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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宠婚豪门(一)——蒹葭妮子

 文案:

 
孟家的私生子有两种命运。
 
一种“有用”而被“用”到死!
 
还有一种就是“废物利用”。
 
重新来过,孟渟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种。
 
所以……他要嫁人了。
 
“哦。”=.=
 
一个死去活来想要“堕落”的美少年,被正直老攻各种“掰”回来的故事。
 
这是一个拯救与被拯救的故事。
 
你是我的爱人,我是你的阳光。
 
孟渟:真扯淡……
 
晏睢:我媳妇说的都对。
 
想要文艺一把的妮妮:嘤~~(儿子和他家老“攻”都嫌弃我!)
 
架空现代,豪门向,攻宠受,甜到炸~主受,1v1,he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现代架空
 
主角:孟渟,晏睢
 
第001章
 
孟渟大概从知事开始,就一直被告知自己是个笨的,还越来越无可救药的那种。
 
爬得慢,坐得慢,走得慢,就连学说话也是,一般孩子一句连一句说得很溜的时候,他还困难地用单音字节来表达自己的需求。
 
安静,笨拙,阴沉……很不讨喜的一个孩子。
 
七岁他被他姥姥从孤儿院接回去,再养到十四岁,一样七年的时间,他姥姥更是每日每日重复地告诉孟渟,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笨小孩儿,是个只会吃饭的饭桶,是个彻彻底底没用的废物。
 
孟渟一度对于没用,废物这类的词儿恐惧极了,所以在他稍微懂事些的时候,他惶恐地费尽所有气力,想让自己有用些,聪明些,正常些。
 
在外人看来,他做到了,摆脱了“废物”的枷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有用”,其实是透支了他的心血和生命换来的。
 
他死了,准确地说,他是累死的。
 
他在孟家私人基地实验室里连熬了两天,就在要出结果的时候,生生累死过去,又名“猝死”或者“过劳死”。
 
他深刻地记得那种感觉,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绞住,喉咙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扼住,窒息如溺水,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却只能清醒又无力地迎接死亡的到来。
 
他死了,享年二十八。
 
现在,他又活了,不是被救醒在手术室里,而是重回了他十七岁的时候。
 
他是他大学生母亲和有妇之夫的孟三公子轰轰烈烈一场,最后谁也不要的“产物”,生下不到三天,他就被他生母扔到福利院门口,一直养到七岁,孟家无意中知道了他的存在,给了他姥姥一笔钱,让她将他接了回去,养到了十四岁,又将他送到了全封闭式高中就读了三年。
 
曾经孟渟就在这里遭遇了比饥饿和咒骂更恐怖的黑暗,也在这里摆脱了“废物”的枷锁,考到了姥姥和孟家人都希望他考上的大学和专业,在毕业之后,他被直接送到孟家的实验基地里,开始了日以夜继的实验和调香,再一直到他累死在实验室里。
 
活到二十八岁,可其实三言两语就可以概括,就是他自己也觉得那一生乏味单调,没什么好特别回忆的。
 
曾经,孟渟多期盼自己“有用”,眼下就有多畏惧这样的“有用”,他再也不想被累死了,那种感觉太过可怕,不仅仅是他亲身经历过了死亡,还包括他重生醒来的这个月。
 
他只要稍微一睡沉,那种窒息和无力就会再次袭来,将他生生吓醒过来,这还是好的,更可怕的是,很多时候,他都醒不过来,在睡梦之间一遍遍经历那种面对死亡的无力和恐惧感。
 
遭受了一个月这样的折磨,孟渟还能考好才奇怪了,当然咬一咬牙,也不至于考这么差,可是他已经找不到他让咬牙挺过去的理由,他不想“有用”,他当“废物”挺好的。
 
他查到成绩单的同时,孟家那边就也收到了,而后孟老爷子身边得力的管家文叔就给孟渟打了电话,也是这他来到这所高中三年,接到的第二个电话。
 
第二天清晨,一辆轿车就停在学校门口,再不久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到学校来,为孟渟办手续,是要接他从这个如同牢狱般的学校离开。
 
“孟渟!”
 
班主任喊孟渟出去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对他投以怜悯和警惕的目光,一般来说被班主任叫出去,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关禁闭或者跑操对这个学校的每个人来说,都如同家常便饭,但同时也是最有用的惩罚手段。
 
所以这个学校里的学生面对老师和教导主任,比老鼠见了猫儿还要乖巧,但这并不表示这些学生就都是乖巧,相反这里的丛林法则比任何学校都要严重,想不被欺负,软弱绝对不能有。
 
孟渟虽然很瘦,个子却不矮,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他起身在路过前桌时,高高壮壮的体委一条粗腿横在了他的面前,他挑衅地扬起了嘴角,直勾勾地看着孟渟。
 
一般来说,孟渟就是发现了,也必须要给他这个面子绊倒在地,否则……有他好受的。
 
他被送到这个学校不到半年的时间,靠强壮的体格俨然成为高三二班里除班长外的二把手,他想对这个从未鸟过他的后桌动手很久了,但因为班长对孟渟莫名的敬畏,让他迟疑了一些日子,眼下,他还是决定出手。
 
孟渟的目光只从他肥壮的身上扫过,他未及他的脸就收回来了,而后抬脚踢在他的小腿上,看着并未用什么力气,可那体委“嗷”地惨叫一声,猛地将脚收回,撞到了桌脚边沿,又再“嗷”了一声。
 
疼是真疼,有部分人觉得他是装的,可也有部分人不敢这么认为,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孟渟。
 
班里近半数和孟渟同窗三年的学生们,依稀想起了孟渟才入学的那半年,几乎没有哪天身上不带伤的,可渐渐的,学校里的那些老霸王们,看见他就都绕路走了。
 
他们班长迄今为止也从不尝试去招惹孟渟,孟渟在他们班一直都是隐形boss的存在,虽然他自己都未必有过这样的认识,而今天体委那个傻大个,居然想去挑衅他,这不就尝到苦头了。
 
孟渟在他收回脚之后,就继续向前走去,而后跟着班主任身后,一直到他见到了孟家的来人。
 
班主任似乎对孟渟欲言又止,可孟渟只看了他一眼,一样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直接跟在西装男人的身后,就这么离开了,没有告别,就和曾经一样。
 
而孟渟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走上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路,属于孟家“废物”的路。
 
西装男人在走出校园大门时,终于回头看了孟渟一眼,“七少爷,请上车。”
 
孟渟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自己打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而那个西装男人这才在孟渟抬眸时,看清楚了他,同时被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一身蓝白色的运动校服,和本家里住着的少爷小姐们的穿着根本没有可比性,可孟渟身高腿长,竟也瞧不出难看来,一头黑色的短发,带些天然的微卷,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可五官出奇的精致,尤其是眼睛,眼带桃花,天生风流相。
 
他有些明白主家为何还要费劲儿,把这高考两百分不到的废物给接回去了。
 
各种思绪略过,那西装男人抿了抿唇,走到了另一侧,打开车门,坐到了孟渟的旁边,然后对等了有一个小时的司机道,“开车。”
 
司机闻言,轻轻点点头,然后轿车才启动起来。
 
这里是地级市的郊区,距离孟家所在的海城,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进城后再耽搁些时候,他们到孟家老宅大致需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我叫孟忠。”
 
孟忠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孟渟开口问他些什么,他就只能自己开口介绍了,然而孟渟只目光移了移,依旧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孟忠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这还没到孟家,就和他摆孟家少爷的架子了。
 
“我算是你表叔。”一表三千里的表,换主家任何一个少爷小姐面前,孟忠绝对不敢这么说。
 
“你在孟家孙辈排行为七,往上大少爷和三小姐是大夫人所生,是你的堂兄和堂姐,二少爷和八小姐是二夫人所生,三少爷和四少爷是三夫人所生,三夫人就是你父亲的原配,至于五少爷,六小姐……和你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都是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是需要在外被养到十六七岁,才会被认回主家的孩子,他往后只怕是还有和他一样悄悄被养着的。
 
孟家如今还是孟老爷子当家,这几年才渐渐放些权到他大儿子和二儿子手中,至于三儿子这个浪荡子,就是他也管不过来,年过四十好几,花边新闻就没断过。
 
他一而再地被发现或者寻回私生子,在孟家甚至海城的贵圈儿里,也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孟老爷子也不愧他老谋深算的孟狐狸之名,在孟家私生子流落在外的事儿第一次被爆出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就找了他三个儿子媳妇儿,立下了他所谓的规矩。
 
他不可能看着孟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但也不会给这些孩子继承孟家家产的权利,甚至不允许被接回主家养,一律养在外面,快成年了才接回来,能用的给家族助力,不能用的,就用来商业联姻。
 
总之,无论孟家有多少私生子私生女,都不可能威胁到主家几个正室孩子的权益和地位。
 
他都这样说了,几个夫人再有不平,也不敢明面上再闹些什么了。
 
大公子孟宜杭和二公子孟宜贵争家主的继承权,对女人生孩子并不热衷,倒是三公子孟宜德很有孟老爷子年轻时的作风,家里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还弄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私生子来。
 
孟宜德和他原配韩雪君的结合原本也是商业联姻,他们除了在新婚那两年生下过两个孩子,后来都是各玩各的。
 
不过比起家里明面上就摆着两个大小老婆的孟老爷子,孟宜德还不敢将小三小四弄家里来,迄今为止也就接回了几个私生子,还是快成年了的。
 
当然,他也未必多在意这些就是了,那些私生子的母亲,嫁人的嫁人,就是没嫁的,也早就年老色衰,那里有年轻小姑娘吸引他呢,至于这些拥有他一半血脉的孩子,也早有孟老爷子的规矩在那儿,他也没特别宠爱谁,到要为他忤逆老爷子的地步。
 
孟渟也不是故意晾着孟忠,他努力搜刮着他脑袋里关于孟家那些少得可怜的信息。
 
孟渟用七年的时间接受了自己是个孤儿,后来用被他姥姥念了七年,接受了自己是个私生子的事实,除了在封闭高中抗争的三年,他又用十来年的时间证明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当“废物”。
 
即便重生一个多月了,他对于自己的现状和未来,都是迷茫的。
 
但他毕竟也是多活了一辈子,他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该将这种迷茫表现出来,孟家本家不用多想,就知道那是比封闭学校,比实验基地复杂千百倍的地方,而以他这种天生愚笨的资质,要想玩得转估计很难。
 
孟忠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些,却是给孟渟介绍了一下孟宜德原配韩雪君和他几个名义上兄弟姐妹们,一些需要他避讳注意的地方,这些也是文叔交代孟忠要告诉孟渟的。
 
可孟渟这明显神游的样子,孟忠也要被他弄没脾气了,反正他的义务是尽到了,孟渟不听惹到谁了,倒霉的也不是他,管他爱听不听呢。
 
孟忠终于将嘴巴闭上,孟渟也才得空问了他想问的话。
 
“我什么时候嫁人?”
 
“咳……”孟忠被孟渟直白的问话呛了一下,却又终于再扫了他一眼,忽视他已经体会到的孟渟那沉郁到让人憋闷的性子,只看他的脸,孟家都不可能放他婚姻自由,他倒是对自己的未来有些清醒的认识,没做什么豪门公子的白日梦去。
 
孟渟看着孟忠被他的话呛到,有些不能理解,他又换了一种问法,“我怎么才能尽快嫁人?”
 
反正最后都摆脱不了要嫁人联姻的命运,他想早点嫁了,早点脱离孟家,然后再谋出路,否则,凭借他自己是逃不过孟氏的掌控和摆布的。
 
孟渟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明确了这个比较现实或者说容易实现的目标,那就是,嫁人。
 
孟渟直白了,孟忠也不能跟着直白,他斟酌了一下话语,“你回主家,文叔会请人来给你上课,你跟着学就好了,至于……得看合适机会吧。”
 
孟忠说着目光闪烁了一下,其实这么着急将孟渟接回主家去,就是因为近来有了一个机会,不过那种事情,不是他能详细知道的,他能听到点儿风声就算不错的了。
 
不过他觉得很可能真被这个孟渟一语中的,他距离嫁人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如果顺利的话。
 
孟渟点了点头,他对于自己的容貌一直缺乏正确的认识,从未觉得自己好看过,或者说,他并不明白什么是好看。
 
他没再说话,却是已经苦恼起了接下来可能被安排到的课程了。
 
他不仅不聪明,还不大正常,对于很多人一学就会的那些,他笨拙的不是一点半点,打架不算,药剂调香是他迄今为止唯一能算拿手的事情,但那些已经被蒙上了过劳死的阴影,这辈子,他是不打算再碰了。
 
可他要顺利嫁出去,就不能过早地把自己的短处暴露出来。
 
他眉尖微微蹙了蹙,却是真的苦恼了,他不仅缺点多多,还不大擅长说话,更别说是骗人那样高难度的事情了,他估计自己是有史以来最挫最没用的重生人士了。
 
孟忠倏地把眼睛移开,却是有些不敢看孟渟了,美人凝眉什么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几乎要把他之前被孟渟忽视出来的火气给散光了。
 
第002章
 
再接下来,就是一路沉默到海城,再从市区沉默到海城另一边儿郊区的孟氏本家去。
 
“到了,”戴墨镜的司机在一个巨大的铁门前停好车之后,回头提醒了一句。
 
孟渟全程神游,但到底算醒着,倒是孟忠到半路已经无聊得睡过去了,而原本他是做好会被烦死,问烦躁的准备去的。
 
这个孟渟少爷有点儿特别,孟忠和司机老王都这么觉得。
 
而孟渟本人,不知道也不在意他们对他是何看法,他下意识摸了摸鼻梁,却是没摸到上辈子那个能让他看起来精明些的金属眼镜,他将手放下,握成拳,而后又放开。
 
下车之后,依旧是孟忠领着孟渟进入这个欧式庄园,大门进去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池,放眼看去还能看到花圃和小树林,绕过喷泉池,迎面是一个五层高的庞大建筑,也就是孟家老宅的房子了。
 
便是在海城郊区,孟家能独占这样大的庄园也说明他在海城的地位了。
 
孟渟看了两眼,就将目光收回了,他这是第二次来到孟家本家,可便是第一次来,他对于外物的好奇也不会超过三秒,他淡定得让孟忠有些无奈,他第一次被文叔领到孟家来做事时,赞叹了小半个月才略略淡定下来,可这名副其实“乡巴佬”的孟渟这才看两眼便罢了。
 
啧,傻小子!孟忠在不看孟渟样貌时,又这般腹诽了一句。
 
而之前联系过孟渟的文叔,在他们车抵达孟宅门口时,就接到门口保卫员的通知了。
 
他从花圃的侧道走来,在孟渟身前三步停住,而孟忠原本就是要带孟渟去找的他。
 
孟忠又看了孟渟一眼,然后才看向了文叔,“这是孟渟少爷。”
 
文叔闻言目光在孟渟身上脸上扫过,却是没有任何情绪展露在外,他轻轻点头,孟忠就躬身离去,却是对文叔表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尊重。
 
那文叔在看孟渟的时候,孟渟也在看他,年岁在四五十岁之前,人看起有些严肃,以上就是孟渟看出来的,这还是他特意告诉自己要进行的观察,否则他很可能像对孟忠一样对待文叔,那就是无视。
 
不过,他就是观察了也没用,他不愧是对自己资质有清醒认识的,看出年岁和一点儿显而易见的性情,到底是有什么用?孟渟又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没用。
 
“这边儿请,”文叔在和孟渟说话的时候,那种面对孟忠的严肃忽地就散去了,变得温和体贴起来,“七少爷和大少爷他们一样,唤我文叔便可。”
 
“哦,”孟渟低低应了一句,却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他觉得这文叔也奇怪得很,这才两秒不到,他居然就换了性子。
 
之前觉得他是严肃的孟渟,此刻的感觉依稀是挫败吧,他再次给自己撮一个不会看人识人的标签,所以,他还是乖乖等嫁人吧。
 
文叔对于孟渟的冷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他继续领着孟渟往主宅走去,却是要带孟渟去见才午睡醒来的孟老爷子。
 
作为私生子被接回家,他第一个必须要见的人自然是孟老爷子,这也算是对他身份的认可,或能得青眼,他在孟家的待遇绝对会不一样。
 
上辈子孟渟来到孟氏老宅唯独见的人也是他,再之后,他就没有见过任何孟家的人,他一直就被困在孟家的私人试验基地里,又或许曾经在基地或者大学他见到过,只是他不认识人,没认出来。
 
不过这些没什么好在意的,他已经决定要走“废物”联姻的路了。
 
他不紧张,也没有问东问西,倒是让文叔对他高看一眼,不管是他是不是城府颇深,这点儿涵养还是值得欣赏的。
 
从一个侧门进去,不需要上楼,他领着孟渟穿堂而过,却从一个小门出来,而后又看到坐落在欧式大宅后的一个老式宅院,进到里面,他又被领到一个满是茶香的书房里。
 
却是和孟渟上辈子见孟老爷子那个奢华凝重的书房不同,这里应该只是孟老爷子纯粹看书闲乐的地方,由此也可以说明,他对孟渟两世截然不容的对待态度。
 
上辈子的孟渟算有些用处,而眼下这个孟渟却是一个只有样貌能拿出手的花瓶美人,如此区别,并无什么奇怪。
 
孟渟在进到书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沉默的,原因很简单,孟老爷子闭着眼睛,孟渟也瞧不出他到底是真睡,还是只是装睡故意晾着他了。
 
而文叔在书房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只让孟渟进入。
 
他目光在老当益壮的孟老爷子身上扫过,就规矩地收了回来,孟家老宅里的人,都不是他能几眼辨析论断的,他还是不要太过先入为主的好。
 
足足有二十分钟,孟老爷子才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在孟渟衣服和样貌上扫过,一样高深莫测,喜怒难辨。
 
“你是孟渟?”
 
孟渟闻言抬头,而后点了点头,没有迟疑,没有怨愤,冷静得让孟老爷子不得不再多看他一眼,然而孟渟点头之后又低下头了。
 
孟老爷子并不打算和孟渟聊些什么,孟渟更不知道自己能和孟老爷子说什么,除了点头,他进到书房再到出来,这小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居然一句话也没说过。
 
文叔对于孟渟在书房和孟老爷子说什么做什么,无一丝一毫探究的意思,他将孟渟领回前面的大宅,领到了三楼最西的一个房间,然后道,“这是你的房间。”
 
孟渟将门推开,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套房,有独立的洗浴间,甚至还配有衣帽间和游戏房,孟渟住过的所有地方里勉强算不错的他姥姥家,都不及这里的百分之一。
 
孟渟走进去在床上摸了摸,却是有些嫌弃,“太软了,我能换个硬点的嘛。”
 
孟渟对于其他一概无视,唯独对床有些执着,他急着嫁出去,也是想要让自己安心,试试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睡个好觉罢了。
 
文叔对于孟渟任何反应一概接受良好,他点了点头,“可以。”
 
不过,他将孟渟领到这里也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继续道,“这里是老宅,公子夫人,小姐少爷们都不住这里,他们一般周末才会回老宅一趟,三天后,我再领你见他们。”
 
“两位老夫人也都不在,大概晚间才会回来,你想见我可以给你安排。”
 
孟渟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和上辈子一样,他并不想和孟家人有太多交集,或者说,他的性子天生就排斥和人过多的交流,对孟家人只是更严重些,让他自己都察觉到罢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上课?”
 
文叔罕见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明白孟渟话里的意思。
 
“你想的话,明天就可以。”
 
看孟渟真要点头的样子,文叔轻轻叹气,孟渟却无法明白他在感叹什么,只听他继续道,“你刚回来,不需要这么着急,休息几天,下周一开始上课吧。”
 
孟渟点了点头,然后文叔轻轻躬腰而后离开。
 
但再不久就真的有几个人过来,将孟渟的床给换了,他还未能坐到他的新床上,他就又被接连而来的造型师,裁缝师拉住,而后理头发,搭衣服,致力于将他打造成真正的花瓶。
 
将他从头到尾打理一边,便是亲眼看着他绽放他的美,几个佣人和师傅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孟家人的皮相都不算差,可却不会有孟渟这般的精致,眼带桃花,那几分勾人的感觉,在造型师特意的修饰中,又浓烈了两分。
 
他不需要说话,这只这么站着,就是一副画,一个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的美景。
 
孟渟也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些,衣服倒是干净整洁,至于其他,他还真不大看得出来。
 
对于众人的沉默和惊艳,他也没太大感觉,别说他和这些人不熟,就是和孟渟同窗三年的那些同学,在面对孟渟的时候,沉默的时候也更多。
 
众人将自己的心思收回,造型师和裁缝师离开,佣人将屋子收拾了一番,终于还孟渟清静了。
 
而在他被这些人摆弄的时候,不在家的老夫人之一的冯泽娇,正在一个插花室里会见晏家的老夫人何婉,说她是老夫人,但其实是晚了冯泽娇一辈的,只是他大儿子当家的早,她就也从夫人晋升为了老夫人。
 
何婉低头查看冯泽娇带给她的资料,里面有几张照片,眉眼来看却是孟渟,其中一张是他高中入学的照片,五官精致,眼神却有一种莫名的呆滞感,确实很符合她订的媳妇标准,不能太难看,也不能太聪明。
 
而孟渟恰恰符合这两个要求,好看,且傻气。
 
“年龄小了点儿,”何婉低语了一句,确实孟渟生日在五月,离他满十八周岁的法定结婚年龄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呢。
 
冯泽娇看何婉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儿大致是要成了,她轻语道,“他才回孟家,还没落户,十八岁应该是有了的。”
 
孟渟只有一个在他姥姥那里的户口,现在人被接回孟家,户口自然要办,与其迁回来,不如当黑户重新办,到时候年龄不过是改一个数字的事情罢了。
 
何婉闻言轻轻颔首,“有新一些的照片吗,我带回去给睢儿看看,他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冯泽娇笑了笑,给文叔发了个简讯,再不久一张孟渟的新照就传到了她的手机上了。
 
孟渟诧异突然抬眸的瞬间,被拍了下来,那种太过旖丽的感觉又浓烈了两分,不看那些资料,不大能感觉出,他是个资质这般愚钝的人。
 
不过看遍了孟渟从小到大的经历,何婉就也能理解这种愚钝,天资所限,无药可救。
 
第003章
 
何婉的确是海城顶尖豪族晏氏家主晏睢的生母,但并不是所有亲生的母子情感都会是和睦的,她和晏睢就是冤家,看不得彼此好的冤家。
 
然而晏睢早熟,当家更早,她唯一能拿捏的就是他的婚事了。
 
帮他找一个聪明好看背景相当的媳妇儿,这种明显给他助力,给自己添堵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但明面上授人话柄的事情,她也不会做,名门私生子的身份,在她看来就是相当。
 
而她一直挑挑捡捡,不是因为那些私生子私生女不够好,恰恰相反,就是他们太好,太优秀了。
 
在挑中孟渟之前,其实她之前更看好苏家的私生子苏斯羽,孟渟是傻,是废,他是妖,是作,比孟渟大了四岁,吃喝嫖赌,招蜂引蝶,他在贵圈儿里的名声可一点不比孟宜德好。
 
当然,他比孟渟命好,他老爹宠他,护他,把他当宝贝疙瘩,也让他越来越作,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她就想晏睢过上鸡飞狗跳,烦躁难安的日子,可就在婚事就快要定下来的时候,苏斯羽突然变好了,上进了,还搏得苏家老太太的青眼,名声好转,如此何婉还会满意才奇怪了。
 
冯泽娇隐隐晓得了何婉的心思,这才在得知孟家恰好出了孟渟那样的“废物”时,动了心思,一边将人接回,一边就和何婉交涉上了,而结果几乎能说得上是一拍即合。
 
孟氏虽然也是海城的老牌家族,但和晏氏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档次,用一个私生子和晏氏联姻,就是孟老爷子也找不到哪里不愿意的地方。
 
至于晏睢那里,自有何婉去解决,看她的意思,他是不会有太大意见的。
 
冯泽娇和何婉就在这插花室里散了,各回各家,各报各的“喜讯”。
 
于孟家来说,自然算真正意义上的喜讯,可是对于晏睢来说,就未必了,就像何婉那般定义她和他的关系,晏睢心里一样心知肚明。
 
“就这样吧。”
 
晏睢背对而立,在说完电话,他才回转身来,看向一直以来没什么敲门自觉的生母,何婉。何婉脸上是惯来的温柔微笑,晏睢则是冷漠,半点不愿意伪装的冷漠。
 
母子如冤家,何婉处处想给晏睢添堵,可晏睢始终不大在意,或者说是冷眼看着,看着何婉继续越界他的底线,再在他不愿意容忍的时候,彻底决裂。
 
一米六五的何婉就只到他肩膀的高度,九头身,就以他这样的身材比例,到娱乐圈或者时尚界,足以横扫一片的男星和男模,更加难得的是,他长得还不错,就是身上的气势太甚,面对他,一般来说,很难注意到其他。
 
他眸光微微下沉,何婉就有一种被冷到和俯视的感觉,心中的怒和怨更强烈了两分,但面上的温柔笑意却未散去。
 
“我知道你不满意苏斯羽,我也不勉强你了,这是孟家的七少爷,样貌姣好,性子也好,”何婉说着将一张方方印出不久的照片递给了晏睢,而后又添了一句,“我看挺好的。”
 
晏睢的目光在照片上一扫而过,却未接过,而是转身坐到了书房的主位上,那种强大的气势更甚两分,淡漠的眸光变成了犀利,就是何婉也不得不心惊肉跳起来,又是许久沉默,他才道,“可以。”
 
晏睢果然如她所想应了,可何婉心里那种被堵着的感觉,并没有半点散去的意思,很多时候,其实她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她虚虚笑了笑,“你喜欢就好,那就这样定了。”
 
晏睢依旧没有什么表示,何婉将照片放到桌上,而后转身离去,步履急切,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何婉走出,晏睢的电话又重新拨了出去。
 
“我要孟家孟渟的全部资料。”
 
孟渟并不晓得自己可以这么快如愿,在那些人退出他房间之后,他倒床上睡了一觉,最后还是被相似的梦境吓醒过来,不过,他基本已经习惯自己的睡眠状况,难受却也无奈。
 
而眼下他还有一个更亟待解决的问题,他饿了,除了早上在学校食堂里吃的两个煮鸡蛋,他这一天米粒未进,十七八岁,他这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早就饿得不行了。
 
他穿好衣服,将门拉开,却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佣在门口守着他了,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孟渟瞪大眼睛,那种觅食不成功的挫败感扑面而来,他嗫嚅许久,才开了口,“什么事?”
 
孟家果然很可怕,连口饱饭都不让人吃,还让一个人在门口盯着他。他琢磨了一下自己够饿几天,估计不会超过三天,可三天之内,他能嫁出去,吃口饱饭嘛?
 
孟渟急着嫁人的原因里,又添了一个吃饱饭的强烈渴求。
 
那女佣对孟渟十分规矩地笑了笑,“大太太要见你。”
 
“好,”孟渟点点头,跟着她走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他是被饿低头的。
 
其实冯泽娇要见孟渟也没什么事儿,他的婚事虽然算定下,但还得孟老爷子找个合适的时间来公布,她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孟渟,顺便在心里自得一番自己的功劳。
 
“刚回家,可还住得惯?”
 
孟渟忍下捂住腹部的冲动,迟疑着点了点头。
 
冯泽娇勾了勾嘴角,知道他是因为傻气被何婉看中的,当下也没什么嫌弃的意思,她掩了掩嘴道,“明晚有一个宴会,你和我一起去。”
 
“不用紧张,就带你见识一下。”
 
“好……好的,”孟渟点点头,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立场和理由。
 
孟渟的话实在是少,就是人再赏心悦目,冯泽娇也不能总放下身段找话说,她又打量了一眼孟渟,而后就扬手,“你回去吧。”
 
“是,”孟渟点点头,转身离去,干脆之极。
 
出了这个小厅房,依旧是那三十来岁的女佣送他回的房。
 
孟渟推门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那女佣果然还站在她之前等他的位置,孟渟又深刻地感受了一下憋屈的感觉,而后回头,推门而入,再将门关上。
 
不就是要饿他吗,他忍着,他以前也不是没忍过饿。
 
这其实是孟忠疏忽了,老宅里吃饭“过时不候”的规矩,他应该在来的路上就和孟渟说的,可孟渟一路神游,对他的冷待和忽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他挑他觉得必须说的说了,像这种吃饭的事情,他就也没提。
 
可就是他也无法料到,孟渟会这么……一根筋地觉得孟家是故意不给他饭吃,故意饿着他的。
 
当然,按照孟渟自己的逻辑,这并无什么奇怪之处,他以前算“有用”,可待遇也没多好,现在是“废物”了,被饿一饿也算正常的。而这也不仅仅是他的逻辑,是他姥姥强制灌输给他的逻辑。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孟渟准时醒来,而后找到了他新衣堆里的运动服穿上,出了门,那个女佣果然不在了,孟渟松一口气,可他还没下楼梯,就有一个保镖似的男人,堵住了路,而后对他躬了躬身。
 
“我去跑步。”
 
在封闭高中里,每天早上无论男女都必须跑操,十圈以上,一旦没跑够,这一天的伙食也就差了,孟渟为了能吃饱饭,从来都是跑最多的。
 
可上辈子在脱离那里之后,他下意识里对那里曾经经历的一切都排斥起来,大学跑了一年,后来学业忙了,他就没有再跑,到试验基地里更是如此了,他觉得自己“过劳死”,孟家人占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他自己,疏于锻炼。
 
眼下回到孟家,他也不打算落下,吃孟家的饭,他有些心虚,可锻炼流汗的是他自己,他就不觉得有什么好扭捏的了。
 
那人果然让开了路,孟渟来到了房前的花圃,沿着小道开始跑了,整个孟家占地极大,花圃旁边是小树林,绕着最外的那条道跑,他依旧跑了十圈儿才停下,跑完回来,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上另一款白衬衫和牛仔裤下楼,凭着“饭桶”的本能,他寻到了厨房,厨房大娘人还不错,以为孟渟是孟家的哪个佣人,随意指了指一边儿的桌上。
 
“那边有三明治和牛奶,你自己拿。”
 
孟家孟老爷子起的早,几个厨师这个时间就也忙得很,根本没空理会什么人。
 
而孟渟也很好打发,他取走两个三明治,两瓶牛奶,自己回到房里,吃下一份,剩一份留着当午餐,晚上有宴会,应该会有吃的。
 
想到这点儿,孟渟的眼睛亮了亮,泛着绿光的亮。
 
文叔在孟渟吃下早餐没多久,他就来了,不仅仅是他自己,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然后孟渟从头到尾又被折腾了一遍,而后又被拉着恶补了许多宴会上的常识。
 
可看着他略为迷茫忐忑的眼神,文叔就知道这个恶补怕是没能补多少。
 
在下午五点左右,孟渟又被请下了楼,和冯泽娇坐一辆轿车,前往此次宴会的顾家,据说是他大伯娘的娘家,也就是冯泽娇的亲家,她的亲家公过生日,不仅她和孟渟会从老宅过去,就是她大儿子一家也都会过去。
 
算起来孟渟也该是孟老爷子小老婆李一菲那边儿的,可他是私生子,从又从来没被那边儿养过,眼下还是她给牵桥搭线弄来的婚事,孟渟就也不能算那边儿的人了。
 
冯泽娇扫了孟渟一眼,精致的西服,却不及他容貌的精致,她想了想,也觉得理所当然,若非孟渟的母亲当年确实好看,也不会让孟宜德到想闹离婚的地步。
 
孟家只有长子孟宜杭是她的儿子,其他两儿一女都是二房李一菲所生,而她忍着这口气“和平”相处这么些年,就是为了当初孟老爷子答应她的话,会将孟家家主的位置留给她的儿子孟宜杭。
 
可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这家产还得他们自己来争要更妥当,冯泽娇已经不相信孟老爷子给她的承诺了。
 
而晏家这等豪族自然也是他们这大房应该拉拢的势力,若非那何婉心思奇怪得让人匪夷所思,她其实更想让她的湘儿嫁去晏家,怎么说,那也是一家主母的位置。
 
实在是被看得有些久了,孟渟终于抬头看向了冯泽娇,“您有事吗?”
 
冯泽娇闻言将目光收回,而后笑道,“一会儿我带你认识你大伯他们,都是一家人,你不用紧张。”
 
“好的,”孟渟点点头,他只在面对各种奇怪课程的时候,感觉到了紧张,其他就都还好,眼下也是。
 
孟渟话少,却还算听话,冯泽娇就也产生不了什么不满,而且她带他来宴会的目的,除了想拉拢他,还想告诉李一菲那边儿,孟渟已经是她大房的人了。
 
当然,李一菲他们也不见得多在意,孟渟若不是能被何婉看中,当真是找不到多少特别的价值。
 
下了车之后,已经快下午六点了,看着这个灯火辉煌的庭院,孟渟再次感觉到了一丢丢的紧张,他可是抱着觅食吃饱饭的想法来的,也不知道这个宴会有没有那么多东西让他吃。
 
带着迷之烦恼和迷之紧张,孟渟跟着冯泽娇进到了顾家大院里。
 
第004章
 
他们来得算早,冯泽娇她大儿子一家子还没过来,她和顾家的几个夫人少夫人寒暄起来,说些有的没的八卦,却是在介绍了两句孟渟之后,就打发他自己去玩儿。
 
反正是在这顾家大院里,她倒是不担心孟渟会出什么事儿,当然,就是出事儿,她也不会多在意的,又或许他出点儿什么奇葩的丑事儿,还能让何婉更加满意呢。
 
孟渟完全感觉不出冯泽娇的心思,但他本心里对孟家人是极其警惕的,就不会觉得他们对他会怀有多少善意,那冯泽娇让他自己去玩儿,他还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觅食的机会了。
 
这样的聚会自然少不了一些酒水和佳肴,全自助的模式,孟渟溜达了一圈儿,就没再客气,他拿起盘子装了一盘,又找到一个可以坐的位置,快速地进食。
 
一盘吃完,他又装了一盘,进食的速度丝毫不减,要他说,这盘子也忒小了,来来回回几次,好不麻烦,而且那些点心被切的分量忒小气,他一口能塞进好几个。
 
当然,孟渟并没这样做,文叔一个下午的恶补,总算还有点儿用,让他知道,太大口吃东西,在宴会上是不雅,要给人笑话的。
 
他可是决心要嫁出去的人,怎么能在没嫁出前,就让人发现他“饭桶”的本质呢,要是有因为嫌弃他饭量太大,不愿意娶他,耽搁了他离开孟家的时间,这可不大好。
 
孟渟为自己能想这么多,感到了点儿欣喜,果然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啊。
 
孟渟一口一小块点心,可架不住他吃了好几盘,速度又那般快,冯泽娇对着顾家几个女眷有些笑不下去了,孟渟那样子,就好像顾家都没给他饭吃似的,然而事实可不就是这样了。
 
孟渟再次以大无畏的精神上前,又装了一盘,垒得比之前还要高,回位置前,他终于注意到冯泽娇越来越抽搐的眼睛,迟疑了一下,他就没待之前位置,走出大厅去了。
 
孟渟再次觉得庆幸,幸好他进食速度快,已经吃了一个半饱,否则此时可不就又憋屈了,饿肚子的感觉,就是曾经经历过很多次,再经历也依旧挺让人难受的。
 
孟渟在庭院的一个小桌子上,放下再次被他吃光的盘子,而后在光线不甚明亮的花圃里散步起来,捡偏僻的地方走,最后他爬到一棵老树上,半躺了下来。
 
他是不想跟着冯泽娇去见什么人的,尤其是孟家人,无论大房还是二房,甚至是孟家的家产,孟渟心里清楚,那都不是他能参与的事情,所以能避则避。
 
要是有人肯娶他就好了,男的女的都好,孟渟忍不住又想了一下。
 
初夏的晚风吹得人还算舒服,孟渟勉强又算吃饱了饭,躺了一会儿,他就迷迷糊糊起来,而后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给惊醒了。
 
“孟淇,我不是已经发简讯告诉你了嘛,我们分手了!”苏斯羽看向眼前的男人,然后偏头决绝地道,然而他口中的孟淇此时找来,可不就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呵,分手?”他又走近一步,栖身而上,将苏斯羽压在树干上吻住了。
 
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孟渟突然就瞪圆了眼睛,很是莫名其妙这样的展开,为什么分手了还要亲?
 
苏斯羽一开始还在反抗,可被孟淇霸道地压着亲了一会儿之后,明显没怎么反抗了,两个人之间的花火浓烈得孟渟都感觉出来了,当然这个时候,他也知道绝对不能发出声响。
 
指不定他们是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若是知道他看到了,或许会想……杀人灭口?
 
孟渟将目光收回了部分,呼吸放轻,尽量不让自己暴露。
 
可这二人也亲得太久了吧,久到他都觉得无聊了。
 
“小妖精,是我没把你喂饱,你要和我分手?”孟淇的手已经滑向苏斯羽身体的某个部位,他眼中带着极其浓烈的情、欲味道,他抱着苏斯羽,就想把他转过身去。
 
苏斯羽握住孟淇的手腕,后背依旧抵在树上,没让孟淇得手,他脸上的迷乱之色渐渐散去,而后变得坚定起来,他又再道,“孟淇,我们分手吧。”
 
眼下就是原本不愿意相信事实的孟淇也不得不正视起了这话,他眯着眼睛,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危险,他的手也终于从苏斯羽身上离开,又再退开一步。
 
“为什么?”
 
苏斯羽垂下目光,犹豫的神色彻底散去,他再看向孟淇时,眸中只剩比之前还要坚定的决绝,“我们不过是玩玩,要说你对我真心,你自己信吗?”
 
苏斯羽脸上浮起讽刺的神色,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接着道,“奶奶会给我安排婚事,我会收心,好好待他。”
 
孟淇脸上危险的神色愈浓,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苏斯羽的侧脸,“好,我就看你怎么好好待他。”
 
话落,他收回手,转身离去。
 
苏斯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跟着离开。
 
而在树上莫名其妙围观了一场分手戏码的孟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瞧了瞧四周,而后身手敏捷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但随即他就神色僵硬地转过身去,那黑黢黢的角落里,居然也走出一个人。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跟他一起围观别人又亲又摸的分手,孟渟脸上突然有些发热,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窘迫的感觉。
 
他迟疑着要不要先溜为妙的时候,那个和他一起围观的人直接向他走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先在上面睡觉的,”孟渟在他走近,能听清他声音时,就开口解释了,保不定这人是那两位的什么亲友,是要过来让他封口的呢。
 
那个人在他身前两步停住,眸光微微下沉,似乎在打量着孟渟什么。
 
孟渟却以为他在怀疑他的话,可他当真不擅长说话,他嗫嚅了许久,就不想继续多待了,毕竟这个才被人亲亲摸摸过的地方,气氛依旧挺尴尬的,“我不会说的。”
 
他话落,退开一步,却是要转身离开。
 
可还未及彻底转过身,那个人伸手就要去抓孟渟的手腕。
 
且不说孟渟后来曾系统地学过散打,就是他在封闭高中三年,那隐形boss的名头,都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人抓住了手腕,制住了短处。
 
毫无预兆两个人就交手起来,当然最后结果挺让人憋屈的,不过五招,孟渟不仅手被抓住,半个身体都被人抱住了。
 
当然这种抱住,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意思,在孟渟看来,这是极其危险的。
 
这个人危险,而他打不过他,更危险。
 
“你是孟渟?”
 
现在已经有八、九点了,天色早就黑透了,这个花圃隔老远才有一盏明亮些的灯光,以及散落的彩灯。
 
而孟渟这种脸辨识度还算高,他来宴会之前,又看过他的资料,他从树上跳下来,他就认出他来了。
 
当然,晏睢也没忘了介绍自己,“我是你未来的丈夫,晏睢。”
 
一手肘就要撞在晏睢肋骨上的孟渟,突然顿住,然后瞪大了眼睛,“丈夫?我要嫁给你了?”
 
孟渟语气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他也不再扭着身体里,他转过身来,然后眯着眼睛对上了晏睢的视线,而后很是认真地打量起了晏睢的五官,似乎要将他牢牢记住。
 
当然,孟渟觉得这种观察挺必要的,要不然他真的可能会出现认不出自己丈夫的乌龙来的。
 
孟渟在认真看晏睢,晏睢也是如此,比起照片,真人要更好看,尤其是眼睛,不像照片里感觉得那般勾人,却是一种全然相反的纯然,干净极了。
 
但这里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他再次握住孟渟的手腕,这回孟渟没再反抗了,乖乖让他牵着走了。
 
而孟渟本人还陷在自己就要嫁出去,可以吃饱饭的惊喜里呢。
 
他顺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腕,看向了晏睢高高大大的背影,“你没有骗我吗,我真的要嫁给你?”
 
虽然,他做梦都想自己嫁出去,可他也知道这不大现实,不说一年两年的,几个月总要有的,可没想到这才到孟家第二天,他居然就可以嫁出去了。
 
晏睢回头看了一眼孟渟,而后轻轻“嗯”了一声,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孟渟已经这般对他情根深种了。
 
或许是因为孟渟的高兴太过纯粹,他居然起不了什么反感。
 
孟渟被晏睢带到了顾家一个花房里,不大的地方,有一盆盆开得绚烂的花,还有一个藤桌,几个藤椅。顾家的大少爷顾朗算是晏睢的发小,这个地方他没少来,这里面说话也算隐蔽。
 
花房里的灯光足够亮,孟渟又好好记了一下晏睢的模样。
 
孟渟睁大眼睛看人,晏睢也坦然接受这样的打量。
 
“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孟渟两辈子就没学会过含蓄和拐弯抹角,他嘴角控制不住弯起,那种欢乐溢于言表,“我想早点嫁给你啊。”
 
晏睢不说话,继续打量着孟渟,打量得孟渟有些心虚。
 
他想到曾经不知在哪儿听来的话,夫妻之间要以诚相待,他以为这个“诚”是诚实。
 
“我……我有点儿笨,不,是很笨,吃得比较多,还不会煮饭,不会洗衣服,家务也做不大好……”
 
并非是孟渟懒或者其他,而是他真的学不会,他在生活自理方面,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儿,反正他是对自己绝望了。
 
一一列举,没有半点儿隐瞒,终于将自己的缺点说出口,孟渟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笨拙给晏睢推销自己,“但是我能打,你刚刚也看到了,我打不过你,但还算厉害,我可以帮你打架。”
 
这是孟渟前思后想,唯一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的闪光点了。
 
“你,你会反悔嘛?”孟渟说着自己就丧气起来了,他确实笨,确实不够好,“可不可以不要反悔,或者先娶我,再反悔也行啊。”
 
晏睢今日可是抱着谈判桌上的警惕和态度来的,可孟渟从出现到现在的所有表现,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不说话,却是拿捏不好自己说话的态度和语气。
 
“我不会反悔,”晏睢很是认真地回了孟渟的话,虽然他不反悔的原因,不是因为孟渟本人。
 
孟渟闻言松下一口,嘴角再次勾起,他迎向晏睢的视线,很是认真地和他保证道,“我会听话,听你的话。”
 
“好,”晏睢顺从他的本心,轻轻地笑了笑。
 
孟渟并不知道他这个笑容有多么难得,他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胆子稍稍又大了些,提出了一个不知道过不过分的要求,“那你能让我吃饱饭吗?”
 
“孟家不给你饭吃?”晏睢笑容散去,眉尖微微蹙了蹙,随即反问,那种压迫人的气势瞬间就强烈了起来,他还未及收敛,却发现孟渟似乎没太大感觉。
 
孟渟捂住自己肚子的手没再离开,他看向晏睢,因为他那句不反悔,孟渟告状的底气又足了那么一点点,他点点头,“我昨天就吃了两个鸡蛋,还是我自己在学校里吃的。”
 
“今天吃了两份三明治,两瓶牛奶……”这点东西都不够他跑步的消耗,方才在宴会上吃的那些,他睡一觉差不多就消化没了,隐隐他又觉得饿了。
 
“我……我应该还能忍几天,所以你要早点来娶我。”
 
娶一个被“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可怜回去嘛,晏睢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态已然被孟渟带歪,已经下意识将他当成自己的人了。
 
“明天开始,我让人给你送饭。”
 
然而他这么说,孟渟就又犹豫了,他轻轻拉了拉晏睢的袖子,“会不会有妨碍,我可以忍的。”
 
饿一时,能饱长久,他以为这个忍是值得的。
 
晏睢的眉梢忍不住挑了挑,孟渟嫁给他的决心强烈得都要盖过他本能的吃饭需求了,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喜欢过的晏睢,有点弄不清楚自己心里此刻的想法,但不讨厌是肯定的。
 
当然,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就是个乌龙。换个人给孟渟嫁,他应该也是这般的态度。
 
“无妨,”晏睢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他可从未这般对人说过话。
 
“记住,你是我晏睢的人。”
 
孟渟突然有一种被大佬罩着能横着走的错觉,他对晏睢笑了笑,却是因为有些感激,他的下颌微微上扬,不再吝啬自己的笑容,“我记住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晏睢这个名字,在海城,在夏国意味着什么,但也不妨碍他的高兴。
 
“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晏睢从怀里取出手机,看向眉眼弯弯的孟渟,突然确定了一点儿,他母亲只怕是没见过孟渟,并不知道他……这般可爱的性子,否则,怕是不会想他娶他的。
 
第005章
 
“我想吃蛋炒饭……可以吗?”什么都没有米饭顶饱啊。
 
孟渟眼巴巴的模样,让晏睢产生一种蛋炒饭很难得的错觉,他轻轻颔首,孟渟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两分,他又拉了拉晏睢的袖子,再次要求道,“我要大份的。”
 
“好,”晏睢还真不知道一个大份的蛋炒饭,就足够让人这么开心了。
 
顾朗收到晏睢的简讯,瞅了许久,才看明白,他给他发的什么,本来他只要吩咐一句佣人就好了,可晏睢这个简讯实在太离奇了点儿,他居然会有饿肚子到宴会上,又突然想吃蛋炒饭的时候啊。
 
因为强烈的好奇,他让厨房做好之后,就自己送过来了。
 
“想不到你晏睢也有向我讨食的一天,啊哈哈哈!”
 
人如其名,顾朗的笑声爽朗之极,走到明光处,也是一个俊朗的男儿。
 
他看到花房里多出来的孟渟,笑声戛然而止,转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天了噜,那个万年不化的禁、欲深冰,居然在这里私会美少年,他看到不该看的,会不会被灭口?
 
“咳咳咳……咳咳咳……”
 
他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孟渟怎么也该注意到他,以及他手上提着的蛋炒饭了。
 
他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亮,“好香。”比他吃过的所有蛋炒饭都要香啊。
 
孟渟除了身手不错之外,他嗅觉也要比常人灵敏,他能轻易分别各种香料,甚至常人觉得没有味道的东西,他都能闻出味儿来。
 
“拿过来吧,”晏睢扫了一眼顾朗,目光就落回孟渟身上。
 
顾朗闻言,收起了惊乍的神色,提着食盒自己走过来了。
 
这个大份是真的挺大份的,而有两天没吃到米饭的孟渟,接下来的时间就只顾着自己埋头吃饭,依旧一小口一小口,可进食的速度看着应该是比他之前在客厅时还要快,完全无视了盯着他吃饭的两个男人。
 
顾朗对着晏睢使了几个眼色,眼睛都快要抽搐了,晏睢才重新看了看他。
 
“这是孟渟,你未过门的嫂子。”
 
顾朗今年二十六,晏睢二十八,两个人关系比寻常兄弟还要亲近些,孟渟嫁给他,可不就成为顾朗的嫂子了。
 
顾朗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晏睢话里的意思,晏睢和他母亲何婉关系不睦,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何婉到处给晏睢相看奇葩劣质媳妇儿的事儿,他明里暗里为晏睢抱怨了不知多少次。
 
但无法,何婉就是晏睢的生母,而晏睢又答应了过世两位老人一些事情,他们的关系总会有彻底决裂的那一天,但还不是现在。
 
顾朗再次开始挤眉弄眼地对晏睢使眼色,晏睢点点头,算是应了。
 
可这样,他更看不明白了,这个被何婉找来的媳妇孟渟,晏睢不是该讨厌才对?怎么会带着人在这里私会,还让他给送饭什么的呢。
 
顾朗带了一大份的蛋炒饭,还有一蛊的肉汤,孟渟在将大份米饭吃得一粒不剩之后,又将肉汤喝得一干二净,他微微侧了侧身体,摸了摸肚子,总算是满足了。
 
他终于抬头看了晏睢,一张过分旖丽的脸,也落到了他身前两个男人眼中,孟渟并没有分给顾朗太多的注意,他看晏睢的眼神专注极了,也让人感觉到了他的真诚。
 
“谢谢你。”
 
媳妇都可怜到吃顿饱饭都要向人道谢的地步了,晏睢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失职,他迎向孟渟的眸光,“我给你吃饱饭是应该的,以后不用道谢。”
 
孟渟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又靠近了一些,嘴角的笑容再无法绷住,如蔷薇初放,美得晃人眼球。
 
“晏睢,你真好,能嫁给你,真是太好了。”
 
他说给他吃饱饭是应该的,可就是他姥姥都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们都觉得他活这么大,是孟渟欠了他们大恩情了,可是晏睢却说是应该的。
 
“咳咳咳,”顾朗再次咳嗽了起来,别说晏睢,就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白还不让人觉得作假的美少年啊。
 
晏睢目光扫去,顾朗就站了起来,不用晏睢说,他都觉得自己多余的了,但他也感觉出来了,晏睢当真是没那么排斥这个强塞给他的媳妇的。
 
顾朗转身离去,晏睢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红,却是更加确定孟渟是喜欢自己的,这种感觉并不算讨厌,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手机吗?”晏睢问向孟渟,见他摇头,他也不觉得奇怪,再想到他曾经看到关于孟渟的资料,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突然在心里鼓荡了一下,他抬手落到了孟渟微卷的头发上,而后轻轻揉了揉,“明天我让人一起给你送。”
 
孟渟却没有立刻点头,他眼中透着一点儿迷茫和忐忑,就也不再介意头上揉着不愿意离开的手,“这也是应该的吗?如果不是,那就不要了,我只要吃饱睡好就可以了。”
 
孟渟觉得废物的人生大致就该是这样的吧,吃饱睡好,当一个听话不惹人嫌的米虫。
 
晏睢顿了顿,犀利的凤眸微微黯了黯,“记住,以后我自愿给你的,就都是应该的,你不用道谢,也不用害怕。”
 
孟渟眼中的迷茫和忐忑散去,他让自己的坐姿更端正些,扬起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真诚,“晏睢,你真好。”
 
孟渟确实觉得晏睢好了,他到底也算多活了一辈子,虽然迟钝,却也是能感觉到外界对他的善恶,晏睢对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再说,他们是夫妻,以诚相待,晏睢肯定不会骗他的。
 
不得不说,晏睢的心情有些奇妙了,他脸上的神色更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和,一直以来,他对于婚姻,对于另一半都没抱过什么幻想,更准确地说,是想都没想过。
 
可是孟渟的这几句“真好”让他觉得,或许娶这一个可爱的小妻子回家,也是不错的。
 
但这种柔软的情绪只一闪而过,就被他强制压了下来,过往的经历告诉他,不管对任何人和事,都该有所保留,这并不是胆怯,而是对自己必要的保护,孟渟暂时还无法成为那个例外。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散步回去。”
 
话落,晏睢才将自己的手从孟渟头顶离开,瞧了一眼,他又再伸手将他的头发理了理,而孟渟也没有反抗。
 
两个人并肩而行,到了花圃的一个岔道口,顾朗远远看见他们,就走了过来,而晏睢也等他走近。
 
“我先回去,你领孟渟进去。”
 
孟渟那般期盼嫁给他,那般不想婚事出现变故,他们私下里见过,相处还算不错的事情,就不能让何婉知道,而顾朗作为顾家的大少爷,有他看着孟渟,却是比他要方便些许。
 
可晏睢这么想,就已经在下意识担心孟渟会不会被欺负了。
 
孟渟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看向晏睢的目光明显透着不舍,可他抿了抿唇,没说些挽留的话,他点了点头,目送晏睢的背影不见了,他才收回了目光。
 
随之,他神情里的欢喜就也散了去,又变回了日常的那种沉闷,顾朗却以为他是因为晏睢的离开,在失落呢。那冰山居然也会有人这么喜欢了啊。顾朗不得不为晏睢感慨了一下。
 
“走吧,孟家人找你好久了。”
 
孟渟点点头,跟在了顾朗的身后。
 
顾朗领着孟渟向冯泽娇走去,冯泽娇正在和她的儿子孟宜杭说话,孟宜杭身侧还有一个俊朗的青年。
 
孟渟眨了眨眼睛,随即低下了头,那个俊朗的青年就是之前他和晏睢一起围观分手的当事人之一,那个孟淇。
 
原来他才是亲友呢。
 
“跑哪儿去了?”冯泽娇看到了孟渟怨怪的神色才起,又在看到顾朗的时候忍了下去。
 
孟渟低头许久,才反应过来,冯泽娇说的人是他,他抬头,很是认真地道,“我睡着了。”
 
“他在花房里睡了一觉,我恰好看到,带他回来了。”
 
顾朗面对冯泽娇时,一点没有在晏睢面前的一惊一乍,优雅如一个真正的贵公子,他扫了一眼低头的孟渟,继续道,“您也别怪他,他正是贪觉的年龄呢。”
 
有顾朗这么说,冯泽娇自然无法再说孟渟什么,但心中的不满依旧是有的,愣是谁找人找了两个多小时,这心里也是会窝火的。
 
“还不谢谢你顾表哥。”
 
顾朗是孟淇的表哥,孟渟这么称呼他也算对。
 
孟渟的目光扫去顾朗,一抬眸又再低头,“谢谢。”
 
这可是他未来嫂子,顾朗可不敢摆什么架子,他笑了笑,“都说是表哥了,领个路算什么,这是我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一个银色的轻薄名片递给了孟渟,孟渟收下,这下子就是冯泽娇也看孟渟不大一样了,这傻人有傻福,居然得了顾朗青眼,还给他私人电话了。
 
孟渟对于海城的贵圈儿,一点儿概念都没有,他收下,只是因为顾朗是晏睢认识的人。
 
“好的。”孟渟点点头。
 
而后顾朗又和冯泽娇,孟宜杭,孟淇寒暄了两句,就转身走开,却是没有离开大厅,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却能看到孟渟有没有被欺负,怎么也算是完成晏睢交代给他的事情了吧。
 
“这是你大伯,你大哥。”
 
孟渟抬眸看了看人,乖乖叫了,“大伯,大哥。”
 
孟宜杭四十五的年纪,保养得还算不错,一双和孟老爷子极像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阴沉,一般人还真不大受得住这样的目光。
 
孟渟反应略有些迟钝,觉得那大伯该是不大喜欢他之外,就感觉不出其他来了。
 
至于孟淇则是有些心不在焉,对于这个才认回来两天的私生子,并没太大兴趣,可在孟渟突然抬眸看人的时候,他猝不及防被惊艳了一下。
 
冯泽娇多少算明白孟渟的性子了,也不期盼他说什么好听的话了,她转向孟淇,神色瞬间和蔼了许多,“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你多看着些。”
 
“冯女士放心,我晓得的。”孟淇哄起冯泽娇来,还是很有一套的,没两句话,冯泽娇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之前那点不郁就也散了去。
 
孟淇将孟渟领到了一边儿,他带着兴味儿的目光,上下扫着孟渟,可孟渟始终低着头,一副神游的模样,若非大厅里那么多人看着,他还真想抬起他的脸,好好瞧瞧。
 
而他的前男友苏斯羽也在大厅里,他的目光扫到一脸兴味儿的孟淇,眸色随即低沉了许多,他心中不由得冷笑,也愈发坚定自己要和他分手,而后洗心革面的打算了。
 
时间在过十点之后,陆续就有人告辞离开,而作为亲家的孟家留到了后面,大致在十一点才告辞,顾老夫人和顾朗一起送的他们,顾朗的目光在孟淇脸上扫过,眉头皱了皱,却是觉得需要给晏睢提个醒儿。
 
他这媳妇一看就有点儿呆,可别被拐走了。
 
第006章
 
“今天我也回老宅,小七和我一起坐吧。”
 
孟淇看了一眼依旧只能看到个头顶的孟渟,然后和冯泽娇这般道。
 
冯泽娇对于孟淇愿意回老宅的事情,自然是高兴的,他想和孟渟说话,她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倒是愈发觉得这个傻傻呆呆的小子运气还不错,前后顾朗和孟淇都对他有好感。
 
然而孟渟却很确定自己不想和孟淇坐一起,他压着一个男人亲,还各种动手动脚的,这对孟渟来说冲击稍微有些大,他摇头,“我和您一起坐。”
 
话落,他就先钻到他和冯泽娇来时的车上去了。
 
可最后结果依旧没太大改变,冯泽娇被孟淇哄去坐了他的车,他坐到了孟渟的身侧,而后一脸宠溺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小情人,黏腻得很。
 
孟渟终于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是奇怪不解的目光,他觉得孟淇的表情怪怪的,但也没再说什么话了。
 
“喂,转过头来,让我看看。”
 
孟渟闻言当即就转过头去了,他目光淡淡,身体却隐隐戒备了起来,这孟淇若是敢对他动手动脚,孟渟保证绝对会让他印象深刻。
 
他一看就没有晏睢厉害,坐姿太过随意,轻易就将自己的短处暴露出来,孟渟有七成以上把握可以一招制敌。
 
所幸孟淇暂时只是对他的脸敢兴趣,孟渟不扭捏,他就也找不到强迫动手的理由,欣赏了两眼,却是想到了某个将他甩了一样特别好看的美人。
 
“美人薄幸,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呢?”
 
