连,时程简直想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干脆就这样把他掐死算了,但他终归还是没那么做,毕竟伤人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你先睡一会儿吧,周哥。”
 
他一记手刀敲在周连的颈侧,见对方错愕的瞳孔一缩,当场便昏了过去。时程这才揉了揉差点儿被掐爆的颈子,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许升手机,并掏出自己的手机打了电话给罗律师,确认对方会立刻到租屋处找自己,才走到靠门口的地方坐了下来。
 
见着房里被他俩大男人撞的一地狼藉,时程就觉对李晴有些愧疚,他想除了写真集之外,大概还得再加送些东西,可上会儿拍的广告海报他却怎么都想不到扔去了哪里。
 
“这还得问周连,该死,没事到底犯什么罪……”
 
想着未来周连绳之以法,他在习惯没对方之前,大抵还有段苦日子要过,时程气就不打一处来,看着周连倒在一旁的身影,就想过去踹他几脚。
 
但他事实上也没啥力气了,腿还抖着,要再站起来恐怕有些困难。因此最后只是从外套兜里掏出根烟,点了火,便欲稳定心神般的抽上几口。
 
直到门口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罗律师带人赶了过来……到这儿,一切便都结束了。
 
第70章
 
证据确凿, 周连遭到了逮捕。时程在片场的那起杀人未遂,以及往后许升的杀人案也终于水落石出。
 
时程是亲眼见着警方把周连带走的,那时他一直看着他,想周连是否会有话对他说, 但最后仍旧没有, 那句打算杀了他再伪造自杀的话语成了他俩的最后一句,被时程随身带着的录音笔录起一并交给警方, 这对于他俩十年的情谊来说,将会成为无可抹灭的缺憾, 但纵使如此却也无可奈何。
 
由于在与周连扭打时脚伤有些复发, 撞到后脑杓又使他头疼, 尔后时程被罗律师送往医院,在那儿住院观察了一周才得以离开。
 
随后他又在家中休养, 本以为将会漫漫无期,但这会儿很快的, 《夜深人静》的林导连系了他,时程这才想起周连提过帮他接下该电影的续集,反正他在家中也是无聊, 整日只会胡思乱想, 还不如早日回归工作的好, 于是便向公司提出复工的打算。
 
这是时程自个儿的意愿,公司便不阻拦,但怕他身体吃不消,除了这电影之外, 并未帮他接洽其他的工作,这正好能让时程专心一致的拍,加诸这是续集,时程从男主变成了男配,因此拍摄进度顺利也快速,一会儿他的戏份便全部完成。
 
不过快虽快,还是让他耗掉不少时间,待时程从拍摄的城市返回,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那时他脚刚踏出A市机场大厅,在一群保镳和助理的辅助下躲避粉丝和记者的追击,刚上了车,就得知封行已经被从看守所放出来的消息。
 
时程之所以知道,还得感谢罗律师第一时间通知他,但他却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封行,因此看着封行的号,却始终无法把电话拨出去,最后还是封行主动联系他,说想与他见面,就约在过去他俩常约的饭馆。
 
时程本以为看守所的日子会使封行变个人,所幸他除了瘦了一些,皮肤变的黑一些,并没什么巨大的变化,反倒是身体还变得比过去看着更结实了。
 
他订了个包厢,见着时程来便赶紧把他扶进去。
 
“你怎么样,身体还好么?”
 
他首先就留意时程的脚,时程想那该是罗律师告诉他的,但毕竟都能回归拍戏了,比起当初刚出院时状况自然好转许多,现在久站虽还是会疼,却已不再会跛。
 
时程简单说了些自己的伤况,便问封行身体怎么样,封行似乎不想多提,只是摇头,接着便叫了侍者来点菜。
 
他点的全都是时程爱吃的,时程有些惊讶,封行这才苦笑回道:“关于你的事,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忘记。”
 
他说这话时笑着,就像过往两人处着说心事一样。时程好似看见他的年少,但封行又已不是当初的样貌,总说有许多事都在改变,格外感慨。
 
时程喝了口茶,正想和他问点案子的事,此时便见封行从方桌另一头站起,整个人曲身鞠躬,腰几乎都弯成个直角。
 
“哥,我对不起你。”他这声歉道的响,纵使包厢隔音再好,估计也会传出去,时程困窘了一下,便也跟着起身。
 
“哎你说什么,又不是你伤我的,用不着这样。”时程走过去拽了他,就想让他坐下,但封行却不肯坐,只是回抓时程的手。
 
“要我不干出那些事,就不会让周哥有机可趁,也不会害哥你住院那么久,而且我能顺利出来,还全是哥你帮我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也不知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封行道:“哥,你知道么,虽然我真是无辜的,但我被关着的时候都在想,要你被我害的丢了性命,那我也干脆死了算了。”
 
说到这儿,封行险些就要哭了,他双眼通红,只差一点儿就要流泪,可大概是空调强风大,他眼底干涩也就没落下来。时程从没见过他哭,头一会儿看他这样,登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拍拍他。
 
“我不会恨你,你也别放在心上。”
 
时程道:“倒是你这会儿虽是冤,但在名声上多少会有影响,你得好好努力,才能把过去的状态给找回来。”
 
他们做明星的最怕有一丝绯闻,封行就算最后无罪释放了,但先前不知被人在背后议论多少话,跑了的粉丝也不一定会因罪名的洗刷又回来。难得封行已爬到个不错的位置,这回过后恐怕又有好一段路得走。
 
反倒是时程作为受害者,倒还多了不少粉丝,大伙儿不是祈求他早日康复,就是呼喊他早些回归,支持者送来的鲜花礼物没法送去医院,全堆在公司的休息间里,时程还没得拨个冗去看看,一方面感动一方面却也愁的不得了。
 
时程这么说,封行倒是不怕,估计是心里头早调适好了,摇摇头便道:“无所谓,反正我迟早会东山再起,不能把过往的心血全放着水流掉不是么?”
 
时程见他还挺有干劲,应是不会被轻易击倒,这才舒了口气,走回自个儿的位置上去。
 
他俩吃饭时便又陷入沉默,只剩下筷子勺子敲着瓷碗时的声响,安静的连空调传来的风声都一清二楚,封行只顾着给时程夹菜,还给他盛鸡汤,要他多喝些补补身子。
 
时程感到封行的态度比以往殷勤,多少有些怪,但想他也是劫后余生吧,性子多半会转变些,便也没在意。可没想饭快吃完的时候,封行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哥,虽然你嘴上说不恨,但其实还在气我的,是不是?”封行有些闷的说道。
 
时程头一个就去看自己的碗,对方盛的汤他全喝了,菜除了几道过油的他也几乎吃的一点不剩,他不知封行在纠结什么,正想问问,便听封行再说了起来。
 
“你若不是气我,为何不继续接锁情?哥你已经不想和我一块演戏了么?”
 
封行已许久没叫他“哥”了,时程听着有些不适应,便道:“你还是叫我名子吧,没必要改变。”他这么说,却弄得封行更激动了。
 
“你连哥都不让我叫,怎么着,还说不是在气我?”
 
