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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宠婚豪门(二)——蒹葭妮子

 第034章

 
晏睢想要起身, 可被孟渟护着,他也起不来, 只能指了指他身侧的沙发,“您坐。”
 
晏蔓嘉瞅了一会儿, 不甘心也只能按晏睢的话坐下。
 
“这么小气啊, 亲亲又不会怎样。”
 
她这么说着, 孟渟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可是他想不到什么特别有力反驳的话来了。
 
亲一下确实不会坏,可他还是不想他的晏睢给别人亲呀。
 
“您这次打算回来多久?”晏睢并不给晏蔓嘉在这个话题上胡搅蛮缠太久的机会,他虽然没像甄晗那般愤怒,可鉴于晏蔓嘉的行为, 他也不可能会对她有太多尊重和亲近,那态度基本比对何婉好一些些。
 
晏蔓嘉眼睛转了转, 身体往后一靠, 右脚也搭在了左脚上,微笑渐渐收起变成优雅的淡笑,她道,“你和晗晗都在国内, 我总是要回来的, 现在也是时候了。你的婚礼,我怎么能错过。”
 
晏蔓嘉这话多少是有些真诚的, 但这样的真诚来得有些晚了,晏睢不需要,甄晗也不需要了。
 
“我提前一天回来, 都没点儿惊喜的表情给姑姑吗?真不乖!”
 
小时候看着老成,长大之后直接变成老古董了,她瞅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晏睢多少情绪来,真难办啊。
 
晏蔓嘉又看向孟渟,脸上的神色瞬间就柔和些许,“侄媳妇,跟着睢睢无聊死了吧。”
 
孟渟闻言略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晏睢很好,他很乖,您别说晏睢坏话。”
 
晏蔓嘉神色一顿,然后没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再不见优雅和骄傲,花枝乱颤,笑得那个狂乱,“乖个屁,这个黑心的小子怎么可能乖。”
 
他要是真的乖,早不知被何婉坑成什么样子,哪儿会是如今这般不知深浅的模样,不过孟渟维护晏睢的模样,可爱得紧,她有点儿逗上瘾了。
 
孟渟闻言瞅了晏睢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神色又认真些许,“我不管,反正我的晏睢很好。”
 
“哈哈哈,”晏蔓嘉闻言又笑了,就是两个不笑的人瞅着她,她也笑尽兴了才停下。
 
“我们家睢睢运气真不错。”
 
在见到孟渟之前,她多少是有些担心的,但见到了人,却觉得是晏睢沾了便宜。这样纯挚性子的孩子,哪儿那么容易就遇得到呢。
 
晏睢握着孟渟的手,轻轻揉了揉,回了晏蔓嘉这话,“是不错。”他能和孟渟结缘运气的成分很大,否则不能相遇,再合适再投缘的两个人也无法开始,更谈何相爱。
 
晏睢大大方方承认了,她就也没什么好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了,她目光抬起,打量着晏宅的客厅,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家里都没什么变化啊。”
 
晏睢闻言落在孟渟手上的目光微微一顿,抬起目光,他道,“爷爷奶奶去世了,他们的墓在南山,你想去可以告诉肖伯。”
 
物是人非,怎会没有变化。
 
这话出来,晏蔓嘉终于沉默了一下,但她并没沉默多久,她点了点头,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回来了总是要去的,但这个话题对晏睢,对她来说都有些过于沉重了,她四处游移的目光收回,问向晏睢,“晗晗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
 
她说着,眸中闪烁而过的哀伤彻底不见,她抱着手臂,傲然道,“那傻孩子以为屏蔽了我,我就没办法看他消息了呢。”
 
“哟,你告诉我哪个混蛋给你当的内应?”甄晗的声音出现在大门口,他的脸色黑沉无比,一步步走来,好像要和人打架似的,他也不用晏蔓嘉回话,他又继续讽刺道。
 
“好不容易在萧贱人那里磨厚的脸皮,都还能用在这儿,还敢用在这儿!”
 
“你脸皮够厚,可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原本甄晗只是不能容忍晏蔓嘉住在老宅里,可看到她若无其事说着话的模样,他就觉得她踩在老宅的地上都让人膈应。
 
“滚出去,听不懂人话吗?”
 
甄晗只是不打女人,否则他真的很想替过世的老爷子老太婆,教训一下这个不孝之极的女儿。
 
晏蔓嘉在没回国之前就预料到这样的场面,可真的遭遇了,心还是会疼的。
 
“晗晗……”
 
“狗屁晗晗,那是你能叫的?你除了生下我,你做了什么?”
 
甄晗长到这么大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国外,然而国外那么大,他可没和晏蔓嘉一起住,她追寻她的爱情,本来就没心思顾及他,若非两个老人,若非晏睢,他还不定是什么纨绔模样呢。
 
他真正叛逆,真正需要教导,真正需要关爱的时候,晏蔓嘉全都不在,管生不管养,她算什么母亲!
 
当然,甄晗也没觉得可惜,晏蔓嘉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奇葩,被她教导,他不定扭曲成什么模样。
 
孟渟看着甄晗激动,看着晏蔓嘉黯然,他自觉没什么开口的立场,但他的手已经牢牢抓着晏睢的胳膊,显然,他有些不大适应这种太过激烈的交锋场面。
 
他无端就有些害怕被波及,也害怕晏睢被波及,大黄和毛球也紧挨着孟渟,显然也感觉不适了。
 
“甄晗。”
 
晏睢终于开口,却是叫了一句甄晗。
 
甄晗偏头看了晏睢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把嘴闭上。
 
而这个时候,肖伯已经拿着东西从楼梯走下来了。
 
“这是老爷子给你的。”
 
晏睢话落,甄晗瞪眼过来,可他也无法说些什么,他可以自己恨晏蔓嘉,可却不能阻止两个过世的老人要留给他们女儿东西。
 
这个木盒从晏睢接手,就没再打开过,一直放在两个老人家的房间,眼下晏蔓嘉回来了,也该物归原主。
 
面对晏睢的疏离,晏蔓嘉依旧言笑晏晏,丝毫不受影响,面对甄晗的质问,她虽然黯然,却也算淡定,可在接过这个木盒,她的眼泪就无法绷住,一颗又一颗落下,虽然没有泣不成声那般严重,可也看得出,她没她表现得那般洒脱。
 
可她当时到底为什么不回国,此前他从未对晏睢和甄晗说过。
 
甄晗站了一会儿,怒“哼”一声,从客厅离开,不过没出晏宅,而是回楼上他的房间去了。
 
晏睢拍了拍孟渟的手,带着他一同起身,两只宠物也被带上,他们也回房去了。
 
其实就算甄晗表现得那么生气,但他和晏睢都在等,等晏蔓嘉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真实的解释。
 
晏蔓嘉需要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以及决定到底要不要说,这个时间,甄晗和晏睢都愿意给,但也不会再给太多了。
 
晏睢带着孟渟回到房间,很长时间都是沉默的,晏睢坐在沙发上想事情,孟渟轻轻拥着他,不说话,也不乱动。
 
显然晏家并没有他看到感觉到的那么简单,这里也有过恩怨是非,爱恨情仇,可是孟渟知道了也没怎么在意,他来这里是因为他和晏睢结婚了,他们要住一起,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太过复杂的事情,晏睢说,他就听着,晏睢不说,他也不问,没什么好纠结的。
 
“八年前三月,爷爷奶奶去东城看老战友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连环车祸,轿车直接从高架桥坠落,司机和前座的保镖当场确定死亡,爷爷奶奶抢救了半宿,我进去的时候,只爷爷说了两句话,奶奶甚至没再睁过眼睛。”
 
当时的晏睢是真的难过,他因为他们的庇护才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一个相对平稳自由的成长岁月,可在他才有能力开始回报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这么突然走了。
 
晏睢偏过头去,只能看到孟渟愈发紧挨着他的脑袋,这事情发生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了,他早就能够情绪平稳地说出始末,可他对孟渟说的,和对其他人过于简单的叙述不同,他是在倾诉。
 
带着淡淡忧伤和遗憾的倾诉。
 
“甄晗和奶奶感情好,得到消息差点儿奔溃,他连着给姑姑打了一夜电话,就算那边没电关机了,他还在打……”
 
并不是甄晗想要晏蔓嘉回来,而是他觉得两位老人家在火化之前,会想要他们的女儿回来看看,这几日之前,奶奶对着甄晗还特意唠叨了两句,“我们家蔓嘉什么时候回来呢?”
 
可是直到尸体火化,丧礼办好,晏蔓嘉也没有回来,她回拨给甄晗,已经被他拉黑,她打到晏睢这里,得知之后,许久沉默,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挂了。
 
但晏氏掌权人更替的过程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般安稳,晏睢就算从小受精英教育长大,可那时他也才只有二十岁,接触晏氏的事情只有上大学之后的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在接手晏氏之后,连续三年的时间都分外的辛苦,几乎将办公室当成家,他一日比一日稳重,也一日比一日严肃,一日比一日沉默。
 
在外人看来,晏睢用八年的时间就牢牢掌控的晏氏,可对于晏睢来说,那是一日一夜渡过的八年,多少难关,多少辛苦,多少算计,这才是他八年岁月里的常态。
 
“甄晗他不为自己愤怒,他为爷爷奶奶不值。”
 
晏睢说完,眸中也溢出了些许的愤怒。
 
而一直安静听他说话的孟渟也不再是用手臂拥着人,他脚一跨,又坐到了晏睢腿上,然后双手拥过晏睢,脑袋伏在他地肩头,手轻轻拍着晏睢的后背,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也想不出特别适合的话。
 
但他能对晏睢的情绪感同身受,那种难过的感觉,让他心疼,他想抱住他,像这样安抚他。
 
甄晗可以对晏蔓嘉发泄,可以对晏睢发泄,可是晏睢却不能,他接手过晏氏,他就没有恣意任性的资格,他也愤怒,他也难过,却不能表现出来。
 
甚至他需要压制它们,好让自己处于绝对理智的状态,晏睢很辛苦这是无疑的,但这一刻,他收到了来自孟渟的心疼,这种久违又让人感动的心疼。
 
晏睢的手轻轻回拥住孟渟,眉目柔和些许,他揉揉孟渟的后颈,低语,“我已经不难过了。”
 
“骗人,”孟渟闷声说着他感觉到的事实,“明明还难过。”
 
晏睢无奈笑了笑,下巴搁在孟渟的肩上,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晏蔓嘉抱着木盒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晏睢带着孟渟下来吃晚餐的时候,她两只眼睛还红红的,脸上的妆也乱七八糟,她抱着木盒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一间是她的房间,什么都没变,就也包括她房间里的摆设,一切保留着她当年义无反顾出国前的模样。
 
她洗好脸出来,就看到甄晗正好出门,母子两个人对视一眼,甄晗再次怒哼一下,不过没回房,而是往楼下走去,他不是为了吃饭,他是要看着晏睢和孟渟,可不能被晏蔓嘉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拉拢过去。
 
晏蔓嘉看着甄晗的背影好一会儿,她才跟了下来,四个人坐好,菜差不多就也上齐了。
 
饭桌上,也没人开口说话,各自埋头吃,晏睢有孟渟给他夹菜,吃得还算不错,至于甄晗和晏蔓嘉就有些食不知味儿了。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晏睢才开了口,“到书房来。”
 
客厅里终究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整个房子隔音最好就是书房了。
 
晏睢说着偏头看孟渟,语气和缓了一些,“你也来。”
 
孟渟点点头,他不喜欢书房那样严肃的地方,可他也告诉自己,晏睢的书房和别人的书房是不一样的,何况那里也有晏睢让人给他置办的书桌,也有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灯开起,窗帘拉开,天渐渐暗了,可书房里的光线依旧亮如白昼。
 
书房落地窗前也有一个沙发,刚好四个位置,孟渟坐下之后,尝试着挪挪沙发,可惜只能转向,除非把固定的螺丝钉旋开,否则真不是那么容易挪动的。
 
晏睢目光扫去,而后自己移开了位置,又对孟渟伸了伸手,孟渟立刻起身过来和晏睢挨着坐了。
 
这两个人黏糊得人眼疼,晏蔓嘉和甄晗同时这么觉得。
 
晏蔓嘉和甄晗也坐下,又是许久的沉默,晏蔓嘉在想该怎么说,甄晗则是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大概有五分钟过去,晏睢开口打破沉默,“说吧。”
 
不需要什么寒暄,也不需要什么过渡,直截了当地说。
 
他的话一出来,孟渟和甄晗都看向了晏蔓嘉,在他们的立场是如何都想不通,晏蔓嘉会为了什么连回国看一眼去世父母的时间都没有。
 
晏蔓嘉的眸光渐渐低下,妆容洗去,那些掩饰她的棱角也都不见了。
 
“我怀疑哥哥没死。”
 
她这话出来,书房里静了静,晏睢和甄晗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不回国居然会牵涉到一个本该彻底死掉的人。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确定,那是我哥。”
 
甄晗小心地看了晏睢一眼,皱了皱眉,他又看向晏蔓嘉,“说具体。”
 
“我追着萧孜哥到F国……”
 
萧孜就是之前甄晗口中代指的那个“萧贱人”,甄晗学来的第一句脏话就一直用来代指他。
 
他是晏蔓嘉从小到大喜欢的人,这些年她从国内追到国外,为了他什么疯狂的事情没做过,晏家姑娘的脸面早不知被践踏了多少回,可她依旧甘之如饴,依旧不愿放弃。
 
二十多年前,连晏蔓嘉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是怎么有的甄晗,然而就是从她肚子里生出了不是萧孜的孩子,她也依旧不放弃她追逐爱情的脚步。
 
她在他们定居的M国听说萧孜带着一个女人跑F国玩儿去了,她过来是要“示威”来着,可她没见到萧孜,却先在一个跳蚤市场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以为再也看不到的背影。
 
她大声喊着“哥,哥!我是蔓嘉,我是蔓嘉!”
 
那一个下午她都在跳蚤市场上寻人,疯了一样地找,可是没有,那个背影好像就是她的错觉,可再仔细思量,晏蔓嘉依旧不觉得那是错觉,接下去一个多月她疯狂找人,整个城市,甚至周边的乡镇,她都想要翻过来那般地找。
 
可是她的哥哥,晏睢的父亲晏禹,再没有露出任何的踪迹,晏蔓嘉一直就是个不懂放弃的人,F国找不到,她就继续扩大寻找的范围,不将人找出来,她誓不摆休。
 
可偏偏这个时候,国内父母出了车祸,她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一边是死去还未入殓的父母,一边是才有眉目“死”去多年的哥哥,晏蔓嘉选择留在国外,死人和活人之间,她选择了可能活着的人,她要把她哥带回去,一起到他们爸妈的坟前磕头。
 
“可是他不见了,我到处找,就再没查到他的踪迹。”这么多年过去,有时候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看错了,可是她和晏禹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会看错呢。
 
晏蔓嘉说着咬牙切齿起来,如果晏禹此刻在她眼前,她一定会扑上去咬上几口。
 
甄晗看着晏蔓嘉许久,才又“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但这一声怒哼比起之前明显没那么“怒”了,又一会儿他又转回头来,“你为什么不说,让我和晏睢误会你,很有意思嘛?”
 
合着这些年他这么生气,在晏蔓嘉看来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吗!
 
这么想着,他又生气了。
 
晏蔓嘉看着甄晗,目露歉意,她轻轻叹了口气,“我那个时候说出来,不是添乱吗?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们了,还能让你们跟着我操心啊。”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晏睢跟着失望,那是他的生父,他不可能不在意的。
 
至于甄晗,她的确不是一个好母亲,可并不代表她不喜欢他,只是在此前的岁月,她更看重她的爱情,一塌糊涂到头来一场空的爱情。
 
“你查了这么多年,可有让谁知道你怀疑他没死吗?”晏睢迅速整理好思绪之后,打断那母子二人的对瞪,这般问道。
 
晏蔓嘉闻言偏过脸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分寸,就因为如此,我才找得这么辛苦。”
 
“好,接下来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来查。”
 
八年前的晏睢不够稳重,不够老练,也不够强大,但现在的他足够了,他这话出来,晏蔓嘉点了点头,她没意见。
 
她看了看坐一起晏睢孟渟,又看了看甄晗,轻轻叹气,“睢睢,我哥他不知道有什么苦衷,但他是很好的人。”
 
这样的苦衷或许就和她当时的决定一样让晏睢甄晗难以理解,可事实就是这样,若是可以,他们绝对不会想面临这样的选择。
 
晏睢并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对于晏禹的感情微妙得很,恨不恨他不知道,只是他觉得很多事情延续到现在,应该要有一个合理的答案。
 
“这件事就不要让嫂子知道了,”晏蔓嘉并不想提起何婉,说起她就一脸晦气,她眸中冷了些许,“我哥当年差不多就是被她逼‘死’的。”
 
当然这话说得有些迁怒的成分,但也仅仅是一些,何婉可不仅仅是对晏睢的事扭曲,对于晏禹更是如此。也正因为是他“死”了,她才将恨转嫁到了晏睢身上。
 
晏睢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对上晏蔓嘉,甄晗也看了过来,他道,“都回来住吧。”
 
这个“都”里包括晏蔓嘉,也包括甄晗,晏宅里都有属于他们的房间,甄晗工作的地方本来就离得近,他以前不愿意回来是因为晏蔓嘉,现在事情说开了,他回来住更方便。
 
晏蔓嘉刚回国,海城虽然还有其他住宅,但这里对于她来说意义不同,她是为数不多算晏睢和甄晗能勉强认可的亲人了。
 
“小渟渟说呢?”晏蔓嘉看向了他们说话之后始终一眼不发的孟渟,只是晏睢和甄晗是睢睢和晗晗,只有他平白多了一个“小”。
 
孟渟抱紧晏睢的胳膊,回了晏蔓嘉的话,“我没意见,我听晏睢的话。”
 
他想了想又对晏蔓嘉和甄晗叮嘱了一句,“你们也乖,要听晏睢的话,他要养我们,很辛苦的。”
 
感情他们不回来住,就是不乖,不听晏睢话,不体谅他当家人的辛苦了。
 
孟渟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不情不愿的甄晗也没话说了。
 
左右寻思了一番,甄晗又瞪了孟渟一眼,略带讽刺地道,“你最乖了啊。”
 
孟渟没听出来,就是听出来,他也未必在意,他点了点头,“当然,我最听晏睢的话。”
 
甄晗闻言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晏蔓嘉掩嘴乐,身体向前倾了倾,没来得及动手动嘴,晏睢就先侧过身,挡住了晏蔓嘉的视线,又奖励般地揉揉孟渟的头发。
 
孟渟抬眸对上晏睢的目光,轻轻一笑,体贴乖巧极了。
 
甄晗扫了他们一眼,眉心微微一皱,略带审视地看着晏蔓嘉,“是不是萧贱人也回来了?”所以她也才追回来,纵观晏蔓嘉以往的事迹,完全有这个可能。
 
可晏蔓嘉却摇头了,她嘴角勾起淡笑,认真回了甄晗的话,“我不知道,我和他已经三年没联系了,我回来,是因为我想回来。”
 
甄晗认真看了晏蔓嘉一眼,然后偏过头去,依旧冷淡得很。
 
晏睢想起什么,转过来对晏蔓嘉道,“对了,孟渟不喜欢国外的礼仪,姑姑往后注意些。”
 
晏蔓嘉闻言也优雅不下去了,改淡笑为怒瞪,“侄媳妇儿这么可爱,我亲亲这么了。”
 
认真听着他们话的孟渟闻言立刻摇头,“不可以的,我只给晏睢亲。”他不是已经告诉过她了吗。
 
“您也别亲晏睢好吗?”
 
孟渟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晏蔓嘉真不管不顾凑上来,他还是要挡的,他的晏睢不给别人亲,孟渟无比确定这点儿。
 
晏蔓嘉捂着胸口坐回沙发椅上,小心脏被孟渟突然望过来的眼神萌得一颤一颤的。
 
甄晗嫌弃地“啧”了一声,下颌扬起,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可这个时候原本该好好坐着的晏蔓嘉,突然扑了过来,甄晗下意识接住她。
 
然后她就捧着甄晗的脸,左脸颊,右脸颊,额头下巴都亲了个遍,“么么么么……想死老娘了。”
 
她亲着亲着突然又“呜呜呜”地哭起来了,甄晗被涂了一脸口水,整个人都不好了,可晏蔓嘉他推开不是,不推开又受不了。
 
“哭什么哭啊,”甄晗嫌弃着,还是将晏蔓嘉拉了起来,而晏蔓嘉也整个趴他胸口上了。
 
“老娘抱着自己儿子,还不能哭了啊,我就哭……”
 
甄晗看着自己被晏蔓嘉弄得一团糟的干净衬衣,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求救地看着晏睢,可晏睢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还不给他向孟渟发求救信号的机会,牵着孟渟背过身就出了书房,将书房的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晏睢和孟渟生命都没有母爱这种东西,对于晏蔓嘉突然的情绪爆发并不能十分理解,但多少能明白她一些心情,那种急切想要和甄晗修复关系的心情。
 
“姑姑有点儿奇怪,不过也算可爱。”
 
回到房间后,孟渟放下了警戒后,前后思量了一遍,而后这般总结道。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又觉得不够,那只手回到前面来,又再揉了揉他嫩嫩的脸颊,孟渟乖乖站着不动,任由晏睢动手动脚,在晏睢揉够了收回手,他又挨着走近一步,伸出手紧紧抱着晏睢的腰。
 
两个人不觉一步一步往床边退去,晏睢坐下,孟渟依旧黏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晏睢一眼,然后突然发力,将人扑倒在床铺上,他抱着晏睢的脖子,额头在他的颈窝处,蹭来蹭去。
 
他似乎有特别重要的话要说,可又有些不好意思,许久他才低低地道,“晏睢,你也只能给我亲,好吗?”
 
晏睢无奈失笑,孟渟还纠结着这个呢。
 
“很在意?”
 
晏睢这么问的时候,想到其他人或可能亲他的孟渟,也觉得不高兴了。
 
“嗯,我不喜欢,特别不喜欢。”孟渟趴在晏睢身上,巴巴地看着人,神色可怜又可爱。
 
晏睢拥着孟渟,将他往上托了托,让两个人足够对视,嘴角微微勾起,晏睢保证道,“知道了,不给别人亲。”
 
孟渟没应,他的唇印下来,认认真真将晏睢从额头到下巴亲了一遍,然后才凑到晏睢耳边回了他的话,“你也乖。”
 
这么乖的晏睢,为什么晏蔓嘉和甄晗都想说他坏话,孟渟也是想不通。
 
晏睢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反身将孟渟放到身下,眸光落在他的唇上,人就也伏低了下来,交换了一个又甜蜜又黏糊的热吻,虽然不免走火,可晏睢在忍耐一事儿上,多少算有些经验了。
 
临睡觉前,孟渟又主动上前给人拥住,“我帮不上你的忙,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孟渟对别的人,别的事不敏感,可对晏睢的情绪,他相关的事儿却是例外,晏蔓嘉的话让晏睢很是在意,他能感觉得出来。
 
晏睢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原本还留有的那点儿愁绪随之散个干净。
 
有人陪着的感觉,很好。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七日的清晨,这一日是晏睢和孟渟婚礼举行的日子,举办婚礼的地方就在晏氏老宅里,这也算对孟渟身份的认可。
 
两日前开始,除了孟渟之外的所有人都彻底忙碌起来,他除了被拉去试了试做好的婚服,其他事儿就不需要他来操心,他只要溜溜狗,逗逗猫儿,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晏宅里回来了晏蔓嘉,别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但她可以招架何婉,就是帮了个大忙了。
 
昨儿何婉过来,被晏蔓嘉怼了小半个小时,气呼呼地走了,今儿到现在还没过来,不过晏蔓嘉回来了,就是何婉今儿不过来,也没什么大碍。
 
再就是何婉绝对不会甘心不来,她唯能把持的也就是晏睢的婚事,如今也算她品尝成果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不来。
 
晏家祖上多是文人士官,是真正有底蕴的顶尖豪族,这婚礼也就不兴西式,而是一片喜庆的老式婚礼。
 
孟渟起来后,就到肖伯最开始给他准备的房间,他在这里换上了婚服。
 
红缎底金银黑三色绣,不过分华丽,又精致得让人称奇,他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在房间里等着的几人,眼睛都直了。
 
孟渟的肤色本来就白,在大红喜服的衬托下,那肌肤白得像雪,又比雪要有活力和生机,本就有些艳丽的五官,此时更添两分旖旎。
 
他扫了镜子一眼,就偏过头来看向晏睢,然后轻声问道,“好看吗?”
 
晏睢发直的眸光碰上孟渟的视线,悄然柔和,他轻轻点了点头,“好看。”
 
不需要什么修饰来证明,孟渟这样穿就是好看。
 
孟渟闻言脸上露出笑缅,那双眼睛溢着喜色,他迈着步伐,走近两步,轻轻握住了晏睢的手,“晏睢,我好高兴。”
 
“高兴什么?”晏睢明知故问,而他也反握住孟渟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手心的疤痕,却一样从内心感觉到高兴。
 
孟渟闻言诧异地看了看晏睢,但还是如实说了,“和你结婚我高兴呀。”
 
还在室内的晏蔓嘉和几个佣人都默默退去,这里已然没有他们多留的空间了。
 
晏睢轻轻一拉孟渟,将人拉到怀里,他的吻落在他的眉心,“我也高兴。”
 
在二十八岁之前,不,在上个月之前他都没想到,或有一天,他会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参与自己的婚礼。
 
孟渟闻言回抱住晏睢,满足地蹭了蹭人。在孟渟认知的仪式里,重要的是晏睢,还有他们的结婚证,至于这种喜宴,他并没有多在意,但也没想排斥反对。
 
晏睢带着孟渟回他们的房间,然后晏睢换上和孟渟一样款式的喜服。
 
孟渟穿着是精致又旖丽的漂亮,晏睢穿上却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大红喜色淡去了他身上与日俱增的气势,让人注意到他气势和作风之外的东西。
 
孟渟眨了眨眼睛,走到晏睢身后,脚尖一踮起扑到他的背上,语气欣喜之余也多了些莫名的担心,“哎呀,这样穿太好看,太招人了。”
 
一眼就能看出的好看,那种儒雅又成熟的好看,极富魅力,总之招人极了。
 
晏睢微微弯下腰,手滑到孟渟的大腿,就这样把人背起来了。
 
孟渟的手环过晏睢的脖子,微微发热的脸颊贴着人,低声问道,“你背我做什么呀。”
 
晏睢闻言脸上漾起微笑,“背你去见我们晏家的列祖列宗。”
 
第035章
 
门打开, 许多早早就来的宾客就一同看了过来,孟渟的脸忽的更红了些许, 不过他并没有试着挣脱下来,而是继续拥着晏睢的脖子, 然后打破越来越有诡异趋势的沉默。
 
“你们好。”
 
“嫂子好!”
 
石鹤顾朗他们这么早来, 是想来给晏睢帮忙招呼客人的, 却没想才一见面就糊了一脸狗粮, 但别说,一身婚服的晏睢背着脸红红羞涩又漂亮的孟渟,半点儿违和感也无,养眼得让人羡慕。
 
晏睢背孟渟出来, 本来就不怕被人看到,他的手继续牢牢扶着孟渟的腿, 对他们颔首, 打过招呼之后,就继续往楼下走去。
 
孟渟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伏在晏睢的颈侧,一路和晏睢一同承受各种各样的目光。
 
但他再不好意思,手和脚也没打算放开人, 一张结婚证不够, 今日的婚礼之后,总该让那些人知道晏睢是他的了吧, 只有他能这么让晏睢背,他也只给晏睢背。
 
“我重吗?”孟渟在晏睢耳边轻声问道,靠得太近, 他的唇擦着晏睢的耳垂,让那里的色泽悄然红润了些许。
 
“不重,”晏睢忍耐着那痒痒的感觉,低声回了孟渟的话。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呼吸依旧均匀,他就是单手抱人,也不见得会有多吃力,背人就更不会了。
 
孟渟闻言嘴角勾起笑意,脸贴着晏睢蹭了蹭,“那你就背我吧。”
 
他想了想又道,“我很喜欢。”
 
“嗯,”晏睢应着,眉目愈发柔和了。
 
晏睢和孟渟悄悄话的模样自然是落在众人眼中,可他们除了羡慕和祝福,也介意不了什么,不知道孟渟的,自然不觉得他有什么好,可谁让他运气好,谁让晏睢喜欢他呢。
 
肖伯昨日就把一楼东侧一直锁着的那间房打开,里面全然是老式的装潢,一种莫名的肃穆感,这些之外,还有一排排的古玩摆设,这里面随意一个花瓶玉器,都是拍卖会上寻不着的珍品。
 
不过今日这里打开,并非是要给人展示这些珍品,它们的价值依旧只是装饰,这个房间最里面是一个靠墙的巨大供台,上面大大小小陈列着好些牌位,从宋时开始一直至今,晏家的所有先人,也包括晏睢祖父祖母的牌位。
 
晏睢说带孟渟来见他的晏家的列祖列宗,半点没有夸张。
 
这个案台的另一个侧面是一个书架,那上面是一册册淡黄色的书卷,记载着晏氏先祖的事迹,颇为壮观,这个房间平日里是不能随意打开的,也是晏睢今天结婚了,这里才再打开一会儿。
 
晏氏旁系的几个长辈进来,海城里还算有身份的几个长者进来,像顾朗石鹤他们这些小辈只允许在门口观看,一身盛装的晏蔓嘉和姗姗来迟的何婉,也都在门口停步。
 
晏睢一直背着孟渟到门口才将人放下,周围窸窸窣窣都是声音,可只知道有人在说话,到底说了什么,却没能听到心里去,孟渟是这样,晏睢也是。
 
这个门进去,磕了头,拜了香,他们就是晏氏先祖都认可的夫妻了,若无变故,他们死后也会埋在一起,生和死都一起,这样的约定,足以让他们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最亲密的那个人。
 
孟渟主动将手递出,晏睢握住,再一同往里走去。
 
原本对这种仪式没有太多认知的孟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成亲结婚,是成为最亲的人,缔结最重要的约定,所以需要这般慎重,这般隆重,这不仅仅是做给外人看的,也是他和晏睢对彼此的郑重。
 
他恍然明白,有些晚,但也不算太晚。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站在众多牌位的供桌边,看着晏睢和孟渟走来,他严肃的神色里多了些缓和,然后他背过身,取香点好,先递给了晏睢,再递给了孟渟。
 
“今日起你的名字就记在晏氏的族谱里了。”
 
这话明显是对孟渟说的,他对着老者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者神情里并未波动,他再退后一步道,高声道,“一拜,跪,拜。”
 
两个蒲团早就摆好,晏睢在左,孟渟在右,他们按照老者的指示,三拜九叩,完成了晏氏宗族妻室第一次入谱时的跪拜礼。
 
最后一拜完成,晏睢先站了起来,然后再弯腰将孟渟扶起,他们一同看向老者,晏睢介绍道,“这是老叔公。”
 
“叔公好。”孟渟跟着叫人。
 
老叔公轻轻颔首,又点了一炷香,他自己一拜插到香炉里,这才回身回了孟渟的话,“夫主不用客气,您和家主好好看着晏家就好。”
 
这是长辈的嘱咐,孟渟自然不会有意见,他点点头,“我努力。”
 
主要还是靠晏睢,他努力不添乱,孟渟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
 
再接着进入到房间里的人都上了香,也都过来和孟渟一一见过,说的大抵都是类似老叔公的话,孟渟也都一一应了。
 
他们对孟渟的态度这般尊敬,这般好,其实和之前晏睢给孟渟晏氏股份的行为不无关系,天下熙攘攘皆为利而来,这句话古今适用,在晏氏也试用。
 
这里的事了,时间就已经到上午十点许了,正式的婚礼仪式选在下午三点,据说是今天最吉利的时辰,现在算起来还早,离中午开饭也还有一个多小时,晏睢寻着空带着孟渟回他们的婚房,也就是原本晏睢的房间休息一会儿先。
 
“累了吗?”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晏睢就问了一句孟渟,这种繁复的仪式,他也是第一次经历,感觉很特别,但他怕孟渟第一次见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人,会觉得累了。
 
孟渟打量着晏睢好几眼,而后轻轻摇头,“我和你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他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晏睢或许会更累,“你累了吗?你要不要靠着我?”
 
孟渟说着拍了拍自己还不算宽阔的肩膀,晏睢稍稍迟疑,孟渟就主动将他的头按了过来,“你靠着我有什么关系,我愿意给你靠。”
 
就像他自己,偶尔也会感觉到害羞不好意思,可他还是会忠实于自己的内心,那种愿意和晏睢亲近的心情,他想晏睢也可以这般对他,所以想靠就靠。
 
因为孟渟理所当然的语气,晏睢也不费心思去纠结了,他靠着他不算宽阔,也不是特别舒服的肩膀,嘴角勾起的淡笑却怎么都散不去。
 
“今天会忙一些,晚上我们收拾一下,明天早班的飞机,我们出国玩,到时候好好休息。”
 
孟渟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晏睢话里的意思,但他并没有马上说好或者不好,他偏过头,双手拥着晏睢,轻声问道,“我们这样离开家里没关系吗?你会不会特别辛苦?”
 
晏睢心疼他,他也会心疼晏睢。
 
“我没关系的,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
 
能和晏睢一起出去玩,当然好,可若是会让晏睢辛苦,会惹麻烦,他更愿意保守一些,好好守着晏睢,他们长长久久地过日子就可以了。
 
晏睢抬手抓住孟渟的手臂,再慢慢滑去,握住了他的右手,而后抬起,吻了吻他的手背。
 
“家里没关系,我也不辛苦,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当陪我放个假。”
 
晏睢在商场上纵横,最会看人,自然也能听出孟渟这些话背后的小心,他对他还有一部分未能完全放开,这一部分孟渟自己都没自觉,他自己就也有,他们还都需要一些时间。
 
晏睢明白这点儿,却也有不了什么着急的感觉,他和孟渟的进展已经够快的了。
 
孟渟瞅着自己被晏睢抓着的手背,脸颊红了红,低声应了,“好。”
 
晏睢缓缓坐直,又站起身来,他想着时间差不多,该带着孟渟下去了,可他才偏头看去,就看到孟渟脸颊弥漫的嫣红,比那身衣服还要好看的嫣红,他的心忽然失了节奏,似快了,又似慢了。
 
孟渟抬眸看起,对上晏睢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又微微偏了偏头,随即他眼睛亮了亮,两颊和更红了些许,他不确定又似确定地道,“你想亲我?那就亲呀。”
 
他说着微微抬起了下颌,带着些许郝涩的眸光望了过来,将那份勾人到极致偏偏让人觉得干净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不管孟渟是不是有心来勾引他的,晏睢承认他都被勾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孟渟微微嘟着的樱色唇上,他抚上孟渟的脸颊,然后弯下了腰,孟渟没有说错,他是想吻他了。
 
孟渟的手抬起抓住了晏睢喜服的一角,越捏越紧,又渐渐失了气力。
 
晏睢从弯腰到再坐回沙发,压着人也从一侧滑去,孟渟躺在沙发上,他半伏在他的身上,他将他们交握的手抬过孟渟的头顶,孟渟的脚不知何时也搭在了他的腰上。
 
一个说不上浅淡的吻,到现在几欲狂乱,孟渟无心阻止,晏睢有心无力。
 
唇分,晏睢微红的眸子紧盯着人,要将孟渟的五官一一辨析,然后深刻地记在脑中,刻在心里。
 
孟渟的眼睛微微眯着,还陷在热吻之后的余韵里,但他的视线之内是一个清晰的身影,那是晏睢,他的晏睢。
 
呼吸稍稍平缓,孟渟想要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看着晏睢,将他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抬起,轻轻地摸了摸晏睢的脸颊,“你忍一忍,晚上我帮你。”
 
这一吻,他们两个人都跟着情动,但他已经消下来了,晏睢却还没有。
 
可他不知道他这话,只会让晏睢更难控制自己。
 
然而孟渟却觉得这样的晏睢好看,另一只手挣脱出来,他搂上晏睢的脖子,然后抬起脸,“啾”一下亲在他的脸颊,他瞅了瞅,另一边也“啾”了一声。
 
他眉眼弯弯,心中快活极了,“晏睢,我好喜欢你呀。”
 
晏睢眸光跟着暗沉了些许,身上的气息再次不稳定起来,某个地方的存在感愈发强烈起来。
 
“孟渟……”
 
“我在呢。”孟渟已经完全不觉得晏睢可怕了,他喜欢他,就是他偶尔释放的危险气息,也一起喜欢了,他小动物似地蹭着人,只觉得怎么腻歪都不够。
 
“啾啾”两下,他又亲了亲晏睢。
 
那声音听得人耳朵痒,心里也痒,晏睢的手寻到孟渟衣服上的扣子,不消多久,就解开了一排,孟渟脸颊才消去的嫣红又悉数爬了回来,但他也只是看着,并未阻止晏睢的动作。
 
晏睢的吻落在孟渟的脖颈上,又热又痒,孟渟没忍住笑了两声,“哎呀,痒。”
 
晏睢并未停下,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到了孟渟被他脱了一半的背上,视线之内可以看到一些依旧遗留的伤痕,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背的美感,肌肤白皙,线条匀称,晏睢的吻落到那些疤痕上,轻了些也吻得更久了些。
 
孟渟趴着沙发背,偶尔受不得痒,发出些许细碎的声音,但总得来说被吻得还算舒服。
 
他偏过头,只能看到晏睢的头发,他低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很好亲吗?”
 