孟渟没回他的话,甚至也没转开目光,就这么盯着孟淇看,但眼神飘忽,可以感觉到他虽然看人,但心神早就飘远了。
 
孟淇又打量了孟渟几眼,而后就不再看了,美人无神,却是无趣,依旧比不得才甩了他的某位啊。一而再地想到苏斯羽,孟淇就也没什么逗弄孟渟的兴致了。
 
回到孟宅已经是夜里凌晨了,各自散去,洗浴之后,孟渟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而后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准时惊醒过来,跑步回来,他顺便就领了两份三明治和牛奶,却是不打算再出房门了。
 
再一个小时,他就收到了晏睢让人以顾朗名义送来的早餐和手机,由孟家的一个佣人送上来,孟渟十分忐忑地接过,可那个佣人鞠了个躬,就什么也没说。
 
愣神许久,他才完全安下心来,而后万分珍重地将食盒放到桌子最中央。
 
他趴到床上,打开了手机,联系人第一个就是晏睢,孟渟也才知道是晏睢这两个字,他摆弄了许久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吓得他差点将手机摔飞出去。
 
划开接听键,孟渟将手机靠到耳边,“喂?”
 
“是我,”成熟男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孟渟的眼睛随即就亮了。
 
“晏睢!”他很高兴地唤了晏睢的名字,然后裹着被子蜷了蜷身体,跟着压低了声音,却是怕他和晏睢说话,被什么人听去了一般,“我拿到你给我送的饭了,还有手机。”
 
“没有吃嘛?”晏睢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但在听到孟渟的声音后,他的心就定了下来了,这是他即将过门的媳妇,打个电话并不算奇怪。
 
孟渟嗫嚅了一下,说了实话,“我想留着当午餐,我已经吃过一份三明治了。”
 
其实他去领三明治,主要还是怕晏睢要送的饭送不到孟宅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相信晏睢,他感觉到了一丢丢的愧疚,“对不起,我不确定你送不送得来,我就去领了,还先吃了。”
 
拿着手机说话的晏睢,眉梢忍不住挑了挑,听着声音,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孟渟愧疚的模样,然而他们其实昨儿才见过他一面罢了,他对他印象竟然这般深刻。
 
“吃不下了?”
 
“吃得下,”孟渟依旧据实已告,昨儿那大份的蛋炒饭已经彻底曝光了他的饭量,可许是饿过太多次,孟渟在不确定自己能吃饱的情况下,已经养成了存食的习惯了。
 
“那就吃吧,中午晚上我还会让人给你送,要是我忘了,你就给我打电话。”
 
在说完这话之后,晏睢又听了孟渟那句包含真诚的“真好。”
 
“晏睢,你真好,嫁给你真好。”他好想现在就嫁过去啊。
 
晏睢身前不远处的王秘书目光扫了扫,却是被他老板嘴角的微笑给惊住了,这是给谁打电话呢,笑得这么这么甜蜜!要闪瞎他的眼睛了!
 
“快去吃吧,一会儿粥该凉了。”晏睢嘴角的笑容很快就散去,给王秘书一种他睡懵神,产生幻觉的错觉,然而他十分确定,他没看错,他万年不化的冰山老总笑了,还是甜蜜温柔的那种笑。
 
这是哪个小妖精的丰功伟绩,他想瞻仰一下啊!
 
“嗯,”孟渟应了,然后他想了想,磕磕绊绊地说起了他自以为的平生第一句情话,“你也要好好吃饭。”
 
“好,”晏睢压了压嘴角没笑,可眉眼却都柔和了下来。
 
将电话挂了,他看向尤在震惊的王秘书,“什么事?”
 
王秘书不愧是晏睢身边饱经他冷气摧残,依旧志坚的骨灰级“战士”,他迅速收敛起了神色,而后上前两步道,“苏老太太想约您喝个下午茶。”
 
苏家是海城里老牌的书香世家,苏老太太在贵圈儿里的口碑和名声是极好的,她和他过世的奶奶是手帕交,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闺蜜好友,晏睢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全然淡漠,再没有之前给孟渟打电话时,那种控制不住的柔软了。
 
这才是平日里的晏睢,比起寻常活人,他更像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运转,计算精密的机器,便是有些人情味儿,可也淡得让人难以察觉,所以无论顾朗还是王秘书,在看他对孟渟的特殊时,才会那般的震惊。
 
苏家老太太的来意,晏睢心知肚明,她是为苏斯羽而来。
 
可便是他不满意孟渟,他也不大可能会和苏斯羽成婚,他可是被何婉自己排除出他结婚人选之列的。
 
下午两点,晏睢准时抵达这个咖啡馆里,而苏老太已经到了。
 
一身靛青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超脱时空的年代感,她已经有六十来岁,早不复年轻,可那种特别韵味儿,并未随着不复的容颜而消失。
 
这个一个很有气质的老人,但晏睢此时却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要参与进他的婚事里来了。
 
“让您久等了。”
 
晏睢微微点头,而后才坐下。
 
苏老太太笑着摇头,“不,是我来早了。”
 
她目光看向四周,眸中露出些许怀念之色,“这家餐厅很久了,以前我和你奶奶经常来这里喝茶聊天。”
 
“她啊,总是向我炫耀有一个听话又聪明的孙子。”
 
说起抚养晏睢长大的老人,晏睢冷漠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但就是缓和也是有限。
 
苏老太太看着,又轻轻叹了口气,却是在感慨些什么,但这回,她没再说出口了。
 
她收敛起她脸上的感怀,看向了不苟言笑的晏睢,说出来她今日的来意,“睢儿啊,你看斯羽如何?”
 
其实苏老太太这话,还真没什么好问的,晏睢从二十岁就接过了晏家家主的位置,到如今有八年的时间,他全部身心都在老爷子托付给他的家族企业上。
 
他不负所望,带着晏氏更上一层楼,成为海城真正名副其实的顶尖豪族。
 
而八年前苏斯羽十四岁,才被正式认回苏家,而后从十六岁开始就混迹在各种声色场合,花边新闻一件连一件地出,他们或许都知道彼此,但要论接触,却是从来没有过。
 
甚至他的模样,在晏睢心里也是模糊的,若不是前阵子何婉想要他娶他,他都不会有兴趣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而苏老太太问了这个话,他也不能不回答,但却不打算按照她的意思往下回答。
 
“老太太怕是不知道,我母亲已经给我定了孟家的七少爷,婚期就定在下个月七号。”
 
现在是六月二十三号,下个月七号,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到,何婉这时间安排得就怕他突然反悔似的,可这是他容许她最后一次越界,既然是容许,就不会有反悔这回事儿的。
 
婚事整体来看也不算太匆忙,就是原本给苏家苏斯羽准备的,现在换成孟家的孟渟罢了。
 
苏老太太面色凝住,却是因为他从未听说过孟家有什么七少爷,当然,她也没有怀疑晏睢的话,他还不至于凭空捏造出一个婚事来搪塞她。
 
“斯羽他告诉我,他对你一见钟情,愿意为你收心,愿意和过去的一切断开,愿意……”
 
苏老太太的话说不下去了,晏睢闻言脸上无一丝一毫的动容之色,或者说是因为她,他才没将那份鄙夷表现出来。有些人就是变好了,也不能抹去他曾经的荒唐。
 
晏睢原本是不怎么在意苏斯羽的过去,反正都是何婉塞过来的人,但他见过了孟渟,似乎就真的不大满意苏斯羽了,要知道他可是和孟渟围观过苏斯羽和孟淇的分手的。
 
无论从苏斯羽,还是孟淇的性情看,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是藕断丝连的状态,他未必会有多在意,却也不免糟心,绝对没有“只听他话”的孟渟省心。
 
在面对苏老太太之后,他忽然又确定了孟渟的这点儿好,感情一片空白……不,他喜欢他。
 
“睢儿啊,婚姻不是儿戏,是一个需要郑重的决定,是联系一生的契约,”苏老太太对于何婉的做法,也是看不过去,她为苏斯羽来,更为了故人的孙子晏睢而来。
 
晏睢沉默少许,又才回了苏老太太的话,“我知道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我会负起我该负的责任。但现在那个人是孟家的七少爷。”
 
换句话说,无论嫁给他的是谁,他都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甚至会像对何婉一样,划出一条明确的底线,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他才会放弃这份责任。
 
明白晏睢话里的意思,苏老太太再次叹气,却是真的为苏斯羽惋惜了,晏睢有底线有原则有担当,的确会是一个不错的丈夫。
 
“他能及时醒悟,您也不用担心他未来过不好,跟着我到晏家这样的泥潭来,未必有他以为的快活。”
 
晏睢也是因为苏老太太才说的这话,但话到这里,这个话题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苏老太太轻轻颔首,和晏睢多说了两句,这次的见面就算结束了。
 
苏老太太还要在咖啡厅里坐一会儿,晏睢起身离去,但才到门口,迎面就是一个十分精致的人,这种精致不止于他的容貌,还包括他的穿着,他的气质,是一个真正精贵的富家公子。
 
“晏……”
 
他还未唤完晏睢的名字,晏睢侧身,无半句寒暄,直接离开。
 
方才那目光扫过,冷然得好似他不知道他,没认出他一般,可他们之前婚事都议定到那种程度了,晏睢不可能没看到过他的照片,不可能认不出他的,他这种无视给了苏斯羽很不好的感觉。
 
可在他愣神不敢置信的时候,晏睢已经上了车,转瞬间就消失在街尾了。
 
第007章
 
苏斯羽站立许久,才转身推门进了咖啡馆,而后从苏老太太那里知道了晏睢无视他的原因。
 
之前他有多庆幸自己在婚前重生,眼下就有多后悔,原本他只是想要挽救一些晏睢对他的印象,却没想到何婉会是那样的居心,联系很多事情,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才看明白,他曾经对于晏睢实在太不用心了。
 
“不是你不好,而是你……突然变好了。”
 
如此才让何婉不满意了,而现阶段,晏睢没有和何婉彻底决裂,就不会拒绝她给他安排的婚事。而以他的性情,很难想象他会喜欢什么人,所以无论是晏睢,还是孟渟,对他来说并无区别。
 
“孟家七少……孟渟?”他以前从未听说过孟家有这号人物,或许孟家一直都有这个私生子,只是在上辈子籍籍无名,或者存在感极弱的,否则以他和孟淇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
 
苏老太太看着苏斯羽失落的模样,倒是愈发相信他曾经告诉她的话,他是真的看上了晏睢,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可到底他们有缘无分。
 
“你肯改正是好事儿,我会替你相看人家。”
 
苏斯羽的性子确实需要一个人管着,他自己找,尽是曾经和他一样的浪荡子,还不如她来相看,身份上是不可能会有晏睢那般好了,但也不会太差,最重要的是,人品方面不会有问题。
 
然而苏斯羽摇了摇头,脸上尽是浓浓的不甘之色,他低语,“还有机会,还有的。”
 
他又抬眸看向苏老太太,语气缓和了些许,“我还小,不着急。”
 
现在男人三十岁成婚都算普遍正常,他才二十二岁,完全不用着急。更主要是因为,他相信晏睢和那个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孟渟长久不了,就和曾经的他们一样。
 
到那个时候,就是他的机会了。
 
或许,这样会更好。
 
还没结婚,就被认定会离婚主角之一的孟渟,在中午时,果然又收到了晏睢让人送来的午饭,一大份的米饭,再搭配两荤两素一炖汤,全部都用保温箱装着,热气腾腾,香得不行。
 
除这些之外,还有一份下午茶。
 
许是晏睢对孟渟那句“大份的”印象深刻,送来这些无一例外都很大份。
 
下午三点左右,孟渟一勺又一勺,将有便当盒大小的巧克力蛋糕给挖光了,他揉了揉肚子,也不忘给他的投喂人表达谢意,想要感谢却不能直言说谢谢,这对孟渟来说,难度有点儿大。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编辑出了一条短信,还未发出去,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孟渟听而不闻,继续犹豫了一会儿,点了发送,他才起身去开门。
 
门稍微打开一点儿缝隙,瞄了一眼,孟渟就要关上,却被外面的人抵住了。
 
“孟小七,我可是你大哥!”
 
孟淇的声音严肃了些,见孟渟没再用力,他才满意地放开,可才放开,退后一步,门再次猛地被关上,孟淇摸摸鼻子,还真没有这么被嫌弃的时候呢。
 
孟淇继续退后,靠到一边儿的的墙上,然后用他的长脚踹了踹门,“小七,我可是帮文叔过来传话的呢,你确定你要躲……”
 
他话没说完,门就又打开了,一身白色卫衣的孟渟从里面走出来,微卷的短发随他的脚步轻轻晃动,有一种时说不出的柔软感,蛊惑着人上前轻轻摸上一把。
 
还要更让他凝噎无言的,还是那张脸,昨夜在灯光下,已经觉得够好看的脸,今日在正常的天光里,又似乎更美了两分,两颊红润,唇形也够饱满,他不仅眼睛好看,就是唇也好看。
 
原本只是无聊要过来逗逗孟渟的孟淇,真的觉得自己在这一刻被蛊惑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勾起惑人的浪笑,欺身而上,一低头,他的唇还没碰到他这美人七弟,腹部就狠狠挨了一拳,一瞬间极致的疼痛,让他连惨叫都没叫出来,顺便也把那些旖旎的心思给疼没了。
 
孟渟揍了他一拳之后,还是用那种淡淡无辜的眼神看他,而后理也不理,他自己寻路下楼去了。
 
从文叔那里得知,孟淇并没有骗他,顺便他还知道了,他们找他是什么事情,原来晚上孟家人都会回来,也包括他亲生父亲所在的二房那边的人。
 
他走在孟家的花圃里,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整个人也跟定住了似的,许久才将手机给取出来,因为他有些紧张,不知道晏睢能不能看懂他短信里的意思。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孟渟连眼睛都眯起来笑。
 
他编辑的短信,也只有他自己会觉得有多高深到那么难懂了。
 
“晏睢,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孟渟觉得这只是委婉表达的感谢,却不知道放谁眼中,都是缠绵动人极了的情话,即便孟渟是打算要实施的,是为了报答饱饭之恩的。
 
就在孟渟为自己难得的长进而高兴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却是晏睢又打过来了。
 
“晏睢!”
 
孟渟声音里透露出满满的惊喜,他确实很高兴晏睢给他打电话,这比发短信要有真实感多了。
 
“嗯,”晏睢低低应了声,然后又摆正声音道,“以后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就给我打电话。”
 
孟渟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晏睢话里的意思,他顿了顿,又将之前短信里的话给晏睢重复了一遍,“晏睢,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晏睢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从目前来看,已经够明了的了,他就是为了亲耳听孟渟说这话,可亲耳听到了,他又觉得或许当面说会更好,不过得一点儿一点儿来。
 
这么想着,晏睢耳根突然红了红,却是想到昨日孟渟对着他毫无委婉的告白,他想他不需要等太久。
 
“我从来不说假话的,”孟渟想着又添了两句,“还有……我有点儿笨,可能要想很久才能想明白自己要说的话,你会不会不喜欢?”
 
“不会,”晏睢随即道,他想如果孟渟在眼前,他很可能会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他又道,“我不会。”
 
他不会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孟渟自己问的话,却还是又琢磨了会儿,才弄明白这个不会说的是什么不会,随即他的低落就又都不见了,“晏睢,你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你的。”
 
“咳,”晏睢低咳了一声,却是被孟渟这两个“喜欢”给震了震,但他也不能否认,他对孟渟没有多喜欢,但比一点点多些的喜欢是有的。
 
孟渟抬眸就看到一脸黑气的孟淇向他走来,他两手按住手机道,“孟淇来找我打架,我打赢了他再给你回电话。”
 
晏睢顿了顿道,“手机别关,就这么开着。”
 
“好,”孟渟从昨儿开始就决定要听晏睢的话了,此时自然也是听从的。
 
他将手机放到口袋里,站住不动,继续抬眸看着孟淇走近。
 
孟渟给他的那一拳,他到此时还隐隐觉得疼,稍微缓过来之后,他自然是要找过来,给这个美人弟弟一点儿教训的。
 
“小七,你可知道对兄长动手,被老爷子知道,会怎样?”
 
孟淇说着脸上的神色,更冷了些,他又走近在孟渟身前三步停住。
 
那一拳其实还算有点儿用,让他知道孟渟不是那般好欺负的,这就是一只长了猫爪的小白兔,不仅不是无趣,还是有趣极了,昨儿倒是他眼拙了。
 
“是你先要亲我,我才动手的!”
 
孟渟继续直白地阐述事实,可不仅孟淇顿住,就是隔着手机听着的晏睢也顿住,孟淇腹部还疼着,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晏睢则是很有隔着手机捏死他的冲动。
 
“哈哈哈,小七你这么可爱,我想亲你很正常,你就是这么和老爷子告状也没用。”
 
孟淇又凑近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何况……你就是个才认回来没两天的私生子,你说老爷子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孟渟很有道理地摇摇头,“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反正他就没长琢磨人心思这根筋儿,还是不要强求自己的好,何况强求也没用,他无数次的经历都这么说明了的。
 
孟淇觉得自己的爪子又蠢蠢欲动了,他昨儿怎么就觉得这个美人弟弟无趣了呢。
 
“你给我笑笑,说句好听的,你打我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要知道他到这里之前,是没有半点要给孟渟说和的打算的,整个海城贵圈儿,能有几个人敢对他手动,还不用付出点儿什么代价的呢。
 
苏斯羽算一个,如今还多了他这个美人弟弟。
 
孟渟继续瞪着眼睛瞅他,许久他才又开口,“好听的。”
 
孟渟的神色憋屈又正经,孟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后又大笑起来,“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着又走近一步,打算好好揉一揉孟渟的头发,可惜乐极生悲,他的手还没碰到孟渟的头发,孟渟一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再反身一手肘,直接捅了他之前轰拳的地方,伤上加伤。
 
孟淇疼得整个人都蹲到了地上,而孟渟又退开三步,瞅了他两眼道,“你先说话不算话的。”
 
他都说好听的了,孟淇也没讲和,还想对他动手动脚,他自然就只能动手了。
 
孟淇好久才抬头,却是连孟渟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溜得他妈的快,这事儿没完。”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却是真的没有找老爷子的想法了,他琢磨着这个美人弟弟有点儿特别,不能按照寻常法子让他服软,真找老爷子,以后再想逗,估计都只能挨拳头了。
 
孟渟没在花园里多溜达了,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锁上,他才从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
 
“晏睢,你还在吗?”
 
“在,”晏睢第一次举着手机站了这么久,全身煞气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进来许久的王秘书一个大气儿都不敢出,更别说汇报什么事情了。
 
“他太弱了,我又打赢了。”孟渟很高兴地给晏睢报喜讯,迄今为止他遇到的人里,接过他五招,还能隐隐压制他的人,就只有晏睢。
 
他前面忍了忍,才没把那句“你太弱了”告诉孟淇的,但是告诉晏睢却没什么问题。
 
“他方才又想要亲你了?”晏睢这么问着,身上的煞气又浓郁了两分。
 
“他伸手了,我不想让他碰,我就动手了,”孟渟现在才隐隐忐忑起来,“这样不好,对吗?”
 
孟渟打架的历史由来已久,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是这幅呆样子,那些高个儿的男生不仅想碰他,还会想抢他食物,为了保住自己的口粮,孟渟很多时候不得不动手,但他口齿比不得那些人清楚。
 
反正最后结果都会是他错,院子妈妈也都说是他的错,会罚他关黑屋子,但他其实只是不想被抢食物罢了。
 
最开始,他磕磕绊绊还会想解释,后来就都不解释了,该打架就打架,就是被罚了,也再无一句辩解。
 
再后来,他被接回他姥姥家,小镇的那一片混乱得很,也有些爱欺负他的少年,打架成为习惯,他就也没打算忍了,到了封闭高中就也是如此。
 
他后来系统学过散打,却只是让他知道打人哪里会更疼,他那些打架的技巧主要还是靠他自己这般经历,长久积累下来的。
 
“对不……”
 
孟渟道歉的话,被晏睢打断,他的声音放缓了些,“没有对不起,孟渟,你做的对。”
 
在听到晏睢唤他名字的时候,孟渟突然觉得耳朵有些痒,但马上就被晏睢话语肯定带来的喜悦盖过了。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说我打架对的人,”这种喜悦让孟渟很想再床上打个滚儿,但到底想起自己成年很久了,他忍住了,“晏睢,你真好,我喜欢你,好喜欢呀。”
 
喜欢说我打架对的你,晏睢。
 
第008章
 
晏睢闻言缓缓落回座位,身上浓郁的煞气在他落回座位的瞬间,消失无踪,比一夜春花开还要让人震撼,王秘书瞪大眼睛,他觉得他看到了奇迹,他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电话的那头到底是谁?还是前不久让他老板笑的小妖精嘛?这也忒磨人了,一会儿让他老板彪冷气,一会儿让他老板笑的。王秘书终于能转着眼珠子琢磨起来了。
 
晏睢的目光落到王秘书身上,而后轻轻扬手,却是要让他出去。
 
王秘书没有半点犹豫,低头躬身而后退出这间办公室。
 
方才有一瞬间,他是有了让王秘书安排,他去孟宅抢人的冲动的。
 
“孟渟……”他又低唤了一句孟渟,他也无法完全说清在孟渟告白他这般喜欢他时,他心里都是什么感触。有些为孟渟太过直白的担心,担心他受到伤害,担心自己辜负他这份深情,又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淡淡又隐秘的欢喜。
 
“嗯?”孟渟疑惑了一声,等着晏睢往下说。
 
然而晏睢却还无法把那句“我也喜欢你”说出口,情感不够,还有就是这么在电话里说,也不够郑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可以柔和了些声音,“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
 
“你今晚不用给我送了,”孟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可惜,晏睢却以为是他听不到他想听的话的失落,因为孟渟的失落,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渣?
 
“晚上,我要和孟家人吃饭,应该可以让我吃饱吧?”他出自肺腑带着浓浓担忧的话,让人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他怎么也算是孟家的七少,却连吃饱饭都要靠未来的丈夫偷渡送进来。
 
晏睢眉梢微微挑了挑,直接略过之前那些不着边际的自我批判,“我给你送宵夜。”
 
已经不是让人送,而是他自己送过来了。
 
可惜孟渟并没注意到差别的,他注意全在“宵夜”上。
 
“太好啦……”孟渟下意识又想说谢谢,他嗫嚅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晏睢你真好,我喜欢你呀。”
 
晏睢耳根微红的范围悄悄扩大,忍不住又低咳了一声,却是觉得自己活到二十八岁,已然有些招架不住十七岁少年的热忱和真挚。
 
“想吃什么?”晏睢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些哑色,低下的眸光里,有他都不自觉的柔软。每次孟渟这么说,他就觉得自己多沦陷了那么点儿,他想他距离喜欢上孟渟,已经不会有太久了。
 
“有一点点儿辣的小面儿……”趴在床上的孟渟眼睛泛着光,他想到曾经基地里一个面做得特别好的助手,如果不是性别女,也喜欢女人,他都想和她凑合过算了。
 
当然这种想法,就只在他第一次吃到她煮的面时有过,随后那个女助手就向所有人公布,她喜欢女人,并且打算追求基地里的另一位女博士。
 
也就在那次,他才知道他们的国家里,不仅男人和女人结婚,就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可以结婚了,只要他们自己愿意。
 
所以在他决定要走“废物”联姻的路时,他是做好了嫁给女人,也嫁给男人的准备的,以致于晏睢在告诉他,他是他丈夫时,他无半点儿纠结就坦然接受了。
 
“好,”晏睢应了,如果孟渟在他面前,以晏睢的洞察,肯定能发现孟渟在这一刻想到了别的人,准确的说是别人煮的面儿,但现在他们隔着电话,他看不到,自然就也无法发现,不过他是记下了孟渟喜欢的另外一道菜品。
 
“如果孟淇还敢碰你,不用留手,狠狠揍,记住,你是我的人,不需要怕他。”
 
即便已经知道孟渟吃不了什么亏,可想到孟淇居然想亲他,想碰他,他还是忍不住要彪冷气,说出来的话,也带上了些严肃。
 
“我记住了,”孟渟不仅口上这么说,他脑袋也不自觉点了起来,他还自动解读起了晏睢的话,“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就要是你的人了。”
 
有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晏睢罩着,他肯定过上吃饱睡好最最理想中的米虫生活。
 
“嗯,”晏睢在孟渟话中情绪起伏之大,连他自己都注意到了,他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不方便就发短信。”
 
“嗯,我记住了,”孟渟再次乖乖应了,想不出什么更精致的情话,他就延用了之前琢磨出的那句,“你也要好好吃饭。”
 
“好。”
 
晏睢等孟渟挂了电话,他才挂了。
 
而放下手机的孟渟,直接在床上打了个滚儿,他有宵夜吃,不用担心晚上吃不饱了,“晏睢真是太好了,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孟渟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会是合适的机会,但未来那么长,他肯定可以遇到的。
 
他没能独自在房间琢磨多久,文叔就又带人过来了,将之前订做的衣服送来,还委婉地给孟渟挑了一件,可在看到没听出他话的孟渟还在琢磨该穿哪件时,他放弃了委婉。
 
“这件白色的,您穿肯定好看,晚上穿也合适。”
 
虽然是西服,却不是那种太过严肃的西服,它的剪裁十分修身,孟渟虽然还未成年,身体也还在成长,可这样穿,能让他更成熟也更精致些。
 
有人能帮他决定这么难决定的事情,孟渟自然乐意,他连连点头,“谢谢您了。”
 
文叔轻轻颔首,又再道,“晚宴在六点开始。”
 
“嗯,我不会迟到的,”孟渟对着文叔又再次点头,却是不打算在六点前下楼的。
 
他的决定一点儿错都没有,他六点下楼来,可在吃饭的客厅里,正式吃饭的主儿只有他和孟淇,孟渟看着只摆着碟子碗勺的饭桌,瞪圆了眼睛,居然连个小菜都没先给他们上。
 
孟淇对着孟渟“嘿嘿”冷笑,却发现他连眼神都不扫他一个。
 
孟渟问了文叔,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上,而后对着空桌子干瞪眼,他觉得他受到了文叔的欺骗。
 
余光里扫到了孟淇,他以为孟淇是罪魁祸首,文叔是帮着骗他的帮凶,不讲信用,还这么小气,哼!
 
孟渟拿出手机,给晏睢告状,“他们骗我下来,其实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好生气。”
 
“乖,一会儿我给你送吃的。”晏睢的短信很快就回过来了。
 
孟渟瞄够了“吃的”,然后才将目光移回最前面的那个“乖”字上,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乖,但还是回了,“我乖。”努力乖!
 
还留着公司高层开会的晏睢,在看到这两个字时,眉梢高高挑起,再次确定自己有些招架不了孟渟这种“撒娇”的话,他犹豫了一下,才回了一个“嗯”字,而后放下手机,看向突然安静了的众人,面色冷酷,“继续。”
 
众人又顿了顿,才再继续了。
 
他们总裁居然会在会议中途发短信,这一定是关系到企业命脉非常重要的短信!
 
依稀知道点儿真相的王秘书,也跟着晏睢摆正了神色,无一丝破绽在外,但在心里,他觉得能让他老板在重要会议上发短信的,肯定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小妖精”。
 
文叔确实有骗孟渟的嫌疑,不过他让他提前一个小时下来,主要还是因为他才回孟家的缘故,六点半之后,陆续有孟家人推门进来,最先来的,不是别人,是和孟渟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孟家
 
三少和四少,孟江和孟波,分别是二十三岁和二十一岁,一个大学刚毕业,一个还在念大二。
 
文叔在孟渟介绍之后,那两个人轻轻“嗯”了一声,就坐到一边儿自己热聊起来,将孟渟无视得挺彻底的,孟渟也无意见,他还是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等上菜。
 
再之后到的是他生父孟宜德的另外两个孩子,五少孟潇和六小姐孟沁,二十岁和十九岁,他们和孟波前后就差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表示孟宜德在那个时候最少脚踏三条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多出条脚来踏的。
 
孟潇和孟沁毫不掩饰自己打量人的目光,甚至隐隐对孟渟怀有些敌意,要知道他们可没长孟渟那张脸,再加上他对孟江和孟波冷遇的不搭理,让他们不约而同觉得孟渟城府略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挡了他们的道儿了。
 
旁敲侧击一番,孟潇和孟沁难得联合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其实是他们问太快了,孟渟才琢磨好前一个问题,他们就问了下一个,他自然又要开始琢磨下个问题,以此往复,孟渟都要被问晕了。
 
坐他斜对面的孟淇在看到孟渟眼中的迷茫时,忍不住撇撇嘴儿,却是忍笑忍的,迷糊也有迷糊的可爱,虽然都有一个美人皮,可孟渟和苏斯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两个性子。
 
再接着就是孟宜德和他的夫人韩雪君到了,孟宜德在看到孟渟时,明显愣怔了片刻,显然通过他那张脸,让他想到了孟渟的生母,有刹那的触动,可这个刹那之后,他就又收敛了。
 
可除了孟渟,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对于孟渟的生母多少是不同的,至于对孟渟会不会也是,还不能下定论。但孟潇和孟沁更加警惕孟渟是肯定的了。
 
“父亲,母亲。”孟渟规矩地叫了人,韩雪君又意思意思地问了两句,得到孟渟的点头,她就也不再多话,转而对她两个亲儿子嘘寒问暖起来,态度上的差别极大。
 
孟宜德和孟渟对视,最后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就坐到另一桌的位置上去了,再不久他就起身去见孟老爷子和他老娘李一菲去了,对孟渟比对曾经刚回孟家的孟潇和孟沁还要冷淡两分,仿佛之前的愣怔就是他们的错觉似的。
 
孟宜杭和他妻子顾萍,孟宜贵和他妻子沈素素,他们这四人几乎同时到来。二少孟泓和三小姐孟湘都在国外留学回不来,最小的八小姐才上小学,睡得早,孟宜贵和沈素素就没带她来。
 
时间挨近七点,孟老爷子也准时出现在饭厅里。
 
和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他的大老婆冯泽娇,以及小老婆李一菲和扶着她的孟宜德。
 
“开饭。”
 
他坐下位置,众人跟着坐下,而后佣人才鱼贯上了菜肴,孟老爷子祖上来自湘地,最是嗜辣,这些中式菜肴无一例外全是辣的,而孟渟挺喜欢吃辣,可天生只能吃一点点辣,吃了两口之后,他就猛喝汤,发现汤也是辣的,他就只能低头扒饭吃了。
 
但就是不习惯的辣,也不能影响孟渟“饭桶”的本能,他成了名副其实的“饭”桶,为了能多吃几口菜,他已经盛了三碗米饭,成为孟家人回老宅吃饭,有史以来胃口最好的那个。
 
“饭桶!”孟潇低声嘀咕了一句,孟渟自己没反应,孟淇倒是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却是让他把接着要挤兑孟渟的话,咽回腹中了。
 
在孟家老宅的饭桌上,是没闲聊说话的习惯的,但吃完饭,佣人还会摆上茶点,这个时候才是说话的时间,孟渟吃太多米饭,对着很香的茶点干瞪眼了,他还得留着肚子吃晏睢给他的宵夜,那更让他期待。
 
“今天的家宴主要是有两件事儿要说,”孟老爷子说了话,所有窸窸窣窣接头交耳的动静就都不见了,就是孟渟也抬眸看向了孟老爷子,等他继续把话说完。
 
“其一就是孟渟回家来了,”他的话几乎没什么停顿,就往下接着说了,“再就是孟家和晏家联姻,婚期在下个月七号,你们都要出席,顾萍和素素记得给湘儿和泓儿打电话。”
 
“是,”顾萍已经从孟宜杭那里知道了些事情,此时并无多少吃惊,沈素素却是愣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应了“是。”
 
孟老爷子也打算让众人心中揣测太久,他直接道,“是晏家家主晏睢,和我们孟家的孟渟。”
 
所以以往都没他亲自来公布私生子归来的孟老爷子,才在第一句提了孟渟,不是因为孟渟特别,他提是因为晏睢。
 
第009章
 
“爸,这事儿靠谱吗?”
 
不怪孟宜贵这么问,之前晏家和苏家议亲议到那种程度,不也是说变就变。
 
“我已经和晏家晏睢通过了电话。”
 
之前可是没听说晏睢和苏家什么人通过电话,从头到尾都是何婉自己在那边盘算联系的。
 
当然也没人觉得,他通这个电话会是因为孟渟,定是他不胜其烦,为了清静,认下了何婉突然又变卦的婚事,通电话,也只是不想未婚妻突然又再换人了,可不管原因到底是什么,他的认可绝对比何婉的种种作为和保证要更让人相信。
 
和晏家联姻,就是二房李一菲那边儿的人也都找不到什么不满的地方,孟宜贵又琢磨了一下道,“那可得抓紧了。”
 
能和晏家主家攀上姻亲,绝对是孟氏捡了大便宜了。这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可不能再出什么变故,又让何婉变卦了。
 
这女人的心思也忒难懂,特别晏家晏何母的心思,怎就一门心思盼着自己儿子过不好才高兴呢。孟宜贵脑中只略过,就不打算多想了,目前紧要的是如何保证婚事不会再变卦,或者中途出现什么变故。
 
孟老爷子目光扫过一遍厅堂里的众人,最后落到了孟渟身上,“孟渟,你可有意见?”
 
孟渟被点名问了,不仅老爷子看他,其他所有人也都将目光移过来了。
 
孟潇和孟沁脸上的羡慕嫉妒根本收敛不住,他们回主家这么久了,也没见有这么好的亲事说给他们,可孟渟这才回来几天呢,那可是晏睢,晏家家主啊!
 
孟淇孟江孟波三个正室出来的孩子,他们看孟渟的目光也不同了,各自有各自的打量,但这五个人无一例外都清楚,至少在孟家老宅里,他们是欺辱孟渟不得的,相反,他们还得尽可能给孟渟供着。
 
“我没意见。”孟渟轻轻摇头,很快就回了老爷子的话。
 
虽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孟渟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婚事,可在他说没意见时,各种复杂悱恻的情绪还是在众人心底升起。
 
“嗯,”孟老爷子应了声,然后就没再找孟渟说话了,再接下来,也还是他们长辈在说话,但话题依旧离开不了孟渟和晏睢的婚事,一直说到快九点,老爷子平日里都在这个时候准备入睡,虽然他几个儿子都还有继续聊的兴致,他却无打算因此扰乱自己的作息。
 
“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具体明天再商议。”
 
孟潇和孟沁眼中隐隐都要冒出了火,越是听他们说,他们就愈发晓得晏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明白孟渟到底是走了怎样的狗屎运。
 
孟渟的亲奶奶李一菲,这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她一直笑吟吟地听着,看着。
 
冯泽娇的自得,孟宜杭的居功,她自然是看在眼中,这婚事是谁去谈来的,已然明了了。
 
她缓缓起身扶住孟老爷子的手,不变的温柔笑意都带到了她说话的声音里去,却让众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贾哥,渟儿会不会太小了点儿,我看潇儿和沁儿的年纪都更合适些。”
 
就晏睢的身份,就是拿孟家正室的孩子去都配得,更不用说是这些才认回没几年的私生子了,和孟渟一样,孟潇和孟沁面对这样的婚事,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而让李一菲开这个口,主要还是因为孟渟回来日子太短,和他们二房不亲,她这几日没在意,倒是让冯泽娇钻了空子去,孟渟该是被拉拢过去了,如此,与其将这个婚事给孟渟,她觉得还不如给孟潇或者孟沁好。
 
孟渟也瞪大眼睛看着,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心脏“嘭嘭嘭”地跳动了起来,却是给紧张的。他一直都很清楚在在孟家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可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比以往更甚的恐慌。
 
“孟渟合适,”孟老爷子扫了一眼李一菲,就只给出这个答案,也是实事求是的答案,若是孟潇和孟沁能让何婉满意,早没有苏家苏斯羽什么事儿了。
 
“老爷子说的是,只有我们家渟儿合适,”冯泽娇上前两步扶住了孟老爷子另一边儿的手,在李一菲愣神的时候,她已经扶着孟老爷子先回后宅去了。
 
孟宜德上前扶住李一菲,没说什么话,将低头思考的李一菲扶回她的房间去,孟宜杭和孟宜贵两对夫妇也都各自回房,最后才是这些小辈们。
 
孟渟则在孟老爷子离开时,他就揣着他余惊未消的小心脏回房去了,而等孟淇孟潇他们回神,早不见孟渟的身影了。
 
晏睢那么好,他不想让给别人。
 
在李一菲问那话的时候,孟渟突然确定了这点。何况他真的很着急嫁出去,孟潇和孟沁绝对没有他着急,就是有,他也不让。
 
他给自己换了睡衣,躺床上,抓着手机出神,手机一震,孟渟反应过来,迅速点开。
 
“到孟宅门口来。”
 
孟渟一顿立刻坐了起来,他也顾不换衣服,抓起一件运动外衫披到身上,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梯。而还在客厅里喝水的孟淇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孟渟想,一定是夜里不如白天送进来方便,才让他去门口取的,他可不能给晏睢的人添麻烦,得赶紧取了。
 
从大宅三楼到大宅大铁门这距离可不短,晏睢放下手机,还没两分钟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奔跑而来。
 
因为大铁门关着,他还着急地蹦跶了两下,门卫开了门,他才继续冲过来。
 
而晏睢才打开了车门,孟渟毛茸茸的脑袋就凑了进来了。
 
“我到了。”
 
孟渟的气息有些不匀,两颊因为快速奔跑带出些许的红晕,一双眼睛瞪大,看着突然出现的晏睢惊喜不已,“晏睢,晏睢。”
 
他连唤了两声,右手继续向前抓住了晏睢的袖子。
 
晏睢转而握住了孟渟的手,往里坐了坐,将他拉上了车。而孟渟也愣愣地让他带上了车的后座。
 
几乎同手同脚的孟渟微微往前一挨,看着就像是投怀送抱一般,虽然一开始是无心,可孟渟却没有纠正的打算,他又再往前倾了倾,而后抱住了晏睢,再然后他就放开了。
 
他从来都没抱过人,在这一刻他很想抱他,就也这么做了。
 
这个拥抱很轻很快很突然,就是晏睢也有些愣住了,他甚至来不及回抱一下孟渟,他就已经坐好了。
 
“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可看到了人了,他又觉得有些不够,可具体是怎么不够,他又想不明白。
 
孟渟盯着晏睢看的眸光忽然低了下来,看着他们还没分开的手,他又再抓紧了一些,他的声音跟着更低了些,“晏睢,这一次我一定要说谢谢,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他在封闭高中三年,每个同学隔几个星期或者一两个月都人来看,只有他,三年了,无论是他姥姥还是孟家人都没来看过他一次,到大学和基地里也是如此,他似乎和整个世界都是隔绝开来的。
 
他以前也没变觉得哪里不好,可现在晏睢来看他了,让他知道,他其实也是想要有人来看的。
 
“谢谢你。”
 
孟渟说这些话时,萦绕在他身上的那些情绪,让晏睢眸光晦暗了几许,他这种冷情的人,一般很难产生类似怜悯的那些情绪,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就感同身受,有些心疼孟渟了。
 
他握着他的手,轻轻一拉,就将孟渟拉到怀里来了,少年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就和他那双眼睛一样干净,从来没有抱人习惯的晏睢,在这一刻觉得,这种拥抱的感觉也不错。
 
许是李一菲话带来的情绪鼓荡,让孟渟在今晚分外敏感起来,他的手缓缓滑到了晏睢的腰后,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眼眶却已然湿润了,这也是有人一次这么抱他呢。
 
“谢谢。”
 
再多余的话,孟渟也说不出来了,许久之后,他抬头,脸颊贴着晏睢的下巴蹭了蹭,“晏睢,我喜欢你抱我。”
 
晏睢的耳根又悄然红了,这回他听出孟渟话语里并没有多余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喜欢他的拥抱罢了,可就是因为听出来了,他也不甚明白他自己这一瞬间是在郝涩什么了。
 
因为孟渟喜欢,晏睢又多抱了他一会儿,大致十分钟后,他才放开了他,将脚边的食盒拿了过来,“宵夜,吃吧。”
 
因为是面食,放太久很容易就糊了,否则也不是不能再多抱一会儿。
 
靠着晏睢,那种感觉很安全很舒服,孟渟都快要睡过去了,可在听到宵夜两个字时,那些睡意就又都飘远了,晏睢不说,他都要忘了他狂奔下来的目的了。
 
第010章
 
将车灯打开,晏睢又亲自将食盒旋开,而后递给了孟渟,“吃完再上去吧。”
 
孟渟点头,并无反对,他捧着食盒吃得很是认真。
 
孟渟其实是半点辣都吃不得的,按照他要求加的那点儿辣,让他额头和鼻翼都冒出了些细碎的热汗,吃的间隙也不忘“呼呼”吐气。
 
“喝点儿水,”晏睢打开一瓶矿泉水,看孟渟双手捧着食盒,他很自然就给他喂去了。
 
“好吃吗?”
 
“嗯,嗯,”孟渟点头,然后又埋头继续吃,其间晏睢又给他喂了两次水,他怕孟渟晚上吃多了积食,分量适中,加上孟渟晚饭时吃多了米饭,这碗面下去,绝对是足够了。
 
在孟渟犹豫着要不要把比面还要辣点儿的面汤也喝完的时候,晏睢将食盒接了过来,旋上盖子放到了一边儿,又拿出纸巾给孟渟擦脸,擦完脸,他又再擦了擦他的手,有些不熟练,却不影响他的认真和细致。
 
而孟渟也乖乖仰着头,让晏睢擦着,晏睢整张极是专注的脸也全然落到了他的眼底,他忍不住勾起唇笑了笑,他想他肯定不会认不出晏睢来的,他是晏睢,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了。
 
晏睢给孟渟擦完了手,抬眸就对上了他带着笑意的脸,像一只餍足的小猫儿,等着人去爱抚,他又抬手揉揉他过分柔软的头发,看着他不觉跟着蹭他的手心,突然很想就这么将人带走了。
 
“天不早了,回去早点睡,我明晚再来看你。”
 
孟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他又向前抱住了晏睢,蹭蹭他的颈窝,而后软软地道,“你也要好好吃饭。”
 
晏睢依稀觉得孟渟这话应该是有什么特别含义的,可他就是再聪明也想不到这会是情话,属于孟渟想给他的情话。
 
晏睢伸手回抱住孟渟,又许久他才放开人。
 
打开车门,孟渟下了车,他回头看了晏睢的车一眼,走到铁门又再回头,进到里面了,他又忍不住回头,而晏睢的车也还停着,他回到三楼,走到小阳台,远远看到一束车灯,悄然隐没在黑夜中。
 
孟渟愣愣看了许久,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却还是晏睢给他发的短信。
 
“早点睡,晚安。”
 
孟渟立刻回走内室,爬到床上,将被子盖好,然后才给晏睢回了短信。
 
“我听你的话,我躺床上了,马上睡,晚安。”
 
孟渟正要将手机放回床头桌上,手机又震了震,他缩回手,脸上带着些许惊喜,迄今为止知道他电话的只有晏睢,也只有他会给他发短信。
 
“乖。”
 
看到这个字时,孟渟又多瞅了两眼,然后再和上次一样给晏睢回了,“我乖。”
 
毫无具体价值的两条短信,却让两个人都不由得会心一笑。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怪,短短两日的时间,晏睢和孟渟相互的好感已经飙升到了极限,再进一步就真的是喜欢了。
 
晏睢车驾驶位置,被无视近一个小时,糊了一脸狗粮的王秘书,感觉到了淡淡的忧伤。
 
他的冰山老总堕入爱河,彻底沦为恋爱的中的傻男子了。他拉着一个少年上车,抱了人那么久,又给喂水擦脸擦手,现在发了睡前短信,还笑得一脸温柔,这是嫌刺激他不够啊。
 
而他也才知道自己这电灯泡的瓦力这般不足呢,不仅晏睢无视他,那个孟渟估计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他的存在。若不是现在开着车,他很想照镜子看看,他是不是变丑了?
 
他可是公司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啊,人帅,有能力,有钱。至于晏睢,则是属于稀珍钻石单身汉,但马上就不是了。
 
当然,这一晚他顶了小赵的班,也不算白忙活了,总算知道勾得他老板魂不守舍的小妖精是谁了,居然就是他老板两周后的结婚对象,这发展也太离奇,太迅速了点儿啊。
 
晏睢淡淡一笑之后,神色又恢复了冷肃,他又看了看手机,而后对前座的王秘书道,“先回你家,一会儿我自己开车回去。”
 
“好的,”王秘书对晏睢可以说是唯命是从,执行力极高,此时就也不例外,他被放下之后,晏睢自己到了驾驶位,然而车却还不是往晏宅方向开,而是去了海城的一个高级会所里。
 
顾朗做东,要求他一定要去,而且是用上次他让他帮忙的人情做要求。
 
他知道晏睢,也不会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的人都是他们一个圈子从小到大熟悉的那些人,品行未必都有多好,但眼色绝对是有的。
 
而顾朗原本也没有叫晏睢的打算,可谁让他技不如人,玩游戏玩输了,他答应人的一个要求,就成了让晏睢到会所来一趟了。
 
“你怎么知道我能叫来晏睢?”
 