他道:“刘导说你对这戏有阴影不演了,让我去演洛恒山,可我压根就不会演那个角色,在我心中最适合的就是哥你,你别气了好不好?回来和我一块演吧,我会保护你,保证不让谁动你一根寒毛……”
 
他说的挺真诚,但时程听着,只是缓缓的笑了起来。
 
“有你时影帝在前头,哪有我们这些后辈活路?只要你说要演洛恒山,没人敢不让你演,可怜我台本早背得滚瓜烂熟,一通电话,洛恒山成了白锦,一切都得重头来过。时程,我敬你是我的恩师,而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时程托着腮,一口气说道,说完感到喉头有些卡,便喝了口茶。
 
封行听着脸色都变了,急忙又站了起来。
 
“时程,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就是要整整你,你也知道,过往无论我怎么演你都能瞧出来,我那么做只是想借机试试自个儿的演技,看是否能骗过你……”
 
他急的连哥都忘了叫,但时程只是瞅了他一眼,便又是笑笑。
 
“我知道,当下听着很错愕,但往后知道你是为给我庆生,我便明白你在想什么了。”
 
他让封行坐下,免得侍者进来奇怪,封行到底还是听他的,只得先坐下来。
 
“既然这样,那你做什么不接锁情了,我是真和你保证,只要你接那戏,进组后我时时刻刻都会跟在你身边,绝对不会再让你受着一点伤害……”
 
大约是听见时程说理解,封行松了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稍稍垂了些,说话也更放开点儿。
 
然而有些话放在心里许久,该说的还是得说,因而纵使见封行这样,时程终还是话锋一转。
 
“封行,我说的明白,是指你当日给我庆生这事,可是说真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在你想出那样的戏码准备要整我的时候,你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你编的这些台词,对我说的那些话,难道你真的从没想过么?”
 
时程道:“你从没想过要取代我,走上男一的位置,从没想过要离开我,自己独当一面的去演一出戏?”
 
这是人本能就会衍生出的野心,因为本就潜在,便足够真实,封行那日的演技会骗过时程,让时程在未来长达五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没怀疑过自己的死是因其他人,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封行似乎不想时程这么说他,他神色有些怒了,说话也变的有些冲:“你怎就不相信我?时程,我那真的不是……”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就要反驳,但时程只是轻抚过他的手背。
 
“你冷静点,我会这么说,并不是要责怪你,也不是想质问你。相反的,对于你总算萌发出这种意识,我反而相当高兴。一直以来我训练你演戏,却也把你逼得太紧。在我的阴影之下,你除了对我唯命是从之外,我并没有给你其他的选择。”
 
时程轻声道,这些话他想了很久,却不知该怎么说合适,也因此才不敢擅自连络封行,主动与对方约见面。
 
他抓过封行的手,将他手心握进自己掌心里,这才续道:“在我昏迷的这段期间,我有些时候会想起咱俩过往的事,可过去一起演戏的记忆几乎都想不起来了,除你掐住我那日之外,我唯一回忆起的只有一个时候,你知道是哪时么?”
 
封行自然不知道,便坦率的摇头,时程便接着说:“就是咱俩方演完《夜深人静》最后一幕的那晚,你还记着么?我在外头淋了两个小时的雨,那时我对你说,也想你来淋雨,也想见你演男主的戏,那并不是玩笑话,而是出自于我的真心,作为你的老师,我比别人更想见着你好。所以我其实不想听着你要永远演男二的话,就算是在我面前也一样。”
 
封行的手还是同记忆中的那般冷,那握着该是不舒服的,但时程还是紧紧握着它。他将封行的手拉起,朝着他的手背,便低头亲吻下去,那是封行那晚对他宛若宣示忠诚的动作,封行自然记得,因情绪激动,他呼吸变的急促,说话也哽了起来。
 
“时程…你别这样,我真的不行……”
 
他急着抽回手指,就想驳回他的话,但时程却没让他这么做,直到缓缓吻完,这才自主的放开他。
 
“时影帝的时代已经过了,不是说我在娱乐圈的位置,当然只要我在的一天,影帝这个头衔在我身上,我就得让他屹立不摇,但那是我自个儿的目标。我说的是在你心里,从此以后,你也该学习着为自己而活。”
 
这便是时程最后欲对封行说出的话语。
 
也许过往总是一个人,时程特享受有人依赖他的感受,封行估计也是察觉这点,才会下意识不断依赖着他,不过在通过祁萧的事时程已彻底的明白,紧密的百依百顺的爱并不是真正的爱,适当的放手才是最好,那是他过往亏欠封行的,现在他便还给他。
 
临走之前,封行拿着纸巾擦脸,时程听他擤着鼻涕,才发觉他真哭了。
 
封行这人从青年时就特别爱面子,时程难得见他这样,便拍了他一把道:“哭什么,往后我还是你的前辈,你若演不好戏,我还是会照样教训你。”
 
他这话说的挺威严,兴许是过去的感觉回来了一些,封行才傻愣的点头:“好,太好了,哥你还是得这样,就是这气势,我才知道你没病。”
 
“病什么?我本就没病,你哥我身体好的很。”
 
他俩吵了下嘴才走出餐厅,在包厢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有人认出时程便来找他签名。
 
对方是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打扮的挺时髦的,他们让时程在纯白T恤的背后签,封行本在一旁偏头站着,但其中一个姑娘很快就惊叫起来。
 
“天啊,等等,你是不是封行?”
 
她赶紧的跑过去,仰首便对封行道:“你也能一块签么,和时男神签一起。”
 
封行似乎没料到姑娘会找他,指了指自己便道:“我可是封行,你不介意?”他指的是自己曾传出伤害时程及杀人的丑闻,甚至以嫌疑犯被关进看守所的事,但姑娘只是摇摇头。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您的戏,我妈妈也是。这次听说您在锁情里演主角了,大伙儿都很高兴,请您一定要好好表现!”
 
她欣喜的说道,眼里满闪期待的光芒。封行这才笑了笑,将她手上的笔接过去。
 
第71章
 
那晚吃完饭, 时程又与封行约了酒吧喝酒,他本是不能喝的,但估计是聊着来了兴致,时程不仅破戒的喝了, 还喝得醉醺醺的。
 
封行本要送他回去, 但碍于公司那头来了电话,说是临时有工作得找他谈, 这可是大事,时程自然不会耽误他。
 
“你去吧。”时程道:“我打出租回去就行。”
 
“可是……”
 
封行比时程喝的少, 脸上只是染上一点红:“但哥喝的那么醉, 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么, 公司那头缓缓,还是让我送你吧?”
 
他缓声问道, 但时程只是笑着一掌拍在他额头上。
 
“说过了,你也得多为自己想想, 别老是为了我,要不有一天你对我的忍耐到了极限,说不准那个玩笑就成真了。”
 
“哥你别乱说, 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察觉到时程说的那个“玩笑”是什么, 封行脸色又变了, 甚至还有些委屈,但时程只是摸摸他的脸。
 
“你是个可造之材,千万别耽误自己的人生。”他轻道了声,封行点点头, 正巧这时出租车来了,时程也就开了门准备钻进去。
 
他身体微弯的瞬间,右手臂又被一股力道拽个正着,时程侧过头,发觉是封行抓的也就顿了顿。
 
“又怎么啦?”
 
“时程,你说老实话,我那样对你,你到底气不气我?”
 