在孟渟以为的帮忙,都是直入主题的,他对于前戏这档事儿,完全没有概念,他是被吻得舒服了,可也疑惑晏睢的感受,然后他就问了。
 
“痒呀……”孟渟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敏感点,可惜晏睢紧叼着不放,他半个身体都被刺激软了,根本护不住,只能继续抗议道,“晏睢,痒。”
 
好吧,这是作为孟渟一而再点火的惩罚,晏睢放开,孟渟的衣服也几乎落到了一半,但他还未有继续的动作,门锁转动的声音,以及他视线边缘可以看到他们卧室的门正在被打开。
 
然而晏睢清楚地记得,他带晏睢回房的时候,他是反锁了的,外面开门的人到底是怎么弄来了钥匙,他也顾不上计较,他将孟渟的衣服拉起,抱着他直接背过身,让孟渟埋首在他的怀里。
 
然后他才偏头过去,冷声道,“出去,滚出去。”
 
晏睢生气这是无疑的,外面开门进来的人,显然没料到晏睢也会在这里,门打开一半,就没人敢继续推开了。
 
“舅妈,您再这里做什么,好几个夫人太太要找你说话呢。”
 
甄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并且眼疾手快,直接将门给拉上了,不管晏睢带着孟渟在房里做什么,能不能让人看,晏睢生气了,甭管谁还是都识相的好。
 
门关上许久,晏睢的神色还是冷的,他的眸光低下落到他怀里乖乖缩着的孟渟,又才柔和了些许,但再接着,他就更生气了。
 
孟渟和他亲昵时,衣衫半解的模样,怎么能让他之外的人看去。
 
晏睢再将孟渟抱起,往床边走去,将他放到床上,然后他亲自动手帮孟渟将衣服重新穿好,他回顾了一下方才,低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在和你生气。”
 
孟渟闻言点了点头,他伸手顺了顺晏睢的胸口,“我知道的,只是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晏睢想亲他的时候,他没阻止,这就是孟渟思来想去能找到自己最大不好的地方了。
 
“不生气,我们晚上再亲。”
 
“乖呀,我亲你。”
 
晏睢瞅着人,一口气不上不下,要消不消,他伸手揉乱了孟渟的头发,最后又乖乖将他理顺回来,但还是认下了这个福利,“好。”
 
第036章
 
孟渟闻言眉眼弯了弯, 跪坐在床铺上,倾身向前抱住了晏睢, 脸贴着人蹭了又蹭。
 
方才门突然被开进来,按理来说, 他就是不生气, 也该被吓到, 可是没有, 对着晏睢,他生不起气,也吓不起来。甚至,希望晏睢也能和他一样。
 
晏睢应了好, 他这心里就和喝了蜜茶一样,甜滋滋的, 他又往前, 将下巴搁在了晏睢的肩头,只觉得他们这样靠一起,每分每秒都快活极了。
 
晏睢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手从孟渟的头发上离开, 滑倒了他的身后, 而后握住了孟渟的手。
 
孟渟直起身体,就从床上下来, 晏睢又给他整了整衣服,然后才牵着他出了房门。
 
门口附近只有甄晗还在守着,何婉已经不见了。
 
“她怎么弄到的钥匙, 让肖伯查清楚。”
 
晏睢的神色在孟渟的打岔下已经没之前那般难看了,可说起这话,他眸中的冷意还是又泛滥了起来,不过并不针对甄晗和他身侧的孟渟,“另外再叫人看着婚房和书房。”
 
往来宾客就是再多,也不会擅自跑到二楼三楼来,最多是到楼下的客厅里转转,晏宅前的那片草地早就布置好了休息和玩乐的地方,但作为目前还是晏家人之一的何婉就不好说了。
 
“我看舅妈是想来找嫂子说话的。”
 
晏睢放重要文件的地方,有密码锁还有指纹锁,何婉应该清楚,她这般冒然不会是为了那些东西,但她为了找孟渟,还特意顺了钥匙闯到婚房来,这行为也挺让人匪夷所思的。
 
甄晗说着目光打量着孟渟,然后眼尖的发现了他颈侧的点点痕迹,低不可闻地“咳”一声,然后偏过脸去,难怪晏睢这般生气呢,居然还真是带着孟渟在做不可言说的事情。
 
不过人家夫妻情难自禁,又在自己房间,也没碍着谁,除非偷窥狂,否则能介意什么?
 
晏睢闻言沉默了几许,然后才道,“今儿你辛苦些,帮忙注意一下情况,想要捣乱的人不需客气,我会让赵兵带人配合你。”
 
作为新人之一,晏睢本人自然没办法往这边多分精力,甄晗虽然也忙,但相比他就轻松自由多了。
 
“好,”甄晗并未推托,以他和晏睢的关系,自然是希望他的婚礼能够圆满,今日之前晏睢和肖伯本来就也有这方面的布置,只是现在晏睢觉得还需更看重些罢了。
 
“表弟,谢谢你。”
 
孟渟在甄晗颔首就要离去的时候,轻声道了谢,虽然甄晗爱给他说晏睢的坏话,但关键时刻,他还是晏睢的表弟,是个不错的弟弟。
 
甄晗闻言,眼睛里滑过些许笑意,又再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而晏睢也牵着孟渟走下楼梯,肖伯出现在楼梯口,一脸愧疚之色,他也不知道何婉是怎么从他这里弄走的钥匙,监控已经在查了,但他的失职并不能否认。
 
“孟家的人都来了吗?”晏睢并未在人前多问那事儿,但也有需要过问肖伯的事情。
 
孟渟不是从孟家老宅嫁来,那日他去找孟老爷子的时候,就说好,两家一起宴客,两边能请来的客人层次不同,明显是孟家占了便宜,孟老爷子那般精于世故的人,怎会不同意。
 
“来了,大小姐在前面招呼着,我这是来找您和夫人的。”
 
“嗯,”晏睢应着,然后垂眸看了孟渟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他这才继续牵着他往专门招待孟家人的小厅房去。
 
孟老爷子来了,他的两房妻室冯泽娇和李一菲自然也来了,也包括他们的儿孙。
 
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孟渟名义上的父亲母亲,孟宜德和韩雪君,以及他们的两个亲儿子,再是一个私生子,一个私生女。
 
但才进入到这个厅房里,孟渟的目光就落到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身上。
 
她穿着礼服,可那种风尘味儿老远就能闻得到,她和何婉在说话,那奉承谄媚的姿态,这屋子里没人开口指点她什么,但眼神里的鄙夷却时不时地溢出。
 
晏睢的目光跟着孟渟落在那个老妇身上,随即他握着孟渟的手更紧了些,神色也更冷了些许,难怪他的人在东林镇没找到人,原来早被接来海城了。
 
孟渟抿了抿唇,没有叫人,对着晏睢的时候,他可以开口称她为姥姥,可这般突然见到,他却叫不出口了,但她和何婉在小厅房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一起看了过来,就也看到了晏睢和孟渟。
 
那老妇看到孟渟,目光一移就落到了晏睢身上,那眼神就和看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金疙瘩似的,又稀罕又惊喜,她迈着她自以为袅娜的步伐过来,和她侧身真正端庄的何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效果堪比西施和东施一起逛街。
 
“噗”一声孟沁笑了,再接着孟潇也笑了,他们自觉失礼微微低下头去,可那嘲笑的意味儿就不需多说了。
 
他们虽然也是私生子私生女,可他们没有孟渟这样丢人的姥姥。
 
眼下不仅仅是孟渟的脸挂不住,就是晏睢也要挂不住了吧,如此他还能对孟渟喜欢得起来?这个厅房内有这样想法的不在少数,一个两人都是人精,就也以为能将他人看得通透。
 
自小孟渟就可以忽视绝大部分外人的目光,可孟家在却无法在内,他们留给他的阴影太多,他们的一颦一笑在他的眼中天然就清晰无比。
 
但若换在其他时候,他或许真的会觉得失措,会畏惧,会被这些情绪压倒而不知所措。
 
可现在他身侧站着晏睢,他不该软弱也不能软弱,说好他要对晏睢好的,怎么能将所有麻烦都推给他呢。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老妇,“姥姥来了。”
 
孟渟的声音冷得像在掉冰渣子,但他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吴凤娇扫了孟渟一眼,又再落到了晏睢身上,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两分,“渟渟啊,这就是我……”
 
“他是晏睢,是我的丈夫,但和您没有关系。”
 
孟渟打断吴凤娇的话,他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神色里多了些冷淡,这才是以前孟渟惯常有的表情,但此时有比那些时候要更冷些许。
 
他轻轻挣脱晏睢牵着他的手,然后一手拽住了吴凤娇的胳膊,并不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直接拽着她出了这个小厅房。
 
“这……这孩子,”何婉想说什么,可突然对上晏睢的目光,她所有的话都凝结在喉咙之处。
 
“孟渟和他姥姥叙旧,你们就不需过去打扰了。”晏睢并非不担心孟渟,但他犹豫之后,还是选择没有阻止,左右这里是晏家,他不可能让人在这儿欺负了孟渟。
 
晏睢的话平稳无波,完全无法判断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而就是孟老爷子都没对他的话有什么意见,其他人就更无开口的余地了。
 
这个时候孟淇拍了拍冯泽娇的手,在路过晏睢的时候,轻轻颔首,出了这个小厅房,看样子他是要去看孟渟去了,晏睢的神色里突然冷了些许。
 
和冯泽娇李一菲说完话过来的晏蔓嘉对上晏睢的眼睛,她神色一顿,然后笑道,“杵着做什么,还把你媳妇儿带回来,这里有你姑姑,还有你妈在呢。”
 
晏睢轻轻颔首,却没再看何婉等人的脸色,就也这么跟着追了出来了。
 
孟渟拽住吴凤娇一直将她带到房子后门,大黄的狗窝前,大黄抬了抬脑袋,看是孟渟,又继续趴了回去。
 
这个地方今日没什么人来,勉强还算清静。
 
这一路过来吴凤娇不是没想嚷嚷让孟渟放开她,可她只要有这想法,孟渟看她的眼神就更冷了一些。
 
这样的眼神,她可不陌生,那一天,她打开房门,浓烈的血腥味儿冲得她头脑发昏,映入眸中的场景,更是让她忍不住失声尖叫。
 
暗红色的血迹布满了那个不大的屋子,一个衣不蔽体疑似死了的老男人,一个握着把水果刀坐在墙角,直勾勾看过来的少年,这幅画面这些年没少出现在她的梦里,每次都能让她大骂晦气地骂上几日。
 
但无疑,自那之后,她就有些怕孟渟了,她没把孟渟当外孙看过,就也没觉得孟渟会将她当姥姥看,得知孟渟被送到了封闭高中时,她是松了口气的,如果可以,她此生都不想再看到他。
 
可眼下她又来了,是因为她又走投无路了。
 
当年孟家留给她的那些钱,早给她输光了,这两年她一日过得不如一日,孟家让她来,她想没想就答应了。
 
眼下对上孟渟这冷冷的神色,当时那种害怕的感觉才又渐渐回来。
 
“渟啊,你看你日子过得好了,接济一下姥姥,也不用花费你什么。”
 
孟家老宅她没去过,可她这辈子就没住过那样好的酒店,这晏宅在她看来无疑就是个富贵窝儿,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怎么也还是孟渟他姥姥呢。
 
孟渟放开她的手臂,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吴凤娇,最后他得出了结论,“你老了。”
 
三年没见,不,算上上辈子其实有好些年了,吴凤娇和他记忆里那个脾气暴躁,永远骂骂咧咧的妇人有些不同了,以前勉强算得上是风韵犹存,现在却是真的老了。
 
吴凤娇闻言神色一僵,脸上刻意佯装的讨好也淡了去,她轻轻哼了声,“我不和你说,我和外孙婿晏睢说去。”
 
“反正今天你不给我养老,我就赖在这儿了。”
 
孟渟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你养了我七年,可最后也把我卖了,我不欠你。”
 
“养老?”孟渟说着神色更加冷淡了,他再退一步,不是害怕吴凤娇,而是他怕自己控不住做些什么让晏睢担心他的事情来,“我不养,晏睢也不会养。”
 
“我知道孟家让你来做什么,揭露我差点儿杀人?还是揭露我被人猥亵过?”
 
这件事孟家上辈子就让吴凤娇来做过,只是彼时他是大学里即将一飞冲天的高材生,现在他是晏睢的妻子罢了。
 
“我身败名裂换你和他去坐牢,也算值得。”
 
身败名裂其实也说不上,只是他往后的日子都要顶上杀人未遂,年少时被老男人猥亵过的标签罢了。那些人不会管这到底是不是事实,到底有什么内情,他们会用害怕又好奇的目光看他,会下意识地远离,会对他指指点点。
 
“我是自卫伤人,姥姥你和他是蓄意谋害。”
 
这些原本十七岁的孟渟不懂,后来他懂了,可也是在几乎被逼到绝境之后,他才懂的。
 
那时候他还想变好,他还想挣脱孟家的牢笼,他做不到此时这般决然,可眼下他就是个废物,晏睢不要他了,他就还是个废物,孟家已经没什么好毁他的了。
 
他不舍得晏睢,可他更不想继续回到上辈子的轨迹。
 
但无疑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是难过的,只这些日子,他就这么喜欢晏睢,这般舍不得他了。
 
“我没……”吴凤娇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对孟渟的目光,她的辩解不了,“你是晏家的夫人,你要让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晏睢。”
 
“你不要冲动……”
 
想到晏睢,孟渟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两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和他结婚了。”
 
吴凤娇的到来,让孟渟更清楚地明白了现实,以往他会想借着晏睢逃离,可他已经喜欢上他了,想对他好了,就也舍不得再这般想,这般利用于他了。
 
“你,你……”吴凤娇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看着孟渟长大,怎会不知他不会说谎的性子,他这般说,就是这般想,这般决定的。而且一般时候,他决定了,平常人很难拗得回来。
 
“你说什么?”
 
晏睢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他身旁还有一样惊住的孟淇,可孟渟在回过身之后,就只看得到晏睢,那眸光再没有方才他们在楼上亲昵时的欢喜,淡淡然的哀伤若隐若现,最后全部收敛起来了。
 
晏睢一步步走近,孟渟也这般看着,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勾起微笑,也没有主动上前,就是对晏睢伸手也没有,他抿了抿唇,眸光微微低了低,又才抬起对上晏睢的视线。
 
“晏睢,对不起,我们没办法结婚了。”
 
孟渟前所未有的难过,可那些难过只在眸光里转了转又都隐了回去,他们没办法结婚,就不是夫妻,他就也没资格对晏睢敞开他的情绪了。
 
“你就算没听到也没关系,我再告诉你。”
 
晏睢的脚步继续走近,也继续听他复述那血淋淋,重新被人恶意撕开的伤痕。
 
“我十四岁差点杀了人,我十四岁差点被人强……”
 
晏睢并未停步,直接上前将孟渟按到怀里,用孟渟能承受的最大力气去抱他,“我说没关系,无论过去发生什么都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孟渟原本觉得自己够坚强,够坚决的,可闷在晏睢的怀里,那些看似坚强的壁垒,一瞬之间就消融无踪了,所有的难过铺天盖地而来,他再也维持不了那淡淡的语气了。
 
“有关系的,晏睢有关系的,我喜欢你,怎么能让他们也那样看你呢。”他都会觉得难受的目光,晏睢肯定也会受到困扰,“对不起,我不好,我怎么会……”
 
晏睢稍稍放开孟渟些许,两指抬起他的下颌,再随即他轻吻落下,“你很好,我说你好,你就是好的,怎么你这就开始不相信我了?”
 
孟渟下意识就摇头了,他相信晏睢,他想要相信晏睢。
 
晏睢继续将孟渟的脑袋按向他的怀里,然后冷冷的目光看向了吴凤娇,“是李一菲接你来的吧,告诉她,孟渟受的苦,我会帮他讨回来。”
 
晏睢话落,一俯身将孟渟抱了起来,他们身侧不远的地方,孟淇依旧陷在震惊里,晏睢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而后就这般路过,将孟渟抱走了。
 
孟渟埋首在晏睢的颈侧,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更没有看人,他们这一路路过不少人,可晏睢无视那些目光,那些人或有试探两句的,可得不到回应,也没人敢追着晏睢不依不饶的。
 
“婚礼照常进行,另外让人将那个女人看好了,到晏家来,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孟家自己将人送上门来了,就也不能怪晏睢提早清算了。
 
跟肖伯和甄晗嘱咐完,晏睢抱着孟渟又回到了他们的婚房,将人放下前,他突然转过身来,肖伯也停住关门的动作,“让王妈送些吃的上来。”
 
“是,”肖伯点头,然后才将门带上。
 
晏睢将人放到床上,却发现孟渟双手紧握,完全没有要放开他的样子,可他埋首在他的颈侧,不说话,不抬头,同样也不放人。
 
晏睢就只能把孟渟再往里抱了抱,然后他也坐下。
 
王妈上来将吃的放在沙发的桌子上,又从房间里离开,他们两个人还是维持那样的姿势。
 
“腿不麻?”晏睢轻声问了一句。
 
“麻,”孟渟应了,可还是没放开人,好似他放开了,晏睢就跑了似的,可方才口口声声说不能结婚的就是孟渟他本人。
 
想起这个晏睢就有些生气,可抬起手落到孟渟的后背,就自动变成了温柔的轻抚,“先放开,我不走。”
 
又是几许时刻过去,孟渟犹犹豫豫这才放开了人,他眼眶微红,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发白,那种不安全感强烈极了。
 
他还是没办法相信晏睢知道了这些,还会愿意要他。
 
“你忘了吗,我们七天前就领了结婚证了,就在三个小时前,我们还拜了晏家祖宗,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我没忘,”孟渟闷声说着,目光终于不在强制自己伪装,渐渐变得凄然起来,他重复了一遍,“我没忘。”
 
他的眼眶中的水汽渐渐浓郁,他再次跪坐起来,然后双手拥住晏睢,侧脸相贴,说了实话,“刚才那么说,我真的好难过。”
 
他死了的时候,好似都没有他说出那些话时难过。
 
“我想和你结婚,不想离婚,永远都不想。”
 
在孟渟没有自觉的时候,泪珠从眼角滑落,溅落在晏睢的下巴处。
 
晏睢将人拥住,他觉得他该说一些安慰孟渟的话,可他张了张嘴,觉得言语无力极了。
 
又一会儿,他突然按住了孟渟的肩膀,强制两个人分开来。
 
孟渟的眼睛突然瞪大,但还来不及黯然,晏睢突然在他们的床前单膝跪下,“孟渟,我还少你一个求婚仪式,本来想在蜜月旅行时补上,不过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现在,我问你,我想娶你,你愿意吗?”
 
晏睢说着,侧过身从孟渟放他们结婚证的那个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男款戒指。
 
晏睢没等孟渟回答,他取出戒指,拉过他的手,将那枚戒指给孟渟戴上了,整个过程十秒钟都不到。
 
他伸手又要去取另外一枚,可却被孟渟按住了,他看着那个盒子,神色郑重了两分,又拉过晏睢手好好看了看,再小心地给他带上。
 
“你怎么这么心急,都不等我说愿意。”
 
晏睢目露无奈,这不是怕他突然又告诉他不愿意了嘛。
 
“我愿意。”
 
孟渟确定地道,他低头看着他们手上闪着些许光芒的戒指,将晏睢的那只手按向了他的胸口,“它说它愿意。”
 
第037章
 
理智和心灵完全分离, 这是孟渟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而他的理智始终无法违背他的心意, 他喜欢晏睢,不想离开他的心意。
 
孟渟放开晏睢的手, 突然向前向晏睢扑去。晏睢接住了他, 却也踉跄一下, 坐在了地上, 右手放开撑地,才没让他俩都滚地上去。
 
孟渟全然不觉他们方才差点儿栽了跟头,他埋首在晏睢的颈侧,很是认真地道, “晏睢,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 你一定要早点告诉我, 不要在你讨厌我之后告诉我。”
 
他很确定他不想晏睢讨厌他,可明明在不久之前,他对晏睢的要求只有吃饱饭,睡好觉就够了, 他晏睢对好, 他居然得寸进尺起来了。
 
晏睢闻言撑地的那只手稍稍一顿,另一只手拥着孟渟往前倾了倾, 他才抬起,而后抚上了孟渟的后颈,轻轻揉了起来, 却没有马上应答孟渟这句话。
 
“知道我们结婚了,我为什么还要向你求婚吗?”
 
孟渟靠在晏睢的肩膀上,低声回了话,“不知道。”
 
许是一般夫妻必须要有这个过程,许是为了让他高兴……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可晏睢到底怎么想的,孟渟无法确定,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想过要去琢磨。
 
但晏睢问了,他不知道,晏睢告诉他,这样并无什么不可。
 
“因为是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何婉,不是因为晏氏和孟氏的联姻,只是因为他喜欢孟渟,他想要和他结婚,想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我喜欢你,你是什么模样,我就喜欢什么模样。”
 
晏睢这辈子都没说过这样肉麻的话,可此时他拥着孟渟,这些话很自然就说出来了,甚至他觉得他还可以说得更入骨一些,只要孟渟喜欢。
 
“你之前……就知道了?”孟渟在有些事情上敏感得很,他的过去就属在内。
 
他说着缓缓退出晏睢的怀抱,跪坐在他的对面,就这般看着他,些些忐忑,些些哀伤,些些自卑,还有些些迷茫。
 
晏睢没有否认,“嗯,我让人查过。”
 
他认识孟渟说起来也没多久,让人去查,目前也只查了他被吴凤娇接回去的那七年,在那之前之后正在查,还没送回来,可即便这样也不影响他现在要说的话,要表白的心情。
 
“我喜欢你,心疼你。”晏睢伸过手去,将孟渟的两颊托起,不给他回避他的机会,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也更郑重了些。
 
“并不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的遭遇心疼了才喜欢,而是因为我先喜欢了你才心疼,才让人去调查的。”他必须和孟渟说清楚这点儿,这对孟渟来说很重要,对他也一样。
 
天下可怜的人千千万,就是海城里也有不少,他若是都会因怜悯而喜欢,哪里喜欢得过来。他很确定自己是因为喜欢了孟渟,才为他的过去倍感心疼。
 
如此,便是孟渟不需要他的怜悯,他的心疼,没了那些,他一样会喜欢孟渟,一样只喜欢他。
 
如果可以晏睢不会想这么早就让孟渟知道,他擅自调查了他的事情,他想他们能相处更久些,他给孟渟更多安全感的时候,他们再揭开来说。
 
可是吴凤娇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孟渟也并非众人以为的那般软和,在该坚决的时候,他没有半点儿犹豫,他不怀疑孟渟之前对他说的喜欢都是真的,可他那性子一样会为了他认定了某个事实不撞南墙不回头。
 
于是,在面对吴凤娇的时候,他能那般就说出那样让他伤心,自己也伤心的话来。
 
晏睢承认他在刚听到那句“我们没办法结婚”时,他是生气是愤怒的,可在这些情绪之上还有突然而来强烈之极的害怕,他怕孟渟这般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又也会突然消失。
 
他将一切都扰乱了,他又怎么能让他走。
 
所以什么安排,什么惊喜,什么耐心,什么等待,统统被他抛开,放低姿态算什么,下跪求婚算什么,说些情话又算什么?
 
晏睢的话已经说的够直白了,孟渟怎会不懂,可他才收起了眼泪,眼眶里这又有些涩涩的了,可和那些难过害怕的微涩不同,眼下他是被感动的。
 
他看着晏睢,缓缓靠近,在距离他一指不到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睛,吻上了他的唇,唇分,孟渟眼睛微微睁开了些,却依旧没有退回去,他又吻了吻晏睢的鼻尖,再接着轻柔的吻又从鼻梁落到了晏睢的眼睛上。
 
晏睢忍不住闭上眼睛,孟渟的吻又落到了他的眉心。
 
孟渟似乎想要用他的唇来记住他的模样,来感受他的心意。他轻柔的吻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又盛满了他难以言诉的心情。
 
晏睢的眼睛缓缓睁开,再一伸手将孟渟拉到怀里来紧紧抱住,他说着神色瞬间严厉了起来,“以后不要轻易说要离开我的话,记住了吗?”
 
“好,”孟渟靠着晏睢的肩膀,轻声回了话,他抬起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晏睢的下巴,那淡淡的眸光里溢出了些许的暖色,他的心情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可也没有之前那般沉重了。
 
“我们先吃点东西,不然菜该凉了。”
 
他们早上很早就吃了早饭,一上午又没个消停,别说孟渟,就是晏睢也饿了。
 
“好,”孟渟点点头,又轻声应了。
 
他这般乖乖听话的模样,让晏睢的心软了软,原本就对他生不起气来,此时就更是了。
 
王妈知道孟渟的饭量,送上来的饭菜够多,两个人的胃口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孟渟瞅着食盒留下的那些食物,又再端起来吃,“不能浪费食物,我还能吃。”
 
晏睢轻轻笑了笑,然后起身到浴室里,拿来了毛巾,孟渟也将剩余的饭菜全部吃了。
 
“抬脸。”
 
孟渟乖乖按照晏睢的话做,下颌微扬,眸光也看了上来。
 
温热的毛巾从他的脸颊开始擦起,额头,眼睛,嘴巴,最后晏睢拉出了他的手,又仔细地擦了擦,他对上孟渟的目光,想了想道,“为你做这些,我也高兴,你高兴就不要拒绝。”
 
“我高兴的,”孟渟应着点了点头,看晏睢起身回走浴室,他的目光就也跟上。
 
这半日情绪剧烈起伏,到此时依旧留有余波,但又似乎没什么能影响到他太多了。
 
他对于吴凤娇的到来,情绪失控,并不是因为畏惧吴凤娇,和他留在孟家的把柄,他真正害怕的就是晏睢不要他了。
 
可如今晏睢依旧要他,那他又有什么好怕好惶恐的呢。
 
情绪一瞬间豁然开朗,却也不只是想通那般简单,他更加坚定了,坚定了他对晏睢的感情,也坚定了那份想要变得更好的决心。
 
晏睢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对着他浅笑的孟渟,他趴在沙发背上,下巴搁在他自己的手肘上,那双眼睛清清涟涟,似洗净了所有的尘埃,比窗外正午的阳光还要绚烂。
 
晏睢的脚步突然放缓了些许,一步步走来,到他的跟前。
 
孟渟就主动靠到了晏睢的怀里,晏睢托着他站起来,孟渟又主动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的那种握住。
 
他看了看他们的手,又对晏睢轻轻一笑,“方才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以后不会了。”
 
“嗯,”晏睢不知道他进出浴室这短短的时间,孟渟想了什么就这般想通了,但他还是觉得高兴,他更喜欢这样微笑的孟渟,愿意主动亲近他的孟渟。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近一个小时,这期间,何婉几次耐不住性子要上来找人,都让晏蔓嘉阻止了。
 
她对付起何婉自有她的一套,她这些年为了萧孜什么丢脸的事情没做过,在海城贵圈里的名声也不怎样,何婉却要端着一个贵妇的架子,招架起无下限的晏蔓嘉来自然有些碍手碍脚的了。
 
“二太太怎么会想将我们家渟渟的姥姥接来呢?”
 
何婉暂时消停,晏蔓嘉就找李一菲开口说话了。
 
她看孟渟方才的表现,就知道他和他姥姥的关系并不如何,带这样一个明显会让孟渟不喜丢脸的姥姥来,他们怎么想的,其实还真不是那么难琢磨。
 
无例外是他们想用孟渟的姥姥来给孟渟警告,或者威胁什么的,晏蔓嘉又扫了何婉一眼,她怕是也有这个心思。
 
效果一开始似乎是还不错的样子,孟渟和他那个姥姥关系的确不好,可孟渟突然将人拉走,显然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会怎么对待吴凤娇,两个人怎么说,此时就是李一菲心里也在思量。
 
毕竟她和孟渟接触实在不多,也想不出孟渟会做什么决定。
 
“孟渟姥姥养了他七年,如今他结婚,自然该让她也来沾沾喜气。”
 
或者应该说寻寻孟渟的晦气才对,否则还不得让他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呢。他从出生就是二房的人,就也逃不了他们的掌控。
 
“二奶奶的好心,我替小七心领了,”孟淇出现在门口处,接了李一菲的话,他的脸色黑沉,幽幽的目光扫遍了这个客厅里的所有人。
 
他终于明白孟渟身上异于常人会有的原因了,有那样一个姥姥,那样可怕的遭遇,如何要他正常,要他如何与孟家人亲近。晏睢带着孟渟离开之后,他可是又问了吴凤娇好些话。
 
三两句话大抵就重现了孟渟的少年时光,可相比孟家其他孩子,孟渟太不幸了。
 
不仅晏睢觉得那事背后会有孟家人主导,就是他也这般觉得,对李一菲来说是算无遗策,在早早的时候就将孟渟致命的把柄抓在手中,不管日后他是有用,还是没用,都要为他所用。
 
只是相比孟沁和孟潇,她对孟渟未免太狠了些,她几乎是要从精神上彻底毁了孟渟,若非天大的仇恨,一般人很难做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李一菲,目光里闪过许许思量,神色一顿,脸色渐渐明朗起来。
 
“只不过吴老太太年岁太大,突然赶来又劳累了些,方才太高兴,这不就给摔了一觉,幸好小七扶了她一把,只摔晕了,晏家主已经让人扶她去休息了。”
 
孟淇说着脸上浮起了些许笑意,他又走近了两步道,“晏家主本来想让吴老夫人给你带话,不过她晕了,就由我来说了。”
 
“你要说什么?”李一菲的神色冷了一些,各种思绪心中转了一遍,但表现在外的神色依旧淡淡,没什么好露怯的,三年前的事情她早就抹干净了,现在谁来追究都没用。
 
“他说小七过去受了什么苦,他都会帮他讨回来的。”
 
孟淇的声音突然放低,只够李一菲和他身侧的孟宜德听到,同时也将晏睢之前说这话时的冷意,给他们演绎出来了。
 
他话落微微偏开头,音量恢复正常,他道,“至于是加十倍,还是加百倍,那估计得看小七的心情,您说呢?”
 
“淇儿说什么,我竟有些听不懂。”
 
李一菲淡淡道,至少她面上依旧是不为所动,至于心里怕不怕,孟淇以为她多少是怕的。
 
只一个孟渟不可怕,可她低估了晏睢对孟渟的在意。
 
“听不懂便算了。”
 
孟淇笑笑从李一菲身侧走过,然后又扶住了冯泽娇,却也没什么兴致说话逗冯泽娇了,说实在的,他突然知晓了孟渟的遭遇,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了,有些人可恶得太该死了!
 
“我们前面入席先吃饭吧,晏睢和渟渟感情好,还有的话说,我们做长辈的自是体谅。”
 
晏蔓嘉说着,挽住何婉的手,笑吟吟地问道,“嫂子,我说的对吗?”
 
何婉想要甩开晏蔓嘉的手,却发现晏蔓嘉的力气不小,挽得想当牢靠,而佣人们在听到晏蔓嘉的话时,就过来引孟家的人去隔壁他们的席位了。
 
“放开,晏蔓嘉你没脸没皮惯了,不要以为我和你一样。”
 
众人离开,何婉还没甩,晏蔓嘉就先放开了她的手,何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神色更加冷了些许,“长嫂如母,我可是你嫂嫂!”
 
“噗哈哈哈,”晏蔓嘉笑了,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夸张的笑。
 
“长嫂如母个屁,你养过我?还是教导过我?给我端什么架子,告诉你,当年你逼死我哥的事情,我这辈子都记得,晏睢也记得,也就是……”
 
晏蔓嘉没再说,转身离开,再不搭理何婉那难看到极致的脸色。
 
孟家那些人吃过饭出来,就看到晏睢带着孟渟在他那围着一圈儿朋友堆里说话。
 
晏睢还是那副惯常的严肃冷淡模样,可孟渟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不怎么搭话,但偶尔会偏过头去对晏睢笑笑,会对说话的人点点头。
 
晏睢落到孟渟身上的眸光也比对他人要缓和上一些,当然,这得熟悉他的人才能发现。
 
这么来看,他们把孟渟姥姥接来,似乎没什么影响。
 
“……估计也是,这请帖发了,客人也都来了,晏大哥就是不喜欢了,也得装出喜欢来吧。”
 
孟潇抱着胳膊,目光落到孟渟身上,自是想起那日孟渟卸他双臂的事情,他们结怨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自此后就也不耽误他用最大恶意去揣测孟渟现在乃至以后的处境。
 
他这样认为,孟沁乃至孟江孟波都这样觉得,甚至跟着苏老夫人晚些到来的苏斯羽,在听说之后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扶着苏老夫人,一步步向晏睢和孟渟走去,看晏睢的目光赤裸裸地毫不遮掩。
 
过于精致的面相,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就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这里面并不包括晏睢,也不包括有些担心孟渟的孟淇。
 
他们走来时,晏睢正在低声和孟渟说话,又突然抬手,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方才他偷偷塞给孟渟一个点心,一点碎屑沾到了他的嘴角,其实若非在人前,晏睢更愿意换一种方式帮他擦去。
 
孟渟抿了抿唇,将点心咽下,然后对晏睢轻轻一笑,“好吃。”
 
晏睢的手一顿移到孟渟的头发,轻轻摸了一把,才收回来,他低语道,“一会儿我再给你拿。”
 
“好,”孟渟点了点头,余光扫去,苏斯羽和苏老太太已经到了跟前了。
 
他睁大眼睛看了苏斯羽好一会儿,然后人下意识更挨近了晏睢些许。
 
“晏睢啊,这就是孟渟吧。”
 
“这是我的妻子,孟渟,”晏睢回了苏老太太的话,然后偏头看向孟渟再介绍道,“这是苏家的老太太,你唤老太太便可。”
 
孟渟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叫了人,“老太太,您好。”
 
苏老太太闻言稍稍一愣,随即就是恍然,她这是被晏睢迁怒了,原因怕是她身侧跟来的苏斯羽,否则就以她和晏睢祖母的关系,他怎么也该让孟渟唤她一句奶奶的,而不是这般生疏客套的叫法。
 
“晏大哥好,”苏斯羽可没有甘于冷遇的意思,他今日来未尝没有要抢孟渟风头的意思,他说着目光终于扫了一眼孟渟了,那隐隐示威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几分。
 
晏睢扫了苏斯羽一眼,没应,对苏老太太轻轻颔首,就要带孟渟走,可却被孟渟拉住了。
 
“你唤晏睢一声晏大哥,那也该叫我一句大嫂或者嫂子,顾朗他们都这般叫的。”
 
孟渟说着语气一顿,又继续往下说了,“你既然不愿意叫我嫂子,那也不用叫晏睢大哥了,他有弟弟,是甄晗。”
 
晏睢可没告诉他,晏家和苏家有什么姻亲呢,他和那个荣楠一样不想叫他嫂子,心思比荣楠还要明显,还要讨厌。
 
孟渟说完,回转目光看向晏睢,语气里的认真依旧未散,“晏睢,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对,”晏睢闻言勾起嘴角笑了,孟渟都不知道自己吃醋的模样,有多可爱。
 
孟渟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到甄晗,他又问了一句,“表弟你说呢?”
 