顾朗喝得有些多,但头脑还算清明,他看着笑得十分妖异的苏斯羽问道。
 
晏睢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就是顾朗大声说他和晏睢关系特别铁,都没多少人会相信,何况他并未声张过,可苏斯羽却向他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他完全没想到的要求。
 
“碰运气罢了,”苏斯羽笑笑,他知道晏睢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们虽然交流不算多,可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快十年,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顾朗是晏睢好友的事情。
 
“你要他来做什么?”顾朗将手机放回裤袋里,随着音乐晃动着身体,又再追问了一句。
 
他这是掉入冰窟前最后的狂欢,他得珍惜。
 
苏斯羽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探出舌尖舔了舔唇,一个大老爷们做这样的动作估计能恶心死人,可苏斯羽不仅年轻,还好看,很确定自己喜欢女人的顾朗,都愣怔了片刻,更不用说周围那些男女不忌的家伙们了。
 
“我看上他了,我想追他。”
 
而周围原本动心思想上来勾搭苏斯羽的,听到他这话都默默退下了,晏睢在他们这一辈里就有这样的影响力,别说晏睢有没有可能喜欢他,就是任何单相思上晏睢的人,都不是他们能碰的。
 
苏斯羽将周围一众人的反应收入眼中,再次勾唇一笑,带着一种莫名的邪气,他想,这就是晏睢啊,他人不在,整个海城,整个夏国都没有不忌惮他的人,而他又怎么可能这般就放弃他呢。
 
他原本就是他的丈夫,是他要再续前缘的丈夫。
 
这个话题带着丝丝意犹未尽的味道就这般结束了,众人继续喝酒聊天玩游戏,背景是喧嚣到震天的摇滚音乐,直到包间的门不知道再多少次被推开,应苏斯羽要求,顾朗请来的晏睢到了。
 
顾朗位置一直对着门口的地方,在看到晏睢的瞬间,他立刻就摆正了身体,脸色也严肃了下来,发现他异样的也跟着看去,再接着无一例外全是和顾朗一样的神色和反应。
 
“妈呀,谁把冰山搬来了啊。”有人小声的嘀咕道,却是十分不情愿晏睢来的大,但他的话也只够他自己听到。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整个包间里就只剩了摇滚音乐的声音,顾朗眼神一瞄,被他瞄到的人,立刻按了暂停键,而后巨大的豪华包间里,就只有晏睢一步步走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了。
 
他扫了顾朗一眼,而后自己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其他人还是不敢妄动,一个个全低着头,等挨批的模样,只怕到他们老子面前,都不会有这么安静乖顺的时候了。
 
苏斯羽半点没料到晏睢过来会是这样的神发展,他们就算是忌惮晏睢,也不该怕到这种境地吧,这比老鼠见了猫儿,还要夸张呢。
 
受这种情绪的感染,苏斯羽一时间也想不到他还能做什么,他原本的打算都是在众人玩嗨,注意不到他和晏睢的时候展开的啊。
 
“什么事?”晏睢拉了拉自己领口,看向顾朗,眉头微微皱着,他确实不甚喜欢这样的场合,再有就是他来了,众人也玩得不高兴了,除非是谁又惹了什么收拾不了的麻烦,他才会过来。
 
“我没惹祸,”顾朗下意识就这么说,而后是一众跟着摇头的人。
 
顾朗是他们这一辈里最早当家的,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渐渐的,晏睢就成为那个他们拍马也赶不上的人。
 
很多他们不愿意长辈知道,自己又收拾不了的麻烦,晏睢打两个电话就都解决了,让他们不服气也不行,而且更狠的是,晏睢收拾了麻烦,转过来还要再教训他们,出手比他们爹妈还狠,无论是经历的,还是围观的,至今印象深刻。
 
和他差不多年岁的,这几年都收敛许多,不是不爱玩了,而是晏睢太可怕了。
 
“是他,他让顾朗请你来的。”
 
很快就有人把苏斯羽给卖了,苏斯羽比这些人小了五六岁到七八岁,原本是都玩不到一起的,他是特意打听了顾朗,然后又给其中一个当男伴,然后才进来的。
 
可到底他并不只有二十二岁,他多活了一辈子,比这更尴尬的场景都遇到过。
 
“是我,”苏斯羽向前走了两步,他走路的姿势很有讲究,特意展示自己的身材,又不会太过造作,反而让人起了氵壬秽邪念,总之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赏心悦目的。
 
“我是苏斯羽,我想认识你。”
 
晏睢眸光抬起,从略有些紧张忐忑的苏斯羽身上滑过,而后又还落到了顾朗身上,他眉头皱了皱,却是洞悉他要看热闹的本意了,他缓缓起身走来,却只是经过了苏斯羽,而后手在顾朗肩头一搭,“你们继续玩。”
 
话落,他就直接从包房里离开,无一丝停留,更是将苏斯羽无视了个彻底。
 
很明显,苏斯羽想认识晏睢,可晏睢不想认识他。
 
第011章
 
苏斯羽脸上又青又红又白,就是他已经做好了百折不挠的准备,此时被明晃晃地拒绝和无视,依旧有些受不了,几许犹豫,他一转身追了出去。
 
“晏睢!”苏斯羽叫住了接过车钥匙,正要往他车走去的晏睢。
 
晏睢眉头又再皱了皱,他确实半点都不想和苏斯羽有牵扯,他的结婚对象变成了孟渟,他们就再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需要有联系。
 
何况据他所知道,何婉和苏家议亲,当时反对最强烈的还是苏斯羽他本人,正因为如此,婚事才一再耽搁,而孟渟的出现,让何婉有了更好的选择。
 
晏家和苏家的婚事彻底没谱,他以为于苏斯羽来说该是满意才对。
 
可下午他才让苏老太太给他当了说客,晚上就用计让顾朗将他请到会所里来了。
 
晏睢停住脚步,转过来身来,犀利的凤眸微微下沉,气场全开,“你有什么事?”
 
不得不说这样的晏睢,苏斯羽也有些畏惧的,可心中强烈的执念,让他忽视了这些畏惧,选择开口,“我后悔了,我愿意嫁你。”
 
可晏睢却不后悔结婚对象变成了孟渟,或者说,该是满意,还有一点点已经有了苗头,他不得不承认的喜欢。
 
看着晏睢不为所动的神色,苏斯羽继续道,“我知道我后悔得迟了,但我不会放弃的,晏睢,我想追你。”
 
他想要看晏睢为他着迷,染上情欲的模样,他要重新开始,他要他们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曾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错过了那么多晏睢的好,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我以前确实不好,但我可以改,我想为你改变。”
 
苏斯羽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换个人早就将这样的美人拉入怀里了,可晏睢并无感觉,苏斯羽不管是居于什么而后悔了,如他自己所言已经迟了。
 
“你和我不会有除世交之子之外的关系,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
 
即便是孟渟,晏睢也觉得他不需要为他作何改变,更甚至到将来,孟渟或想离开他,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也会放手的。当然这只是这一刻他的想法,不用多久他就知道这种想法有多傻多自以为是了。
 
“我的未婚妻是孟渟,以后的妻子也会是他。”
 
晏睢的语气决绝肯定,对苏斯羽来说是无情之极,可换到孟渟的角度,他这么说都能说是情根深种,倾心已久了。
 
但苏斯羽知道,那是他许给他未来妻子的承诺,无论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而曾经被晏睢那般对待的人是他,可却被他一念之差,弄巧成拙,推给了其他人。
 
晏睢话落,就没再停留,他转身上了车,迅速开离了会所在的街道,留苏斯羽后悔不甘甚至隐隐怨恨起来。
 
月隐星沉,天色从至黑到发白,孟渟依旧在清晨五点醒来,他迷糊了一阵,随即眼睛瞪大,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昨夜……他好似没怎么做噩梦?难道是因为晏睢抱了他?一定是这样!
 
实事求是地说,他也不是完全没做噩梦了,但至少不是在噩梦中惊醒过来,而是自然醒过来的,这对于孟渟来说,实在太难得了。
 
孟渟这般确定着,整个人高兴得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儿,要知道这是他重生一个多月来,唯一算得上不错的好觉了。
 
“晚上,我要晏睢多抱我一会儿。”
 
孟渟这么决定着,就换好了衣服,依旧绕着孟宅晨跑,精神头不错,他还多跑了一圈儿。
 
五点到六点这段时间,一般来说,除了早起的佣人,孟家主家的人,没几个起来的,他跑完回来,却看到哈欠打得都收不住的孟淇,他也换着运动服,看样子也是要去跑。
 
孟渟迎头打量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回走,但却不是往房间去,而是往厨房去,他依旧要去领三明治和牛奶,不过不是两份,而是一份了。
 
晏睢的人送来至少都得八九点了,可他现在就饿了,而厨房大婶人也挺好,肯给他领,作为报酬,孟渟会帮她把厨房的垃圾抗到铁门外去。
 
“你怎么做这种事情?”
 
孟淇平日里没少锻炼,但一般都是晚上,他这么早起来,本来就是故意来巧遇孟渟的,可孟渟起得比他以为的还要早得多,他还没能去巧遇,他就已经跑回来了,如此他自然也不会再去跑。
 
他打着哈欠,甩着臂膀跟在了孟渟身后,他确实对这么美人弟弟挺好奇的,但却没想到他会是来做这样的事情。
 
孟渟一手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偏头看孟淇,看他乖乖和他保持了三步的距离,他才继续向门口走去,大致有半分钟过去了,他才回了孟淇的话。
 
“我要了早餐,自然得干活。”
 
他和孟淇这些主家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具体怎么不一样,孟渟并没有多明悉,但不影响他在该明白的地方明白,比如吃饭的事情上。
 
“那午饭和晚饭呢?”孟淇想到了昨日中午没等到孟渟下楼的事情,随即追问了一句。
 
这一次孟渟没再回答,却只是单纯地不想将晏睢暴露出来,万一被孟淇告发,他以后得没饭吃了。
 
孟渟将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里,而后回走,孟淇依旧是一脸寻思之色。
 
又走了一会儿之后,孟渟猛地停下脚步,后知后觉似地,才万分警惕地看着孟淇,“我……我不会再去领了,你不用盯着我了。”
 
至于已经领了,和吃下肚子的,他是不可能还给孟淇的。
 
孟淇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哭笑不得,“都没人告诉你老宅吃饭的规矩吗?”
 
早上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晚上七点到八点,都是用餐时间,过时不候。
 
孟淇还想接着说,孟渟就摇头了,却不是孟淇以为的那个意思。
 
“不需要,你们本来就没有义务要给我饭吃。”
 
孟淇算是瞧出来了,孟渟傻是傻,可有些地方他的筋儿就是扭着的,才没看着那么好哄呢。而这些都是什么人给他灌输的歪理呢。
 
他或许该想,孟渟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呢。
 
“你不要跟着我了!”孟渟眯着眼睛道,大有孟淇再跟着,他又要拳脚相加的架势。
 
孟淇停住脚步,脸上是憋屈又无奈的神色,但却没再跟着孟渟了。
 
他又思量了一会儿,转道去寻了文叔,再一番调查,他们这才发现孟渟到老宅的第一天没饭吃,第二天厨房领了两份三明治,依旧算没饭吃,至于昨天……顾家给他送了饭。
 
文叔难得出一次差错,老脸也是火辣辣的,当然让他和孟淇这般在意,主要还是因为孟渟如今不同了,他可是下个月要嫁去晏家的人啊,如何能怠慢得。
 
但最后结果依旧没变,文叔和顾家那边联系了一下,最后还是他们三餐给孟渟送,但隐隐透露了这是晏睢的意思。
 
孟老爷子知会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就这半个月的时间,要孟渟和孟家建立多深的感情,本来就不可能,他也不需要他嫁到晏家之后会多向着孟家,孟渟在他的盘算里,就只是孟家搭上晏氏的一个桥梁罢了。
 
在晚上佣人给孟渟送饭的缝隙,孟淇又出现在了门口,没等孟渟赶人,他就先开口了。
 
“我有晏睢的消息,你想听吗?”
 
孟渟的手顿住,果然没再继续关门了。
 
“昨夜苏家苏斯羽在会所给他告白的事儿,整个海城已经人尽皆知了,只怕只有你还不知道了。”孟淇说着神色冰冷,却不是针对孟渟,是而对苏斯羽和晏睢。
 
很显然,苏斯羽甩了他,是因为他看上了晏睢,要来抢他的弟夫了。
 
孟渟看着他,眼中依旧清澈得很,当然更可能是他反射弧太长,还没反应过来孟淇的话是什么意思。
 
“别傻呼呼整天待房间里了,什么时候丈夫被抢都不知道了。”
 
“你说完了?”
 
孟淇还在迟疑,孟渟“嘭”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带起的风喷到孟淇脸上,他觉得自己脸有点儿疼,还有些被吓到,许久无言,他才又敲了敲孟渟的房门道,“晚上钟家有宴会,晏睢应该会来,你想去七点就下楼来。”
 
又站了一会儿,孟淇没听到孟渟半点儿回应,他才黑着脸从三楼离开,但不久,孟渟隔壁的房门打开,却是孟潇,他倚着门思量了一会儿,又冷笑着将门关上。
 
至于孟渟,他在确定门口的孟淇走了之后,他抓着手机,思量了一会儿,就打了电话。
 
他虽然傻,但还没傻到听不懂人话的时候,除非是太过奇怪和没听过的话。
 
“晏睢,”在接通之后,孟渟立刻就唤了晏睢的名字,声音里尽是浓郁得散不去的担忧。
 
晏睢一顿,随即就问道,“怎么了?”
 
“晏睢,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他太着急嫁出去,都没来得及考虑晏睢是不是心有所属的事情了,他虽然着急,可还是觉得有情人应成眷属,他不想成为拆散别人的坏人。
 
晏睢什么都好,可他若是有喜欢的人了,他觉得他们还是不要结婚的好。
 
晏睢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了孟渟的话,“没有。”
 
不可否认,他对孟渟是有些好感,有些喜欢,却还不是孟渟问他的这种喜欢。
 
孟渟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他方才太过紧张,导致他抓着手机的那条手臂,在放松下来之后,隐约有些僵硬了。
 
“那就好。”
 
孟渟说着又再唤了一句,“晏睢。”
 
却是对即将出口的话有些迟疑了。
 
“嗯?”
 
“那你喜欢我好不好?”既然他觉得要相互喜欢的人结婚会更好,那不如他喜欢晏睢,晏睢也喜欢他,“晏睢,我想喜欢你。”
 
第012章
 
孟渟在情感上直白直接得让晏睢有些无措,便是隔着手机,他都能感觉到孟渟此刻如飞蛾扑火一般的决心,那种强烈喜欢他的决心。
 
“我应该是让你为难了……”
 
晏睢许久没有出声,让孟渟有些低落,但他确实是抱着一片诚心打的这个电话,他又再商量着道,“那可不可以在你确定没办法喜欢我之前,先不要喜欢别人呢?”
 
孟渟对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给晏睢表白,闹得全城皆知的苏斯羽,还是挺在意的,之前都没记住这个名字,此刻却是记住了。
 
“好。”其实晏睢在孟渟之前一个问话时,他就想应这个好了,可是孟渟话语带来的种种情绪在心中发酵,一时间让他忘了回话。
 
“嗯,”孟渟轻轻点头,这就可以了,太贪心会让人讨厌,而眼下他给自己和晏睢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个等自己喜欢上对方的机会。
 
“你怎么会想问这些?”
 
在孟渟没有任何过渡和前因后果的问话之后,晏睢也才有空问起了这个他早就该问的问题。
 
孟渟没有一瞬的犹豫,就把孟淇给卖了,他把孟淇的话给晏睢重复了一遍,心里却没有刚听到时那么慌了,比起孟淇的话,他更愿意相信晏睢告诉他的。
 
“晏睢,你没有接受他的告白,对吧?”如果接受了,晏睢肯定会告诉他,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喜欢他。”
 
晏睢给孟渟话要更加确定,他对于苏斯羽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产生感情的可能。
 
苏斯羽的情感世界太过丰富,他想要的那些都不是晏睢想要的,他们不仅人生轨迹像两条平行线,就是感情观念也一样。
 
而孟渟看着和苏斯羽和他没什么区别,但其实是不一样,至少他对着孟渟的感觉,和对苏斯羽是全然不同的,至于他们能走多远,现下就是晏睢也无法保证。
 
“我记住了,”孟渟彻底安心下来,声音里的担忧尽数散去。
 
晏睢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声音放平,继续给孟渟道,“以后也要和这次一样,有什么疑惑直接给我打电话。”
 
能告诉孟渟的,他都会说,不能告诉的,他也会直接告诉他不能说,没有第三个人传话,他们之间的误会定会少上一些。
 
“嗯,”孟渟应了,他也觉得这样好,“你也是,你问什么,我也都告诉你。”
 
这句话孟渟说得特别慢,带着丝丝思考和后知后觉的味道,他想到自己重生的事情,其他都好说,唯独这件事,他应该不会说的,他不想被人当妖怪看,尤其不想被晏睢这么看。
 
晏睢却将这种慢,当成了郑重,他眉目缓和,语气也是如此,“至于钟家宴会,你也去吧,我会来。”
 
“好,”孟渟继续点头,他想了想又道,“我等你。”
 
晏睢又顿了顿才应了“嗯”,这个等也包括等他喜欢上他吧。
 
“不会太久的。”
 
“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就算晏睢有事没来也没关系,反正再不久他就可以嫁过去了,还有十三天,他能等。
 
两个人的脑电波突然又岔开了去,又继续聊了几句,孟渟关了电话,吃了晚饭,在衣橱里挑了一身黑色的西服穿上,下楼来,时间堪堪是晚上七点。
 
一楼客厅不仅孟淇在,孟潇也在,至于孟江和孟波早上有事就离开了,而孟沁也有她自己的约会,还没到下午五点就离开了,他们下次回来,应该也是下周六晚上的事情了。
 
孟潇三月过了二十周岁生日,比孟渟大了足足三岁,可在个头上明显比不上孟家的其他男儿,就是还在长身体的孟渟都比他高了些许,不过人靠衣装,一身得体的名牌加身,也是一个俊秀的青年。
 
他走在孟淇和孟渟身侧,就彻底沦为陪衬了,孟淇孟家长公子的气度在那里,那种贵气可不是他回本家几年能养出来的,而孟渟天生颜好,黑色比起白色更称他的气质,那种沉郁变成了神秘,更加出挑了。
 
太过明显的对比,就是孟潇自己也感觉到了,这脸色自然也好看不了。
 
出了大门,孟淇带孟渟坐了他的车,却是让孟潇自己开车来,他的脸色就更不好了,他给孟渟使眼色,可惜孟渟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孟渟就是不想和孟淇坐,也没再多做其他挣扎。孟淇下了决定,他就自己钻车里去了。
 
“肯带他去就不错了,还给我摆脸色,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孟淇上车之后,随即嘀咕了一句,想到孟渟还坐他身侧,他又才补救道,“你和他不一样,你是我大房的人,是我亲弟弟。”
 
他可从未对孟家其他兄弟说过这样的话呢,而被他说这话的孟渟余光都不带扫他一个。可偏偏他人美如画,他就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想到孟忠和文叔的失职,他就自己给孟渟多说几句。
 
“你要嫁给晏家家主晏睢,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一些。”
 
孟渟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孟淇的,可耳朵听到晏睢两个字,他就认真听了起来。
 
而孟淇发现他这般差别对待,也觉得一阵牙疼,但他还是接着他自己的话往下说了。
 
“海城有钱人很多,但真正能算得是豪门贵族的,就不是那么多了,我们孟家算一个,还有上次你去的顾家,再有就是三婶的韩家,以及苏家,林家等等,老旧和新近的加起来有二三十来家吧。”
 
孟淇又扫一眼孟渟,见他一张脸木着,一点儿特别的反应也没有,昨晚他会觉得无趣,现在他是知道,他这美人弟弟还在消化,要等他反应,少说也得有十来分钟后。
 
反正无聊,他可以等。
 
十三分钟后,孟渟微微凝眉,扫了一眼孟淇,“哦。”
 
等这么久等来这个反应的孟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憋死,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就是如此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才往下说,“没听出来吗,我刚才就没提到晏家。“
 
“晏家和这些老牌或者新晋的豪门贵族又不同,海城的晏家和钟家,黎城的许家,北城的萧家是我们夏国唯四的顶尖豪族,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四大顶尖豪族之一的钟家。”
 
那可是和晏家同等层次的存在,而他们海城其他贵族,无疑是依附或者想要依附这两个家族,就是他们这些子弟,也有明显的派别。
 
孟家原本是在钟家的那一派系,现在因为孟渟算是倒戈到晏家那边儿去了,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原本他们孟家在钟家那边,也不是特别有脸面,不怪孟老爷子动那个心思。
 
而钟家和晏家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四大豪族之间的联系因缘可比外人看着要复杂得多,晏睢的奶奶是黎城许家现在家主的亲妹妹,当年她嫁来海城,那排场和场面至今还有人稀罕和乐道,旁系里联姻的就更多了。
 
“哦,”这回孟渟很快就给了孟淇反应,见孟淇没什么要继续说的,他又再点点头,“谢谢。”
 
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也确实应该知道,而孟淇能给他说这些,当得他一句谢谢了。
 
孟淇得了他这句谢谢,心里倒是舒坦些了,总算不是什么“白眼狼”,他偏头看向窗外道,“我们大房和二房才不一样,你要是真和那边亲了,你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
 
他们就是将孟渟身上所有价值都榨出来了,都未必会放过他。
 
这话孟渟依旧认同,他上辈子的经历可不就说明了这些,所以他才要当怎么“榨”都没用的“废物”啊。
 
车窗里映出孟渟那乖乖点头的样子,孟淇的爪子又有些痒了,但想到腹部还没消下去的疼,他就默默忍耐下了这份意动。
 
这次比上次要近些,半个小时候,他们就下车来了。
 
他们下了车,孟潇就也到了,倒是没让他们等,三个人一起进到钟家,走了一会儿之后,孟淇就回头了,孟潇满眼算计,而孟渟则是埋头跟着他走,看他停下,还挺讶异的。
 
孟淇的目光从孟渟身上滑过,就落到了孟潇身上,“你自己去玩吧,孟渟第一次来,我带他走走。”
 
“好的,”孟潇虽然心有不甘,但能进来就是他今日最大的收获了,他也不是一定要跟着孟淇。
 
“要坐好晏家家主夫人的位置,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何婉的居心是个人都看出来了,而她对孟渟无法不满意,孤儿院出身,亲姥姥苛待,又到封闭高中待了三年,就是一个正常人都得弄不正常了,何况孟渟明显先天不足。
 
家主夫人的位置,让这样一个人坐,晏睢如何拿得出手,如何能有助益,孟渟能不因自己而让晏睢跟着他一起被人笑话,就算超常发挥了。
 
如孟淇所说,他真要当好这个“夫人”,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孟渟跟着孟淇走了一圈儿,之前那些发热的情绪,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凉水,浇了一个透心凉。
 
孟淇低眸看他,孟渟身上失落的情绪明显极了,可这就是现实,他和晏睢之间不仅仅是身份的差距,还是教养和能力的差距,而这个距离对于常人来说尚且如天地鸿沟,难以跨越,更不用说是孟渟了。
 
孟淇难得“好心”一次,也不想用力过猛了。
 
“跟我到园子走走吧,钟家的花园可是在旧王府遗址上改造的。”
 
孟渟还未点头,喧嚣的大厅里突然就静了静,一般这种时候,不是钟家家主出来了,就是晏睢来了。
 
他其实来有一会儿了,不过一直在钟家家主的书房里,从他的书房过来,一路有好些人寒暄说话,一再耽搁,否则孟渟早该见到他了。
 
这个大厅里更多是些年轻公子哥儿贵小姐在说话,每个人都是盛装打扮,举手抬足优雅自成,唯独格格不入的,就只有孟渟。
 
晏睢和他身侧的人轻轻颔首,他就向着孟渟走来了,人群自觉为他分开道,他在孟渟身前一步停住,一抬手就落到了他的头发上。
 
“怎么了?等久了?”
 
第013章
 
孟渟感受着头顶那只温暖的手,抬眸看人,他嘴唇轻轻抿了抿,然后露出些许笑颜,“你来了。”
 
算上昨晚晏睢给孟渟送宵夜的见面,这是他们第三次见,可这二人之间的熟稔和亲近,完全看不出来才相识不久。
 
孟淇盯着晏睢的那只手,心中的感觉简直五味陈杂。
 
他这美人弟弟了不得了,这还没结婚,就疑似把晏睢的心给抓住了,可他都让晏睢摸头了,他碰他一爪子都得挨一拳,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比孟淇更震惊的是客厅里的其他围观的人,之前孟淇带着孟渟走一圈儿的时候,他们虽然没对孟渟私生子的身份明嘲暗讽些什么,可他们刻意或者无意展现的那种疏离,还是将孟渟和他们区分隔离开来了。
 
他们是要孟渟明白,他不可能融入他们的圈子里,他们也不可能因为他,降低自己的格调。
 
可这疏离的余韵还未过去,晏睢就给他们当面打脸了,连他都这般亲昵对待的人,怎是他们有资格摆架子疏离,划清界限的呢。
 
晏睢的目光扫过孟渟身侧的孟淇,眸色暗沉几许,而后他的手从孟渟的头顶离开,握住了他的手腕,再一滑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跟我出去走走?”
 
“好,”孟渟回握住晏睢,而后轻轻点头,再接着他又被晏睢在众人的瞩目中牵出了大厅。
 
走出大厅许久,晏睢也未放开孟渟的手,在确定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之后,他停住了脚步,顺便也拉停了孟渟的,但他牵着孟渟的手依旧未放开。
 
孟渟脸很好看,但手却说不上好看,他的右手手心有一道又细又长的刀疤,指节之间还有些细小的疤痕,有些估计年代久远,有些却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他脑海中闪过属于孟渟那份资料,原本觉得够详尽的了,现在看却还不够,至少他到封闭高中那三年太过简略了些。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了嘛?”
 
孟渟没想到晏睢这么厉害,连他仅剩的那一点点的不开心都看出来了。
 
他的眸光微微下沉,移到了他们交握的手上,又几许时刻,他才开了口。
 
“晏睢,我觉得你可能很快就要后悔之前答应我的话了。”
 
“我应该比我告诉你的还要笨一些,不,是笨很多。”
 
原本他以为他只要嫁给晏睢,努力对他好,就可以了,可现实告诉他,这些远远不够,他配不上晏睢,远远配不上,他距离合格的“妻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些事情,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孟渟觉得沮丧极了,如果他能聪明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他和晏睢之间就不会再是那种他无法跨越的鸿沟了,顶多就是他辛苦些,走远一些罢了。
 
“比如?”晏睢听孟渟说着,始终淡定得很,甚至眼角溢出些许温柔的笑意,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是冷着的,而是暖的,不知不觉就被孟渟暖着了。
 
“比如说话,”他面对那些需要说话的场合,估计不是说错了,就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比如假笑……”他也学不来那种笑,明明都不开心,为什么要笑呢。
 
“还有,他们懂的我都不懂,”什么时尚,什么名牌,在孟渟眼里只分长袖短袖,夏装冬装。
 
孟渟想了想又认命般地补充了一句,“你让人教我,我也学不会,我太笨了。”
 
孟渟的眼睛依旧不敢看晏睢的脸,他怕看到他反悔的表情,就是他自己也觉得,晏睢反悔是应该的,或者说,越早反悔对晏睢本来说越明智,及时止损,总算没把这么笨的他娶回去了。
 
晏睢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孟渟的脸,然后移到了他的下颌,将他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会反悔的,”曾经是因为何婉,现在开始就不只是了,他看向孟渟突然瞪大的眼睛,仔细辨析那眼底的色泽和光芒,又再次牵起了淡淡的笑意。
 
“谁说你笨的?”
 
“很多很多人都这么说……”除了他曾经大学里的恩师,他接触过的人里,就算嘴上没说,他们态度里都摆明了这种意思,就是他调出的香有多好,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依旧带着怜悯。
 
而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怜悯。
 
“我不觉得,”晏睢的拇指缓缓上移,就在要碰到他樱色的唇时,收了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你只是还没有碰到真正擅长的事情罢了。”
 
晏睢放开了孟渟的手,转而抚上了他的肩膀,继续道,“就算你这辈子都遇不上也没关系,我的妻子并不需要和那么多人说话,也不需要懂那些,你只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我喜欢吃饭,喜欢睡觉,也可以嘛?”
 
孟渟眼底光芒又亮了些许,望过来的目光,好似就承载了他的整个世界,也即将要为他敞开他的整个世界。
 
“可以,”晏睢轻轻颔首,抬起原本放他下颌的手,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可才揉到一半,孟渟就扑到他的怀里了。
 
“我还喜欢抱你。”
 
他其实想要表达的还是感谢,但对于晏睢这样的包容,他觉得只用“谢谢”二字来表达太不够了,用拥抱来表达依旧不够,但这已经是目前他能想到最亲密的表达方式了。
 
许久过去,晏睢又轻轻“嗯”了一声,而孟渟也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将脑袋搁在他的肩头,嘴角勾起,确实是如他自己所说的喜欢。
 
晏睢低眸对上孟渟的视线,他又悄声嘟囔了一句,“我要抱久一点儿。”
 
这是原本就是孟渟来宴会等晏睢,最大的目的之一,如此他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晏睢是因为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和孟渟,才想扶他起来,可孟渟说了这话,他就跟着迟疑了。一瞬迟疑之后,他缓缓揽住了孟渟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他们是未婚夫妻,这样的拥抱并不算出格。
 
昨晚抱了有十多分钟,今晚抱了将近半个小时,孟渟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人。他眉目放光,欢喜得似乎想蹦跶一下。
 
晏睢又揉揉他的头发,而后牵着他回走大厅。
 
他已经给孟老爷子打了电话,很多事情也安排下去,他和孟渟的婚事不会再有变动,至于何婉她肯定是又要对孟渟有不满的,但还是不会是婚前,她那般自负,怎又会轻易否定自己的判断呢。
 
便是有人多舌将这里的事儿传给她听,她也只会当是他故意制造出这样的误会给她看。
 
“这位是……”一个和孟老爷子一样辈分的人,问向了晏睢,这些年晏睢参加宴会从未带过什么男伴或者女伴,孟渟虽然也不是他带进来的,却是这些年来唯独被他牵着护着到处走的。
 
“未婚夫,婚宴的请帖明日就会送到府上。”
 
“啊,好,恭喜了。”
 
跟着晏睢走一圈儿,和跟着孟淇走一圈儿,那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之前那些人的目光恨不得将他里里外外都剥个干净,可现在除了极个别,没多少人敢打量他。
 
更关键的是,他相信晏睢,被他抱着觉得安全,牵着也觉得安全。他那么厉害,他都打不过他,肯定安全!
 
晏睢和其他人说一会儿话,目光就会回到孟渟身上,见他并未四处打量,不是低着目光,就是在看他,再没有之前他方见他时的那些低落了。
 
“无聊吗?”
 
“不,”孟渟摇头,他将他们牵着的手摇了摇,“跟着你很好,我很喜欢。”
 
孟渟对着他,很会说话,随意一句话就将他的心境打乱了。
 
这个摆明着晏睢也回来的宴会,苏斯羽怎会不来,而他也有幸围观了晏睢出现,到他牵走孟渟的整个过程,他追出去,却和孟淇一起看到相拥的二人,他想要上前将他们拉开,却被孟淇拉住了。
 
“那是我弟弟和弟夫,你要去做什么?你有什么立场?”孟淇嘲讽的神色,不留情的话语,再次将他拉回前世他年老色衰那些年的不堪里,没有钱,也没有人,什么都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什么立场!谁都没我有立场!”可他这样说着,却没有上前了。
 
他和孟淇后脚跟着回到大厅,就听到晏睢这般和人介绍孟渟了,他的神色又忍不住想要扭曲。
 
但这回就是孟淇也没劝他,他抬起一个酒杯,却是找他自己的朋友去了,他嫌弃和这样暴躁的苏斯羽一起,会丢份儿。
 
晏睢带着孟渟走了一圈儿,就将他带到放食物的地方,捡着孟渟喜欢的端了两盘,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孟渟吃,他看着他吃。
 
“吃那么多,怎么都不长肉?”就是因为方才抱了那么久人,晏睢此刻更有话语权了。
 
孟渟将食物咽下,回了他的话,“我晨跑呢,每天都跑。”
 
晏睢没有应话,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微微倾身,擦了擦孟渟被奶油蹭到的脸颊。
 
孟渟眨了眨眼睛,然后就低头继续吃,等一盘都吃完了,他抬眸看了晏睢一眼,然后脸颊一点一点地红了,他这反射弧慢得都够绕地球一圈儿了,但到底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晏睢也如他答应孟渟的,尝试着去喜欢他,这不困难,一点都不困难。
 
第014章
 
“还想吃嘛?我给你拿。”
 
孟渟眼珠子转了转,而后轻轻点头,他已经决定明天开始不去厨房拿三明治了,宵夜吃饱点儿才能经得起他晨跑的消耗,“我要吃肉。”
 
“好。”
 
晏睢起身去帮孟渟拿,孟渟乖乖坐着等他回来。
 
他继续吃完另外一个盘子剩下的那点儿,这才抬起眸光去寻晏睢的身影,而晏睢早被来回走动的人挡住了。
 
孟渟没捕捉到人群中属于晏睢的身影,一个有点儿眼熟的漂亮男人坐到了原本晏睢坐的位置上,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孟渟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欠人钱,肯定不是来向他讨债的,他目光一扫就移开,而后继续去寻晏睢。
 
“你很高兴吧?”
 
看孟渟对他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苏斯羽又重复了一遍,“捡了我的漏,马上就要嫁给晏睢,你很高兴吧。”
 
前半句话,孟渟是没听懂的,但后半句还真被他猜对了,能嫁给晏睢,他是挺高兴的。
 
他偏回脑袋,看着了苏斯羽,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不认识他,没必要对他说真话。
 
苏斯羽又冷笑了一下,才给自己介绍了,“我是晏睢的前未婚夫,苏斯羽。”
 
前未婚夫什么的,孟渟是没听说过,可苏斯羽这个名字他来宴会前才听过,此刻肯定是忘不了的,那么他也就是那个和晏睢表白然后被拒绝的苏斯羽了。
 
可他来找他做什么,孟渟依旧想不明白,他和晏睢的婚事,迄今为止全无他选择的余地,他至多就是太配合了些,这难道是迁怒?孟渟不晓得自己算不算冤啊。
 
“我告诉你孟渟,晏睢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孟渟眉心一蹙,神色从思量变成了警惕,“你要害他?”
 
逃不出手掌心,不是坏蛋才这么说的嘛,而苏斯羽这愤恨的模样,难不成他其实晏睢的敌人?那他要不要帮晏睢痛揍他一顿,让他怕了再说?
 
“我喜欢他,我要追他。”
 
苏斯羽将孟渟脸上所有反应都当成是刻意对他的戏弄,而他也不介意更直白点儿告诉孟渟。
 
孟渟闻言遗憾地压下了打人的念头,而后对苏斯羽严肃摇头,“这样不好,你喜欢别人的丈夫,这不好。”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孟渟脑袋突然卡壳,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垂眸认真想,可苏斯羽却被他的话和做派气得半死,而众目睽睽之下,他除了言语,也不可能真对孟渟怎样。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会放弃?”苏斯羽身体微微前倾,眸光比之前又凌厉了些许。
 
而孟渟抬眸,神色更加遗憾了,“抱歉,我没想起来是什么话,等我想起来了,我再告诉你。”
 
孟渟继续遗憾,苏斯羽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孟渟身后位置听了个全程的两个男人,已经控制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了,“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之一是顾朗,还有一个却是钟家长孙钟鸣。
 
晏睢找的这个角落算僻静,就也让他们寻着了,如此不巧,却是得这么个大乐子。
 
“唉哟,晏睢哪儿找的宝贝,我也想要一个。”
 
钟鸣说着,顾朗也跟着点头。就是拿出来气人,也挺好玩的,何况孟渟还这么好看。
 
孟渟抬眸看向他们,不明所以,苏斯羽背过身来,神色尴尬得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挖个洞,而这个时候晏睢也回来了,听到了钟鸣最后那句话。
 
晏睢目光扫了一圈儿,继续走到孟渟身侧,先将盘子放到桌上,他才又直起身体,手揽住孟渟的肩膀,抬眸看向苏斯羽,“你有什么事?”
 
不等苏斯羽说话,他就继续开口,“如果没事儿就不要过来,我和我的未婚夫不想受到打扰。”
 
若非苏老太太和他祖母关系确实不错,眼下绝对不会是这般两句放过苏斯羽的,而苏斯羽似乎是听不懂人拒绝的话,居然还敢找上孟渟,这般胡搅蛮缠实在让人不喜。
 
这几日苏斯羽好似又将曾经所有的难堪都再经历了一遍,脸色难看之极,他哼了声,转身离开,直接出了大厅,上了车,却是连钟家的宴会都待不下去了。
 
被晏睢那冷冰冰的目光盯着,钟鸣和顾朗就是再想笑,也笑不下去了。
 
他们也不继续自己坐了,两个人起身坐到了晏睢和孟渟的对面。
 
晏睢目光收回,落到了孟渟身上,而后坐了下来,“吃吧。”
 
两个盘子上除了肉,还有些蔬菜沙拉,他的思虑倒是周全得很。
 
孟渟也不挑,他依旧吃得很香,晏睢和钟鸣顾朗三人聊些有的没的,过了许久,孟渟才抬头看向了顾朗和钟鸣,疑惑地问道,“你们刚才是在笑话我吗?”
 
他好像没做什么让人笑话的事情吧。
 
顾朗和钟鸣神色一顿,却是辛苦又辛苦的忍下了那份喷然欲出的笑意,“不敢,不敢。”
 
有晏睢盯着,他们怎么敢。
 
钟鸣虽然就八成可能会是钟家未来的家主,可那也得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和晏睢这个当权的晏家家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外人都觉得他们关系一般,确实一般,可此一般非彼一般,他们只是比知心好友差一些的一般朋友罢了。
 
以前会更好些,但自从晏睢当了家主,往来赴宴说话的都是他爷爷或者他爸,他们的关系才渐渐淡了些,可就是这样,他和晏睢说话也比其他人要更随意些。
 
“哎,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晏睢想了想道,“天上掉下来的吧。”所以可遇不可求。
 
听出了晏睢的话外音,钟鸣好是辛苦才忍耐住自己的八卦精神,他给了顾朗一手肘,他明显知道的比他多,可他之前怎么问,他一句都不对他透露的。
 
顾朗“嘶”了一声,动静略大,其他三人包括孟渟就都盯着他看了,他摸了摸被钟鸣撞到的肋骨,却是转移了话题,“你之前想说的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吧。”
 
孟渟闻言,就也顾不得吃了,他眼睛瞪圆,“对,就是这个,我方才一直想不起来。”
 
“你太厉害了。”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顾朗不说,孟渟接下来几天估计都得琢磨这个去,他目光在四周找了找苏斯羽,可他早不见了,“下次他还来找我,我就告诉他。”
 
见对面两个人都是忍笑的神色,孟渟反思一下,而后收敛起了脸上的惊叹,端正身体道,“其实再给我点儿时间,我肯定能想出来的,真的。”
 
他其实不是笨得无可救药吧……不,或许是的。
 
晏睢抬手落到孟渟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目光扫去,顾朗和钟鸣立刻严肃了神色,但还是有些笑意控制不住要溢出来,不过孟渟能感觉得出来,这种笑并不带恶意,他又扫了他们一眼,继续埋头吃东西。
 
一般来说孟渟和苏斯羽对上,大家都觉得孟渟要吃亏,可事实就是苏斯羽半点儿便宜没占到,还被气得不轻。若非孟渟眼中带着些许真诚劲儿,他们真觉得他是故意要气苏斯羽的。
 
有晏睢做掩护,孟渟吃多少就没那么多人在意了,就是在意吃惊,也不敢当面表达意见。
 
宴会进入中后段,却是便是舞会,宾客跳舞喝酒,他们四个就在这个角落里坐了半个晚上,准确的说,是陪着孟渟吃了一个晚上。
 
那胃就和无底洞似的,好似晏睢端多少来,他都能吃完似的。
 
受他影响,顾朗和钟鸣也跟着吃了不少,还是那个味道,根本就没孟渟吃起来觉得那么香,但反正无聊,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也挺有趣儿的。
 
舞宴之后就是散场,就是孟渟和晏睢也得分别,
 
钟鸣起身,先送晏睢他们离开,孟渟挨着晏睢走,终于把忍耐了许久的话给说了,“我好像不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他明明是从孟家来的,曾经还是别人不要了的。
 
“难道因为我是宝贝,所以必须从天上掉下来?”
 
晏睢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晚上因为孟渟笑了多少次,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确是宝贝。”还即将成为他的。
 
孟渟完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属于“宝贝”会有的特质,总不可能是因为他笨吧。
 
“我……我还要想一会儿。”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了那双桃花眼的媚色,就是顾朗和钟鸣看着都觉得手痒,更不用说能感受得更直观的晏睢了,他的手从孟渟的头发离开,转而牵住了他的手,再次低语。
 
“你慢慢想,多久都没关系。”
 
孟淇早就等着了,看他们从大厅里走出来,他就也迎过来了,虽然他心中对晏睢不忿,可也不会没分寸到当面表现出来,他对晏睢几人笑笑,就看向了孟渟。
 
夜已经深了,再让晏睢送他,多番周折,并无必要,他缓缓放开晏睢的手,走出一步,他又回头看向晏睢,“我会好好想的,下回见我告诉你。”
 
“好。”
 
晏睢应了,他神色里的柔和是顾朗等人从未见过的,他们恍然,这晏睢算是栽在孟渟身上了。
 
孟渟回转身体,跟着孟淇走在坐上车之后,他按下了窗户,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对着晏睢笑,又伸出一只手,摇啊摇的,直到车启动,将明显舍不得晏睢的孟渟一起带走了。
 
第015章
 
晏睢凝视了车身消失的方向片刻,又回身对钟鸣和顾朗点点头,而后上了他自己的车,很快就也离开钟家的地界。
 
他在坐上车之后,神色迅速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我要知道孟渟高中三年的所有事情。”
 
孟渟手心的疤和他手上的痕迹,让他无法不在意。
 
回到晏宅,并无意外,他看到在客厅里等着他的何婉。
 
这个时间绝大部分佣人都去休息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她自己坐着,不开电视,也不玩手机,就这么仪态标准地坐着,换个人早该被她给吓到了。
 
晏睢并无感觉,在何婉看过来时,他轻轻颔首,而后就往楼梯口走去。
 
“睢儿。”
 
何婉坐着不动,唤了一句晏睢,晏睢停住脚步,回转身体,看向何婉,等她继续说完。
 
“你见过孟渟了吧,可对他可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
 
“没有,”晏睢说着,又向何婉走了两步,再次颔首,“您早点休息。”
 
话落,他就不给何婉挽留的机会,转过身,上了二楼,打开自己的房间进去,又将门关上。
 
何婉依旧静坐着,许久之后,她才冷笑了一声,将神色收拾好,却没在老宅的房间里入睡,而是又出了门,回她自己的住处去了,她恨晏家,恨所有和它有关的一切,就也包括晏睢,即便那是她的儿子。
 
孟渟比晏睢还晚了五分钟才抵达孟宅,这么算来,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回程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却是因为孟淇半道得了消息,转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将喝得烂醉差点儿出事儿的孟潇接了回来。
 
“别是个男人,你都想给人上,他还配不上我孟家的私生子。”
 
那就是个混到宴会上的一个暴发户,连半个圈子里人都不是,花言巧语几句就将孟潇迷得找不着北,差点儿被下药失身了去,换个时间场合,他肯定不会管他,可孟潇是他带去钟家宴会,出了事儿,他也逃不了责备。
 
孟潇身上的异样并未完全散干净,虽然神智基本恢复清明,情绪却不大受控制。
 
他脸色青红交加,不忿极了,他看着孟渟的神色尤其阴狠,孟渟对上他的目光,眉尖微蹙,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孟淇又接了两个电话,他从副驾驶位置回身过来,那目光恨不得将孟潇给凌迟了,“果然是个白眼狼,连自家人都算计!”
 
孟潇回来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连个暴发户和真正的豪门子弟都分不出来,只是孟潇看他确实有钱,想让他为他花钱,就这么一直吊着,不过分手是早晚的事情。
 
他听到了孟淇要带孟渟取宴会的事情,心生一计,越是琢磨,越是不想放弃,可他没想到晏睢几人一晚上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孟渟。
 
而那个暴发户也是个孬的,远远听到孟渟是晏睢的人,他哪里还敢沾手,反而觉得是孟潇在害他,他能混到钟家宴会来,就说明他的本事不小,他一转反设计了孟潇,几经兜转又捅到了他这里,却是要卖他孟家一个好。
 
当然,如果他有门道找上晏睢,就不会来找他了,到那个时候孟家可就真难看了。
 
“为什么不能算计,一样是私生子,为什么他可以嫁去晏家,我却不行?”
 
何况他比孟渟更早回到孟家,这些年为了讨好李一菲和老爷子,没少花心思,可最后呢,有了好的婚事,想到的人却不是他!
 
如果孟渟出了事儿,孟老爷子为了不让婚事泡汤,肯定要再从孟家选人的,那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嘛?
 
“不就是一张脸嘛?毁了,我看你拿什么勾引晏睢!”孟潇此刻在残余药物和酒气的刺激下,真是什么都敢说了。
 
他不仅敢做还敢做,扑腾着手就要上来抓孟渟的脸,可就是他不先挑衅,孟渟也不打算放过他了。
 
在听到孟潇承认要算计他之后,孟渟脸上的情绪就都消失个干净,那种冷淡并不比平日里的晏睢好上多少,他看孟潇的目光,像一个老辣的猎人盯着他的猎物,他一抬手抓住了孟潇的手腕,狠力一折,直接把他的关节给卸了,一只手折了,另一只手,他也没放过。
 
“啊啊!”连续两声惨叫,孟潇几乎要被痛晕过去了。
 
而孟渟又盯上了他的腿,大有要将他的脚也卸了的架势。
 
“别,够了,孟渟够了!”
 
孟淇看着孟渟咽了咽口水,这哪里还是之前在晏睢面前软乖乖的孟渟,这就是一只披着小白兔皮的恶狼,一般人就是有能力将成年男人的手臂折断,也不会有他这般果决,这般狠辣而有效率的。
 
他到底是怎么会的这些手段,别说打架,就是用来杀人,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相比孟潇此刻的惨状,昨儿孟渟给他的两拳,绝对算对他留情了。
 
原本似乎一眼就能看尽的孟渟,此刻在孟淇眼中高深莫测起来了。
 
孟淇的目光扫向神色变幻极快的司机,冷声道,“好好开车。”
 
“是。”
 
司机应着,再不敢通过后视镜看孟渟了,当初可是他和孟忠一起去接的孟渟,此刻自然也受震动。
 
车停下,孟渟先下了车,他自己回房,孟淇也不敢留他,他带着孟潇去后宅,孟老爷子已经睡了,冯泽娇却还没睡,孟潇的样子实在凄惨,她让人寻了医生,就和孟淇商议了一下,扣了孟潇的手机,让人守在他的门口,一切等明日孟老爷子醒来再说。
 
当然,能这么决定的前提是孟渟真的没事儿,否则这婚事绝对泡汤。
 
这事儿发生在钟家,钟鸣不用多久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迟疑片刻,他就给晏睢打了电话,再不久晏睢的电话就打到孟渟这儿了。
 
孟渟回屋之后,洗了个澡,正躺床上酝酿睡意,他心里空荡荡的,可没有特别明显的心理负担,那孟潇先对他不怀好意的,他以往对这样的人,从不留手,这次就也没例外。
 
他不怕孟潇,却对孟潇身后的孟家二房,有些畏惧,他们可不会和他打一架,论输赢的。
 
不过晏睢的电话打来,他还是挺高兴的。
 
“晏睢,”他躺着说话,声音低了些,他抓了一个枕头包在怀里,正好把拿手机的那只手搁在上面。
 
“你在哪儿?”晏睢直接问话,却是要先确定孟渟的安全。
 
“我在房间,躺床上了。”孟渟如实回答。
 
又是几许沉默,孟渟才再开了口,他已经决定要以诚相待晏睢了,这事儿就也不会隐瞒。
 
“晏睢,我刚才又打架了。”
 
“怎么回事?”晏睢眉心一蹙,声音也跟着冷了,孟渟有参与什么打架的事儿,钟鸣可没和他说。
 
孟渟就将他们突然改道,接回孟潇,孟潇和孟淇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不是很明白,可是孟潇不好,他想要害我,我就打他了。”
 
孟渟从小到大遭受的恶意太多,让他对这种情绪分外敏感,很多时候,他都会选择暴力解决。但后来,他渐渐知道,暴力有的时候并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为自己带来麻烦,他就学着去忍了。
 
但这种忍,也是有底线的,以前是他的食物,他的人身安全,现在还包括他和晏睢的婚事,而孟潇不仅想抓他的脸,还明显觊觎上晏睢了,他就不打算忍了。
 
“也就是让他疼几天,我知道的,不能杀人。”
 
杀人是要偿命的,他只有一条命,他想自己活着,不想给别人,还是那些他万分厌恶的人。
 
晏睢罕见沉默,他从孟渟话里觉出些很是微妙的意味儿,他这么说了,就说明他曾经被逼得动过杀念,最后又压制了下来。
 
一种对孟渟无从下手的烦躁情绪,从晏睢心底蔓延开来。
 
他应该针对孟渟的行为责备或者劝导些什么,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和对待他手上的那些伤疤一样的态度,他想要知道的什么,会自己去知道,并不需要孟渟重新揭开伤疤来让他知道。
 
孟渟两辈子根本就没看对过人,他唯独能算看清楚的就是他自己了,他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无论曾经他多努力要正常,可他清楚,那只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他内里依旧是不正常的,一直都是。
 
“孟渟……”晏睢终于又开了口。
 
“嗯?”孟渟轻轻应了,声音里带出些许的忐忑和无措。他总是这么笨,这才多久就将自己越来越严重的问题接连暴露给晏睢,他肯定是要被嫌弃了。
 
“以后我看着你。”孟渟还小,有人看着,总能掰回来一些。
 
而从来没有哭泣记忆的孟渟,在晏睢话落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晏睢……谢谢你。”
 
不管晏睢以后会不会对他好,只他给他说的这话,他就能倾尽一切去报答他了。
 
这话说出来,就是晏睢自己也松了口气。
 
孟渟一些刻意被掩藏的往事,他虽然还不知道,但大抵能猜出部分,他本来是打算要对自己的妻子负该负的责任,现在他的妻子位置上的是孟渟,他愿意负责得更多一些。
 
这句话,这样的决定,就只是他愿意而已。
 
“去睡吧,”晏睢声音又放低了些,像是在刻意哄他睡一般,“晚安。”
 
孟渟一样放低了声音,“晚安。”
 
等了一会儿,两边却都没人挂电话,晏睢只能再开口,“你先挂。”
 
“好,”孟渟不舍地应了,然后才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挂断的键。
 
原本今晚,他大抵是睡不着了,可接了晏睢的电话之后,他的心又重新安定了下来,眼皮渐渐沉重,再不久孟渟就睡着了。
 
睡着前,他还在想,他也有人看着了,这真好,和嫁给晏睢一样好。
 
第016章
 
依旧在噩梦中醒来,孟渟缓和了一会儿,记忆渐渐回笼,想到昨夜晏睢的电话,那种喜悦瞬间冲散了睡不好带来的不郁,天色比往日还要暗沉些许,但孟渟还是起来去晨跑。
 
跑到往日的一半,天就下雨了,孟渟依旧没停,继续跑完原定的那些,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回走大宅的客厅。
 
而客厅里正热闹着,孟老爷子,冯泽娇,李一菲,还有孟淇和孟潇都在。
 
孟潇两只绑着纱布和绷带的手都挂在脖子上,看到孟渟,那目光依旧恨不得吃了他。
 
孟潇可比孟渟以往教训的那些人要难缠多了,他们挨打了会知道怕,可孟潇不仅不怕,还记恨上了,孟渟和他算是彻底结仇了。
 
“去给孟渟道歉。”
 
孟老爷子发了话,孟潇就是再恨,也得乖乖按他说的去做。
 
“对不起,昨天是我想岔了,请你原谅。”
 
孟潇背对众人,声音绝对是饱含歉意,可神色完全不是那回事儿,甚至隐含挑衅。
 
“咔嚓”一声,孟渟突然拿着手机给他拍了张照,他上前两步,看向孟老爷子,“您看他就是这幅表情对着我的,又难看又讨厌。”
 
这几日孟渟没其他事儿可干,手机里的功能倒是琢磨出了几样,而照相的功能,他前世就也会用,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来照人,还是照讨厌的人,等孟老爷子看完,他马上就删掉。
 
孟潇一脸错愕,孟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接过孟渟手中的手机,走向了孟老爷子。
 
“孽障!”孟老爷子中气很足,吼了一声,孟潇脚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爷爷,我……我……”有照片在,他百口莫辩,他怎么会想到孟渟会突然那么狡猾呢。
 
“爷爷,”站孟老爷子身侧的孟淇也唤了一句,而后慢悠悠道,“要我说道歉没点儿诚意怎么行,既然五弟态度不够,我看他名下的一间咖啡厅送给七弟当赔礼好了。”
 
这咖啡厅是孟潇讨好李一菲多年,她去给他讨来的,送给孟渟名义上还在二房手中,可孟渟不仅马上就要嫁出去,心明显已经偏到大房那边儿去了。
 
一间咖啡厅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还是送到大房那边,李一菲维持的那点儿温柔笑意就快绷不住了。
 
“我看淇儿这注意好。”李一菲不高兴了,冯泽娇肯定高兴,她给孟家弄来这样的好姻亲,正是得脸的时候,孟老爷子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应下了。
 
“阿文你去办,咖啡厅楼上的餐馆也一起给孟渟。”
 
“是。”文叔点头,他的办事儿效率自然高,不用两天肯定给孟渟办好。
 
孟潇感觉到了肉疼,那间餐厅可比咖啡厅要挣钱多了,客源充足,管理已经形成体系,根本不用孟渟费什么心思,就有大把的钱入账,虽然可能还不及李一菲冯泽娇随意买了一个两个珠宝首饰,可对于他们小辈来说,绝对足够交际花用了。
 
孟淇肯定不缺钱,可是作为私生子的他们缺得很,否则也不会有孟潇降低格调,去吊着一个不入格的暴发户的事情了。
 
餐厅和咖啡厅就楼上楼下,孟潇怎么可能没觊觎过,眼下不仅餐厅成为孟渟的,原本属于他的咖啡厅也变成孟渟的了,他一瞬间喘气如牛,若不是他双手已经被废,他都想冲上去和孟渟再干一架。
 
“眼皮子浅的,渟儿刚回来,你做哥哥的送个见面礼怎么了?”李一菲可不想让孟潇继续丢人,她的话比孟老爷子的话对他更管用。
 
孟潇低下头,再不敢表达什么了。
 
至于其他,昨夜就有文叔和孟淇去善后了,倒也造不出太大的影响,而孟潇受了伤,又破了财,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但孟潇和孟渟都知道,还没完,只要给孟潇机会,他一定会对孟渟落井下石,寻机迫害的。
 
孟渟对阴谋诡计向来没辙,就是知道孟潇还想害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又不能真把人杀了。当然,他内心更倾向于将孟潇多打几顿,总会打到他怕的!
 