封行的眼神比先前的都要清明,看是很严肃的在问这问题。
 
时程想了想,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不。”
 
他道:“虽然你可能觉得我醉的一蹋胡涂,说的话啥都不可信,但其实换个方面想,无论你还是周连,我都感谢你们。”
 
时程上了出租车后,封行仍一直目送着他,他也只得像封行道别,直到对方的人影已彻底消失在车窗外,就是转头侧身也看不见,时程才耸了耸有些紧的肩膀,靠着头枕放松下来。
 
自封行出了看守所后,他始终不知该以什么态度与他会面,封行约他时他甚至一度想逃,不过幸亏他后来仍是来了,因此才能把一切都给说开来。
 
当初即使待在未来的时空,又误认自己已死,明明该是能孑然一身的能舍弃这个原本的世界,却隐隐中无法卸下心房,现在回想起来那该就是封行的缘故。
 
时程和封行认识太久,他俩甚至曾住在一块,像师生像兄弟也像父子,时程将封行视为他的责任,因此始终担心他会给封行错误的人生。若封行还为此萌发仇恨不得不杀死他,那一切便太过悲伤和痛苦了。
 
所幸最终他俩的情谊仍在,并未反目成仇,时程也还能顺利替他平反,把那份久违沉重的自由还给他,所有都还不算太迟。
 
封行还有无可限量的往后可过,能亲眼见证这件事,并不是在一头雾水中与他永远的分离,这对时程来说无疑是放下一桩大事,也难怪他心底有种解脱的轻松感。
 
因此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心中这份轻松感使然,那晚时程难得在沾枕后脑子里不再一团乱。
 
他没再忆起封行掐他时的狰狞表情,罗律师、李晴,陶医生,那些事发的关系者不在,更记不得周连的脸,可就在他闭上双眼,让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一张男人的脸庞却是打进他脑海里来。
 
那是时程最朝思暮想的脸,即便经过这么多个别离的日子,他还是没遗忘过,因此伸着一只手,他就朝男人那头抓过去。
 
纵使他再想念,对方却鲜少入他的梦里来,这会儿终于在梦中见到他,时程自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
 
他不断喊着祁萧的名字,迈开脚步就想跑到他身边,他想问他,该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怎么做才能回到未来的时空,甚至想问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然而他话正要从嘴里出来,就发觉喉头梗着。
 
“唔……”他抓了把自个儿的颈子,想让喉咙舒服些,可祁萧的身影却没等他,而是毅然的走进了黑暗里。
 
他一句话也没说,却慢慢的陷入黑暗之中,时程想捉也捉不住,便追着他拚命跑。
 
可对方似乎不理会他,只是越走越快,最后时程跑不动了只得放弃,他低头看着也是一片黑的地面,顿时便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垄罩。
 
“祁萧…你要去哪?为什么不等等我?”他用着沙哑的嗓音道。
 
就在这时,耳边登时传来一记杂音,那像是讯号受阻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时程受不了那不间断的嘈杂,整个人自梦中苏醒,身子也从床铺弹坐起来。
 
“怎么回事……”
 
时程还待在自个儿的房里,他哪儿都没去,门窗上着安全锁,不堪入耳的噪音也消失了,一切似乎都很安全。
 
但他却感到一波波猛烈的心悸,额头和背后全是汗。
 
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便想拍拍心口,然而手还没拍上去,他却是猛然一顿。
 
有声音。
 
这个本该安静到不能再静的房间里是真有声音,不是寻常空调的送风声,也不是厨房冰箱的运转声,而是宛若通讯连接的滴滴声。
 
但床头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声音并不是来自那里,那究竟又来自何处?
 
时程认真听着,不小又死板的单音很快便被找到,可真找着那音源时,他却深深的倒抽一口气。
 
那是一直带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的房间里,正闪现一抹淡淡的银光,那光线并不是来自材质本身的折射,而是有什么在发亮,时程定睛一看,便见是戒指下方的一个凹陷的小点,正在规律的闪着亮光。
 
“这不只是单纯的戒指,我找人改良过,往后这东西也会成为咱俩专属的通讯器,在圆环下边有个陷下去的小孔,你只得按下去,就会接着我这一只。”
 
祁萧的话言犹在耳,有些僵硬的垂下头,时程心头又是一凛。
 
难不成这杂音和光点,就是戒指接通的反应?
 
只觉紧张的几乎要倒气,时程胸口剧烈起伏,闭上双眼宛若下定决心,发抖的指尖就去摁下戒指下方的开关。
 
在指甲缝与冰冷的银环接触的瞬间,亮光从原本的闪烁变成了持续,频率的滴滴声则停了下来,转而是沙沙几声响,就和方才的噪音一样恼人。
 
时程蹙起眉头,朝着戒指问了声:“谁?”
 
接着在他睁眼的瞬间,一声熟悉的嗓音也从戒指那头传来。
 
“原来你戒指还没丢啊?”
 
虽然带着点通讯阻碍的杂音,但时程还是听得很清楚,那说话的语调、口气,还有那宛若低音鼓般,独特又性感的低沉嗓音,这些特征全都只属于一个人。
 
霎那间时程几乎无法置信,他卖力的揉着眼,见戒指的光芒怎么揉都并未消失,便赶紧去捏自个儿的腿。
 
他那儿的皮肉特别薄,一捏总是格外疼,纵使在梦中也会疼醒过来,于是他毫不留情的就掐了一记,在剧烈的刺痛几乎无法忍受的袭来时,他看着戒指,也激动的喊出声。
 
“祁…祁萧……是你么?祁萧…祁萧………!”
 
时程还有些不确定,大抵是一切太突如其来让他来不及反应,他的精神好似还在梦里,仍带着点不切实的恍惚,但他很快便被男人给吼醒过来。
 
“废话,叫什么,难道还可能是别人么……”
 
因也有些惊讶,祁萧的话里夹着一丝不稳,但他很快便笑出声来:“该死,我不联系你,你从来都没想过要联系我啊……”
 
他笑意中带着无奈的抱怨道,听着是如此真实,且所有自我测试都做了,摆明已不是在梦里。
 
这会儿时程终于相信过来,用右手攥紧带着戒指的左手,这才急喊道:“祁萧,你知道我在哪吗?我回来了,回到原本的世界,我其实没有死。我只是被人从露台上扔下去,受了重伤陷入昏迷而已……”
 
他那时错愕的不告而别,还是在祁萧生日的那一天,时程直想祁萧肯定恨死他,因此逮着时机就要解释,兴许是说的急,他舌头还打起结,几个字全黏在一块。
 
他本怕对方听不懂,又想再说一次,但祁萧总归还是听懂了,恩了声便道:“我知道。”
 
“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顾慎年告诉我的。他说你来到未来的时间点还没有死去,大概就是昏迷导致单纯的灵魂出窍而已。”
 
祁萧道:“所以我还是知道的,知道你会走的事,只是事情来的突然,有很多事都来不及商量……”
 
大约是不想让时程怪罪自己,祁萧刻意大事化小的说,他问时程:“你还好么?身体怎么样?”
 
纵使接连问了两句,但还觉得不够,也没等时程回话,便接着道:“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久违的温柔语调充满着宠溺,一字一句都打动时程的耳膜,时程只觉有好多事就想和这个人说,当下眼眶一热,喉头也再度哽咽起来。
 
“我没事,祁萧。我和你说,将我推下露台的那个人并不是封行,封行之所以掐我,只是替我庆祝生日所开的玩笑,真正想杀害我的另有其人,就是我常说到的我的经纪人周连。”
 
时程道:“封行明明啥都没做,却差点要被关进监狱里了,幸亏你当时给我查了箱子和指纹,我才能找到替他平反的证据。是你为我做的一切,才让我能看清真实,从迷茫里惊醒过来。
 
而且我今天和封行吃了晚饭,告诉他从此以后不必再总顾虑着我了,我让他放手去做,现在他在刘导的锁情里会演洛恒山,往后一定也能走得更远,演更多戏,就像当初咱们查到的数据一样。”
 
好似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全不吐不快,又无法遏止对祁萧满腔的谢意,时程将脸蹭在戒指旁便娓娓道来,祁萧耐心的听着没打断他,待他话停了才道:“是么,那挺好的,只要你过得好便好了。”
 
他那话虽短,却直捣时程的内心。
 
时程只觉心中一直以来最难忍受的那一块正在被他拨离开来,把指头攥的更紧,便吼道:“不好,我怎么可能过的好?”
 