“嫂子说的对,”他家嫂子对上情敌,战斗力杠杠的,完全不用担心。
 
甄晗应着又踢了一觉他身侧的顾朗,接着顾朗又踢了一脚钟鸣,一脚连一脚,一会儿之后,好些一同大声道,“嫂子说的对。”
 
整个客厅里都在回响这句话,就也更多人看了过来,心中未尝不惊讶孟渟在晏睢朋友中的人气。
 
孟渟眉梢处多了些笑意,他目光落回脸色难看的苏斯羽身上,决定说完最后两句就走。
 
“上次要说的话,我后来想起来了,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意思是晏睢是我的丈夫,你不能喜欢他,你喜欢别人去吧。”
 
他多贴心啊,还怕他听不懂,给解释了一下呢,上回那个荣楠,他就没有。
 
孟渟说完就没理苏斯羽会是什么脸色,他回头看向晏睢,拉着他走了两步,然后才问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晏睢拉住孟渟的手,继续往外走去,带点儿笑意的声音也传来,“拜天地,结婚。”
 
孟渟闻言一顿,然后加快脚步跟上晏睢,两只手一同握住晏睢的手,前倾身体看看晏睢另一只手上的戒指,他点了点头,“终于到了。”
 
这幅恨嫁的模样啊,很多听到的人都笑了。
 
一样跟上来的孟淇额头青筋鼓了鼓,听孟渟方才的话,他还以为他出息了呢,对上晏睢,还是这幅模样……
 
其实晏家这样偌大的一个草地,西式婚礼会更适合,不过这么多代相传而来都是旧式婚礼,便是晏睢也没要例外了,只是他们是男男成婚,有些地方需要一些更改,花轿就免了,甚至喜婆也不需要。
 
三点吉时,晏睢牵着孟渟走过一道长长的红地毯,来到布置好的喜堂里,大红双喜字,贴喜龙凤红烛,还有晏睢祖父祖母,以及他父亲的牌位,何婉也坐在一侧,但她脸上并没多少喜色。
 
太过熟悉的场景,总是会勾起一些不算美好的回忆,她预想中会充满报复快感的婚礼并未实现,她没报复成,如今看着反倒是成全了晏睢一般。
 
她想要起身做些什么,却发现晏蔓嘉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的。
 
“看着吧,不看到最后,你怎么会知道这不是你要的呢?”
 
何婉听到晏蔓嘉的话,头皮突然一阵发麻,她回过头去,想要确定什么,却发现晏蔓嘉又直起身体不再看她了。
 
她知道什么?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整个拜天地的过程相当顺利,两个人交拜之后,抬起头来,相对而视,又同时牵起微笑,怎么看都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礼成!”早上为孟渟主持入谱仪式的老叔公再次高喊一声,热热闹闹的仪式总算完成了。
 
他笑了笑,他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再接下来就是四点多开始的晚宴和再晚些的舞会,舞会是年轻人玩儿的,他们这些老辈吃过饭,差不多就可以走了。
 
可就在众人各自收回目光,要从喜堂退出的时候,晏睢上前了一步,孟渟眨了眨眼睛,等着晏睢的动作,再然后,他就被晏睢当众拥吻了。
 
不是那种一碰即分的吻,而是相当深入,也相当克制的吻。
 
他在孟渟的嘴里尝了一遍,才缓缓将人放开些许,但也只是没继续吻罢了,他将人拥着,又一个轻吻落在他的额头,再又是他的头发。
 
“孟渟,谢谢你愿意嫁我。”
 
孟渟看着晏睢,脸颊红了红,他点点头,“我愿意嫁你。”
 
他稍稍迟疑,接着脚尖一踮,在晏睢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晏睢。
 
周围热热闹闹的人声,早在晏睢出人意料举动的时候,全都安静下来了,再接着他们目睹了这个甜蜜得让人不忍看的吻,还有两个人相互的告白。
 
所有人都被强制塞了一口糖,整个脑袋都被甜懵了。
 
“吼吼吼,”几瞬之后,顾朗几个人笑得特别夸张,有他们带头,这个礼堂一瞬间又喧嚣起来。
 
“再亲一个,我刚刚没敢看。”
 
顾朗说出好些人的心声,顺便也有一堆乐意起哄的跟着喊了。
 
“亲一个!”
 
“亲一个!”
 
孟渟抬头看晏睢,轻声问道,“我们不是亲过了嘛?”
 
为什么叫得好像他们没好意思亲似的。
 
晏睢抬起了孟渟的下颌,然后低头再次吻住了人。
 
第038章
 
“吼吼吼……哈哈哈……啊啊啊……”
 
各种语气喧闹几乎要将这个喜堂掀翻顶去, 但这才是真正的热闹啊,之前那般拘谨, 还真不像是参加一个婚礼,眼下就有意思多了。
 
不怪顾朗他们反映这般大, 实在是晏睢的举动太出人意料了, 在他们看来, 晏睢在人前和孟渟牵一牵手, 抱一抱,应该就是极限了,那可是万年不化的冰山,每次聚会, 除非教训人,男女勿近。
 
可现在呢, 亲了一次, 众人再嚷嚷起哄,他又再亲了。
 
孟渟揽着晏睢的脖子,眼睫颤了颤,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喜欢和晏睢亲, 晏睢愿意, 他就愿意,即便身边这么多围观的人。
 
晏睢亲完孟渟的唇, 又再亲了一下他的眉心,低声唤了一句,“夫人……不, 应该是老婆。”
 
孟渟眼睛眨了眨,没能消化晏睢突然而来的肉麻低唤,他试探地回道,“老公?”
 
“妈呀呀……”
 
走过来要和晏睢说什么的顾朗听到这两句对话,直接向后倒去,一副心脏被射穿的重伤模样。
 
这两个人肉麻起来,简直不要下限,可怜他孤家寡人,要在这里被伤害啊。
 
顾朗夸张的反应,让孟渟扫了他一眼,还是略带不解的神色,“我叫错了?”
 
他和晏睢结婚了,他们这般相互称呼有点不适应外,应该没错吧,他回转眸光看向晏睢。
 
晏睢嘴角勾起轻笑,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道,“没叫错,顾朗没结婚,他不懂。”
 
才被人扶起来的顾朗,再次重创,无法反驳的重创。这年头,单身汉没人权啊。
 
“嗯,”孟渟点点头,将目光和注意重新回到晏睢身上,他抬手抓住晏睢落在他的脸颊上的手,摸到晏睢带戒指的手,又多摸了两下,“我们去吃东西吧,王妈昨天准备很多好吃的。”
 
话题跳得太快,就是晏睢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还是点头应了,“好。”
 
晏睢握住孟渟的手,牵着他从喜堂里出去,一路在众人的兴致未消的围观下回到即将举办宴会和舞会的客厅。
 
在晏睢和孟渟亲热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脸色的,勉强维持不变脸,都算功夫深的了。
 
晏睢……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廉耻,这般和孟渟深吻呢!
 
这种程度不同的愤怒同时在几人心中升起,可他们就再气再怒再不甘,都得眼睁睁看着,看着晏睢将他的心捧给一个他们此前万分看不起的人。
 
晏睢着了魔,还是孟渟真有那魔力,他们已经没心思去分辨了,喜堂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他们这些落后的,自然也跟上,只是心情明显沉重了。
 
在苏斯羽想要尽快追上晏睢和孟渟的时候,他被他身侧的苏老夫人按住了手。
 
老人家没用多大力气,可经历了重生的苏斯羽如何还能不明白她在苏家的地位,他废了这么多功夫,才让她对他另眼相看,所以此时他即便如何心急如焚,也还是忍耐住了。
 
“晏家我很久没来,斯羽陪我走走。”
 
“是,”苏斯羽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地方,即便没听到太多声音,也知道那边热闹得很,甜蜜得很。
 
“那孩子是叫孟渟没错吧。”
 
苏老太太停下脚步,苏斯羽也放开了扶着她的手,他点了点头,“是。”
 
孟渟抢走了他的姻缘,他怎么可能记错或者记不住他的名字呢。
 
“你也看到了,晏睢……很喜欢他。”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并没有那么难以分辨,何况晏睢根本就没有要掩藏他对孟渟的喜欢,她这第一次见二人相处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没道理苏斯羽会看不出来。
 
“那又如何?”苏斯羽的语气还算冷静,可他藏在神色里的不甘根本藏不住。
 
苏老太太看了苏斯羽一眼,转过身来,看向了晏家的房子,她道,“不如何,只是晏家人向来冷情又专情,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晏睢喜欢孟渟,不喜欢你。或者你觉得他娶了你,就会有不同?”
 
苏老太太这么问,就是觉得不会有不同,她今日来倒是觉得眼下这样或许更好,与其到后来晏睢和苏斯羽闹得不开心,两家情分疏离,还不如现在就错过。
 
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没找对人,就什么也不是。
 
“怎会没有,我已经在改好了,日积月累,他总会被我感动。”苏斯羽不甘,是因为他连感动晏睢的机会都渺茫了。
 
苏老太太觉得自己将话说得够直白的了,可苏斯羽显然还是无法醒悟,又或者他不愿意相信晏睢永远不可能喜欢他的事实。
 
苏斯羽看着最后从喜堂里出来的何婉,他的声音更加阴沉了两分,“您告诉我,为什么何婉要改变主意,为什么我不能再嫁给晏睢了?”
 
他只是稍稍贪心点儿,想要和晏睢有一个更好的开始,怎么就犯下不能弥补的错误了呢。
 
他在重生之初期望好了所有的一切,他会如何坐稳晏家家主夫人的位置,他会如何让晏睢爱上他离不开他,他会如何惩治那些曾经对不起他的人,他想了很多很多,却唯独没料到他此后的人生根本就不会有晏睢的参与。
 
“你们有缘无分,”老太太知道苏斯羽想要的不是她这种敷衍的回答,可那些陈年旧事,她又怎么可能轻易和他一个小辈说。
 
“今日,我允许你随我来,是想要让你看得更清楚些,”苏老太太说着摇了摇头,苏斯羽已经陷入迷障,不碰个头破血流,他不会自己悔悟的,她再多费唇舌,依旧是白费功夫。
 
她背过身去,“你想看就去看吧,但你要记住,这里是晏家,而你并不是晏家的什么人,惹了祸,我也无法保你。”
 
苏斯羽闻言身体微微一顿,但还是转身向客厅走去。
 
客厅里晏睢和孟渟沙发边围了一圈儿人,苏斯羽连晏睢衣服的一角都没看到,他目光转了一圈儿,向低头品酒的孟淇走去,在他身前的位置坐下。
 
孟淇只抬眸扫了苏斯羽一眼,就继续喝酒,看着不像是喝闷酒,却也不像多认真在品酒,而且很明显地,苏斯羽感觉到孟淇以前看他时,眼中会有的那些光亮,正在消失。
 
要说起来,他们的关系并未持续多久,在他大学毕业前不久,他和孟淇就已经开始各玩各的了,偶尔见面也是直入主题,他追别人去,孟淇还会给他出主意。
 
后来他在孟家的继承权旁落,他又……他们再见,也话都不怎么说,他看他的眼中自然不会有以前的兴味儿,可那是十多年之后的事情,这个时候该是孟淇对他最执着最喜欢的时候啊。
 
苏斯羽这心里突然有些空,又有些酸,但各种想法心头转了一圈儿,他还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后悔的,就算孟淇这个年岁对他还算认真,可也认真不了多久,他们总是要分手的。
 
“我让你找的配方,找到了吗?”苏斯羽说着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色的唇,漂亮的手,被他端着的酒杯,被他喝了一口的红酒,都瞬间赏心悦目起来。
 
孟淇抬眸打量着他,突然笑了笑,自从“被分手”之后,他心头的那口郁气此刻突然散了去,苏斯羽说的没错,他并没有多喜欢他,他更多喜欢的只是他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皮囊。
 
此刻他依旧会欣赏,却不再是那种想要占为己有的喜欢了,如此也好。
 
“没有。”孟淇淡淡回了苏斯羽的话。
 
“怎么可能没有,孟淇,你到底有没有去找!”苏斯羽将酒杯放在桌上,动作太快,那杯中红酒晃来晃去,有那么些许溢出了杯口。
 
孟淇盯着酒杯分外专注的模样,让苏斯羽愈发气不打一处来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不要来求我!”
 
孟淇偏头抬眸,那眼中闪现的探究也淡了下去,一样不聪明,怎么他们家小七就那么可爱,这个苏斯羽就那么烦人还自以为是呢。
 
“求你?那不如去求我家小七,还有我弟夫呢。”
 
苏斯羽未来就是再发达,他能比得他家小七手握晏家百分之十的股份多嘛,还有就是他不信他会沦落到苏斯羽所说的什么都没有的境地。
 
不过他也算给他提了个醒,再加上今日的事情,让他深刻感受了李一菲的不简单,相当不简单,他亲奶奶冯泽娇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所幸现在明白也不算太迟。
 
他方才神游也不是在想别的,而是在他想晏睢,想他这些年是怎么做的。他家世不如晏睢他承认,可人不如晏睢聪明,孟淇就不承认了,孟渟铁定是靠不了孟家的,可他总该能给他靠靠吧,否则晏睢眼下新鲜,日后厌倦了,还不定怎么待孟渟呢。
 
孟渟傻乎乎的,他这做大哥的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了。此前他还会劝孟渟别和孟家太生分,今后倒是不会了,以后他若是给孟渟做主,也是凭他自己的实力给他做主。
 
苏斯羽被孟淇这话噎得半死,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一堆围着的人突然发出了一阵爆笑,“哈哈哈哈……”
 
动静之大,很多人都看过眼去,然而那边笑声不断,外面的人还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的还有孟渟,他们玩游戏,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的孟渟莫名其妙就输了,然后他要求被回答一个问题,还必须说真话。
 
“你最喜欢晏睢什么?”
 
顾朗问这个话的时候,表情贱兮兮的,充满了期待,显然已经伸展到某些不和谐的答案上了。
 
孟渟脸微红,扫了众人一眼,又扫了晏睢一眼,他说了真话,“他能让我吃饱饭。”晏睢他全都喜欢,勉强算最喜欢应该就是这个了。吃货属性暴露无遗,但也太让期待的人目瞪口呆了。
 
空气突然一顿,然后众人喷笑出来,就只有认真说了真话的孟渟,还找不到众人的笑点来。
 
晏睢伸手将孟渟揽到怀里,等他们笑完了,他才放开了人。不过对于这个答案,晏睢诧异又不诧异,满意更无法说,只觉得日后该让孟渟换一个他最喜欢他的地方。
 
游戏继续,那个轱辘轱辘转的勺子移过了孟渟,在他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在晏睢身前停下了。
 
顾朗脸上的失落一时间消失无踪,扬起的笑容比之前问孟渟时还要夸张两分,“来来来,快,想问晏老大什么,今儿绝对不能放过他!”
 
晏睢难得有今日这般放得开的时候,怎么能错过,他们这群人是提前进入闹洞房的节奏啊。
 
一时间,好几个问题接连抛出。
 
“你和嫂子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认识多久睡一起?”
 
“你们谁先喜欢的谁?”
 
本来以为晏睢会挑一个回答,没想到他居然都回答了。
 
他没看那些提问题的人,他偏头对上了孟渟的视线,他笑了笑。
 
“第一次接吻在民政局。”
 
“我们一直都睡一起。”
 
“我们一见钟情,所以是同时喜欢上对方。”
 
他话落,四周又静了静,现在谁说晏睢不喜欢孟渟,谁能相信。今日的晏睢因为结婚高兴都反常到这种地步了,冰山人设要崩了啊。
 
“嫂子,晏老大说的对吗?”
 
“对啊,”孟渟对顾朗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上晏睢的视线,声音放低了些,“原来你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了呀。”
 
他说着微微探起身体,附到晏睢耳边道,“原来你这么这么喜欢我呢。”
 
“我也喜欢你,特别喜欢!”
 
虽然他不确定是不是第一次见就喜欢,但现在他就是喜欢的。
 
“嫂子说什么呢?”
 
两个人咬耳朵的模样,简直是嫌刺激他们不够啊。
 
孟渟回头,摇了摇头,“我不告诉你。”
 
“来来来,我们碰一杯,祝晏老大和小嫂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石鹤捅了一下顾朗,随即这般提议,众人自然附和,一杯杯酒端来,就是孟渟也有一杯,晏睢扫一眼,就也没阻止,这果酒度数低得很,只喝一两杯应该不会醉的。
 
然而孟渟酒量浅,那是真的浅,他若是在酒气太浓的地窖站久一会儿,估计都得晕乎上半天,更不用说这实打实喝到肚子里去的了。
 
孟渟清楚自己不会喝,但眼下确实高兴,刚才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他一口闷进去,差不多就是半杯了,他抿了抿唇,“甜甜的,不难喝。”
 
“就这一杯,喝完不许喝了,”晏睢一口喝完,然后低头给孟渟叮嘱了一句。
 
“嗯,”孟渟点点头,然后又小小抿了一口,两颊比之方才又红润了些许。
 
杯觥交错,很多人都过来敬酒,晏睢来者不拒,顾朗和甄晗几人也很义气,能帮着敬的也都敬了。酒过一轮,晏睢一只手已经扶不住孟渟了。
 
他两只挂在晏睢脖子上,脚步微晃,已经醉了。
 
“晏睢,我腿软……”
 
“咳,”晏睢低咳一声,将酒杯给一边儿闷笑的顾朗递去。
 
晏睢一只手抱住孟渟,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不是让你只喝一杯吗,你又偷喝了?”
 
“晏睢,酒甜甜的,好喝……”孟渟抿了抿唇,然后抬眸晃了晃头,目光又落到晏睢的唇上,他道,“我又想亲你了。”
 
之前他给晏睢说悄悄话的时候,他就想亲他了,此时醉酒了更不知道要克制了,他微微偏了偏头,然后吻在了晏睢的耳根处。
 
呼出的热气,柔软的感觉,晏睢从耳根一直酥麻到了头顶。
 
“咳咳,”已经微醺的顾朗甄晗几人都自觉退开两步,他们家嫂子直白得引人犯罪,别说晏老大,换他们任何一个只怕也招架不住。
 
“晏睢,你是我的,不能给别人亲,记住了吗!”孟渟亲完了晏睢的脖子,又扭着身体看人,他懵懵瞪瞪愈发听不清楚话,但却不影响他说心里话。
 
他又伸手摸摸晏睢的脸颊,再轻轻捏了一下。
 
“我会乖乖的,你也要乖。”
 
“唔嘛……”也不影响他热情的举动,没再告知,他就啃了一下晏睢的脸颊。
 
晏睢的脸红了红,可他揽着人的动作依旧温柔得很,重话都没舍得和醉酒的人说,“乖一点。”
 
甄晗等人看着,心中称奇,那些酒都没能让晏睢脸红,孟渟一个吻就做到了,
 
“这里你和肖伯看着,我先送孟渟回房。”
 
晏睢和甄晗说完,又看向顾朗几人,“你们也不要喝多了。”
 
“去吧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里交给我们了。”顾朗义气地要去拍拍晏睢的肩膀,然后就对上孟渟突然警惕些许的视线,明明都醉迷糊了,还知道“护食”呢。
 
晏睢轻轻颔首,视线回到他怀里乱蹭的孟渟身上,“想我抱,还是背?”
 
“背?我背你吗?好呀!”
 
孟渟说着背过身去,就要去背晏睢,然后他就被晏睢抱了起来,晏睢觉得自己和一个醉酒的人商量实在没必要,眼下抱着方便就选择抱着了。
 
孟渟缓缓揽住晏睢的脖子,又蹭了蹭晏睢的脸颊,“晏睢,我喜欢你抱我。”
 
“我也喜欢你背我。”
 
“你亲我,我也喜欢……”
 
“嗯,”晏睢一句句应着,然后对看过来的人轻轻颔首,再一步一步往楼梯走去,走上三步之后,他回过头来,众人的视线也始终跟着他们。
 
“谢谢诸位来参加我和孟渟的婚礼,夫人醉酒,我先带他失陪了,见谅。”
 
原本他是打算安置好孟渟再下来,可这才抱着人,听他软软的诉白,他已经萌生了不舍,之前的决定,他绝对是高估自己了。
 
他话落,背过身,继续抱着孟渟回房,“乖,别乱动。”
 
“嗯,我乖。”孟渟应了,果然就不再乱动了,但他直勾勾看人的视线也很有存在感。
 
“夫人是说我吗?”快到门口了,孟渟才似抓到了方才晏睢说话的字眼,“那我是要叫你什么来着?老婆……啊,是老公。”
 
孟渟喃喃说着,晏睢的耳朵已经红了,更不用说孟渟钻到他脖子里略有些不规矩的手。
 
“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没多久,孟渟又嘟囔了,“变热了……”
 
那句“我乖”已经被孟渟抛到脑后了。
 
晏睢将孟渟放到床上,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平时乖乖的人,一醉酒就这般闹腾起来,但不可否认的是,醉酒的孟渟很可爱。
 
“晏睢,晏睢……”
 
他才被晏睢拉下的手,又缠了上来,“我们亲亲呀。”
 
“我没忘记,我说我们晚上再亲的。”
 
孟渟要的只是亲亲,可晏睢却要控制亲吻之后的局面,在他迟疑的时候,孟渟脚也缠了上来,然后一发力,将晏睢带着滚到床铺里面去了。
 
他不再说话,迷迷瞪瞪地就亲了上来,先把晏睢下巴给啃了。
 
第039章
 
孟渟到底记得自己是要亲人, 就是啃也没用多少力气,湿漉漉的舌头, 没有往上,而是往下吻去, 没一会儿, 他就含住了晏睢的喉结, 咬了咬, 又舔了舔。
 
“孟渟……”晏睢低唤一句,语气依旧不重,但已经带上些许警告的味道,手臂渐渐收紧, 被孟渟撩到现在,晏睢心里的火早就烧着了。
 
然而就是平时的孟渟都未必听的出来, 此时就更不用说了, 他一边胡乱亲人,一边手撑在床铺,另一边手却是揉了晏睢手臂的肌肉,“晏睢乖, 我们不打架。”
 
晏睢的忍耐被孟渟当成了打架的前奏, 还好心好意劝起了人。
 
他说着唇终于从晏睢的脖子离开,但那些地方分明留下了些不轻不重的吻痕, 他双手捧住晏睢的脸,缓缓凑到了他的嘴角,碰了碰, 又舔了舔,然后又闻了闻。
 
“你是晏睢,我闻得出来。”
 
孟渟说着很是骄傲,然后他放开了对晏睢的束缚,伏到他的颈侧,“乖,我们睡觉。”
 
所以孟渟的亲亲到此就结束了,将晏睢撩得欲火焚身,他这就要睡觉去了。
 
晏睢深吸一口气,手一撑床铺,再一用力,两个人的姿势立刻换了换,“睡觉?”
 
晏睢没等孟渟应答什么,他低头吻住孟渟的唇,不是孟渟那种碰碰蹭蹭,舔舔啃啃的吻,而是不容人退缩霸道热烈的吻,不容人退缩,自然也不容人睡觉。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孟渟,缓缓又睁开了眼睛,他嘴角勾了勾,睡眼惺忪,却还是回应起了晏睢的吻,各自嘴里的酒味儿混合在一起,那种让人沉醉的感觉蔓延遍了全身,熏熏然,飘忽忽的。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但两个人的热情依旧不减,身体紧贴,都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热度不断攀升,晏睢的吻从孟渟的唇离开,又落到了他的脖子上,原本就解过一次的扣子,这次解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孟渟口中断断续续发出一些轻哼,他摸了摸晏睢的头发,然后手继续往下,寻起了晏睢衣服的扣子,他解得很慢,每一颗都要琢磨很久,同时也分外执着,摸到一颗,不解掉,绝对不放过。
 
有时候嫌弃晏睢亲他挡了他解扣子,还要让他换个地方亲。
 
终于晏睢衣服的扣子给他解完了,他伸过手去,然后埋首在晏睢的颈侧,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肌肤相贴,又给彼此做着最亲密的事情,这种感觉依旧不只是害羞,孟渟闭眼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的,那是欢喜,能让晏睢高兴,他觉得欢喜,能为晏睢做点儿什么,他欢喜。
 
“晏睢,我喜欢你。”
 
孟渟收回手,然后在他耳边这般低喃着,这句话每一次说起,他都觉得自己更喜欢晏睢一点儿了。
 
醉人的情话,加上方才太过动情的互助,晏睢愣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孟渟的话,“我也喜欢你。”
 
他轻轻地将人拥住,那些意犹未尽还叫嚣着更进一步的想法,在这句温情的告白里突然散了去,忍耐是辛苦的,可为孟渟忍耐他却甘之如饴。
 
“孟渟,我等你长大。”
 
晏睢拉开孟渟的手臂,自己先坐起来下了床,他到浴室一会儿,又出来到床边,然后再将人一抱而起。
 
孟渟喝了酒方才又出了汗,这样去睡自然不会舒服,晏睢抱他到浴室来,是想给他洗个热水澡。
 
浴室里有一个双人浴缸,平时他和孟渟都更喜欢淋浴,浴缸很少用,此时用来给醉酒的人洗澡,倒是派上了用场。
 
温温热热的水裹在身上,孟渟有些不安地蹙了蹙眉,还未睁开眼睛,晏睢的手就拍了拍他的脊背,“我带你洗个澡,别怕。”
 
孟渟缓缓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晏睢看了许久,点了点头,然后又再闭上眼睛,靠到晏睢的怀里,再之后晏睢怎么弄,他都没醒过来了。
 
抱这样一个大男孩洗澡,晏睢是第一次,他尽可能做好,但过程中也免不了顾此失彼,孟渟在他的照顾下是没摔着没碰着,他自己又出了一身热汗。
 
白色浴巾裹着人,他将孟渟抱回了房间,给他擦干,换上睡衣,盖上被子,晏睢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孟渟依旧安然睡着,他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又回浴室收拾了一下自己,再回房间来,他又坐在床边看人了。
 
其实晏睢自己也不大明白这般看人到底有什么意思,可孟渟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就想这么看着,他眼中心里都溢满了他自己都觉不出深浅的柔情。
 
晏睢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他带着孟渟回楼上,这就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他勾起唇无奈笑笑,然后俯身在孟渟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你先睡,我一会儿回来。”
 
他的唇略略抬起,并未这般离开,又落在了孟渟温度略高的唇上,比之前停留得还要久些。
 
“晚安。”
 
晏睢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换回了日常的黑色西服,他们的门外只有赵兵守着,他看到晏睢出来,退后一步,等着晏睢的吩咐。
 
“带路。”
 
赵兵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楼下客厅里的舞会还未完全结束,可晏睢也没打算再去,他要让赵兵给他带路的不是其他地方,就在晏宅里。
 
明日他就要带着孟渟离开一个星期,有些该问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如此晏睢才舍得从房里出来,而不是搂着洗干净香喷喷的人睡觉。
 
晏睢书房隔壁房间的门打开,却还有一条陡些的木制楼梯,他们下到了一楼,又继续下到地下室,一盏盏灯亮起,赵兵依旧走在前面,晏睢款步跟上。
 
晏宅地下的空间相当大,走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到有一个保镖守着的房间前。
 
“打开。”晏睢脸上的暖色在他说这话之后彻底散个干净,那眼中渐渐多了些寒霜。
 
“是,”保镖点头转过身,输入了密码,然后才将门打开了。
 
里面漆黑无一点儿光线透进,在外面的赵兵将灯按开,里面的人闭上眼睛,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能眯眼看人,然后就也看到坐在房间唯一椅子上的晏睢,他身后还站高高大大犹如煞神着赵兵。
 
“外孙婿……”吴凤娇的声音抖了抖,她被关在这个暗室半日的时间都没到,可在她觉来已经有数日之久了,她的形容比之前又老了许多,她嘴唇发白,看着晏睢想要发作,又不敢发作。
 
晏睢的目光从一进入这个房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仔细打量过一番,却未发现孟渟有何像她的地方,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嘴唇不像……他们的五官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晏睢又想起了孟家人,孟渟同孟家同辈的那几个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相像的地方的,当然这只是他一番打量之后,突然而有的感觉。
 
“余美萱这些年可联系过你?”余美萱不是其他人,她是孟渟的生母,也就是吴凤娇的女儿。
 
“那死丫头偷了我的钱跑了,丢给我一个外孙,早不知死哪儿去了。”
 
吴凤娇对于晏家,对于海城的豪族并无多少概念,大概在她看来,有花不完的钱就是他们的标签了,说起胡话张口就来,真以为晏睢什么都不知道。
 
吴凤娇这般,可他的孟渟却是最诚实不过了,不想回的话,他只会沉默,而不是说谎。
 
可孟渟的天性越是好,就会让人愈发为他的遭遇感到愤怒,对孟家,对孟渟的生母,还有就是眼前的这个吴凤娇。
 
“我看她不是死了,就是出国去了,否则知道孟渟发达了,她还能不……来。”她这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了,她略心虚地笑笑,想要上前一些,可晏睢的目光扫过来,她下意识就不敢妄动了。
 
“孟家当年是怎么找到的你?怎么和你说的?”
 
晏睢姿势不变,语气却是慢上了些许,他道,“说具体,孟家能给你什么,我给你的只会比他们多。”
 
吴凤娇顿了顿,敷衍的神色瞬时就变了,她眼睛转了转,又思考了一会儿才道,“那天是五月二十号,我打马吊输了,回来路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拦住了我。”
 
她当时以为那个人是要劫财劫色,好是警惕,却没想到他是来给她送钱的,“他告诉我说,死丫头生了个儿子,丢在孤儿院到如今有七八年了,他们每年给我打一次钱,我接他回来养。”
 
“第一次听名字,我还以为是个女娃,没想我到孤儿院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男娃,只可惜是个傻……”吴凤娇急忙咬住唇,差点儿将以前那些习惯说孟渟的话给说出来了。
 
晏睢眼睛眯了眯,也不费工夫去纠正一个从未爱护过孟渟的人,他皱了皱眉道,“五月二十号,那不是孟渟的生日吗?”
 
孟渟新旧身份证上只有年份不一样,他一直以为孟渟的生日就是这天。
 
可怎么可能那么巧,吴凤娇就在偏偏在孟渟生日那天知道了孟渟的存在,去接了他回来。
 
吴凤娇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但随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死丫头在那个旮旯角落生的,谁知道,说是刚出生两三天,但谁知道是两天,还是三天啊。”
 
“二月还是十二月的哪一天来着……唉,我哪儿记得住,要上户口了,我就挑一个我记得住的日子了。”
 
那一天是孟家每年给她打钱的日子,吴凤娇想忘也忘不了,她觉得挑这个日子给孟渟当生日还便宜他了呢。
 
一个姥姥不负责到这种地步,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所以孟渟到底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晏睢的声音低沉些许,眸中的寒光更甚些许。
 
面对晏睢的问题,吴凤娇再次沉默了一下,然而她就没对孟渟上过心,她应该是有在孤儿院听到过一两耳朵,可随着时日渐久,她就给忘记了。
 
所以孟渟可能去年就成年了,也可能晏睢还要多等上几个月。。
 
“他那个时候太瘦了,就和五六岁小娃娃差不多,说他七岁都觉得太大了。”
 
吴凤娇难得心虚了一下,想起她第一次见孟渟的时候,手上抱着一只肥肥的老猫,坐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她和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他从头到尾一句都没搭理过她。
 
那孤儿院里的人也不怎么喜欢孟渟,给她指了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一直到她将睡着的孟渟抱走,都没人出来送他们。
 
那个地方阴森奇怪得很,她是不想待,抱走了孟渟,她答应孟家的事儿就也做到了。
 
晏睢的手指轻轻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敲,这个话题就算过了,但他再去细查是绝对必要的。
 
孟渟曾经待过的那家孤儿院,在他离开后一年就关闭了,那里面的孩子都转移到临近的福利院和孤儿院里,一些过往的书面材料也因此遗矢。
 
曾经在里面工作过的人,四处分散,想要找齐,还要让他们想起孟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但以他人的工作效率也不会太久了。
 
但孟家认下孟渟就该是确定了他的身份,可现在却是出现连孟渟具体出生日期月份都确定不了的情况。
 
孟渟到底是不是孟家的孩子?虽然就这么怀疑,有些武断,可晏睢还是在心里打上了问号。
 
一查开始就发现很多事情要跟着追究了,这里面也还包括余美萱和孟宜德的那段纠葛,当时可是轰轰烈烈,就连他都留有些许印象。
 
看晏睢突然沉默,吴凤娇却不敢沉默下来,她又接着道,“我们家渟渟最喜欢猫猫狗狗,还经常为它们和附近的孩子打架,对它们比对我还好。”
 
吴凤娇酸溜溜地道,不过好似她随便说什么话,在晏睢的目光下都得心虚上一阵,心虚的原因是她确实对孟渟不好。
 
“孟渟十一岁那年生病的前后,你也仔细给我说说。”
 
吴凤娇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些许,心中揣揣,她倒不是不介意说,就怕晏睢听了,之前答应她的就不愿意给了。
 
晏睢一眼就看透吴凤娇的心思,他身体微微前倾,对上吴凤娇的视线,“说实话,五百万给你,附加条件是你要出国。”
 
“五……五百万……”孟家这些年算起来也才给了她七八十万,百万不到,晏睢一出手就给她五百万,她嘴唇抖了抖,然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东林镇她本来就也待不下去了,有了钱出国算什么,大不了请翻译。
 
从十一点一直说到夜里两点,三个小时后的时间,晏睢从吴凤娇的话中更加具体地知道了孟渟那七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饥饿,咒骂,排斥,受伤……还有来自他唯一亲人联合外人的迫害。
 
就是养小猫小狗养了七年都会有些感情,可吴凤娇面对金钱的诱惑,还是将孟渟卖了。她不追究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害一个孩子,她只看得到她想要的,她丑陋的不仅仅是外表,还有她的灵魂,已经无可救药了。
 
“再加五百万,七十岁之前不许她逃走!”
 