孟老爷子冯泽娇相继离开,李一菲也让孟潇送她回房,文叔去办餐厅和咖啡厅的转移手续,除了路过的几个佣人,大厅里又只剩了孟渟和孟淇。
 
“唉哟,小七变聪明了呀。”
 
他拿着手机,很快就按了几个键,然后才递还给孟渟,“我的号码,以后有事儿给我打,我怎么也算你大哥。”
 
“不就是照相?你不懂用?”孟渟接过手机,放回裤袋里,这才松一口气,他方才是真有些怕孟淇不还他手机,这可是晏睢送给他的。
 
孟淇无语,只能说他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阿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在客厅耽搁了这么久,孟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天气还跑什么?”孟淇皱眉看着,他看向了客厅里的一个女佣,“小芳,送个毛巾过来。”
 
“不用,我回去洗澡。”
 
孟渟对孟淇点了点头,就转身上楼回房。但还没到房间,他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以前的身体没这么差的,就是淋雨跑个全程,第二天也照样上课,他琢磨了一会儿,估计是因为近来睡不好,身体才给弄差了的。
 
“阿嚏!”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快速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孟渟就打算窝回床上,捂一捂,出点儿汗,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孟淇这几日和孟渟相处倒是真相处了些情谊,孟渟打他也狠,可谁让他看他顺眼呢,他拿了些药,又来敲门了。
 
敲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孟渟顶着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来开了门。
 
“你是傻的嘛?头发没干就又跑去睡了?”
 
孟渟迷蒙的眼睛瞪圆,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确实又湿漉漉的了,他瞪向孟淇,“这是汗,你不懂。”
 
他好不容易才捂出来的汗,不过再洗个头,洗个澡确实很有必要了。
 
孟淇简直要被孟渟这个“不懂”气个仰倒,他将手抵着门上,语气放缓,“去将头发擦干,我让人给你换个被套,这是感冒药,吃了再休息。”
 
孟渟看看孟淇,又回头看看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床铺,终于点了点头,侧开身体,放孟淇进来了。
 
孟渟又打量了孟淇一眼,确定他不会对他的房间乱来,他才进了洗浴室。
 
孟淇亲身经历了一次,又围观了一次孟渟可怕的杀伤力,他就算还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更何况孟渟的身后,还有晏睢,他乃至整个孟家都惹不起的。
 
他如他所言,让人进来换了孟渟的被套,然后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水,甚至佣人送进来晏睢给孟渟的早饭,他也代收了。
 
不过孟渟在浴室里也待得太久了,这么不懂照顾自己,还觉得自己特懂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他再次“嘭嘭嘭”敲起了门,“孟渟,你是不是晕在里面了?”
 
“你再不出来,我砸门了啊!”
 
孟淇还想换个说法,孟渟就开了门了,他穿着长袖的睡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擦干,脸上带着些红晕,也不知道是洗澡洗的,还是身体已经发热了。
 
孟淇抬手想摸一摸他的额头,孟渟软和的目光,瞬间就凌厉了。
 
孟淇颤巍巍地收回自己的手,“药在那里,记得吃,那边还有早餐。”
 
“还有不舒服就说一声,家里请医生还是挺方便的。”
 
“嗯,”孟渟应了,然后盯着孟淇看,看他毫无自觉,他就只能开口告知了,“谢谢你,不过我要休息了,你在我房里不好。”
 
孟淇又继续瞪了他两眼,最后无奈从孟渟房间里出来了,临出门了,他又回头道,“我回自己的住的地方,你有事儿找文叔,别藏着不说。”
 
孟淇发誓,他从来没给人操过这份老妈子的心,可孟渟明显不懂他这份难得。
 
“谢谢。”孟渟客气的对孟淇道,而后将门关上。
 
孟渟并非完全不懂,孟淇对他的那份善意,可他是孟家人,就注定他无法对他敞开心扉。他看向桌子上的食盒,药瓶和水,他走上前去,将药瓶拿起,最后却将它丢到垃圾桶里了。
 
他打开了食盒,吃了两口,脸上的神色才彻底恢复了缓和,他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晏睢发了短信。
 
“我吃早饭了,很好吃。”
 
吃完早饭,孟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晏睢的回信,他就又窝回床上,这一白天,他都是浑浑噩噩的,不过除了已经从老宅离开的孟淇,并没人发现孟渟生病了。
 
而他又陷入到周而复始,似乎永远不会有终结的噩梦里,手机震了两次,他都没发现。
 
“这里是孟渟少爷的房间,”文叔在中午的时候就接到通知,晏睢会到孟宅来,可就是眼下接待到了人,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而晏睢来这里,和孟老爷子聊一聊是一方面,更主要是,他来看看孟渟,顺便带他去把他们的结婚证办了。原本王秘书说只要拿两个人照片,他就可以办好,但被晏睢否决了。
 
他想孟渟那么希望嫁给他,亲自办个证儿,他应该会很高兴吧。当然,让他高兴是一方面,昨晚的那个电话,让晏睢有些担心孟渟,没看到人总是不放心,几个理由相加,他就过来了。
 
文叔敲了好一会儿门,都没见人来开,他就有些尴尬了,然而他只能接着敲。
 
又许久过去,孟渟才来开了门。
 
脸色比早上要更难看些许,因为连续不断的噩梦,他的心情本来就很糟,还被这种单调不断的敲门声弄醒,他神色自然就更萎靡烦躁了些。
 
“什么事……晏睢?”孟渟忍不住伸手揉揉眼睛,怕自己睡迷糊了看错了人,可他揉完之后,晏睢还在他的眼前,只是他眉尖微蹙,看他的神色有点儿冷了。
 
而孟渟除了善意恶意之外,对其他情绪并不敏感,此时又生病了,自然更迟钝了些许,他身体往前一扑,半趴到了晏睢的身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热的,是真人,不是梦。”
 
晏睢眸中闪过几许无奈,他揽住孟渟,看向了文叔。
 
文叔虽然很是惊讶孟渟对晏睢的“放肆”,但他多年管家的素养在那里,他维持住了神色,微微躬身,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017章
 
孟渟看了看文叔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了,他低下头要出晏睢怀里退出,却发现他揽得他还挺紧的。
 
“你怎么会来?”
 
“你生病了?”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重叠,晏睢没等孟渟回答,他揽住人继续往孟渟房间走去,而孟渟也乖乖被揽着走,原本他是不觉得自己生病是什么大事儿的,可晏睢这么严肃的样子,让他觉得他应该是哪里做错了。
 
“早上跑步的时候淋了点儿雨,我睡一觉就好了。”
 
可他其实已经不止睡了一觉了,太过糟糕的睡眠状况,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休息效果,反而让他的状态更差了些,不过孟渟没这样的自觉,他还没发现自己和曾经的十七八岁不大一样了。
 
“吃饭了嘛?”
 
晏睢揽着孟渟在床前的沙发坐下,又再皱眉问了一句。
 
“吃了,你让人送来的,我都吃了。”即便他有些吃不下,但还是全吃了。
 
“嗯,”晏睢的神色稍稍缓和,他又继续问,“吃药了嘛?”
 
这一次孟渟沉默了,如果是孟淇问他这话,他肯定不会回答,但这是晏睢问他,他不想对他说谎。
 
“我不能吃药的,”孟渟低下的眸光里露出了些许的恐慌,他抓着晏睢的衣服的手,悄然握紧,“我会忍不住吃很多很多……”
 
晏睢的神色顿住,就是身体在这一瞬间也僵硬极了,但只是一瞬,孟渟根本没察觉,他就恢复了正常,他一只手继续揽着孟渟的腰,另一只手一抬,将他的下巴托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晏睢依旧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了,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冷硬得很。
 
不过孟渟对着这份冷意并无太大的感觉,他仰着头思量了一会儿才回了晏睢的话,“八年前。”
 
“晏睢,我不吃药就没事儿了,真的,”他探起身体,双手环过晏睢的肩膀,埋首在他的颈侧,而他的身体出现了些微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我已经好了,真的。”
 
代价就是他不能再碰任何药片似的东西,他并非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吃过量的药,而是吃的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他身上的问题太多了,多到他都嫌弃自己。
 
他怎么会这么这么糟糕呢,有这样过去的他,曾经怎会还想让自己变好,变不好的,他从很久很久之前,从底子里就已经坏透了。
 
晏睢回抱住孟渟,很紧很紧地回抱,八年前,孟渟才十岁不到,就是在古时候,都是一个不知事儿的孩子,何况是现在……孟渟长到现在,身上发生的事情,只怕比他原本猜测的还要严重得多。
 
孤儿院,孟家,甚至他姥姥都得重新查。
 
“为什么吃药?”晏睢问着,手心抚在他的后背,如此或许能让他好受些吧。
 
“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对孟渟容易心软的程度,已然超乎自己的预计。
 
孟渟继续揽住晏睢的脖子,侧脸搁在他的肩头,又忍不住蹭了蹭人,然后才道,“姥姥和我有一段时间,身体都不大好,经常生病,家里有很多药……”
 
“我总是很容易饿,我以为我生病了,就吃很多很多的药……”
 
孟渟打量了晏睢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展露出来,他悄悄松了口气,“后来发现没用,我就没再吃了。”
 
“吃了多久?”晏睢的神色更冷了些许,什么叫总是容易饿……孟渟是饿到将药片当饭吃了嘛!
 
孟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的话,“我不大记得了……后来就真的没有吃了。”
 
他的目光晃动,不安极了,但下一刻他更加拥紧了晏睢的脖子,“你说要看着我的,我已经相信了,你不能反悔的。”
 
当然晏睢就算反悔了,他也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打他,不应该也打不过,挽留,他好像没有挽留人的资本。
 
“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开始,你和我住。”
 
将孟渟放到孟家,他已经不放心了。十多天后他们本来就要住一起,早些就也无妨。
 
这样简单有明确指向的话,孟渟肯定能听懂,但他却没有马上按照晏睢的话去做,他愣住许久,拥着晏睢的手稍稍放开了些,他抬起脸,万分认真的看着晏睢,眸光里晃动着些许欣喜和不确定。
 
“晏睢,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晏睢听到这话心里暖了一下,可隐隐他还对孟渟那个“好像”有些不大满意,孟渟本来就是特别喜欢他的,哪里有什么“好像”。不过他这么想着,却没开口纠正。
 
孟渟在晏睢身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本来就是孑然一身到的孟家,这几日也不过多出几身衣服,不,还多了一个晏睢送给他,已经属于他的手机。
 
晏睢看着他仅有的行李,并没开口问什么,他走过来,牵住孟渟的手,“走吧。”
 
孟渟被牵着手,心头鼓荡的强烈紧张,依旧未能消下去。
 
他真的能离开孟家吗?他马上就要离开孟家了嘛?如果这是梦,一定是他做过最美的梦。
 
晏睢偏头看了孟渟一会儿,却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孟渟身上,“穿上,别再冷着了。”
 
孟渟点点头,依言穿上了。
 
孟渟一米七六,晏睢却有一米八九的身高,这衣服对于孟渟来说自然大了些许,尤其是袖子,他一半的手都找不着了。
 
孟渟特意撸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将手露出来,而后主动握住晏睢的手,他喜欢被晏睢牵着,也喜欢牵着他。
 
王秘书王锋在客厅里和文叔交涉了一会儿,却是拿到了孟渟早上才办好送来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顺便也得知孟渟名下多了个咖啡厅和餐厅的事情。
 
晏睢看向他身侧的孟渟,“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找孟爷爷说会儿话,很快就回来。”
 
“好的,”孟渟乖乖点头,他知道晏睢是去说要接他到晏家住的事情。
 
他心里是很愿意相信晏睢的,可还是对他能现在带走他,产生了些许不可控制的怀疑和担忧,要知道这可是他上辈子到死前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孟渟脸上是一些不正常的潮红,身上又披着晏睢的西服外套,他们在房间又待了不算短的时间,孟渟看向晏睢背影的目光又是那样的殷切,在这一刻文叔和王锋都想多了。
 
“咳,”一声,王锋移开了落在孟渟身上的视线,他老板应该没禽兽到对一个未成年下手的地步吧。
 
虽然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年龄都改了,可依旧改变不了,孟渟未满十八周岁的事实啊。
 
“我能要一杯水嘛?”被王锋一咳,孟渟也觉得喉咙不大舒服了,说出来的声音带着点儿哑色,就是愿意坚信晏睢原则的王锋也动摇了。
 
文叔一挥手,一个女佣送上来一杯温水,孟渟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就咕噜咕噜喝起来了。
 
孟老爷子听到晏睢要提前带走孟渟的决定时,很是讶异了一会儿,但最后他还是允了,孟渟留在孟家多住十来天,并没什么意义,相反,晏睢表现出对孟渟这份特殊,让他很是惊喜。
 
他以为孟渟嫁过去,只被晏睢冷落都算过得好的了,可没想到这个问题多多的孙子,不仅让何婉看上眼,就是晏睢好似也看上眼了。
 
当然,晏睢能稳稳掌握晏家家主位置这些年,他是不敢有任何小看他的地方,这母子俩到底是在玩什么计策,一时也是说不好的。
 
“可以,”孟老爷子点了头,他看向晏睢露出了笑容,“以后经常带孟渟回来看我。”
 
晏睢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也算缓和,“应该的,我们会经常回来。”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孟老爷子就起身送晏睢出来,他们出现在大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冯泽娇和李一菲也在了,她们一人一句问了孟渟好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文叔开口给她们解释了好一会儿。
 
“您留步,我这就带孟渟走了。”
 
孟老爷子笑笑,而后看向了孟渟,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认真将孟渟看清楚了些,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在他这孙辈里,孟渟在容貌上确实是最出挑的。
 
“以后和晏睢好好过,可不准惹事。”
 
孟老爷子说话的时候,晏睢已经走到了孟渟的身侧,两个人一对视,孟渟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看向孟老爷子,轻轻一鞠躬,却没应他的话。
 
“您保重。”
 
日后他便是和晏睢过不下去了,他也绝对不会回孟家来的。
 
“我们走吧。”孟渟回转身体,对晏睢扬起笑颜,两只手上前,牢牢牵住了他的手。
 
晏睢就是他黯淡无光生命里,迄今为止最暖最灿烂的那屡阳光,是那屡唯独能被他抓住的阳光。
 
晏睢回头对孟老爷子几人轻轻颔首,而后就领着孟渟往外走去,王锋带上孟渟的行李,落后几步跟在他们的身后。
 
“我会和你好好过的,”孟渟觉得这话和孟老爷子说没什么意思,但和晏睢说,却很有必要,过日子的本来就是他和晏睢呢。
 
“还有,我也不惹事的。”孟渟自认为自己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很安分的,“我会听话的,听你的话。”
 
晏睢扫了孟渟一眼,一抬手摸上他的额头,那热度依旧没能消下去,他换一边手让孟渟牵着,而原本牵着他的手,直接揽住孟渟,几乎将人半揽半抱在怀里了。
 
第018章
 
王锋在后面看着,眼睛都瞪圆了,他敢保证这要不是在孟宅里,晏睢肯定直接将人抱起来走了。
 
而他这小心护着的模样,愈发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他的老板果然化身禽兽了。
 
司机老赵远远看到他们,就将车门打开了,晏睢先上的车,而后将孟渟拉了上来。
 
王锋也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老赵往后看了一眼,车子就启动了。
 
孟渟乖乖坐了一会儿,就自己往晏睢那边挪了挪,然后他就又被晏睢揽到怀里来了。
 
“觉得难受就躺我腿上,睡一会儿,很快我们就到家了。”
 
“我不难受,一点都不难受。”他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还能跑个五六公里不带停的,他睁大眼睛看着晏睢,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高兴呢,好高兴的,”他说着,两手一伸抱住了晏睢的腰。一般来说,他熟悉一个人,适应一个环境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可对晏睢,他似乎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因为他们就要结婚的关系,他们往后都会彼此是最坦诚最亲密的伴侣,眼下不过提前几天罢了。
 
晏睢回抱住孟渟,他并不知道孟渟心里这般想着,他有些担心,他怕他和晏家没孟渟想的那么好,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就不高兴了,不过他不会反悔他们的婚事,孟渟也没得后悔了。
 
从海城的东郊抵达海城的北郊,这距离可不短,老赵熟悉路况,也还是在一个多小时后才抵达了,而孟渟也早在晏睢的怀里睡着了,他现在不仅额头发热,就是呼出的气儿也热得烫人。
 
车门打开,晏睢下了车,然后才将孟渟从车里抱了出来。
 
晏家的管家肖伯已经守在门口好一会儿了。
 
“李熠来了,就带他来我的房间。”
 
“是,”肖伯五十岁左右年纪,看起来普通得很,但晏睢对他的态度却比王秘书王锋还要亲近些,这老宅里的佣人,绝大多数都是看着晏睢长大的老人,这个肖伯就也是。
 
半个多小时前,他就接到了晏睢的电话,而后整个老宅的佣人都发动了起来。
 
他们家主要把家主夫人接回来了,当然,肖伯也没忘了晏睢让他请私人医生过来的事情,大致再五六分钟,晏家的私人医生李熠应该会到了。
 
晏睢抱着孟渟一路上了二楼,王锋把门打开,他继续将人抱到他房间的床上。
 
又起身将孟渟的外套和鞋脱了,这才拉过被子给他盖着。
 
肖伯的妻子王妈已经端着热水和毛巾进来了,她瞅了床上的孟渟一眼,脸上的喜色淡了下来,“唉哟,这孩子是怎么了?我看烧得还挺严重的。”
 
“您给他擦着,我去找找体温计,再催一下小李,没他这么消极怠工的。”
 
王妈义愤填膺地下去,她这个年岁,最看不得人生病,看着比晏睢还着急几分。
 
晏睢解开袖口的扣子,挽起些许,然后拧干毛巾,给孟渟擦脸,又解开了他领口的几个扣子,将脖子和后颈也擦一擦。
 
孟渟微微睁开些眼睛,迷蒙的白光里看到了晏睢,他轻轻笑了笑,又再闭上了眼睛,他眼皮沉得很,明明不是很困,却没什么精神。
 
“晏睢,我好多了。”
 
“不要说话,你好不好,你说了不算。”
 
晏睢还真没有在连续几天之内,这般为一个人操心的经历,但并没有什么厌烦,反而那份心疼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孟渟又睁开了眼睛看人,清清涟涟的眸底,干净得能照人。
 
“乖,看过医生再说。”
 
晏睢被孟渟看得不由得自我反思了一下,他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无师自通地哄起了人。
 
孟渟点点头,被子里伸出的手抓住了晏睢原本就要离开的手,缓缓贴向自己的脸颊,然后情不自禁地蹭了蹭,“我乖。”
 
在短信里看到这两个字,晏睢就有些消受不起,眼下就更是了,二十八年老处男的心在这一刻狠狠被撞了一下,他轻轻抿了抿唇,却是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刻该作何反应好。
 
而孟渟在说完这话,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不过握紧他的手并未放开。
 
晏睢手心是孟渟脸颊柔嫩的肌肤,食指指腹还搁着他几根又长又翘的睫毛,他看着孟渟的脸,突然明白什么是惊艳的感觉,曾经无论初见照片,还是现在这么久过去,他对他的脸都没太大感觉,只觉得是一个好看的少年罢了。
 
可在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这足以蛊惑他心神的美丽,一种脆弱又柔软的美丽。
 
总之,晏睢是看愣了,而推门进来的肖伯和私人医生李熠也恰好瞧见了,晏睢深情看人的这一幕。
 
两个人的脚步一顿,才继续走上前来,而晏睢迅速收敛好那份愣神,看向了李熠,“你给他看看。”
 
他说着起身让开了位置,却又走到了床的另外一边坐下,神色严肃得很。
 
李熠手上提着一个药箱,王妈找了体温计,看李熠已经来了,她就也没再多话,站到了肖伯的身侧,晏睢毫无遮掩他对孟渟的特殊,让他们也选择了和他一样的立场。
 
虽然还不知道孟渟的性情,但就凭他是被晏睢认可的“夫人”,就也没有他们反对的余地。
 
他们是佣人,即便时间长,情分有些不同,但也不能让他们忘了自己的本分,何况过世的两位旧主以及眼前的晏睢,从未亏待过他们,这份默契,他们还是该懂得的。
 
一番基础的检查之后,李熠就看向了晏睢,“病毒性感冒,先挂个瓶退烧,我再开些药,明日情况不严重,就不用去医院了。”
 
见晏睢并无反对意见,李熠就去准备挂瓶的东西了。
 
晏睢在被子里找到孟渟的手,而后握紧,他的脸颊额头都在发热,可指尖却凉得吓人,而他也知道孟渟没有再睡着。
 
“听话。”
 
“嗯。”孟渟低低应了,他确实是睡不着的,不管是吃药还是挂瓶对他来说都是很恐怖的事情,但他之前就答应过晏睢要听他的话,他不想食言,又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好了呢。
 
孟渟睁开眼睛,看向了晏睢,就也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远的肖伯和王妈。
 
“这是肖伯,这是王妈,”晏睢又看向了那二人,“这是孟渟,以后对他和对我一样。”
 
“是,”肖伯和王妈同时躬身回话。
 
他们应了,就表示老宅里的男佣和女佣都应了。
 
他们一般很少在晏睢的房里停留太长的时间,此时算介绍过了,他们二人就再躬身退出房门。
 
孟渟的眼睛离了他们的背影,就在房间里四处打量了起来,“这是我们的房间?”
 
晏睢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看目前他们的相处,这成为他们的房间可能性极大。不过在孟渟问这个话之前,晏睢都没往那方面想过。他将人抱上来,下意识就往自己的房间来了。
 
按照肖伯的周全肯定是准备了孟渟单独的房间的,晏睢思虑了一下孟渟住处的问题,选择暂时放下不想。
 
“你累吗?要不要进来和我一起睡?”晏睢的床很大,睡三五个人都没问题,两个人更不在话下了,他看晏睢迟疑,他又添了一句,“我睡觉很乖的,不打呼噜,也不说梦话。”
 
他就是做恶梦,也不会有什么响动,顶多就是一侧身就惊醒过来,一般来说不会打扰到人。孟渟能这么清楚,是因为封闭高中里和他同寝室的另外七个人,一个月了,就没人发现他夜里总是做恶梦的事情。
 
晏睢还没回话,李熠和肖伯又进来了,而孟渟看到他手上的东西,脸色瞬间煞白了下来,就也顾不得要拉晏睢陪他睡的事情了。
 
晏睢本来就看着孟渟,就也发现他这一瞬间神色的变化,皱了皱眉,依旧没有阻止李熠接下来的动作。
 
孟渟的手被抬出了被子,那李熠瞧了孟渟一眼,“放松点儿。”
 
一个大男孩应该不会有小女孩那般怕疼,还要人哄着的地步,不过他的紧张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孟渟没有说话,准确地说着,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从李熠身上一扫,就移回了晏睢身上,再一扫,他就闭上了眼睛。
 
而李熠也将针管插到他手背上的血管了,他继续他的动作,一直到将药瓶放到床边才搭好的支架上,几许时刻过去,晏睢经发现了不对,他将孟渟半抱了起来,声音严肃之极。
 
“睁眼,听话,睁开,呼吸!”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涌入自己身体,那些阴暗的情绪,孟渟就有些无法控制,他缓缓睁开眼睛,那眼神空洞得有些吓人,脸色煞白,他确实如晏睢所说,紧张到呼吸一下都觉得困难。
 
李熠也有些被吓到,但他发现不对,立刻将针管拔了出来,“他是不是晕针?”
 
人的心理到近现代才渐渐系统化成为一门科学,而人类对它的探索依旧微末得很,很多心理疾病比一些绝症还要难以痊愈。
 
很多人的畏惧,一般都是很小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和心理创伤,除非再有很特殊的经历,一般很难恢复,就比如晕针。
 
但治病又不是只有打针挂瓶这种方法,孟渟晕针,总还能吃药吧,就是疗效没挂瓶那么快罢了。
 
“我给他开些药吧。”
 
李熠对晏家的事情算熟悉,今日就也收到他和孟渟婚宴的请帖,在这里看到人,他是挺意外的,但本着私人医生的素养,他再好奇就也不会多问一句。
 
“你在客厅里等一下,我一会儿出来找你。”
 
“好,”李熠点头,又看了一眼缩在晏睢怀里,完全看不到脸的孟渟,悄然从房里退出。
 
“晏睢,我太没用了。”
 
孟渟已经尽量控制自己身体的颤动,可这并不是他刻意控制就能忍得住的。
 
“不,是我不好。”孟渟都告诉他,他的害怕了,他还想要他改变,想要尝试,是他太急切,太不小心了。
 
“我们不挂瓶,不打针,也不吃药,不过你要早点好,”晏睢连着被子一起将孟渟抱住,摸了摸他依旧发热的脸颊和额头,一低头极是自然就吻了在了他的眉心。
 
“乖,我守着你。”
 
第019章
 
孟渟眼睫在晏睢的轻吻中颤了颤,还未闭上,他就又睁大了眼睛,那眸中带着点儿新奇,他稍稍仰起,蹭了蹭晏睢的脸颊,晏睢神色一顿,偏过脸去,孟渟的唇也跟着擦过了他的唇。
 
太快太轻太突然,几乎让人觉得这个吻是个错觉,晏睢深吸一口气,一指头将孟渟继续仰着的脑袋按回去,顺便也按下他这突然失律到有些失措的心跳。
 
孟渟的眸中纯净依旧,不过晏睢的额吻,不小心的轻擦,让他发现了比拥抱更能表达亲近的方式了。
 
“等我好了,我再亲你,我生病了,不能传染给你。”
 
孟渟轻声嘟囔着,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到底生病了,方才那般经历极耗心神,被晏睢拥着,被温暖安全的感觉环绕着,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晏睢盯着孟渟的脸瞧了许久,确定他睡着之后,他才伸手抚上了自己唇,这么久过去,那柔软的触感依旧清晰的刻在脑子里,他眸色渐渐暗沉,耳根微红,这个吻对他的影响实在超乎预计。
 
他的目光移开孟渟的唇,又伸手揉了揉他微蹙的眉心,心疼一起,那些激荡的情绪就也跟着消失了,他继续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才下楼来找李熠,而后将孟渟的情况和李熠说了一下。
 
“这可就难办了……”生病了又不能吃药,这是感冒熬一熬大多能好,可日后若是生了其他病,可就不是能熬过去的。
 
“你帮我想想法子,联系一些心理医生,我先见见再说。”
 
他要多了解一些情况,孟渟的情况根本不能急。
 
“西药不能吃,中药试试?”
 
李熠看晏睢眉头紧锁的模样,给他提议了一下,一般来说,他学西医的,真很少向人推荐中医,可孟渟这不是没办法了。
 
“要不试试药膳吧,我和老太太学过。”王妈突然插了句话,她方才见孟渟就觉得他需要好好补补,而晏睢过世的祖母一手药膳做的极好,王妈跟着打下手,也学了不少。
 
“也好,”晏睢想到孟渟好吃的模样,觉得这个提议还算可行。
 
王妈忙活去,肖伯送李熠回去,晏睢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回房间继续守着孟渟了。
 
他搬来了笔记本电脑,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办公,一抬眸就能看到孟渟。
 
而他也继续呼呼睡着,如他自己说,他睡着时,确实很乖,不怎么动弹,但眉目微锁,并未睡得多好。
 
差不多快到五点的时候,晏睢放下电脑,走上前来,将盖过孟渟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又伸手揉揉他的头发,“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孟渟的眼睛缓缓睁开,在恢复清明之后,他缓缓坐了起来,然后靠到了晏睢的怀里,声音涩涩,带着点儿难过和丧气,“我又死了好多次。”
 
孟渟说的是大实话,可这就要让晏睢相信并明白的他的感受太难了,他只当他做了噩梦,“说什么话呢,你不好好在我这儿呢。”
 
他轻轻拍着孟渟的后背,尽量让他好受些,“你想在房间里吃,还是和我楼下吃?”
 
“楼下吧,我想和你一起。”他依恋地蹭了蹭晏睢,想到以后都能和晏睢一起,他的心情就渐渐明朗起来,晚上,他还得让晏睢多抱他一会儿。
 
晏睢打开孟渟带来的行李,给他换了一件轻便的衣服,又领他到室内的卫生间洗漱了一下,他才将人牵下了楼,而孟渟两辈子就没被人这么照顾过。
 
他自以为悄悄地打量着晏睢,好似他有一点点的烦,他就会及时阻止一般,但晏睢的动作不太熟练,却从始至终未有任何一点的不耐表现出来,又或者说,他已经开始乐在其中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下来,让王妈和肖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马上他们就端上了菜来。
 
“你们不坐下一起吃嘛,这么多菜,我和晏睢肯定吃不完的。”
 
长长的桌子摆满了一半,他和晏睢两个人,光吃菜不吃饭也吃不完,何况他现在还生病了,多少会影响一些食欲的。
 
“肖伯,王妈坐下一起吃吧。”
 
晏睢一般只有早餐会在家里吃,就是不介意他们一起吃,这样的机会也不多,孟渟提议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王妈和肖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过来坐下。
 
只孟渟他们一起吃是没什么的,若是何婉在,他们万万不会如此。
 
孟渟就坐在晏睢的左手边,他亲自将孟渟面前药蛊打开,又仔细打量着孟渟的反应,“这是王妈准备的药膳,你看看能不能吃,吃不了不要勉强。”
 
孟渟凑近闻了闻,然后眯起了眼睛,“好香啊。”
 
神色一样严肃的肖伯和王妈立刻松下一口气,王妈挂上和蔼的微笑,“喜欢多吃点儿,王妈我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孟渟拿起勺子,目光扫去众人都盯着他看,他的眼睛又瞪圆一个弧度,“开始吃了嘛?”
 
“吃吧,”晏睢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肉,几根青菜到孟渟的盘子,然后他才自己吃。
 
而孟渟也终于将王妈准备的药膳喝到嘴里,闻着有些药味儿,但入口并不难喝,他连喝了几勺,然后才开始吃饭。
 
他根本不用着急伸筷子夹菜,盘子的菜才没了一半,晏睢马上就添上来了。
 
肖伯和王妈虽然没给他夹菜,但那种和气并不难感受,这种吃饭和在孟家老宅里是完全不同的,和他自己一个人吃也不一样。
 
他将嘴里的饭菜咽下,看向了依旧沉稳如山的晏睢,“等我病好了,我也给你夹。”
 
孟渟原本并不知道怎么才算对一个人好,但现在有人对他好了,他就也可以跟着学了。晏睢怎么对他好,他就也一样。
 
孟渟眉眼弯弯,语气郑重的模样,分外顺眼,晏睢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又再勾起。
 
孟渟的目光往桌子上一瞄,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晏睢,“我要那个茄子,配饭特别好吃。”
 
“好,”晏睢起身长胳膊一伸,就给孟渟夹了一大筷子,他果然就着又吃了半碗米饭。
 
在他要吃第四碗米饭的时候,晏睢阻止了,“晚上还有药膳,不要吃太饱了。”
 
孟渟揉揉肚子,他确实是吃饱了,但那盘茄子还剩着点儿汤汁,他觉得扔了太可惜了,可他还没琢磨出该怎么和晏睢说,晏睢自己就又道了。
 
“再吃半碗。”
 
“嗯。”孟渟立刻就对着晏睢笑了,而让晏睢改变决定,就是因为他知道孟渟会对他这么笑吧。
 
十七八岁的少年,晚饭吃三四碗米饭,真不用太奇怪,即便他还生病了,王妈和肖伯都特别满意,对孟渟的好感度直线提升,多乖多好养活的孩子呀。
 
吃饱了的孟渟几乎半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眯着眼睛,抱着肚子,却是很享受这种吃饱饭的感觉,如此对给他吃饱饭的晏睢就更觉喜欢了。
 
晏睢走过来,还未开口说什么,孟渟就倾身向前抱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他的肚子前,晏睢伸手揉了揉,差点儿就把要说的话给忘了。
 
片刻之后,晏睢才道,“我们散会儿步,顺便我带你逛逛。”
 
“好,”孟渟的脸颊贴着他的西装蹭了蹭,然后才放开了人,他抬眸看向晏睢,而晏睢也对他伸出了手,他的目光也从晏睢的脸移到了他伸出的手。
 
孟渟没有再犹豫,他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他对他张开的手心上,被他握住,然后他再回握,很是自然的动作,但其实又很不一般,对孟渟对晏睢都是。
 
“以后吃饱饭,不能立刻坐下。”
 
虽然孟渟一脸餍足的模样,很是可爱,可这对身体不好,他就也需要管着他了。
 
孟渟乖乖点头,然后又偏头期待地看着晏睢,“那以后我们都能一起散步吗?”
 
“嗯,一起,”晏睢的余光扫到孟渟,能有这样一个人陪他一直散步到老,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可此时看着孟渟,却觉得不错,或者说是期待。
 
但期待之余,还是有些保留,毕竟……孟渟太小,他们的未来太长,他会愿意陪他走多久呢。
 
孟渟突然停下脚步,晏睢就也停下看他。
 
“晏睢。”
 
“嗯?”
 
“我想清楚了。”
 
夜灯的视线仅仅够他们将彼此看清楚,但也够了。
 
“你说我是宝贝,是因为你喜欢我对吧。”孟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宝贝的特质,可晏睢还是那般确定地说了,就只能是如此了。
 
他喜欢他,他不是外人眼中的宝贝,却是晏睢的了。
 
孟渟说着嘴角扬起,他上前一步,捉住了晏睢的另外一只手,郑重地道,“你也是我的宝贝。”
 
换句话说,就是,我也喜欢你呀。
 
第020章
 
孟渟下颌微扬,眼神纯粹干净,全然不晓得自己到底说了怎样意味儿的话,或许,他要表达的意思也没错,可一般人,真的很难将这样话用这样郑重的神色说出来。
 
这不是情话,是孟渟的真心话,可就是这样,才让人倍受震动。
 
两个人对视许久,晏睢的耳根渐渐发热,一而再地被孟渟的话撩到,让晏睢有些失措,他垂眸看人,孟渟并未回避,坦诚对视,那眸中是认真,是确定,是郑重……
 
这不是孟渟故意说出来撩拨他的话,而是他思虑之后,觉得必须要告诉他的话,直白炙热得烫人心的话。
 
而他一点儿也不能反驳孟渟的话,孟渟的确是他认为的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被他告白以这样的话,他无措之余,心中也是欢喜的,明显得不能忽略的欢喜。
 
他的手轻轻一用力,就将孟渟拉到了怀里,而后拥住,“你说的对。”
 
他喜欢孟渟,孟渟也喜欢他。
 
孟渟脸上再次绽放笑颜,他蹭了蹭人,又觉不够,他探起身体,眸光在晏睢的唇上扫过,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
 
樱色的唇落到晏睢瞬间紧绷的脸上,如一根羽毛亲亲拂过,带来点儿属于孟渟的气息。
 
晏睢眸光晃动,身体也跟着僵硬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要反应些什么,做些什么的,可他陷落在这个柔软的吻里,云里雾里,以往的果决和干脆,此时全然离他远去。
 
孟渟的眼睛依旧睁得很大,对于亲吻这种事情,他表现得生疏又新奇,却没有什么排斥,他笑了笑,然后靠到晏睢的肩膀,“我想亲你,就没忍住,你一会儿洗个脸?”
 
晏睢抿唇,他怕是舍不得洗这个脸的,他抬手摸了摸孟渟的脸。
 
孟渟身体依旧有些发热,晏睢的手碰着很是舒服,他情不自禁又蹭了蹭。
 
感觉到孟渟这份喜欢,晏睢的手就也没离开,许久之后,他才放开了孟渟,拉着他继续散步,但这一路心跳的感觉始终未散,他沦陷速度之快,是他二十八岁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晏家老宅并没有华丽精美的花圃,只有一片翠绿的草地,孟渟瞧不出什么,只觉得视野好,以后他要跑步也不怕没地儿了。
 
天色渐渐昏暗,草地边缘隔一段有一盏白灯,今儿才下过雨,晏睢带着孟渟在周边转了转,看时间差不多,就将人领了回来,他们绕着一楼走了一遍。
 
“王妈肖伯他们住这间,以后我不在家,你有事,客厅没看到人,就到这里来找。”
 
“这间是健身室,以后天气好不好,你都可以到这里跑步,锻炼。”
 
说是健身室,但其实很大,各种运动器械都有,外面被孟渟当做寻常草地的草坪并不简单,那是足以用来打高尔夫的草场,占地之辽阔,只怕超乎孟渟的想象。
 
当然,他也并不需要想太明白,便是晏家晏睢再有钱,他也还是吃那些饭,睡一张床,他对晏睢的要求一直都低到离谱,吃饱睡好就行了。
 
“日后你想学什么,就和我说,我有空我教你,太忙的时候,我让肖伯请人来教。”
 
看孟渟摸了摸刺剑的器具,晏睢就这般道了。
 
“嗯,”孟渟连连点头,他对这个健身室确实挺感兴趣的。
 
晏睢又将孟渟带到了二楼,“这间是我的书房,里面很多书,以后你想看什么,就进来拿。”
 
孟渟的脚步再书房门口稍稍迟疑,才跟着进来,他对于这样严肃的书房,天然犯怵,一瞬间就拘谨了许多,所幸晏睢并没带着他在这里多留,他又带他上了三楼。
 
“这间是我母亲和父亲的婚房,那间是祖母和祖父的房间,其他就是闲置的客房。”
 
那两间房并没有打开,他转了一圈儿,晏睢就带着孟渟回了他的房间。
 
“你还病着,不用着急,日后再慢慢熟悉。”
 
孟渟点点头,他自己到床上躺下,他看向晏睢,“你有事儿可以去忙,我自己待着没事儿的。”
 
晏睢未应什么,将被子给孟渟拉好,他起身去搬一个椅子到床边来,他依旧打算在这里办公。
 
而孟渟明白晏睢意图的时候,自己就挪开了位置,还把被子拉开了一角,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人。
 
“我要敲键盘,会有点儿声音。”
 
孟渟闻言立刻摇头,“不影响的,再说,我都睡一天了。”他想晏睢在床边陪着,还不如到床上陪着,这样他们能更近一些。
 
晏睢稍稍迟疑就点了点头,他换了身衣服,才上了床,他坐着,孟渟在边儿上躺着,晏睢办公没多久,他就从有点儿距离,变成紧挨着他了。
 
晏睢继续办公,时不时偏头看看孟渟,他先是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下,就放到了一边儿,再不久他就闭上了眼睛,规矩躺着也变成侧身抱着人了。
 
腰上被一只手环着,晏睢还是第一次这样的情况下处理事情,比较往日,他略有些心不在焉,又或者说心猿意马,但孟渟明显喜欢这样,他眉头舒展了些,比之前睡得好了。
 
晏睢无奈,他情话说不过孟渟,就是在主动热情上也比不过,或许,他还应该多看看这方面的书。
 
大致在十点左右,他关了电脑,又下楼了一趟,端来王妈一直小火煨着的药膳。
 
他揉揉孟渟的头发,“醒醒,喝了汤再睡。”
 
孟渟脑袋动了动,依旧未醒,晏睢继续揉,揉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似乎睡得更好了。
 
他无奈,只能将人半抱了起来,“醒醒。”
 
孟渟双手环过晏睢,眼睛还未睁开,声音也略有些含糊,“晏睢……我醒了。”
 
“嗯,”晏睢轻轻应了一下,抱着孟渟继续坐起,又拿过一边儿的枕头垒在一起,他将人放到枕头上,可孟渟渐渐恢复气力的手更紧地抱着他了。
 
“晏睢,我方才睡得特别好。”没有噩梦,没有再死……这太难得了,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谢谢你。”
 
“我说过这些都是应该的,不需要说谢谢。”
 
晏睢已经越来越习惯和孟渟的亲近,他继续让抱着,却是思索起了孟渟“感谢”背后的可能。
 
“那你以后都能抱着我睡吗?”
 
孟渟的声音软和之中带着点儿忐忑和期待,他蹭了蹭人,“我特别喜欢你抱我。”
 
完全不知道拐弯抹角的孟渟再次把晏睢弄愣了,许久之后,他按住了孟渟的肩膀,这才起身,而孟渟则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好似在问,他为什么不抱他了呢。
 
他伸手,孟渟立刻就抓住了他的手,贴向他的脸颊,然后继续看着他。
 
被那双眼睛看着,晏睢下意识就这般道了,“先吃药膳,不然该凉了。”
 
孟渟眼睛瞄到沙发桌子上的汤蛊,眼睛就亮了亮,他抓着晏睢的手从脸颊移开,却还是未放开,“我闻到了,很香。”
 
但他说完,目光又往晏睢脸上扫了扫,一般来说吃对孟渟是最重要的,可方才那个问题得不到回答,他还是有些在意,或许……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吧。
 
“孟渟,你还小,我怕你会后悔。”
 
晏睢方才下意识想要转移这个话题,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抱着人,而是他清楚自己,有没有发生关系,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如果他们真的走到那一步,日后孟渟后悔,他也不会放人走的。
 
“我不小了,”孟渟不大明白怎么就涉及到他小的问题上,再一思量,他才想起,他眼下确实又变小了,但也不是太小。
 
“你不后悔,我就也不会后悔。”
 
晏睢抱着他,他能睡好,他怎么会后悔,他求之不得呢。
 
他向前扑去,直接将猝不及防的晏睢扑倒在床铺上,“晏睢,你不想抱我,那我抱你可以嘛?”
 
这哪里是抱,他这做派分明是饿虎扑食。
 
孟渟言语软和,行为却相当霸道,反正晏睢是第一次被人扑倒在床铺上的。
 
第021章
 
晏睢抬眸认真地看着孟渟, 搂住孟渟的手一放开,再一撑床铺, 反将孟渟反压在床铺上。
 
而孟渟灼灼的目光也略略低下,他反思起自己方才的话和行为是不是有不对的地方。
 
不, 应该说, 他很少有做对过什么事情, 只是他早就习惯自己这种总是说错做错的状态, 而晏睢和他接触不久,显然还没有。
 
“这也不可以,对吗。”
 
晏睢的右手抚上孟渟的脸颊,轻轻揉了揉, 两个指头才落到他的下颌处,稍稍抬起, 孟渟的眸光跟着上移, 两个人再次对视。
 
“孟渟你真的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嘛?”
 
原本晏睢是很相信自己的自制力的,可这才多久,他的那些自制在孟渟面前,已然成为笑话。
 
孟渟还带着少年心性的莽撞, 他却不能跟着这样, 他得对他们的人生负责。
 
孟渟没有半点儿迟疑就点头了,“你抱我, 我也抱你呀。”这还能有什么意思?
 
晏睢又定定地瞧了孟渟许久,却是知道眼下明显是他自己想多了,孟渟的投怀送抱, 就真的只是拥抱而已。
 
他坐起来,然后将孟渟拉了起来,他摸摸孟渟的头发,“在你病好之前,想抱就抱吧。”
 
晏睢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这是病人的特权。”
 
孟渟迟疑着点了点头,就抱这几天,他显然有些不满足,不过来日方才,他对晏睢好,他总会愿意给他多抱抱的。
 
这蛊药膳比晚上是药味儿要更浓些,几乎和中药没什么区别,孟渟不带皱眉连喝了两碗,这才嘀咕道,“肉太少了。”
 
“等你好了,才能多吃。”
 
晏睢拿着帕子擦了擦孟渟的嘴角,又领他到洗浴间,简单洗漱一下。
 
“你先睡,我洗个澡。”
 
孟渟点点头,低头闻了一下自己,他今儿算起来已经洗过两次澡了,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味儿。
 
确定了这点儿,他这才放心地往房间的床走去,以后和晏睢睡,他肯定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他可不能因为不卫生让晏睢嫌弃了。
 
凉水冲下,晏睢的思绪终于能清楚些,孟渟的脑回路明显和他,和绝大多数人都不大一样,直白是直白了,可不懂的事情也多着。
 
睡觉只是睡觉,拥抱也只是拥抱,真正着急想多的人,反倒变成他了。
 
他换好睡衣上了床,孟渟睁开眼睛,挪啊挪就到了他的怀里,他倒是将他之前的话记得牢,这就行使起他病人的特权来了。
 
晏睢侧了侧身,将床头的台灯留一盏又调到最暗,这才继续躺好,他扫了一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伸手将人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似在哄人睡觉,“睡吧。”
 
这是晏睢第一次抱人睡,孟渟也是如此,他的手轻轻揪住了晏睢的衣服的一角,人也更凑近了些,他低语着,“晏睢,你要是觉得我说错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改看看。”
 
他那么笨,就是改也未必改得了,可他还是想再努力试试。
 
晏睢拍着孟渟后背的手落到了他的脸颊,又拂开了他的额发,一个轻吻落下,“你没有说错,也没有做错,不要想这些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晚安。”
 
孟渟眼睛缓缓闭上,晏睢的衣服他也不揪着了,他抱住晏睢的脖子,嘴角微微勾起,“你说的对,我要快点好,然后对你好。”争取让晏睢主动给他抱着睡!
 
晏睢没再说话,孟渟闭着眼睛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这一晚上晏睢醒来几次,在夜里两三点时,确定孟渟没再发烧,他才安心思睡去。
 
这一觉对晏睢来说是特别,对孟渟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好事儿,五点钟许,他在晏睢的怀里准时醒来,这一晚,他真的又没做恶梦了。
 
他不敢多动,就这么偏头看晏睢,将他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地刻在脑子里,晏睢真好看,哪儿哪儿都好看,孟渟无比确定了这点。
 
半个小时过后,晏睢眼睫动了动,似要醒了,孟渟轻轻一笑,揽上了他的脖子,本就亲密的两个人更加亲密了。
 
“晏睢,你醒了。”
 
“嗯,”晏睢应着,手寻上孟渟的额头,又再认真感觉了一下,确定没烧了,他才将手收回。
 
他声音里带着些懒意,“这几天你先不要急着跑步,等好全了,我们一起跑。”
 
“好,我听你的,”孟渟蹭了蹭人,又探起身体,双手捧住晏睢的脸,随即一个吻落到了晏睢的额头,“啾”一声,带着些许郝涩的味道,他眨了眨眼睛道,“晏睢,早安。”
 
晏睢给他一个晚安吻,他回他一个早安吻,这很好。
 
晏睢的眼睛完全睁开,周围的一切依旧有些模糊,唯独清楚的就是孟渟这张明媚好看的笑脸,他也忍不住笑了笑,“早安。”
 
在孟渟主动的亲昵下,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醒来的清晨,没有尴尬,没有任何的不自然,有句话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他想他和孟渟应该属于后者,天生投缘。
 
晏睢抱着孟渟缓缓坐起,孟渟就无法再压着人了,他坐直,但笑容依旧未散去,他平日里并不是这般爱笑的人,可今儿睡了个好觉,他心情美得很,对着带给他这些的晏睢,自然更乐意笑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洗漱去吧。”
 
“嗯,”孟渟点点头,这才爬下了床,回头看了晏睢一眼,他就往洗浴室里去了。
 
而晏睢终于忍不住摸了摸方才被孟渟吻到的眉心,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罢了,一切顺其自然。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太好,晏睢没到草场跑步,就到一楼的健身室里,他跑了一会儿,就教孟渟用这些器械,两个人都流了点儿汗,晏睢再洗了个澡,孟渟却只让擦擦身体,换身衣服。
 
七点许,王妈就带着几个女佣将早点端了上来,白粥小菜,馒头油条,三明治牛奶都有。
 
孟渟也不费脑筋去选吃哪样,他每一样都吃一份,胃口好得不行,可把王妈给乐得直点头,她想啊,要是老太太也和她看到这样的家主夫人,一样乐得不行。
 
晏睢对于孟渟“吃很多”一直接受良好,眼下他生病了,他就怕他吃不下,哪里会嫌弃他吃多。
 
他们吃完早餐没多久,私人医生李熠就到了,他又给面对他明显特别拘谨的孟渟检查了一下,他神色轻松些许,“只要不再发热咳嗽,不会有碍了。”
 
他看向晏睢,叮嘱道,“这几天多注意些,别再着凉。”
 
“好的,”晏睢把话应下了。
 
孟渟偏头对李熠道,“谢谢。”这么一大早就赶来晏家,这声谢是应该的。
 
李熠笑了笑,“拿钱做事儿罢了。”
 
“对了!”李熠说着从药箱里抱出两本书给晏睢,“你要的,还有你让我联系的人,我都联系好了,你要见就先给我打个电话。”
 
“好,”晏睢点点头,又继续和李熠聊几句,李熠就告辞离开。
 
孟渟看了看晏睢,轻声道,“你忙你的去吧,医生都说我好了,我在家没关系的。”
 
他想了想又道,“早点回家。”
 
晏睢闻言看了看手表,走过来坐到孟渟的身侧,孟渟不明所以,人就也挨了过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晏睢,声音喜滋滋的,透着点儿不可思议,“你现在就想我了嘛?”
 
所以晏睢走前还过来,陪他坐坐,抱抱他?晏睢果然这么喜欢他呢。
 
孟渟因为高兴,眼角微微翘起,带着些不自觉的媚色,原本想要反驳的晏睢,突然反驳不出什么话来。
 
他就是现在不想,一会儿也会想他的。
 
晏睢轻轻握住了孟渟的手,站起身将人拉了起来。
 
“我是要出门,不过你也要去。”
 
孟渟的精神状态看着尚好,他们先去把昨日没办的事情办了再说,如此也让孟渟在家住得安心些。
 
孟渟看着他们牵着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脸上再次扬起笑容,他并不在意晏睢要带他出门做什么,但是他乐意他们能一起,如此就是做什么都好了。
 
“好呀。”他应了。
 
客厅里收拾的王妈,候命的肖伯都愣怔了好些时候。
 
这般温和好说话的晏睢是他们显少见过的,以前也就是老太太老太爷在的时候,晏睢的情绪会有些,可也不会像这般轻易就能让人感觉出来的温和。
 
看来他们家主是真的很喜欢家主夫人了。
 
他们再下来的时候,晏睢换上了日常黑色的西装,孟渟则是一身白色的西服。
 
晏睢高大挺拔,黑色加深那种深沉冷淡的感觉,身上的气场愈发强大,而孟渟身高不算矮,可到底还未真正成年,尤其那张脸嫩得很,干干净净,看着就像一个好欺负的小白兔,虽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孟渟天生对他人的视线不甚敏感,他紧贴在晏睢身侧,余光扫着人,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这样穿,真好看。”
 
看起来特唬人,特厉害,在孟渟觉来就是好看了。
 
从来都只听到可怕,吓人这种评价的晏睢,忍不住挑了挑眉梢,他牵住孟渟的手,话语简略,“你好看。”
 
孟渟回握住晏睢的手,等他们一直上了车了,他的脸颊才又渐渐红起,方才晏睢夸他好看了呀。晏睢的夸奖和别人的夸不同,他听着心里暖暖的,痒痒的,特高兴。
 
“我只有脸好看,你全身都好看。”
 
“咳咳咳……”晏睢还没什么反应,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王秘书王锋猛地咳了起来,全身?这孟渟把他老板全身都看光了?他不仅想咳嗽,脑补些禁忌场面,鼻子都跟着痒了。
 
孟渟目光扫去,这才注意到前面有两个人能听到他话的人,可他是对晏睢说的,他咳嗽做什么。
 
“开车,”晏睢已经很能适应孟渟语直白到吓人的属性了,他看孟渟低下了头,脸颊还带着点儿红晕,思量了一会儿,他就知道孟渟的话,依旧没有多余的意思。
 
他确实只有脸是好看的,他的手和身体多多少少留有些打斗的伤痕,有些会消去,有些却是永远也消不了,明白了这些事情,晏睢就无法像王锋那般大惊小怪了。
 
“他是王锋,是我的秘书,”晏睢说着又指了指开车的黑脸大汉,“他是赵兵,你以后想出门去哪儿,就给他打电话。”
 
“好,”孟渟点点头。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又拉过晏睢的手看看,却不觉自己说错了。
 
在孟家和一些人看来,他就是这张脸还有些价值,不能毁了,否则他的脸不定能保住。
 
“你的手好看,”孟渟再次确定地道。
 
孟渟在看他们的手,晏睢就也是,他轻轻揉着孟渟掌心的疤痕,像是要将它们揉化了一般,可最后只是把晏睢的手揉红了些,那些痕迹依旧不能散去,就是手上的痕迹没有了,发生过的事情也无法改变。
 
心疼一起,晏睢就也不再在意前面的王锋和赵兵,他将孟渟揽到了怀里,“你说的都对。”
 
孟渟闻言也不再研究他们的手了,他靠到晏睢的肩头,又觉得不够,他扬起脸贴着人蹭了蹭。
 
他这小动作收得极快,晏睢目露无奈,王锋和赵兵只能当自己是瞎子和聋子了。
 
王锋小心地坐直身体,亏他作为还觉得昨儿误会晏睢,不太道德,可这一夜过去,他们关系都进展到将彼此看光了,也许,昨儿他并没有误会?王锋琢磨了一下,在后视镜里对上晏睢的视线,他全身一冷,什么都不敢多想多琢磨了。
 
晏睢没那么冷了,可也只是孟渟在的时候才如此,他还是晏睢,手段和心性都相当可怕的晏家家主。
 
早上九点整,他们到了民政局的门口,他们等了四五个对新人后,就轮到他和孟渟了。
 
这么久过去,孟渟才瞅明白,晏睢是带他来做什么,他明白的瞬间如坠云端,云里雾里了。
 
“我们是来结婚的?”
 