他道:“祁萧,我终于明白我会重回原本时空的意义,那肯定是要让我把在未来获得的线索全带回来,只有我能化解封行的冤罪,也能让真正的犯人绳之以法,可我就不懂了,我明明什么都做完了,连当初资料上显示最后一部电影的《夜深人静2》也拍了,我在这儿已没漏下什么,为何我还回不去?我还没法去你那里?”
 
愈说愈是悲从中来,时程坐到了床缘。
 
他一手撑在床头旁的矮柜,一手则捂着脸,可那张脸却是直流泪。
 
“这儿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这个世界已完美的不再需要我了,我想回你那里去,你来接我好不好?”
 
他一面说,喉头不时传来沉重的呜呜声,这声音很狼狈,但他却制止不了,无论如何咽口水都挡不住。
 
既然电话都已接上,那是否能期待着有所奇迹,时程纵使视线模糊,目光还是牢牢的盯着戒指。
 
然而这会儿祁萧却没安慰他。
 
“你这说词是反了吧。别忘了,你本就是属于那个时空的人,所以了结那些事儿,并不代表你完成了某些意义,而是你本就该待在那里。”
 
他道:“反而你来我这儿才是有所图,先前咱们不是总想不透你来我这儿是做什么的么?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你来这儿让我帮你,估计就是要找出差点害着你昏迷不醒的真相。也就只有你这傻亡魂,才会连穿越时空的目的都想不到。”
 
祁萧说的不甘心是什么,时程一会儿便想到了。毕竟祁萧说的话他都没忘过,自然也不会忘记他在海滩别墅醒来那会儿说过的话。
 
当时他问时程,他来到未来是否是为了与他相遇,是否是特意为了要和他在一起。
 
时程觉得那是最美好的一刹,他并不想祁萧否认这一点,因此就想辩解,可话还来不及回,就被祁萧先插了嘴。
 
“喔我险些忘了,现在的你有了身体,已经不再是亡魂了。”
 
祁萧叹道,他这话说得轻松,时程以为他又是要讽刺他,没想下一句话,祁萧便严肃了起来。
 
“既然不再是亡魂,那为以防你又变成亡魂,我还是赶紧和你说件事吧。”
 
他道:“时程,你听着,顾慎年在查到你昏迷不醒的情报时,同时也查到你的死因,你上会儿说你想知道,我这就告诉你,你最终是在你的时空死于车祸,而且时间很近,就在你苏醒过来的半年之后,我算了算,大约差不多要到了。”
 
半年后,那不也剩没多少天了?
 
原来自己到头来也是个短命鬼,时程不知说什么,只得干笑道:“啊啊,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说我要死啦,那我死了不是正好,能再回到你那儿去?”
 
他抹了把脸,故作轻松道,却立刻便被祁萧给喝止。
 
“你说什么,不要擅自把死不死当儿戏。”
 
他有些凶狠的道,兴许是声量过大,传到时程这儿时音还有些破,时程被他突来的一吓,带着戒指的手还抖了下。
 
他想他俩好不容易接上,可不是用来吵嘴的,正想和他打圆场搪塞过去,便听祁萧道:“时程,你得听我的话,别想死后会回来这种不切实际的事,眼下你得做的是过好你的人生,我已经把未来会发生的事告诉了你,你得躲过那场车祸。知道么?无论如何都得躲过去,能答应我么,时程,你快些答应我……”
 
祁萧这话说的很急,但时程不情愿,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想对祁萧说:没有你我分明活的像行尸走肉,都快被当成神经病,连自残的心都有了,你让我怎么好好活下去?
 
但真要说,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到嘴边的话便又吞了回去。
 
祁萧还在逼他,他反复的对时程道:“你答应我,我听你亲口说了才能放心……”
 
那嗓音前所未有的心急,甚至语调中还带点祈求的意味,以往他行事总是游刃有余,鲜少会听他这样,那股在梦里包围着的不安登时又袭了上来,时程便没管他就问:“祁萧,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你现在人在哪,在干什么?”
 
大约是没想过时程会这么问,祁萧那头停顿下来,两人间也陷入短暂的沉默。但正因为沉默,时程也才能听出些蛛丝马迹。
 
他再度将耳朵贴近手上的戒指,便听见细微的喘息声,那是抑制痛苦呻吟后传来的声音,且那声音并不是别人,正是祁萧的。
 
方才因两人不断说话,他又在难得与祁萧搭上的狂喜中,才忽略这样的细节,现在这声音听着格外怂,知祁萧肯定有所异样,时程浑身一颤,咬紧牙根正要质问。
 
岂料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也从戒指的另一端传过来。时程全无防备,一惊便当场叫出来。
 
“别怕……没事……”
 
待那声结束,祁萧的声音再度传来。
 
像是要安抚时程,也比先前说的轻柔,但经刚才那一记震撼弹,时程便已猜到是怎回事。
 
他牙关猛抖,险些要说不出话,半晌才喊道:“你在战场上是不是?你去战争做什么?”
 
这话很蠢的,到底祁萧就是军人,打仗本就是他的工作,所以祁萧听着便笑了起来。
 
然而似乎已再掩饰不了,他笑着笑着就是一阵猛咳,接着便传来作呕的声音。
 
这让他好一阵子才缓回来,待他再度开口,嗓子已是一片可怕的沙哑:“抱歉,我不是刻意要瞒你,我只是……难得和你说上话……不想让你知道……你知道么时程,我……按过这个戒指无数次,从来没有成功接通过……想着这会儿是最后一次,居然就成功了……”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祁萧,你受伤了是不是?处境怎么样,有没有人和你在一起……”
 
时程简直要急坏了,他泪水宛若瀑布一般直泻而下,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一般,他不断朝祁萧喊着:“你伤口处理了么?严不严重,伤着哪了,找着医生没有?”
 
但祁萧却没直接回答他。
 
“轰炸要来了,已经很接近。”祁萧笑道。
 
他身后全是炸弹爆破的声音,纵使还无法掩盖掉他说话,但时程也知道,那些声音比初次听着还要大声,频率也越来越高。
 
“祁萧,你在哪?别再和我说话,你快逃走好不好?”
 