晏睢在走出地下室的时候,这般对赵兵道。
 
所谓给吴凤娇的五百万,再加上晏睢现在要加上的,一分都落不到她的手中,但也算给她花的钱,那些钱会送她到国外的一个修道院,吴凤娇此后一直到七十岁都走不出那个地方。
 
国外可没吴凤娇想的那么简单,她语言不通,身上没钱,又逃不出修道院,以往她给孟渟受了什么,如今晏睢加倍还她。
 
第040章
 
凌晨两点舞会也早结束了, 宾客们虽然觉得晏睢这么带人回房不下来,表现得略猴急, 不过洞房花烛夜,也能理解。而且顾朗这些爱玩的在, 气氛只会更好, 何况晏睢如何行事, 就是何婉也管不着, 更不用说他们这些不甚相关的人了。
 
热闹喧嚣的一日结束,宾客们尽数离开,客厅里佣人还在收拾,王妈已经让肖伯劝去睡了, 他和甄晗却还在才恢复原样的沙发边上说话,至于晏蔓嘉和何婉在一点左右也都各自回房睡了。
 
何婉本来不想留在晏宅的, 可晏蔓嘉的话太让她在意, 她不喜欢晏宅,却也还是留下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甄晗纳闷地看着走近的晏睢,他身后还跟着赵兵,显然他不是才从他和孟渟的房里出来, 他和赵兵该是做什么事儿去了。
 
“你去办吧, ”晏睢扬手先让赵兵离开,他继续走过, 然后坐在沙发上,问了肖伯,“事情查清楚了?”
 
“是, ”肖伯和甄晗也正在说这件事儿,“太太不是今日拿走了我房里的钥匙,她手上原本就有您房间的备用钥匙。”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有的,肖伯以为时间应该不短了,一年两年,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晏睢从来只住那间房,装修换了几次,门的钥匙从未换过。
 
晏睢眸中的情绪冷淡之极,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他抬眸看向肖伯,声音里透出些冷漠,“明天请人来将家里的钥匙全换了,以后我不在,书房和卧室不允她进去。”
 
“是,”肖伯微微躬腰称是。
 
“地下室里关着人,也不许她去。”晏睢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他转头看向甄晗,脸色缓和了些许,“今日你们都辛苦了,休息去吧。”
 
肖伯再次躬腰离开,甄晗却坐到了晏睢身侧的沙发上,他脸上是全然被膈应到的神色,“她到底怎么想的,太恶心人了。”
 
手上藏着晏睢房间的钥匙这么多年,是有打算做什么?还是想要窥视自己儿子的私生活?晏睢如今可不是七岁八岁,而是有二十八岁,眼下又娶了个男媳妇,稍微知道点儿礼数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晏睢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但他眸中的冷意又更甚了些许,不仅仅孟渟有那些糟心的亲人,他也有,某种意义上说,她们和他们只是有着洗不去的血缘关系,从情感上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亲人了。
 
甄晗看着神色愈发冷了的晏睢,轻叹口气,他拍拍晏睢的肩膀,“你也别多想了,今天你结婚,该高兴,被别扫了兴,不值得。”
 
晏睢闻言想起了孟渟,嘴角很自然就勾起了淡笑,“是很高兴。”
 
甄晗瞅了一眼晏睢突然化开的模样,撇了撇嘴,他是白担心了,他站起身来,“一会儿你们就坐飞机出国玩儿去了,我也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这几天在老宅里住下,可不是因为晏蔓嘉,而是因为晏睢结婚事情多,亲妈姑妈都不靠谱,只能他这个表弟顶上了,现在事情了了,他可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
 
“等等,”在甄晗转过身之后,晏睢出了声。
 
甄晗重新转回来,看着晏睢的神色一样冷了,他以为晏睢是懂他的。
 
“我带孟渟出国,你每三天回来,给大黄和毛球看看,偶尔发几张照片给我。”
 
以为晏睢要劝他和晏蔓嘉修复关系的甄晗一口气下不来,差点儿给憋死。
 
“知道了,你这个老婆奴!”
 
甄晗说着跺了一下脚,又自觉太过幼稚,鼻子“哼哼”地从客厅里离开了。
 
晏睢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将脑海中的事情过了一遍,然后他才起身往楼上走去。
 
换好衣服,晏睢躺到孟渟身侧,伸手揽过人,又轻轻吻了吻孟渟的眉心,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孟渟蹭了蹭人,双手就也缠了上来,将人抱住,眼睛依旧闭着,嘴里却嘟囔了起来,“晏睢,你去哪儿了。”
 
“下楼了一趟,乖,我回来了,我们睡觉。”
 
孟渟闻言没再说话,缠人的手也略略松开一些,醉酒都没能让他睡好,可被晏睢抱着,他就能睡好。
 
不过飞机订在八点,他们也没能再睡多久,五点左右两个人就起来了,晏睢收拾东西,孟渟带早起的大黄去溜溜,又抱着依旧睡着的毛球轻抚,做最后的告别。
 
“你们在家乖乖的,大黄要照顾毛球,知道了吗?”孟渟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大黄,大黄的伤好比毛球的轻,好的快些,方才带它出去,就开始撒欢了。
 
“汪……汪!”前一声他软绵绵的,后一声就凶了起来,孟渟跟着大黄的视线看去,何婉从楼梯上下来,就也神色晦暗地看着这边儿,显然是想起了那日两个人的冲突。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孟渟回头,立刻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大黄“呼噜”一声放下了戒备的模样,但也挨到了孟渟的脚边。
 
毛球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终于睁开了眼睛,淡蓝色的眸子干净漂亮,绒毛新长出了一些,它已经没有刚到晏宅时那般丑了。
 
不过依旧瘦得很,离孟渟给它的“毛”“球”期许,还需要一段恢复和成长的时间。
 
孟渟揉揉它的脑袋,将它放到大黄的脖子上,两只一同瞪大眼睛看着孟渟,一动不动,孟渟忍不住笑了笑,而后蹲下身来,毛球和大黄的头上都落下一个吻。
 
吻完了,他把毛球重新抱起来,又牵住大黄的颈绳,对走到近前的何婉点头问好,“妈妈早。”
 
何婉实在回不回出儿媳妇早这样的话来,她瞪眼看着,然后孟渟就绕过她,带着大黄和毛球走了。
 
他送大黄和毛球回各自窝儿后,又到厨房找到王妈叮嘱了好一会儿,回来客厅,晏睢已经提着他们的行李箱下来了。
 
“这么多东西,你肯定辛苦了。”孟渟以为晏睢给他们随便收拾几身衣服就好了,没想到是满满当当的两个大箱子,他就带着大黄和毛球玩儿,都没给晏睢帮忙。
 
他几步上前,接过一个箱子,然后牵住他的手,“王妈煮了好吃的肉粥,你辛苦了要多喝两碗。”
 
“好,”晏睢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带着他将行李箱放到一边儿,然后牵着他往餐桌走去。
 
“睢儿和渟渟是要去哪儿?”孟渟好歹还问了一句好,晏睢从楼梯下来到现在都将她给无视了,何婉依旧端庄站着,语气尚好,可质问的味道也溢出些许。
 
晏睢带着孟渟坐下,又先给他盛了碗粥,然后才回了何婉的话,“出门。”
 
他回话时目光依旧落在孟渟身上,又给他夹了两根青菜,他再低语,“慢点儿吃。”
 
一样是过于简略的话,可那态度是天地之别,何婉就是想强装不在意,也有些装不下去了,“这是你和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这一大早的,何婉就想要吵,王妈和肖伯看着眉头都皱了再皱,但他们的立场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孟渟一口菜咽下,看向了何婉。
 
“妈妈说话真奇怪,您问晏睢话,他不是回答了吗?怎么就态度不好了,明明就很好。”
 
他说着回头看向晏睢,“你别生气,我们吃饭。”
 
明明是何婉给晏睢气着了,可孟渟却担心晏睢被气着了,这护短的模样已经有几分晏家人的特色了。
 
孟渟说着也给晏睢盛了一碗粥,夹了好些菜。
 
“真的好喝。”
 
孟渟对王妈的菜比甄晗还要捧场,他唇上因为喝粥多了一层淡淡的水泽,抬眸看来,说不上媚眼如丝,却也有几分不自觉的惑人风情。
 
晏睢又笑了笑,“好,听你的。”
 
孟渟声音放低,人微微往晏睢这边儿倾了倾,“你乖。”
 
这边浓情蜜意暖如春,何婉被孟渟两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可任何人听孟渟的话也觉不出错来,她要发作,一时间居然找不到能发作的地方。
 
她直接往外走去,却是连早饭都不想在老宅吃了。
 
晏蔓嘉早上没有九点十点起不来,晏睢和肖伯王妈多叮嘱两句,就带着孟渟上了车,一个小时后抵达机场,半个小时后上机,十一个小时后抵达了F国的首都。
 
海城现在是晚上七点,F国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天光正好。
 
“我们今天倒一下时差,明日再慢慢玩。”
 
F国是甄晗石鹤他们给晏睢强力推荐的,浪漫国度的名儿不是虚的,最适合晏睢这种不怎么会浪漫的人。国家自带浪漫属性,就不需要晏睢多费脑筋了。他们这些哥们也算是贴心到家了。
 
当然,晏睢选这里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建议,还因为他发现孟渟挺喜欢花的,客厅里每天都会摆新鲜的花束,孟渟自己挑位置坐,肯定是要坐在花束旁,偶尔还会不自觉偏头去闻闻。
 
这样的细节若非有心,真的很难发现,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晏睢就是注意到了,七八月的F国花开最多最好,他想孟渟开心,自然也照着他的喜好来,两相考量这才选择了这里。
 
“晏先生!”
 
“晏先生!”
 
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先后叫了晏睢,他带着孟渟转过身来,那两个人就也上前来了,“我们家先生得知晏先生会带晏夫人来玩,特意让我们来接机。”
 
“大少爷也让我来接您。”
 
“先生,”他们话才落下,另一边就有一个夏国人走出来了,他还身后跟着两个人,“先生,夫人。”
 
晏睢点点头,让他们接过他和孟渟手上拉着的行李箱。
 
他看向那两个黑人和白人,“不用了,我这边自有安排,有需要我会找他。”
 
“和堂兄你也这般说。”
 
那两个人听晏睢这么说,就也没再强求,微微躬身目送他们离开。
 
“晏家有旁支早年就到F国来了,白人是我堂兄的人。至于黑色皮肤的是在这边的一个朋友。”
 
晏家渊源久远,海城晏氏算是嫡支,旁支也有发展得不错的,他堂兄这一脉百多年前就到F国来了,凭借海城晏氏的支持,在F国上层贵族已经扎根,这次估计是他安排下来之后,他这边人的动作惊动了他们,他这堂兄就也派人来接机了。
 
至于那个朋友,之前就给晏睢打过电话,他人不在F国,但家里是开酒店的,若是平时出差,他们来接,他就也去了,现在他是带着孟渟来度蜜月,就也不想掺和太多交际的事情。
 
“回程的时候,我们和他们吃个便饭就好。”晏睢耐心地给孟渟解释起了晏氏这个旁支,至于他那风流的堂兄就一句带过,不与多说了,那个朋友也略略提了两句。
 
出了机场,他们直接上车,又开了四个小时,他们才抵达这几日要住的地方。
 
他们要抵达的庄园是晏家早年在F国置办的产业,晏蔓嘉和甄晗都来住过,倒是晏睢也是第一次来。绿树草地,花田流水,古堡城墙,一路的风光就够迷人眼了。
 
这飞机上孟渟基本是睡过来的,此时兴头倒也不错,趴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风景,倒是晏睢靠着他小睡了一会儿。
 
“晏睢,我们已经到了。”
 
在晏睢靠着他之后,孟渟看风景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到后面更是直接侧过身来,双手扶着晏睢,让他睡得更好些,车停下好一会儿,他也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
 
晏睢闭着眼睛,手寻上来,先摸了摸孟渟的脸颊,得到孟渟的轻蹭,他才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来回头看向了孟渟,仔细打量了一遍,将他的手拉了过来,“麻了?”
 
孟渟看着晏睢脸颊微微一红,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我喜欢你靠着我。”
 
孟渟的喜欢全然发自内心,晏睢这一觉睡得不错,听他这么说心情就更好了,他揉完了他的手,又将他拉过来,在唇上亲了一下,“我们下车。”
 
“好,”孟渟应着脸颊更红了些许,他有感觉好似是他们结婚那天开始,晏睢对他比之前更主动了一些,亲亲抱抱都不再忌讳人前还是人后,是因为他们结婚了吧,结婚了真好呀。
 
孟渟想着嘴角溢开微笑,在晏睢稍稍离开之后,他又跟了上来,他的吻也落在了晏睢的唇上,眉眼弯弯,整个人似洒满阳光,又温暖又干净。
 
“这是蔷薇庄园,方才带人来接我们的是管着庄园的李叔,李源。”
 
晏睢一边儿牵着孟渟走,一边给他介绍这个蔷薇庄园,之所以名为蔷薇庄园,是因为这个庄园里有近十亩的蔷薇花田,景色不错是一方面,同时这些花供给香水厂每年的出息就够维持这个庄园古堡的维修和佣人的薪资。
 
这里对于晏家人来说只是F国一个风景不错的度假地方,每年有多少盈余基本都作为奖金发给庄园里的佣人,指望它赚大钱是没想过的。
 
晏睢给孟渟说完,又看向他,然后低声问道,“你可喜欢?”
 
孟渟微微倾身摸了摸小石子路边的白色蔷薇,又再凑近闻了闻,脸上的笑容更明丽两分,他偏头看向晏睢,“我能摘吗?”
 
“这些都是我们家的,自然可以。”
 
孟渟拇指和中指稍稍用力,就将花茎折了下来,他放到鼻尖又闻了闻,然后点头,“喜欢。”
 
“咳,”晏睢轻轻低咳了一声,目光微微错开,然后才牵着孟渟继续走,孟渟低头嗅花的那个画面,他看愣了,孟渟手上有没有拿花的感觉很是不同,不过晏睢将这种不同归结于孟渟真的很喜欢花。
 
蔷薇庄园里晏睢虽然没住过,但也有属于他的房间,在他决定要带孟渟来之后,这庄园里外都打扫了不止一遍,更不用给他们的房间了。
 
“这几日厨娘,保镖以及平日照顾花田的人留下,其他人放个假,你也是。”
 
晏睢在李叔走近之后就和他这般说了,他带孟渟来连他堂兄都不大想见,太多人在眼前晃,他也不喜欢,而且他明显感觉得出来,孟渟到一个新环境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
 
他到现在只目光到处晃着,人却紧贴着他,这个庄园明显很合他的心意,那就是这里的人让他不自在了。
 
“是,”李源愣了愣才回了这个是,不过晏睢是东家,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了。
 
他将晏睢和孟渟引到他们的房间,然后就回楼下安排庄园几十号人放假的事情。
 
淡金色的欧式装修风格,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中古世纪,孟渟目光打量了一圈,拉着晏睢直接往他们的床走去,再然后他就将晏睢半拉半扑倒床铺上了,他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晏睢的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人,抬头一下就亲了一下晏睢,也不拘是哪儿。
 
这一路从上飞机到这里,快一日的时间了,他和晏睢都没怎么亲近,他早就忍不住了,眼下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了,他自然没掩藏,想好好腻歪个够了。
 
“他们看着我,我都不好亲你。”
 
晏睢将孟渟往上托了托,然后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再然后两个人缓缓靠近,交换了一个盛满温柔和甜蜜的吻。
 
孟渟脸颊多了些嫣红,贴着晏睢的脸颊,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我们一会儿吃晚饭,然后我带你到花田走走,明天开始,我们附近小镇先玩。”
 
孟渟凑了上来,鼻尖蹭了蹭晏睢的鼻子,“我听你的。”
 
晏睢想带他好好玩玩吃吃的心意,他能感觉得到,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开心地玩。
 
两个人又亲又抱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到楼下吃饭,也不在室内,而是在庄园古堡后的活水湖边,夕阳斜射,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都如诗如画。
 
晏睢和孟渟某种意义上来说都不是什么特别懂审美的人,可和喜欢的人一起来到风景如画的地方,就是原本不懂,此刻也懂了,因为他们都觉得风景里的人更美,如此风景就也美了。
 
孟渟不挑食,这些西餐他也吃得来,就是嫌弃分量略少,但陆陆续续上来,他陆陆续续吃,吃了一个半小时才算吃饱了。
 
晏睢拿过餐巾给孟渟擦了擦嘴角,然后牵着他往花田走去。
 
孟渟手上多了一个篮子还有一把剪刀,他喜欢的花都可以剪回来。
 
花田还有个别的花农在工作,看孟渟拿着把剪刀,眼睛不觉就往这边儿溜,可没一会儿他们就发现孟渟并没有乱来,他的手法相当讲究,咔擦咔擦,他又剪掉两片叶子,然后才将花放到篮子里。
 
晏睢伸手提过花篮,孟渟就专心挑花,剪花,篮子渐渐就要满了。
 
“你在闻什么?”
 
晏睢轻声问了一句孟渟,他每摘一朵花前都要闻一闻,可蔷薇不就是这个气味。
 
孟渟闻言没有回头,他又嗅了嗅,“即便是一个花种,每朵花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就好像都是人,但人和人长得也都不同。”
 
他起身将花放到晏睢手上的篮子,脸上露出些淡淡又很特别的微笑,“我在挑又好看又好闻的花。”
 
晏睢似懂非懂,但还是跟在孟渟的身后,没再打扰他。
 
他看得出来孟渟对这些花很特别,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喜欢和亲近,和对待大黄毛球差不多,真要细究,那就是他对大黄毛球要多些小心,对这花明显更得心应手。
 
花田走过一圈儿,花篮就满了,孟渟从路边折了些藤蔓,直接跪坐在草地上,将花篮里的花铺开,然后一支支拾起,再一支支用藤草固定住,没多久那些花就被他整成了很大很大的一束。
 
他抱着白色蔷薇,抬眸看向晏睢,然后对他伸出了那只带着戒指的手,晏睢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送给你。”孟渟的目光不离晏睢,然后将手中花束给他递去。
 
这是他们自己家里的花,但他能让花的香气更芬芳更舒服些,勉强算用了心。
 
晏睢并没有接过花,而是连人带花一起抱住,再稍稍低头吻住了孟渟,温情脉脉,花香醉人,此时天边只剩一点点的浅红,可等他们接吻结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很香。”晏睢看着孟渟低语,他送他的花香,沾了花香的孟渟更香。
 
孟渟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这几天我都给你折。”
 
孟渟和晏睢都没注意到这束白色蔷薇的价值,上一世孟渟经手的香水,说是一克千金都不为过,虽然出名的过程免不了一些炒作噱头,但只要用过的人,都会认可这个价格。
 
晏睢一手抱着花束,一手抱着孟渟回来,庄园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倒也没瞧见什么异样的目光,何况F国对男男相恋要比国内更宽容一些,无论男男还是男女,女女都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两颗心的相互吸引,情之天性罢了。
 
这个时间在国内就是凌晨一两点了,走了一圈儿,还没到楼上,孟渟就打了两个哈欠,晏睢搂过他的肩膀,“回房你先洗澡,困了就睡。”
 
“你呢?”孟渟点点头,又多问了一句。
 
“我就在房间,整理东西。”
 
“好,”孟渟点点头,他只要确定晏睢会在他找得到的地方就可以了。
 
孟渟坐在地上拿衣服,想起什么偏头看去,晏睢正在给他们整理床铺,整理完,他又将另一个行李箱里的东西规整出来,他把人都弄去休假了,这些事情自然就得他们自己来做了。
 
不过孟渟瞅着瞅着就有些心虚,早上他没帮忙,现在也还让晏睢自己做,是不是不大好呢。
 
晏睢偏头对上孟渟的视线,“太困了?要我帮忙洗吗?”
 
孟渟连连摇头,“没有,我都没给你帮忙呢。”
 
他将自己的衣服抱起,走到浴室门,却又再回头看了晏睢一眼,他脑海中突然蹦出几个画面,他醉酒之后缠着亲人,然后晏睢给他洗澡的画面。
 
“怎么了?”晏睢将孟渟送他的白色蔷薇插到花瓶里,目光扫去,却发现孟渟突然回走,“什么忘带了?”
 
孟渟摇摇头,一只手按住晏睢的肩膀,在他的唇色嘬了一下,然后反身三步并作两步就这般跑浴室去了。
 
晏睢摸了摸唇,轻轻一笑,又低头再整理了一下花,微微倾身,他又闻了闻,在楼下各种花草的气味混着还不觉得,回到房间里,他发现这花束确实挺好闻的,芳香却不恼人,感觉很舒服。
 
晏睢平日里除了自己书房的办公桌很少这般整理东西,不过做起来也不难,将东西规整之后,他坐在沙发上,这才打开了手机,却是有一条新的短信发来。
 
看过之后,他稍稍犹豫又取出了电脑,屏幕缓缓滚动,他在看一封很长的邮件。
 
关于孟渟孤儿院的那段经历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微的凝重,浴室的门打开,他又缓缓将电脑合上,放到一边儿,他起身走过来,接过孟渟擦头发的毛巾。
 
“里面没找到电风吹。”孟渟一边儿被擦着,一边儿咕哝着道。
 
他的生物钟很准,此时自是困得厉害了,他坐在床上,手往晏睢腰间一搭,就靠到他的怀里了。
 
晏睢擦头发的动作带着些小心,似乎怕手重了,让孟渟不适,他脸上倍加严肃,动作却温柔无比,本来就觉得困的孟渟,在这种温柔的擦揉下,就更困了。
 
“晏睢你对我太好了。”
 
帮忙洗澡,帮忙擦头发,还做起了从未做过的家务,他感动的同时,不免也有些担心,怕自己受不起这样的好。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忘记我的话了?我高兴对你好。”
 
晏睢微微倾身吻了吻孟渟的眉心,神色郑重又温柔,有些话一开始说了,再开口就也没有那么难了,何况他说的都是真话,也是想让孟渟知道的话。
 
孟渟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完全闭上,整个人愈发困得摇摇欲坠起来。
 
“先别睡,我去找一找电风吹。”
 
“嗯,”孟渟闭着眼睛又再应了一声。
 
晏睢一边给李叔打电话,一边找,那边电话还没接通,他就在浴室里找到了。
 
“没事。”那边接通,他又匆匆挂了电话,走出来答应他不睡的人,裹着毛巾靠着枕头已经睡着了。
 
“呼呼”的风声都没能吵醒他,晏睢的手在孟渟柔软的头发上穿插,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孟渟学不会的,他来学,他们两个人只要一个会就可以了。
 
晏睢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将电风吹和毛巾放到一边儿,他将人抱起调整了一下姿势,又给他盖好被子,他瞧着人一会儿,又倾身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不是孟家人挺好的。”
 
初步调查的结果并不包括找到孟渟的真正家人,但也调查到了些对他对孟渟来说都很重要的事情。
 
那家孤儿院并不是正规的,更甚至它还参与一些幼儿贩卖的交易,很多不符合收养孩子要求的家庭,在付出一些钱之后,可以在这里收养孩子。
 
更甚至孤儿院和一些人贩子还有交易,他们负责将孩子拐来,孤儿院则将孩子通过这种非法的收养,牟取暴利。
 
余美萱确实生下一个孩子,也确实丢到了这家孤儿院,可那个孩子比孟渟还要不健康,两个多月后就夭折了,孟渟比那个孩子更早一个月被送来,却是从人贩子手中来的。
 
养了半年多才发现是个智力有问题的,这种孩子基本没有人家想要收养,这才在孤儿院里待了七八年的时间,当年是李一菲亲自到的孤儿院,她应该清楚她的亲孙儿已经死的事实,可她却又指了孟渟,说他就是她那个死掉的孙儿,还让吴凤娇将他接回去。
 
许是觉得一个非自己血脉的孩子无法信任,又才有后来设计要留孟渟把柄的后手。
 
孟渟被人拐走本来就够不幸的人,还被李一菲看上有了后来那般的不幸,他若是本性差一些,都不知道会被养成什么模样。
 
真正的孟渟十八年前就死了,眼下的这个孟渟是被人贩子抱来的,他真正的家人到底是谁,年代久远要查要花的时间更久,也或许再也查不到了,但能和孟家撇清关系,这番调查就是值得的。
 
而孟渟的真实年龄应该是十八周岁多,生日在一月,但具体是哪一天并不能确定。
 
至于孤儿院和当年那些人贩子,他的人还在继续追查,只怕这背后的黑幕揭出来,会引起不少震荡,但该揭还得揭。
 
就是不为了孟渟,晏睢遇到这种事情,也不会放着不管的,对孩子下手,那些人都该遭天谴。
 
晏睢继续将邮件看完,又到浴室洗了个澡,然后上床将人搂在怀里,一觉睡到天明。
 
孟渟又是那个时候醒来,可在F国还是深夜,晏睢搂过他,亲了亲他的脸颊,“陪我再睡一会儿。”
 
“好,”孟渟应着也在晏睢的嘴角亲了亲,然后再闭上眼睛睡觉。
 
这再一睡,他们到第二天清晨八点才醒来。
 
“我饿了,好饿……”孟渟看着晏睢都想啃一口了,他将晏睢的手按在他的小肚子上,以佐证他确实是饿得不行了,而不是不愿意陪晏睢睡。
 
晏睢落在孟渟肚子上的手轻轻揉了揉,“怎么饿了?”
 
他的声音微微带点儿哑色,又感性地不行,孟渟觉得他的耳朵有些痒了。
 
“饿瘪了。”他如实回道。
 
晏睢嘴角勾起笑意,将人一起抱着坐起,“起来,我们吃早饭,然后去小镇里走走。”
 
“嗯,”孟渟应着,突然想起什么,拉过晏睢的脖子,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早安。”
 
他太饿了,差点儿把他们的早安吻给忘记了。
 
而原本都吻眉心的早安吻,这一日开始就都变成了唇上的吻了。
 
晏睢的眸色微微暗沉了些许,但还是放开了孟渟,让他跑浴室洗漱去了。
 
原本他都做好要等一年的准备了,这突然不用等了,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F国的小镇,人不并算太多,他牵着孟渟漫步在古旧的小道上,他的功课做得还算不错,孟渟问什么,他基本都能回答出来,当然也有是因为孟渟真的不懂,问的都很大众。
 
“你太厉害了,什么都知道。”孟渟从不吝对他人的夸奖,对晏睢就更是如此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被他看着晏睢心里暖成一团的,就也不想去说什么谦虚的话了。
 
他揉揉孟渟的头发,在无人看到的转角,将人按在墙上深吻,这种亲密的接触,会让人上瘾,还是自甘沉沦的上瘾。
 
第041章
 
一吻结束, 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孟渟背抵着墙,头靠在晏睢的肩头, 许久才缓过呼吸来。
 
他抬眸看看晏睢,随即心跳的速度又加快两分, 他们其实已经吻了不少次, 但每次他的反应都特别强烈, 晏睢要扶起人, 孟渟连忙抱住晏睢的腰,极小声地道,“再等一会儿。”
 
晏睢稍稍意会就懂得孟渟这个“等”背后的意思,他的手抚上孟渟的脸颊, 陪他一起“等”。
 
“好了,”孟渟放开晏睢, 脸颊依旧带点儿郝涩的微红, 他又戳了戳晏睢的胸膛,“以后我们回房再吻吧。”在大街上,实在太尴尬了。
 
晏睢瞅着孟渟,突然又捧起他的脸, 在他左右两颊都亲了一下, “孟渟,我也会忍不住的。”孟渟天性羞涩又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直白, 他完全招架不了他。
 
“嗯?”孟渟疑惑了一声,但晏睢没再给他回答,拉着他的手继续走。
 
再不久孟渟就明白晏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在紫色薰衣草花田边接吻,在小镇中心的许愿池前接吻,在垂柳扶风的老树下接吻……走遍了整个小镇,也吻得两个人都心神飘摇起来。
 
“我们回家?”晏睢看向孟渟,轻声问道。
 
“嗯。”孟渟点点头,余光扫着晏睢,嘴角忍不住溢出微笑,甜甜的,暖暖的微笑。
 
又走了一会儿,还没走到他们停车的地方,孟渟晃了晃晏睢牵着他的手。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呢?”晏睢有几次欲言又止,但他看过来,晏睢就没说了。
 
晏睢闻言偏头过来,轻轻“嗯”了一声,将人拉近了一些,吻了吻他的头发,这才道,“我们回家说。”
 
“好,”孟渟笑着应了。
 
然而能让晏睢一直迟疑开不了口的事儿,并轻松不了,加上他们这才来的第二天,自是该开开心心地玩儿,但该孟渟知道的事儿,他不会选择瞒着,孟渟有权知道也应该知道。
 
回到蔷薇庄园,吃过晚饭之后,晏睢又收到了孟渟的给他挑的花束,抱着花束,他牵着人回房,将新的花束插到瓶子里,昨日那束他送回到楼下的客厅里去。
 
晏睢再回房,孟渟没在沙发上,而是洗澡去了。
 
他没再犹豫,又将电脑取出,将昨日的那封邮件打开,鼠标转动,他又再看了一遍,神色渐渐就凝重了起来。
 
孟渟从浴室里出来,晏睢就对他招手,“过来,我们一起看个东西。”
 
孟渟没多想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来,才坐在沙发上,他就被晏睢揽到怀里搂着,他抬眸看他,先笑了笑,然后才回头看晏睢打开的电脑屏幕。
 
没多久,孟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伸过手去,按住鼠标,然后缓缓下滑,这封邮件,孟渟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它看完,许久他才又低喃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脸色平静得让晏睢有些吃惊。
 
孟渟放开鼠标,回身抱住晏睢,“晏睢,谢谢你。”
 
他活得太糊涂了,上辈子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孟家的孩子,他或许还是私生子,却不是孟家的私生子了,他只是代人受过了。
 
这辈子若非晏睢,他也不会知道。上辈子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这般豁然开朗了,他心中却只有平静,他想了想道。
 
“我虽然姓了孟,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孟家人,我和他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家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他遇到了晏睢才懂得的。他能平静,是因为他已经不对孟家人抱有期待了。没有期待,才不会被伤得更深。而是孟渟上辈子最大的体悟之一。
 
“我以前没有家人,但现在我有你了。”
 
“晏睢,谢谢你。”
 
孟渟的平静是真的平静,伤心难过甚至愤怒仇恨都没有,那些太累了,他不想累,他就想以后和晏睢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
 
孟渟豁达得让晏睢心疼,他将电脑推开,然后将人抱了起来,直接往床铺走去。
 
他将人放在床铺,孟渟仰起下颌,想要来亲人,晏睢避开,他用无比严肃的神色问道,“你从年岁上来说已经成年了,你可以决定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如果孟渟要他再等,他可以等。
 
孟渟从未畏惧过晏睢的严肃,他继续上仰,终于亲到了晏睢的嘴角,他抬手摸了摸晏睢的脸颊,“我们当然要在一起。”
 
他说着又拉下了晏睢些许,吻又落到晏睢的下巴处,轻轻低喃,“晏睢,我们在一起吧。”
 
“我想要……”我们在一起……
 
孟渟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晏睢用唇封住了口,他的眼眶红了红,却是那种忍耐到极限的微红,他从不觉得他能被一句话撩到这种境地,可孟渟的话对他来说就有这种效果。
 
一吻结束,孟渟舔了舔唇,将剩下那句,他觉得该说的说出来。
 
“我不是……特别懂,但你知道的吧。”因为他在研究所里知道了夏国的同性婚姻,孟渟特意去查过资料,但也有限,肯定不如晏睢知道的周全。
 
孟渟对于这种事情相当坦诚,虽然这种坦诚并不影响他天性的羞涩,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惑人。
 
“知道。”晏睢从喉咙深处应出这话,再然后他就孟渟压回床铺。
 
他低头含住了孟渟的唇,夺呼吸而入,极尽掠夺,比之前那个吻还要深入,还要缠绵,舌头交缠,带来的悸动,让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胸腔剧烈起伏,依旧未能阻止他们的交缠。
 
晏睢和孟渟的额头都沁出汗水,喷出的呼吸热得烫人。
 
孟渟樱色的唇微微张着,喘息不断,晏睢的吻已经落到他的耳侧,湿漉漉的感觉刮过耳窝,孟渟忍不住轻唤了一声,“痒……”
 
晏睢放过他的耳窝,却又含住了他的耳垂,孟渟微微躬起身体,这里无疑也是他的敏感点之一,“晏睢……”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些撒娇的味道,晏睢眸色的暗红继续扩大,他放过了孟渟的耳垂,吻又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一个又一个吻落下,同时他的手已经将孟渟的身上单薄的睡衣扒开了。
 
孟渟眯着眼睛,手一抬却也要去扒晏睢的衣服,“你的也膈人。”
 
所以不能只他不穿衣服啊。
 
鉴于上次孟渟解衣服实在太慢,而晏睢已经在忍耐极限的边缘了,根本经不起那样的磨人,他就自己动手了,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孟渟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晏睢有没有穿衣服的差别了。
 
但他想要滚开,却被晏睢锁在两臂之间,“后悔了?”
 
孟渟下意识就摇头,但没说什么,他又再次被吻住了,这一次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绵长,也都要让人情动,身体摩挲,原本就烧着的火,越来越旺。
 
晏睢想起什么,打开了床头柜,那里面是庄园管家李源给新婚的他们准备的。
 
孟渟是第一次,晏睢也是第一次,孟渟全然不懂,但配合度极高,晏睢问他什么,他就回什么,晏睢的耐心本来就有些非人,在对待孟渟的事儿上就更是如此了。
 
他虽然很想彻底占有了人,也可不想孟渟因此受伤卧床数天,他的耐心温柔将孟渟的害怕尽数抚慰,“孟渟,我爱你。”
 
晏睢低声温柔说着,又将吻落慢了孟渟的脸上。
 
“晏睢……”
 
孟渟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羞涩的微红不能褪去,但他的眸中却多了些晶亮的东西,晏睢说喜欢他,他高兴,可他说爱他,他却想要哭。
 
“乖,不怕,我会一直爱你。”
 
晏睢的吻落在孟渟的眼角,吻去了那些溢出的水泽。
 
孟渟轻轻点头,然后回吻晏睢的脸颊,他还不是特别确定自己爱没爱晏睢,所以不能随便说,他太笨了,才学会了喜欢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明白怎么才算爱,但他知道他距离爱上晏睢不会太久了。
 
“嗯……哼……”
 
“轻一些,不,是慢一点儿……”
 
断断续续的暧昧轻吟,还有过于直白的表述,让这个夜晚迷漫在粉色的气氛里,暖得醉人,也羞人。
 
一场太过耗费体力的性爱结束,两个人相互偎着,感受身心结合之后的余韵和圆满感,晏睢的吻不时落下,似乎怎么也吻不够人,也似乎在表达超越言语能表述的那些情感。
 
他爱上孟渟比他喜欢上孟渟的速度还要快,情感的浓烈已然超乎自己的预计,可这就是事实,深爱且无可救药了。
 
又一会儿,他才拉开了孟渟的手臂,将人抱了起来。
 
“我们洗个澡再睡,不然你会生病。”
 
自从明白自己对孟渟有欲望之后,晏睢就没少做功课,但没用,事到临头,什么功课都没用,方才全靠两个人相互摸索,此时结束倒是想起来一些。
 
孟渟依旧紧贴着晏睢,然后点了点头,“我确实腿软了……”
 
比上次醉酒还要严重的腿软,所以他无法拒绝晏睢抱他洗澡。
 
晏睢闻言忍不住勾起笑意,又偏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继续抱他往浴室走去。
 
“你别动,我来就好了。”
 
晏睢打开水龙头感受了一下温度,就将孟渟揽到怀里。
 
孟渟抬眸看了看人,然后点了点头。
 
上次他是在醉酒睡着的情况下被晏睢帮忙洗澡,这次却是全程清醒,可他们都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了,似乎也没什么好特别不好意思的,然而事实是他脸上的微红就没散去过。
 
晏睢说让抬手孟渟就抬手,让抬腿就抬腿,冲干净泡泡之后,晏睢还负责给他擦干身体,最后再用浴巾裹着人,抱回床上去。
 
有过一次经验,孟渟又无比配合,晏睢这次没出什么汗,看着裹在浴巾里,露出半张脸的人,他很有成就感地笑笑,他低头吻了吻孟渟的头发。
 
“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孟渟轻声应了,看晏睢走到浴室,他才又将被子拉了过来裹住身体。
 
他脸红红地靠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瞬间所有原本被强压回去的羞涩尽数冒出。
 
啊啊啊,他居然真的和晏睢做了这种事情了……而且还表现得很挫,一会儿喊一下停,晏睢有没有不喜欢呢。
 
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脑袋里乱糟糟的,晏睢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没发现。
 
直到他被人抱起来再次放倒在床铺,他才抬眸看人。
 
“晏睢,你有没有不喜欢?”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重叠,但听明白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喜欢什么?”晏睢问着,也不需要孟渟自己回答他的问题了,他拉开被子,又轻轻抬起孟渟的腿,自己查看,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虽然没受伤流血那么严重,可也有些红肿了。
 
他放下孟渟的腿,看着他红彤彤的脸,倾身吻了吻,然后才侧过身,在床头柜里翻找。
 
“和我那个……做爱,你有没有不喜欢?”
 