“是,”晏睢肯定地告诉孟渟,他嘴角勾了勾,“到我们了。”
 
孟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樱色的唇轻抿着,整个人都专注极了,当然,他心里可没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重复刷屏,他和晏睢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
 
填表格,拍照,宣誓,再到领到属于他们的结婚证,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全部办完了。
 
孟渟捧着他和晏睢的结婚证,就和捧着千斤重的石头似的,他低低看着,眸中的情绪激荡了又激荡。
 
“晏睢,我们真的结婚了。”
 
他没用七天的时间就把自己嫁给晏睢了,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法律上承认的夫妻了。
 
“嗯,”晏睢心中的情绪一样不淡定,原本只是为了让孟渟高兴,才亲自来的这一趟,可这程序一遍走下来,他心中的感觉就也不同了。
 
他们走过一个暂时没人的小廊道时,孟渟没再压抑自己的兴奋,他欺身上前,将晏睢压在墙壁上,他瞪大眼睛,“晏睢,我太高兴了。”
 
晏睢被压着,一是他没猜到孟渟的动作,再就是他放纵的。
 
孟渟说着,两手抱住晏睢的脖子,他余光左右瞄了瞄,然后眯起眼睛,送上自己的唇。
 
轻轻一下,没有声音,可那柔软的感觉就停留在了晏睢的脸颊上。
 
孟渟退开一步,低下头要去拉晏睢的手,继续走出这个小廊道,但还未能碰到晏睢的手,他就再次被反压了。
 
“嗯?”孟渟疑惑地看着晏睢,随即他眼睛一亮,自己仰起了脸,“你也高兴,你也想亲我对吧。”
 
孟渟如此,晏睢要还没反应,他们后半辈子的“性”福就该让人忧虑了。
 
晏睢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颊,一低头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孟渟有些讶异晏睢为什么要亲这里,但他还是乖乖仰着头没动,这种信任,直接在晏睢的心头又添了一把火,他轻轻含住孟渟的下唇,在他愣神的时候,探牙关而入。
 
两个人的舌尖一碰到一起,所有的轻缓瞬间消失,呼吸随之紧促,在这个狭小又狭小的空间里,似有花火在绽放,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到了这里,任何一点儿的感触都在脑海中放大。
 
唇舌厮磨,晏睢越吻越深,他自信的自制又再次面临奔溃……
 
孟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吻,晏睢也是第一次吻人,两分钟过去,晏睢猛地放开了孟渟,将人揽到怀里,轻轻喘气,抱人的力气也在增加。
 
孟渟忍不住舔了舔唇,又再抿了抿,但他的手已经放到晏睢的腰上,缓缓环住了。
 
所有的感觉都告诉他,这个吻虽然突然,却一点儿也不讨厌。
 
晏睢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这才放开了孟渟,见他脸红红的看着他,他轻轻笑了笑,“我们回去。”
 
“好,”孟渟点点头。
 
走出民政局,孟渟又再回头看了一眼,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牵着手进来的男男女女,他们很多人都在看他和晏睢,低声说些什么。
 
孟渟没仔细去听,他回头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对他和晏睢来说,是很特别的了。
 
因为结婚证,也因为那个吻。
 
回到车上,孟渟翻着他们的结婚证看了又看,神色渐渐带上了点儿懊恼。
 
“我方才太紧张了,笑得不好看。”
 
晏睢也跟着瞅了一眼他们的证件照,轻轻揉了揉孟渟的头发,“好看。”
 
孟渟闻言又再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合上,抱到了怀里,郑重地点头,“我们真配。”
 
“咳,”王锋又忍不住低咳了一句,他们这位家主夫人可真是不知道含蓄,他和晏睢就算配,也不该由他自己说吧。
 
孟渟看向了王锋,探了探前身,“我和晏睢领证结婚了。”
 
“恭喜,”王锋转过身郑重地道,看孟渟乐滋滋的模样,他又添了一句,“新婚快乐。”
 
“谢谢,我们会快乐的。”孟渟应话的模样,比王锋刻意装出的还要郑重两分,王锋还未反应些什么,他就被晏睢揽回去了。
 
这一趟,在孟渟看来足以确定他们关系,也足以让他对晏睢完全坦诚,言语行为上最后的那层隔膜也消失了去,他心安理得地趴到晏睢怀里,嘴角勾起,没有刻意去掩藏他的高兴。
 
而前座的王锋和赵兵没再说话,可他们都能感到那甜甜腻腻的氛围。
 
不过这样性情的孟渟,换谁都讨厌不起来吧,晏睢沦陷并不是那么意外,就是他和孟渟才接触了两次,都觉得这个家主夫人特别得很顺眼。
 
晏睢看了看窗外,他低声道,“去公司。”
 
“好的,”赵兵在岔路口左拐而去,晏睢明显是舍不得人,要将孟渟带到公司去了。
 
当然,这份不舍是相互,孟渟一样舍不得晏睢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舍不得。
 
不过他感觉了一下怀里的结婚证,却是觉得没藏起来,不安心,他高兴能继续跟着晏睢之余,也更加抱紧了他们的结婚证。
 
晏睢的办公室在晏氏大厦的顶楼,他们坐专属电梯直接上了楼,可就是见到的人再少,不用太多时候,晏睢带着一个漂亮男孩儿到公司来的事情就传遍了上下,上到总经理,下到扫厕所的清洁大妈。
 
昨儿婚宴请帖各家一送,整个海城贵圈儿,晏氏企业谁还不知道晏家家主晏睢要和孟家的一个私生子联姻了呢,偏偏这私生子还是晏睢的生母何婉找的,两个人就是再配不上,过了何婉这关,就也没旁人质疑的余地。
 
可眼下晏睢带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儿到公司来,这是什么意思,很难让人不八卦不多想。
 
作为当事人的晏睢或许能猜得到,公司里人的震动,至于孟渟暂时还什么也感觉不到,他依旧小心的捧着他们的结婚证,然后被晏睢揽着走。
 
“让人去九楼餐厅拿些水果上来,”孟渟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或许会更喜欢吃一些零食,不过眼下他身体还未完全好,零食上火,水果就还好了。
 
王锋亲自将洗干净的水果送进来,晏睢正在亲自教孟渟怎么用平板玩游戏。
 
孟渟对这些电子产品并不算陌生,只是以前他都用来学习,玩游戏是极少极少的,再就是他乐意让晏睢教他。
 
“死了……”孟渟低眸看着死翘翘的剧情人物,看来晏睢也很少玩游戏。
 
“咳,”晏睢闻言,脸上并未浮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他摸摸孟渟的头发,“你先玩着,过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嗯,”孟渟点点头,他知道晏睢是怕他无聊,可不会的,他就是没有手机也不会觉得无聊,一些特殊的经历,他最不怕的就是无聊了。
 
他能一个人待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想很多事情,也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不让他饿,其他都好说。
 
晏睢坐到主位上,又看了孟渟两眼,然后才开始认真办公,他的办公室自然是少不了来人的,那些人早前就得了风声,自然对认真玩游戏的孟渟好奇得很,基于晏睢的威严,敢多打量他的人是没多少。
 
而孟渟也只当他们是和王锋一样的人,都是有正事儿要办的,他更不可能主动和他们说什么了。
 
他玩游戏和晏睢一样渣,死了又死,不过谁让他心情好呢,就是死了n多次,他还是觉得高兴。
 
不过有些对他的吸引力并不大,他玩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这会儿办公室里安静着呢,晏睢低头批文件,孟渟侧过身,拿着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然后反身坐好,又许久他才回过头去,而晏睢也在看他了。
 
“快十二点了,我们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去。”
 
因为他舍不得孟渟,将人拘在他的办公室里,这样的事情,晏睢以前从未想过,可眼下他不仅这么想,还这么做了。
 
孟渟将手机放回口袋,自己起身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晏睢,然后弯下腰抱住了晏睢的脖子,“我不想回去,我下午还在沙发上玩游戏行嘛?我会很乖很乖的。”
 
晏睢根本没法拒绝孟渟的亲近,更不用说是这般撒娇又带着恳求的话了。
 
“我是怕你觉得无聊,”孟渟喜欢陪着他,他怎会不肯,可越是如此,他就也更希望孟渟是真的喜欢,而不是为他所勉强。
 
“不无聊,一点儿都不,”原本想要起来的孟渟闻言继续抱着人,他稍稍放开些,凑了上来,亲了亲晏睢的嘴角,“我喜欢呢。”
 
晏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还未有动作,办公室的门再次推开,虽然王锋又急忙退出了,可被打搅的孟渟,已然放开了晏睢,后知后觉地红着脸,又自以为悄悄地打量晏睢。
 
可他就没那份看人的功夫,两秒之后,他就放弃了,“你讨厌我亲你吗?”
 
晏睢缓缓摇头,他是招架不了这种亲昵,至于讨厌半点没有。
 
若是有任何一点儿,孟渟和他都到不了眼下这种他无法招架的境况。
 
孟渟闻言松下一口气,他嘴角扬起,“我也不讨厌。”
 
他不讨厌什么,孟渟的话都说着这般直白了,晏睢不可能听不懂,他站起身,孟渟就将自己的手伸过来了,两个人一同向门口走去。
 
晏睢的手落到开门的把手上,一顿又收回,而他拉着孟渟的手一放开,将人一带又压到了门上,然后低头吻住了孟渟的唇。
 
“闭眼。”
 
孟渟闻言缓缓闭上眼睛,他嘴里还残留着些水果的清甜,几瞬之间就被掠夺干净,染上了属于晏睢的气息,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个吻依旧有些不得章法,但却比之前在民政局廊道里太过急促和匆忙的吻好多了。
 
孟渟也不再愣愣的,而是笨拙又主动地回应了起来。
 
吻着吻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也没了,隔着衣服紧紧相贴,一个吻带出来的欲望汹涌而又猛烈,晏睢的眸色渐渐暗沉,而孟渟察觉到了些危险的气息,也不敢动了。
 
大致十分钟过去,晏睢才稍稍放开了对孟渟的压制,但只是气场上,人依旧被他锁在怀里未放开,他抬起孟渟的下颌,低声道,“孟渟,你没有机会后悔了。”
 
一个吻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也明白他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对于孟渟,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孟渟不明所以,但还是确定地摇头,“我不后悔。”
 
不管未来是什么结局,他都不会后悔,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需要后悔,也不会后悔。
 
晏睢又定定看了孟渟一眼,将人揽到怀里,又才伸手将门拉开去。
 
王锋规矩地低着头,对于撞破晏睢和孟渟的亲昵,他也无奈得很,谁让他倒霉呢。
 
他落后几步跟在他们的身后,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是发现晏睢对孟渟的态度又有不同,明显多了些占有欲,一种属于雄性特别的占有欲。
 
晏睢将人带到餐厅里,几秒过后,整个餐厅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全部盯着晏睢身侧的孟渟看,晏睢目光扫去,众人这才自觉低头,而后安静的餐厅也恢复了些响动,但也比原本低了许多。
 
“想吃什么?”
 
孟渟的注意早就到那一盘盘的食物上了,他指了指几样肉菜,晏睢又再添了两样,然后才拿着食物领孟渟到一边儿的位置上。
 
至于晏睢吃的,王锋负责端来。
 
孟渟瞅了王锋一眼,觉得自己被抢了事情做,不,应该是他反应太慢,还没察觉过来,他能做这个,不过这次没想到,下次他一定会记住的。
 
熟悉孟渟饭量的晏睢,又起身给他添了几次饭菜,确定他吃饱了,他才将人带回去。
 
他们一走,餐厅里说话的声音直接拔高。
 
“真的很漂亮啊。”
 
“他到底是老板什么人呢?”
 
王锋前后脚也跟着晏睢孟渟离开,否则被这一堆八卦的人堵着,只怕没好那么好脱身。
 
晏睢以前忙的时候,也有直接在公司里睡觉,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隔间,自然没有家里的大,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洗浴室,偶尔睡几晚却是无碍。
 
晏睢将这个房间打开,领了孟渟进来,“你在这里睡一觉,我就在外面,睡醒了,你出来找我。”
 
孟渟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晏睢,缓缓点头,他都说要乖了,自然是晏睢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他不是很想睡。
 
晏睢又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端了杯水到床头桌上,看孟渟躺好闭眼,他站了一会儿,这才出来。
 
确定晏睢走了,孟渟睁开眼睛,将怀里放着的结婚证拿出来,轻轻摸了摸,又小心地护到怀里,这才又闭上眼睛。
 
晏睢在外面处理事情,没多久他就接到了顾朗的电话。
 
“晏老大,听说你带了漂亮男孩儿到公司里去了?”
 
要论八卦精神谁能和顾朗比,不过他听到这些话,是不怎么相信的,晏睢对孟渟的特殊,他是亲眼看的,而他知道的晏睢也不是那种三心两意的人,否则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需要被拯救的老处男了。
 
晏睢闻言眸光凌厉了些许,“什么漂亮男孩,他是孟渟,你嫂子。”
 
这话都传到顾朗耳中,只怕没多久整个海城贵圈儿都会知道了。
 
“看来绝大多说人都太闲了,”晏睢说的就是他晏氏的员工了,都闲到有心思传老板八卦了。
 
顾朗闻言吊儿郎当的口气一顿,不仅语气,就是他本人的坐姿都端正了起来,“我错了,是嫂子。”
 
“不过,你怎么会带人去晏氏?”这不是还没结婚呢,而原本他觉得就是结婚了,晏睢也不像是会把老婆带去办公的男人啊。
 
晏睢闻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没回顾朗的问话,反倒问了他一句。
 
“怎么才算主动些?”这就晏睢今日工作之余,一直苦恼的问题了,他觉得他应该比孟渟主动些,可却想不到该怎么主动,怎么才算主动。
 
难得也有晏睢问他问题,顾朗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但声音依旧保持着严肃,“主动嘛,就是主观意愿行动,就是你想就做呀!我以为你晏睢最知道什么是主动了呀。”
 
别的小孩儿还被家长扭着上道时,晏睢就分外清楚自己的目的,他是晏氏唯一的继承人,他所有的努力就也都奔着这个去,到如今他果然就将晏氏牢牢掌握在手中,他在晏氏的话语权要胜过以往所有的家主。
 
他这都不算主动,什么算主动呢。
 
当然,这只是曾经,年少努力的时候,那份主动自然为晏睢所掌握,可到后来,晏氏不再是目标而是责任,那份热情自然就也跟着淡了。
 
想就做……从现有的行为来看,孟渟对他还真特算主动,想告白就告白,想接吻就接吻了。
 
“我知道了。”
 
晏睢关了电话,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回来继续办公,其实他心中早就有决定了,只是孟渟不是晏氏,他比晏氏更生动,也更难办。
 
但无疑他是势在必得的了,他和顾朗的这个问话只是让他更明晰些罢了。
 
至于怎么才算主动,他怕是很难比过孟渟,而且他想他需要比以往更加强大的自制力,才能确保有些事情不会发生太早,而让他们的感情留有瑕疵。
 
在两点钟许,孟渟揉揉眼睛,就出来寻人了,他看到晏睢,悄悄松口气,又对着说话的其他人轻轻点头,而后自己坐到沙发上,又将平板拿过来玩。
 
那些人陆续退出晏睢的办公室,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晏睢走过来,孟渟就抬起脸。
 
“睡得可好?”
 
孟渟思量了一下说了实话,“没你抱我睡得好。”
 
从噩梦中醒来,处于完全陌生的房间,愣了许久才将事情一一想起,便是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他也急不可耐地出来寻人了。
 
孟渟挪了挪自己,缓缓向前靠到晏睢的怀里,声音依旧低沉,“我总是做恶梦,但你抱我,我就不怎么做梦了。”
 
凭晏睢的脑筋,不到片刻他就前后思量得清楚了,这才是孟渟执着想他抱他的原因,完全不是他原本以为的那个意思,孟渟太过直白,很多时候,反而是想太多的他们弄错了意思。
 
但仅仅是这些还好,他怕他还弄错了其他。
 
“什么恶梦?”晏睢轻轻拍着孟渟的后背,思量之余也不影响他心疼人。
 
孟渟埋首在晏睢的颈侧,许久过去,他才继续道,“不断不断死掉的恶梦,醒不过来,我不喜欢做梦,一点儿都不。”
 
可做梦这种事情,并不能为孟渟主观所阻止的,他上辈子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不是太好,重生这一个多月,纯粹就是折磨了。
 
而他到现在也只是自己丧气,没变得暴躁易怒,已经算难得的了。
 
“以后我抱着你睡。”
 
晏睢不需要孟渟自己努力,就将他之前的决定改变了。但他也知道,这治标不治本,孟渟的情况想要彻底解决,还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
 
孟渟闻言缓缓抬起头,眸中缓缓绽放些许笑意,他贴着脸颊蹭了蹭人,“晏睢,你真好。”
 
第022章
 
孟渟的这个“真好”, 并不是什么口头禅,他从未对晏睢以外的人说过, 他是真的觉得晏睢好。
 
他这么笨,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可是晏睢知道了之后, 还是愿意和他结婚, 还将他更早地从孟家里带出来, 第一个拥抱,第一个接吻,第一次生病被人照顾……
 
他的思维太过僵硬,言语太过贫乏, 除了“真好”,他想不到其他话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晏睢轻拍孟渟脊背的手停下, 缓缓移到到了他的颈窝, 再是他的脸颊。
 
孟渟抬眸和晏睢对视,太过干净的眸子,让他的情绪一览无余。
 
晏睢缓缓靠近,先是在孟渟的唇上吻了一下, 又缓缓上移, 再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你要记住,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这句话只对孟渟说, 而非对着他妻子位置上的人说,这一点晏睢心中清楚无比。
 
对一个人好,和对一个人负责是不同的, 孟渟对他来说从最开始就是不同的,只是原本不甚明显,他现在才真正确定罢了。
 
孟渟眼睫轻颤,各种情绪继续在眸中发酵,他不错眼地看着晏睢,许久之后,他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被告知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可是晏睢总告诉他,他吃饱睡好是应该,他对他好也是应该。
 
他不知道谁对谁错,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欢这样和他说话,这样对他的晏睢。
 
当然他觉得这份“应该”是相互的,日后他也会对晏睢好的,理所当然的好。
 
“晏睢,和你结婚真好。”
 
孟渟嘴角勾起,露出一个不自觉的惑人微笑,在晏睢愣神的时候,他又再次靠近,手臂将晏睢往沙发背上一带,两条腿很有技巧地制住晏睢身体本能的反应。
 
“别动。”
 
孟渟认真地和晏睢说,晏睢果然没动了。
 
他顺利地将人压住了,才解释起了他的行为,“我们不是打架,我是要亲你。”
 
见晏睢依旧没有反抗,孟渟脸上的认真收起,没再犹豫,他送上了自己的唇。
 
晏睢人看起来很冷,可是他的唇却不冷,温温热热,很舒服。
 
孟渟克制着心跳加快带来的紧张,笨拙又专注地吻着,在晏睢的唇瓣间辗转一会儿后,他舌尖轻探,尝试着更深入些的吻,他的吻和他性格有些像,直白变成了热情和坦然。
 
确定晏睢没有拒绝,确定彼此都喜欢这样的吻,他开始他第一次过分专注,勾勾缠缠的深吻了。
 
美人计来得太过突然,孟渟的反应又太过出人意料,晏睢完全升不起反抗的心,被人压在沙发上亲,晏睢是第一次,但亲他的人是孟渟,他很确定,他愿意多来几次。
 
被孟渟热情激起心间一阵阵轻颤,彼此拥着的手也在继续收紧,孟渟到最后完全坐在了晏睢的腿上,以这一上一下的姿势,交换了一个缠绵又热烈的吻,余韵悠长。
 
许久,晏睢找回呼吸之后,忍不出笑出声来,然后又轻轻地“嘶”了一声,以孟渟为主导的吻,热烈之余也有些惨烈,晏睢的唇被咬破了。
 
“破,破了……”孟渟瞪大眼睛瞅着晏睢唇上破开的伤口,他又凑近了些,轻轻地吹了起来,“呼,呼……疼吗?”
 
“我太笨了,都把你给咬了……”而且咬的当下他都没注意到,他愧疚的心情一起,羞涩就也抛到了脑后,他继续“呼呼”的给晏睢吹气。
 
晏睢看着孟渟,脸上的笑意依旧不能收起,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疼。”
 
他说着又将人抱住,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我很高兴。”
 
这种情不自禁就想要微笑的高兴。
 
孟渟心中的愧疚散去些许,他回顾了一下方才的吻,脸红心跳之余,他也努力掌握一些经验,他保证道,“我以后会小心一些的。”
 
晏睢勾了勾唇,又轻声道了声“好。”孟渟主动献吻的诱惑,晏睢无法拒绝。
 
一个吻散去了孟渟睡不好带来的阴霾,也让晏睢这个午后的心情愈发好了,处理起事情的效率奇高,办公室里的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王锋送进来好些文件,又送出去好些。
 
而孟渟也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玩一会儿游戏,吃点水果蛋糕,在不影响晏睢的前提下,看看他,再摸摸他们的结婚证,这一天对于孟渟来说一样圆满。
 
五点未到,晏睢将电脑关好,又随手将办公桌整理了一下,就起身到孟渟待的沙发边儿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
 
孟渟抬眸看了晏睢一眼,将平板放到桌上,便将自己的右手放到晏睢的手心,双手交握,两个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点微笑。
 
“嗯,”孟渟应着,目光又忍不住在晏睢的唇的多流连了一下。
 
其实不仅是他忍不住在意,这一下午,不知多少人被吓到了,连带着对孟渟都惊奇无比,他敢下嘴,居然还敢留下痕迹,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相信,这是明晃晃的宣示主权啊。
 
晏睢在接了顾朗电话之后,就让王锋放出话去,他带来的是孟渟,是他已经领过证的妻子。
 
至于听到消息的众人会是什么反应,就不是晏睢需要去思虑的了,他们作何想法暂时还影响不到他和孟渟。
 
晏睢带着孟渟在众多忍不住好奇的目光中,离开了晏氏大厦,这是他接手晏氏以来,第一次无特殊原因下午六点前下班,这是工作狂就要变成家居男人的节奏啊。
 
王锋并未跟随,前座只有认真开车的赵兵,上了车之后,孟渟还未完全坐好,就被晏睢拉了过来,他摸了摸孟渟的额头,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有没有觉得累了?”
 
孟渟轻轻摇头,“我不累,你才累呢,你要养我真是太辛苦了。”
 
这一天孟渟算是见识了晏睢的工作日常,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事情,打电话,接电话,看电脑,他这个总裁当得可真不清闲。
 
晏睢轻笑,就养孟渟能花多少钱去,可孟渟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慰贴得很,“不辛苦。”
 
孟渟轻轻摇头,看向晏睢的眸光和他语气一般的认真,“辛苦的,我都看到了。”
 
晏睢年纪轻轻就牢牢掌控整个晏氏,不付出些辛苦怎么可能,就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些辛苦理所应当,可孟渟这般的语气,一时间让他心头的感触难以明晰了。
 
孟渟这是在……心疼他吧。这种感觉很特别,也很好。
 
“我太不好了……我除了能帮你打架,其他都做不好,”就是他上辈子会的调香,在晏睢妻子的位置上也无用武之地,但是他还是不想放弃这个位置,不只是为嫁出去了,还为了晏睢。
 
现在,他就想嫁他了。不,他已经嫁给他了,这很好。
 
孟渟的声音放低,神色比之前又郑重些许,“不过,我会陪着你,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会永远陪着你。”
 
不离不弃,荣辱与共,就是孟渟许给晏睢的承诺,虽然他并不确定晏睢需不需要,但这是他所给予的全部心意了。
 
晏睢认真地看着孟渟,眸中带着些许的凌厉和审视,有些吓人,孟渟感觉到了,依旧与晏睢对视,而在他忍不住要开始忐忑失落的时候,晏睢托起了他的下颌,轻轻一个吻落在唇上,像是盖章一般,他应了。
 
“好。”
 
不管孟渟是不是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他都将这话当真了,没有还转余地地当真了。
 
“嗯,”心意被晏睢接受,孟渟忍不住露出了点儿微笑,他坐直身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靠着我吧,我也可以给你靠的。”
 
孟渟的身高比不上晏睢,肩膀自然也没有他的宽阔,但他一脸真诚地看着人,还真不是那么好拒绝的,晏睢还在迟疑,孟渟就伸手将他的脑袋按到他的肩上。
 
“你休息一会儿,到家了,我和你说。”
 
孟渟决定要对晏睢好,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认真学习,并且付诸实施的。
 
当然让晏睢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孟渟偶尔展露的那些霸道劲儿,可爱得不行,比如此刻,他虽然觉得别扭,可还是因为孟渟这份可爱的霸道,选择了顺从。
 
他靠着孟渟略有些膈人的肩头,玩着他的手指,嘴角缓缓勾起淡笑,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一开始对孟渟顺眼,就是因为他不同于他人的真诚和坦然,眼下却是真的喜欢上了,比昨日,比上午都更喜欢一点的喜欢。
 
前座开车的赵兵用尽了十多年开车的职业素养,才没让他有些失常的车技,影响到后座的两人。
 
无论是孟渟,还是晏睢,他们对彼此的亲昵都太出人意料了,但不可否认一点儿,他们之间的氛围很美好,让人羡慕的美好。
 
车在晏宅前停下,孟渟小心地扶起晏睢,看他还闭着眼睛,他迟疑了一下,却是打算直接背人进去,而晏睢感觉到这份意图,缓缓把眼睛睁开了。
 
“你还困的话,我背你回去好了,我力气很大。”
 
那一天他被晏睢五招之内制住,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那段时间没吃饱,没睡好,眼下他状态都还不错,他自觉背晏睢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这是在家里,没关系的。”
 
在外面的场合,外人面前,他背晏睢似乎不大好看,但这是在他们家里,这有什么关系呢。
 
晏睢笑了笑,揽住孟渟,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算是对孟渟一片苦心的奖励。
 
“背我做什么?我又没有生病,不用背。”
 
孟渟想了又想,才缓缓点头,认同的同时也有些失落,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对晏睢好的地方啊。
 
他的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晏睢牵下车之后,他的心情又恢复了明朗,他们以后每天每天都在一起,他肯定能找到其他对晏睢好的地方。
 
他也知道些分寸,对晏睢好的前提,是不能因为他太笨,给晏睢造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孟渟在调香方面是个绝对的天才,可除了这个和从小被迫练出的打架功夫,在其他方面平庸得不止一点儿半点儿,更甚至他的心智都有受到些影响,不至于像幼儿那般不知事儿,却也难像成人那般顾虑周全,倒是和他眼下的年龄更符合些。
 
他的沉郁,他的寡言都是对自己短处的保护色,正是因为对晏睢敞开了心扉,他这才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这个过程中,晏睢若有任何一点儿恶意或者不恰当的举动,孟渟只怕都会重新缩回自己的龟壳里。
 
他和晏睢磨合的这个过程出乎预料地顺利,两个人携手而来,养眼之余,也如孟渟早上在车上说的,他和晏睢很配,容貌上,气场上都是相契的。
 
这众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东西,何婉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她站在老宅客厅大门的门口,脸上的笑意随着他们走近,一点儿一点儿散去。
 
准确地说,她等孟渟已经等一天了。
 
她早上到了孟家,这才从冯泽娇那里得知,昨儿孟渟就被晏睢接到老宅去了,她赶来老宅,又得知晏睢将人带走了,再不久她就得到消息,晏睢是将人带到公司里去了。
 
这一整日过去,晏睢才将人带回来,还是这般手牵手,情投意合模样的带回来,显然那个傻乎乎的孟渟已经被他略施小计的儿子迷得找不着北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有的人傻是天生的,可不是晏睢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变聪明的,而且傻的人发起疯,闹出笑话来,那才没有顾忌,那才好看呢。
 
何婉远远看到晏睢和孟渟,晏睢就也看到她了,他脸上的温和也渐渐散去,但牵着孟渟的手依旧未放开。
 
“您来了。”他对何婉轻轻颔首,然后看向了孟渟,“这是我母亲。”
 
“这是孟渟。”
 
何婉笑了笑,还未说话,孟渟就站直身体,喊了一句,“妈!”
 
发觉自己太过紧张,音量有些大了,他又压低道,“您好。”
 
这一句话的前后,音量区别太大,何婉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孟渟的想法了,他看到她到底是热情,还是不热情呢。
 
“好,好,快进来吧,”何婉脸上僵住的笑意,再次变柔,她侧了侧身体,再接着,她不仅说话的声音变柔了,就连看孟渟的目光也是如此。
 
“睢儿带你做什么去了?”
 
孟渟闻言并未立刻应答,他偏头看向了晏睢一眼,见他轻轻颔首,他才将话告诉何婉。
 
“我们领证结婚去了。”
 
他说着也没把怀里的结婚证拿出来,他看向何婉的目光透着些许的疑惑。
 
何婉虽然在笑,可那是假笑,对着家人也要假笑,她肯定不喜欢他们的了,只是她不喜欢他,很容易理解,他天生就不讨人喜欢,可她为何也不喜欢晏睢呢,他那么那么好啊。
 
“哦……哦?”何婉的的语气直接拔高,笑容犹在,却是连强装的温柔也不见了,她看向晏睢,眸光中愤怒多过了惊讶,有些一直掩藏的东西,差点绷不住了。
 
“婚期都定了,总是越早办越好。”晏睢解释了一句,就没想再多说,他目光扫向客厅角落的肖伯,“十分钟后摆饭。”
 
“是,”肖伯低声应了,转身去了厨房。
 
晏睢收回目光,看向了略有失态的何婉,再次道,“我们回房换身衣服下来。”
 
孟渟跟着晏睢对何婉点头致意,而后被晏睢牵着上楼回房。
 
何婉灼灼的目光一直跟随他们,直到他们将门关上,她才将目光收回,而后坐在沙发上,低头沉默。
 
孟渟换好了衣服,瞄了一遍他和晏睢的房间,最后还是选择将他们的结婚证放到床头柜里,原因简单得很,他想要时时看看,时时确定还在不在,要不然藏哪儿他都不放心。
 
看孟渟一口气松下来的模样,晏睢忍不住又勾了勾唇,他走过来,揉揉孟渟的头发,轻语道,“我和她的关系不太好,她对你说什么,你都不需要在意。”
 
晏睢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孟渟思虑了片刻,伸手将晏睢拦腰抱住,“我不在意,你也不要在意。”
 
他不认识何婉,作何在意她对他的看法,真正会在意,会被伤害到的,反倒可能是晏睢。
 
晏睢轻揉孟渟头发的手一顿,才继续揉着,孟渟有些事情迟钝得很,但一样有他反应敏锐的地方,比如,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伤害。
 
真正能将人心刺伤的,往往不是陌生人,而是你最亲的人。
 
晏睢眼中冷了些,“我早就不在意了。”
 
“嗯,”孟渟应着,又抬眸看了看晏睢,他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地道,“对,咱们不在意就好了。”
 
晏睢的手移到他自己的后腰,将孟渟的手握住,而后拉着他起身往楼下走去。
 
有些事情孟渟不在意了,他却不能不在意,虽然让人去彻查的结果还没回来,但他明白能让孟渟变得这般敏感的伤害,怎会一般,有些人不用在意,却不能原谅。
 
他们从楼上下来,肖伯王妈带着佣人正好将菜肴摆好,而何婉也落座了。
 
孟渟的目光扫去,肖伯和王妈都对他轻轻摇头,他意会了一会儿,就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肯定是和晏睢的妈妈一起吃饭太拘束,吃不香,他们都不愿意了,这也好。
 
这种拘束不仅在肖伯王妈身上,就是晏睢身上也有,当然他那不叫拘束,叫冷漠,不自觉的冷漠。
 
然而孟渟最知道什么是饿肚子的感觉了,他可舍不得让晏睢因为拘束饿肚子了。
 
上了饭桌之后,他努力吃饭,也努力给晏睢夹菜。
 
“你每天都那么辛苦,要多吃的。”
 
“嗯,”晏睢轻轻应了,然后将孟渟夹给他的菜都吃了。
 
孟渟的目光不觉扫向对面的何婉,她的目光也扫来,两个人对上,在何婉以为他会意思意思说什么的时候,孟渟低头猛扒了一口饭,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给晏睢夹菜的速度一样如此。
 
何婉的目光冷冷的,在食欲被她的目光彻底“冷”没了之前,他和晏睢还是尽量多吃些好了。
 
孟渟在何婉惊讶的目光中,飞快地吃了三碗米饭,以及许多晏睢给他夹的菜肴,晏睢在他影响下,也陪着多吃了一碗,看起来食欲倒是比往日好些。
 
原本他对着何婉是不会有什么胃口,但孟渟在边儿上,他不觉就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他身上,他任何的反应和举动,在他眼中都是可爱的,如此心情自然就好,食欲就也跟着好了。
 
他们吃完了,何婉还有半碗饭没吃完,不过她的意思却是不大想吃了。
 
孟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您怎么还有剩饭呢?这不好,您还是吃完吧。”
 
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的何婉,被孟渟这一说,自是更不想吃了,她筷子在碗里划拉了一下,就放到桌上,看着孟渟,嘴角带笑,可眼神却比之前都要冷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呢?这是在晏家,我吃不下,剩点儿饭还不好了?”
 
孟渟可没被何婉这架势吓到,他思索了一下,神色一样严肃起来。
 
“很多老师都说不好,他们没告诉您吗?”
 
何婉无语沉默,孟渟只当她默认了,他偏头看向晏睢,“以后咱们家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儿吧,这样就不怕剩饭了。”爱剩饭的人是晏睢的生母,这太难办了,就只能如此了。
 
晏睢轻轻笑了笑,又道了声“好。”
 
孟渟点点头,却是想起了曾经大学校园里的一些猫猫狗狗,相比和人相处,他更喜欢这些小猫小狗待一起,他也觉得它们更懂他,现在就还有晏睢。
 
“我们家附近就有一个宠物收留所,一会儿我们就可以过去看看。”
 
“好呀,”孟渟闻言眼睛更亮了些许,他曾经很想养一只自己的猫儿或者狗儿,可是他连自己的家都没有,怎么给它们一个家呢。
 
但现在不一样,他有晏睢,他有家了。
 
第023章
 
孟渟眼中晶亮的东西太过纯粹, 晏睢的心忽的一软,他看向何婉。
 
“我带孟渟去看看。”说去就去, 晏睢的行动力向来就这般高。
 
何婉闻言脸色更不好看了,她被孟渟激起的怒气还未消去, 晏睢这就要带人走了, 这护犊子的架势也太明显了。
 
如今整个海城哪里还有人敢和她说一个不好, 可孟渟不仅说了, 到现在也没认错,更没道歉,而他敢这般的一切资本都是因为晏睢护着他。
 
她要给晏睢添堵,可明显没添成, 变成给她自己添堵了,这么想着, 三分气也变成七分气了!
 
各种情绪在心头转了一圈儿, 她收敛起脸上未消怒气,却也没再笑,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孟渟,那眸中依稀是怜悯。
 
她在怜悯孟渟被晏睢的甜言蜜语哄住, 这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了。可越是如此, 他到最后也只会摔得越惨。
 
这一趟她过来,不满意又满意, 不满意明显是因为孟渟的不识趣儿,可她最开始看中他的不就是这份“傻”嘛,只是现在连带着她也被气到了。
 
要说满意自然是因为晏睢, 向来都对她决定没反应的晏睢,这次居然会选择用手段哄人,还在她面前演什么恩爱戏了,就看他能演多久了。
 
孟渟对这种目光自然敏感得很,可就是明白这目光的意味儿,他才愈发糊涂了。所以他到底有什么好让她怜悯的呢?难道还是因为他天生比别人傻?
 
“我们走吧,”晏睢一个侧身挡住了何婉的目光,又对她轻轻颔首,当真就这般将人牵走了。
 
何婉看着晏睢带人离开,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她就从晏宅离开了。
 
如此她就也没能发现一些更了不得的事情,比如晏睢和孟渟婚前同房什么的,就她知道的晏睢,可不是会为了哄人就让人轻易入住他房间,侵犯绝对属于他的领地,这是晏睢绝对不可能也不屑做的事情。
 
作为饭后散步,晏睢带着孟渟步行前往,顺便带他认一下晏宅周围的路,晏宅往南走一段才到一片别墅区,人才渐渐多了些。
 
晏睢在这一片长大,对这附近自然熟悉,但他已经有些年没这般闲逛过了。
 
孟渟对于外物并不好奇,他记了路,就也没有多瞅,专心跟着晏睢走。
 
不过,他多少还是注意到很多落到晏睢身上的目光,那些人即便没过来搭讪,但无疑是对晏睢感兴趣的,也是,他觉得晏睢好,就也会有其他人觉得他好。
 
晏睢并未一直牵着孟渟的手,但偶尔低头和他说话,那些温柔亲昵的模样,也赶走不少“觊觎”的目光。
 
孟渟发觉看过来的人里,其实绝大部分是要看他的,只是晏睢敏锐得很,不动声色就挡住,或者通过一些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宣示了主权。
 
晏睢的气场简直生人勿进,可跟在晏睢身侧的孟渟没了往日的沉郁,软和又漂亮,实在让人侧目,只有孟渟自己觉得是晏睢被人看了,心里酸溜溜的,可论起更酸,应该还是晏睢。
 
“就是这里了……”晏睢指了指前面,手放下随即就牵着了孟渟的手。
 
孟渟回握,目光看去,激动欢喜的情绪一起,就也将那些弄不清楚的情绪抛到脑后。
 
“你说我们养猫儿好,还是狗儿好?”
 
“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养什么。”
 
晏睢说着继续牵着孟渟往里走去,方才他就该一直牵着,而不是顾忌一些可能会让孟渟难受的目光,而保持了距离。
 
“嗯,”孟渟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鼻尖微酸,眼睛也跟着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他不是想哭,他只是有些感触。
 
对他来说养一只宠物,比拿到他和晏睢的结婚证还要不真实。
 
但现在他和晏睢结婚是真实,他们要养宠物也是真实,所以他才感触。
 
晏睢垂眸看了孟渟一眼,手轻轻一拉,就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抬手揉揉孟渟的头发,“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孟渟点点头,抓紧了晏睢了手,而后一同进入这个收容所里。
 
他们从玻璃门进去,迎面是一个白大褂的金属框眼睛男人,他看着晏睢愣了愣,脸上的严肃散去些许,站着的姿势也随意些许,“你怎么有空过来?”
 
他第一次开业,晏睢过来了十分钟,从那之后他就再没踏足过这里了。
 
“刚才给你发了短信,”晏睢继续牵着孟渟往收容所唯一的软皮沙发走去,那是甄晗给自己弄的宝座,平日里可没人敢碰,孤零零地立在一堆木凳里,分外醒目。
 
“坐吧,”晏睢对孟渟道,孟渟点点头,又疑惑地看了甄晗一眼,这才坐下了。
 
甄晗黑着脸跟过来,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机,他吭声吭气继续道。
 
“我方才做了个小手术,手机估计忘在更衣室里了。”
 
他说着目光扫向孟渟,孟渟也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更多的好奇,只是很一般的对视,可被晏睢“伤”到的甄晗觉得自己被“治愈”了一下。
 
“这是孟渟,你表嫂。”
 
“他是甄晗,我表弟。”
 
晏睢还有一个姑姑常年在国外,甄晗小时候在老宅住过两年,后来又被接回国外去。
 
前两年他回国,在老宅附近开了个宠物医院,不过这个宠物医院的名字就叫“宠物收容所”罢了。
 
“表弟你好,”孟渟乖乖地喊了人,迄今为止,晏睢这边的人和事他一无所知,也就是今日他才见过了何婉和这个表弟甄晗。
 
“你好,”甄晗盯着孟渟看了两眼,又瞅了一眼他被坐了的沙发,这个表嫂看起来有点儿呆,但第一印象不算讨厌,他就也没强制要人起来了。
 
但他这个表哥总是记不住他的洁癖,也太让人生气了。
 
“我们要养宠物,你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我们先看看。”
 
晏睢依旧站着把话给甄晗说了,他这个表弟可不仅是洁癖的问题,他还抠门,整个宠物医院里他自己会经手的东西,自然往好了置办,可对其他人会碰的,那就是越便宜越好。
 
晏睢以为,他不是洁癖,他是舍不得自己好东西给别人用了。
 
“除了前几天倒是送来了一些流浪猫流浪狗,合适的小崽儿是没有了,过两日我再给你电话吧。”
 
他这个“宠物收容所”主要还是医院,给附近人家里的宠物看病美容,小崽儿也会卖,不过一般都是提前预定品种,他才去挑回来再卖,这般突然要是没有的。
 
晏睢还未应,孟渟就拉了拉他的袖子,晏睢和甄晗就都看了过来。
 
“流浪猫流浪狗更好了,我想它们会喜欢我的,”孟渟对人难有共情,对这些曾经和他一样没有家的猫狗却能有,他知道它们比任何家养宠物都渴望有一个家。
 
“还有你,它们也会喜欢你的。”
 
晏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轻声道了声“好。”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只想满足孟渟的所有要求。
 
用色令智昏形容自己有些过了,但孟渟真的能影响到他的情绪和决定了。
 
可他便是意识到了这点儿,还是选择了放任,只因为这个应允之后,孟渟给他的笑容。
 
孟渟抿了抿唇,或许想要矜持些,但没忍住,他笑了笑,又伸手抠了抠晏睢的手心,算是表达感谢了。
 
甄晗的眉梢挑了挑,对孟渟侧目,也对晏睢,随之就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他那个舅妈突然转性做了好事儿?这个可能性实在小啊。
 
“……还没吃饭,就啃一嘴狗粮。”
 
他嘀咕着把前面意思骂人的话吞了,在别人面前他肯定没顾忌说出来,可晏睢比他老妈管他还严,可不仅仅是嘴上说说,偶尔被拉着练练拳脚也是有的,那个时候就是他被教训的时候了。
 
孟渟在宠物笼子边儿走了一圈儿,最后挑了一只奇丑无比的小猫儿,还有一个尾巴没了一半的黄色土狗。
 
这年头养猫养狗的人很多,但被遗弃虐待的也很多。
 
孟渟蹲在笼子前,伸手摸了摸动完手术两天有些萎靡的土狗,“没关系了,以后你有我和晏睢,我们会照顾你的。”
 
那土狗似乎感觉到孟渟的善意,他舔了舔孟渟的手心,轻轻“呼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了。
 
孟渟又摸了他一会儿,再去看了看一样被他要了的白色小猫儿,它受伤又生了病,除了脸,身上的毛儿都被踢掉,本来就瘦了,这般自然就更瘦更丑了。
 
唯一有毛的脸还长了病菌,黑呜呜一块一块的,愈发难看了,孟渟能挑中它,实在出乎甄晗的意料,更意料之外的是,他是真的很喜欢它们。
 
“它们手术都做了,针也打了,带回去是无碍,不过你们得懂照顾它们。”
 
甄晗倚在门边,就和没了骨头似的,当然他就也在晏睢面前这样,平日里他自认为还是挺正经,挺高冷的。
 
“每三天你们得带它们回这里复查一下。”
 
他这话也就是说说,晏宅他也不是没待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找不到照顾两个小东西的人,至于复查,晏睢一个电话,他自然就过来了。
 
孟渟起身走到甄晗身前,认真地道,“你能和我好好说说嘛?”
 
甄晗余光扫了晏睢一眼,立刻站好,点了点头,“好。”
 
这一说,甄晗话唠的属性就又曝光了,絮絮叨叨他和孟渟说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孟渟也认真听了两个小时。
 
他看了一下脚边的两个笼子,第一次要了人电话。
 
“我能要你电话吗,可能会记不住的地方,我想会需要找你确认一下。”
 
“可以,”甄晗矜持地点了点头,余光扫去,晏睢到外面接电话去了,他一伸手就要去揉孟渟的头发,“唉哟,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这一晚上他想动手很久了,可是晏睢一直虎视眈眈看着,他没敢动手,眼下……依旧不行。
 
孟渟看着有些呆闷,可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皱眉看着甄晗,“你做什么?”
 
甄晗悻悻地收回手,他总不能告诉他,他觊觎他的卷毛儿很久了吧。
 
“没事,你头发上有东西,我帮你拿了。”
 
甄晗一本正经地道,孟渟依旧疑惑,但还是放开了手,然后甄晗终于揉了一把,堪堪一把,晏睢就进来了,然后那目光,他就觉得自己手都要被“看”折了。
 
“说好了?”晏睢看向甄晗,语气淡淡,但甄晗立刻坐直,点了点头,“好了。”
 
他们说话,孟渟又继续低头看笼子里有些焉焉畏怯的猫儿和狗儿。
 
甄晗就再简单交代了两句,然后就送晏睢和孟渟离开,他在门口看着晏睢和孟渟的背影消失,他拿出手机,在朋友圈里立刻发了一条消息。
 
“小嫂子很可爱。”再加一张他珍藏的萌猫图。
 
没两分钟,消息下一排的点赞。
 
鉴于晏睢也可能看到,没人敢评论些什么,但一水儿跟风的点赞已经暴露了他们蠢蠢欲动八卦的心了。
 
当然更让惊悚的是,一个半个小时后,一排点赞里突然冒出了晏睢的名字。
 
沉默了很久之后,钟鸣终于发了第一个评论。
 
“看来晏老大也觉得我们小嫂子可爱啊哈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晏睢都没什么反应,钟鸣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顺手一刷新,却是准备出门去玩儿,但随即他一个踉跄,才点儿栽倒在地。
 
只见那评论下面,多出一排字。
 
“我不可爱,晏睢可爱。”
 
钟鸣“嗷”一声狼叫了一下,却是难以想象有人会将“可爱”这样的词用到晏睢身上,所有看到评论消息的人都和钟鸣一个反应,有大半的人都成功吐酒了!
 
再接着那句话下面,又冒出了疑似晏睢本人的回复,“嗯。”
 
他们回到晏宅之后,先给两只新来的猫儿和狗儿弄了窝儿,孟渟又安抚了它们一会儿,他才被晏睢带回房,然后洗澡准备睡觉。
 
孟渟先洗,晏睢后洗,他洗完回来就看孟渟在摆弄手机,他就顺手将人捞到怀里,然后教起孟渟怎么用一些聊天软件。
 
其实他自己用的也不多,点到某信里了,他帮孟渟建了账号,让他加自己,他拿起手机通过,自然就再教他怎么玩朋友圈。
 
以自己为示范,他就在甄晗那条消息下点了赞。
 
“点这里就可以回复。”晏睢又戳了一下那个键,就有一个对话框出来。
 
手机孟渟拿着,他思索了一下,就打了那一行话,当然他没点发送,他偏头看向晏睢,对他笑了笑,他就是觉得晏睢可爱,哪儿哪儿都可爱。
 
晏睢看着甄晗发的朋友圈,又想起他之前对孟渟手动的事儿,指尖轻轻一碰,就发出去了,然后他才又再发了一个“嗯”。
 
秀恩爱都秀到亲表弟手机下来了,晏睢这狗粮撒得惨无人道啊,许多被他秀到出糗的人哀嚎震天,可始作俑者晏睢将他和孟渟的手机从怀里抽出来,放到床头桌上。
 
“快十一点了,我们睡觉。”
 
“好。”
 
孟渟虽然觉得晏睢的朋友圈比他的有意思多了,但还是乖乖听话点头。
 
他从晏睢怀里爬出来,躺到了旁边的枕头上,晏睢起身关好灯,躺到床上,没等孟渟慢悠悠地挪,他直接伸手将人捞了过来,再轻轻搂住。
 
“睡吧。”
 
“好,”孟渟应了,可是他眼睛还是睁得老大,他等了一会儿,晏睢就还是这么抱着他,他戳了戳晏睢的胸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什么?”晏睢嘴角勾了勾,依旧闭眼拥着人没动。
 
孟渟轻轻挣了挣,从被子里伸出手搂住晏睢的脖子,“你还没和我说晚安,也没亲我呢。”
 
晏睢睁开看人,微弱的灯光里,孟渟的那双眼睛明亮依旧,他一脸困惑,好像他们早就约定好要如此一般,至少对孟渟来说是如此,晏睢给他晚安吻,他还晏睢一个早安吻。
 
晏睢没再迟疑,抱着孟渟,姿势一换,一上一下,孟渟陷落在床铺里,对于这样的姿势自然别扭,可他搂着他脖子的手依旧未放开,他见晏睢倾身而来,他嘴角勾起轻笑,眼睛下意识就闭上了。
 
但晏睢的吻并未落在他的眉心,而是直接落在他的唇上,两个人的姿势就这般定住,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
 
孟渟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扫了一遍晏睢的脸,搂在他脖子上的手移到了晏睢的脸颊,轻轻抚了抚,晏睢稍稍移开,孟渟又继续跟了上来,他探出舌尖舔了舔下午他把晏睢咬到的地方。
 
“好……”了。
 
话未落下,晏睢的吻接连落下,他将人困在他的胸膛手臂之间,然后对孟渟的唇极尽掠夺,接吻这种事情,对于男人来说,是不需要他人教导的,他的感官就是最好的老师。
 
“啧啧”又充满暧昧气息的吻无限拉长,一个简单的晚安吻,自是温馨,可变了质的晚安吻,就有些难以收拾了。
 
两个人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孟渟的胸膛不断起伏,他捂着有些发麻的唇,看着晏睢,悄声嘟囔,“好累,好累。”
 
其实应该说是好热好热才对,从唇一直烧便全身的火热。
 
晏睢撑着身体,许久他侧躺回他原本的位置,再一把捞过孟渟,抱在怀里,“晚安。”
 
孟渟双手回搂住人,点了点头,“晚安。”
 
这个吻出乎意料的累了,但有晏睢的晚安吻,又有他抱着,他想他今晚一定能睡好的。
 
他的心安定下来,很快就入睡了,晏睢倒是还被烧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入睡,以后的晚安吻,可不能轻易惹火了,否则他和孟渟都经不起这般烧。
 
第二天,晏睢醒来,又得到孟渟甜腻腻的一个早安吻,他去上班,孟渟在家里照顾猫儿和狗儿。
 
被孟渟叫大黄的土狗倒还好,就是那小猫儿毛球丑到连肖伯王妈都有些不愿靠近。
 
不过孟渟将它们带回来,就没想让其他人经手,他照顾猫狗有他自己的一套,再加上他昨晚还在甄晗那里恶补了好些知识,他带着大黄和毛球,拎着药箱,就在晏宅前的草地上给他们清理。
 
初晨的阳光落下,他怀里抱着毛球,拿着棉签小心又细致地给它擦药清理,身边挨着还不敢撒欢的大黄,一人两只宠物自成一个世界。
 
肖伯王妈看了几次确定孟渟不需要他们帮助,就也没上前打扰了。
 
“毛球,你乖乖吃饭吃药,很快就会好的,等你的毛长出来了,肯定会变漂亮的。”
 
孟渟又仔细打量了一眼毛球,就也不那么确定了,他补充道,“就算不漂亮也没关系,我和晏睢养着你呢。”
 
或许是孟渟的抚摸太过舒服,从来到晏宅就没叫唤过一句的毛球,轻声地“喵”了一声,带着些许奶音。
 
孟渟被萌到了,他从怀里拿出手机,给自己和毛球合照了一张,想了想,他就给晏睢发去。
 
晏睢拿起手机,本来以为又是那些被朋友圈消息震动到来八卦的人,看是孟渟,他眉头的冷色散去,点开,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再接着他就将这张照片设置为了手机背景。
 
“毛球的声音很可爱。”照片下,孟渟又发来这条消息。
 
昨晚,因为甄晗的朋友圈消息,孟渟成功掌握了“可爱”这个词。
 
他觉得晏睢可爱,觉得他们的猫儿狗儿可爱,但晏睢却觉得说这话的孟渟最可爱了。
 
他点开朋友圈发了他第一条消息。
 
“可爱。”加上孟渟抱着毛球的照片。
 
没多久,昨夜的点赞大军蜂拥出现,顾朗点了个赞之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是晏睢,你还是晏睢?你真是晏睢?”他十分万分百万分怀疑晏睢被“穿”了。
 
“什么事?”属于晏睢冷冷的声音一出来,顾朗再多个几百万分的怀疑都得一起被湮灭了,他被这声音这语气教训了多少次,他都认不出,谁还能认出来呢。
 
晏睢没被“穿”,他只是恋爱了。
 
第024章
 
“呵呵, 没事儿……”
 
顾朗挠挠头,目光和语气都“飘移”了好一会儿, 才继续道,“那个……大家提议你把小嫂子带出来, 我们好认认人。”
 
晏睢沉默许久未应, 顾朗再一拍脑袋, 恍然大悟。
 
也是啊, 晏睢和孟渟这才认识多久,还没到那个地步,至少眼下还不是时候。让晏睢带人来给他们见,和带人去见何婉, 对晏睢来说前者更难得,意义也更重大。
 
“他这两天生病了, 还没好全, 后天吧。”
 
顾朗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他好不容易给晏睢找好的托词吞回肚子,“好的。”
 
相识时间长短不是问题,晏睢真的喜欢人家才是事实啊。
 
晏睢第一次这般喜欢上一个人, 顾朗感慨的同时, 心中也多了些担心,甭管晏睢平日里有多能干多强大, 一旦他用了真心,他就有被伤害到的可能。
 
不是说越冷情的人,越纯情, 也越痴情,这孟渟最好不要辜负晏睢的心意,否则他们这一打的弟兄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来安排,安排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也行,”晏睢应了,在组织聚会方面,顾朗绝对经验丰富,加上他也知道晏睢的习惯,他来安排也不错。
 
将电话挂了,晏睢揉了揉眉心,目光扫到手机上孟渟的照片,又忍不住轻轻一笑。
 
金色的阳光,翠绿的草地,白色衬衫的漂亮少年,一只丑得很有特色的猫崽儿,一人一宠都并没有特意微笑,但那两双眼睛是一览无余的干净,剔透纯然,美好之极。
 
晏睢脸上的笑意收得很快,但不能否认,因为孟渟的这张照片,他的心情变好了。
 
大致半个小时后他再点开朋友圈,万年潜水窥屏的几个好友同学都被他给炸出来了,如果他们胆子再大一点儿,或许就和顾朗一样打电话过来问了,他们是真的怀疑发这个朋友圈的到底是不是晏睢本人啊。
 
再不久顾朗说要聚会的消息一传出去,远在国外的几个都说要订机票回来,更不用说在夏国海城的其他人了。托孟渟的福,这次聚会可能会成为他们成年之后人最齐的一次了。
 
当天下午五点半左右,孟渟牵着大黄,抱着毛球往大铁门走去,他要去等晏睢,可他还没走到铁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脸上的惊喜散去,迟疑片刻,他才接了电话。
 
“喂。”
 
“孟小七,你生病了不待老宅,跑哪儿去了!”
 