时程哭道,他整个人几乎都要跪到地上去,但祁萧并没照他说的做。
 
“虽然最后还让你难受是我的自私,但能再听到你的声音,我很高兴,时程,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你……”
 
祁萧说道:“我已经不行了,别再想着见我,好好的在你的时空活下去。”
 
最后一语道出的时候,也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响,祁萧几乎是用吼的,才得以把声音传过来。
 
那声音除了原先沙哑的破碎,还带着鼻音与哽咽,时程知道祁萧哭了,他这一哭也让时程情绪更维持不住。
 
紧紧攥着戒指,时程几乎都要把手指拽断。在隆隆的声响中,他朝着发讯的圆孔便狂喊祁萧的名字。
 
然而在一阵剧烈的噪音之后,接着便是噪声的嘈杂声,时程被刺的耳朵生疼,闷哼了声,便用双手捂住了双耳。
 
那尖锐的杂音维持很久的时间,搞的时程太阳穴隐隐做疼,甚至连头部左侧受伤的伤口都发作起来,他无可抵挡疼痛,整个人也趴到了地上去。
 
直到那声音随着个利落的断讯声一块终结,房间里再度恢复宁静,时程才缓缓的从地上爬起。
 
“祁……祁萧……祁萧……”
 
他抬起眼,慌乱间头件事就是要去看戒指。
 
打算摁着圆孔再回拨回去,怎知顿时只觉手上一空,接着,那个本一直牢牢套着的东西,就从圆孔处断成了两截,尔后便落到了地上。
 
时程亲眼的目睹它坠落,本还有些蒙,直到匡的一声,清亮的声响回荡在偌大且空荡的房里。
 
那一瞬间,他多希望一切都是梦境,因此朝着腿侧就是猛拧,可疼痛不断的传来,也让他心中一凉,彷佛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一一”
 
他朝着戒指一吼,才回过神似的抱头痛哭。
 
“祁萧,你回来啊!有种你也活下去啊!我也好不容易才听见你的,为什么……”
 
几乎要把头嗑进了地里,时程就伏在那破碎的戒指残骸前,整个人剧烈的抖着,泪水则沾湿了地板,那疯狂的模样,要被医院里的人看见,肯定又以为他是精神病。
 
黑夜已经结束,太阳缓缓升起,一抹光照射到了阳台,也再度迎来个安稳。
 
可就是在这一夜,就只是一夜之间,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重要到连他自个儿的性命都无法比拟。
 
第72章
 
华丰娱乐的大厦二十七楼, 几个练习生方练完舞。公司计划让他们在下个月以团体形式出道,目前无论是专辑、或见面会上的事宜,各方面都已准备完全,现场要表演的舞蹈其实也早熟透了, 只是抓紧时间再练练而已。
 
他们从舞蹈室往更衣间的方向走去, 大抵是耐不住即将出道的兴奋,几个大男孩吵吵闹闹的, 他们的谈话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听着也格外大声, 直到路过电梯那头时, 看到用着精美玻璃外罩护着, 张贴的精美海报。
 
“《夜深人静2》,哇, 是时影帝。”
 
其中一名男孩停下脚步,对着那张海报便赞叹道。其他几人便也跟着停下来。
 
“啊, 大牌就是不一样,连这会儿只是演配角了,还是只出场不到三十分钟的那种, 都有自己独照的个人海报。”
 
靠后的男孩说道:“真希望我往后也能像这样, 你们知道么, 初中的时候,班上的人就说过我长得像时程,我就是这样才想进娱乐圈的,怎知傅总一眼看完就说我肯定演不了戏, 我只好来唱唱歌了。”
 
他说的有些哀怨,便被身旁的人踹了一脚。
 
“和我们唱歌就不好啦,再说你哪儿像时程了,时程人高腿长你有么?时程连眨个眼都有姑娘昏倒你有么?重点他是还很会演戏,我看这次虽然演的配角,但肯定又要被提名了。唉,为何世上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一点都不公平,肯定是老天搞错了。”
 
踹他的人说着,便也跟着叹了一声,可想了想,随即捏着下巴便话锋一转。
 
“可是,时影帝出了那次意外之后,是不是不太想演戏了?我听前辈的小道消息说,这《夜深人静2》还是他前一个经纪人接下来的,他明明身体好的差不多,但无论是什么影视都推了,几个名导的也不给面子。而且连简单的广告都不愿接,要是我啊,肯定不敢这样。”
 
男孩似乎很不解,此时另外一人便压低声音道:“你小道消息就听到这个份上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听见更劲爆的。”
 
他微微弯身,确保和其他几人离的近,这才小声道:“上会儿我听王姊他们说,你知道么,他们有人熟识时程的前助理,就说时程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自从意外之后,精神状态好像就变的很不稳定。他在医院里的时候就曾经自残和逃走不说,这都出院要大半年,连电影都拍完了,据说前阵子还在他家里哭了一夜,哭到脱水送医了。他就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事能哭成这样……”
 
“会不会是…意外导致的创伤太严重啊,若真是这样,时影帝估计就要完了。”
 
“好可惜啊,但要是精神病那也没办法……”
 
“这要告诉我姐他肯定难过,他追时程好些年了,家里什么商品都有呢,我进华丰,她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给时程要签名,明明都好几面了……”
 
几个男孩八卦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模样就像吃米的鸡,这时电梯到了楼层开启,一名穿着整齐套装和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几个男孩被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在原地站好。
 
站在最边的男孩率先道:“晚…晚上好,徐岚姊,这层楼已经没人了,就剩我们四个。”他们是因出道太兴奋才约过来练舞的,其实早过了舞蹈间的开放时间。
 
被唤作徐岚的女人没啥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我知道,就是专程来找你们几个。我刚在跟傅总说话,他说想和你们谈谈出道当天发布会的事,你们几个赶紧梳洗,就去会议间找他吧。”
 
女人说完,也没特别想逗留的意思,毕竟这男子团体的四个人,并不是他手下带着的艺人,现在他只得服侍好他的大老爷便好,于是侧头看了眼阴暗的廊道,确定没有人,扔下了声:“记得上锁。”
 
接着便退回电梯里。
 
待电梯门关上,且已显示下降至更楼下的楼层。几名大男孩才松了一口气。
 
“唔啊,我还是头一次离她这么近,你们瞧见没有,她气势好可怕。”
 
最靠近电梯门的男孩转过身,便惊魂未定的道。
 
另一名男孩耸耸肩,便插嘴:“毕竟是一流经纪人啊,要承担的责任也不一样,她愈是优秀,带着的明星也愈难搞啊。像我们这种还没出道的,她一定是看不入眼褡。”
 
“说的也是。”
 
徐岚的话题很快就被带过,连带一开始的时程也被遗忘。男孩们接到傅总的面谈通知,便开始紧张起来,只得互相打气,并说了些壮胆及梦想的话。
 
直到走进更衣间的那刻,最多话的那个突然想了起来,便问:“话说,徐岚姊先前搭档的明星不是陈丽吗?那现在呢,她换到谁那儿去了?”
 
他此话一出,便换来其他几人鄙视的目光,这搞的男孩更困窘了。
 
“喂,我是真不知道,光练唱练舞就没了时间,你们快告诉我吧。”
 
他这么说,其他几人向着电梯那头看了看,视线落在精美的海报上,这才异口同声道:”她现在负责的明星,就是时程呐。”
 
徐岚把车开到约定的转角停好,拿出手机便要确定是否为信息上的位置,可她还没来得及看,副驾驶的车门便被打开,接着一名男人便坐了上来。
 
“谢谢你来接我。”对方道。
 
徐岚点点头,便把车再从停车处开出去。
 
男人从衬衣口袋刁出根烟,接着打火便抽了起来,大抵是车内太过安静,多少有些不自在,徐岚轻笑一声便开启话题道:“时哥今天怎么样了,会面还成功吧?”
 