孟渟说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冒着热气的脸,但同时他的眼睛相当执着的看着晏睢。
 
晏睢查看外文说明书的动作一顿,回头过来就对上孟渟略为忐忑的视线,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他太严肃,让孟渟误会了?
 
他抬起孟渟的下颌,用他的吻,让孟渟懂得他的心意,“喜欢。”
 
“嗯,”孟渟抿了抿唇,然后点了点头,又琢磨了一下,他道,“那我们明晚再试试?”
 
晏睢闻言喉结上下滚了滚,“好。”
 
根本无法拒绝……
 
他看完了说明书,又给甄晗打了电话,确认了一下,在甄晗忍不住要咆哮的时候,他及时挂了电话,他们现在是夜里十点多,国内是凌晨五点,甄晗平日里醒最早也得六七点。
 
不过他挂了电话,黑着脸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意会过来晏睢问了他什么,然后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作为学医的单身表弟,他的遭遇也太惨无人道了!
 
晏睢给孟渟上完了药,然后才躺床上来,将人抱在怀里,在孟渟的眉心和额头都吻了一下,“晚安。”
 
“晚安。”孟渟低声应着,然后闭上了眼睛,原本精神太兴奋,还不觉得累,现在就真的有些乏有些困了,“晏睢……”
 
“嗯?”
 
晏睢轻轻疑惑了一声,可没等到孟渟后续的话,两秒之后,唤他的人呼吸就均匀了。
 
晏睢无奈揉了揉孟渟的头发,也闭眼入睡。
 
身体的欲望说实在并没有纾解得太多,但心灵的满足却难以言喻,这一夜才算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了。
 
而按理来说,知道了那些事情,多少对孟渟的情绪有影响,可那些影响在一场情浓意合的情欲里被悄然忘却,他鼻尖感受着安全又熟悉的气息,这一觉睡得很好很沉,什么梦都没做。
 
孟渟醒来想去跑步,却被晏睢抱住了腰,“我先看看你可以不可以跑。”
 
孟渟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晏睢要看他哪里,他握住渐渐往下他的手,着急地道,“不用不用,我感觉得出来,我已经好了。”
 
然而晏睢脱他衣服,估计要比脱自己衣服还要顺手了,没两下他的裤子就被剥了,孟渟阻止不了,只能拉过被子自己蒙头装死。
 
晏睢看完又给孟渟穿好,然后带着被子裹住人,再一起抱住,“这几天都不跑,等我们回家了,我陪你跑。”
 
孟渟闻言动了动自己,然后慢慢动到了晏睢身上,“我是男的,我没关系的。”
 
他没有晏睢以为的那般娇气,他身上的痕迹就可以看出来,他没少受伤,可那些时候,他都能照常跑步,昨夜那点儿不适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以前没关系,现在开始就有关系了。”
 
晏睢又加了点儿力道抱人,拉下了盖住他头的被子,他又吻了吻他的眼角,“你不管是受伤还是生病,我看着都会难受,这和你是不是男的,没关系。”
 
孟渟又思量了一会儿才消化了晏睢话里的意思,“因为你爱我,所以有关系了?”
 
“嗯,我爱你。”
 
晏睢脸上浮现笑意,又一个轻吻落在了孟渟的唇上。
 
“我喜欢你,看见你碰着你就高兴,可是我爱你该是怎样的呢?”孟渟伸出手抱住晏睢的脖子,然后闷声问道,从没被爱过,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爱上。
 
晏睢想了想,当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深奥,难以回答了,又许久,他轻轻拉开了孟渟些许,回了他的话,“不着急知道,等你爱上我了,你就知道了。”
 
孟渟眨了眨眼睛,又凑近了晏睢些许,“我会爱上你的。”
 
晏睢的手将人带了带,他就吻上了孟渟的唇,然后就和着魔了一样,不能控制地继续深吻下去。
 
两个人亲亲抱抱,醒来后在床上腻歪了近一个小时,这才起床洗漱,到楼下来吃早餐。
 
吃完早餐,他们继续到临近的另外一个小镇玩儿,可两个人比起昨日看来还要不专心,更具体来说,他们只是换了一个镇子继续接吻罢了。
 
海风徐徐吹的海湾栈道上,数百只白鸽乱飞的广场上,充满历史古韵的城墙前,任意一个他们为彼此心动的地方。
 
加上还没过去的这一晚,他们在玫瑰庄园就算住了四日,除了第一天晚上,其余时候尽皆厮闹到很晚,孟渟已经连着四天没有晨跑了,晨跑被否决了,晚上的散步还保留着。
 
故而每日黄昏晏睢都会收到一束来自孟渟亲手挑的花,每一束的香味都略有不同,但同样让人喜欢,让人着迷。
 
外出游玩时,晏睢给孟渟拍了不少照片,还让路人给他们合照了几张,晏睢打算从里面挑两张,一张他放公司,一张挂在他们的卧室。
 
“晏睢,表弟说他给我发毛球和大黄的照片,我得给他发我们的照片。”
 
孟渟抱着手机枕在晏睢的大腿上,稍稍偏头苦恼地看着晏睢,他想看毛球和大黄的照片,可不大想给他发晏睢的照片。
 
爱没爱上晏睢孟渟还确定,但他对晏睢的独占欲倒是一日比一日明显。
 
“你说我只给他发风景,可以吗?”
 
“可以,”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你告诉他,是我说的。”
 
孟渟轻轻“嗯”了一声,又寻思了一下,他给甄晗发一张有他们两个人影子的风景照,碧海长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没见到人,却也能觉出情味儿来。
 
甄晗瞅着照片好一会儿,又郁闷又无奈,可惜他照片里全是大黄和毛球的正面照,或者玩耍的照片,可没什么影子这样的“艺术”照。
 
晏睢对上他家嫂子自动点亮艺术属性啊,实在……太好笑了!
 
“哈哈哈!”
 
笑声从宠物医院二楼传来,惊动了好些猫狗。
 
“喵喵喵……”
 
“汪汪……”
 
他乐回神,然后就将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儿去了,如果有晏睢和孟渟的正面照,他是肯定不会发的,可发个影子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独虐虐不如众虐虐……反正他朋友圈这些人也没少被晏睢和孟渟“虐”。
 
“呀,他发朋友圈了……”
 
孟渟本来想发他们家大黄和毛球亲昵的照片,一刷却先看到他给甄晗发的照片了。
 
“他们好厉害,这就知道是我们了。”孟渟能看的评论没有晏睢手机的多,但就顾朗钟鸣那几个眼睛特别尖,不需多想就认出来了。
 
晏睢也打开手机刷了两下,再接着他就将孟渟手里的手机抽走了。
 
“明日我们要很早出发,现在,睡觉。”
 
要和手机争宠,晏睢自己也很无奈,可孟渟近来被甄晗那些人带的,确实挺喜欢玩朋友圈儿的,当然也是因为他下午突然就刷到毛球和大黄的照片,可把他高兴的。
 
晚上就主动联系了甄晗,要看更多照片,这一来二去,就疑似把晏睢冷落了。
 
“嗯,”孟渟应了,整个人滚滚滚,就从晏睢的大腿滚到他的颈侧,凑上唇来亲了一下晏睢的脸颊,“我们今天晚上还要吗?”
 
晏睢回抱住人狠狠亲了几下,将人按到怀里,“昨儿闹太过了,明晚再说。”
 
以前晏睢只要自己默默忍耐就好了,现在还要带着初尝滋味的孟渟一起忍耐,这可就难办多了,他的忍耐似乎没有尽头啊。
 
孟渟闻言笑吟吟地回吻了晏睢几下,“好。”
 
他知道的,知道晏睢是心疼他才如此决定的,这种特别温暖,比蔷薇庄园里的太阳还要暖。
 
原计划,他们是要在蔷薇庄园住五天,再回F国首都玩两天,可在昨儿,晏睢收到来自他堂兄的请帖,他突然认回了一个儿子,这个宴会是要给他正名的。
 
晏睢若是不在F国,这个宴会让他这边的人送去贺礼就好了,可他人在F国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五点起床,依旧是晏睢收拾东西,孟渟去花田里走走,因为手痒,他又挑了一束花回来了。
 
“如果能做成香水就好了……”
 
孟渟看着手里的花束,突然就这般感慨了一句,随即他自己就先愣住了。
 
原本他是决定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碰和香水有关的任何东西的,可看到这些花,感觉到晏睢喜欢,他不知不觉就又再碰了。
 
晏睢从客厅里出来,找了一圈儿,才在活水湖边的长藤椅上看到人,孟渟怀里抱着一束白色蔷薇,已然神游天外。
 
晏睢走近蹲在了孟渟身前,揉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又温柔,“怎么?舍不得了?”
 
“以后每年七月我们都来住,你想住多久,我们就住多久。”
 
孟渟闻言目光渐渐有了焦距,他缓缓凑近,看向了晏睢的眼睛,很是认真地问道,“你喜欢我给你挑的花吗?你喜欢它们的味道吗?”
 
晏睢闻言低头闻了闻,仔细感觉了一下,“喜欢。”
 
孟渟经手的花束很特别,他说不出不喜欢来,虽然在这之前他从未被人送过花,也从未用过任何香水,可就是喜欢了。
 
孟渟低头看了看白色蔷薇,然后笑了笑,“它不适合你,以后我给你更好的。”
 
这样说话的孟渟很迷人,虽然晏睢也说不清楚怎么迷人了,可他就是被惑住了,他微微偏了偏头,孟渟意会,凑上来在他的脸颊吻了吻。
 
缓缓直起身体,孟渟又将花束塞给晏睢,还没等晏睢抱好起来,他又再次凑了过来,直接吻住了他的唇,他吻得很认真,比以往任何一次他吻晏睢都要认真。
 
他方才在挑花的时候,也尝了尝,嘴里带着些许蔷薇花的清香,一个充满香气的吻,这就是这一次他们入住蔷薇庄园离开前,最留有余味儿的甜蜜回忆了。
 
这一次到F国首都,坐的是专机,前后一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F国晏家的庄园。
 
晏睢牵着孟渟才从飞机上下来,晏睢的堂兄晏睦就远远走过来了。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蔷薇庄园也就是清净点儿,哪里有国都好玩。”
 
他说着目光看向了孟渟,寻思了一下,立刻就笑了,“这是……弟夫?”
 
“他是我妻子孟渟,你唤名字就好了。”晏睢牵着孟渟继续往前走去,晏睦今年三十七岁,比他大了九岁,平日里也玩不到一起。他和晏睦关系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坏。
 
“也是,这叫法忒奇怪,那我就叫名字了,”晏睦多少知道些晏睢的性子,他能带着孟渟来已经算给面子了,“孟渟,欢迎你来F国,来我家。”
 
“谢谢,”孟渟回了他的话,目光也不多往四周打量,但从鼻尖闻到的气味儿感觉,这里的花可没有蔷薇庄园的多,也没那里开得好,他觉得蔷薇庄园比这里好。
 
当然,晏睢没反驳,他就也没说出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男佣走来,“晏先生,老先生请您过去说话。”
 
“是我爸,他消息倒是灵通,”晏睦说着眉梢挑了挑,“罢了,你们先和他去见我爸,一会儿我给你们介绍我儿子。”
 
晏睢带着孟渟微微点头,然后就和那个男佣走了。
 
很显然在认不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上,晏睦和他父亲并未达成共识,所以晏睦在这里等着,是想要来争取晏睢的态度。
 
在一个书房里,晏睢和孟渟见到了F国晏家的家主,算是晏睢的堂伯,晏帧博,六十来岁,从面相上看是一个相当严肃的人,不过看到晏睢和孟渟,他的神色还是缓和了一些。
 
“家主坐下说话。”
 
“大伯不用客气,”晏睢说着,拉着孟渟坐下。
 
“大伯好,”孟渟跟着晏睢叫了人。
 
晏帧博看到晏睢带着孟渟进来,他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晏睢是整个晏氏的家主,就和他平常的晚辈不同,他带人来就是他的态度。
 
何况这些年晏睢做得相当好,超乎所有人预计的好,他没借助多少他们旁支的力量就稳住了晏氏,他已经向他们展示了他的实力,就足以获得他们的尊重。
 
“家主到F国来是为了游玩,就不需为晏睦扫了兴致。”
 
晏睢闻言轻轻颔首,“大伯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晏帧博神色一顿,随即笑出了声,“晏睦要是有你三分好,我就可以瞑目了。”
 
“大伯过誉了,”晏睢今日带着孟渟来这里,主要也还是因为这个大伯的面子,当然除此之外,他也还有其他事要过来亲自问问他。
 
“八年前我姑姑在F国找人,大伯应该知道。”
 
即便晏蔓嘉说她没有惊动其他人,可晏睢以为晏帧博并不在其他人之列,她要找人凭借他们庄园里的那些人根本做不到,最有可能是她求助了晏帧博。
 
“是,我知道。”
 
晏帧博点头承认了,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变成了凝重,“这些年我还在找,只要你父亲还出现在F国,甚至临近的几个国家,我都能最快时间知道。”
 
他说着又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是没有,他没再来过。”
 
晏睢脸上并无什么遗憾的神色,感觉到孟渟在握紧他的手,他偏头看他还能对他安抚一笑,就像孟渟不在意他不是孟家人一样,他对于他的父亲也没什么执念。
 
他要寻一个答案,只是想要彻底了结一些事情罢了。
 
“大伯可以告诉我,他还要出现在F国……或者,你知道他这些年在找什么吗?”
 
晏帧博看着晏睢,心中吃惊不小,他的指尖在桌上敲着,他在犹豫该不该说。
 
他偏头对上晏睢的视线,神色微微一顿,心中恍然,晏睢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来这里只是向他求证罢了。
 
“你父亲小时候来F国住过两年,我和他走得比较近,但知道的也有限。”
 
他看向晏睢,轻叹一口气,这才继续道,“你如今也这般大了,确实也该知道了。”
 
不过他说着目光看向了孟渟,却是迟疑他在晏睢心中的地位。
 
“无妨,”晏睢将孟渟的手抓起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说了这话。
 
晏帧博缓缓靠向椅背,脸上的神色更莫名了一些,晏禹当年也带着一个人和他说了这话,也是这般的神态。
 
他们晏家人倒是都痴情得很,唯独例外的只有他那个儿子,半生游走花丛,本来以为他要这么浪荡下去,却不想突然就带回了一个儿子,非认不可的儿子。
 
“你父亲没死,那么很有可能……他也没死。”
 
这是晏帧博的猜测,却不是完全没有谱的猜测,否则就晏禹那个性子,他不找何婉不死不休还挺奇怪的。
 
“他是谁?”
 
晏睢问着,低眸看向了孟渟的手,指节修长,说不上特别好看,可拿着花儿的时候最是好看。
 
“何樾,何婉曾经走丢的大哥。”
 
何家在海城算不得什么大族,但也算近几十年来的有头有脸的家族,和晏氏联姻之后,更是水涨船高,已经跻身豪门之列。
 
可即便借了晏家的人脉,那边和晏家的联系也不多了,晏睢的两位外祖都健在,可便是亲外孙晏睢结婚了,他们也只送了礼来,关系甚是冷淡。
 
原本晏睢以为是因为何婉,现在看来是因为何樾,何家的长子,他父亲真正的爱人。
 
晏蔓嘉觉得是何婉逼死了晏禹,何家未尝不觉得是晏家逼死了何樾,可是晏禹生死相随,他们再是愤怒,也迁怒不了,只是两家关系愈发冷淡疏离,而何婉作茧自缚也早不是何家的人了。
 
第042章
 
晏帧博简略带过, 也将当年的事再现了一遍,晏禹和何樾是大学同学, 两个人都喜欢户外运动,志趣相投, 晏家没有委屈自己儿女要商业联姻的习惯, 晏禹并无压力, 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晏睢爷爷和何家家主是老战友, 曾经玩笑时说过要订儿女亲的事儿,可那时说的就是还在肚子里的晏禹和何樾,后来出生两个都是男儿,再不久何樾走丢, 这事儿就没再提过。
 
何家后来又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算是抚慰了失子之痛, 晏家举办宴会, 自然不会少往何家送帖子,何婉多的是机会见到晏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上了晏禹。
 
在得知晏禹和何樾在一起之后, 她一度追到他们的大学里, 对何樾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甚至背地里让人打压何樾养父母的家庭, 晏禹知道后,直接在老太太也就是晏睢祖母的生日宴会上,将何樾带了回去。
 
一番鸡飞狗跳, 何家被扫了颜面自然难堪,可这个时候何母突然发现何樾耳后的一个胎记,原来何樾就是他们早年走丢的长子,本来这样之后,晏禹和何樾的感情之路应该能更顺遂一些。
 
可何婉当真被何家宠坏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居然真让自己怀上了晏禹的孩子,让众人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有九个月大了,随时可以生下来。
 
何樾先是遭遇了养父癌症过世,养母自杀,这又遭到了亲妹妹和爱人的背叛,他伤心出国,在爬山时遭遇雪崩,消息传回,晏禹当即就和疯了似的,到何家来要和何婉同归于尽。
 
何婉进医院,晏禹坐飞机出国去找人,可偏偏他坐那个航班失事,一前一后,两个人尽皆尸骨无存,何婉是生下了晏禹的儿子,可她的儿子就这般没有了父亲。
 
何家和晏家先后失去了儿子,早年再是好的关系,到这里也就断了。
 
何婉生下孩子才两天,就偷偷抱出孩子跪在晏氏老宅前,说孩子没有了父亲,不能再没有母亲,说她愿意用余生补偿晏家,就是嫁给死人,守寡一生,她也愿意。
 
晏家两位老人可以不顾何婉,却不能不顾晏禹的孩子晏睢,何婉当时的情绪太过激动,一不小心就可能伤了才出生两天的晏睢,又或者还有其他考量,老太太做主应下了。
 
何婉是嫁进了晏家,可也只嫁给了一个冰冷的牌位,老太太自照顾孩子,并不容许何婉多插手。
 
“你父亲从小就很确定自己的性向,何婉没有半分机会,我和蔓嘉琢磨过,最有可能她是人工受孕的,”要说何婉多爱晏禹当真不觉得,可她就是这般不择手段要从何樾手中夺过晏禹。
 
她的恨只怕只有她自己的懂,如今她恨不了晏禹,恨不了何樾,她只能恨晏家,迁怒晏睢,如此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她的一生可悲,却难让人觉得可怜。
 
晏帧博知道的已经算全面了,可也有些细节无法说通,以晏睢知道的何婉,她不会有这样的本事,将两家玩弄于鼓掌之间,她的背后定然还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否则以她的性子,在确定怀了晏禹的孩子,怎么可能忍到孩子要出生了才暴露出来,她一定会挺着肚子到何樾面前耀武扬威,毫无疑问比起晏禹,她更恨这个突然冒出来抢走她一切的大哥何樾。
 
何婉背后那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晏家,又或者不只是。
 
“何樾……”晏睢沉吟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再抬眸看向晏帧博,“大伯不用担心,晏家我会看着,这是爷爷奶奶交代给我的,任何人都不准动它。”
 
晏帧博点点头,当年晏氏遭遇危机,他们多人都看着不伸手拉一把,未尝没有因为何婉迁怒到晏睢的意思,可晏睢身体里流着的终究是他们晏家的血脉,他不吭声抗下了所有,这才有他如今在晏氏的地位。
 
“晏禹他……估计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晏帧博的话顿了顿,就也说不下去了。上一辈的污糟事儿按理来说不该牵连到下一辈,可要做到,真的很难很难。
 
晏睢从小就知道他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他没有达到何婉预期的目的,她不喜欢他,他间接害死了四个老人的儿子,晏蔓嘉的哥哥,他们虽然有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也有在不小心的时候流露些许的异样和迁怒。
 
他是人工受孕降生的孩子,似乎要比何婉迷奸了晏禹更让他能接受一些。
 
“我知道,”晏睢淡淡回了这话,他们就跳过这个话题了。
 
他和晏帧博又聊了些其他事情,一个小时后,他带着孟渟从晏帧博的书房出来,进到他们暂住一日的客房里。
 
房间的门一合上,孟渟就将晏睢按在门上,再用力抱住,他眼睛涩涩,鼻尖微红,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可就是难过了。
 
孟渟知道自己嘴笨,却不知道会笨到这种程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表达他的意思了,许久他才磕磕巴巴地道,“妈妈不好,爸爸也不好,但你很好。”
 
晏睢靠在门上愣了一会儿,脸上浮起淡笑,伸手揉揉他颈侧毛茸茸的脑袋,“我知道。”
 
晏睢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儿,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上一辈的事儿对他确实有影响,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要让他们知道,他的出生虽然不被期许,可他也能活得很好。
 
该他得的,他不会让,该他负的责,他也不会推脱。
 
但这并不表示他的心情不会受到影响,他知道的没有晏帧博那般详细,可此前也调查过不少,每知道更多一些,他就得跟着沉默上好些日子。
 
可此刻被孟渟紧紧抱着,那种他克制不住的沉默并未降临,孟渟鼻尖呼出喷在他脖子上的热气,一直暖到他的心底。
 
他抬手将人回抱住,轻轻揉着孟渟的后颈,“傻瓜,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
 
“我不知道,”孟渟闷声回答,晏睢越是冷淡,他看着就越是难过,那必然经历了更多的难过,才会是如今这样的反应。
 
晏睢闻言轻抚孟渟后颈的动作就更温柔了两分,他低语,“我不会让我们遭遇那样的事情。”
 
晏禹和何樾走到那种地步,不会全是外人的责任,他们俩个或多或少也有些问题,前车之鉴,他不会让他和孟渟也遭遇这样的境地。
 
“嗯,”孟渟应了,“我会和你一起努力的。”
 
一起守护他们的感情。
 
“好,”晏睢应着,眉目突然就放暖了,他偏头吻了吻孟渟的头发,“谢谢。”
 
孟渟闻言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眸中依旧清澈,他亲了亲晏睢的脸颊,“我对你好,陪着你,守着你,这也是应该的。”
 
因为晏睢也是这般待他的,他做得没有晏睢好,可他会尽最大努力去做。这并非刻意报恩,而是他的本心就想要这么待晏睢,他喜欢他的啊。
 
“叩叩叩。”
 
晏睢还没再说些什么,他背后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将孟渟扶起,理了理他的头发,才带着他退开两步,而后将门打来。
 
“什么事?”
 
“我……我,我是晏舒亚,你就是我爸爸的堂弟吗?”晏家最年轻的家主,却没想到是这般模样,清俊高大,相当年轻。
 
一个看起来年岁和孟渟差不多的少年站在他们的门前,一双眼睛盯着晏睢滴溜溜地瞅着,“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什么事?”晏睢又再问了一遍,声音冷淡得很,全无方才对着孟渟的温柔了。
 
晏舒亚似乎没料到晏睢知道他的身份后,还会对他这般冷淡,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怯怯地起来,“我爸请你到茶厅喝茶,让我过来请。”其实是他主动要求过来的。
 
晏睢并没有应他,而是转身看向孟渟,“你想去吗?”
 
孟渟看了看晏睢,又看了看晏舒亚,然后摇了摇头,“我想睡觉。”
 
他眼中无半点儿睡意,神色里也看不出半分“想”来,他就是不想晏睢跟着那个人走,他对晏睢说话的态度,他不喜欢。
 
晏睢闻言轻轻点头,“我陪你睡。”
 
他回身看向晏舒亚,“告诉晏睦,我们起来后会去找他。”
 
晏舒亚对着晏睢根本撒娇不起来,只能干巴巴地回了,“是。”
 
再然后晏睢就将门带上了。
 
晏睢揽着孟渟往床铺走去,“想睡觉?”
 
孟渟摇摇头,说了实话,“不想,我骗他。”
 
随即他又抱住了晏睢的腰,“你抱我,我很容易就想睡了。”这绝对是大大的实话。
 
晏睢闻言将人床铺带了带,两个人一坐下,晏睢就压着孟渟躺倒在床铺上,一只手搂着人,一只手拍着孟渟的后背,当真在哄人睡觉了。
 
孟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回抱住晏睢,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相拥着。他感觉得出来晏睢的心情并没有平复,虽然本来他也说不上激动,可是不一样的,和真正的平静是不一样的。
 
孟渟一点儿没说错,晏睢抱着他,又是这般温柔地拍着,他的眼皮渐渐就沉重了,他蹭了蹭晏睢的颈侧,不久就真的睡着了。
 
晏睢低眸看着他怀里呼呼睡着的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些许无须勉强的微笑,他也闭上眼睛,并未睡着,可这种怀中抱着人思考的感觉和平日里很是不同,脑袋依旧乱着,可心境却是温和的。
 
孟渟被晏睢拥着睡了近两个小时才醒来,他还未睁开眼睛,他的头发就被揉了揉。
 
“醒了?”
 
“嗯,”孟渟应着缓缓睁开眼睛,又一会儿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睡着了。”
 
晏睢倾身过来,亲了亲孟渟的唇,“错了,是我哄你睡着的。”
 
孟渟偏了偏头,思考不出这两句话有什么错和对的,但他还是回抱住晏睢,在他的脸颊亲了两下,“你说的对。”
 
他想不明白,晏睢就也是对的。
 
“起来吧,我们去吃饭。”
 
晏睢继续揉揉孟渟的头发,他要思考的事,或许还未完全想通,但已经影响不了他的情绪和决策了,更无须为此浪费他和孟渟度蜜月的宝贵时间。
 
“好,”孟渟点点头,自己还没用力就被晏睢带了起来,再接着他就被领到浴室,他还没找到水杯,晏睢就给他盛好水,他才放下杯子,晏睢的毛巾也拧好了。
 
孟渟乖乖侧过身体,扬起脸,晏睢就继续给他擦起了脸,温柔细致,晏睢已然将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孟渟。
 
给孟渟弄完,他才自己洗漱,孟渟就来得及给他递了个毛巾,他虽然也希望能同等回报给晏睢,可谁让他先天就比别人笨,与其添乱,不如就这般陪着,这样也好。
 
上午十一点多,喝茶是没必要了,晏睦让人安排,他们在草坪边儿吃西餐,晏帧博并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只有晏睢孟渟,再就是晏睦和他即将要认的儿子晏舒亚。
 
佣人将牛排端上来,晏睢就将孟渟的端到自己的前面,他先用刀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之后,才又端回他的前面,“蔬菜也要一起吃。”
 
“好,”孟渟点点头,然后用叉子叉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吃,他喜欢吃肉就也不挑食猪肉还是牛肉,一块又一块,再加上晏睢添上来的其他菜肴,孟渟只要专心将自己的肚子填饱就好了。
 
“叔叔和婶婶的感情看着真好。”
 
晏舒亚自己吃着不时瞅瞅他们,然后这般道。
 
之前门口晏睢挡着,他只听到孟渟的声音,可却不知道能和晏睢成婚的“婶婶”会这般年轻,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啊。
 
然而他已经从晏睦这边知道,他们来F国是度蜜月来了。
 
“晏睢这么体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晏睦说着笑笑,然后也给晏舒亚夹了一个烤翅。他以为晏舒亚这么说,是羡慕孟渟吃饭有人照顾了。
 
“我和晏睢很好,”才不是看着。
 
孟渟将肉咽下,回了这句话。
 
晏睢拿过餐巾擦擦孟渟的嘴角,然后再给孟渟的话上盖个戳,“是很好。”
 
孟渟闻言对晏睢笑笑,“你也吃。”
 
“嗯,”晏睢应了,却是又将他盘子里才弄好的大闸蟹给孟渟端去。
 
一顿西餐吃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晏睢和晏睦偶尔还说些话,晏舒亚和孟渟除了之前那话基本没交流,孟渟专心吃饭和看着晏睢,晏舒亚则是一边吃,一边打量晏睢和孟渟两个人的相处。
 
正餐吃完,端上甜点和下午茶,晏睦请晏睢到一边儿说话,晏睢看孟渟还在视线范围之内,他和孟渟说好,就同意了。
 
他未必会答应晏睦的要求,却不能连说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边儿孟渟依旧在吃甜点,以及抬眸看晏睢。
 
“婶婶和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好像有人问过他,孟渟一顿,还是以前那般回答,“就认识了。”
 
“爷爷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如果你和叔叔能接受我的话,爷爷也不会有太大意见的。”晏舒亚的神色突然变得可怜兮兮起来,他看着孟渟将他对晏睦撒娇的那套功夫拿出来了。
 
然而孟渟的话依旧简略得很,“我听晏睢的。”
 
晏睢什么意见,他就什么意见,何况他和这里的人都不熟,也包括这个晏舒亚,怎么可能这般就要为他去说话呢,他是没什么损失,可万一晏睢有损失呢。
 
“如果爷爷不承认我,我就不能算是爸爸的儿子,我就没有爸爸了。”
 
说实在的,让晏舒亚对一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人撒娇卖可怜,他是挺不乐意的,可谁让眼前的人攀上晏睢,成为晏氏嫡支旁支里一样举足轻重的人了呢。
 
孟渟和晏睢睡觉的时候,晏舒亚可没少打探消息,如此就也明白晏睦为何这般看重晏睢和孟渟的到来了。
 
孟渟瞅着他,甚是疑惑地问道,“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没有爸爸,哦,对,他本来就没有爸爸,也不想要什么爸爸。
 
晏舒亚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脸上软和也都不见了,一双眼睛瞪圆,就这么看着孟渟。
 
孟渟看他不和他说话了,他就低头又挖了一勺蛋糕吃。
 
“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这么不善良!”晏舒亚这一招也不是没吃过瘪,可他觉得这个呆呆傻傻的“婶婶”应该手到擒来才对啊。
 
孟渟闻言一顿,然后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是那就是吧,反正我不觉得你可怜。”
 
他飘忽忽的几句话,将晏舒亚打好的腹稿全都胎死腹中。
 
那边晏睦也在和晏睢说这件事,却比晏舒亚博取人可怜的说法要清晰明了些。
 
简单来说,晏睦十八年前去海城玩儿的时候,不小心睡了一个女人,露水姻缘,这么多年没放在心上,可是近半年来,他为一个女人着迷,非她不娶,却在关键时刻发现那个女人有一个十七岁大的儿子。
 
再多接触,却发现这个十七岁大的儿子和他长得挺像的,他并没记住当年一夜情的女人,可那个女人却记住了他,两个人吵架说漏嘴。
 
现在这个时代要知道是不是亲生儿子,还不容易?三天后医院就出结果了。
 
晏睦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十七岁大的儿子,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再加上他对那个女人确实比对过往的其他情人要认真,晏舒亚又很讨他喜欢。
 
他认回他们母子的决定也愈发坚决了,他本来以为催他结婚催了十多年的晏帧博不会有意见,可他才见过这母子一次,就告诉晏睦,他不同意。
 
“琳达很好,自强自立,这些年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吃了很多苦,我想好好补偿他们母子,可是老爷子就是不同意。”
 
晏睢听他说完,也不立刻表态,他目光扫去看到孟渟也在看他,他眉目暖了一些,而后又是几许思量,他才接了晏睦的话。
 
“大伯不是对她不满,而是你的子嗣关系到未来的继承权,他必须要慎重考虑。”
 
一个家主考虑的事情和角度,和一般家长不同了,他得为整个家族和依附家族的那些人负责。
 
“晏睚的儿子的确不错,可舒亚也不差,他只是一直没机会受到好的教育……老爷子太偏心了。”
 
人心总有偏向,晏帧博偏向他的大孙子晏明亚,晏睦也不是偏向了他自己的儿子晏舒亚了。
 
晏睢的目光依旧不离孟渟,接着晏睦的话往下说,“其实你真要认回儿子,也不难,只要你告诉大伯,晏舒亚自动放弃继承权,大伯不会再为难的。”
 
晏睢话一出来,晏睦就沉默了,他怎么想不到,可他找上晏睢就是不想晏舒亚失去F国晏氏的继承权,但从这两句话里,他也感觉出了晏睢的态度,他一样不看好晏舒亚。
 
也是,一个从未受过正规精英教育的孩子,和从小跟在晏帧博身边当成下一代继承人培养的孩子,在没知道晏舒亚之前,他也觉得那个侄子不错。
 
“你想给晏舒亚最好的,却也该想想他合不合适,”从他的角度来说,也觉得晏明亚比晏舒亚要合适,他沉吟着又添了一句。
 
“你觉得对晏舒亚不公平,可你突然带回一个儿子,对当了十八年继承人的明亚又怎么公平了?”
 
一个符合所有人期望的家主继承人并不好当,晏明亚为此必然付出了很多,可晏睦带回来一个明摆着要和他争继承权的儿子,岂不是告诉他,他过去所有的付出可能就付诸东流了。
 
心性不好些的孩子,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
 
从晏帧博的角度来说,防止家族内分争斗也是他必须要考虑的。
 
晏睦太过想当然了。
 
“可舒亚是我的儿子,这些就是他该得的。”
 
晏睦随着晏睢的目光看去,他看向了晏舒亚,目光柔和了些许,“晏睢,堂兄没求过你,我就想你和老爷子商量一下,给舒亚和明亚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其实便是晏舒亚没能继承家主,该给大房的晏帧博也不会少了,可他们突然就这般执着家主的位置了,晏睢当年是有他自己的目的,晏睦和晏舒亚他就不知道了。
 
晏睢闻言转向晏睦,眸光意味不明,又一顿,他突然笑了笑。
 
“不用我说,你这般告诉大伯,他也会同意的。”
 
很显然,这并非晏睦原本的决定,而是他和晏舒亚以及晏舒亚母亲三个人商量之后的妥协,他们相信他们的儿子晏舒亚可以做到。而晏帧博和晏睢,都更相信晏明亚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如果他连晏舒亚都比不过,那他本身就不够资格直接跨过他的父辈,成为下一代F国的晏氏家主。
 
晏睦斟酌了一下晏睢的话,而后点了点头,晏睢确实是他们这一辈里最聪明能干的那个,他这么说,他父亲基本也就是这个想法了。
 
“你们在这里继续玩着,我先失陪。”
 
晏睢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回转身体,向孟渟走去。
 
晏舒亚气呼呼的模样,在察觉到晏睢走来,他就变得软和了一些。
 
“婶婶好像不喜欢我。”
 
他这话与其说是和孟渟说,还不如说是变相和晏睢告状。
 
不过孟渟听不大出来,他依旧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是不喜欢你。”
 
他只喜欢晏睢,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抬头看向晏睢,拉住了他的手,再次确定道,“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便不喜欢,晚上我们早点儿走,”晏睢目光一丝一毫都没落在晏舒亚身上,他坐在孟渟身侧,将他们牵着的手,拉到自己腿上,然后握在手心把玩。
 
“可吃饱了?”晏睢说着看了一眼被孟渟吃得光溜溜的盘子,倒是真的好养活,酸甜苦……不,除了太辣的,其他都吃。
 
孟渟点点头,“早就饱了,就是闲着无聊,顺便吃了。”
 
被无视的晏舒亚脸色又黑了一个度,闲着无聊?方才可是他陪着孟渟,那可不就是说他无聊了?
 