孟淇这话绝对是明知故问,他兴冲冲回老宅,没找到孟渟是没错,可他已经从文叔那里知道了那天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了,但那种自家宝贝被人牵走的肉疼感,还是明显得很,语气自然也冲了。
 
生了好一会儿气,他就打了这个电话。
 
孟渟在铁门附近的一个石墩坐下,将大黄揽到怀里,他才回了孟淇的话。
 
“我嫁人去了啊,你不也知道。”
 
那天晚上孟老爷子说他和晏睢婚事的时候,他记得孟淇也在的呢,也是他告诉他苏斯羽给晏睢告白的事情,孟淇不一直都知道他要嫁给晏睢了嘛。
 
孟淇无语片刻,很想抓着孟渟好好摇一摇,“孟小七!你们还没结婚呢!”
 
今天七月一号,还有整整五天他和晏睢才结婚,这就迫不及待地离开本家了啊。
 
孟渟闻言又继续揉了揉大黄的脑袋,继续用他平淡的语气阐述他认为的事实,“我和晏睢结婚了,昨儿就领证了。”
 
在孟渟看来两本结婚证绝对比一个豪华的婚礼更能给他安全感,原本他是为嫁而嫁,从认识晏睢之后就不是了,当然这点儿,他没必要告诉孟淇。
 
孟淇是真没想到晏睢动作这么快,把人带走了不说,还把证儿给办了。
 
孟淇各种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儿,才不情不愿地转移了话题,“病好了吗?”
 
“好了,”孟渟说着,他视线之内一辆略有些眼熟的车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他眼睛亮了亮立刻就站起来了。
 
“我让你给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打?”
 
如果孟渟打了,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让晏睢将人带走,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懂珍惜,这是男人的通病,他可不想他孟家的人因为太过主动而被人觉得廉价了。
 
孟老爷子这么轻易让晏睢将人带走,他也是想不通啊。
 
孟渟据实以告,“不想打。”
 
他没把孟淇的电话从手机里删了,就算难得了,想让他主动给孟淇打电话,眼前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来说,都不大可能。
 
孟淇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但他不喜欢孟家人,想要远离孟家人,是他自己的主观意愿,他不觉有什么好勉强自己的。
 
孟淇的心被孟渟一句话说得哇凉哇凉的,他还没开口质问些什么,孟渟又开口了。
 
“我能挂了吗?”
 
晏睢的车已经停下,眼看着他就要从车里出来了,他不想和孟淇说话了,他想和晏睢说话。
 
“不能!”孟淇被孟渟的话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他想要细数自己对孟渟的好,但仔细想想,他除给他拿过药,为他说过两句话,似乎就没做过什么了,应该说是没机会做什么,否则就孟渟那又呆又单纯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不把人拿下,对,他就差些合适的机会罢了!
 
“我是你大哥,那晚是我带你去见晏睢,我还给你拿药!”
 
孟淇阴越说越是心虚,但孟渟真敢把电话挂了,他绝对要被气炸了。
 
理由还算充分,孟渟再想挂了,此时就也没挂,而晏睢人都到他跟前了。
 
晏睢看着孟渟拿着手机许久不说一句话,但也没开口,就这么在孟渟身前两步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等他把电话说完。
 
孟渟看到晏睢走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绽放,孟淇虽然还絮絮叨叨说着,可那些声音突然都离他远去,他两步上前,脚尖一踮,半个身体都挨到晏睢身上。
 
他怀里还抱着毛球,勉强留出些空间没压到它,这也导致孟渟扑人的姿势太过奇怪了些,若非晏睢当即就伸手扶住,他很可能马上就歪个空了。
 
“哦。”他应了孟淇的话,但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看着晏睢,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说着电话他也不好说,只能看人,企图看到晏睢懂他。
 
晏睢无奈将人抱住,让孟渟继续趴他怀里讲电话。
 
另一头的孟淇自然不可能知道几句话之间,孟渟和他说电话的姿势就全变了,不过那个淡淡的“哦”里,多少还是有些喜意暴露出来,让他心情缓和了些许,他以为孟渟总算被他感动了。
 
“……晏睢要是对你不好了,我还能给你做主。”
 
“总之不能挂!”孟淇口干舌燥,他很久没这么和人讲事实摆道理地说过话了,他说完又下意识地威胁了一句!“你敢挂一个试试?”
 
孟渟闻言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又瞅了两眼,手一划,他就试着挂了,然后就真的挂了。
 
“也没怎么样啊!”
 
他嘀咕着将手机放下,余光之内全是眉梢微挑神色不明的晏睢,他挨着人蹭了又蹭,这才软软地唤了一句,“晏睢。”
 
他眸光纯粹,全是欲形于色的欢喜,“你回来了。”
 
“嗯,”晏睢轻轻应了一句,抬手揉揉孟渟的头发,“我回来了。”
 
“你到门口来做什么?”其实很好猜,但他还是想再问问,想听孟渟说说。
 
孟渟的笑意未从脸上散去,他继续抬眸看着人,认真地道,“我带大黄还有毛球来等你。”
 
“嗯,”晏睢应了,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些许,他揽着人往里走去。
 
“这里风大,以后就在客厅里等,我到家了,就会进来。”
 
孟渟闻言侧过身,探出脑袋感受了一下风,说实话,这大夏天的,他真没觉得风有多大了。
 
“那我以后多穿一件等你行嘛?”要反驳晏睢的决定,孟渟有些气弱,他手臂挨了挨晏睢,“我……不,是我们,我们都想早点儿看到你。”
 
这理由还真难让人反驳,晏睢揽人的手不觉收紧了些,他偏头,唇在孟渟的头上轻轻碰了碰。
 
“行,不过若有还被风吹生病,就再不许了。”
 
孟渟闻言停住脚步,一只手很是利索地勾下了晏睢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啾”一声,清脆得人心痒痒。
 
亲完了,他才左右瞄了瞄,“只有大黄和毛球,没人看到。”
 
晏睢的唇轻轻抿了抿,没再说话,他揽着人继续往里走去,他们先送大黄和毛球回他们的狗舍和猫舍,然后孟渟再陪他回楼上换衣服。
 
房间的门才一关上,孟渟没能继续走进,就让晏睢压在门上,晏睢的手抚上孟渟的脸颊,拇指指腹不觉在孟渟的唇上摩挲,眸光冷冽又带着些不能忽视的侵略性。
 
孟渟抬眸看着晏睢,以他对危险的敏感自然是感觉出这样晏睢的不对劲儿,可他还是困惑住了,他觉得晏睢不会伤害他,可当感觉和脑海中信念冲突的时候,他自是困惑。
 
“我们要在这里做什么?”孟渟的手抵着晏睢的胸膛,疑惑地问了一句。
 
晏睢依旧没有回话,他用行动来回了孟渟的问话。他缓缓低头咬住了孟渟的唇,另一只手也揽上了他的后腰,在孟渟愣神的时候,长驱而入,再勾着他的舌头共舞。
 
孟渟的眼睫不自觉地轻颤了起来,又许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忽略晏睢不自觉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一同沉溺到这个热烈醉人的吻里。
 
孟渟很是忠实于自己身体的感觉,他的手臂不觉缠上了晏睢的脖子,下颌微微上扬,让两个人吻的不是那么的辛苦,这个吻前所未有的深入,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掠夺,从头顶到脚尖都跟着一阵阵发麻。
 
“呼……呼……”
 
许久之后,孟渟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眶多了些许的微红,已然被吻到动情。
 
他靠着晏睢,轻轻蹭着自己的身体,他上辈子活到二十八岁,对这种反应自然不会陌生,只是他对这事儿没多少兴趣,就是自我纾解也是很久才一次,两个男人该怎么弄他就更不懂了。
 
“要……要怎么做?”
 
他问着晏睢,他想他不懂,晏睢肯定懂啊。
 
晏睢伸手揽着人,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弯腰将人抱起,往床边走去,而孟渟也乖乖被抱着。
 
晏睢当然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就将人彻底吃干抹净,尤其是孟渟的反应这般青涩不知事儿的时候,再有就是他什么准备也没有,若是让孟渟因为这种事情受伤卧床,那就真的是他太混账了。
 
最后结果是晏睢用手帮孟渟解决,他自己去洗浴室洗了个彻彻底底的冷水澡。
 
孟渟方才在庭院的颊吻只是一个导火索,更早之前应该是昨儿他带孟渟出去,让他明白了一个事实,孟渟身上能吸引他的那些,一样可以吸引到别人,换个人更早发现孟渟的好,就也没他什么事儿了,这是事实,让他隐隐有些烦躁的事实。
 
那些人的目光,后来甄晗的摸头,方才孟淇的电话……这才累积起了他的失控,不,失控太过笼统,更准确地说,他是吃醋了才对。
 
他从昨儿晚上在朋友圈里的作为开始,到现在他索吻,又亲自动手帮孟渟纾解,他就是企图在孟渟身上标记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他不是这样的人,在遇见孟渟之前,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一个冷水澡,晏睢将自己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最后结果,他还是反思自己太着急了。
 
他擦着头发,从洗浴室里出来,孟渟还躺在床上,衣服方才他顺手就给他穿好,可孟渟两颊红红,眼眶红红,一副被欺负过的模样,晏睢的喉结又再次滚动了起来,他觉得他似乎还有必要再回去洗个冷水澡。
 
孟渟抱着枕头目光扫了一眼晏睢立刻就收回来,然后两颊又更红了些许,他以前从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热衷好想往的,但晏睢的吻,他的手将他两辈子的羞耻都激发了出来。
 
他滚了滚,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了起来。
 
再不久,床铺塌陷了一角,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姿势,他又被人捞到了怀里。
 
“孟渟……”晏睢拥着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多了些自责。
 
“方才是我不好,是我混账了,你……生气了?”
 
“没有,”孟渟闻言立刻扯下了一点儿被子,瞄了晏睢一眼,又伸出双手继续揽住晏睢的脖子,晏睢顺势翻个身,孟渟就趴在他身上了。
 
“你没不好,我也没有生气,”他的脸颊依旧热得很,他贴着晏睢才被冷水冲过的脖子蹭了又蹭,继续道,“我……我是害羞了。”
 
“你帮我,我太激动了……我,我还弄到你……手上。”孟渟继续磕磕巴巴地说着,脸颊的热度又高了些许,他的长腿一横,直接跨过坐到晏睢身上,然后才继续埋头抱住人,一脸羞红地道。
 
“我应该是喜欢的。”
 
晏睢再次反省,他对于孟渟应该说没有什么自制力可言了,仅有的底线就是他和孟渟暂时不能做到最后,至少要等到他明年的生日过后,原本他觉得这并不难做到,这才多久,他就觉得有些难了。
 
他托了托人,用了点儿力气将人抱住,就这么许久都没说话,孟渟需要些时间将那些羞涩褪去,他也需要点时间将心头的火热按捺回去。
 
孟渟的这种羞涩一直持续到他们下楼吃完饭,都还未散去,他依旧黏着晏睢,依旧忍不住抬眸瞄人,可只要晏睢的目光和他碰上,他的脸颊立刻就红了。
 
“你去书房吧,我和毛球还有大黄在客厅看电视。”
 
孟渟不舍地看了晏睢一眼,然后将沙发上的毛球抱了起来。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迟疑一下,他还是往楼上走去,他才走上两步,孟渟的声音又传来了,不过不是和他说话了。
 
“喂。”
 
孟渟手机里除了他的电话,似乎只有孟淇和甄晗的,眼下会打过来的,最有可能还是孟淇。
 
“你干什么去了,那么多个电话你都不接!”
 
被孟渟挂电话的当下,孟淇果然被气坏了,等他缓过气来,他就连着打了两个电话,可是都没人接,再接着老宅就开饭了,吃完饭,他回房间立刻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我不告诉你。”孟渟回着话,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又爬回了脸颊。
 
手机一直在他衣服的口袋里,他自然知道它震动是表示有人给他打电话了,可那个时候他和晏睢正激动着,他就也顾不上了。
 
何况,他真不觉得孟淇一直打电话给他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孟淇发现隔着手机孟渟气人的功夫渐长啊,几个电话,他多久没这么大动肝火了。
 
“我……”孟淇还没开口说孟渟些什么,孟渟握着手机的手,就被捂住了,再接着他的手机,就被晏睢抽走了。
 
“你找孟渟有什么事儿?”
 
“我也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儿,”孟淇还没开口,孟渟就给晏睢回答,他说着伸手勾着晏睢的臂弯,将他一起拉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然后将下巴搁在晏睢的肩头,一起听孟淇还要说些什么。
 
又是几许沉默,孟淇才又开了口,但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暴躁了。
 
“明晚是三婶生日,也就是小七名义上的母亲生辰,我就是打个电话过来提醒他一下。”
 
可两个电话都没说到正题上,他就被孟渟气得半死,现在还被晏睢冷冷的语气吓了一跳。
 
“三婶那个人……总之你有时间最好一起去吧。”
 
孟渟虽然算被他们大房拉拢了过来,可到底还是孟宜德的孩子,韩雪君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这个生日宴他可不能缺席,那边到现在也没给孟渟消息,知道的才清楚是他们没告知孟渟,不知道的还以为孟渟仗着晏睢就这般不孝起来了。
 
孟渟眼下还不算在海城的贵圈里立足,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以讹传讹久了,对他绝对是困扰。
 
而韩雪君这个人……就是他也有些看不透,他打这个电话,纯粹是怕孟渟对上她会吃亏,于他绝对是一片好心,可惜孟渟不识好歹,几句话就噎得他半死,现在想起来,还是气人得很啊。
 
“我会一起去,多谢。”
 
晏睢的语气未变,但总算是没误会孟淇了。
 
晏睢都这么说了,孟淇就也找不到继续谈话的话题,主要还是他更想和孟渟本人说话,而不是这个各方面明显都比他好比他优秀的晏睢。
 
就在他考虑措辞,打算挂电话的时候,他听到了孟渟的声音。
 
“孟淇,谢谢你。”
 
孟渟在边上听着,加上他上辈子知道的那些,足以让他明白孟淇话里的意思了。
 
孟淇闻言舒出一口气,正要说话,“嘟嘟嘟”的声音又传来了,一口又接着哽在脖子里,可这回他就没什么名目接着给孟渟打电话了。
 
无疑这个电话是晏睢挂的,孟渟用这种软软的语气和他之外的人说话,他还是有那么点点介意。
 
晏睢放下电话,孟渟的脑袋又往里移了移,抱着毛球的手移开,一同抓住了晏睢的手,虽然他人还没到明晚的宴会,他的心情就开始有些低落了。
 
晏睢垂眸看了孟渟一眼,手移到他的后腰,轻轻一托,孟渟连带他腿上的毛球都被他揽到怀里了,“孟渟,告诉我怎么了?”
 
晏睢温暖又坚实的怀抱,他的低沉而又温柔的语气,让孟渟心中复杂的情绪散去些许,他继续靠着人,许久才开了口。
 
“他们算我的家人吧,可我觉得不是,我应该是没有家人的。”
 
出生三天就被生母遗弃,孤儿长到七岁被他姥姥接回,还是没过上什么好日子,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基地研究所五年……他对于这些所谓的“家人”始终都隔着什么。
 
孟渟的语气并不悲伤,他很早很早之前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我感觉得出来,他们也不喜欢我,不想要我的,可为什么还总是要找我麻烦呢?”还总是想要把控他的人生呢?
 
在他真正需要家人的时候,他们从未出现过,可每当他似乎为自己争出一点儿空间的时候,他们总来扯他的后腿。
 
“我……我都这么没用了啊。”
 
他都变废物,都嫁人了,孟家那边似乎还没打算放过他呢。
 
“晏睢,”孟渟唤了一句,目光看去,晏睢的神色依旧没变,孟渟的语气却变得凄然起来,“万一我连累你了怎么办?”
 
如果只有他,顶多就是和上辈子一样的结局,可现在他还摊上了一个晏睢,对他这么好的晏睢,他连累了他怎么办,他扰乱了他的人生怎么办?
 
他太自私了,就想着自己逃离,却没意识到自己就是个麻烦,是个会连累到别人的麻烦。
 
孟渟简单几句的话里,信息量太大,晏睢一时间还没顾得上捋清,他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急着去说去做。
 
“没有,你不会连累我。”
 
晏睢确定地道,又一个轻吻落到了孟渟的眉心。
 
“你要相信我。”
 
相信他和他的晏家都足够强大,别的不敢说,孟渟他绝对护得住。
 
第025章
 
孟渟看了晏睢许久, 双手一抬紧紧抱住了晏睢的脖子,而后埋首在他的颈侧。
 
“谢谢你, ”不管晏睢做不做得到,他都要感恩他这份庇护他的心。重生醒来他想要当废物, 是他打算对自己破罐子破摔, 却没想到他能遇到晏睢。
 
他庆幸的同时, 也不知道自己能抓住这份幸运多久, 但无疑在能抓住的时候,他会用尽他所有的气力来抓住,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要远离曾经的命运轨迹,还因为这个人是晏睢, 对他已然足够特殊的晏睢。
 
“我们之间不需要谢谢二字。”
 
晏睢说着,神色露出些许的无奈, 抬手揉着孟渟的头发, 他心里清楚,要让孟渟对他建立起绝对的信任,还需要些时间,也需要他的一些行动。
 
孟渟的心情在晏睢温暖的怀里渐渐升温, 他双手依旧紧缠着晏睢的脖子, 然后低声问道,“你还要去书房吗?”
 
晏睢闻言轻轻笑了笑, 他继续揉着孟渟的头发道,“不去了,我在这里陪你看电视。”
 
“好, ”孟渟应了,可他没有坐好,依旧这么紧缠在晏睢身上,别说看什么电视,只怕电视里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但晏睢的怀抱,他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全,觉得喜欢,他就想这么赖着,这么抱着。
 
大致半个多小时后,孟渟靠着晏睢的肩膀就这么睡着了。
 
晏睢先将他腿上的毛球一只手抱起放到了一边儿,然后一手绕过孟渟的肩窝,一手抱起他的大腿,就这么在不惊醒人的前提下,将他抱起,一步一步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将人放回床上,孟渟依旧没醒,晏睢松一口气,但孟渟的手始终绕着他的脖颈未放开,晏睢也顾不上脱衣服,就这么和衣躺着,继续轻拍着孟渟,直到他彻底熟睡他才脱身出来。
 
他将灯光调暗,去了一趟书房,取了电脑,却不是还有公务要办,而是他催了一下去彻查的人,先传给他一部分调查出来的资料,他拿着电脑是要看这个。
 
光影落在晏睢的脸上,他的神色从严肃渐渐变成了森冷,若非孟渟还在他身侧熟睡,他有意识压抑自己的情绪,脸色只怕还要更难看些许。
 
孟渟最好调查的是他跟他姥姥回家后的那七年,从七岁到十四岁,一个孩子真正成长知事也就是这七年的时间,可孟渟这七年过的日子……实在太让人为之气愤了。
 
孟渟的姥姥的确是他的亲姥姥,可她和孟渟生母余美萱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母女如仇,几乎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要指望她对余美萱的孩子好,本来就不大可能。
 
她拿了孟家给的钱,整日整日打马吊赌博,直接将孟渟锁在家里,三天两头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情,孟渟原本就有些先天不足,一直到七岁不懂哭不懂闹,就是饿得狠了只怕也只能生生忍着。
 
晏睢看的资料里有一张孟渟八岁时候的照片,脸色惨白,头发枯黄,巴掌大的脸,那双眼睛分外的大,那眼中尽是害怕和无措,他没能从他这个姥姥那里得到任何一点儿的关爱,只有囚禁和饥饿。
 
这种情况一直到孟渟九岁那年,他病得狠了,差点死掉,他姥姥才有些怕了,但那些怕里只怕更多也还是怕没了孟渟,以后孟家不给她钱罢了。
 
病堪堪好了之后,一直到九岁从未受过基础教育的孟渟,直接被她送到邻近小学的三年级就读,如此要指望孟渟会跟得上课业,能在课堂上听得懂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可以想象孟渟初到学校会如何无助,他的老师,他的同学会如何看他。
 
年岁这般大,一字不识,问什么都回答不了,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不用责罚打骂,这种异样的目光就足以压垮一个年不过九岁的小小少年了。
 
而这也不表示孟渟这姥姥就开始负责了,她依旧玩她的牌,想起的时候才给孟渟一些钱,日常上下学接送更无可能,他们的住的地方又混乱得很,孟渟的特殊显而易见,很容易就成为一些大孩子喜欢欺负的对象。
 
从三年级一直到初中毕业,孟渟的日常就是怎么不挨饿和怎么不挨打,以及在这之余让自己稍微正常一些。
 
晏睢看着寥寥几张照片,每一张都看得他心疼无比,孟渟对吃药对吊瓶那么恐惧,只怕也是在这个时候落下的,饿到只能吃药是一种怎样的遭遇,晏睢实在无法想象。
 
余美萱太不负责,孟家太不负责,孟渟这个姥姥同样不负责之极,孟渟在遭遇了这些,还能活着,还能保留有这般心性,简直就是奇迹。
 
晏睢将电脑放到一边儿,然后从被子里抬出孟渟的右手,那手心一道细长的伤痕,调查回来的资料里说,他这道伤是在他十四那年留下的,是在他被送到封闭高中之前。
 
是孟渟差点儿错手杀人时,和人对抗留下的,留给他这道疤的是一个突然闯到他家里想要猥亵他的中年男人。
 
资料里再仔细调查过那个男人,他原本就是孟渟姥姥的情人之一,孟渟遭此厄,他姥姥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当时情况到底如何,除了孟渟和他没人知道,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孟渟出手会那么狠辣,废了他的根,还差点杀了他。
 
那个人没死,孟家花了钱和手段将事情压下,而作为惩罚孟渟被送到了封闭高中,名曰是要让他改正骨子里个那股子暴戾。
 
至于孟渟姥姥以及那个男人到如今依旧好好地活在东林镇。
 
这些就是资料里的所有内容,或许还有错漏,可就是孟渟在那七年里的遭遇,如果噩梦般的遭遇。
 
晏睢看着孟渟手上的那道伤,眼角眉梢的冷意更甚些许,他以为这件事儿的背后还有孟家人的影子,否则不会有该惩罚的逍遥法外,不该惩罚的反而继续遭受厄难。
 
至于是谁暂时还不能确定,但如今他一并查了,孟家关联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晏睢将孟渟的手放回被子,悄然起身走到房间连着的阳台外,打了几个电话,他回到房间将电脑收好,又去了洗浴室一趟,回来床上也不再做别的,孟渟想他陪着睡,他就陪着他。
 
他缓缓躺下,将孟渟揽到怀里抱住,又倾身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在低语道,“孟渟,晚安。”
 
看着孟渟呼呼睡着的模样,晏睢的紧锁的眉头松去些许,又伸手捋捋他的额发,他将人抱住,许久他自己也闭上眼睛入睡,但那种心疼的感觉直到他睡着许久,都未能从他胸间散去。
 
孟渟在晏睢的怀里醒来,昨日的阴霾尽数扫去,他乖乖被人抱着,在晏睢就要清醒的时候,探起身体,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晏睢,早安。”
 
晏睢的眸中渐渐恢复清明,随即就映入孟渟姣好的笑脸,他眉眼弯弯,笑看着人,双唇微微嘟着,晏睢感受了一下额头,眸光不觉又在他唇上多流连了一下。
 
他抬手揉揉孟渟的脸颊,“睡得好吗?”
 
“很好,”孟渟一只手撑着身体往上挪了挪,再双手捧着晏睢的脸颊,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唇,晏睢未做反应,孟渟自己脸颊就多了些嫣红,如此他才继续道,“我和你睡,都睡得特别好。”
 
好到他想多亲一下晏睢,至于为什么是唇,他只是凭心而为罢了。
 
晏睢轻轻抿了抿唇,在孟渟说完话就要歪到一边儿的时候,他的手按住了他的后颈,阻止了他的离开,两个人对视,孟渟脸颊更红了一些,但他还是意会了晏睢的意思,缓缓靠近,而后双唇相贴,两人交换了一个温柔缱倦的晨吻。
 
亲吻结束,孟渟缓缓睁开眼睛,他继续双手捧着晏睢的脸颊,又再贴近蹭了蹭人,他轻语道,“晏睢,我喜欢你。”一种渐渐就要豁然开朗的喜欢。
 
“嗯,”晏睢应着,揽着孟渟的腰将人一同抱着坐起,他揉揉孟渟的头发,对上他的视线,认真地道,“我也喜欢你,孟渟。”
 
孟渟闻言眼睛亮了亮,笑容也愈发收不住。
 
他忍不住又再道,“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就算有一天晏睢不喜欢他了,他还是会喜欢晏睢。
 
晏睢眉梢微微挑起,捏了捏孟渟脸颊的嫩肉,确定道,“这是应该的。”
 
既然喜欢了,自然是要一直喜欢,他是,孟渟也必须是。
 
两个人起来一同去晨跑回来,又拉着大黄溜了半圈儿,回房洗漱之后,才上了饭桌吃早餐。
 
“我今天不去公司,晚上我们一起出发。”
 
孟渟闻言从稀饭碗里抬起脸来,他看向晏睢,眼睛眨了眨,然后摇了摇头,“不用这样,我不怕他们,我昨天……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孟渟觉得他昨儿会觉得难过,是因为这两天他过得太好了,明白了什么是好,就也愈发晓得什么是不好,所以他才难过,对于孟家人他只是厌恶,并无畏惧。
 
“你有事儿就去公司,我等你回家,或者我到那边等你也没关系。”
 
晏睢再思量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好,我会提前回家。”
 
“嗯,”孟渟闻言笑了笑,又埋头喝稀饭去,王妈晓得孟渟的大胃口,特意给他准备了这个能将他整个脸盖住的大碗,不用一直盛又能一次性吃饱,反正孟渟是用得挺开心的。
 
晏睢离开去公司,肖伯王妈带着几个佣人来到晏睢和孟渟的房间,将原本装着晏睢的东西里清理出一半的空间,添置进属于孟渟的东西,而原本整理出来给孟渟的房间直接变成他的储物室,虽然目前里面并没放什么东西。
 
晏睢的书房里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办公桌,同样是给孟渟准备的,同时孟渟收到的还有独属于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晏睢还有准备其他东西给孟渟,不过那些得由他自己交给他。
 
那些人退出之后,孟渟重新打量这个房间,眼眶控制不住有些发热,原本他没多少感觉,但现在他真的觉得这里是属于他和晏睢一起的房间了。
 
他们的衣服放一个柜子,鞋子放一个柜子,原本属于晏睢的另一半全被他占据了,这种感觉特别好。
 
“还有两个小时,晏睢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他。”
 
孟渟揉揉毛球,脸上是不需掩饰的期待。
 
“喵,”毛球闭着眼睛,轻轻地唤了一句,然后继续趴他主人怀里睡午觉。
 
毛球和大黄虽然其貌不扬,但性子比一般的宠物要乖巧多了,孟渟带大黄认了一遍家里的人,它看到那些人就没随意叫唤。
 
毛球因为受伤身体不便,就是想爬个沙发,都得先到孟渟脚下绕圈轻唤,上了沙发也只待孟渟的怀里,和他主人如出一辙的乖巧,王妈和肖伯已然对它们改观了。
 
孟渟在房间里又玩了一会儿手机,就听到大黄的叫唤声,以及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这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扔出去!”
 
能在晏宅里这般说话,还是个女的,无疑就是何婉了。
 
第026章
 
孟渟和晏睢说要去领养宠物的那天晚上何婉也在, 起因还是因为她剩了饭,当时没什么感觉, 此时她看着晏宅庭院里多出的这只秃毛断尾土狗,想到她那天的剩饭可能就是被这只丑狗给吃的, 她这心里一阵又一阵控制不住的反胃。
 
她食指指尖对着大黄, 已然被恶心到浑身颤抖。
 
肖伯王妈等一众佣人或从大厅或从花圃里走来, 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 可对于何婉的命令,他们却是迟疑住了。
 
往日里,他们万万不会有这样的迟疑的,可现在在晏家老宅里, 孟渟俨然已经是另一个主家了,他的狗儿和猫儿可不是能随便动的, 何况大黄也是晏睢一起带回来的, 就是何婉本人也不能轻易妄动晏睢的东西,更何况他们这些佣人了。
 
“怎么?都听不到我的话了吗?”何婉转身看向了肖伯,神色愈发冷了,肖伯在晏家待了这么久, 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脾气, 得罪了她可不比得罪一个才来晏家没多久的孟渟好。
 
肖伯还没来得及回什么,大黄就又冲上前去, 比之前更加大声地叫了起来,模样也凶狠了不少,“汪汪汪!”
 
“汪汪汪!”
 
何婉被惊得连退两步, 她看着大黄简直要被气炸,她讽刺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吃着晏家的饭,居然敢对她狂吠!这狗的胆子可不比它主子小呢!
 
肖伯连忙上前牵住了大黄脖子的颈绳,免得它再添油加火,“太太消气,您快屋里请,大黄平日里还是挺乖的。”他看得清楚,是何婉先尖叫制造出动静,才让大黄对她警觉起来的。
 
大黄就是叫唤也是因为它看家护院的本能,并没什么伤人的意图,怎么也没到叫唤两声,就要让何婉扔出去的地步吧。
 
何婉闻言冷笑了一下,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小秦到里面来。”
 
她还不信她在老宅连一只畜生都教训不了了!她使唤不了肖伯,总能使唤她带来的保镖了吧。
 
“大黄回来,”孟渟抱着毛球出现在楼梯口处,肖伯听到话,放开了绳子,大黄立刻蹿上楼梯跑到孟渟的身侧,蹭了蹭他的大腿,全然乖顺了。
 
孟渟微微躬身伸手揉揉大黄的头,然后继续走下楼梯。
 
何婉在庭院里站着不动,等着孟渟走近,看到他怀里更丑的毛球时,她又后退一步,她指着孟渟,声音愈发尖利起来了,“你都弄了什么东西到家里来,给我扔了,扔了!”
 
这种丑到让人惊奇的东西,孟渟居然也敢弄到她眼皮子底下来,她如何不发作。
 
孟渟拍了拍又想要激动的大黄,他站直身体看向何婉说话,语气一点儿没被何婉的激动影响到,“妈,这是大黄,这是毛球。”
 
这土到掉渣的名字,何婉应都不想应,她继续怒瞪着两宠一人。
 
“这是晏睢的妈妈,”孟渟给何婉介绍完,就给大黄叮嘱起来,“妈脾气不大好,你不要大惊小怪。”
 
“呼噜”一声,大黄蹭蹭孟渟的大腿算是应了,何婉闻言差点被气了个仰倒,“你,你好啊!”脾气不好……她脾气不好?这孟渟就差当面指着说她无理取闹了。
 
她“你”了好一会儿,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被她电话叫进来的保镖也到了,她的话也终于顺了,“给我把这两个畜生弄出去!”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也想把这个没眼色的孟渟从晏宅里弄出去。
 
那个保镖三十岁左右,高高大大,看起来相当干练,他听了何婉的话直接就向孟渟走来,孟渟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走近,在他伸出手之后,他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对峙上了。
 
“动手!”何婉看着又命令了一句,却是要那保镖不顾孟渟的身份,继续动手。
 
但更先动手的不是那保镖,而是孟渟。
 
他拉过那个男人的手腕,肩膀直接撞上他的胸膛,膝盖一屈直接捅上他的下盘,在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想要躬身的时候,他一手肘敲在他脊背的某个地方。
 
“嗷!”他没忍住惨叫了一声,但孟渟依旧没放过他,再一手肘撞上他的下巴,右脚顺势踢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直接被他踢飞在何婉的脚边,这个时候大黄也冲上前去,咬了他一口,然后得瑟地摇着脑袋回到孟渟脚边。
 
而这个过程看着复杂,但其实两分钟都没到,肖伯张着嘴,缓缓闭上。
 
孟渟的战斗力实在让人侧目,他怀里还抱着毛球,就这么毫不费力地解决掉了一个成年的高大男人。
 
孟渟看向何婉,眉尖微蹙,神色严肃又认真,“大黄和毛球已经是我和晏睢的家人,这里也是他们的家,您不喜欢只管告诉我,我让它们避着您就好了,为何要赶它们走?”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家,我竟不知道!”何婉闻言,眸中的火气更大,她大动肝火,全然忘了自己到老宅的目的,她今日不让孟渟给她低头,日后还不得让他爬她头上作威作福去!
 
“没有我,你在在晏家算什么,你敢和我这么说话?”
 
孟渟不明所以地看着,何婉冷笑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些许,她不仅说给孟渟听,也说给晏家的下人们听,“我可以让晏睢和你结婚,就也可以让他和你离婚,他是我儿子!”
 
“今天你要是不听我话将这两个畜生丢了,明天我就让晏睢和你离婚。”
 
何婉说着,神色渐渐冷静了下来,但她话语里的冰冷更甚,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和人说过话了,今日全让孟渟给逼出来了。
 
“海城里想嫁给晏睢,从北城排到南城都排不完,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说好听点是孟家的孩子,难听点,你就是个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孟渟的身份就是他身上永远洗不去的污点,他在海城的贵圈就也永远上不得台面。若非如此她怎么会看中他,孟渟最好给她识相,否则她能捧他上天,也能踩他到地狱!
 
“选吧,你想要晏睢,还是要这两个畜生!”
 
“咕噜噜!”大黄又对何婉低低咆哮了一下,它能清楚地感觉到何婉对孟渟对它们的恶意!
 
然而孟渟又轻拍了它一下,它只能退回他的脚边,但目光锁定着何婉,戒备依旧。
 
孟渟思考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您不是晏睢,我不选。”
 
即便她是晏睢的母亲,他也不觉得他有资格让他做这样的选择。
 
可他除了不做选择,何婉说的其他,他也没觉得说错了,晏睢的确会有很多人喜欢,他也的确是个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或者,您告诉晏睢,让他来让我选吧。”
 
那个时候他就不会再畏怯,不会再贪心了。
 
“选什么?”
 
晏睢的声音出现在庭院大门口处,他一步步走来,在路过那捂着下体呻吟的保镖时,脚步一顿,眸光微微下沉,对上他视线的保镖全身一寒,就是身体痛还没散去,他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晏睢经过他和何婉并未驻足,而是继续向孟渟走去,他立在孟渟身侧,将人揽向他,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没受伤,他才转身看向何婉,“怎么回事?”
 
他这话就差直接开口质问她怎么了他的孟渟了!
 
何婉抿唇不语,有些话她对孟渟可以说得理直气壮,可对上当事人晏睢,她说不出口,庭院里一时间缄默了下来,何婉和孟渟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也无法开口和晏睢说些什么。
 
肖伯微微躬身,走上前来,和晏睢低语几句,而后退到一侧,他用极简略的话将庭院里的冲突和晏睢复述了一遍,不偏不倚,可他没偏着何婉,其实就是偏着孟渟了。
 
晏睢的目光稍稍冷了些许,他对肖伯道,“你再给母亲找个保镖,让赵兵将人领回去。”敢在晏宅里和孟渟动手,绝对犯了晏睢的忌讳,这样的人就是还给何婉用,也没可能了。
 
“是,”肖伯点头,一挥手,一旁一直迟疑犹豫的几个青年佣人这才上前将人架起带走。
 
晏睢伸手牵住了孟渟的手,将他有些微凉的指尖握在手心,但他依旧没和孟渟说话,他看向了何婉,开了口。
 
“母亲可能不知道,大黄和毛球是我和孟渟要养的,便只是孟渟带来的,除了他谁也没资格让它们走。”
 
他话语一顿接着往下说了,“晏氏股份百分之十我已经转到孟渟的名下,他就是我晏氏的夫主,这里就是他的家。”
 
晏睢的话低沉冷肃,却将庭院里所有听到的人都惊住了。
 
晏睢百分之十的股份,那是怎样巨大的财富,实在无法想象,再有这股份可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还是对孟渟夫主地位的最好保证,他就是到晏氏的股东大会上,他的话语权也再不能让人忽视。
 
“你!你!”何婉再次惊住,她知道晏家是有这样的规矩,家主夫人位置最多可以拥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可她以为最有可能晏睢不会给,就是给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可晏睢用事实给她打脸,他不仅给了,还给了最多的百分之十,就是她也才只有晏家股份的百分五罢了!这一下子孟渟的底气比她都足了。
 
何婉眼红红,看着孟渟的目光几乎要呕血,深刻地感受了一把什么是肉疼的感觉。
 
“你怎么能这么儿戏!”
 
她质问着晏睢,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可这话一问出来,我自己就该觉得脸颊疼了,最开始将他婚姻当成儿戏的可不是晏睢自己,而是他这个母亲,何况晏睢并不觉得自己是儿戏。
 
晏睢未再回何婉的问话,他偏头看着孟渟,神色和语气明显柔和了些许,“午睡了吗?”
 
孟渟闻言抬眸对上晏睢的视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睡,毛球睡了。”
 
他的眸光缓缓低下,看了大黄一眼,又看了毛球一眼,脚步向晏睢挪了挪,“我,大黄,还有毛球,我们都很乖的……我没想打架,但是我把它们带回来了,就要保护好它们。”
 
孟渟并非没听懂晏睢的话,可他贪图晏睢的东西里,并不包括他的财富,他给他那些东西他高兴,仅此而已,这些并不足以让他失态,眼下他更担心晏睢看到他打架不高兴了。
 
晏睢的手轻轻一拉,就将孟渟拉到怀里,而后拥住,“你没做错。”
 
“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打架并没错,”晏睢继续给孟渟确定,然后又顺势教导了一句,“不过这是在我们家里,就没你亲自动手的必要,告诉肖伯,他会让人帮你。”
 
“你也帮我?”孟渟看向晏睢,眼睛睁得很大,一些晶亮的东西一闪一闪的,看得人心里痒又心疼。
 
晏睢抬手揉揉孟渟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我自然帮你。”
 
孟渟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些许笑意,“晏睢,我记住了。”
 
“喵,”孟渟怀里的毛球也抬起它丑丑的脑袋,叫唤了一句。
 
孟渟低眸看了一眼,又看向晏睢,“毛球和大黄也记住了。”记住这里是它们的家了。
 
晏睢和孟渟那边有多美好温馨,何婉这几步之隔的地方就有多难堪压抑。
 
她很想就这么爆发,但最后她还是选择忍耐了下来,她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那温柔的微笑再次挂回她的脸上,这种变脸的功夫,再次让孟渟惊奇不已,反正他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我本来想让孟渟陪我逛街,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算了。”逛街只是一个名目,她的打算绝不会这么单纯。
 
晏睢的目光扫向何婉,拥着孟渟的手也未放开,就这么和她对话,“以后逛街这种事情,母亲不用找孟渟,你想人陪,只管告诉肖伯,他会安排。”
 
话落,他就收回视线,看向孟渟,“你陪我回房。”
 
“好,”孟渟点点头,他也觉得他不适合陪何婉逛街,但是陪晏睢做任何事情,他都觉得没问题。
 
孟渟不仅自己陪着晏睢走,他还把毛球大黄一起带走,带到他和晏睢的房里去了,那个她都不能轻易涉足的空间,他居然让一个私生子,两个丑出天际的宠物进入了。
 
何婉想不通晏睢,太想不通了。
 
晏睢牵着人进入房间,到沙发上坐下,他还未开口,孟渟就扑到他怀里来了,双手越缠越紧,再接着他抬脚一跨直接坐晏睢腿上,而后四肢并用将人紧紧抱住。
 
“晏睢,你和毛球大黄,我都要。”
 
便是他想要相信晏睢,他还是忍不住会想,晏睢让做选择时,他会如何,选什么另说,他只觉得他会难过,难过得要死的难过。
 
“傻瓜,我怎么会让你做这样的选择呢,”晏睢揉揉孟渟的后颈,脸上带着些许无奈,他以为能给孟渟更多安全感的那些,似乎没起太大作用啊。
 
“我舍不得的,”不用多想他就知道孟渟会难过,他又怎么舍得呢。
 
孟渟轻轻咬住唇,有些情绪在这一瞬间汹涌有些难以自抑,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说傻,不是麻木,而是心头发热到让他有些无措。
 
他一偏头咬住了晏睢的耳垂,只用了一点点的力气,他就也舍不得了,转咬为吮,晏睢另一边儿的耳根也跟着红了。
 
“孟渟……”晏睢的声音低低沉沉,如同弦乐,却是一瞬间被撩拨到了极致。
 
孟渟闻言缓缓放开,盯着晏睢的耳垂看了两眼,他又凑上来安抚似的舔了舔,然而这比之前的咬和吮还要让人失控。
 
晏睢托着孟渟的后臀,一瞬之间,两个人的姿势再次变换,孟渟被晏睢放倒在沙发上,两个人的目光轻轻一碰,心头的火热再也无法压抑,晏睢倾身向前吻住了孟渟的唇。
 
孟渟下颌微微仰起承受着晏睢霸道沉醉的热吻,他的双手双脚依旧缠在晏睢的身上,不容人离开的架势依旧明显得很。
 
晏睢的吻霸道而深入,几乎要将人整个吞吃入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额头都冒出些热气,他的手一扯,孟渟白色衬衫上的扣子就接连被扯开,他的手抚上,孟渟受不住痒,在唇齿间轻轻“嘤咛”了一声,晏睢的耳根再次一红。
 
晏睢的吻从他的唇上离开,从嘴角一直流连而下,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微红又密集的印记,孟渟眼睛微微眯着,有些无措,但却没任何一点儿阻止晏睢的意思。
 
白色衬衫只剩最后一个扣子没被扯开,晏睢视线之内可以明显看到孟渟身体因他而有的变化,他抬眸看向孟渟,低声问道,“想要吗?”
 
孟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脸颊的嫣红渐渐又浓郁了些许,但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想的,我说了,我想要你。”
 
孟渟实话的威力远甚于一般的情话,让晏睢眼中的暗沉更浓郁了些许,他扶起孟渟让他靠在他的怀里,还是用他的手帮他解决。
 
孟渟埋首在晏睢的颈侧,又是羞耻又是兴奋,“晏睢,好……好了。”
 
“嗯,”晏睢应着,却是加快了些速度,让孟渟在身体极致的欢愉中再次在他手中纾解出来。
 
孟渟靠在晏睢身上喘气,所有的羞耻再次淹没而来,但这回他就是再羞涩,也没让晏睢自己到洗浴室解决,他在稍稍缓过一口气之后,再次吻了吻晏睢的唇,他的手也钻到晏睢的衣服里。
 
“我也可以帮你。”
 
他又不是没有感觉,晏睢身上的反应,他自然也知道,晏睢可以帮他,他自然也可以帮晏睢。
 
原本干净整洁的沙发让两个人弄得一团糟,两个人衣不蔽体地相拥着,许久之后,晏睢将人抱起一起往洗浴室走去,两个人洗了个澡出来,他们回房来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
 
孟渟脸颊依旧有些红,不过比起上次,那种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羞耻感散去了些去,对着晏睢也要更亲昵,更放开了些。
 
他靠在晏睢的肩头,偏头看他,眼角眉梢是还未褪去的媚色,但眼中已然换上了认真,“你喜欢吗?”
 
晏睢无奈揉揉孟渟的头发,偏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喜欢。”
 
孟渟愿意和他亲近,他自然喜欢,比预料之中还要多很多的喜欢。
 
“那就好,”孟渟点点头,一副松一口气的模样,他双手抱住晏睢的肩膀悄声道,“我也喜欢。”所以他希望晏睢也会喜欢,虽然他觉得他做得并没有晏睢好。
 
孟渟看着看着,余光扫到了沙发一角的大黄和毛球,他脸颊的热气再次浓郁起来,“呀,被大黄和毛球看到了。”
 
孟渟目光扫着他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戳了戳晏睢,“你只能给我,大黄,毛球看,其他人都不可以,记住了吗!尤其是那些从北城排到南城想嫁给你的人。”还有那个苏什么的……想不起名字,孟渟就没提了。
 
“好,”晏睢无奈,何婉这话倒真是让孟渟给记住了,不过他这吃醋的模样也可爱得紧,除了个这个“好”,他应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晏睢回来得早,但他们在房间里耽搁一个小时就也不算早了。
 
又温存亲昵了一会儿,他们就起来换衣服,准备前往孟家三公子的住处。
 
晏睢依旧是一身黑色的西服,孟渟瞧了瞧晏睢,就也选了一件颜色和他一样的西服,两个人站在一起,从镜子里看就分外登对了。
 
“我们都好看。”孟渟点点头给自己和晏睢确定道。
 
晏睢未应话,却低头亲了亲孟渟的额头,那种宠溺认同的意味儿就不需多说了。
 
第027章
 
晏睢和孟渟从房里出来, 何婉已经离开了,即便她清楚晏睢不是那种会说瞎话糊弄她的人, 她还是要自己去求证才会真的相信。
 
相信晏睢真在认识孟渟不到十天时间,就将晏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了他。
 
晏睢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何婉很快就让人将事情的始末就查清楚了。
 
那百分之十并不全是从晏睢名下转过去的, 其中百分之四是晏睢自己花钱从一些股民和晏家旁系手中买来的, 他亲自为孟渟凑足了晏氏股份的百分之十, 还有这晏氏第三重要股东的身份。
 
何婉这番动作,加上这种事情本来就极易传播,他送给他未来妻子百分之十股份的事情很快就在海城贵圈里人人皆知了。
 
以往众人觊觎或者看好晏家家主夫人的位置,是因为晏氏, 更因为晏睢,他们相信这种联姻能为彼此带来更多的利益, 但绝不会想到晏睢会有这样大的手笔, 原本就眼红孟渟的那些人,此刻心都在滴血。
 
其中以苏家为最,曾经就差那么点儿,苏斯羽就成为晏睢的妻子, 若没苏斯羽阻挠, 何婉突然变卦,这个位置怎么都轮不到孟家的孟渟。
 
晏睢带着孟渟先在家里吃了点儿东西, 又带着大黄到草场溜了半圈儿,然后他们才出发前往孟宜德韩雪君的住处。
 
抵达宴会的场所,时间已过八点, 他们来得不算早,却也不算晚。
 
晏睢先从车里出来,远处不远处的目光就都集中了过来,不管原本笑没笑,此刻都扬起了笑脸,不过不是卑躬屈膝过于谄媚的微笑,而是那种优雅得体几乎公式化的微笑。
 
不过晏睢的目光并未扫给任何人,他一个侧身从车里又牵出了另一个人,一个过分漂亮的年轻男人。
 
车门关上,可晏睢依旧未放开他身侧人的手,就这么牵着他继续往里走去。
 
如此一来,他身侧之人的身份就也好猜了,定然是孟家七少孟渟,才接回主家不久的私生子,但这些之外,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身份,晏睢即将要过门的妻子。
 
最先迎上来的自然是被派到宴会客厅门口,负责接待来宾的孟江孟波兄弟,他们看到晏睢眼睛直了好一会儿,脸上才扬起笑容。
 
“晏大哥和孟渟来了,快进来吧,我妈我爸都念叨你们好久了。”
 
孟淇都没能进入晏睢的那个圈子,更不用说他们兄弟了,以往他们看到晏睢,连上去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因为他身侧的孟渟,倒是比一般人更亲近些似的。
 
“是啊是啊,”孟江先开口,孟波就给附和了,他看了一眼孟渟,不动声色使了一个眼色,却是要孟渟给他们帮腔,然而孟渟依旧牵着晏睢的手,连招呼都没打,帮忙寒暄更无可能。
 
晏睢侧身看着孟渟,似乎也没有和他们兄弟二人说话的兴致,场面一下子就尴尬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落后几步进来的王锋提着一个礼盒递给了孟江,“这是我们家主和家主夫人送给韩三太太的生日礼物。”
 
“晏大哥客气了。”
 
没得到晏睢和孟渟一个脸色的孟江自然尴尬,可他再尴尬也还是要摆着笑脸,将这礼物给收下了。
 
孟江继续和王锋说话,晏睢却是和孟渟说起了悄悄话,音量仅限于孟渟能听到,可不就是悄悄话了。
 
“第一次来这里?”
 
“嗯,”孟渟点点头,两辈子,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踏入他生父日常居住的房子,和预想的一样,他并没有任何感觉,目光打量了一圈儿,恶意的好奇的目光收获了一打,他一样没什么感觉,而这些更多是因为晏睢站在他的身侧,他觉得安全。
 
“这里没有咱们家大,也没有咱们家好看。”
 
孟渟对于装潢设计并没什么研究,他觉得晏宅好,纯粹是因为晏睢,他觉得晏睢哪儿哪儿都好,自然就也包括他以前的家,现在他们的家。
 
晏睢闻言勾了勾嘴角,另一只没牵人的手抬起,揉了揉孟渟的头发,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他才继续说。
 
“等见过人,我们早点回家。”
 
“好,”孟渟闻言乖乖应好,偏头蹭蹭晏睢还没离开的手。
 
“韩三太太在哪儿?”晏睢略有些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就看向了神色阴沉了些许的孟波。
 
孟波目光先和孟渟对视上了,然后才看向了晏睢,神色带着了些许小心和讨好,“爸妈都在楼上,佣人去告知了,或者我领你们去见?”
 
“不用,等他们下来便好。”
 
晏睢的目光在孟波身上扫过,让他心里凉了凉,好似晏睢这一眼就看透他心里的所有念头了一般,就也包括他突然而有强烈之极的念头。
 
晏睢看他的时候,孟渟也在看,他眉头蹙了蹙,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又再松开,他见孟家人,总会克制不住产生打一架的念头,他们看他的目光讨厌,看晏睢的一样讨厌。
 
我乖,我不打架。
 
孟渟默念了几遍,同时他握着晏睢的手也抓得更紧了些。
 
韩雪君和孟宜德没待楼下回二楼房间说话,其实还是因为孟渟。
 
晏睢给孟渟转让晏氏股权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孟渟不仅在晏氏举足轻重起来,就是回孟家也是如此,即便他们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母亲,就也怠慢他不得了。
 
这是老爷子亲自打电话给他们的叮嘱,未尝也不是警告。
 
人的造化真是难以说清,孟渟对孟家原本只是废物利用,瞎猫碰上死耗子,走狗屎运才让何婉看中了,却没想到这份运气还让晏睢为他侧目了。
 
晏睢想什么,有什么特别的谋算,就是孟老爷子也无法断定,但可以瞧明白的一点儿是,孟渟已然从一个无足轻重的联姻棋子,变成两家乃至海城任何家族都怠慢不得的人了。
 
“你在忧虑什么?我看孟渟没那份心智。”孟宜德看着韩雪君,神色里有些微的不耐烦了。
 
他乃至孟老爷子都觉得孟渟被晏睢喜欢于孟家是件好事儿,韩雪君不在下面会客,这般如临大敌,拉着他在这里商讨,他觉得没必要的同时,渐渐就也不耐烦起来。
 
“心智……”韩雪君说着冷笑了一下,似在嘲讽孟宜德的幼稚,“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晏睢为他做到如此,你说他没这心智?”
 