时程的精神状况相较过去一个礼拜已经好一些,除了先前过度使用而肿起的双眼还没完全恢复,其他基本上看不出异样。虽然徐岚觉得他似乎更瘦了,但时程本就是就算练出一身肌肉,那腰围手腕还是细的可怕的类型,所以她也无法确定。
 
时程似乎无法抵挡发作的烟瘾,便没立刻回徐岚的话,而是反复的抽了几口,这才道:“只是会面而已,你不用担心。”
 
他道:“后天《锁情》就要正式开机,他们这次主要在H市的影视城取的景,估计再来都会待在那儿。”
 
由于这样,往后时程与封行大抵会有段时间没法常见面,因此封行才在临行前又特意邀时程吃顿饭,谁知他人一到,刘导居然也在,几个老朋友聊得尽兴,最后刘导喝多了,还抱着时程的胳膊,执意让他回来演锁情,说是没演洛恒山白锦也好,要不演个军营的小士兵也好。
 
当然结果时程还是拒绝了,就算刘导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也没心软,不过这件事他并没告诉徐岚,到底他这个新经纪人就是个对他充满期待的姑娘,他自个儿低迷,却也不想伤她的心,让她遗憾。
 
徐岚也是时程的粉丝,她几乎是时程刚出道时就迷上他,后来一路努力向上爬,最后终于做成了时程的经纪人。
 
她接手周连工作的那一晚,兴奋的整个晚上没法睡,她告诉时程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看着时程的号码傻笑,等到回过神来已是隔日清晨。
 
算算她对时程的理解与封行和周连都有得拚的,可大抵他俩间只是单向,时程熟悉她也是短短几个月的事,且隐约觉得最后他肯定会对不起眼前这个姑娘,时程便无法与她太过亲近。
 
车子来到时程市中心的公寓,徐岚本要如往常一样,把车开到地下室去,但她来接时程只是一时,等等还得回公司去,时程不想麻烦她,便把她给拦住。
 
“不用,你停在这儿就好,待会儿还得回公司吧,这么走比较顺路。只是一条马路而已,我自己走过去便得了。”
 
时程扬了扬下巴道,接着戴起帽子便要下车,这的确是最省时的方法,可在他打开车门的那一刻,邻座的徐岚却是噘起嘴,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
 
“我想送时哥啦,时哥这么一走,下会儿找我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以前时哥和周连也是这样么?我才不相信,肯定比现在与我要更亲近些。”
 
她有些不满道,虽是在生气,但噘嘴的模样却一点杀伤力都没,哪还有方才对练习生们严肃的样子。时程见她这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已许久没笑,方才和封行他们闲聊时也没笑,因此这一笑,肚子便有些抽疼。
 
他像哄妹妹似的摸了摸许岚的头,露出个为难的表情便道:“我今天不就找你了么,往后还有很多事得让你做,你怕什么?”
 
他认真安慰,徐岚却不信他,“话虽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时哥好消极啊,自从周连的事了结后就是这样。上周从医院回来后更严重,简直连活着都没劲的样子。”
 
她这么说,就换时程不服了:“哎你怎那么说我呢,我不是还去拍戏的么,为了那个《夜深人静2》,就只是个男配而已,居然还在G市待了三个月……”
 
时程感叹道,但很快便被徐岚堵了回来,“《夜深人静2》是周连给你接的啊,那个电影拍完之后,也没见时哥想接工作的意思,公司那头压着的几个片约也没想谈,其实啊,我们大伙儿都在八卦着呢,说时哥明明以前是个工作狂,现在这样该不是想息影了吧?”
 
将重心趴到方向盘上,徐岚哀怨便到:“时哥,我也好想替你忙些工作的,可你都没给我机会……”
 
她五官纠结着,只怕下一刻就要开始耍赖了,时程有些拿她没辙,只得安慰道:“好好,我这就去公司,把所有影视全接下来好不好,到时三天两头差遣你,看你还怕不怕,肯定晚上梦见我都会哭的。”
 
时程说的真诚,徐岚本该高兴,可偏头看了看时程的脸,她却是又有些退缩了。
 
“算了,我不该免强时哥。”
 
她认真道:“日子是时哥自己要过的,只要你过的舒心那就好了。时哥的任何决定肯定都有考虑,我既是你的经纪人,就得在背后好好的支持你。”
 
她用力的朝时程点了个头,随即甩甩手机道:“那我先回公司了,时哥有事再告诉我,你放心,就算你想息影也没关系,反正我能帮你的也不只工作的事,买晚饭什么的都可以。”
 
她说着,才突然想起啥似的,从副驾驶的置物箱拿出个保温桶装的东西。
 
“我早前去排了那个有名的馄饨,也给时哥买一碗,你吃点吧,要太撑了晚点也能热着做夜宵。”
 
既是徐岚特意买的,时程便没拒绝,接过保温桶的同时,也移开轻抚在她头上的手。
 
徐岚的发丝很细,摸着手掌会有些搔痒,曾经也有个人老这样摸时程的头,时程不知自己发质如何,便无从得知对方碰着时的手感。
 
其实他是应该问问那个人,这是最快明朗清楚的方法,可惜他已没机会,连原本还怀抱着的那个一丝希望也已经破碎。
 
想到这儿,时程便有些恍神。
 
他觉得眼角酸涩,似乎又要哭了,然而过度使用的双眼除了疼,又是流不出任何一滴泪。他又是这副表情,徐岚一怂,伸手便去拉他。
 
“时哥,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
 
徐岚这几个月照顾他已经习惯,光是见着他脸上的一个皱褶,几乎就能猜出他的情绪,时程想这大概不是这姑娘太过敏锐,而是自己因心伤过重根本演不了戏,就连一些基础的掩饰都伪装不了。
 
然而徐岚已看过太多次他崩溃失控的模样,就连与祁萧通话的那晚过后,将他送医的人也是徐岚,时程不想再啥事都不做,尽是给她添困扰,因此最终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谢谢,你的馄饨。”
 
他难得对徐岚露出个微笑,算是这么多日子来对她的感激。
 
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桶,时程这会儿才真缓缓的步下车,大抵是看得开了,徐岚也没再挽留他。
 
“早点睡,时哥。”
 
趁着时程要关上车门的那一刹,她甜声叮嘱道。时程朝她点个头,这才把车门给带上。
 
时程走了几步,一直到接近马路的边缘,才发现徐岚的车仍还没走。
 
她似乎就算赶着也得目送时程到进屋为止,这点坚持和封行的习惯有些像,让时程心中不禁有些莞尔。
 
想来在他原生的时空里,虽然经过许多不如意的事儿,但总归还是有些值得珍惜的人事物,无论是封行,刘导,徐岚,还是那一大票支持着他的粉丝,就算联系有限,对他的付出与支持却仍旧无私。
 
祁萧那人很聪明,也总能预测全局,他肯定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在出事前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时程他的死因,无论如何都想让时程躲过并好好的活下去。
 
刚开始时程觉得祁萧很残忍,他为其他需要时程的人留下时程,却不准时程追求他最需要的东西,反正他早完结所有的事,心中无憾,还在原本的时空只是等着回到未来的方法,现在祁萧都已经不在了,他自然也不愿再待着。
 
时程很想死,比起上会儿的自残,他更想亲自了断一切,虽然祁萧告诉他最终他会死于车祸,可他只觉得心太痛,压根等不到车祸的那一天。
 
然而每回把绑好的绳子系到自己颈子上,走到大楼阳台的边缘,或是把整罐药物撒在饭厅的桌上,时程仍旧会迟疑下来。
 
起先他不知这份迟疑是什么,只觉得他很难受,好似整颗心都要凿空了一样,但很快的他便明白了,这大概还是出自他对祁萧的爱,因为那份爱太甚,所以即使再痛苦,他也不想违背祁萧最后的愿望。
 