“海城好玩吗?我妈妈也是夏国人,她和我爸初遇在海城,我倒是从来没去过。”
 
晏舒亚稍稍调整,倒是又插进话来,平日里他倒不是这般没眼色的,只是今儿他真被孟渟气到了,还有就是他对晏睢很好奇,一个能和晏帧博平起平坐,不,是能左右他意见的人。
 
还这般年轻,这般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优秀,都要威严。
 
孟渟将晏睢的手抓紧,皱着眉头偏过脸去,声音也冷了些许,“你爸爸妈妈都知道海城,你为什么不问他们?”
 
“你好奇怪!”
 
若不是晏舒亚和晏睢差着辈分,叫着他们叔叔和婶婶,他都要怀疑他也觊觎他的晏睢了。
 
晏睢依旧不看晏舒亚,他抬手揉了揉孟渟的头发,“我们回房。”
 
孟渟回头看向晏睢,点点头,“好。”
 
之前晏舒亚是眼睁睁看着晏睢把门关上,现在是眼睁睁看着晏睢将人带走。
 
“什么叔叔婶婶……F国晏氏和海城晏氏早就在三代之外了。”
 
所以他就是看上了“叔叔”晏睢也没什么奇怪的,在F国贵族里还有过亲兄妹结婚的呢。
 
晏舒亚嘀咕着然后接起了一个电话,“妈妈,爸爸去找爷爷了,晚宴不会有问题。”
 
晏舒亚在和电话里人说话的时候,可没有什么软和,相当冷静,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后笑道,“您马上就是晏家长房的夫人,这是您应得的。……”
 
晏睢说回房到也没真回房,他来过这里几次,路还算熟悉,他带着孟渟到另一边的花圃里走走。
 
“你们方才说什么?”
 
他刚才远远看着,能看到孟渟都做了什么,和晏舒亚说什么就无法知道了。
 
说起来他和孟渟差了近十岁,看着他和同龄人坐在一起,他突然就有了些莫名的担心,他怕有一天孟渟回嫌弃他老。
 
孟渟抓晏睢的手抓得很紧,他这话一问,他另一只手也过来抓了,然后他就将他和晏舒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了,他还给自己的表现总结了一句,“我是没同情心,也不善良。”
 
他完全没感觉出晏舒亚哪里可怜,同情心这种东西,他或许天生就欠缺了吧。善良……那应该也没有,他经常和人打架的。
 
晏睢停下脚步,看向孟渟,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没让他说出他能猜到的那句话。
 
“你这样,我觉得好,我喜欢。”
 
孟渟天生欠缺了一些东西,却也有超乎常人不会有的直觉,虽不是万能,某些时候,也可以保护他自己,这很好。
 
孟渟闻言靠到晏睢怀里,眉眼带笑,他道,“我知道。”
 
他对晏睢这般总结,就没觉得不高兴,反正他就是这样的。
 
晏睢也告诉过他,他什么样儿,晏睢就也喜欢他什么样。
 
他们二人在花圃里相拥,自然引起一些路过佣人的侧目,可晏睢不在意,孟渟被晏睢带着经历了前几天惊心动魄的接吻,这些目光他也可以无视了。
 
晚宴进行,很多F国的上流人士都在晏宅来,灯火辉煌,香风阵阵,爽朗的笑声,时不时在客厅的角落响起。
 
晏睦左手边是白色礼服的晏舒亚,他的右手边挽着一个清丽性感的妇人,这三个人站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家人了。
 
晏睦给前来的客人介绍他身侧的两位,来人多多少少会恭维两句,祝贺一下。
 
晏睢带着孟渟在七点过来才来,还是和晏帧博晏明亚一起来的。
 
他们先是被晏帧博请去吃了晚饭,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等来了晏明亚,这才四个人一同过来。
 
晏明亚十八周岁已经在读大三,他平时课业忙得很,今日也是从学校赶回来的。
 
从面相上说,晏明亚没有晏舒亚好看,可身上的稳重和贵气,却是晏舒亚短时间内有不了的,他被晏帧博和晏睢带着一同出现,其实已经说明了他们二人的态度。
 
晏睦的脸色稍稍有些难看,但晏帧博和晏睢同时出现,已经算完成了他们答应他的事情了,晏舒亚晏家是认下了,可家主继承人被改变的可能性极小。
 
“爸,晏睢,孟渟,舒亚你们见过,这是琳达。”
 
晏睦尽量缓和了神色,给晏睢他们介绍他身侧的清丽女子。
 
“这是晏睢和孟渟,是我们晏氏本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
 
晏睦说完又继续给琳达介绍起了晏睢和孟渟。
 
“你们好,”她盈盈一笑,得体且好看,晏舒亚和她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是她的儿子。
 
“你好,”孟渟对于这样的场合基本适应了,这个谁谁好,他说起来分外顺溜,倒是晏睢眸中的沉吟之色一闪而过,顿了顿,他才颔首算应了。
 
“明亚,你也来了。”
 
晏睦和晏明亚说着,心中多少有些感触,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侄子的,小时候他也经常带他玩儿,两个人感情比晏明亚和晏睚亲父子还要好。
 
可他认回了晏舒亚,自此后只怕不复从前了。
 
“大伯,伯娘,舒亚。”
 
晏明亚表现得还算有风度,脸上并无多余的情绪表现出来。
 
“爷爷,叔叔,婶婶,还有大哥,我是舒亚。”
 
晏舒亚这里面年岁最小,辈分也最小,自然是他最后说话,不过他嘴甜,便是对晏明亚,他也带着股亲热劲儿,不过对上孟渟的目光时,他神色明显僵硬了一下。
 
实在是孟渟不按套路出牌,他有些招架不了。
 
而他,孟渟,晏明亚三个人年岁相当,这般站在一起,孟渟胜在容貌,晏明亚胜在气质,晏舒亚就稍稍显得平庸了些。
 
晏明亚笑笑,晏睢不动如山,孟渟只瞅着,最后还是晏帧博开了口。
 
“回来就好,以后好好学习。”
 
认回来了,总归是晏家的人,就算比不上明亚,他作为长辈也希望后辈子孙能上进。
 
一会儿佣人来告知,又有客人来。
 
晏帧博开口,“去吧。”
 
晏睦带着琳达和晏舒亚离开,去接待新来的客人。
 
晏帧博也有他的老朋友要招呼,就让晏明亚负责招待晏睢和孟渟。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晏明亚突然就有些沉默了,不过他的沉默能让人理解,十八岁的年纪再早熟也说不上大,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突然就不再理所当然,他不可能不多想。
 
晏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太多没用,只有你强大了,才能由你来选择。”
 
“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晏明亚和他不一样,成为家主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或许从此就开阔天空了呢。
 
晏睢这个话绝对是肺腑之言,可晏明亚能不能听进去,还是要看他自己。
 
第043章
 
晏明亚闻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头看晏睢,“谢谢您。”
 
目光微移, 他又看向了孟渟,“还有小婶婶。”
 
“我一月出生, 应该比你大, 我不小了。”
 
晏睢给他的资料里说, 他是一月时出生, 虽然哪天不确定,可晏明亚不大可能会比他大了。
 
然而晏明亚突然笑了笑,“我在元旦那天出生的。”
 
孟渟闻言愣了愣,“啊, 那你可能真的比我大。”
 
“小婶婶就小婶婶吧。”甄晗顾朗他们还经常喊他小嫂子呢。
 
孟渟接受得分外得快,让晏睢和晏明亚都忍不住笑了笑, 晏睢叉起一个切好的水果, 送到孟渟嘴边,他瞅了一眼就咬住了,然后偏头对着晏睢笑。
 
晏明亚看他们的互动眉梢挑了挑,对着晏睢的微笑多了些羡慕和祝福。
 
他比晏睦和晏睢还要熟些, 更准确地说, 他是听着晏睢的事迹长大的,甚至到现在晏睢都是他努力的目标, 小时候他还跟甄晗一起回海城住过。
 
晏睢对他来说就是精神偶像,极是崇拜,所以有些话其他人和他说未必有用, 可晏睢和他说就是不一样的。
 
“小婶婶觉得这里如何?”晏明亚看孟渟咽下水果,才又开口问道。
 
孟渟闻言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儿,然后又偏头看了看晏睢,目光落回晏明亚身上,他认真地回了话,“东西很好吃,但人就不好说了,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晏明亚闻言侧耳听去,夏国语言有,但更多F国的话,可那些话题始终围绕在某些八卦上,不管孟渟会不会F国话,他都是听不懂的,这话没毛病。
 
可晏明亚还是觉得孟渟话带着些“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味道呢,果然,能被晏睢喜欢上的人,也是很不一样,是大智若愚吧。
 
孟渟没料到他一句大实话,就能让晏明亚对他的好感度,提升到几乎和晏睢同等的地步,倒是晏睢在一边看着二人的神色,忍不住又笑了笑。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吃吃东西,时间倒也算过得快。
 
客人基本到期,晏舒亚跟着见了好些人,终于得了些自由的时间,他目光转了一圈儿,终于在角落里看到有说有笑的三个人,然而他还没能走过来,就先被他晚宴到来的同学叫住了。
 
他脚步顿了顿,就走向了那些同学,被众人围在中间,曾经那些看不起还想排挤他的同学,此时都极力说着他的好话,这种感觉飘飘然,很容易让人沉迷。
 
突然那群人围着晏舒亚向晏睢孟渟这边走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不去跳舞?”晏舒亚轻轻倚在了沙发边上,目光扫了孟渟三个人一圈儿,最后落在了晏明亚身上,“大哥怎么不请婶婶去跳个舞,我们家的舞会还是挺有意思的。”
 
孟渟在晏舒亚走过来的时候,就自觉更靠近了晏睢些许,他能感觉出来这个晏舒亚一直想引起晏睢的注意,即便没觉出他有多喜欢晏睢。
 
晏明亚闻言神色冷了冷,即便差着辈分,可他和孟渟年岁相当,也该避嫌,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让晏睢不喜的事情。
 
然而晏舒亚的神色相当真诚,看起来他似乎是真的觉得他请孟渟跳舞没问题。
 
嗯……他这个堂弟年岁小,但是装纯的功夫相当了得。
 
晏明亚明显是不打算理会晏舒亚的话,可这个时候,围着晏舒亚的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酒红色西装的白人同学,他两步走过来,微微躬身道,“漂亮的男孩,我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他说着还抬眸给孟渟抛了个明晃晃的媚眼,那张脸长得还算不错,可神情略恶心人。
 
“不……”
 
孟渟的话还没完全说出来,那个白人背后被人推了下,直接就向孟渟扑去了,他脸上的笑容放大,似乎想这么一亲芳泽。
 
孟渟的腿才略略抬起就收回来了,因为他身侧的晏睢已经动手……不,是动脚了。
 
晏睢的鞋底板直接盖在他的脸上,一个乌青的脚印不止,还将人踢翻回去,连带他身后好些人遭殃,一个路过的酒伺,盘子上八杯红酒全部被撞飞。
 
晏舒亚虽然人没被牵连倒地,可他的白色西装洒满了酒水,全毁了。
 
惊叫咒骂声叠起,场面有些失控,可在这乱糟糟前方的沙发上,有三个人姿势不改,只冷眸看着。
 
晏睢的手揽过孟渟的腰,脸色黑沉,方才那个白人分明就是要沾孟渟便宜来的,而一样要此负责的晏舒亚,他看着酒伺气急败坏,完全没注意到晏睢和晏明亚的脸色。
 
红酒倒到白衣上,他这件衣服差不多算毁了,而更严重的是,这场面这结果,太丢脸了。
 
“阿木下去,再让陈叔带人过来。”
 
晏明亚站了起来,扬手让惊慌失措的酒伺下去。
 
陈木点点头,不再看晏舒亚,转身离去,再不久本来就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陈叔就带了数人过来了。
 
“来者是客,到了晏家,就是晏家的客人。可若没了一个客人的涵养,这里也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了!”晏明亚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只对着陈叔,晏舒亚的气急败坏全不看在眼中。
 
他这点儿确实挺有晏睢真传的,冷淡又目中无人,不过他们是有资本的目中无人,和那种狂妄自大的目中无人全然不同。
 
“陈叔,将他们请出去。从此以后不准登门。”
 
“晏明亚,你敢!他们都是我的客人!”晏舒亚也顾不上礼服被弄脏的事情,晏明亚不看他,他就自己站到他的身前去,他脸色黑沉,可再没之前那股亲热劲儿了。
 
然而晏明亚依旧不看他,他目光扫过又回到晏睢和孟渟身上。
 
“小婶婶可被吓到?”若是孟渟被吓到,就不是请出去这么简单了!
 
孟渟摇摇头,然后偏头看晏睢,“这里不好玩了,我们早点走吧。”他虽然没被吓到,可有点儿被恶心到了。
 
“好,”晏睢对孟渟点头,然后又偏头看向晏明亚,轻轻颔首,而后拥着人就要这么离开。
 
晏明亚急忙跟上相送,“今日被扰了兴致,明亚也有错,小婶婶莫不要因此不喜欢F国了。”
 
孟渟闻言回眸看他,又摇了摇头,“我喜欢蔷薇庄园,下次我和晏睢来,也请你来做客。”
 
晏明亚一顿,脸上露出些许微笑,心中的担心稍稍放下,“好,我记住小婶婶的话了,到时候您不请,我自己也会寻来的。”
 
他们说话的空隙,陈叔已经带着保镖将晏舒亚的同学请出去了,个别不愿意走了,还堵了嘴,直接用抗的。晏舒亚阻止的声音大得很,可陈叔只听晏明亚的吩咐。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晏帧博和晏睦他们,他们走过来还没听陈叔开口,晏舒亚又先开口了。
 
“大哥好生无礼,我同学不小心摔了一脚,制造点事故,他就让人将他们赶出去了。”晏舒亚说着眼眶里多一层水雾,要哭不哭,“这般我日后在学校,还怎么和他们相处。”
 
晏舒亚这幅做派还真挺有欺骗性的,尤其是对小一辈容易产生怜爱之心的老辈之人,至少晏睦看晏明亚的脸色就有些不对,琳达拉着晏舒亚轻轻拍着,那维护的姿态也不需多说了。
 
“明亚,你怎么说?”
 
晏帧博开口问道,神色喜怒难辨,可乍然一听,会有一种他也维护晏舒亚的错觉。
 
“舒亚的同学想要非礼我,明亚才赶走他们的。”
 
孟渟和晏睢在听到晏舒亚的话之后,往外走的脚步就停住了,这个新回晏家的侄子心机有些可怕,明亚能力不错,可却遭受不起这种长久扯不清楚的抹黑诬陷。
 
“我是明亚的小婶婶,他维护我,难道错了?”孟渟开口问向晏帧博,他的眼睛明亮干净,是真正由心而发的纯然,比起舒亚,明显是孟渟的话更让人相信。
 
而且若非事实如此,明亚又差点被他们误会,以孟渟的身份也不会想说自己差点儿被人非礼的事情。
 
“杰克他不是成心的……”晏舒亚小声地辩解了一句。
 
孟渟的目光一扫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长辈说话,哪里有你开口的地方!”
 
这个道理他都懂,怎么晏舒亚就一点儿不知道,还要他开口提醒呢。
 
“而且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孟渟的语气尚好,可话的内容却没那么好招架,特别是没说话的晏睢明显和他一个立场,他教训起人,还挺有气势的。
 
“你维护他,是因为被非礼的不是你,还是你想看他非礼我?”就算他是男的,那个白人想亲他,也算非礼了,何况他都和晏睢结婚了,孟渟越琢磨就越觉得恶心。
 
在孟渟过于直白的话语中,晏舒亚的可怜有些装不下去,那一瞬间的愣怔,确实暴露了他的心思,如孟渟所说,他就是想看孟渟出丑,想晏睢看孟渟出丑。
 
不过是一个私生子罢了,攀附了晏睢,才有如今的脸面,否则在晏氏,在他面前算得什么。
 
“舒亚跪下!”晏帧博突然开口,晏舒亚和晏睦的脊背都麻了一麻,可这客厅里围着的看热闹的,都是F国首都有头有脸的人,这跪下,他日后再F国还有什么脸面。
 
“爸爸,舒亚年纪小不懂事,他会记住的。”
 
琳达对晏帧博说完,看向了孟渟,“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她比晏睦小一岁,十九岁那年就生了晏舒亚,如今也有三十六岁了,保养得很不错,就是和刚毕业的大学生站一起也不差。
 
可此时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显然没料到晏帧博会这么在意孟渟的话,居然到要求他下跪的地步。
 
孟渟未应,他被晏睢带了带,侧过身来,看不了众人,他就抬眸看晏睢。
 
他不会说话,说半天还没把事情解决,晏睢出马几句话就搞定了吧。
 
“赔不是就不必了,只是舒亚的脾性你们是该管一管了,错了就错了,还将责任推给明亚……我晏家可没有这种小人行径的作风。”
 
晏睢说着目光落在琳达身上,晏舒亚的做派,这个琳达要负主要责任,可他看她,打量的还不是这个。
 
“家主息怒,我会好好管教的,”晏帧博微微弯腰鞠了个躬,姿态摆得极低,让晏睦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住了,可这就是晏氏的规矩,嫡系家主的权力并非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
 
“大伯客气,”晏睢面上依旧冷淡,甚至没有前去相扶,他点点头,然后揽过孟渟的腰,转身向外走去。
 
晏帧博给晏明亚使了个眼色,他急忙跟上相送。
 
他们并没有回这个晏家的客房,而是直接出了大门,有一辆车在门前候着了。
 
晏睢和孟渟上了车,车窗又摇下来,孟渟的脸出现在眼前,晏明亚停住退后的脚步。
 
“他有点坏,不说真话,你被欺负了也别忍着,能打就打回去,不能打就告诉晏睢,他会帮你教训回去的。”
 
孟渟的话才说完,他就被晏睢拉了回去,晏睢的声音也传来。
 
“你小婶婶倒也没说错,你有事就给我或者甄晗打电话。”
 
晏明亚过于严肃的脸上浮起微笑,他躬了躬身,“谢谢叔叔,谢谢小婶婶。”
 
他退后一步,车子启动,消失在路口了。
 
今日若不是晏睢和孟渟,他指不定就真的要落个欺负弟弟同学的名声了。
 
而让他伤心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晏睦的反应,这是曾经那么喜欢他的大伯,对他那么好的大伯啊……果然不是自己儿子,就是不一样的。
 
或许,真正没有摆正心态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看着已经没有动静的街道,他缓缓转过身,还好,晏睢没有变,还多了一个性子直白可爱的小婶婶,他也还有父母爷爷,没道理他会被晏舒亚比下去。
 
轿车内,孟渟靠在晏睢的肩头,已经不再去想宴会上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酒店,”晏睢偏头吻在孟渟的额头,“明天我再带你去玩。”
 
“好,”孟渟应着,抓起晏睢的手在唇边碰了碰,而后继续拽在怀里暖着。
 
晏睢的手动了动,然后揉起了孟渟的小肚子,孟渟抬眸看了,晏睢眸中似有思考之色,他沉吟片刻就把那被晏睢揉起的痒痒的感觉,继续忍耐住了。
 
F国的晏家晏睢和孟渟不是不能住,晏睢自己在F国首都也不是没地方可去,不过在晚宴之前,他接到了这边朋友的电话,他明日回F国,邀请他和孟渟吃饭,还顺便安排了酒店套房。
 
酒店离各个景点都很近,他又安排了专门的司机接送,晏睢就不和他客气了。
 
抵达酒店,已经是夜里十点了,再不久就是孟渟平日睡觉的时间,他打了个哈欠,抓着晏睢给他整理出来的衣服浴巾就去了浴室。
 
他从浴室出来,晏睢背对他坐着,他在看电脑,更准确地说,是开着电脑,偏头看着窗外,在沉思什么,从宴会开始,晏睢似乎就有什么事儿一直在琢磨,此刻也不知道琢磨没琢磨完。
 
孟渟脚步放轻,走到他的身后,再一下子抱住他的脖子。
 
晏睢早在孟渟走近的时候,就在窗户的镜像里看到他了,他抬手还没碰到孟渟的脸,孟渟的唇就印在了他的脸颊上,很小很小的声音,“啾啾”的听得人心里痒痒。
 
他亲够了,才喃喃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孟渟扫了一眼,却还是那日晏睢给他看的邮件,不过不是文字的部分,而是一张照片。
 
“她是余美萱?”
 
余美萱大二上学期就没再读了,晏睢电脑上是她入学时的照片,衣着朴素,清秀又青涩。
 
可晏睢看她的照片,又出神思考是因为什么?
 
“嗯,”晏睢应了一句,握住孟渟围在他脖子上的手,“你不觉得这张照片很眼熟吗?”
 
孟渟闻言也认真地盯着照片看,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疑惑道,“晏舒亚的妈妈?”
 
若非晏睢提醒,孟渟也不会将两个人联系起来,实在从照片看,变化太大了,容貌到气质都是如此。
 
“那晏舒亚他……”
 
晏睢点了点头,“不会有这么巧合的,年岁完全对得上,我会让人再查。”但基本可以确定了。
 
晏舒亚才是孟家要找的私生子,他没死,而是被余美萱就是现在的琳达带出国了。她当年和孟宜德热恋,满城风雨,可最后却怀了晏睦的孩子,还发生了遗弃又抱回的事情。
 
资料里说两个月夭折,可那个孩子晏舒亚如今可是活得好好的,那或许是时间太久记错,也或许是余美萱故意让人这么说的。
 
孟渟瞅着照片,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是滋味儿,“他的运气真好,有爱他的妈妈,也有爸爸和其他家人了。”
 
晏舒亚可能不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好,可和孟渟比起来,他绝对是幸运的。
 
他没有饿到将药当饭吃,他没有从小被否定到大,他没有被送到封闭高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没有被孟家控制,一生不由自己。
 
但真要怪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好怪的,那个时候晏舒亚也是个孩子,余美萱在孟家面前什么也不是,为恶的始作俑者还是吴凤娇,还是孟家的一些人。
 
“我的运气也变好了,我有你。”这么一想,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晏睢侧过身来,将孟渟拉过了些许,而后吻上了他的唇,呼吸交缠,略有不同的温度相互交融,晏睢的舌头在孟渟的唇齿间流连,轻柔又带着些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吻结束,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只有些微的不稳。
 
晏睢将电脑盖上,站起身,走过来,牵住孟渟的手,带着他一同往床铺走去。
 
还未完全走到床边,两个人再次吻在一起,不是在沙发上带着些安抚味道的吻,而是如火在灼烧,热烈得让将自己和对方都一同燃烧的吻。
 
两个人一边吻,一边后退,再一同倒在床上,亲吻也没有结束。
 
晏睢的手穿插在孟渟柔软的头发上,那种心疼的感觉再次泛滥,他很少为人这般疼过,就是他自己的遭遇,也早麻木了,可对上孟渟的事儿,他就是如此,无法控制的心疼。
 
“你在想什么?”
 
孟渟说着,胸腔的起伏依旧未有减缓,他抬起脸蹭蹭晏睢,“要专心。”
 
接吻要专心,做爱也是要专心的。
 
“好,专心。”
 
晏睢的落再次落下,从孟渟的额头往下,落他能吻到所有肌肤,又碰到他的唇,两个人再次激烈地吻了起来。
 
第044章
 
所有的闲思散去, 只为眼前看到的人心动,情动, 孟渟说得半点没错,这样的时光用来想其他实在太过浪费了, 他应该专心。
 
晏睢的手从孟渟柔软的头发离开, 顺着后颈往下, 衣裳扯开, 他的吻随即下滑而来,浅浅的痕迹也跟着留下,就像是一个个印记,他们彼此喜欢互为动情的印记。
 
孟渟的身体分外敏感, 分外青涩,他对于自己的反应又不掩藏, 他低声唤着, 和小猫儿在撒娇似的,唤得人心里痒痒。
 
“晏睢,晏睢……”
 
孟渟也不甚清楚自己唤晏睢是要做什么,可他就是想要唤他, 一句一句, 似乎要把这个名字镌刻到他的灵魂里去。他想一定是晏睢的名字太好听了,他才会如此。
 
“嗯, 我在……”
 
晏睢回应着孟渟的轻唤,眼眶微红,却是给忍耐的, 按理说,他们这般亲昵也不是第一次,他不该这般猴急难耐才对,可这一晚和前几个晚上一样,他的自制力再次面临崩溃。
 
晏睢手臂和胸膛的肌肉微微僵硬,他稍稍停下,企图让自己的理智回拢一些,他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可这个时候孟渟的手再次缠了上来,他能感觉到晏睢的忍耐,越来越辛苦的忍耐,他亲了亲晏睢的唇,又羞涩又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不要忍,我也喜欢。”
 
晏睢每次都没尽兴,孟渟怎会没有察觉,他高兴他这份体贴,可今晚他却也想要放纵他。就像晏睢不想他受伤一样,他看晏睢高兴,他也会觉得高兴。
 
晏睢闻言,喉结上下滚了滚,额头沁出的汗水更多了些,他对上孟渟的目光,原本被才被收拢回来的理智,瞬间奔溃。
 
耐心的前戏依旧继续,在确定孟渟准备好之后,晏睢再没克制自己,也无法克制。
 
低吟轻喘交织成曲,连房内的灯光也暧昧了起来。
 
两米宽的床被两个人弄得乱七八糟,争锋的战场从房间一直延续到了浴室,总之这是无眠又让人销魂的一夜,酣战一场接连一场,被压抑得狠的男人一爆发出来,也是相当可怕的。
 
孟渟极力配合,可立场不同,他体力再好,到最后也只有求饶的份儿了。
 
他虽然没有昏过去那般严重,可这番折腾之后,也半点动弹不得,他被晏睢从浴缸里捞起,再抱回房间,脸颊乃至身体都透着些浅红,神情恍惚依旧陷在太过激动的余韵里,无法自拔。
 
晏睢难得餍足一次,此番更是体贴,他将孟渟抱到沙发上,然后打了客服,那服务员送来了干净的被套,他也不用他们进来,他自己动手,将床铺整理清楚,才又过来小心地将孟渟抱回来。
 
而后检查身体,上药他做得都比前几次要熟练多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轻轻地将人拥住,又克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和满足,他在孟渟的额头吻了吻。
 
孟渟早在沙发上就闭上眼睛恢复体力了,他稍稍动了动身体,让自己更贴着晏睢些,眼睫轻轻动了动,还是没能张开,他喃喃低语,“晚安。”
 
“晚安。”晏睢回着话,下巴蹭了蹭孟渟的头发,就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折腾得晚,孟渟这一觉一直睡到早上九点,他迷迷糊糊要睁开眼睛,晏睢的声音就传来了,“你发烧了,今天我们不出门,先吃点早饭,想睡接着睡,我陪着你。”
 
晏睢大概在八点左右的时候就醒来一次,而后就发现孟渟有些低烧,他打了两个电话,服务员已经将药送来,他看孟渟睡得沉,就没舍得叫醒,就还在床上陪着他。
 
当然,那些药是外用的药,孟渟根本吃不了退烧药,如此一来晏睢就更加自责了。
 
孟渟又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完全睁开来,他从被褥里伸出手,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额头,然后再去寻晏睢的手,将晏睢的手握住,他才开口说话。
 
“我没事,再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他声音里多了些许不容错辨的哑色,他越说越慢,他的脸就也渐渐红了,不是因为发烧,而是想起某些太过激烈的场面,他对上晏睢的目光,眼睛眨了眨,然后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了。
 
“我想去厕所。”
 
但他还没来得及拉开被子,晏睢就先动手了,他将孟渟抱起,眸光扫到他的颈侧的一些痕迹,眸色不受控制就深了些许,而后孟渟小解到洗漱完全没有他自己插手的余地,全是晏睢帮他。
 
晏睢在孟渟红红的脸颊亲了亲,然后再将人抱到房间唯一的沙发上。
 
“你不能吃药,但还是要医生看看,我才放心,我去让他进来。”
 
这个套间外的客厅,半个小时前一个私人医生就等着了,他怕孟渟排斥,自是要先告诉他,才能让他进来。
 
孟渟点了点头,然后端着杯子继续咕噜咕噜喝水,他昨儿晚上用嗓子过度,现在还没恢复好,发出的声音太奇怪,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些。
 
进来的是一个白人医生,他先测了温度,然后又用听诊器在孟渟胸腔位置听了几次,最后又让他长大嘴巴,好一番检查之后,他才用F国话和晏睢交流起来。
 
大体意思是孟渟身体没事,如果吃药的话,会好得快些,不吃药好好休息至多两日也能好。
 
他说着目光不觉扫向孟渟,他的衣领才被他拉开,那里暴露出的痕迹,他就是近视一千度也该看出来了,不用多想就知道眼前二人昨夜的战况有多激烈,再然后他就被晏睢一个身侧挡住了视线。
 
“咳咳,”他低咳了两声,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重点提醒了一下晏睢注意分寸,这才走了。
 
孟渟抬眸看向转身过来的晏睢,很自然就伸出了双手,然后他就被晏睢抱了起来。
 
其实他也没到一定要让人抱来抱去的地步,可他感觉得出来晏睢挺喜欢抱他的,他又确实有些不适,你情我愿,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孟渟被喂着喝完了白粥,然后又被抱回房间的床上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昨夜是我不好。”
 
孟渟闻言神色一顿,眸光低了下来,他抓着晏睢的手玩着,声音里的哑色比方醒的时候好些,但也没完全褪去,“你后悔了?”
 
“我……勾引你,你后悔了,才说不好的?”
 
孟渟也不晓得自己这个“勾引”用的对不对,但大体意思,他应该没表述错。昨晚晏睢是有克制的,是他不让他忍,才导致后面两个人的失控,要说起不好,也是他不好啊。
 
晏睢闻言轻轻叹出一口气,也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他起身坐到床上,然后俯身抱住了孟渟,头微微偏过来,他吻了吻孟渟的耳垂,然后才开口回了他的话。
 
“不后悔。”
 
昨夜对他来说依旧是美好得难以忘记的一夜,两个情投意合的人,身心结合,灵魂都跟着颤栗起来,这种情事他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现在应该是心疼,心疼不能生病的孟渟为此生病了。
 
“那就好,”孟渟松下一口气,他回抱住晏睢,轻抚着他的脊背。
 
“我想你高兴,你高兴,我也高兴。”
 
缘由就是这般的简单,可也简单得让人感动。
 
孟渟想了想又闷闷地加了一句,“你别自责,也别不高兴,好吗?”
 
“好,”晏睢应了,然后略略抬起身体,吻上了孟渟的唇,他眼角和嘴角都溢开些许微笑,那种被孟渟暖出来的微笑。
 
这个吻浅淡又温柔,如晏睢轻抚在他头发上的那只手,舒服让他犯困,然后他就真的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着了。
 
在下午两点孟渟醒来,晏睢又给他测了一次体温,已经不再发烧了,人看着也挺精神,不过他无论到客厅,还是去厕所,还是被晏睢抱着走。
 
两个人黏黏腻腻,任何时候都分不开似的。
 
孟渟实在是睡太久了,这个时候醒,晏睢再哄,他也是睡不着的。晏睢再次扒了孟渟衣服,确定了一下他确实不影响走路,才愿意带他到酒店附近走走。
 
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迎头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西装男人,他和晏睢差不多身高,他看到晏睢,脸上立刻露出了微笑,那双眼睛特别招人。
 
周围有路过的客人想给他拍个照,可马上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晏,我正要来找你呢。”他说着目光就看向了孟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分,“孟西?”
 
“是孟渟,”晏睢纠正了他的话,然后给孟渟介绍了他,“艾希,我的朋友,和顾朗他们一样。”
 
“你好,”孟渟还是用夏国话问好,艾希和晏睢他们认识,这句话没道理听不出来。
 
“孟孟,你好。”他还是说不来ting这个音,直接用叠字代替了他的姓名,不过他的口音依旧带着些西方人的味道,这孟孟听起来就和“萌萌”一样。
 
“你们这是去哪儿?”问好完,艾希立刻换回了F国话,瞧着就是松一口气的模样,显然华夏话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我本来想带孟渟附近逛逛,”他说着偏头看向孟渟,似乎想商量什么,艾希立刻阻止了。
 
他将他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丢给了他一边的助手,这个过程他也在说话。
 
“离晚饭时间还早,我陪你们走走,这附近我熟,我带你们玩。”
 
晏睢看了他一眼,他转头和孟渟说了几句,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晏睢点头,脸上的笑容继续放大,“走走走,这边。”他看着比晏睢和孟渟还要着急去玩儿似的。
 
等出了酒店,他不用晏睢问,他就自己招了。
 
“我不想结婚,我爸我妈都太烦人了。”原来他这么早来酒店,并不是因为晏睢和孟渟,而是要来餐厅见一个女士,“她太烦人了,我都告诉她我不喜欢她了,她还让我妈妈要求我去见她。”
 
“晏,孟孟,你们就让我跟着吧。”
 
他卖可怜的模样,可再没半点初见时的精英模样,就是一个耍赖皮的大男孩儿。
 
晏睢扫了他一眼,牵着还没想出要说什么孟渟,继续走去,就也算默认他跟着了。
 
“他们再逼我,我就跟你们去夏国。”
 
他嘀咕了两句倒也不完全是气话,他是真的有动这个念头的,还在酒店里等着他的那个女的,家庭背景和他相当,她硬要缠着,他短时间内是甩不开的,而他又不想妥协,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想来就来,别总是说。”晏睢对他的情况到底是知道一些,他前几日不在F国,估计也是躲她去了,可不想着才回F国,这就又要被缠上了。
 
“这边,这边!”他笑了笑又马上咋呼了起来,“那边步行街有什么好玩的,这边的跳蚤市场才有意思,眼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晏睢脚步一顿,牵着孟渟跟着艾希走了。
 
跳蚤市场在弯弯绕绕的小巷子背后,他们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才到,这还是在艾希熟路的情况下。
 
还没走到,他们就听到了喧嚣的声音,叫卖声,曲乐和声,叫好声,好像整个人城市的人都挤到了这里似的。像他们这样的游客也很多,总之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晏睢偏头看孟渟,见他脸上没有什么不适的神色,他才牵着他继续走去。
 
艾希几乎是和甄晗有的一拼的话唠,叽里呱啦各种语言混在一起说,偶尔孟渟还能听懂一两句,但受他情绪的影响,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一路上摸摸看看,倒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前面在做什么?”
 
一圈人堵在路上,让本来就不甚宽敞的路更挤了。
 
晏睢和艾希都不算矮,可那是在国内,国外身高两米一身上那是一打又一打,艾希作为先锋先挤到里面去看,好一会儿他才挤出来。
 
“路人在和舞者斗舞,socool!”
 