“我看……是你们被他给糊弄了。”
 
韩雪君所说的你们是指孟宜德,孟宜贵以及他们的母亲李一菲这三人。
 
“大智若愚,还是扮猪吃虎?”韩雪君脸上没了笑意,她继续道,“你想想你们孟家这些年是怎么对他的,还觉得他的心会向着你们?他不利用晏睢帮他报复孟家就算不错的了。”
 
孟宜德脸上的不耐烦散去,眉头蹙起,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如韩雪君所说,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二房和孟渟当真不亲,孟家于他也没多少恩德。
 
韩雪君看着脸上又露出些许讽刺的神色,孟宜德弄出来的三个私生子私生女,她就没觉得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当然这个孟渟她也有些看走眼了。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韩雪君和孟宜德都下意识摆正了坐姿,孟宜德道,“进来。”
 
一个女佣走进来,低声道,“先生,太太,三少爷让我告诉你们,七少爷和晏家家主来了。”
 
韩雪君和孟宜德对视了一眼,缓缓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再一同出房间,往楼下去。
 
孟江孟波依旧在陪着晏睢孟渟,但其实只有王锋在和他们说话,晏睢和孟渟偶尔相互低语几句,将那两个人晾得分外明显。
 
孟江和孟波都没脸面可得,孟潇和孟沁就也不会再傻傻地凑上前来,让人冷落了。
 
不过孟宜德和韩雪君走来,孟潇和孟沁就凑上来了,很显然他们对于晏睢依旧觊觎得很。
 
“爸,妈。”孟渟贴着晏睢叫了人,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来了就好,我本来还想让你爸再给你打个电话呢。”
 
韩雪君笑着先和孟渟搭起了话,说着的同时,她走上来,似乎想要拉一拉孟渟的手,却无例外被避开了,更准确地说着,是晏睢拉着孟渟避开的。
 
如此韩雪君就是想要发作也不敢发作,笑意淡下来,目光扫着孟渟,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都看个透。
 
晏睢和孟宜德寒暄两句,和韩雪君却是完全没什么话说,韩雪君在孟家自然算有脸面,可在晏睢在晏氏面前就什么也不是,他和孟宜德说话,更多也是看在孟渟的面子上。
 
孟渟偶尔对上韩雪君等人的视线,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多了些许,但他抿了抿唇,尽量不将这种不舒服表现出来,但无疑,他很确定自己不喜欢他们,即便他们此时没有任何冷嘲热讽,甚至言语中多了些不自觉的巴结奉承,可他还是觉得不喜欢。
 
他上辈子很惨,他自己要负一部分责任,就还有始作俑者的孟家,但要说孟渟因此多恨他们,倒也没有,不是他们不够让人恨,而是对于孟渟来说恨一个人是一件挺累挺费力的事情,就是到了这一世,他也不想为他们多花这些心思。
 
往来的宾客很多,韩雪君和孟宜德也不可能全程围着他们转,一番寒暄之后,他们就散开了。
 
孟潇手上还挂着木板和绷带,他几次对孟渟投以悱恻的目光,孟渟都没接收到,呆呆愣愣,他乃至很多人都想不通,看起来这样无趣的一个人,怎么会让晏睢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呢。
 
那些人离开,孟渟猛地松一口气,他抬眸仔仔细细地看了晏睢,然后苦恼道,“你太招人了。”
 
在今晚,比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更让孟渟在意的是那些觊觎晏睢的目光,一个个看晏睢就好像要吃他的肉似的,太可怕了,他的晏睢绝对不给任何人“吃”。
 
晏睢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郁了些许,他的拇指轻轻揉了揉孟渟的手背,用一样苦恼的语气道,“那可怎么办好?”
 
孟渟闻言眨了眨眼睛,脚步一挪更靠近了晏睢些许,又踮起脚尖,凑在晏睢耳边低语,“和你没关系,是他们不好,你都和我结婚了。”
 
“要不我把咱们的结婚证给他们看看?”孟渟的目光向四周扫去,一个个眼都直了,他当下就否定了这个办法,“他们估计会想撕了咱们的结婚证,这可不行。”
 
“好讨厌,你都是我的人了……”
 
孟渟继续嘀咕抱怨着,然而晏睢却是忍不住笑了,从嘴角到眼角的微笑,迷人之极,他揉揉孟渟的头发,“不担心,他们不敢的。”
 
他们在他面前,就没有孟渟这个敢撩敢说,完全不受他气场影响的胆,更重要的是,他很确定自己不会被孟渟以外的人勾走的。
 
孟渟转着眼珠子思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或许,我应该变得好些,这样我就能帮你一起赶人了。”
 
什么都靠晏睢,他也会辛苦的吧,他自己也是个男人,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下,是不是有些太没用了呢?
 
晏睢还没应话,孟渟自己又摇头了,“不对,我本来就没用,变不好的。”
 
其他人努力或许可以变好,只有他怎么努力都没用。
 
晏睢轻轻叹气,牵着孟渟向外走去,众人的目光跟随了一路,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些目光才被收回。
 
而晏睢也终于找到能清静和孟渟说一会儿话的地方了。
 
“你打架很厉害,怎会没用?你很会照顾大黄和毛球,怎会没用?你诚实简单,真诚勇敢,孟渟你很好,在我眼中,你比任何人都好。”
 
晏睢以为孟渟如今的情况,更多都是被孟家,被他姥姥耽搁的,孟渟本身并无问题,就是有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他很好,比他说出来的还要好。
 
孟渟抬眸看着晏睢,眼睛瞪得很大,但渐渐的,他的睫毛就湿了。
 
“晏睢,你真的没有觉得错吗,我不好的,我一直都很没用。”
 
他所有努力的过程都费力极了,一般人觉得简单的那些,他要花十倍百倍甚至更多倍的功夫才能学会,都说勤能补拙,但他觉得他的“拙”好难补。
 
“没有,我不会觉错,”晏睢抬手抚上孟渟的脸颊,指尖轻轻一擦,擦去了孟渟眼睫上太让他心疼的晶莹。
 
孟渟眨了眨眼睛,脚尖再次一踮,亲在晏睢的唇上,轻轻吻了吻,脚跟落地,他轻轻一靠投到晏睢的怀里,“我相信你。”
 
他心里很清醒,晏睢喜欢他,才觉得他好,在外人眼中,他依旧不够好,依旧配不上晏睢,不过那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晏睢觉得他好就行了。
 
“你说我好,我就好,”这些之余,他也想要比现在的自己好一点儿,让晏睢更喜欢他就可以了。
 
晏睢拥着孟渟,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不着急。”
 
“嗯,”孟渟应着,双手更拥紧了人。
 
一辈子,这个词儿可真好听,他喜欢!
 
第028章
 
孟淇和苏斯羽上一次围观了晏睢和孟渟的相拥, 这次就也是,不过上次他们是刻意跟出来, 这次就是纯属偶然撞上的。
 
孟淇觉得挺烦躁的,原本他和苏斯羽正是热恋期, 相互撩得都还觉得不错的时候, 苏斯羽突然和他分手, 那个决绝无情的。
 
现在他再找上他, 就算是要和他旧情复燃,他也不是没有再接受的可能,毕竟苏斯羽在他看来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极品美人。
 
可明显苏斯羽没这个意思,他再找上他, 目的不是他,而是他弟弟孟渟和弟夫晏睢, 这就让他忍不住觉得膈应了。
 
苏斯羽刻意在南区的孟宅门口附近堵孟淇, 堵到人了,两个人到这边儿,还没说得上话,就看到孟渟亲上了晏睢, 晏睢无半点反感, 此时还将人宝贝儿似的抱在怀里,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若非晏睢那张脸辨识度太高, 苏斯羽都想告诉自己他是认错人了,可没有,那就是晏睢, 只是现在他抱的人是孟渟,不是他。
 
他这才几日没见他们,那两人就已经发展到相互亲吻的地步了……再几日是不是就该上床了?或许已经这孟渟就是靠床上功夫笼络住晏睢的?苏斯羽知道这不可能,可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看到了吧,他们关系好着呢,你瞎捣腾什么?”
 
孟淇看孟渟主动献吻,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孟渟对他防备生疏得和什么似的,怎么到晏睢面前就全然换了个人,他可是他的正经大哥呢。
 
苏斯羽就是想讽刺地笑笑就也笑不出来了,晏睢是演戏,还是认真,他真的看不出来,但无疑他原本势在必得的人,在他的眼前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蹦出来的人给亲了。
 
当然比起这种不舒服不服气,他更愤怒地是晏睢今日的动作,那可是晏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想不通,孟渟到底哪里特殊,会让晏睢将曾经没有给任何人的东西给了他。
 
越看越是心塞,苏斯羽抓住孟渟的手腕,将他从这个角落里拉走了。
 
他找孟淇的确有事,不过不是孟淇以为的那回事儿,而是真正的正经事儿。
 
“我出钱买你们孟家一些香水配方,”苏斯羽靠着一棵树,脸上全无笑意,但他语气里的严肃认真可以感觉得出来,“如果你觉得吃亏,我可以分你一些股份,我们算合作。”
 
孟淇眉梢挑了挑,看着苏斯羽目光有些莫名,“你愿意出多少钱?”
 
“两百万,我身上暂时就这些钱,还可以其用股份抵一部分,”苏斯羽大半张脸都隐在暗处,但那双眼睛分外明亮,好似他就认定了他和孟淇这个交易,他一定能赚回本一般。
 
然而孟淇却是真的讶异了,他的眸光微微下沉,许久才嗤笑了一声,却是觉得苏斯羽又在耍他玩儿了。
 
“香水配方?我们孟家的确有一个香水公司,不过都是些中低端的产品,每年的盈利还不够几个太太小姐买两个首饰。你确定你要花两百万不止的价格和我买那些配方?”
 
苏斯羽闻言站直身体,又再走近一步,眸光锁定着孟淇,许久他才又道,却是比之前还要认真,“两百万买的自然不是那些普通配方,我要的是你们孟家的祖传配方。”
 
孟家那个香水公司后来落到孟家二房手中,靠着几个顶级配方,直接变成孟家的摇钱树,二房有了这些钱,自然就压过大房,孟淇的继承权旁落,苏斯羽以为和这个香水公司的归属有很大关系。
 
当然他找上孟淇可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他的命运,他还想因此成就一番事业,他会让晏睢知道,他和孟渟不同,他比孟渟比任何人都配得上他。
 
“祖传配方?”然而孟淇还是摇了摇头,“我可没听说我们孟家有什么祖传配方……要是有怎可能藏着捂着,不拿出来赚钱。”就是孟家眼下不缺钱,也不会嫌钱多,怎么可能会藏着捂着不用。
 
孟淇伸手捏着了苏斯羽的下颌,更凑近了些许看他,“你从哪儿听说的瞎话……”
 
“还是……你其实忘不了我,还想着我,故意用这种事儿来吊着我?”
 
孟淇说着又动手动脚起来,可苏斯羽比的反应比他意料中的还要大得多。
 
“怎么可能,明明就……”他咬住唇差点将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他拍开孟淇在他身上不规矩的手,“你最好回孟家好好查看看,要是让二房得到,让他们赚得锅满瓢满有你后悔的!”
 
孟淇虽然基本确定孟家不可能有什么藏着捂着的祖传配方,可苏斯羽的话里关系到他们两房之争,就也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了。
 
他点了点头,“我会查。”
 
“至于孟渟那边儿,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念头,他也是我大房的人!”
 
苏斯羽闻言差点儿被气笑,许久,他才收起略有些控制不住的怒意,对孟淇点了点头。
 
目前来说,他还用得到孟淇,不想和他翻脸,否则就他这护犊子的模样,他才不想搭理他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到一楼的客厅,晏睢早就带着孟渟回来了,宴会眼下正进行到重要部分,一堆人围着一个蛋糕,正在唱生日歌。
 
孟宜德带头唱歌,还贴心地送上了昂贵的生日礼物,又给了韩雪君一个颊吻,韩雪君一脸幸福地笑着,周围的宾客也多是微笑着祝福,其乐融融得很,虽然在场的基本没不知道孟宜德在外情人小三私生子满天飞的。
 
“渟儿晏睢也来吃蛋糕吧,”韩雪君对角落里不说话不微笑尤其突兀的二人道。
 
晏睢扫了孟渟一眼,伸手接过了蛋糕,他递给孟渟,“吃吧。”
 
韩雪君僵着微笑又将另一份蛋糕递出,无意外又是晏睢接的,不过他依旧不吃,他带着孟渟到一边儿的位置坐下,他的那盘一样推到孟渟面前。
 
“吃得下就吃,吃不下,一会儿回家我们吃宵夜。”
 
“吃得下,”孟渟点点头,他可没有浪费食物的坏习惯,虽然这是不喜欢的孟家人的蛋糕,可就晏睢送他们的礼物都不知道够买多少个蛋糕了,他吃得可不亏心。
 
孟渟在面对他在意的事情上,其实还是挺精明的。
 
两盘蛋糕都快被他吃完了,他才意思意思地评价了一句,“没你上次送我的巧克力蛋糕好吃,分量还特少。”两份他都吃得有些不过瘾,也不知道那些吃一份的有没有觉出味儿来。
 
“家里也可以做蛋糕,你想吃就告诉王妈。”
 
晏睢说着伸过手去,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孟渟的的嘴角。
 
那儿还有一点儿被孟渟遗漏的奶油,孟渟盯着晏睢的拇指看了看,然后偏过头去,舌尖一探,将那点儿奶油舔回来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儿,依旧甜甜的,他低头将最后那口蛋糕吃入口中,这才又抬眸看晏睢。
 
晏睢抿唇不语,他的手已经收回,食指拇指却忍不住相互摩挲着,似乎在回味方才那被孟渟一舔的奇异触感。
 
“你也想吃吗?”孟渟说着又低头看蛋糕盘子,勺子努力刮了刮,就只能刮到一点儿奶油了。
 
他试探地送到晏睢面前,就在他要收回来自己接着吃完的时候,晏睢倾身向前些许,双唇微微一张,就将孟渟好不容易刮出来的奶油含入口中了。
 
他品味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勾起,“很甜。”
 
原本孟渟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他喜欢晏睢,和他分享美食就也是应该的,可晏睢这话一出来,他的脸颊就跟着红了红,好像晏睢说不是那蛋糕甜,而是他甜一般。
 
可是他不甜啊,他应该没什么味道才对。
 
孟渟低眸看了看勺子,又最后在盘子上刮了一把,又将勺子上残余的蛋糕舔干净了,他才将勺子放下,等他再抬眸看人,却发现晏睢看他的目光更热了些许?
 
忽略晏睢微红的耳根,他的表现始终淡定如斯,孟渟略有会意,但更多是懵懂和坦然。
 
而周围看着的人,此刻的表情就都怪异得不行了,晏睢给孟渟擦嘴角,就够亲昵的了,孟渟还把那点儿奶油舔回去,还将自己吃得乱七八糟的奶油渣滓刮给晏睢吃。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晏睢无一点儿生气,就这么张口吃了,吃了,吃了……
 
全然意料之外被喂了一嘴狗粮的众人,此刻没有几个人不懵的。
 
就算知道你们恩爱,也不用这么秀吧!实在是太刺激人了!
 
对着二人越关注的,被刺激得就越严重,苏斯羽杯子碰倒,酒红色的西装上就也沾上了些许,他脸色难看之极,起身去卫生间冷静冷静。
 
孟淇也只是看了苏斯羽的背影一眼,就随他去,他看着孟渟的目光从惊讶渐渐变成了恨铁不成钢,哪有这么上赶着让人占便宜的呢!更可气人的是,晏睢占了他家小七便宜还一副淡淡然不为所动的模样,装什么呢装。
 
“吃好了?”晏睢低声问道。
 
“嗯,”孟渟点点头,目光往四周扫去,对上孟淇的目光,他歪了歪头,不明所以,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气着他了?他们一晚上都没说得上话呀,难道还是昨儿那个电话?
 
晏睢随着孟渟的目光一同看去,孟淇已经气呼呼地偏过头去了。
 
晏睢收回目光,站起身,又向孟渟伸出右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
 
“好”孟渟闻言立刻点头,然后就也不再去琢磨孟淇为什么又生他气了。
 
孟宜德韩雪君夫妇正在说悄悄话,看晏睢牵着孟渟走来,他们就也换上得体的笑容,等他们上前。
 
“时间不早了,我和孟渟就先告辞了。”
 
晏睢虽然才当了八年的晏家家主,可满身的气势就是一些年过半百的老狐狸都比不上,他的话一出来,自有一种无法反驳的气韵,孟宜德明显招架不了。
 
韩雪君扫了不知道说什么的孟宜德一眼,脸上扬起笑容,和蔼得不行,“小七都没在家里住过,往后只怕这机会也不多,我看不如这几天他就住家好了,我和宜德会……”
 
她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晏睢打断了,他看向孟宜德,轻轻颔首,“告辞。”
 
简单直接,连一个像样儿的理由都不给韩雪君找一个,目中无人之极。
 
可韩雪君能如何,她脸色青红交加了好一会儿,这口气她还得忍下了,她惹不起晏睢,她身后的韩家和孟家也惹不起晏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教养和礼仪都是虚妄。
 
孟渟被晏睢牵着离开,他的目光从他们交握的双手渐渐上移到晏睢的侧脸,他盯着看了两眼,然后嘴角眉梢就都露出了笑意,一瞬间绽放姣好笑颜比黑夜里的明珠还要迷人。
 
一时间很多目光就都落到了孟渟身上,包括孟淇在内,都没见孟渟这般笑过,干净美好,和这种笑相比,他们这些还维持这笑意的人,似乎都没在笑了。
 
孟渟是笑,他们只是戴上了一个叫人看不出深浅的面具罢了,忒无趣。
 
“笑得真好看。”
 
一个声音传来,孟淇差点儿就点头了,不过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他偏头看了苏斯羽一眼,抿唇不语。
 
“心动就去追啊,你可不是什么顾忌伦理道德的人……”苏斯羽扬起笑脸,妖异又邪气,他凑到孟淇耳边,声音低了些许,但那种蛊惑的感觉被他发挥到极致。
 
“小白兔似的弟弟,你不是该手到擒来……还是,已经玩腻了?”
 
孟淇闻言并未动怒,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眉梢挑起,又轻轻叹气,“玩不起。”
 
“孬种!”苏斯羽闻言所有的笑意顷刻间收起,这话落下,他就也从孟淇身侧走开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孟淇的玩不起可不仅仅是因为晏睢,还是孟渟,那可不是什么小白兔,真敢这么看他,肯定要吃亏的,看那边儿还挂着手的孟潇就该知道了。
 
晏睢和孟渟走了,秘书王锋自然也跟着走,不过他依旧没和晏睢孟渟一辆车,他自己开车来的,此时就是心内再多八卦,再想围观就也没有名目凑上前去。
 
不过晏睢和孟渟上了车,就也没什么过分亲昵的举动,他被晏睢揽着两个人一同刷晏睢手机的朋友圈儿玩儿。
 
孟渟的某信好友就只有一个晏睢,晏睢又不爱发,一刷就没了。
 
晏睢就不是了,他朋友圈里好些人,甄晗顾朗又特别爱发,一天没四五个消息不消停的,乐趣自然就多。
 
不过孟渟和他们都不怎么熟,纯粹就是看个热闹。
 
“来晚一步,没赶上晏老大秀媳妇。[坏笑]”
 
一个贱兮兮的表情,足以表达顾朗此刻的心情,他一点儿也不想被荣升为有夫之夫的晏睢喂狗粮,没赶上真好呢。
 
可他没高兴多久,难得刷朋友圈的晏睢,回了他一个评论,只有一个看起来分外欠揍的表情,“[微笑]。”
 
“晏老大你视奸呢?”顾朗在发出去之前,遗憾地将那个招打的“视奸”改成“在”字,“晏老大你在呢?”
 
“嗯。”
 
顾朗看着晏睢的名字,突然叫骂了一声,尼玛,他太得瑟一时间没想起他们明晚的聚会了,等看到晏睢和孟渟两位正主,继续被秀一脸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哟哟哟。”甄晗等一众人闻着味儿又蜂拥排排出现了。
 
一排不明所以的“哟哟哟”整齐地排了老长。
 
“哟?”孟渟瞅着越来越多的评论,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晏睢,同时跟着“哟”了一声。
 
晏睢没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他抬手揉揉孟渟的脸颊,揉够了他才道,“他们抽疯呢,不用理。”
 
孟渟闻言略有迟疑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抽疯啊,那我也抽了?”
 
晏睢的心被孟渟萌得酥麻酥麻的,他一本正经地道,“他们是抽疯,你是可爱。”
 
孟渟还挺喜欢可爱这个词的,他点了点头,“你说我和毛球可爱我看到了。”
 
他说着余光扫了扫前座,而后抬起脸,亲了亲晏睢的下巴,再压低声音道,“你也可爱。”
 
“嗯,”晏睢许久才应出这个“嗯”,而后他就揽着孟渟继续刷朋友圈,继续看那一群人在顾朗的消息评论里抽疯,拗队形。
 
半个小时后到家,赵兵捂着胸口回房自我治愈,晏睢继续牵着孟渟进到客厅里。
 
王妈还给孟渟准备了药膳,晏睢先去洗澡,孟渟留下客厅喝药膳,喝完之后他又吃了一小盘洗好的草莓就真的饱了,再抱了一会儿毛球他才回楼上来。
 
晏睢才从洗浴室里走出来,腰上围着浴巾,但上半身却是什么也没穿,孟渟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就瞪圆了。
 
晏睢平日里穿着衣服,只觉得气势足,不大看得出来身材有多好,眼下无一丝遮挡,那漂亮又匀称的胸肌腹肌就一览无余了,他的身体和他脸几乎没什么色差,看得出来晏睢没少赤着上身练。
 
但被孟渟看着,他觉得身体微微发热,无疑,他之前那个冷水澡又白洗了。
 
“吃好了?”
 
“嗯,”孟渟闻言继续走近,目光忍不住四处飘了飘,然后又回到晏睢身上,再接着他就手脚麻利地抓起自己的睡衣和浴巾,埋头往洗浴室去,“我也去洗澡。”
 
可他还未完全走过晏睢,就被晏睢揽到怀里。
 
孟渟抬眸看晏睢,“怎么?”
 
晏睢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低语,“没什么。”
 
他说着就也放开了人。
 
孟渟走到浴室将门关好,而后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的速度有些不受控制,他的脸颊在他不自觉的时候早就嫣红嫣红的了。
 
晏睢换好衣服,在床上坐下,许久勾起了嘴角笑,又一会儿过去,他看到孟渟从洗浴室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
 
“晏睢,我忘记带内裤了。”更关键地是他的浴巾特别小,想要像晏睢那般包住,难度有些大。
 
说起他和晏睢也没少赤裸相见,晏睢帮过他一次,就在今儿下午他们又友好互助过一次,按理说他什么都不穿走到晏睢面前,也应该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才对,可此时他就连说这个话也觉得羞耻极了。
 
“你能……帮我拿一下嘛?”
 
“好,”晏睢并无为难人的意思,他说着直接起身向孟渟走来,他方才换衣服的时候,就帮孟渟拿好了。也就是说,他在孟渟进浴室前就发现他没带内裤了。
 
孟渟的目光落到晏睢手上的内裤,他不仅脸颊红,就是头发丝儿也跟着要冒烟了。
 
他接过内裤,嗖一下将门关上,里面才传来闷闷的声音,“谢谢你呀。”
 
晏睢回走床边坐下,脸上的笑意却是再也散不去了。
 
孟渟没多久就从里面走出来了,他湿漉漉的目光看了晏睢一会儿,就还是向着他走来,然后顶着红红的脸,坐在他的身侧,牵住了他的手,“我们睡觉?”
 
“嗯,睡觉。”
 
晏睢说着将被子拉开,孟渟先爬上去躺好,晏睢又起身关好灯,然后才在孟渟身侧躺下。
 
这回他不用孟渟提醒,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晚安。”
 
“你也晚安。”孟渟回着话,又滚了一下,滚到晏睢的怀里,让人抱住,这才满足地闭上眼睛。
 
他没多久就睡着了,晏睢却是甜蜜又痛苦地捱了好一会儿才入睡。
 
不是不想更亲密的接吻,更亲密地抚慰,而是今晚的体验足够让他明白,他对孟渟已然没有什么自制力可言,他很怀疑自己亲了人之后,还能不能和前两次一样收住了。
 
第029章
 
清晨孟渟醒来, 晏睢还睡着,他瞅了人好一会儿, 在晏睢往日差不多该醒的时候,他搭在他胸口上的手缓缓张开, 又上下动了动。
 
其实他昨天晚上就想摸看看, 可当时被羞涩的情绪笼罩住了, 就没好意思开口, 更不用说动手实践了。
 
孟渟很快就被抓包了,他的手被晏睢捂在胸口,孟渟整个人随即僵住,许久才眨了一下眼睛, 再接着才感觉到了手心里一下又一下属于晏睢鲜活有力的心跳,这种感觉很神奇, 但被抓包了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孟渟抬起身体, 一个早安吻落到晏睢的额头,“晏睢,早安。”
 
他说着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 转移注意力没转成功啊。
 
“手感如何?”
 
晏睢放开捂着孟渟手的手, 捏了捏他脸颊的嫩肉。
 
孟渟眨了眨眼睛,如实道, “很好……摸。”
 
他没摸过别人,但所有感觉都告诉他,和晏睢接触, 他没有任何的排斥,甚至越来越喜欢。
 
他说着就又伸手光明正大地摸了几下,然后才向晏睢确认,“你是我的人,我可以摸的,对吧。”
 
“嗯,”晏睢应了,眉宇间多了些无奈,孟渟怕是难以体会忍耐的辛苦,总是擅自提高他需要忍耐的极限啊。
 
两个人在床铺上腻歪了一会儿,就还是照常起来跑步遛狗逗猫儿,然后吃早膳,吃完之后晏睢并没立刻回楼上换衣服去公司,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伸手将抱着毛球的孟渟揽住。
 
“我让顾朗帮忙组织了一个聚会,都是我朋友圈里的那些人,聚会地点在西郊海边,我们下午两点左右出发,你喜欢我们就住一晚,不喜欢我们早点回来。”
 
晏睢说话的时候,孟渟就看着他了,晏睢说完,孟渟略略思考了一下才点头。
 
“那我一会儿就带毛球和大黄去收容所。”
 
他还记得甄晗说的,每三天要带毛球和大黄回去复诊,今天就是它们到晏宅的第三天了。
 
晏睢依旧揽着他没起身,孟渟又再道,“我记得路,你忙你的去吧。”
 
其实晏睢觉得打个电话让甄晗过来就好了,可孟渟的性子似乎不会喜欢麻烦别人,那天就是李熠大清早过来给他看病,他都得认真说句谢谢。
 
“行,不过得让赵兵跟着你,我才放心。”
 
孟渟乖乖点头,虽然觉得不是特别必要,也没拒绝晏睢的好意。
 
晏睢又陪孟渟坐了一会儿,他就起身上楼,却还是没去公司,而是到书房里,他今晨就在书房里办公了。
 
没多久,王锋就也到了。
 
“安排一下行程,婚礼后我要空出七天的时间。”
 
王锋完全想不到晏睢有什么会需要空出七天的时间来,但他还是点头,“是。”
 
他依旧在琢磨,晏睢就自己给他答案了。
 
“你说旅行是国内好还是国外好?”
 
王锋闻言内心一排省略号无线延长,这是什么旅行,这时间明明是蜜月旅行,万万没想到晏睢也会赶这样的时髦啊。
 
“国内也有景色好的地方,不过论自在还是国外好,要不……您问问孟公子?”
 
晏睢沉吟了一下,扬扬手,让王锋先着手把他的行程安排开再说。
 
他以为这种问题问孟渟有些多余,孟渟除了东林镇,只怕是海城也没玩透,国内国外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不过蜜月旅行意义总是不同的,需要慎重,孟渟喜欢了,日后他可以经常带他出去玩。
 
当然,他有这个想法并不是他突然就从老古董变成了浪漫人士,他昨儿上午他到公司前,先去见了李熠介绍的心理医师,和他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就是那个医师也说孟渟的情况不能着急,但多带他出去走走,开拓眼界,放松心情总是有好处的。
 
晏睢思虑了一番,蜜月旅行这个词儿就蹦跶出来了,但空出七天时间就也意味着婚前和旅行后的这段时间他会特别忙。
 
如此他才没一定要陪着孟渟一起带两个小家伙去收容所。
 
甄晗这个宠物医院生意还不错,美容部从早晨八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八点基本没什么空闲的时候,好些人带宠物过来都要提前预约。
 
不过预约这种事儿是前台两个小妹儿在负责,怎么都麻烦不到甄晗本人这里,然而今天他还真被“预约”了一下。
 
“你嫂子一会儿过来。”
 
晏睢这条消息后,另一条消息立刻又传送来了。
 
“管好你的手。”
 
甄晗盯着两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嘿嘿”笑了。
 
笑声带着晏家人特有的冷,路过他沙发宝座的两个男护士头皮微微一紧,有点儿被吓到了。
 
话说现在这么早,应该还没人作死去碰他们院长的东西才对啊。
 
他没等多久,孟渟一只手抱着毛球,一只手牵着大黄,后面还跟着高高壮壮一身黑衣的赵兵。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妹儿之一微笑着问了孟渟一句,他带着猫儿狗儿来,做什么挺好猜的。
 
孟渟摇摇头,目光四处扫了扫,“我找甄晗,我是他表嫂。”
 
“表嫂……”前台小妹的声音控制不住有些怪异……就是现在男男通婚被法律承认了,也很少有男的会这么一本正经地称呼自己,何况孟渟看起来真的不大,一点儿也不像已婚人士。
 
孟渟不擅长和人说话,尤其是“妹子”这种生物,她们的情绪很容易激动,好像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可他没说错啊,甄晗是晏睢的表弟,他就也是他的表嫂了。
 
“在吗?”他迟疑着追问了一句。
 
“我在,嫂子来了,进来吧,”甄晗在待客区的窗户就看到孟渟里,就是晏睢不发那两条短信,他也不可能怠慢了他,他对前台小妹扬扬手,意思是孟渟他来招待了。
 
孟渟悄悄松一口气,点点头,跟上了甄晗。
 
而后就是一系列对毛球和大黄的检查,甄晗绝对是专业的宠物医生,对付猫狗很有一套,不过有些地方还是需要人搭把手,原本他想让护士进来,可看孟渟做得不错,他就也没叫了。
 
“它们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它们。”
 
孟渟伸手揉揉一番折腾有些焉焉的大黄,大黄蹭蹭孟渟的手,很享受他的抚摸。
 
“它的伤口好得还算快,再一个月左右时间就能痊愈了。”
 
甄晗说着又看向了孟渟脚边笼子里的毛球,“毛球会慢一些,估计得两三个月。”
 
就是他也想不通孟渟怎么给这个小猫崽取毛球这样的名字,难道是对它未来的期许,长很多毛,吃成球?别说,孟渟还真是这么想的。
 
孟渟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们不着急,能好就行。”
 
甄晗闻言嘴角勾了勾,算是笑了,作为医生有些方面是相通的,他第一次见孟渟就觉得他有问题,不是他心怀叵测对晏睢或有威胁的问题,而是他本身不健全的那种问题。
 
这种问题可大可小,原本他是挺为晏睢介意的,不过两次接触下来,却是他大惊小怪了。
 
孟渟能正常和人交流,对外仅仅表现得有些孤僻,偶尔慢上一两拍,并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问题。
 
孟渟将大黄从小床上抱下来,给他套上绳子,安抚了一下,又从笼子里将毛球抱出来,他这才站直身体看向甄晗,“谢谢。”
 
他说着就要带大黄毛球离开,却被甄晗喊住了。
 
“你等等,你带着大黄毛球在外面等一下,我换身衣服和你一起去晏宅,中午再一起去海边。”
 
孟渟眨了眨眼睛,好似才反应过来甄晗也是晏睢朋友圈里的一员,一起聚会玩儿的人里就也有他。
 
“我可以等。”
 
孟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和必要,他牵着大黄,抱着毛球,就到外面等了。
 
再不久,甄晗就真的跟着他一起到晏宅里去了。
 
晏睢站在窗户边接电话,远远就看到挺有话说的两人从大门口走来,他让甄晗管住他的手,却忘了让他管住嘴了,那个话唠找着愿意听他说话的孟渟,还不得说个够。
 
只不过晏睢没猜到,甄晗说的不是别的,而是他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八卦和黑历史。
 
“你别看他面相多正直,其实就是个黑心的,小时候我和顾朗不知道给他背了多少黑锅。”
 
孟渟抬眸看甄晗却是一副不信的模样,然而他嘴笨,也琢磨不出什么特别有力能维护人的话,他强调了一下,“没有吧,晏睢很好。”
 
“啧,那是你不知道,你听我说啊。”
 
噼里啪啦……九岁的晏睢带着他们把隔壁曾大爷开垦的花田给糟蹋了,最后他和顾朗都挨了揍,只有晏睢没事儿,还被曾大爷送饼子吃,一顿夸。
 
虽然甄晗说有头有尾,有剧情有声效,很让人相信的样子,可孟渟还是觉得晏睢好。
 
“曾爷爷都觉得晏睢好呢,我也这样觉得。”
 
感情甄晗那些声情并茂的控诉,都被孟渟自动忽略过去了。
 
甄晗感觉到了孟淇一直以来面对孟渟那种想要吐血的感觉了,他的筋儿就是直的,认准了什么很难改变,想要轻易动摇晏睢在他心中的形象不大容易。
 
“还有,每次聚会他不揍几个人,就不快活似的,十足的暴力分子。”
 
孟渟其实挺不喜欢别人说晏睢坏话的,他鼓着双颊,脑袋转了转,依旧想不出除了打架之外的什么办法,目光四周扫去,突然瞄到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晏睢,那些郁闷突然就从他心头散开了。
 
他放开了大黄的绳子,向晏睢挥了挥手,脸上的微笑不觉就灿烂了。
 
“我知道啊,晏睢很厉害,你们肯定打不过。”孟渟脸上全然是自豪,为晏睢而有的自豪。
 
所以他们就活该被揍了?
 
甄晗确定孟渟乖是乖,可没什么正直向上的三观,对晏睢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相信和崇拜,就是他废了这么久的口舌也没把晏睢从他心中拉下一点儿神坛。
 
当然事实和他说的也相差甚远,晏睢揍人,是教训几个闯祸的家伙,有时候还联合他们的家人一起整治,不弄没脾气不放过,已经不是凶残能描述的了。
 
时间愈久,他们这一辈里,就没几个对晏睢不怵的,尤其他越来越不爱笑之后,每次聚会他都是名副其实的制冷机,简直就是背靠着核电站在发功,威力那个惊人。
 
也不知道有了孟渟,他能不能不那么煞风景点儿呢。
 
看到了晏睢,孟渟也不想听甄晗说话了,他加快脚步送大黄回他的狗窝,将毛球放沙发上,就要起身去楼上找晏睢,而他要找的人已经在下楼梯了。
 
“我们回来了。”孟渟等晏睢靠近,立刻就把自己的手送出去了。
 
“嗯,”晏睢应着,揉揉孟渟的头发,“辛苦了。”
 
“不辛苦,”孟渟摇摇头,已经挨到晏睢怀里蹭了蹭人,完全将一路跟他回来的甄晗给忘了。
 
甄晗也不是真那么没眼色,远远在窗户边儿他就接收到晏睢的警告了,他背对他们坐在沙发上撸猫儿,等孟渟和晏睢亲昵够了,两个人牵手过来,他才说了话。
 
“我来蹭顿饭,待会儿再一起过去。”
 
他说着突然探了探身体,“王妈,别忘了我的饭,我要吃红烧鸡翅。”
 
他说着看向孟渟,“吃过了吗?王妈的拿手好菜。”
 
孟渟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笑吟吟的王妈,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不过王妈的茄子煮得也好吃。”
 
吃货遇上吃货还是挺有话说的,甄晗吃遍中外美食,光茄子说起,他就知道七八种煮法,一时间口若悬河,孟渟的眼睛也越来越亮,给馋的。
 
晏睢带着些许冷意的目光在甄晗身上滑过,在他们说话的空隙,他揉揉孟渟的手低声问道,“你在这里看电视,还是去书房陪我?”
 
孟渟闻言就也顾不上和甄晗讨论吃的了,他抬眸看晏睢,认真地道,“我当然陪你,就是怕我会打扰到你。”
 
“不会,”晏睢眸光缓和些许,而后他就将人牵走了。
 
甄晗这般想试探什么,晏睢还能不知道?
 
可是他和孟渟的进展远比他们,甚至他自己预料得都要快,全然出乎意料地快。他介意孟渟被人刻意占着说话,就也不想掩藏了。
 
甄晗四五十度抬着脸许久,突然又笑了,“嘿嘿嘿”的声音不绝于客厅。
 
有生之年,他居然真能看到晏睢吃醋的模样啊,嗯,可以再发一条朋友圈了。
 
第030章
 
甄晗基本确定晏睢眼下没什么时间刷朋友圈, 哒哒哒就把消息发出去了。
 
“才说两句话,小嫂子就被领走了, 小气。”
 
“小气!!!”顾朗第一个回复,然而这一排的感叹号可不是和甄晗同仇敌忾, 他说的就是甄晗本人, 名副其实的小气, 偶尔让他请客, 去的一定是有活动,或者他有优惠券的地方。
 
很多次他接到甄晗电话,都是向他借会员卡,因为可以打折……他都附赠他好多次会员卡了, 他还总能寻到他这儿来借,顾朗也是无语极了。
 
当然他头脑一热发完, 立刻就补充了一句, “我说的是晗子。”
 
甄晗发完朋友圈就一直刷刷刷,评论低下各种疯魔,直到午饭时间将近,晏睢牵着孟渟下来了, 他才将手机收起来。
 
甄晗的目光从他们交握的手缓缓移到晏睢脸上, 然后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他比晏睢小了三岁, 小时候一起出去玩儿,累了的时候他要晏睢抱他,晏睢不仅没抱, 也没牵他,实在被磨得烦了,只给他一条腿……
 
最狠的是,那条也不是给他抱的,是踢他,赶他自己走的……性子凉薄到这种程度,也是罕见。当然,晏家人都是奇葩,他自己也是。
 
可现在呢,上楼牵人走,下楼牵人走……这区别待遇,这还是晏睢嘛。黑心黑肺,重色轻友……
 
甄晗腹诽完,整个人都鲜活了,他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到饭桌边儿坐下。
 
当然他这顿饭吃得多少有些心塞的,那两个人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肉,你来我往,那个甜蜜的,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完完全全被当空气了啊。
 
晏睢吃饱,将碗筷放下,看向了甄晗,“姑姑说她订后天的机票回来,让你去接机。”
 
甄晗继续将一个鸡翅咬完,然后才抬眸看了晏睢了一眼,冷声道,“我不去。”
 
“回什么回,她不是为那个男人一辈子都不打算回国了?呵……”甄晗说着冷笑了一下,随后他又夹了两个鸡翅到碗里,起身端到沙发那边儿吃去了。
 
晏睢沉默了一下,难得没再说甄晗什么,他偏头看去,孟渟一边儿咀嚼一边看看他,看看甄晗,双颊鼓鼓,眼神略带迷茫,似乎挺担心又不知道他能说什么。
 
晏睢夹起两个鸡翅到孟渟的盘子里,今天这盘菜差不多就是他和甄晗吃的,“吃吧。”
 
孟渟闻言点点头,埋头继续吃。
 
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来龙去脉,更没参与过半点儿,还是不要胡乱说什么好,他乖乖不给晏睢添麻烦就行了。
 
甄晗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鸡翅啃完,又回到饭桌上接着啃了。
 
王妈不用盘子,直接用大碗装的红烧鸡翅,眼看着就要被这两人啃光了。
 
“厨房里还有,吃不够我再端来,”王妈和蔼地道,分外有成就感。
 
“饱了饱了,吃过瘾了。”
 
平日里甄晗就是再喜欢这道菜,也不至于这样啃,可今儿孟渟不是特别给面子嘛,他就陪着他啃,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然而孟渟瞅了瞅自己的碗,抬脸看向王妈,“我还想吃半碗米饭。”
 
合起来他这顿又吃了三碗半米饭,这还是他鸡翅啃多了的前提下,否则他估计四碗米饭妥妥的才够饱。
 
王妈自然没不允许,她继续笑吟吟地道,“去吧,去吧。”
 
孟渟盛饭并不需要佣人帮忙,他自己麻溜地就去了。
 
甄晗酸溜溜地看着王妈,“王妈,你喜欢孟渟,不喜欢我了啊。”
 
“等您什么时候也吃四碗米饭,我再喜欢您吧。”王妈在晏家从事多年,几乎看着晏睢甄晗长大,这份情谊在,说话自然也随便一些。
 
甄晗默默看了看自己的碗,他长这么大最多也就吃过三碗,平日里一碗半都算多了,想要四碗饭……他觉得他做不到。
 
孟渟盛饭回来,甄晗又瞅了一眼,说是半碗,其实是大半碗才对啊,从外表来看,完全看不出来孟渟会是个大胃王啊。
 
“锅里还有饭,你不用客气的。”孟渟也想不明白吃鸡翅不客气的甄晗,为什么吃米饭就客气起来了,不过他到家里来吃饭,他说这个话应该没说错吧,他想着又瞄了一眼晏睢。
 
晏睢吃完了,也没离桌,他拿着筷子继续帮孟渟夹菜,没说话却依旧体贴得很刺眼。
 
甄晗起身继续到沙发上躺尸,当瓦力不足的电灯泡,这体验有点儿不爽,他不想当了。
 
吃完饭,孟渟带着一样吃饱的大黄毛球去散步,晏睢继续回书房,甄晗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就到他以前住晏宅的房间去了,虽然没积一层灰那么严重,但他确实有几年没回老宅住过了,即便他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三十分钟的路程都不到。
 
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就上到三楼,让肖伯给他打开过世两位老人家房间的门,他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才下楼来。
 
人死如灯灭,他们或许不在意了,可活着的人如何不在意。
 
甄晗的脸色阴沉沉的,生人勿进,几个佣人看见他从三楼下来,神情都小心了很多。
 
然而孟渟抱着毛球直接和他擦肩而过,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他路过的人是甄晗,又回头看了他一下,想不到要说的话,他轻轻点头,又继续回房去了。
 
甄晗的眉梢挑了挑,却是到晏睢的书房去,表兄弟两个明显是要继续之前在饭桌上没能继续下去的话题。
 
“她回来做什么?”甄晗也不找地儿坐,杵在晏睢的办公桌前,脸色黑沉无比,显然他对晏睢也有些迁怒,虽然这个迁怒并没什么道理可言,可他不爽了,还要讲什么道理。
 
“老爷子老太婆出事儿的时候,她不回来,晏氏差点被瓜分的时候,她不回来,现在回来做什么?”
 
疼她宠她一辈子的爹妈出了车祸,她不回,自己从小长大的家差点儿被别人抢了,她也不回,现在人死了这么多年,晏氏也在晏睢的手下再上一层楼,她还回来做什么?
 
或者说甄晗想问,她怎么还有脸回来!
 
“如果你让她回晏家来住,以后你也不用管我叫什么表弟了!我和你,和你们都没关系。”
 
如果不是老爷子老太婆晏睢对他不错,他真的想彻底和那个女人割离一切关系。
 
晏睢只在甄晗进来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之后他就一直在签他的文件,看电脑上的案子,等甄晗全部说完了,他才将电脑稍稍推开一些,身体后倾靠到椅背上,就这么看着甄晗。
 
甄晗梗着脖子,自然心虚,可若是晏睢真的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她,他真的想六亲不认了。
 
“原不原谅她是爷爷奶奶和你的事儿,我不掺和,晏家……她不会住的。”
 
如甄晗所想,她没脸住。
 
“我不原谅,老爷子老太婆也不会原谅,可别想欺负他们死了不会说话。”
 
甄晗吭声吭气,显然想起她,那些愤怒再次升腾而起,半点儿没随时光淡去。
 
“那不就好了,”晏睢的声音依旧这般的冷,却也让甄晗好受了些许。
 
“看好嫂子,可别被拉拢过去。”
 
甄晗想着又叮嘱了一句,他怕晏睢被吹了枕头风,因为孟渟彻底变了。
 
然而这话晏睢就没那么快应了,他看着甄晗,眸光带点儿警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和孟渟之间如何,不是你能管的,他是你嫂子,对嫂子什么态度,你应该清楚。“
 
甄晗承认,他迁怒得越来越没道理,可他依旧不觉得他的担心是多余,晏睢自己不知道他和孟渟一起都变成什么模样了,孟渟对他的影响,一眼就看出来了。
 
再加上孟渟……太单纯太弱了些,他明显就是晏睢现在乃至以后的弱点,提前防范不是很有必要嘛。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甄晗对小时候的晏睢还敢耍赖,对于当上家主之后的晏睢是不敢了,这几年晏睢忙了,他有心结,像这样说话的次数也少得很,晏睢变没变,他早不确定了。
 
但他很确定自己,他是不会原谅她的,也包括原谅她的人。
 
甄晗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就也出来了,距离出发的时间不长,他也没回房间,到客厅里,孟渟在陪王妈吃水果,一口一个草莓,话说,他们吃完饭没多久吧。
 
甄晗真有些替晏睢担心,孟渟真不会被人用吃的骗走吗?
 
“……我已经给它们换好药了,您看着点儿别让它们打架就行了。”虽然孟渟没看大黄和毛球打过架,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只都没好全,再打一架估计得两败俱伤收场。
 
“还有,它们很乖,您别嫌弃它们。”
 
“好,好,我喜欢着呢,”王妈哪里能应一个不好,不说什么家主夫人的身份,就他这又软又乖的模样,她也会好好看着孟渟的宠物的。
 
“还有……晏睢妈妈来了,您帮我把它们藏起来吧,”孟渟也不好意思太麻烦王妈了,但这个家里,除了晏睢,他就对给他们煮饭吃的王妈最有好感,眼下离开,自然也更信任她一些。
 
“藏哪儿都好,别让扔了就行,实在不行,您给我和晏睢打电话,我们会赶回来的。”
 
王妈听着不知作何感想,反正甄晗是觉得好笑极了。
 
晏睢那妈在孟渟这儿堪比虎狼啊,当然,她本人要是听到这段对话,估计会想疯,哪儿有媳妇敢这么说婆婆,即便在孟渟看来,他的担心很有道理。
 
“好,好,”王妈又应了,接过孟渟怀里的毛球,轻轻揉了揉,然后又道,“您别担心,家主说了那话,她不敢的。”
 
何婉或许还会想些别的法子来对付孟渟,但却不会从两个小东西这里入手了,很多人都怕晏睢,何婉也怕,只是她一直不甘心,又怕又恨,复杂之极。
 
第031章
 
孟渟和王妈说话的时候, 余光扫到甄晗,他顿了顿偏过头去, 看了他一眼,在甄晗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时候, 他又慢慢把头转了回去, 然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草莓, 双颊继续鼓动起来。
 
“嫂子讨厌我?”甄晗清楚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挺让人讨厌的, 可到目前为止,他应该还没对孟渟暴露出来啊,孟渟也不是那么敏感的人呐。
 
孟渟闻言略微诧异地看了甄晗一眼,但还是摇了摇头。
 
甄晗脸上露出笑容, 走过来坐到隔壁的沙发上,下颌微扬, 很是确定地道, “那嫂子就是喜欢我的了。”又软又萌,果然好骗啊。
 
他心里得瑟了一下,却见孟渟又摇头了,可不讨厌又不喜欢,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晏睢的表弟, 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喜欢你说晏睢的坏话。”
 
孟渟这大实话出来, 客厅里静了静,王妈低头撸了一会儿猫,瞄到桌子上的遥控, 立刻把电视开了,连续剧的声音起来了,客厅里那尴尬冷凝的氛围才疑似好了些。
 
但王妈还是不赞同地看了甄晗一眼,怎么能在背后说晏睢的坏话呢,别说孟渟不喜欢,就是她和肖伯也不喜欢的。
 
“呵呵,”甄晗摸了摸鼻子,喜怒难辨地笑了笑,再看去,孟渟已经和王妈认真地看电视去了。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唔。”
 
“咳咳,”甄晗目光往电视扫了一眼,低声咳了一下,好巧不巧,正是男女主接吻的戏,他又看了一眼孟渟,发现他依旧没什么尴尬的神色,眼神中透着些许的疑惑,剧情继续进展,他的疑惑变成了茫然……
 
甄晗突然觉得晏睢有些禽兽了,这孟渟明显什么都不懂,看个开头都能猜到过程和结局的狗血青春校园偶像剧,他都看不懂,一个吻戏都疑惑……
 
所以这两人看似亲昵,其实还停留在拉拉小手相互抱抱的阶段?这晏睢也太没用了!
 
甄晗一边看电视,一边脑子里各种想法乱飞,他身侧沙发上的孟渟,那就是真的在看电视,尽管迷茫,他迷茫的也是电视剧里的剧情,以致于晏睢何时从楼下走下来,太过专注的三人都不知道。
 
王妈最先发现晏睢,不用提醒,她就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晏睢坐下,手往孟渟腰间一搭,孟渟眼睛盯着电视,身体就自觉往晏睢身上靠了,电视里的镜头一切换,孟渟也跟着移开了目光,他偏头看向晏睢,“你下来啦,累了吗?渴了吗?”
 
“不累,不渴,”晏睢说着手更收紧了些,孟渟几乎整个挨到他的怀里了。
 
孟渟是一个正常的十七岁男儿,骨架自然不算小,可晏睢却觉得他怀里的位置特别契合他,正如孟渟所说,他们很配,各种意义上的相配。
 
见孟渟还看着他,晏睢又再问道,“好看?”
 
孟渟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还行,就是有些地方挺奇怪的。”
 
“都说讨厌了,可还是亲了,不是只有喜欢的人才能亲吗?”
 
孟渟也知道自己想的,未必是世人以为正确的,但他还是倔倔地道,“反正我不亲讨厌的人,我亲你,亲毛球,亲大黄。”
 
别说直面孟渟的晏睢本人,就是这边旁听的甄晗和王妈心头都跟着酥麻起来了。
 
跟毛球大黄并列,这感觉有些微妙,但不能否认孟渟的这些“情话”对晏睢还是挺管用的。
 
他伸手揉揉孟渟的头发,又揉揉他的脸颊,“你说的对。”
 
孟渟闻言露出点儿诧异,而后又高兴地点了点头,他更凑近了些许道,“晏睢,你说的也全都对。”
 
被晏睢肯定的感觉很好,若非周围还有人,他肯定要亲一下晏睢的,他想着就轻轻抿了抿唇,晏睢的目光也跟着移到了他的唇。
 
“咳……”
 
“咳,”王妈和甄晗都轻咳了一声宣示自己的存在感,但也都站了起来。
 
“我回楼上厕所。”
 
“我带毛球去看看大黄。”
 
那两个人在瓦力彻底没光之前,终于找到借口离开这个黏腻得待不下人的客厅了。
 
孟渟偏头看去,目光瞄到那二人背影完全不见,他就没再顾忌自己想抱人的手,想搭着晏睢的脚。
 
双手牢牢抱着人,脚也横在晏睢腿上,论起占有欲,孟渟在言行的宣示上或许还要胜过晏睢些许。
 
晏睢脸上漾起无奈的轻笑,却是放任了孟渟过于霸道的抱人的姿势。
 
孟渟贴着晏睢的脸颊蹭了蹭,“刚才他们在,我忍得好辛苦才没抱你,我要多抱一会儿。”
 
“好,”晏睢应了,目光落在孟渟眉眼弯弯的脸上,稍稍近前,他的唇就落在他的眉心,孟渟的眼睫轻轻颤动了起来,却未闭上,而是主动扬起脸,笑道,“我也有忍着才没亲你,现在可以亲……”
 
孟渟的话未问完,就让晏睢用唇堵住了口,直接用他的行为解决了孟渟的疑惑。
 
孟渟没搭在晏睢腿上的那只脚再一用力,他就直接坐在晏睢腿上,他原本比晏睢矮了些许,这个姿势正好补足了他们那点儿不对等的身高。
 
两个人唇分,再一对视,晏睢搂住孟渟的腰,孟渟捧住晏睢的脸,再次吻在一起,唇舌相撞,天雷勾动地火,那种酥麻又搅动神经的悸动一瞬间席卷了心灵,心跳加速,像两只小鹿,撒了欢地狂奔跳跃。
 
一吻结束,两个人额头相抵,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在对视之后,又忍不住相互笑了笑。
 
羞涩比起往日亲昵时淡许些许,可那种温馨温暖的感觉与日俱增,这样的接吻越来越让人上瘾了,对孟渟是,对晏睢也是。
 
孟渟搂住晏睢的脖子,靠在他的肩头,那模样比安静睡觉的毛球还要乖,晏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揉揉孟渟的头发,嘴角的笑也难收住,原本他以为他不大可能喜欢上一个人,更不可能发生在自家客厅里与人接吻的事情。
 
可世事难料,他喜欢了人,发生了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再往后再发生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了,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已然开始期待这样的出乎意料的发生。
 
甄晗回楼上只是一个借口,他在房间坐了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就下来了。
 
可到楼下,看着依旧搂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两人,他额头的青筋不觉跳了跳,他单身,没男朋友可秀,就要这么欺负他吗,太没人权了吧!
 