直到走到马路的另一端,时程抬手向徐岚招了招,对方才缓缓开动车子离开。
 
其实今日就是祁萧和他说他会出车祸死亡的日子,所以直至刚才,他都还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不是没想过要出事就这么死了算了,相对的他不只一次在车上或过马路时萌生这样的想法,可眼看他都已要回到大楼里了,等等洗完澡睡了觉,那所谓的车祸便没再有机会发生。
 
时程想他大概是逃过一劫了,但纵使如此要他在往后活下去的时光忘记祁萧根本是不可能的,就是以后,他也会带着拥有他与祁萧的那段记忆继续活下去,不论是悲伤还痛苦,他都会持续守护着它。
 
见着徐岚的车屁股渐行渐远,在过个路口后已几乎看不见,时程心里也有了全新的打算。
 
明天开始,他首先会让新聘用的助理去给他找间好的首饰店。他打算问问祁萧那只戒指的残骸还能不能修理,若是不行,就干脆再打一只新的,得同样有内装的通讯器,多少钱他都愿意花,要是现在的科技做不到他就等,等到能够顺利做出与那只一模一样的。
 
然后他可能会尝试多理解一些徐岚,会更信任她,并让她给自己找新的工作。
 
时程不知往后还能不能如过去杰出的演戏,可毕竟还有许多人期待着他,他们喜欢见他演,就像祁萧在欣赏他时那样,所以就算不知能走到哪儿,便还是走走看吧。
 
无声的叹了口气,时程转身便准备走进公寓大厅。
 
他还在想若是寂寞,要不干脆养条狗,徐岚似乎有养,有些经验可以请教她,若是真要养,他要把狗起名叫祁萧,让它只对他唯命是从,也当是祁萧扔下他的一种报复。
 
想到这儿他心情难得转好些,从上衣口袋又掏出根烟,打火,岂料这时,他目光余角也瞥见个画面。
 
那是个小男孩正追着一条大狗,那狗本来是套着绳索的,但大抵是男孩没抓稳,一时间松了手,才导致大狗的挣脱,只见那条狗一直跑,抓对时机便横越了马路,小男孩虽有些怕,可踌躇了几步还是跟了过来。
 
他缓缓的要穿越绿化带,朝时程公寓这头的方向跑过来,男孩的面容很清秀,眉眼好看,时程看着只觉他和谁生的特别相像,半晌才想起来是祁萧。
 
那是在海边别墅那会儿,时程看到的祁萧年幼时的照片,现在对照起来与男孩就像复制人似的,虽说儿时长的像,长大后五官长开也不见得会一样,但时程仍觉得这就是缘分,因此顺势走了几步,便将男孩的狗挡下,将他的绳索给拉起。
 
“我抓到你的狗了,你别急。”朝着马路那头,时程对男孩说道。
 
在成年男性的力劲下,大狗想逃脱也逃不了,没法只得苦着一张脸,在时程的脚边趴了下来。
 
男孩见时程抓到了狗,这才舒了口气,原本垮着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谢谢您,我这就去抓他了!”
 
他有礼的对时程行礼,就要横越马路,时程也笑着等他,正想着待会男孩过来,说不准能问问他名字,或请他喝杯果汁。
 
岂料就在这时,在不远处路口那儿是一阵嘈杂,猛按喇叭的声响也疯狂的奏起,时程耳边听着有人说刹车失灵,接着便见一台失控的卡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
 
“等等,你别过来,快退回去。”
 
时程率先警觉到,心中一慌,朝着男孩就是一阵喊,但对方却已经跑到了马路的正中央。
 
眼看那卡车撞上男孩只是迟早的事,时程脑子没思考,身体便已自主动作,转瞬之间,他抛下大狗的绳索,向着男孩那儿便奔了过去。
 
他把男孩推回了绿化带上,但自己却已躲不了。
 
最后一幕,他见飞出去的男孩跌坐在不远的地上,那张与祁萧再相似不过的脸,正泪流满面的望着他,嘴中则喃喃念着不知叫着什么人。
 
可那却只是极短的时间,尔后一阵强烈的剧痛传来,彷佛要将他的身体五马分尸,时程觉得自个儿被车撞的半天高,好似都要能碰着月亮了,这才急速下坠的摔回了地上。
 
这么一摔可是必死无疑的力道,时程首当要担心的应是自己身体会变成怎么样,就算没想着这个,那也该有很多遗憾的事可以想,但意外的是,他脑子里并没有浮现这些。
 
在重落地的刹那,失去意识陷入黑暗以前,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
 
“该躲的总是躲不掉,祁萧,这么一来你便怪不得我了吧……”
 
第73章
 
2016年11月30日晚间十点, 从二十岁出道以来便一帆风顺,纵横演艺圈整整十年,拍摄的影视超过五十部,获奖不计其数, 更曾被选为近来最具影响力艺人年轻代代表的演员时程, 在A市某路段自家公寓前因遇刹车失灵卡车,被失控车辆迎面撞上, 整个人飞了几公尺远,最后重摔落地头部破裂, 经抢救无效, 送达医院时便已死亡。
 
此消息一出, 不仅引来各界一片哗然,更震惊整个娱乐圈。
 
当日晚间十二点, 在徐岚及守候在医院外粉丝们的痛哭声中,时程的尸体在封行及华丰娱乐总裁傅川的陪伴下被推至停尸间, 华丰娱乐更在隔日八点正式对外宣布该消息,并表示将在三日后为时程举行盛大的追悼会。
 
然而时程的尸体却在隔日晚间六点,被发现莫名消失在停尸间里, 尸体消失后院方立即调阅监控, 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士, 委由警方后在经过多日调查也仍一无所获,因此纵使追悼会照常举办,时程却并未照正规走序在公墓举行丧礼。
 
华丰本欲隐瞒这事,但消息仍旧在一周后外泄, 顿时各大新闻台争相走报,网络上各路谣言也传的沸沸扬扬。
 
最后甚至在时程的粉丝中兴起一派说法,时程事实上并未在车祸事故遇难,只是息影之心强烈,又不欲粉丝及大众挽留才想出的借口,他们认为时程就是在演戏,有一天只要这名影帝想通了,一定会再闪耀的归来。
 
这说法最不靠谱,却意外传的最热也维持最久,华丰娱乐本有意辟谣,但随着日子一久,公司艺人推陈出新,他们也逐渐无暇关注此事。
 
唯有那些听信此言的粉丝,在许久之后仍继续盼望着,时程一生的影视作品也持续流传,影响着整个演艺圈。
 
可他的尸体究竟去哪却无人知晓,大概,只有时程本人才会知道。
 
时程在被卡车撞飞的瞬间,感受到四分五裂般的强烈痛觉,然而这疼感却只有一刹,他甚至连自己是如何落地都不晓得,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丧失的时刻,他整个人也被黑暗所笼罩,没有感官没有触觉,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宛若安详的睡了个没有发梦的长觉,让长久疲惫、憔悴又狼狈的身体获得休息,直到修复到一定的程度,他才缓缓的苏醒过来。
 