晏睢和孟渟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也去看,他们后面的人就先挤上来了,他们也只能顺势上前。
 
晏睢护着,孟渟倒也没被挤得多厉害,终于挤到前面,也看到了那热闹又精彩的斗舞。
 
孟渟不会跳舞是无疑的,欣赏也欣赏不了多少,但是跟着鼓掌是没问题,他脸上没有多少笑意,可鼓掌的模样要真诚多了。
 
突然那个路人舞者手上多了一只红玫瑰,他跳舞跳着,突然就到了孟渟面前,没等孟渟反应,他就将玫瑰花塞到他的手里,一个吻还落在他的手背上,再然后他就反身继续回去跳舞。
 
他的行为完全在孟渟的意料之外,但周围人的反应,包括那个艾希都不觉得如何,晏睢瞅着孟渟手上的玫瑰,很想让他扔了,但到底没开口。
 
孟渟不觉嗅了嗅玫瑰,是很新鲜干净的玫瑰花,他轻轻转了转,那个人跳舞还忙着,他等下再还他好了。
 
气氛因为突然而有的献花又热闹了两分,那个舞者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孟渟,而后他就对上晏睢警告的视线,他笑笑,然后举了一个躬,这个斗舞就算结束了。
 
至于胜负,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无需说出来,也无需强求。
 
然而这一散去,有人向北,有人向南,一时间挤得更厉害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孟渟还没来得及回身,那个才跳完舞满身大汗的人就向他走过来了,孟渟看了他一眼,将玫瑰花扔了回去,“我不要你的玫瑰。”
 
他说完回头,看到疑似是晏睢被挤开的背影,他连忙跟了上去。
 
那个舞者将落地的玫瑰捡起,脸上的表情很是失落,他擦了擦汗,无奈一笑,好不容易一见钟情一个,却已经是有主的了。
 
他等人群散得稍稍通畅些才走,可没走出两步,他就被人堵着了。
 
“你看到之前你送玫瑰花的人了吗?”
 
艾希抓住那个年轻舞者的手,神色焦急,他身侧的晏睢完全是黑着脸的。
 
他在前面想为孟渟挤开些人,可才一转身,原本在他身后的人突然就看不到影儿了。
 
他一路找过来,却先看到了外面等他们的艾希,目光之内没有半点孟渟的身影,两个又立刻反身回来找,看到这个人自然也不能放过询问的机会。
 
他手上还抓着方才被孟渟送回来的玫瑰,自然不能说他没见过。
 
他瞅着晏睢,眉头微微皱了皱,“我还我花,就急忙找你去了。”
 
“怎么,他把人丢了?”
 
他这质问的口气听起来很不舒服,可眼下晏睢更担心孟渟,也没心思和他计较,他看向艾希,“你往南,我往北,随时电话联系。”
 
“对,电话!”艾希一拍大腿,才似想起来。
 
可晏睢摇了摇头,“他没带,手机放酒店里充电。”
 
晏睢完全没想到自己带孟渟出来,会把人弄丢的情况出现,否则他如何也要让孟渟带上手机。
 
眼下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和艾希点点头,就继续找去。
 
孟渟跟着的那个男人走得很快,他被挤着,又才勉强跟上,走到了一个转角,下意识退后两步,那个被他跟着的人转过身来,警告地看了孟渟一眼,然后才继续走去。
 
“那不是晏睢……”孟渟说着,突然转过身,看向了四周,街道拥挤的情况依旧没有改善,目光之内除了几个华夏人特别显眼,并没有晏睢的身影。
 
他又回头看向那个即将消失却又明显觉得眼熟的背影,没有再犹豫,他再次跟了上去。
 
只不过这次,他没再明晃晃地跟着,而是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
 
但那个人的警觉程度,也超乎孟渟的预计,他突然转过身,对上孟渟的视线,就发现了他。
 
他倚在一个巷子的墙上等着孟渟走近,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确定孟渟身边没有其他人,而他足以甩开孟渟,安然离开,再有就是孟渟明显没有恶意。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一开始认错人了,”孟渟并未走得很近,虽然他觉得眼前的人不仅背影和晏睢很像,就连样子也像了七八分,很有可能就是晏睢和蔓嘉姑姑找了几十年的人。
 
“我叫孟渟,我七月和晏睢结婚了,海城的晏睢,你知道他吗?”
 
那个男人打量着孟渟,神色从放松到戒备,又再到放松,他的脸上有一圈的胡渣子,但看起来依旧英俊而有味道,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有些不习惯手上没烟。
 
“不知道。”
 
他看着孟渟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皱,却不是那种不耐烦的皱,“不要再跟着了。”
 
孟渟瞅着他,缓缓点了头,“好。”
 
孟渟这般听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又看了他一眼,继续走入巷子。
 
孟渟继续在巷子站了好一会儿,他才返身去寻晏睢,他这么大的人,倒是不觉得自己走丢是多严重的事情,可晏睢和艾希都快要疯了。
 
尤其是天色渐渐暗了之前,两个人都打算要报警了。
 
第045章
 
“是我不好, 是我把你们带跳蚤市场去的……”
 
艾希羞愧地快要把自己的埋了,他看得出来晏睢是真的担心, 他从来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过,孟渟失踪时间越久, 晏睢情绪似乎越难控制。
 
“酒店里能派出去的, 都派出去了, 再等半个小时, 如果还没找到,我就打电话给我哥,我保证人绝对丢不了。”
 
晏睢知道孟渟不是小女孩,可他也不是平常十八岁的男孩, 他的特殊也没办法告诉艾希,异国他乡, 他居然这么将人丢了, 晏睢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晏睢!”
 
远远一个声音,晏睢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转过身去,孟渟抱着一束白色玫瑰, 出现在街尾的地方, 对他招手,对他微笑, 还一步步走来。
 
晏睢眸光迅速锁定了他,然后大步向前,孟渟眨了眨眼睛, 向前的脚步停住,再不久他连人带花一起被晏睢抱住,很是用力地抱住。
 
“晏睢……”
 
孟渟的话才出口,就被人更紧地闷在怀里了,他猜到晏睢会担心,却不想会是这般地担心。
 
晏睢抱着他,手臂微微颤抖,孟渟愣了愣,然后放软了身体,任由他抱着,怀里好不容易才有的花束就也顾不得了。
 
晏睢的手臂继续收紧,似乎想要将人拥到他的骨血里去,且除此之外,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没找到孟渟前,他又担心又生气,便是孟渟,他也想着见到人要好好教育一顿。
 
走丢了在原地等他,怎么能跟着人乱跑,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他不敢想这个万一。
 
可看到了人,他一瞬间被倾倒而来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笼罩住,除了将人紧紧抱住,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晏睢,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孟渟低声说着,蹭了蹭晏睢的颈侧,然后又在他的脸颊亲了亲。
 
晏睢抱着孟渟许久,才放开了人,他仔细将孟渟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没受伤,然后才黑着脸,将人往酒店牵去。
 
晏睢路过艾希时,轻轻颔首,然后就继续牵着往里走去。
 
艾希神色一顿,也不知道他是该跟,还是不该跟。
 
孟渟瞅着晏睢的侧脸,又想回头看看艾希,可惜还没看到他的脸,他人就被晏睢往怀里一带,他脱下的西装外套直接将人包住,而后谁也见不着了。
 
晏睢从进入酒店到进入电梯,再到进入他们的房间,依旧没和孟渟说过话,似乎也不打算和他说什么了。
 
渐渐地,孟渟就也有些慌了。
 
他想到晏睢会生气,却没想他会这么生气,他瞅了瞅手里还抱着的花,心中有些失落,也有些害怕。
 
晏睢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人喉咙轻轻一哽,房间的门才带上,他又将人抱住,比之前还要大力的抱住,孟渟的手上的花束落在地上,手伸了伸,最后还是选择回抱住晏睢,没再管它。
 
“晏睢……”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晏睢抬起了下颌,而后吻住了。
 
晏睢的吻七分凶狠,两分情欲,还有一分克制,他在孟渟唇里扫荡了一遍,那凶狠又执着的模样,给孟渟一种自己要被吞吃入腹的错觉。
 
在孟渟呼吸越来越乱的时候,晏睢才放开了人,瞅了孟渟两眼,再然后他就将人抱起往套房的卧室走去。
 
孟渟的手搂住晏睢的脖子,神色里多了些思索,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可他在想的空隙,他已经被晏睢抱回房,放到床上了,再然后晏睢的吻又压了下来。
 
从额头一直吻到下巴,再从颈侧往下,说不上凶狠,却也说不上温柔了。
 
孟渟轻喘着抱住晏睢的脑袋,抓了抓他的头发,可依旧没能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晏睢,你生气,不和我说话了吗?”
 
孟渟倒是不介意和晏睢亲昵,可他到现在都不和他说话,让他控制不住有些担心。
 
“你一会儿还是要和我说话的吧?”
 
晏睢回应他的是,叼住了他身上某个敏感点儿,轻轻地咬,又有舌头带起孟渟满身的颤栗,他抓着晏睢头发的手,微微收紧,又怕抓疼人,放开去,想要去抓身下的被子,却被晏睢抓住了。
 
孟渟的手被晏睢抓过头顶,这种另类的惩罚并未结束,然而晏睢到底不舍得伤了人,他用抚摸和亲吻将孟渟从头发到脚趾都确认了一遍,但有些事情依旧没有做到底。
 
孟渟眼中多了些水雾,那种被欺负狠了的模样,晏睢心软了软,他伸手过去想要揉一把孟渟的脸,孟渟却偏过脸去,然后抓着被子挪了挪,脱离出晏睢的怀里,而后将自己包裹住了。
 
晏睢的手并未收回,他眸中的晦暗却比之前刚见到人时,还要暗沉些许,他以为孟渟也生气了,确实,他该生气。
 
晏睢还没来得及自责,被子里就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你说话了。”
 
孟渟说这话是真的有些伤心的,但更强烈的还是害怕,他怕晏睢永远都不和他说话了。
 
再不久,他就被晏睢拥住,搂到了怀里,语气不明地低唤了他一句,“孟渟……”
 
晏睢才唤了一句,孟渟就从被子里钻出来了,然后紧紧地抱住晏睢的脖子,小声地抱怨地道,“我知道我错了,你可以骂我,和我打架也没关系,不要不和我说话。”
 
“我很难过,也很害怕。”
 
“对不起,”晏睢开了口,却也是道歉,他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孟渟回来他身边的真实感这才在他心中安定下来,“是我不好。”
 
是他将人弄丢了,却将情绪迁移给了孟渟,他连被子带人,将人抱起,而后拍起了孟渟的脊背,他再次诚恳地道,“对不起。”
 
“嗯,”孟渟应了,然后紧搂着晏睢脖子的手,这才松开一些,“以后你再生气,也要和我说话好吗?”
 
“好,”晏睢应了,却是清楚孟渟依旧不理解他的害怕,和他不开口,不是不想说,而是开不了口,也怕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
 
“嗯,那你不用道歉了,”孟渟也不想一直听晏睢和他说对不起,他知道是他不对在先的。
 
“我不是故意的。”
 
孟渟靠着晏睢的肩头,眼睛瞅着晏睢的侧脸看,他说话慢些,条理却还算清楚,“我将花还给那个人,然后我就去找你了,人太多,我跟着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个人不是你。”
 
“可是他和你很像,一开始只觉得背影像,后来他转过来脸,我发现他模样也和你像。”
 
那个人嘴上一圈儿的胡子,神情不羁又带点儿颓废的味道,但不可否认,这样的男人已经不是英俊这样的词能形容的,可在孟渟眼中,最关键是他和晏睢很像。
 
“他年纪比你大,我觉得可能是爸爸,我就再悄悄跟上去了。”
 
孟渟依旧瞅着晏睢的反应,却发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抱着他的力度也没变化,他顿了顿,弄不明白晏睢此刻在想什么,但还是继续往下说。
 
“可没多久,他就又被发现了……我好没用。”
 
孟渟将他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和晏睢复述了一遍,然后就跟着他一起沉默。
 
那个人明显就是晏禹,可他却说他不知道晏睢,孟渟原本不觉得,现在看晏睢沉默,他就也有些伤心了。晏睢并没有错,可他却承受了很多迁怒,还是来自他最亲的那些人的迁怒。
 
他们没错,可他的晏睢也没错。
 
晏睢伸手揉揉孟渟的头发,许久才道,“他不知道我是正常的。”
 
如果可以他只怕会想他不存在,如果他不存在,他和何樾之间就不会是后来那种情况,他这么多年不和家里联系,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
 
因为他是他绝对厌恶的女人生出来的,这种情况,想要不迁怒就很难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晏睢说着偏头吻了吻孟渟的眉心,他的声音也更低了一些,“他活着就好了。”
 
这不仅仅是他的希望,也是过世两位老人的希望,晏睢爷爷死前交代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怪他。”最开始他以为那个“他”是“她”,是何婉,现在看应该是晏禹。
 
人死如灯灭,晏睢自然不会想要怪谁,对于活人才说得上怪不怪的,他爷爷也知道晏禹活着吧,或者他从心底里相信他是活着的,即便他不愿意回来,不愿意再见任何和过去有关联的人。
 
对于父母亲缘晏睢从未强求过,在知道何婉不喜欢他之后,他对她就只是淡淡,保持着该有的体面,然后等着他们彻底决裂的那天。
 
这是一种感觉,从何婉企图控制他开始,他就有的强烈感觉,因为他不可能会是她手上的提线木偶,他只是她生出来又不喜欢的儿子,他是个人。
 
孟渟的脚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来,然后手脚并用一同将晏睢抱住,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晏睢的话,只能用拥抱来表达他的心意。
 
“你要让人去找嘛?”
 
现在距离他见到晏禹才一两个小时,晏禹就算离开F国,动作也不会那么快,晏睢去找肯定能找得到的。
 
然而晏睢却摇头了,“找不到的。”
 
晏禹消失了快二十八年,这二十多年他也不是虚度的,否则晏蔓嘉不会翻遍了F国都找不到人,他或许就没离开过F国,又或者晏蔓嘉和晏帧博的监控,对于他来说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想来F国就就来F国,他始终来去自如。晏家的男人不会是废物,晏睢爷爷经常对他说这个话,或许在晏禹身上也是应验的。
 
而他要见他,并不只有去找他这条路,还有其他方法,比如弄清楚他为什么频繁出现在F国,比如弄清楚何樾的现状,比如让当年的事情水落石出……
 
那个时候不用他找,晏禹自己就会出现。
 
这也是他的感觉,比之和何婉决裂,还要强烈的感觉。
 
孟渟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就没再继续这个对晏睢来说有些沉重的话题,“他不让我跟,我就没跟着了,我回来找你没找到,看看时间也才发觉晚了。”
 
“一个小女孩告诉我说,如果道歉,有礼物会比较容易获得原谅,我在一个香水店给老板帮忙,作为报酬他给我钱,我用钱买了花。”
 
他是想把那束花给晏睢当赔礼的,可是晏睢拉着他回来,对那束花并未多在意,此刻它还在客厅的地板上。
 
孟渟并不是没钱,相反无论是晏睢给的股份红利,还是孟家给的那些,够他买下整个铺子了,无论他想要香水店,还是花店。
 
但孟渟觉得那是不一样的,他自己赚来的钱给晏睢买花,才更有诚意。
 
“你好像不喜欢?”
 
孟渟闷闷地问着,然后不需晏睢回复,他自己又振奋了,“以后我给你更好的。”
 
那束花虽然是他用心挑的,可是花店里的花有限,就是挑得再好,也还是不够好。晏睢不喜欢也是有道理的。
 
晏睢的手滑到孟渟的颈侧,带着他和他对视,然后他微微向前,吻了吻他的唇,“喜欢。”
 
他方才就只看得到孟渟,根本没来得及去在意他手上的花,也不知道孟渟是特别挑来给他赔罪的,他还以为那又是别人送他的。
 
孟渟搂着他脖子的手,微微下拉了些,两个人额头相抵,又一会儿,孟渟才笑了,“那就好。”
 
“你还生气吗?”
 
孟渟鼻尖蹭蹭晏睢,小声地问道,他这是第一次看晏睢生气,还是对他生气。
 
“害怕了?”晏睢拥着人的手依旧牢靠得很,只让孟渟在的臂弯内动来动去,想要离开的怀抱暂时是不大可能的。
 
孟渟想了想,轻轻摇头,又点头。
 
“我怕你一直生我气,以后都不和我说话了。”他也怕晏睢会因此不要他了。
 
孟渟最怕的事儿虽然没说出来,晏睢却看出来了,他轻轻叹气,偏过脸去,贴了贴他的脸颊,在他耳边郑重地道,“不会的,我会要你,永远都要你。”
 
“我记住你的话了,晏睢,我会永远记住的,”孟渟说着,然后四肢用力,更紧地抱住晏睢。
 
“好,”晏睢脸上终于浮起了笑意,手在孟渟的背上轻轻拍着,他方才确实有反应太过激的嫌疑,可即便到此刻再回想起,那种害怕自责依旧强烈得不能忽视。
 
孟渟对他重要,很重要。晏睢再次确定了这点。
 
又许久孟渟才小声,不合时宜地道,“我饿了。”
 
艾希在晏睢将人牵走之后,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闯套房,他就怕晏睢将对付他们的那一套拿来对付孟渟了,可这是他媳妇,怎么能和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哥们一样呢。
 
他在套房外溜达溜达,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晏睢牵着人出来,气息完全稳定,而孟渟看着也是毫发无损的模样,他这颗心总算略略落了回来。
 
他张开手想给孟渟一个拥抱,可手才张开,晏睢的眸光就冷了冷,随即他就将手缩回来了。
 
“孟孟你去哪儿了?我和晏都要疯了。”
 
孟渟瞅着他,又瞅了瞅晏睢,然后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不不,是我不好……”
 
他们说这一边往餐厅去,最后也没得出到底谁更不好的结论。
 
晚餐很丰盛,艾希将心放回肚子之后,又活跃了起来,晏睢不应话,孟渟偶尔点个头也不影响他从头说到尾。作为代价,他被晏睢和孟渟狠狠塞了一肚子狗粮。
 
便是照顾儿子,都没晏睢这般细致的,任何他能做的,都不需孟渟动手,如此他也终于明白,他之前是白担心了,晏睢怎么可能会对孟渟动手。
 
吃过晚饭之后,原本的游河节目,艾希也不再提议,今日他们三个人多少也有被吓到,晏睢现在看着恢复了,但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
 
“司机随时候命着,你们想去哪里,打个电话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艾希也有他自己烦心的事情,晏睢和孟渟这边他躲不了,自然还得寻其他地方去。
 
在餐厅门前的电梯分别,晏睢偏头看向孟渟,“还想出去走走吗?”
 
孟渟打量着晏睢,迟疑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才略略感觉到了一些害怕,自己走丢,可能永远也见不到晏睢的害怕。所以,他暂时也不想出门了。
 
“好,我们回房。”
 
晏睢轻轻摸了摸孟渟的脸颊,然后就带着他走向电梯。
 
洗完澡后,时间还早,孟渟趴在窗户边看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他的眼神很平静,心也很平静,晏睢从浴室里出来,就也走到窗户边,将他拥住,孟渟的平静里忽的就多了些粼粼波澜。
 
两个人静静相拥,又一会儿孟渟才回头看晏睢,“我们明天回家吗?”
 
虽然F国很好玩,蔷薇庄园他也喜欢,但他清楚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在他们结婚的地方,在夏国,在海城。
 
“回家,”晏睢说着偏头亲了亲孟渟的脸颊,两手一带,让孟渟转了过来,两个人对视,而后缓缓靠近,轻柔又带着些夜风味道的吻,持续了很久很久,全然忘我。
 
唇分,孟渟眼睛还未完全张开,他又被晏睢吻住,这回的吻不只是温柔,还有点点控制不住的情欲,两个人一边吻,一边往沙发走去,却是连回房的时间都舍不得留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晏睢在孟渟耳边低语,然后又含住了他早就红透的耳垂,孟渟猫儿似地叫了一声,脸上的红霞又多了些许。
 
“晏睢……我们不回房吗?”
 
“不回,”晏睢确定地回了孟渟的话,轻轻将他翻转过来,一低头咬住了他的喉结,舌苔刮过,孟渟半边身体也瘫软了下来,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熟悉又还未能完全适应的情欲汹涌而来。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抬脚勾住晏睢的腰,又觉得不对,想要收回,但晏睢已经按住了他的脚,不许收回了,“就这样,不要动。”
 
“好,好……”孟渟应了,眼睛微微眯起,迷蒙的视线中是晏睢动情又克制的模样,一如他傍晚时吻遍他全身时的神色,只是那时他没那个心情看,眼下却有了。
 
昨夜那种想要让他高兴的念头再次浮起,他的手从沙发枕头上移开,攀上了晏睢的胸膛,人也微微向前,学着他吻他的力度和方法,认真地吻了起来。
 
而晏睢想提醒,他让孟渟不要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托着人不让两个人从沙发翻地上去,他一边继续他手上的动作,一边忍耐孟渟毫无节制的点火。
 
孟渟也只吻到一半就没力气了,他抓晏睢的手,舔了舔他的指尖,他的吻便算完成了,可晏睢的反应又比之前更激烈两分。
 
昨夜闹太过让孟渟生病了,晏睢此时再想也留有两分理智,可孟渟一到了这种事儿上,就是一个无师自通的小妖精,完全是以吸干他为目的的,他要还能忍,他就枉为男人了。
 
他先让孟渟用手帮他解决了一次,然后才进入了主题,可便是这样,他和孟渟都觉得要疯。
 
“还没……好吗?我觉得应该好了……”
 
孟渟趴在沙发背上,脚趾微微蜷起,全身都透着淡淡的粉红,他手软脚软全身都软,已经被刺激出了几次,可他背后的晏睢却无半点儿停歇的意思。
 
“呀,哼……”
 
他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随即又变成了略为怪异的轻唤。
 
“不用忍,我喜欢你的声音。”
 
晏睢手臂轻轻一揽,扶住孟渟又要歪过去的身体,凑在他耳边这般道。
 
“晏睢……”孟渟偏头唤了一句,见他眸中的红色多了些许,然后他又接着唤了,“晏睢,晏睢……”
 
带着些哑色,又充满着不自觉柔情的轻唤,最是刺激人不过了。
 
晏睢偏头吻住了孟渟的唇,终于释放出来了,这一场耗时耗力太久的性爱终于结束了。
 
第046章
 
晏睢拥着孟渟一会儿, 他又再次吻起了人,他吻去孟渟眼角不觉溢出的水花, 又继续往下吻去,轻柔又带着安抚的味道, 还有些些晏睢无法述之于口的情意。
 
孟渟其实并不排斥这样的吻, 他靠着沙发背, 任他所为。
 
这样的温存一直到孟渟从身体极致的欢愉中回过神来, 晏睢才停下。
 
孟渟的眸光渐渐有了焦距,才散去些许的红霞又悄然爬回,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晏睢,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确定什么。
 
晏睢挺适应孟渟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 他又偏头亲亲他的唇,而后直起身体, 拉过一边的衣服, 将人裹住,往房间走去。
 
窗户开着,夜风也渐渐凉了,他折腾了人, 在这夜风中可不能待太久。
 
洗澡上药, 然后哄人入睡,晏睢都越来越熟练。
 
孟渟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时候, 他轻声问了一句,“你高兴吗?”
 
晏睢瞅着孟渟,眉梢微微挑起, 然后倾身在他的额头一吻,“高兴。”
 
与喜欢的人身心结合,怎会不高兴,尤其是孟渟特意放纵,特意要让他高兴,因为这份心意,他到现在都觉得暖融融的,这个答案是绝对肯定的。
 
“嗯,”孟渟轻轻应了,眉目比之方才更柔和两分,他用比之方才更轻的声音道,“我也高兴。”
 
晏睢没再回孟渟什么话,可他却不觉将人拥得更紧了些。
 
或许乐极生悲这样的词,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样高兴的时候,晏睢突然想到,他此生若是没能遇到孟渟,他可怎么办呢?
 
清冷枯寂一如曾经的岁月,或许一直那样,他不觉得不好。
 
可如今让他遇到了孟渟,他只怕再难忍受那样的日子。
 
晏睢的意识缓缓陷入混沌之中,可也有些什么东西在今晚深植在心田里,迅速生根发芽,灼灼绽放。
 
晏睢中间醒来几次,在确定孟渟没发烧之后,他才继续入睡。
 
阳光透过纱幔斜照进卧室,渐渐高起,两个人醒得比昨日还晚,孟渟几十年养出的生物钟,就这样被晏睢拉着打乱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先感受到晏睢在他左腿轻揉的举动,他顿了顿,然后把右腿也抬给他,“酸……”
 
话一出口,他就又闭上了,他声音比之昨日还要奇怪。
 
但其实只有孟渟自己觉得奇怪,他的声音带着才睡醒的懒味儿,慢悠悠的调子,其实勾人极了。不是奇怪,是好听,是勾得人心痒痒。
 
晏睢将他的右脚也放到自己的腿上,而后给他搓揉了起来,孟渟缓缓坐起来,微微倾身在晏睢的脸颊亲了亲,算是给晏睢不辞辛劳揉腿的奖励。
 
晏睢继续揉着孟渟的腿,然后把他的另一边脸颊也侧了过来,孟渟嘴角勾起微笑,再次倾身,亲了一下,又再多亲了一下。
 
这个清晨一如往日,甜甜蜜蜜又平常之极。
 
早餐吃完,他们坐车到附近的景点走了走,下午四点的飞机,太远的景点就也不去了。
 
吃过午饭之后,两个人又回酒店继续腻歪,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发往机场去。
 
艾希和晏明亚赶来相送,四个人在机场里说不了多久话,晏睢就带着孟渟上了飞机。
 
晏睢没特意和晏帧博说晏禹又出现在F国的事情,甚至也没打电话派人去查他,就好像他并不知道孟渟偶遇他的事情一样。
 
这一趟F国之行不过前后不过七天时间,可发生的事情甚多,或者说,让他们发现的事情太多了,孟渟的身世,余美萱的踪迹,她孩子没死的真相,以及确定了晏禹的生死。
 
飞机抵达海城,在F国是夜里十一点,在夏国却是早上六点,赵兵和王锋来接机,孟渟一坐到车上就靠晏睢怀里睡着了,到晏宅铁门前停下,他被晏睢抱回楼上房间,都没意识。
 
晏睢想陪着孟渟睡,可他手上还有一堆的事情,在他确定孟渟再次睡沉之后,晏睢就起身到书房,王锋也带来好些文件要给晏睢看,好些事情要和他交代。
 
电脑开着视频会议,大会议小会议一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会议结束,两个人又继续处理堆积的文件,晏睢突然看看时间,“先吃午饭,下午两点我们再继续。”
 
“好,”王锋点头,看看手表,然后又忍不住多了看了一会儿,这才十一点半啊。
 
他怎么觉得他家老板去了一趟F国回来,突然人性化了很多,以前事情多的时候,他们中午一两点吃饭都是有的。
 
在晏宅的话,大多是让王伯王妈送到书房,他们一边谈事情,一边胡乱吃几口,而后就继续.这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能处理多少事情啊。
 
晏睢说完,将笔放到一边,起身和王锋一同出了书房,王锋先到楼下去等饭,晏睢和门前路过的佣人交流两句,却是回了房,他自然是找孟渟去了。
 
孟渟一直睡到快九点才醒,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们这是回家了,他到楼下吃了早饭,得知晏睢和王锋在书房,就也没去打扰,他一手揣着毛球,一手牵着大黄在草场上溜了一圈儿,然后就将他们领回房间来了。
 
大黄挨在他的脚边打呼噜,毛球窝在孟渟的大腿上困觉,孟渟专注地看着电脑,鼠标缓缓转动,满屏幕都是英文,还是专业名词特别多的英文文献。
 
他上辈子差点完成的实验,还差一些关键的步骤,当时没来得及完成,眼下他不仅想要继续,还有了更多的想法,他想把最完美的它送给晏睢。
 
“在看什么?”晏睢到房间已经有一会儿了,可孟渟专注得都没察觉到他的进来,他就只能自己找存在感了。
 
孟渟闻言神色微微一顿,然后才看向了晏睢,他眸光微微晃了晃,像是鼓起他能有的所有勇气才说了这般话,“晏睢,我想复读,想考大学。”
 
他想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完成上辈子没完成的事情,把他最完美的作品送给晏睢。
 
晏睢闻言神色里没有任何诧异,甚至都没有停顿,他轻抚着孟渟的脸颊,就把话应了,“好。”
 
不问缘由,不追过去,他就想满足孟渟的所有要求,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要求。
 
孟渟看着晏睢眸光微微下垂,而后他拉住了晏睢的衣领,下颌微扬,他的唇撞上晏睢,他又主动吻人了,不是因为感激,而是他想吻他,仅此而已。
 
晏睢轻轻回应着孟渟的吻,在他要退出的时候,转被动为主动,又拉长了这个吻,他将气喘吁吁的人抱在怀里,眼角眉梢的笑意无法掩藏。
 
“我们之间只会有彼此,我们的未来很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这是晏睢告诉孟渟的话,却也是他的承诺,他会用尽一些来践行的承诺。
 
孟渟闻言蹭了蹭晏睢的颈窝,樱色的唇微微动了动,他回了话,“好。”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他还能回什么,他想他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王锋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晏睢才将孟渟牵下来。
 
吃过午饭,晏睢又先陪孟渟散步半个多小时,又回房待了一个小时,到书房堪堪是他之前告诉他的下午两点。
 
王锋终于恍然,这样的时间安排,并不是晏睢突然人性化,而是他的心送给别人,时间也一样送出去了,那是晏睢自愿让孟渟占去的时间。
 
晏睢在进书房前,其实还找了肖伯,让他去安排孟渟复读学校,以及暑假补课老师的事情。
 
肖伯和王妈这才恍然,他们的家主夫人才高三呢。
 
傍晚吃饭时,孟渟就拿到肖伯让人买回来的全套书籍,还包括海城名校高中的试卷和复习材料,满满当当两个箱子,晏睢让人抬到他的书房去了。
 
孟渟眼巴巴地瞅着,王妈怜爱地给他多夹了两个鸡腿,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给他们辛苦学习的家主夫人补身体了。
 
晏睢也夹了孟渟喜欢的茄子到他的碗里,“先吃。”
 
孟渟点点头,将目光收回,然后专心吃饭。
 
日常散步之后,他就被晏睢带到书房去,孟渟写试卷,晏睢继续处理文件。
 
晏睢的目光不时扫向孟渟,看他笔尖一直在动,神色也是专注的模样的,不觉就望出神了几次,从孟渟在蔷薇庄园专心挑花开始,他就发现认真的孟渟,要比平日里的他更引人注目。
 
就好像是阳光下突然出土的钻石,闪闪发亮,迷人而耀眼,这才是真正的孟渟,而他只是有幸在这颗钻石抹去尘埃前,得到了它,占有了它。
 
孟渟先做完理综,然后是数学,再是英语和语文,大作文他没写,从六点一直到十点,整整四个小时,他的目光没从他眼前的桌子移开过。
 
而晏睢也终于体会了一下,完全被冷落的感觉。
 
孟渟放下笔,偏头过去,就对上晏睢的专注看着他的视线,随即他就忍不住笑了笑,“除了作文,我都写好了。”
 
他重生醒来这么久,都没像今晚这般认真过了。
 
晏睢对他扬了扬手,孟渟抓住他的试卷,就走过来了,他还没将卷子放到晏睢身前的桌案上,他整个人就被晏睢带着坐到他稍稍一侧身特意挪出的位置上去了。
 
孟渟贴在晏睢的臂弯之内,然后看晏睢拿起笔,开始批改起来。
 
晏睢改得很快,二十分钟不到,他就将四份卷子改完了,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揉揉孟渟的头发,夸奖道,“考得不错。”
 
孟渟偏科有些严重,理综和数学有些答题步骤不够完善,基本全对,绝对难得。他英语也尚可,作文不行,阅读理解个别题错了,至于语文则是所有科目里最差的,就是算上他作文的基础分,他及格都有些难。
 
但这对晏睢来说已经在意料之外了,并不只是孟渟高考的成绩,还因为孟渟在的封闭高中不同于普通高中,那里是专门私设给问题青少年的,教学老师的意义并不是要提高他们的成绩,而是要掰正他们的品行,戒除网瘾,暴力倾向等等。
 
在那里已经没人会在乎成绩,学生的日常是怎么不挨罚,老师的日常是怎么管制住他们眼中的叛逆和无药可救,孟渟要在那种环境里学习,晏睢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孟渟眸中闪烁着晶亮,对于这突然而来的夸张,有些莫名的拘谨,他蹭蹭晏睢的手,然后就回头趴到桌子上看晏睢认真给他批改的卷子,等看完了一遍,他回头又给晏睢笑笑。
 
他的晏睢不仅打架比他厉害,学习也比他厉害。
 
“平时都是怎么学习的?”
 
晏睢的手揽住了孟渟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声问着,眸中溢出些许不受控制的心疼。
 
“就是看书,写卷子,其他人不愿意写的卷子,我都收来写,慢慢就会了。”
 
这个“慢慢”的过程其实并不短,也并不容易,可那些辛苦,却无法用言语道出,孟渟其实挺庆幸在这个时间点重来,或早或晚他都不愿意,那三年他挨过一次……却半点都不想重历了。
 
如果再早一些重生,他或许会不想活吧。
 
孟渟眸中阴郁的神色点点闪动,最后又消于无踪,他将那些卷子推得远些,然后反身抱住晏睢,怎么办呢,有人爱着,有人疼着,他居然还觉得难过起来了。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不受控制的奇怪。
 
晏睢的手微微一顿,才抚上孟渟的后颈,“累了吗?”
 
“嗯,”孟渟轻轻应了,手又往上抬了抬抱住了晏睢的脖子,靠在他的颈侧闷声道,“你抱我回房吧。”
 
晏睢闻言偏头亲了亲孟渟的头发,未应什么话,直接将人抱着起身回房,洗澡洗漱一应事情,依旧是晏睢帮孟渟,他自己再从浴室里出来,孟渟身上的情绪看着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抱着膝盖靠在枕头上,察觉到他回来,他立刻拉开了被子。
 
晏睢上了床,孟渟就自己躺下挪到他的怀里。
 
晏睢的吻落在孟渟的唇上,“晚安。”
 
“晚安,”孟渟回吻了一下晏睢,而后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晏睢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他也才闭上眼睛,可许久他都没能睡着,方才在书房里孟渟的情绪明显不对,可他却寻不到真正的根由,又舍不得直接问孟渟。
 
第二天醒来,孟渟彻底恢复正常,他吃过早膳之后,晏睢陪他一起见了来给他补课的老师,看过孟渟的卷子之后,只留下了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
 
孟渟的理科,那些老师已经没什么好教他的了,英语和语文看着还有提高的空间,可孟渟对这两科的悟性基本已经到他目前能达到的极限了。
 
几个老师预估,孟渟明年考出的分数和眼下的这个分数不会有多少出入。
 
补课其实并非必要,就是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也是相互轮换着隔天来,周末不来,和其他老师一样,给孟渟留作业,或者卷子就好了。
 
他每天上两个小时的课,每周保证完成两套卷子,其余时间依旧自由,或遛狗,或逗猫,或者拿着图纸计算他自己要解决的问题,一直到他们蜜月回来过完七月,孟渟都是这么过的。
 
晏睢在忙过了最初的三天,就也没那么忙了,他每天八点就家里出发,五点半准时归家,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周末不过来,晏睢就把孟渟带公司去,偶尔下班早,还带他去街上走走,买点好吃的犒劳他。
 
这一日也是如此,晏睢将手头的事情交代给手下的人,就带着孟渟提前从公司离开了。
 
“我们去哪里?”孟渟牵着晏睢的手晃了晃,眸光微微斜过来看人,风情无限而不自知。
 
“先去给你买好吃的,”晏睢将人拉近了些许,然后这般低语道,在外人看来,他好似在孟渟说什么特别缠绵的情话,总之他每带孟渟来一次公司,里里外外的人都得给他们秀上好多次。
 
孟渟闻言眼睛亮了亮,立刻点了点头,“上次的糖炒栗子就很好吃,我们再买那个吧。”
 
“行,”晏睢说着先护着孟渟的头,让他坐上车,而后他才上车。
 
但他们才买好糖炒栗子,还没决定下一个行程,晏睢就接了一个电话。
 
“好的,我们会来。”
 
孟渟嘴唇动着,然后看向晏睢,他还是很有自觉的,晏睢的“我们”他以为就是晏睢和他。
 
“我外祖母前一段日子生了病,大病初愈又恰逢生辰,她想我们过去。”
 
晏睢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相当冷静,他揉揉孟渟的头发,又牵起人往车子走去,“我们看看她就回来。”
 
这么多年来两位老人家过生辰,晏睢不是没去过,可不仅何婉被拒之门外,他一样如此,甚至送去的礼物都有被退回过,他的礼数做到了,那边是什么反应,就不在晏睢的考虑之内。
 
接到这个电话,晏睢是真的有些意外。
 
第047章
 
上了车之后, 晏睢就有些沉默,他在想何家老太太找他过去会是什么事。
 
总不可能是因为病了一场, 她突然想通,愿意原谅何婉, 顺带也接受了他?
 