“咳……”他又要再咳一咳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晏睢就转过头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甄晗不明所以走过来,晏睢就把人抱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
 
“他睡着了。”
 
“哦哦,”甄晗闻言立刻点头,不仅声音就是动作也轻了些,他背过身,然后又转过来,低声问道,“那……还去吗?”
 
现在就两点了,这个时间过去,到海边差不多四点,玩一会儿水,看个落日,再就是别墅了喝酒聊天,跳舞唱歌的日常聚会节目了。
 
若是等孟渟睡醒,他们过去,估计就看不到什么落日,选在海边就没什么意义了。
 
“走吧,”晏睢话落,迈开步伐就向外走去,在客厅门大门边儿,他们等了一下,肖伯提来了一个行李箱,手上还有一件长款披风,他近前小心地披到晏睢怀里的孟渟身上,这才退开两步。
 
晏睢转身抱着人走在前面,甄晗和肖伯落后两步跟着。
 
肖伯将行李箱递给赵兵,赵兵将它放到后备箱,晏睢抱着孟渟已经坐到后座,甄晗也在副驾驶的位置坐好了。
 
肖伯又再退开两步,微微躬身目送他们的车远去,许久之后,他过于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
 
他们家主真的很喜欢家主夫人啊,就和他曾经的两位旧主一样。这样才好,这样好啊。
 
轿车在海滨柏油路上开着,赵兵超高的车技在今日得到了发挥,就是大转弯他也尽量开出了笔直车道的感觉,车好路也不错,更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孟渟在晏睢怀里完完全全睡了个好觉。
 
倒是甄晗有些憋坏了,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排[嘘]的表情,可见憋屈。
 
原本他想和晏睢孟渟走,是觉得能一路畅聊过去,可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孟渟,居然没出发就在晏睢怀里睡着了。
 
不用晏睢警告,他也不敢制造噪音,朋友圈刷刷刷,眼看着终于要熬到了。
 
晏睢看看手表,孟渟睡了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了,他伸手揉揉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想要把人弄醒,然而孟渟只是蹭了蹭他的手,低低咕哝了一句什么,就继续“呼呼”睡着。
 
他眉眼间尽是安和,晏睢叫醒人的意志突然就没那么坚定了。
 
孟渟一直都睡不好,眼下难得睡得不错,就由着他吧。
 
这么想着,晏睢就继续揽紧了人睡,不时拍拍,孟渟又彻底睡熟了。
 
轿车在一栋三层高的复合别墅前停下,站在别墅前就可见的一个金色的沙滩里,远远瞧见他们的一群只穿着沙滩裤的男人群奔而来,留在别墅里聊天说话的,听到动静也蜂拥而出。
 
甄晗先下了车,有几个人立刻给他打招呼了。
 
“晗子,你怎么……”
 
然而甄晗下车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他在朋友圈里的那个表情,食指往唇上一点,表情分外严肃,和他说话的那个人音量可见地低了。
 
“……坐晏老大的车来?”
 
赵兵下了车,走到后座的位置,将车门打开,晏睢先下了车,然后将孟渟从车里抱了出来。
 
孟渟身上依旧裹着披风,脸遮了大半,还侧脸靠着晏睢的胸膛,这能瞧出什么名堂来才怪了。
 
这是活生生演绎了什么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还“犹抱琵琶半遮面”,原本只是好奇晏睢的媳妇是什么模样,现在变成挠心挠肺地好奇了。
 
这一群张着嘴巴想要说话的,在晏睢目光扫到的时候,全部凝固在喉咙处,差点儿把自己憋死。
 
他们只知道不能说话,还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不能说,他们不敢对晏睢使眼色,对着甄晗,眼睛都要挤抽了,甄晗本人还是抿着唇摇头不愿透露。
 
他憋闷了一路,自然也要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这想说不能说的酸爽感了。
 
“晏睢!你这个东家这么才来,太阳都要落山了,你瞧没瞧见!”
 
在二楼看不到晏睢和甄晗眼色的顾朗,倾出半个身体,拉长者脖子,就怕晏睢他们听不到他的声儿,吼的那个痛快。
 
孟渟睡了两个小时,其实差不多也该醒了,只是晏睢的怀抱,本能让他安心,就是意识模模糊糊,他也想着多赖一会儿。
 
而眼下被顾朗这一吼,他那些似醒非醒的模糊就也不见了,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张开了眼睛,然后就对上了很多憋屈又好奇的目光。
 
他又再僵硬了一下,眸光略有些失措地抬起,扫到晏睢的侧脸,他的心才重新定了下来。
 
“晏睢,怎么了?”
 
孟渟压低声音问道。
 
“没事,还困吗,想睡继续睡。”
 
晏睢的眸光下扫,看着顾朗的那些冷肃忽的散去些许,虽然在其他人完全感觉不出这点儿差别。
 
孟渟继续抓紧了自己搂着晏睢脖子的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困了,我们这是在哪儿?”其实他还想问,周围那些人为什么都盯着他的晏睢看啊。
 
“西郊海边,我们已经到了。”
 
晏睢说着抬脚继续往里走去,就是孟渟醒了,他也没将人放下的意思。
 
孟渟看着那些人过于奇怪的目光,有点担心晏睢被抢走,如此赖着晏睢正好,就也没说下来自己走,这样的话了。
 
而围观的人表情也从一致的莫名,变得各种怪异起来了。
 
这是晏睢?这宠妻狂魔是晏睢?
 
距离上次顾朗组织的聚会才几天,怎么就有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呢。
 
顾朗自觉犯错,也不敢在二楼伸脖子望天了,他麻溜地下来,拿过钥匙,亲自领晏睢孟渟到给他们准备的房间去。
 
“小嫂子别介意,外面都是我和晏睢的朋友们,你先休息会儿,一会儿出来,我……不,是晏老大给你介绍。”
 
顾朗话落,连退三步,就出了房间,顺带将门关上了。
 
孟渟后知后觉地放开了些紧搂着晏睢脖子的手,“还好还好。”他松出一口气。
 
“还好什么?”晏睢仔细打量孟渟的神色,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模样,这才将人放在这个房间唯一的沙发上,但依旧维持抱人的姿势,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还好不是排队要嫁你的人。”
 
孟渟说着又上来蹭了蹭晏睢的脸颊,“你是我的人。”
 
孟渟眸光晶亮又干净,这话他一说,撩晏睢是一撩一个准儿。
 
他抬手揉揉孟渟的头发,目光全然柔和,他低语,“知道了。”
 
“我是你的人。”
 
“嗯,”孟渟点了点头,又凑上来亲了一下晏睢的脸颊,这才完全放开了他强势搂人的手。
 
他起身推开窗户,“这里就是海边啊,好漂亮。”
 
淡青色干净的海,黑色的礁石,金色的沙滩,海风又暖又咸,海浪声忽远忽近。
 
橘黄色的阳光斜射而来,孟渟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橘红色的光影里,他一头微卷的头发,随风涌动,比那海浪还要柔和些许。
 
晏睢看得出神,孟渟突然偏过头来,脸颊应着夕阳的微红,长长的睫毛留下一排剪影,那樱色不改的唇,动了动,他道,“和晏睢你一样漂亮。”
 
第032章
 
两个完全不能类比的事物被孟渟强制放到一起, 多少该觉得别扭,可孟渟的神色,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又都充满了让人忍不住相信他的说服力。
 
被孟渟这般类比, 晏睢完全升不起任何的不愿意来。
 
孟渟见晏睢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他就也完全转过身来, 再接着, 他走过来,牵住了晏睢的手,将他拉到窗户边。
 
“好看吗?”
 
“好看,”晏睢应着, 身过手去,将孟渟拉到了身前, 他的手环过, 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海风徐徐吹来,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孟渟微微偏头看了看晏睢,唇轻轻擦过他的侧脸, 稍稍停留, 他又转回去,脸颊更红了些许, 但他的手已经牢牢将晏睢搭在他腰上的手握住了。
 
晏睢眼睫微微睁了睁,又缓缓闭上,嘴角勾起微笑, 心情比这海边的落日还要美上些许。
 
许久,晏睢在孟渟耳边低语问道,“我们去海边走走?”
 
“好。”
 
他们开门出来,游逛在二楼走廊的一群人,一个个全部转过身来,目光扫啊扫的,似乎想要发现晏睢孟渟身上什么细微的不对劲儿的地方来,可惜并没有。
 
孟渟对上他们的目光,那种四肢并用将晏睢牢牢抱住的冲动又起来了,他眼睛微微瞪大,牵着晏睢的手悄然握紧。
 
晏睢偏头看了孟渟一眼,以为他被这些人看着有些紧张了。
 
“这是孟渟,你们嫂子。”
 
“嫂子!”在二楼廊道的五个人张了张嘴,不管大声小声,喊没喊,这声“嫂子”听起来分外齐整。
 
“钟鸣你认识,他是纪可,他是肖明。”
 
晏睢指了指他们正对着前面的那三个人,给孟渟介绍着。
 
“你们好。”孟渟问好,目光带着些诚恳,可身体上不自觉的戒备依旧没散去。
 
这感觉就和他怀里揣着他最喜欢的大白馒头,走在一群不知道饿不饿的人群里,他能闻到那又甜又香的味道,可就怕谁走近了也闻到,转过身来就要和他抢了。
 
当然他知道晏睢不是大白馒头,可他也喜欢晏睢啊,晏睢妈妈都说了,想嫁给他的从城南排到城北都排不完,那得多少人,会给他撞上的概率太大了。
 
他好担心啊。
 
“我是石鹤,嫂子和晏老大一样唤我石头就好了,”钟鸣身后的一个高大男人,不用晏睢开口,他就自我介绍起来了,然后他一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身侧面相相比于他过分精致的男人。
 
“师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那个男人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皮肤偏白,文质彬彬,说话相当和气。
 
“我是荣楠,和师兄同一个导师,师兄是我们老师最喜欢的弟子,每年聚会都得夸上他一夸。”
 
“晏睢很好,”孟渟点点头应了,但他抓着晏睢的手更紧了,这个荣楠虽然没给他苏斯羽那么强烈觊觎晏睢的观感,可他还是觉得他有问题,再说,大家都叫他嫂子了,就他没叫。
 
晏睢对他们轻轻点了点头,“我带孟渟去海边走走,一会儿回来。”
 
他这么说了,那排排站的五人,自然让开了位置。
 
荣楠略有迟疑,也一样让开,而后目送晏睢牵着孟渟远去。
 
“我的妈,咱们嫂子怎么那么乖,好想摸一把。”
 
石鹤嘀咕出自己的心声,又笑着揽住了他身前钟鸣的肩膀,手一抬直接揉上钟鸣的头发,嫂子的头发摸不得,只能哥们的凑合了。
 
钟鸣神色一懵,然后一脸晦气地开始抵抗起来,“石头,你胆肥了啊,我的头也是你敢摸的?”
 
“我就摸了咋地……”
 
难得聚在一起的几人又打又闹,气炸的气炸,恶劣的恶劣,但不能否认他们千里万里赶回海城的诚意。
 
晏睢和孟渟在楼下听到钟鸣的嚎叫,几人的嬉闹,不过他们并未停留,出了别墅就往沙滩走去。
 
软软的细沙踩在脚下,这种感觉很特别,孟渟脚步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玩得很开心。
 
他突然俯身抓了一把,“好软呀。”
 
他的手缓缓张开,那些细沙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滑走,海风吹来,残余的掌心的那些也被吹散。
 
孟渟低头看着他的手掌,也不知他此刻是想到了什么,让晏睢有一种拥抱他的冲动。
 
他上前一步,轻轻一拉就将人拉到了怀里抱住,这才低语问道,“想什么呢?”
 
“风好大,把我的沙子吹没了。”
 
悲春伤秋的事情,孟渟是做不来的,他睁大眼睛也是有原因的,“还吹到我的眼睛了。”
 
他抬头看着晏睢,眼眶里已经积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
 
明明是自己想太多,差点儿出了乌龙,可被孟渟这么看着,晏睢还是心软了。
 
他放开了搭在孟渟后背的手,捧起了孟渟的脸,又凑近了些许,“忍住,不要眨。”
 
“嗯。”孟渟应了,乖乖抬着脸,忍耐着强烈想要闭眼的冲动,眼睫不受控制轻颤起来,那双桃花眼的风情一览无余。
 
晏睢的喉结滚了滚,然后才强制自己专注一些,他仔细打量着孟渟的眼睛,然后往他被迷了沙子的左眼吹了一下,“眨一眨,再睁开我看看。”
 
孟渟闻言乖乖睁开了,但他的眼眶睫毛都跟着湿了,鼻尖微酸,心里不委屈,可神情委屈可怜极了。
 
晏睢更加心疼了,他又连吹了两下,“再眨眼。”
 
“好了吗?”
 
孟渟眨一下又眨一下,感觉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了。”
 
他抬起手要去擦眼泪,手又让晏睢给抓住了。
 
“不要用手擦。”
 
晏睢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帕,另一只手抬着孟渟的下颌,仔细地给他擦了。
 
“沙子可以玩,不过要小心一些,迷了眼睛就不好了。”
 
孟渟没有应,就这么看着晏睢,海边的风景依旧很美,可却不及这么和他说话的晏睢好看。嗯,他的晏睢最好看。
 
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斜照的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未走出多远,就是站在别墅的二楼都能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从晏睢主动搂人开始,所有嬉闹都自觉安静下来,一个个全都傻愣愣地看着。
 
虽然不知道晏睢和孟渟都说了什么,可这还需什么求证?无意外就是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还有完全忽视他们的亲密行为,晏睢低头给孟渟吹眼睛,他们全当成索吻了。
 
就在他们要一脸蛋疼要将目光收回来的时候,那两道影子又再次重合了些,不过这回好似是孟渟亲了晏睢。
 
“我的妈,我也想谈恋爱,我才不要被虐。”
 
石鹤狼叫着,又再勾住了钟鸣的脖子,“咱俩凑合凑合怎样?”
 
钟鸣斜过眼去,“行啊,你先打得过我爸,我就和你凑合。”
 
“呵呵,”石鹤呵笑着,将自己的手收回了,他又看向了甄晗,“晗子,我们凑合呀,晏老大太过分了!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甄晗认真地看了石鹤一眼,然后撇过头去,“你太丑了。”
 
石鹤连中两枪,哀伤退后两步,神色悲伤极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没被虐够吗?”
 
顾朗大声说着,可他神色就是被虐惨了的模样,逃过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啊,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料到晏睢会这么惨无人道,不知道他们这儿一打的单身汉吗!
 
事实孟渟并没有亲人,他只是怕海浪声太大,晏睢听不到他的话,更凑近了一些罢了。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孟渟映着夕阳余晖的眸子漂亮极了,看着晏睢的目光专注得好似就只能容得下他。
 
事实也是如此,孟渟此刻全然忘了置身何地,他胸膛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极了,那是为晏睢而有的心跳,没有接吻,没有相互抚慰时太过激动而有的心跳,晏睢就只是和他说话,看着他,他的心跳就加速了。
 
这一刻不需要别人告诉,他就知道他这是心动了,最简单也最说不清楚道理缘由的心动。
 
他以前没喜欢过人,以后也不大可能再喜欢上别人了。
 
他现在和以后都喜欢晏睢,他无比确定这点儿。
 
孟渟的辞藻太过贫乏,他不懂怎么形容自己对一人的喜欢,只能不断重复喜欢本身,可这就比任何的修辞都要动人了。
 
海浪声一时喧嚣又一时远去,晏睢甚至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心跳是变快,还是变慢了,这种感觉很特别,好似他的世界一瞬间缩小了,缩小到他只能看得到眼前。
 
许久过去,他对孟渟轻轻一笑,而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握住,两个人继续漫步在布满夕阳余晖的沙滩上。
 
这一次聚会到来的一共有三十来人,晏睢长到现在算得上不错的朋友基本都来了,气氛前所未有的活跃,即便晏睢一而再地狂虐众人,也不能阻挡他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知道稍稍多些的顾朗和甄晗,已经被众人轮番审过几次了,但关于孟渟的讯息还是少得可怜,除了孟家私生子这个大众都知晓的身份,其他一概不知。
 
如今见了人了,如晏睢发的照片里,年岁小,又乖又软又可爱,可真的很难相信晏睢会喜欢这种款儿的,不是说孟渟这种性格不好,而是真的和晏睢很不搭啊。
 
“哪儿不搭了,我们家嫂子挺好的,”甄晗突然抢白了一下荣楠略为委婉的表述,他嫌弃嫌弃就算了,哪儿容不得外人说孟渟的不是。
 
他扫了荣楠一眼,也不想追究他到底是基于什么心理说的这话,他抢白完了,又继续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刷盘子,这是他洗的第三遍,眼下他犹豫着要不要洗第四遍。
 
“没不好,就是心疼师兄这些年不容易,眼下还一个小孩儿性子的……”他的话到这里就没说下去了,晏睢已经牵着孟渟回来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宠溺的意味儿不需多说,更难忽略的是他嘴角的轻笑,他极少极少这么笑的,可对着孟渟这是他最常有的表情。
 
若是真心疼晏睢这些年不容易,此刻应该觉得欣慰。
 
人这一辈子,能找到让自己发自内心想要微笑的人,并不容易。可显然晏睢运气不错,在最恰当的时候,遇到了能带给他微笑的人。
 
“晏老大,嫂子快来,我们今天吃烧烤,每个人都要动手。”
 
顾朗大声说着,在孟渟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笑嘻嘻地道,“嫂子例外,你想吃什么,让晏老大给你烤。”
 
“会很难吗?我也想烤给晏睢吃。”
 
孟渟的目光扫了一圈儿,也不知道自己笨手笨脚做不做得好。
 
“不难不难。”顾朗忍住捂心脏的冲动,他发现孟渟比晏睢还要不知节制地秀啊,偏偏他真诚得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戳人心窝的话啊。
 
他就没人想烤给他吃,顾朗揣着哭泣的小心脏,继续道,“食材洗干净了,用串子……”
 
“嗯?”孟渟听得认真,发现顾朗突然就不讲了,轻轻地疑惑了一下。
 
顾朗顶着晏睢的目光,身体都僵硬了片刻,他喃喃道,“晏老大懂,他教你吧。”
 
这话出来,晏睢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了,顾朗被过身去,一张脸皱得要哭出来了,他一点儿也不想成为晏睢日后的重点关注对象,他还想趁着青春正好,好好浪一浪呢。
 
孟渟闻言神色里多了些欢喜,他回头看晏睢,低语道,“你教我?”
 
“我教你。”
 
晏睢说着拉着孟渟往水槽边儿走去,到底在外面玩儿了会儿,洗一洗手,很有必要。
 
孟渟自己还未能有动作,晏睢就熟练地挽起了他的袖子,孟渟抬眸看了看晏睢,就乖乖站着没动,让晏睢帮他。
 
两边的袖子都挽起,晏睢先打开了水龙头,然后才拉着孟渟的手放到水下,搓搓揉揉,再加点儿洗手液,孟渟没乱动,晏睢很快就帮他洗干净,又还拿出帕子,给他擦干了。
 
如此,他才又自己洗了一下,手帕被孟渟抓住,“我帮你。”
 
他说过就低头帮晏睢擦好手,又小心将帕子放到口袋里,他才又道,“回家我帮你洗。”
 
“好。”
 
晏睢能感觉得到孟渟那种想要回报他的心情,这种感觉又暖又特别,他根本拒绝不了。
 
周围的人已经不忍再看他们了,洗个手,他们都要被虐一遍,实在太残忍了。
 
晏睢带着孟渟教他把一些蔬菜食材串起来,再涂一些酱料,然后就放到烧烤架上烤,晏睢并没有做得多好,但一些流程还是知道的,他带着孟渟主要负责串食材。
 
另一边儿还有专门请来的厨师在弄吃的,他们上午就开始弄了烤乳猪,还有一些海鲜,香气飘起,就是原本不饿的都该馋了,何况他们这一日没少嬉闹游乐,此时自是饿了。
 
顾朗带着几人,在别墅前的沙地上拼了一个足够容下所有人坐的长桌,然后又是擦桌子擦凳子一顿捣腾,盘子刀叉酒杯摆上,各种水果摆上,已经烤好的也端上桌来,再就是那只热腾腾的的烤乳猪。
 
“切了切了,我们哪儿弄得来。”
 
甄晗才不要什么好看,谁敢乱来溅他一脸肉汁儿,他就要和谁单挑。
 
他们这些人一起就要随意,谁要摆着好看了。
 
厨师带着你个帮手,又把烤乳猪抬下去,如此一番捣腾,那些分量极大的食材在众人的忙活下也终于串好了,负责烤的,也烤好了两大铁盘。
 
“来来来,都坐下,他们烤着,我们先吃。”
 
晏睢闻言带着孟渟到水槽边洗了个手,这才过来。
 
天边只剩一点儿浅白,但亮度依旧足够看清楚人,再接着,顾朗按了一个开关,这个沙地就彻底亮堂起来了。
 
众人走过来坐下,晏睢目光扫去,然后道,“吃吧。”
 
幸亏嘴里没酒,否则都得给刺激喷了,就是意思意思,他也该说些不一样的话啊,这个“吃吧”算什么呢。
 
其他人心里自是腹诽,不过孟渟是很高兴啊,他早就馋了,不早点儿吃做什么。
 
晏睢偏头看向孟渟,声音又低了些许,“吃吧。”
 
“嗯,你也吃。”
 
众人也饿了,那俩夫夫开始吃之后,他们就也吃了,偶尔低头说话,倒也其乐融融。
 
“晏老大,这杯我敬你和嫂子,祝百年好合。”
 
“对,百年好合!”
 
石鹤开了头,周围一众起哄的,开瓶子倒酒,各种忙活,这是不喝趴晏睢不放过啊。
 
石鹤,好样的啊!
 
以前晏睢煞了多少风景,这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们还能不闹腾回来?
 
晏睢在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了,他抬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孟渟还小,今天不喝酒,喝果汁吧。”
 
晏睢无耻起来天下无敌啊,在场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浮现这句话,特别他还无耻得特正经,特威严,他们从来不知道年岁小的妻子,还能拿来这么用啊。
 
孟渟咬着一块肉,两颊动啊动,眼睛滴溜溜地看了一圈儿,最后落回到晏睢身上,却是满心满眼都觉得惊叹,他的酒量特别浅,晏睢没问他就知道了,真的好厉害啊。
 
“小嫂子不喝,晏老大也你得喝啊。”
 
石鹤顶着各种目光,说出了绝大部分人的心声。
 
晏睢目光扫去,先给孟渟夹了一筷子蔬菜沙拉,“菜也要吃。”
 
“嗯,”孟渟闻言立刻叉起一筷子蔬菜,塞到嘴里,然后又对晏睢甜甜一笑。
 
晏睢的眉目跟着柔和些许,他回头看向石鹤,然后抬起酒杯将红酒一口饮尽。
 
“好!”
 
“还是嫂子能干。”
 
石鹤差点儿败北,孟渟一个微笑就让晏睢心甘情愿喝了。
 
孟渟不明所以看去,想不明白自己哪儿能干了,但他还是夹起一块烤肉放到晏睢的碟子上,“你也吃,一下子喝太多酒不好。”
 
“知道了,”晏睢放下酒杯,就想去叉点儿肉吃,孟渟还没离开的叉子又将那块肉叉起,送到晏睢的嘴边,晏睢并无迟疑张嘴咬住了。
 
“这个肉嫩嫩的,特别好吃。”
 
在孟渟看来,和晏睢分享美食,是“对晏睢好”里绝对重要和必须的事情,毕竟他太笨,能想到对一个人好的事情,太少了,所以已经想到的必须做到。
 
“好吃,”晏睢点点头,眸中多了些笑意。
 
比起上次孟渟给他喂蛋糕的犹豫,这次孟渟明显要自在多了。
 
“晗子,你也给我喂一个?”顾朗撞了撞身侧的甄晗,实在是被这对夫夫刺激得不轻了啊。
 
甄晗将一块肉咽下,回给了顾朗两个字,“去死。”
 
他吃过的勺子,顾朗敢碰一个试试?
 
被刺激太过,顾朗把甄晗十级洁癖的属性给忘了,他弱弱地转回去,然而他另一边儿的钟鸣也没兴致招呼他,他对灌醉晏睢更敢兴趣,正在苦思说什么吉利话好呢。
 
这一杯酒之后,气氛彻底活跃起来,众人坐着吃,变成站着吃,走着吃,远处是海浪声,却也不及这种热闹的喧嚣。
 
晏睢至少喝了有两瓶红酒了,然而他依旧稳如泰山,面不改色,那酒量就跟无底洞似的,反倒是最开始叫嚣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已经有些摇摇晃晃起来了。
 
而从头到尾真正在吃烧烤的,只有孟渟和甄晗,以及孟渟不忘投喂的晏睢,两个是吃货,还有一个是有小妻子照顾的人,最后那个分外惹人眼红啊。
 
又笑又闹,又喝又玩儿,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就是大胃王孟渟也不吃了,实在是吃撑了。
 
而且烧烤这种东西,主要是过程好玩儿,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到后面晏睢让厨师给孟渟煮了碗小面儿,按他以前的要求加了一点点的辣。
 
孟渟吃完心情指数再次飞涨,不仅对晏睢笑,就是偶尔过来逗他的,他也微笑以对了。
 
他们是晏睢的朋友,虽然还不是他的朋友,但到底和陌生人不同,这就是孟渟今晚的体悟了。
 
不过聚会到这里可没结束,他们以前就有的日常节目没上呢。
 
“还来?”顾朗的声音直接拔高,看晏睢不可思议极了,亲啊,这可是你带媳妇见面给众人见面的聚会,不是往日清算的聚会,怎么还要揍一顿才放过众人呢。
 
“不要我点名,自己站出来。”
 
晏睢这话一出来,各种闹腾尽皆不见,一个个排排站,可怜兮兮地看着晏睢,再不动声色也孟渟使眼色,亲爱的嫂子,请你救救我们呀。
 
可惜孟渟脑电波的频段太奇怪,没接收到来自他们的乞求。
 
三秒才过,没人受得住晏睢越来越冷的神色,一个个乖乖站了出来,还包括几个惯常缺席跑国外去的,这无妄之灾啊,他们就在朋友圈里看热闹就好了嘛,何苦回来哉。
 
然而晏睢严肃是真的严肃,从小长大的情谊,他是不可能看着他们走歪路的,这聚会上常有的节目,多少会起到些督促作用。
 
晏睢的不揍人的标准,其实并不高,黄赌毒绝对不能碰,再就是打架斗殴,飙车伤人。生活太好,家人里太过宠溺,有些时候会给他们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会想要寻求刺激。
 
晏睢就负责让他们明白刺激过后会有的代价之一是什么。
 
“我上个月在国外和人飙车了,不过我们是在山道,没人,也没被抓。”
 
就算情节不严重,还是免不了要和晏睢过招,场地很快就清理出来了。
 
封青也算想得通,回国一趟,不感受一下晏睢的拳头,这总归是不圆满的,来就来吧,这两年他在国外可没少练,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然而晏睢是真的厉害,他这身手就是特种部队的精英都未必打得过他,特别他还很有分寸,只会让人觉得疼,并不会真的伤到他。
 
“唉哟,唉哟”的声音不断传来,闻者落泪,听着伤心,后面排着站的,肝也颤,心也颤。
 
“他们这是做什么?”孟渟站在一侧看了许久,才问了一句他身侧的甄晗。
 
“晏睢教训人啊,聚会日常节目,你要习惯,我们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
 
甄晗双手插着裤子,一脸习惯地道,他想了想又道,“看到了吧,这才是晏睢。”他才没说晏睢的坏话,他说的都是实打实有铁证的实话。
 
然而他偏过头去,孟渟早不见了,他已经走到晏睢的身侧去了。
 
“我帮你打。”
 
“噗!”
 
四周挺安静的,孟渟说得再小声,也有人听到,然后他们就笑了。
 
“哈哈哈……”
 
妈呀,这个小嫂子咋那么可爱呢,他以为是帮晏睢夹菜呢,说帮就能帮了?
 
然而让他们更加惊讶的是,晏睢居然点头了,他这是怎么想的?
 
下一个是石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咋地?”
 
孟渟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看向石鹤,“我帮晏睢,我和你打。”
 
“这……这怎么使得。”
 
石鹤可没觉得换孟渟来有多好,和晏睢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有多护短,和孟渟比起来,明显他不够短,真把人伤着了,晏睢一准儿找他麻烦。
 
“无妨,”晏睢轻轻拍了拍孟渟的肩膀,然后款步后退。
 
石鹤思量了一会儿,才消化了晏睢口中的这个无妨,他对着孟渟龇牙一笑,“我让你……”
 
话没说完,孟渟就动手了,他一脚踢过来,干净利落,这一脚就能看出来,他可不是什么门道都不懂的人啊。
 
石鹤侧身避开,孟渟一拳头又上来了,拳风擦着他的脸过,石鹤彻底警觉了起来,孟渟真的不需要他让的,他一走神,孟渟又一脚差点儿落在他的后背。
 
但他依旧没有踢中,不是石鹤躲了,而是孟渟让了,“我是你嫂子,我让你。”
 
“不过只有三招。”
 
“哟吼吼……”
 
孟渟的话得到了在场的一致叫好,虽然这叫好听起来像在抽疯。
 
孟渟话落,就没再留情,绞过石鹤的手,再背身一下,那高高大大的人,直接被他扛起摔到沙地上,又一脚踢出,石鹤滚着躲过,孟渟等他站起来,然后才又迎上去前去。
 
可明显石鹤不是孟渟的对手,再三五招过后,石鹤再次被摔到地上,可这回他就没力气起来了。
 
孟渟仔细打量了他两眼,拍了拍自己的手,回头去找晏睢,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清澈动人的笑缅,他招手道,“晏睢,我打赢啦。”
 
晏睢脸上露出点儿淡笑,点了点头。
 
“我的妈呀。”
 
顾朗再次惊叹起来,孟渟不动手,他完全看不出人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可看晏睢淡定的模样,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藏得真深。
 
然而晏睢只是知道孟渟打架不错,却也不知道是这般不错,对上石鹤,他全程游刃有余。
 
一样受刺激的还有甄晗,他觉得曾经对孟渟评价里的那个“弱”可以去掉了,那是不下于晏睢的“凶残”啊。
 
这往后的聚会难道要变成他哥嫂的联合双打?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发现了这一点儿,他们对孟渟的观感更好了些,至少在武力上他足以匹配晏睢了。
 
孟渟又再帮晏睢打了两场,然后他就被晏睢叫回去了。
 
他们这群人里也是有真正的高手,再有就是孟渟更擅长近身战,看自己媳妇贴着别的男人,这感觉不大好,综合以上原因,晏睢又自己动手了。
 
孟渟乖乖回来,他以为晏睢是手痒,想打人罢了。
 
他回来,顾朗略为狗腿地给他搬来了一个椅子,孟渟瞅了一下,就也坐下,然后认真看晏睢打架。
 
没多久,他脸上就浮起激动的浅红,他的晏睢好厉害呀。
 
晏睢每揍翻一个,孟渟就带头热烈鼓掌,这严肃之极的“清算”节目瞬间充满了喜感。
 
“你是怎么认识师兄的?”荣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孟渟的身侧,然后随意地问了一句。
 
孟渟偏头看了荣楠一眼,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那个唯独不愿叫他“嫂子”的人,晏睢大学的师弟。
 
“就认识了,”孟渟回了这话,又转回去,继续看晏睢,不过这回不是那种自豪地看着,而是略带警惕地看着,真的有人要来抢他的“大白馒头”晏睢啦。
 
“师兄看起来很喜欢你啊,”荣楠并不介意孟渟的略为敷衍的回答,他又再道。
 
“晏睢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才不是什么看起来。
 
孟渟偏头认真地对荣楠说着,又思量了一会儿,他继续道,“我和晏睢已经结婚了,你最好不要喜欢他了,那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应该去喜欢别人的,这样才对,真的。”
 
这是孟渟今晚对着外人说的最长的句子,字字充满了真诚,可荣楠却有一种突然被揭破脸的尴尬,毫无意外,孟渟并没有说错,他曾经或者现在还对晏睢留有些执念,或者说奢望。
 
只是他曾经他以为晏睢是不可能接受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他,他不敢面对说破之后或可能会有的后果,可现在看到晏睢对另一个人好了,曾经他以为可以放下的那些,又都滋滋地冒了起来。
 
晏睢可以喜欢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甄晗突然拍了拍荣楠的肩膀,“顾朗叫你。”
 
荣楠略有些狼狈地起身离去,顾朗哪里有找他,就是甄晗看荣楠不顺眼,也不想他碍了孟渟的眼,故意这么说,让他走了。
 
他低眸瞅了一下那个位置,也不想坐下,但就这么站着。
 
“表弟,我说错话了吗?”孟渟看了甄晗一眼问道,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依旧没发现哪儿说错了,“晏睢已经结婚了,他再喜欢他不好。”
 
“你没说错,”甄晗说着,对孟渟笑了笑,嗯,那个单纯好骗的标签也应该去掉了,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呢,那个荣楠在孟渟面前连一招都没过完,就彻底败了。
 
他的小嫂子战斗力出人意料地惊人啊!
 
“总有些人不自量力。”以前那么长久的时间,他都没能让晏睢对他怎样,现在晏睢有喜欢的人了,有些人又不甘起来了,不是不自量力是什么。
 
晏睢款步走回,杵着好一会儿的甄晗才自觉让开。
 
晏睢抓起孟渟腿上的西装外套,披到孟渟的身上,然后才直起身体道,“我们回去睡觉。”
 
“好,”
 
孟渟点点头,将手放带晏睢的伸出的手心,被他拉起,再被他牵回房间。
 
“晏睢你好厉害呀。”
 
在众人看不到的转角,孟渟探起身体,在晏睢的脸颊落下一个快得让人抓不住的吻。
 
晏睢垂眸看了孟渟一眼,然后继续牵着他回房,房间的门关上,孟渟伸手去开灯,还没碰及到,他就被抬起了下颌,再然后他被吻住了。
 
第033章
 
其实早在沙滩上散步的时候, 晏睢就在克制那种强烈想要吻孟渟的冲动,那个时候不是不能吻, 孟渟更不会有不愿意,而是他不想他和孟渟的亲热被人围观, 所以他忍住了。
 
他原以为不需多久, 他就会渐渐淡了这个冲动, 可是没有, 他始终记得这个感觉,并且越来越急切,所以一回到只有他们的空间,他就彻底忍不住了。
 
房间里只有窗帘边沿透进些许光亮, 他们待的这个角落里,却是彻底的黑暗, 他们谁也看不到谁, 可却能用亲吻,用气息,用抚摸来感受彼此,吻越来越激烈, 也越来越深入。
 
孟渟尝到了红酒的味道, 那种微醺的感觉直冲脑门,他觉得他好似是醉了。
 
他揽着晏睢的脖子, 却觉得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明明方才在下面,他还很能打来着, 怎么被晏睢一吻,他就没力气了呢。
 
这个问题对于晕晕乎乎的孟渟来说,有些深奥了。
 
在他手要从晏睢脖子上滑落的时候,晏睢滑入他衣服的手突然用力,将人给捞住了。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前所未有的长,渐渐的也从激烈变成了温柔,晏睢吻遍孟渟口齿的每一个角落,品尝属于孟渟的味道,他的唇从孟渟的唇上离开,但人却没有这么放过。
 
他们四肢紧贴,夏衣的单薄完全能够让他们感受彼此身体越来越烫人的热度。
 
孟渟衬衫的扣子,已经被扯开几个,披着的西装外套早落在地上,他的手心是孟渟细致柔嫩的肌肤,他能清晰的听到孟渟急促的呼吸,加快的心跳,还有那种愿意和他亲近的心情,这让他怎么离开,怎么放过?
 
他再次靠近,从孟渟的额头开始吻起,从他的唇上擦过,再是他的嘴角,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的脖子……
 
“晏睢……”
 
孟渟轻轻地唤了一句,实在是晏睢的吻烫得他愈发没了气力,也愈发不知所措起来。
 
晏睢的额头沁出了汗水,他实在是忍得辛苦,但今日不做些什么,就白瞎顾朗他们给他喝的那些酒了,他抱起孟渟往床铺走去,“别怕。”
 
孟渟回抱住晏睢,“我没怕你呀。”
 
“就是有点儿黑……”
 
他看不到晏睢,有些不习惯。
 
晏睢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随后他将人放下的动作也愈发温柔了。
 
床头灯打开,孟渟衣裳半解,脸颊也带着羞涩的微红,但他依旧直视晏睢,分外认真地强调了一遍,“我不怕你,我是喜欢你的。”
 
那双眼睛明亮干净之极,充满着他自己都没自觉的信任,对晏睢的信任。
 
晏睢又缓缓靠近,孟渟自己迎了上来,又是一个过分缠绵的吻,再次唤起了晏睢才勉强压下的冲动。
 
夏天里本来穿的就不多,脱了外套,脱了衬衫,再脱去裤子,就只剩一件过于感性的内裤了。
 
孟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眨了又眨,这是犹豫着他是闭眼还是不闭眼好,最后他还是没闭眼,他舍不得闭上,动情的晏睢很好看,比往日的时候还要好看。
 
而他想看他,特别想,盖过所有羞涩的想。
 
可在孟渟以为晏睢还是会用手给他帮忙的时候,晏睢渐渐往下的吻并未就此停住。
 
“晏……睢……”孟渟唤人的声音带点儿哭腔,他确实被刺激得要哭了,他恍然发觉自己的声音太过奇怪,咬住唇,但还是断断续续发出了些难抑的轻哼。
 
之后的一切过于狂乱和晕乎,一会儿是云巅飘荡,一会儿是深海沉沦,时间又快又慢,但感觉却是深刻地留在脑海和心间。
 
在孟渟交待出来,彻底瘫软成一团的时候,晏睢起身,直接往浴室走去。
 
他教训了一堆发小朋友们,却差点儿没管住自己,不过在冷水淋下来时,那种失落感,还是强烈之极,在忍和不忍之间,他的底线越来越脆弱了。
 
不过晏睢到底是心智强大之人,再意乱情迷,也始终有一根理智的弦绷着。
 
晏睢收拾好自己出来,孟渟还陷在过分刺激的余韵里难以挣脱,他用被子裹着自己,只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看晏睢走来,他又悄悄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有一双媚色难掩的眼睛还露在外面了。
 
晏睢看了孟渟一眼,并未到床铺上来,他先打开他们的行李箱,给自己换上衣服,然后又给孟渟找好衣服,“起得来吗?”
 
孟渟点点头,等脸颊的热度散去些许,他才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些,又一会儿,他才坐起来,伸手接过晏睢递给他的衣服,眸光低了低,又再抬起,飞快的在晏睢脸上啄了一下,而后他抓着衣服跑了。
 
晏睢看着已经被关上的浴室门,许久露一个清淡又温柔之极的微笑,抬手摸了摸被孟渟啄到的唇,这种甜蜜的负担,根本无法拒绝啊。
 
孟渟在浴室洗完澡,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他才将门打开,房间里依旧只开着一盏台灯,晏睢没玩手机也没开电脑,他靠着枕头,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思考。
 
孟渟仔细打量了他一下,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出现了,他踩着拖鞋走来,坐在床边,很自然就往晏睢身上靠去,侧脸靠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又让人安心的心跳声,他也闭上了眼睛。
 
晏睢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内是孟渟才吹干毛茸茸的头发,他伸手给他理了理,嘴角勾起,“不害羞了?”
 
方才孟渟落荒而逃的模样,他还以为他会趁着他闭眼,又快速躺好睡觉呢。
 
“是有一点点,但这和我要抱你没关系啊。”
 
就是害羞也不能影响他抱晏睢,孟渟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晏睢闻言拥着孟渟坐直,然后他的手再一伸一用力,就将孟渟抱到了床的里侧。
 
晏睢又侧过身将床头灯调到最暗,然后才躺下,将孟渟拥住。
 
不久之前两个人都太过激动了些,导致现在都不是很有睡意。
 
这个房间之外,顾朗甄晗他们更没睡觉的意思,晏睢好不容易走了,他们是打算彻夜狂欢的,隐隐约约有些声音从窗户外传来,这种感觉和家里绝对安静的环境不同,但也不算讨厌。
 
“什么时候开始怕黑的?”
 
晏睢侧过身,这样更方便他看人。
 
孟渟的手落在晏睢的胸膛,食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睡衣的扣子,思量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好像不怕黑的,我能一个人在很黑的地方待很久。”
 
“刚才我是想看你,太黑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晏睢对上孟渟抬起的目光,抿了抿唇,他又再问道,“什么是很黑的地方。”
 
这个对于孟渟来说太简单了,他不怎么需要思考就回答了,“我犯错或者打架,关禁闭的地方,那里就很黑。”
 
他想了想又道,“姥姥家也很黑,很久很久以前住的地方也黑。”
 
或许这种黑并不指明暗上的那种黑,也包括感觉。
 
心理医师告诉晏睢,当人心理受到伤害时,会自动产生一种保护机制,孟渟的沉郁和呆滞并不仅仅是先天,也是后天环境造成的。
 
但无疑,他是个很好很难得的孩子,身在黑暗,却始终想往阳光,这才是孟渟如今这般性子最可能有的原因,但这很不容易,也愈发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晏睢又倾了倾身体,唇落在孟渟的眉心,许久未离开,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孟渟的心情。
 
“晏睢……你怎么了?”
 
孟渟轻声疑惑地问了一句,他感觉到些许晏睢突然而有的难过,可是为什么要难过呢?他们好像没说什么难过的问题,他很小就被迫习惯了黑暗的环境,偶尔的时候,他还会觉得那样的地方安全。
 
“你恨他们吗?”晏睢没应孟渟话,又再问了一句,从旁观者的角度,他都不免觉得孟家和孟渟姥姥可恶可恨,作为当事人的孟渟怎么想,应该很好猜,可他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一句。
 
“我不知道。”
 
孟渟的感情向来直白,喜欢是喜欢,不喜欢是不喜欢,很少有不知道这样的存在,可晏睢问他,他就真的有些不知道,不确定了。
 
“我很笨,只能专注一件事情,恨他们了,我就更做不好其他事情了。”
 
孟渟低声说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让晏睢明白他的意思,“我觉得我有时间,应该学着喜欢人,喜欢你。”
 
孟渟真心觉得喜欢一个人,对一个好,是需要学习的,特别他不希望自己的好意,成为他喜欢人的困扰,所以必须得专心学。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晏睢眼中的情绪依旧未有变化,可他的唇从孟渟的眉心滑到了孟渟的唇上,然后对上了孟渟略有迟疑的目光,嘴角勾起,“对,你说的对。”
 
孟渟闻言眼睛弯了弯,他探出舌尖舔了舔晏睢的唇,又再啄了啄,然后他伸手抱住晏睢的脖子,低语喃喃,“哎呀,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晏睢脸上也不只是嘴角轻笑,就是眼睛也跟着弯了弯,他觉得这话应该他来说才对,可孟渟总能先他一步把话说了。
 
“乖,晚安。”
 
“我乖呀。”
 
孟渟说着放开了些对晏睢的束缚,但手依旧搭在晏睢身上,占有的意味特别浓,他探起身体,又亲了亲晏睢的脸颊,“晚安。”
 
在孟渟睡着之后,晏睢又低眸看了人好一会儿,他才闭上眼睛,但脸上也不再那般严肃,孟渟比他以为的要坚强,要积极得多,
 
那些阴影痊愈的过程或许会困难一些,但结果一定会是好的。
 
屋外的一群人闹到凌晨三四点才去入睡,五点左右孟渟和晏睢起来去海边跑步,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等他们跑回来,早餐快吃完了,才有几个一脸困色的起来。
 
“早啊。”
 
“早,”晏睢应着,指了指桌子另一头冒着热气的茶,“解酒茶,每人喝一杯再走。”
 
“哎,谢谢老大,谢谢嫂子。”
 
肖明笑了笑,豪饮了一杯,然后脸皱得不成样子。
 
这解酒茶是上好的苦参熬成的,晏睢和孟渟去跑步时就小火煨着了,到现在至少有两个小时,就是不苦也得熬苦了,这一碗下去,什么瞌睡虫也得给苦没了。
 
石鹤和封青看肖明那样儿有点儿不想喝,可不仅晏睢看着,就是凶残力一样惊人的孟渟也看着,他们只能视死如归,颤颤巍巍,犹犹豫豫地给喝了。
 
“这对身体好,就是有点儿苦。”
 
孟渟看他们喝完了,那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他扫了一眼晏睢,略带自豪地道,“晏睢也喝了,我也尝了一口。”
 
他们就没因为喝苦参茶丑成那副样子。
 
当然,他们喝的时候,苦参茶或许还没苦到眼下这种境界。
 
孟渟戳了戳晏睢,眼睛里多了些跃跃欲试,“我能拍照吗?”
 
晏睢瞧了一眼他们还无法脱离苦涩的模样,点了点头,“拍吧。”
 
孟渟也没特意走近去拍,就是在他们转过脸时,轻轻一按,就把他们的黑历史就留在了他的手机里了。
 
孟渟和晏睢说话的声音并不小,石鹤他们自然听到了,走过来一看,都要被自己给丑哭了,然后又被其他人的表情笑哭了。
 
“哎哟喂,除了我的,其他的请嫂子务必发给我。”
 
无聊的时候,他看这些照片自娱自乐好半天,绝对不能错过。
 
然后石鹤带头,顶着晏睢的目光,拿出手机加了孟渟好友。
 
“我和肖明请了一星期的假,等参加完你们的婚礼,我们才走。”
 
孟渟瞅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几个人,这种感觉很奇特,听到石鹤的声音,他就和晏睢一同看人,晏睢没说话,孟渟琢磨了一下,才认真道,“谢谢你们回来,我和晏睢都很开心。”
 
这话并不需要向晏睢确认,他就能确定,晏睢虽然表情变化不多,但他能感觉出来,晏睢和他们的关系挺好的,要知道揍人也很累的,和他们关系不好,才不会费这个力气。
 
“唉哟,这是应该的。”
 
人高马大的石鹤在孟渟这话之后,脸突然红了红,整个人都别扭起来,晏睢扫过眼去,他立刻龇牙讪笑,然后弱弱地退回去。嫂子很萌,可是绝对不能碰。
 
临走前,他又叮嘱了一下孟渟一定要给他发照片。
 
作为东家,晏睢和孟渟自然不能自己收拾好了就走,他们吃完饭,外面走了一圈儿,又回来客厅,晏睢拿着电脑处理事情,孟渟躺他腿上玩手机,偶尔有醒的,孟渟就负责让他们喝茶,然后再给他们拍一张丑丑的纪念照。
 
作为想要拿到别人丑照的代价,他们自己的照片也不能删,如此一来强烈想要删照片的就没有了,当然,也不是什么人孟渟都拍,那个荣楠他就没拍。
 
“不好意思呀,刚才没看到你。”
 
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就偏偏没看到他呢。再加上孟渟实在不会说谎,荣楠一眼就看出他不想拍他的想法,可他也不能说什么,晏睢虽然没搭理这边儿,可他还坐孟渟身侧呢。
 
而孟渟坐起来的时候,直接把脚搭在晏睢身上,给他们拍照时也是如此,根本不加掩饰地宣示主权呢。
 
晏睢专注地看着电脑,偶尔孟渟脚不小心往下滑的时候,他还负责把他的脚抱回来,这两个人的亲密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未婚夫妻的界限,已然要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
 
甄晗一边儿抿嘴笑,荣楠讪讪就也不凑过来了。
 
还有事儿的离开,还睡不够的继续睡,醒来不想走的,又去海边浪了,一直到他们吃完午饭,甄晗和顾朗带头,去把还赖床的,每人灌一口茶,然后生生苦醒过来。
 
“我不和你们走,我坐顾朗的车。”
 
甄晗可没再找虐的意思,他说完就自己钻顾朗的车上去了。
 
晏睢带着孟渟坐上车,是最后那一拨离开的人,孟渟忍不住回头看看,然后转过头来,挪挪位置,就靠到晏睢的肩头。
 
“有意思?”晏睢偏头下巴摩挲了一下孟渟的头发,然后问道。
 
孟渟不无意外地点点头,“烧烤有意思,打架有意思。”
 
“嗯……拍照也有意思。”
 
孟渟说着下颌微微抬起,微微嘟唇亲了亲晏睢的下巴,“和你一起最有意思。”
 
孟渟的笑缅太过好看,晏睢稍稍回顾就也觉得这次的聚会比起以往,感觉要更鲜明一些,也更有乐趣一些,不都是因为孟渟,但最有意思的那一部分绝对是因为他。
 
车窗打开了一些,吹着海风,看着窗外的景色,孟渟的眼皮又沉重了些,没多久他就被晏睢揽到腿上,又一路睡回晏宅去了。
 
他之前怎么都睡不好,在晏睢身边这几日,好似要把以前缺的觉都补回来似的。
 
“汪汪!汪汪!”
 
孟渟眼睛睁开,不用晏睢唤,他就醒了,“是大黄,他知道我们回家了。”
 
车门打开,一只黄色的土狗蹿了上来,孟渟伸手抱住。
 
“汪汪,汪汪。”
 
“我和晏睢没不要你,我也想你了。”
 
一人一宠亲昵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孟渟是从小将它养大的,然而事实是大黄到晏家才只有四五天时间。
 
可晏睢诧异不起来,他和孟渟也认识不久,而情感的羁绊已然胜过那些认识了数年数十年的人了。
 
回到客厅,毛球也从角落里跑来,在孟渟脚边跳来跳去,孟渟直接在客厅的毛毯上坐下来,毛球和大黄就都赖在他的怀里了。
 
孟渟抱着它们一会儿,抬起目光去寻晏睢,晏睢并未离开,他就坐在沙发上,又拿出了电脑,他现在倒是哪儿哪儿都能办公了。
 
孟渟带着毛球大黄挪啊挪,就到了晏睢脚边,然后才安心继续坐着。
 
毛球和大黄觉得带着孟渟怀里安全,孟渟却觉得靠着晏睢安全,晏睢看着他们心情好,办公效率就也不错。
 
他们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就这么安静待着,各做各的事情其实就很温馨了。
 
王妈和肖伯对视一眼,悄悄退出客厅,脸上的表情都很欣慰,不知道的人是不明白这种温馨对于晏宅来说有多难得。
 
只是没多久,肖伯就回来了。
 
“大小姐到了。”
 
肖伯口中的大小姐,是晏睢的姑姑,也就是他父亲的妹妹,甄晗的母亲,晏蔓嘉。
 
“请她进来吧。”
 
晏睢说着,将电脑合起放到一边儿,又伸手将坐在地毯上的孟渟拉了起来,给他理了一下衣服,让他坐在他的身侧。
 
毛球依旧待在孟渟的怀里,大黄则躺在他们的脚边。
 
五分钟过后,一个美艳的性感女子踩着高跟儿,一步步走来,她下颌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她对于重新踏入这里没表现出任何的心理负担。
 
“睢睢,姑姑想死你了。”
 
她说就想要凑上来亲晏睢,晏睢还未做反应,孟渟就伸手将晏睢的脸挡住了。
 
“他是我的,你不能亲。”
 
孟渟说出话来,晏蔓嘉才似注意到他。
 
她也不恼,脸上浮起欣喜的微笑,“唉哟,这就是我可爱的侄媳妇吧。”
 
“来,姑姑亲一个。”
 
这种热情的女性,孟渟是第一次遭遇,但他依旧耿直地拒绝了。
 
“我也不能亲,我只给晏睢亲的。”
 
原本她想要亲人,只是习惯国外的见面礼仪,可被孟渟这么一说,她真的很想亲他了,唉哟,比预想中还要可爱还要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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