时程觉得那苏醒的感受很怪异,脑子里明明已经开始清醒,身体却似被个强硬的东西给桎梏,不受控似的相当沉重,让他抬不起手也举不起脚,更别说是移动全身。
 
虽然已经没了痛觉,但相较之下这感受并没让时程比较好受,这该让他心悸或是紧张,但他心情却意外的很平定,只因他对此并不陌生,反倒还有些熟悉。时程想这也许就是他的体质,每回只要到命悬一线之际就会类似。
 
只是以往这时他脑子虽能思考,往往尽都被些错愕、恐惧等强烈的负面情绪给占满,导致他只顾着惊慌,一点儿事都没法想,这会儿他摆明为救那遛狗男孩死了,不是莫名其妙,也已经无可挽回,自然抛下那些慌恐的心绪,他便察觉这倒是个挺适合冥想的时候。
 
时程静静的平躺着,并思考些事,他想封行那头他俩已经说明白了,往后封行大概也能自己好好的走下去,这本就是他欲在这时空了结的一部分,所以论及封行,虽然不舍,但却也没什么特别的亏欠。
 
他最愧疚的人仍是徐岚,那个满腔热血的要来帮他的经纪人,早知道他在车上便不和她立那些约定,这说不准还能让他少抱歉一些,徐岚肯定是怀着欣喜的心回到公司,时程无法想象,一回头她便听到自己的死讯,且不得已得上医院见他尸体时,该是多复杂的情景。
 
他简直想对徐岚跪下了,就怕给这位善良的姑娘的以后造成什么伤害,然而现在想这些却已太迟,到底他已经死了,怎么说都是于事无补。
 
时程突然有些气祁萧,总归这件事都怪他办事不力,查个死因只查一半,既要他活下来,又给了不明不白的提示,搞的他最终还是没躲过去。
 
不过看来这车祸似乎是一开始便笃定的,大抵也是因此,祁萧在未来的资料中,关乎时程拍过的影视才只记录到《夜深人静2》,查到的死因也没有改变。
 
时程心里明白,那个孩子长那么像祁萧,就是让他知道冲出去便会死,他想他还是会冲上去,毕竟他已死去一个祁萧,哪怕作为寄情的替身也好,他也不欲再亲眼见着死第二个,虽然很傻,但这却是他对祁萧表达爱的方式。
 
去了天堂之后,他会不会遇见祁萧呢?或许他俩在生前分离,在死后反而会重逢聚首,想到这儿时程就是一阵激动,可很快的他便又担心起来,祁萧杀过那么多人,他这人能上天堂么?万一他是下地狱和自己错过又怎么办?
 
时程突然又期望自己身体下坠下去,他用着少数能动的喉头和嘴,便喃喃念着让他和祁萧在一起,无论祁萧上刀山下油锅他都愿意跟着,然而这话藏在心里还好,从嘴里说出来便蠢了,因此时程听见自己在黑暗中说的话,听着好笑,便又难以忍受的笑了起来。
 
想笑的欲念止不了,时程只得痛苦的抽动身体,他轻微的摆动手脚,就想在桎梏中拨出一点儿空隙,没想就在最猛烈的那会儿,他身子剧烈跳动,竟在瞬间挣脱了束缚。接着便是一道白光划破眼前的黑暗。
 
时程被高亮刺的睁不开眼,便下意识的叫了声,然而待他再度睁眼,印象中的黑暗却已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个摆设简单的房间,浅灰色的墙,摆着些方正的家具,整体显得生硬,倒是灯光不怎么亮,柔和的橘黄光看着舒服,时程被柔和的光线照着险些又要睡了过去,但眼前的景况却不得不让他强拾精神。
 
这里是…什么地方?
 
时程只知道他难堪的被卡车撞的体无完肤后,便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的时光,那黑暗漫长迟缓,让他误以为有一世纪那么久。
 
然后呢……
 
“季少爷要结婚了呢,听说对方是他的助理,唉真是的,主人就是不加把劲,现在人都给放跑了,咱们何时才能等到这宅子的另一个主人呢?”
 
“可季少爷也是怪没眼光的,咱们主人那么好,为国家奉献那么多,你瞅瞅,这会儿险些就要丢性命的,这么正义的男人,拍起影视又好看,真不知道他拒绝主人跟的那助理是哪儿好……”
 
“也是,但你看上会儿那个炒鸡星星的节目没有?主人可是公然说他有喜欢的人,说的那张万年的冰山脸都要融了,不知是不是两情相悦,若彼此喜欢真想怂恿主人赶紧带回来……”
 
“你喔,就算要把人带回来,也是主人他自个儿的事。他就算伤了条胳膊还是条猛虎的,哪由得了我们这些佣人品头论足?”
 
两名女人的谈话声正伴随着些物品的移动声由远至近,也将时程尚有些模糊的神智给拉扯回来。
 
这会儿他只觉得深藏心底的某段记忆正再度被唤醒,顿时一刻也等不了,单手撑着身子,便从躺着的床铺上爬了起来。
 
“你们……”他率先朝音源的方向喊了声,待视线跟着瞥过去,就见两名佣人打扮的姑娘正站在门口。
 
她们两双眼睛与时程的双眼对个正着,瞬间谈话声嘎然而止,行进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时程见她俩竟是像木头人似的站着,心底一动,站起身便朝两人走过去。
 
“抱歉,我只是想问问……”
 
时程心中狂跳,是那种惊喜的跳动,跳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纵使到死前,他对往后的人生有了新的打算,但太多的遗憾和打击,仍将他搞的像被乌云给填住似的,此刻心里的乌云在被缓缓的化开,多时没这感觉,时程只是浑身颤抖。
 
他老半天把气顺了,举起手才得以向女佣问话。
 
“现在是几年?我在哪儿,这里是祁宅是不是,你们的主人是谁,是不是叫祁萧?他怎么样,还活得好好的么?”
 
他想他这么问有些失礼也有些怪,但那股猛烈的激动却平不下来,见女佣只是蒙着一脸并未回应,他险些就要去抓她们的手。
 
“你们看得见我吗?还是说,仍然看不见……”
 
时程指了指自己,再伸手比向对面的两人,手指伸出的时候指腹擦过其中一名女佣的手背,这时停驻的一切,就连时间,才好似再度的运转起来。
 
“有入侵者,什么时候来的?”
 
“天啊,得赶紧回报主人,快点,得告诉主人!”
 
她俩原先拿在手上的扫除用具扔了一地,接着便拉起裙摆闪身离去,那速度之快,时程压根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眼前早已没了任何的人影。
 
“哎怎么,我问了那么多,至少回答我啊!”
 
由于极欲知晓,他自个儿也有些急,抓了一把后发便想跟着冲出去。
 
然而就在他赤着的脚掌踏到门边时,不远处也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入侵者?这宅子控管的这般严密,怎可能会有入侵者,要被我发现你俩大惊小怪,看我还不把你们扔回母亲那儿去?该死,睡个午觉也能让你们吵,我明天还得回医院复诊,医生若说我身体上有任何一点不好,我就唯你俩是问。”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严厉的语气中带着冷漠,但那嗓音却是低沉性感又好听,时程几乎还能从中听见旁人听不出的温柔。
 
而伴随着坚硬的鞋底踩着地板,结实的铿铿声愈来愈近,时程朝着自个儿腰侧又掐了一记,待剧烈的痛感告知他并非作梦,时程双腿一软,便在门前跪了下来。
 
看来已经没有急寻答案的必要了。反正就只差几步距离,只要耐心等着,那个答案迟早会来到他身边。
 
这一刻分明该笑而不是哭,但时程不知为何却泪流满面……
 
只要命定,便必再相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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