晏睢的眼中讽刺的神色一闪而过, 还未再多想什么, 他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剥好的糖炒栗子。
 
“又甜又糯, 很好吃。”
 
孟渟说着,又埋头继续剥栗子,他的动作很慢,神情也很是专注, 好像就需要如此,他才能剥好栗子似的。事实也就是这样, 他的日常动手能力确实很差, 连剥栗子都不能例外。
 
晏睢嚼了嚼,孟渟倒也没说错,确实很甜又很糯,就和他尝过的孟渟本人一样。
 
他接手过孟渟怀里抱着的糖炒栗子纸袋, 用比孟渟快了三四倍的速度剥好了一个, 然后也喂给了他。
 
“我来剥,”晏睢看孟渟停下, 咀嚼食物,他稍稍低头吻了吻他带着甜味的唇,这般道。
 
孟渟的余光忍不住要向前座瞟去, 可惜晏睢靠他太近,他除了他,谁也瞟不到。
 
“那我剥完这个,”他说着也微微向前,一样亲了亲晏睢的唇,眼睛弯起,如画的眉目漾起的风情,瞬间就迷了人眼。
 
晏睢好是忍耐,才忍住了继续压着人亲的冲动。
 
孟渟将手上的栗子剥完,依旧给晏睢喂去,然后又要了一粒,继续又慢又认真地剥,同时他也被晏睢喂了很多。
 
一大袋的糖炒栗子下去一半,晏睢看看窗外,将袋子口卷起,放到车上一个柜子里,“留着晚上吃。”
 
“好,”孟渟应了,他已经够满足的了,晏睢给他剥,他才能一下子吃得这般多,否则他自己很久才能吃上一粒,这个感觉特别好,晏睢给他剥,又更好了。
 
晏睢又从柜子里拿出湿巾,自己擦了手,然后又抓着孟渟的手给他擦干净,最后抬起孟渟的下颌,擦了擦他的唇。
 
孟渟眨巴眨巴地看着,已经完全适应晏睢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同时,他也将这些照顾记在了心里,他喜欢晏睢,一日比一日喜欢。
 
前座开车的赵兵同样适应了晏睢和孟渟这种无节制的秀恩爱,也不能说是秀,这两个人只要待一起,便是不说话,那气氛一样是温馨又甜蜜,这是很是自然的流露,已经羡煞了不少人了。
 
轿车在何氏老宅前停下,晏睢先下了车,然后牵着孟渟出来,铁门里也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叫何桢,比小何樾两岁,也大何婉两岁,今年四十五岁,不惑过半,看起来却相当年轻。
 
他看到晏睢,脸上浮起微笑,无一丝的见外,“晏睢来了,这是渟渟吧。”
 
“二舅,”晏睢唤了他,偏头和孟渟低语几句。
 
孟渟也跟着叫了人,“二舅。”
 
何桢闻言神色微微一顿,对于这个“二”似有疑虑,但又无法反驳什么,便是何樾走丢那些年,他也是家里的二少爷,这点儿从未变过,这些年也是如此。
 
“我妈想看看你们,随我来吧。”
 
晏睢点点头,牵着孟渟跟上他。这些年两家关系冷淡,晏睢和何桢差着辈分,两个人的交集也不多,此时自然也没什么话题可攀聊的。
 
今日是何家老太太六十七岁的生辰,往来送礼参加宴会的人很多,一路走过,自然有人认出晏睢和孟渟来,问好之后,转头窃窃低语的也很多。
 
何桢并没把晏睢和孟渟往宴客的大厅带,而是绕过了大厅,来到了主宅之后的一个小别院里,何老太太和何老爷子这些年就住在这里,倒是也孟老爷子一般习惯,对于清静有特别的要求。
 
他们来到一个茶室里,何桢让佣人也晏睢和孟渟上茶之后,他就先离开,再不久,他就扶着何老太太进来了。
 
六十七岁的老人,自然不能要求她还保有年轻时的青春靓丽,时间的无情谁也不能例外,可一样有时光无法抹去的东西。
 
苏家苏老太太身上是优雅,何老太太就是真的温婉,用“婉”给她的女儿为名,也是对何婉的期许,只是何婉至今的所作所为完全背离了这个“婉”,说是讽刺也不为过了。
 
她看着晏睢一眼,瞬间就泪眼婆娑,何桢抚着她坐下,都能看到她不断颤抖的手。
 
“妈,您病刚好,不要这么激动。”
 
何桢说着又看晏睢和孟渟一眼,“晏睢不是来看您了吗?”
 
他这一说就好像是晏睢这些年拒绝和他们来往一般,可真正的事实完全相反。
 
何老太太又缓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冷静下来,她扬扬手,“你先出去,我和……晏睢说会儿话。”
 
何桢神色微微一顿,又略有迟疑,才抬步走出茶室。
 
“外婆,”晏睢唤了一句她,他对着何婉都能叫妈,这边的人自然也无妨碍,这些称呼并不能代表什么,这点不仅他知道,何婉和眼前的老人心里也该是清楚的。
 
“外婆,”孟渟也跟着唤了,他的目光不多看内室,叫人的时候看了何老太太,唤完了,他就低眸看晏睢和他交握的双手。
 
他能感觉得出来,晏睢并不怎么期待和眼前老人的见面。
 
“诶,”何老太太应了,情绪又略有些起伏,她的目光四周扫去,看向茶室里的佣人,“将窗户关上,你也出去。”
 
“是,”佣人应了照做。
 
何老太太到底要说什么,何桢听不得,佣人听不得,甚至还怕被人偷听了去。
 
“您找我有什么事?”
 
在佣人将门关上时,晏睢先开了口,在遇到孟渟之前,晏睢的情感是越来越寡淡,唯能让他例外的两个长辈已经去世,晏睢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表演什么孝顺,什么相互原谅的戏码,以前是,现在也还是。
 
他想眼前的人也不会需要的,她虽然激动,虽然难过,却不是因为他,他看得出来,一眼就看得出来了,装出来的,和真正流露的始终不同。
 
或许他情感越来越寡淡,和他这份眼力也有关,孟渟是如今仅有的那个例外。
 
何老太太这一生当真说不上顺遂,十九岁嫁人,二十岁生子,可孩子才周岁,她就把他弄丢了,失子之痛一直伴随着她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认回儿子,儿子和女儿又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是她心有愧疚的儿子,一个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她帮谁都不对,后来的发展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儿子死了,女儿未婚生子,母子生死两隔,母女恩断义绝……
 
她原以为她的悲剧会这么一直持续到她彻底死去,可前不久,让她发现了转机。
 
“晏睢,你大舅可能……不,不是可能,他还活着。”
 
她说着眸中含着未落的泪水,终于滚落了下来,也就是晏睢和孟渟坐在她的对面,否则她会想抓住他的手,让他明白她这种激动得难以言表的心情。
 
死去的人还活着,这是对白发生者多大的慰藉呢。
 
然而,晏睢脸上无任何的情绪表露出来,意外或者了然都没有,好似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何樾与他,以及他生父晏禹的关联。
 
“您是怎么发现的?”晏睢问出的话一样冷静,半点没有受到何老太太情绪的感染。
 
“他回来过,前不久他回来给他养父养母上香。”
 
何老太太之前确实病了,加上长年郁结于心,好些人都觉得她可能大限要到了,就是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她病稍稍好些,就让司机载着她到处看看,心血来潮,她去了何樾养父母的家,她没有钥匙不能进去,转道又去他们的墓地,却听给她带路的看守人说起,前几天也有人来看他们的事情。
 
“是一个男人腿不好,有个人抱着他来的。”如此才让那个看守的管理员印象深刻了些。
 
何老太太听清楚的当下,直接激动地昏迷了半个多小时,她才醒来,她整个人精神状态就都变了。
 
她又仔细问了看守员,虽然他说的依旧有些模糊,但她几乎下意识就肯定了,那个腿不好的就是何樾,就是她曾经走失后来认回又出走“死”去的大儿子何樾。
 
“晏睢,外婆想求你,求你帮外婆找找他,求你帮外婆确定一下,”何老太太收住眼泪,恳求地看着晏睢,然后她又将目光移向了孟渟,“渟渟,你让晏睢帮帮外婆,外婆求你了。”
 
“可是……为什么是晏睢呢?”
 
是啊,为什么是晏睢,何老太太有丈夫有家人,何氏也不差,为什么她瞒着所有人,就要让晏睢去查呢?是顾忌什么,还是以为他的晏睢什么都不知道,就这般欺负于他呢?
 
孟渟直接问出了他觉得最大讶异之处,他说过自己并没什么同情心,事实似乎也是如此的,一个年级这般大的老人,哭求着哀求,他没应,还问她什么是他们?
 
可孟渟觉得他该问,就是晏睢不问,他也要问。
 
晏睢以前不知道何樾和晏禹的关系,可何老太太她一直都知道的,晏睢尴尬的处境并没有任何改变,他来查就也意味儿着他最先要面对何樾,面对晏禹,最先可能面对他们的恨和怒。
 
这些对晏睢来说,从来就没有道理,又似乎必须该他承受的迁怒。
 
何老太太有刹那的无言,可她就是认定了晏睢愿意帮她,“外婆从来没求过你,晏睢,你帮外婆查一查,你帮外婆把人带回来吧,我是他的母亲,这里是他的家啊。”
 
“没求过晏睢的人可多了……”孟渟又嘀咕了一句,他们坐得近,他就是压低了音量也足够何老太太和晏睢听见了,何老太太让晏睢带着孟渟来,绝对和她预想中想要的效果完全背离。
 
孟渟虽然是新“媳妇”进门,可他对着何婉不冷不热,对何老太太一样不觉得有讨好的必要,他和晏睢结婚,自然是要对晏睢好,这些人对晏睢又都不好,他丝毫不觉得他有必要让她们喜欢他些什么。
 
晏睢抓着孟渟的手紧了紧,孟渟的目光扫向晏睢,就没再说什么了。
 
“晏家不欠何家,何婉或者欠了谁什么,可是我不欠,”晏睢神色不变,一样没有任何的动容,何老太太觉得自己可怜,和他和他身侧的孟渟又何曾有过命运的眷顾。
 
他们都是独自走出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光,然后才遇到彼此,所以他心疼孟渟,孟渟也心疼他。
 
“您怎么会觉得我能让他回来?”晏睢眸中的讽刺不再掩饰,他声音又低了低,“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想回。”
 
何老太太觉得当年她不作为,是为了不对不起谁,可她的不作为就是她对何婉的放纵,“您当年就该拉着何婉去打胎,而不是让她生下我。”
 
晏睢说何婉名字的时候,和他称她为母亲时一样的语气,略有觉得不对,就也能察觉他的冷清,对他生母完完全全的冷清。
 
他现在是在嘲讽他外婆当年的决定,觉得她该带他母亲去打胎,从出生,他就也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我活着,就是你们背叛何樾的证明,所以他不会回来何家的。”
 
她是他母亲有什么用,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又有什么用,背叛就是背叛,错误就是错误,一切都发生了,“错误”也都长大成人成家了,现在想要弥补未免太迟了。
 
晏睢这般犀利,又这般绝情,这显然也在何老太太的意料之外,她怔怔看着,似乎想要从晏睢脸上眸中看出些什么。
 
可是没有,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晏睢的性情不像何婉,不像晏禹,甚至也大像她曾经的两位故友……可分析出他像谁也没用,这就是她现在要面对的晏睢,冷静理智得近乎无情。
 
“您不找何桢……呵,看来您也不算太糊涂,”晏睢的话到这里就没多说,晏家教育不好儿女,何家也一样,何樾他们没教育过,何桢和何婉明显都是个失败品。
 
何老太太的脸上哀求渐渐淡去,原本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的症状也消失了去,她眸光看过来,隐含几丝晦暗。
 
“您得好好活着,活着您才能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晏睢说着就牵着孟渟起来,他对着何老太太微微颔首,就揽过孟渟的腰,出了这个茶厅,更没往何家的客厅去,他们出了铁门,直接上了自家的车,而后离去。
 
“晏睢,刚才的房间里还有人,我闻到了烟味儿。”
 
虽然有茶香遮掩,可孟渟还是闻到了他不大喜欢的烟味儿。
 
“那应该是外公,”晏睢的眸中依旧没什么意外,他眸中的思索之色淡去,侧过身将孟渟揽到怀里抱住,孟渟维护他的心意,让觉得心里很暖,即便在他不甚喜欢的地方,他也觉得暖。
 
孟渟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回抱住晏睢,轻抚起了他的脊背。
 
“外婆知道的,外公却未必知道,”晏睢最后那句话算是给她的警告,他不是何婉手中的筹码,就也不可能是她的。
 
他不找晏禹,自然也不会去找何樾,何家早就失去这个儿子了,晏家真正希望他们回来的人,也都不在了,晏睢看来,只要确定他们都活着,还活得不错那就可以了。
 
“腿伤……”
 
晏禹健全,那么有腿伤的就是何樾了,晏禹频繁出现在F国,估计和这有关。
 
回到晏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晏睢和孟渟吃过饭,散过步,还是照旧到书房来,晏睢看他的文件,孟渟写他的卷子,不过今晚孟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写一会儿卷子就要看看晏睢,好不容易写完了,他就拿出糖炒栗子开始剥,剥了大概有二十来粒,他就送到晏睢这边来了。
 
“你吃。”
 
晏睢看着桌子盘子上剥得分外干净的栗子,又看看孟渟因为剥栗子而变得黏腻的指头。
 
孟渟以为晏睢看他手是想他喂,立刻夹了一粒送到他的嘴边,在孟渟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好吃的就会变好,他不确定晏睢会不会如此,可他希望他的心情能好。
 
晏睢低头咬住,吃完一粒,孟渟立刻又喂了上来,直到他把剥出来的全吃了,孟渟才满意地点头。
 
孟渟回身似乎还想去剥,让晏睢揽住了腰。
 
“我们今天早点休息,栗子明天再吃。”
 
“好,”孟渟应了好,心中却还是叹气,他的晏睢吃了栗子,心情还是没好,都被影响到想睡觉治愈了,他想着又补充了一句,“我陪着你。”
 
晏睢挺喜欢孟渟这股认真劲儿,特别是他将它用在他身上的时候。
 
回到房里,晏睢直接带着孟渟往浴室去,孟渟瞅瞅自己的手,也觉得必须要先去浴室。
 
“你好厉害,剥栗子都不沾指甲,我就不行。”孟渟看着自己看起来脏兮兮的指甲,神色又是赞叹,又是羞愧,不过,他还是很高兴能自己动手给晏睢剥栗子吃。
 
晏睢抽过毛巾,将孟渟的手擦干,又上前一步,将人抱住,“没关系,你剥的栗子比我剥的甜。”
 
孟渟看着晏睢,神色疑惑了两分,他好像没有特意去挑闻起来特别香的,因为那些闻起来不是特别香的,也有吃起来更甜更糯的。
 
晏睢的手按住孟渟的后颈,吻了上去,又护着他的后脑勺,将人按在浴室的墙壁上接着吻。
 
孟渟稍稍一愣,就也回应起了晏睢的吻,他现在已经不会稍稍一吻,就调整不过呼吸来,气喘吁吁的了,他大概是被练习出来了。
 
两个人越吻越深,身上的衣服就也越少。
 
浴室的灯光很亮,足够晏睢将眼前人看得一清二楚,微卷的头发,如画的眉目,脸颊多出的嫣红,还有被他吻出红润又带着些水光的唇。
 
不仅仅是脸好看,孟渟晨跑不断,近来又在学游泳和击剑,四肢修长,肌肉匀称,人本来就白,这些日子营养又更得上,触手如温玉,他的孟渟还在成长,而且只会越来越好看。
 
“你累了吗?要不……我来?”
 
孟渟长长的眼帘掀起,黑褐色的眸子绽放出如宝石般的光彩,晏睢的心忽然又漏了一拍,他欺身向前,声音因为忍耐又多了几许嘶哑,他凑在孟渟耳边低语,如弦乐拨乱了听着人的心湖。
 
“我会不会累,你真的不知道嘛?”
 
孟渟的心跳因为晏睢的声音,也因为他的欺近加快了,本来就不甚清楚的脑袋就也跟着混乱了几分。
 
而晏睢也没那个时间等他理清楚,他亲吻着孟渟的耳垂,将人揽到淋浴喷头下,水声渐起,还伴随有孟渟的低唤,晏睢的轻喘,以及不能掩藏的肉体碰撞的声音。
 
快一个月的时间,孟渟的身体渐渐适应了晏睢,身体的契合,心灵的贴近,大抵最和谐的夫妻生活也就是如此了。
 
蓬头的水不算大,却也淋得孟渟睁不开眼睛,他一手抵着墙壁,一手握住晏睢揽在他小腹上的手,他身上多出些淡红,却也随之变得更加敏感。
 
无论是淋落的水,还是晏睢落在他背上的吻他都感受得清晰无比,更不用说某个更加敏感的地方了。
 
“晏睢……我知道了……”他知道晏睢什么不会那么容易累了。
 
可似乎他此时体味出那话的弦外之音,已经迟了,他双腿虚浮,似乎要站不住了。
 
“那你的手先放开,”孟渟拉了拉晏睢放在他身前所为略为恶劣的手,没拉开,更没敢用力。
 
“乖,一会儿就好了。”
 
晏睢张嘴咬了咬孟渟后颈的那块软肉,留下浅浅的牙印,又再轻舔起来。
 
然而男人的话不大可信,尤其是在做这种事情的男人,晏睢的一会儿和孟渟以为的一会儿,显然不是一回事儿。
 
许久之后,晏睢双手揽住孟渟,两个人同时达到了欢愉的极致。
 
可长夜漫漫,提前回房来的晏睢依旧不够餍足,他带着孟渟将欢爱的地点挪了挪,在浴缸里再来一次,还顺便把澡给洗了,省去他来回抱人折腾,也省去他们各自洗澡的时间了。
 
孟渟光溜溜躺在床上,拉着被子遮到脖子,然后看着晏睢继续给他忙活,上药,揉腿,亲他。
 
“我是不是有点没用……”明明他的体力也不错的,可是到最后都得晏睢给他忙前忙后。
 
晏睢闻言对上孟渟的视线,他继续揉着他的腿,然后低头直接在孟渟的腿上亲了亲。
 
“有用。”
 
立场不同根本谈不上有用没用,但是晏睢可以确定孟渟有用,每次都“有用”得让他欲罢不能。
 
晏睢身上随意披着浴巾,裸露出来的部位,也有他留下的痕迹,孟渟瞅着那些地方,脸颊又红了红,不过比起以前羞涩没那么多,他就是觉得这样的晏睢好看,好看得让他想要脸红。
 
“你这样好看。”
 
他不仅觉得,还直接告诉晏睢。
 
晏睢将孟渟的腿塞回被子,觉得自己才被抚慰的欲望,有再重来的趋势。
 
“我喜欢你,每天都好喜欢。”
 
孟渟说着抬起自己的腿,往晏睢身上架去,手也扬扬被子,他看向晏睢,着急地道,“你快躺进来陪我。”
 
晏睢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好。”
 
第048章
 
晏睢躺进被子来, 孟渟很自然就将脑袋凑在了他的颈窝处,左腿也架在他的大腿上。
 
孟渟很是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 偶尔他穿了裤子睡觉,孟渟的脚不自觉地蹭蹭蹭, 他的裤腿一准儿被蹭得老高, 他身上的衣服就更是如此了。
 
晏睢同样不排斥这样的接触, 发现孟渟这个喜好之后, 他就很自觉让两个人都裸睡了。
 
温温热热的人抱在怀里,那种安定的感觉很让人着迷,他是这样,他想孟渟也是这样。
 
一夜好觉, 两个人相拥着睡到天明,孟渟身体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照常跑步, 晏睢跟他一起,大黄也跟在他们身后跑。
 
一小时后两个人回来,上楼洗澡换身衣服,下楼来, 王妈带人准备的早点就也摆了满桌子, 中式西式都有,分量还很足, 孟渟只有吃撑,不会有不够吃的。
 
“你每天都很辛苦,你也喝。”
 
孟渟给晏睢倒了一杯牛奶, 放到他的右手边,而后这般道。
 
晏睢说不上挑食,但对奶制品也说不上喜欢,十八岁之前为了长身高,每天两杯牛奶不落,可确定自己身高差不多到极限之后,他就不再喝了。
 
孟渟听王妈念叨过一次,就也记住了。
 
他的晏睢虽然不用长身体了,可牛奶的营养价值还是很高,晏睢每天又那么辛苦,肯定要吃好才行。当然,如果他对牛奶像他对西药一样,他绝对不会勉强他的。
 
晏睢端起牛奶,面上无半点喜怒,然后一口闷,全喝了。
 
孟渟看着拿过餐巾给晏睢擦嘴,又凑他耳边低声道,“你乖呀。”
 
晏睢的眸中随即露出了点儿笑意,他握住孟渟还未离开他嘴边的手,就这般轻轻吻了吻。
 
孟渟慢慢将手收回,然后埋头吃东西,又一会儿过去,他的脸颊才渐渐红了,这忽长忽短的反射弧实在可爱得很。
 
晏睢放下碗,每日清晨都会有的那种想把人带到公司去的冲动又来了,眼下孟渟还在家里,一月后到学校去,他或许会想去学校抢人?
 
孟渟在喝碗里还剩着的半碗粥,客厅门口方向一连串高跟踩大理石的声音就传来了,晏睢依旧坐着未起身,孟渟看了晏睢一眼,就还是埋头继续喝粥,目光连门口方向都没移。
 
晏蔓嘉在他们出国的隔天就搬到晏氏海边的别墅去住,她每周六晚上会回来吃饭,其他时候是不会不过来,就是来也会提前和肖伯王妈打招呼,甄晗更早回他的宠物医院,再说他也不穿高跟鞋。
 
那么在周一过来,又穿高跟鞋,气势要把地板踩穿的,就只有晏睢的妈妈何婉了。
 
孟渟都能这么短时间内猜出是谁来了,更不用说晏睢了,他不仅知道是何婉,他还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为什么而怒。
 
何婉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手提一个白色的手提包,头发挽起,妆容精致得体,尽显她想要的“温婉”气质,可这样温婉的感觉在她将她的手提包,扔到餐桌上装粥的大碗里时,就半点都没能遗留下来了。
 
这哪是大家妇人会有的行径,就是乡野的村姑只怕也不会如此,她们可舍不得糟蹋粮食。
 
“晏睢,你可真是好样的,你带着他去把我母亲气病了!”
 
何婉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芊芊食指指着晏睢,她也就是力气小,否则那手提包估计是想要砸人的,当然,她还不敢砸晏睢,那个方向过来,明显是想砸孟渟的。
 
孟渟瞅着被手提包遮住大半,遗留在碗底一层,他还没来得及舀的肉粥,生气了。
 
“妈妈!”孟渟抓了抓晏睢的手,然后抬眸看何婉,脸色和眸光都冷冷的。
 
“我不是你妈!”每次听孟渟喊她妈妈,何婉都得憋一肚子的气,还是发作不得的气。
 
“哦,那您早说啊,不用喊妈妈,真是太好了,”孟渟说出心中大实话,却也是故意要为气何婉的,“您来家里,剩饭不说,现在还糟蹋粮食,外婆外公就是这般教导您的?”
 
“如果不是,那就是您自己不学好了。”
 
孟渟也实在想不通,何婉怎么会有糟蹋粮食这样恶劣的习惯,可她到底占据长辈的身份,孟渟气呼呼的,也点到为止了,他端起盛粥的碗,连带手提包,一起放到地上。
 
“大黄。”
 
他喊了一句,沙发边躺着的大黄闻声立刻过来了。
 
“吃吧,咱们可不能浪费。”
 
大黄很听话,长长的舌头一舔,三五下就将碗里甚至手提包上的粥粒都舔光了。
 
何婉怒上加怒,被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晏睢的差点都指错地方。
 
“你就让他这么气我?”
 
晏睢重新将孟渟的手握在手心,然后淡淡地回视何婉,“孟渟有说错什么吗?”
 
不用何婉回答,晏睢就自己回答了,“他说的没错。”
 
骄傲自负还没家教,她除了出生好些,哪里有半点对得她的教养,哪里有做过半点符合人母的行径。
 
“至于……外婆,”这两个字在晏睢喉中转了转,带着几丝玩味儿和讽刺的味道,“您是亲眼看到她病入膏肓了?还是二舅给您说的……”
 
“您不先去医院,不去何家问情况,跑来这里质问……您好像也不是特别关心外婆嘛。”孟渟眸光扫了何婉一眼,接着晏睢话说,他只感觉到何婉的生气愤怒,却没感觉到担心难过。
 
可真正在乎的人生病,不是最先想着去看看,去陪着吗,何婉跑来这里找他们的麻烦,当真奇怪,何况,昨日他们离开前何老太太明明好好的,就是生病了也和他们没关系。
 
晏睢目光落回孟渟身上,另一边手抬起,揉揉孟渟的头发,“你说得很对。”
 
孟渟眼睛亮了亮,那种生气的感觉淡去了些许,他蹭蹭晏睢的手,软软地道,“你别被气到就好了。”
 
“不会,”晏睢说着声音也温柔了些许,他的手从孟渟的头发下移,又摸了摸他的脸颊,“你也别气了。”
 
“好,”孟渟点点头,下颌微微一扬,却是再不看何婉了,不看就不会生气了。
 
何婉几乎被他们气到眼前发晕,她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似乎又想发难,晏睢的声音又再传来了。
 
“送何女士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进老宅来!”
 
“什……什么!”何婉的声音突然拔高,只觉得自己在幻听。
 
“你叫我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晏睢从第一次叫她妈妈开始,就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模样,可这二十多年来,他们感情再淡薄,晏睢对着她怎么都会叫一句妈妈,若是言语警告她就会直接喊母亲,何女士……这是什么称呼!
 
“我是你父亲娶进门的妻子,这里还有我的婚房,你不许我到老宅了?”
 
何婉的脸色青白交加,表情转换太过剧烈,精致妆容都被扭曲些痕迹来,她到底是老了,曾经的花容月貌都快要保不住了。
 
“娶进门……您说的是您和一个牌位吗?”
 
何婉不到他眼前来咋呼,他或许还能继续容忍她一段时间,可她非要这般……他可不想等她对孟渟做出什么,才来后悔没早点做出决断。
 
今日是有些突然,可晏睢却没觉得不合适,如此正好。
 
“没听说死人也能结婚的,所以……您和我父亲……冥婚?”
 
“嘭!”一声,何婉再握不住手上的灯台,直接砸落在地,她连退三步,神色惨白到让人觉得她有些可怜,可无论是晏睢孟渟,还在将佣人赶出客厅,亲自守在门口的肖伯和王妈,都有不了任何想要可怜她的冲动。
 
她让一个家支离破碎,她让一对有情人成了死鸳鸯,何婉,何婉……何必惋惜。
 
“你,你……”
 
“我都知道。”
 
晏睢没有要否认,以前知道的不太详细,可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特别是他有心观察之后,只差没有说开罢了,“最开始还是您告诉我的。”
 
晏家两位老人,甚至晏蔓嘉都有意识想要让自己不迁怒到他,自然不会将那些事情告诉他,可是何婉却不是,那个夜晚他如今想来虽然不至于还毛骨悚然,却也印象深刻。
 
他睡着,何婉跑到他的房间来,一双冰冷的手一直在他的脸和脖子上流连,她想过要掐死他。
 
“为什么这么像,为什么这么像,我恨,我好恨……”
 
那个时候的晏睢只有七岁,什么都不懂,却也是什么都想要懂的时候,生身母亲对他怀有杀意,对于一个还在渴望父爱和母爱的孩子,是多大的冲击呢。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留意家里人的神色,包括两位老人,包括晏蔓嘉,也包括何婉。
 
孟渟猛地深吸一口气,他直接起身站到晏睢的身侧,双手揽过他的肩膀,这是一种他下意识要给晏睢的保护姿态,而眼下他的心情也不是生气能形容的了。
 
“晏睢,你也不要喊她妈妈了,她不配。”
 
想对自己七岁的儿子下手,何婉怎配为人母。
 
他小时候的遭遇也不好,然而他天生愚笨,能被他感觉到的已经没有太多了,可晏睢不是,他双商远高于同龄人,就也更加敏感,更能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恶意,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的生身母亲。
 
晏睢握住孟渟拥在肩膀上的手,轻轻颔首,“好。”
 
何婉闻言下意识就想要摇头,想要否认,可是没有办法,看着那张越来越像晏禹的脸,想到她嫁给一个牌位这么多年的枯寂,她就忍不住想要恨,想要将她能毁的都毁了。
 
“送客!”晏睢回转身体,声音微微大了些,王伯带着两个佣人进来,将愣愣怔怔的何婉架着,往客厅外走去。
 
“晏睢,晏睢!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我手上还有晏氏的股份……”
 
她的声音没传来多少,就彻底被拉出晏宅的铁门了。
 
晏睢抬眸对上孟渟略有担忧的目光,他站起身,将人拥到怀里抱住。
 
“无妨,只是比原打算提早一些罢了。”
 
“嗯,”孟渟应着,在晏睢的后背拍了拍,“我今天和老师请假,我带卷子去公司,我想陪着你。”
 
他能感觉出来晏睢的情绪始终没有多少起伏,他对何婉早就绝望了,早就无喜无怒,今日的这一幕,他一时兴起,却也没能对他的心境产生多少波澜。
 
晏睢并不用关心,更不需要怜悯,孟渟也不是要怜悯晏睢,他只是想陪着他罢了。
 
“我想一直一直陪着你,”孟渟说着下颌微微扬起,然后就抱住了晏睢猛亲。
 
晏睢稍稍退后一步,应对住孟渟的攻势,然后再缓缓往沙发上退去。
 
晏睢坐下,孟渟稍稍一顿,然后又扑了上来,他半个身体都爬在晏睢身上,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搓着,舌尖轻探,然后用力地亲,用力地吮,似乎想要把晏睢身上所有的苦闷和不幸都给吸出来一般。
 
这样的心意不难感觉,晏睢陷在沙发背上,放纵了孟渟突然而有的热情,他眉梢不自觉的冰冷渐渐散去,变成了因为孟渟而有的柔情,他将人拥着,像是拥着稀世珍宝。
 
不,不是像是,孟渟就是他的珍宝,他的宝贝。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甚至吻出了彼此身上的冲动,两个人额头相抵,稍稍平复呼吸,以及越来越频繁就会被吻出的冲动。
 
“晏睢,我爱你,我一定是爱你的。”
 
孟渟依旧闭着眼睛,可说话的模样依旧认真得很,他额头微晃,鼻尖蹭上了晏睢,嘴角的笑勾起,“我们要一直相爱。”
 
和并不是此刻才有的觉悟,是一直就有,只是这一刻突然明晰,突然想要让晏睢知道。
 
他话落眼睫轻颤着睁开,就陷落在晏睢无限柔情的眸光里。
 
孟渟的眼角眉梢渐渐弯起,他抬起脸,从晏睢的额头开始,“啾啾啾”地往下亲,怎么都亲不够人似的,再然后,他又被晏睢突然撞上来的唇,吻住了。
 
缠绵的吻,让人心头甜得发鼾,他整个人都好像陷入在一团棉花里,一轻一重,似不安,又好像不是不安,晏睢低语,“再说一遍,我想听。”
 
孟渟闻言凑在晏睢的耳边,认真又甜蜜地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晏睢,觉得晏睢好,现在相识一个多月,他又爱上了晏睢,他不知道算早还是算晚,可他就是爱上了。
 
“你说的对,我爱上了你,就知道什么是爱了。”
 
孟渟坐在晏睢的大腿上,想抱着大宝贝似的,抱着人,视线之内除了晏睢,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什么是爱?”
 
晏睢轻声问着,孟渟的告白来得突然,让他高兴之余也忍不住担心孟渟是不是想错了。
 
然而孟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从确定自己爱上晏睢,就也确定这个答案了。
 
“爱是你啊,你就是我的爱,我全部的爱。”
 
孟渟也不知道晏睢能不能体会他的意思,他抓着他的手按住他的胸口,“我想把我能给你全部给你,我想你开心,想你什么都好。”
 
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在自己和晏睢之间做一个更有利于谁的选择,他一定会选晏睢。他想他好,无条件就想他好。
 
晏睢因为孟渟的话,心跳忽慢忽快,他微微向前,亲了亲他方才感受到心跳的地方,然后再将人拥住,许久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孟渟的告白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又充满着不容错辨的惊喜,相爱……他们是相爱的。
 
肖伯和王妈将何婉送出去,又分头去吩咐晏宅里的佣人,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再回到了客厅,却发现满屋子都是粉红泡泡,孟渟赖在晏睢腿上,就是他们回来了,也不舍得下来。
 
他埋头不好意思见人,却还是执着得抱住晏睢不撒手。
 
晏睢嘴角眉梢都带着些笑意,扬扬手,让肖伯王妈收拾之后,早点下去,他一样不想被人打扰他和孟渟的亲昵。
 
不过时间过八点,他们也该出门了。
 
向晏睢道出了自己的心意,也还被接受了,孟渟的心情很好,也变得更加主动,更加黏人了些。
 
他们贴着晏睢坐在车上,脚微微抬起架在晏睢腿上,如果前坐看不到他们的话,他估计会想他们在客厅一样,那般紧密地和晏睢相拥着。
 
“等到公司,我就不烦你了。”
 
孟渟反思也觉得自己黏人得有些过分,可他暂时还不想去控制自己的行为。
 
“不烦,我高兴。”晏睢抬手揉揉孟渟的嫩脸,然后再捏了捏他的耳垂,再一揽将他的脑袋按到了他自己的肩头,这般他才拿出手机来给王锋打电话。
 
“派人盯紧何婉,看她这段时间都去找谁。”
 
晏氏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何婉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唯一能被人利用的筹码了。将那些糟心的事情解决,他想匀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孟渟。
 
不过晏睢自从结婚后,匀出来陪孟渟的时间其实已经很多了,每天都提前下班,晚上会有的宴会能推就不推,合适的就带孟渟一起过去,不合适的,他去露个面也就回来了。
 
八月二十九号,孟渟注册的前一天,晏睢带他到顾朗家来了,顾朗本人生日。
 
“你说我多倒霉催,以前这个时候过生日,我们日常活动是集体被看着赶作业……”
 
得知孟渟明日要上学,顾朗直接想起了小学到高中那悲催的十几年时间,他说着这话目光扫向晏睢,制定这个节目的就是孟渟身侧的晏睢本人。
 
“晏睢是为了你们好,”顾朗和孟渟告晏睢的状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最维护晏睢的人,孟渟论第二,谁敢论第一,何况顾朗也就是玩笑性地抱怨抱怨,他自然知道晏睢是为了他们好。
 
“小嫂子可真乖,”顾朗不得不感叹一句,晏睢目光扫过来,顾朗就果断抛下个话题,“我特别让人准备了好吃的,小嫂子不要客气。”
 
“嗯,”孟渟闻言终于对顾朗笑了笑,“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晏睢一起给你挑的礼物。”
 
“唉哟,谢谢啦,”顾朗双手接过,脸上笑开了花。
 
要让日理万机的晏睢给他亲手挑礼物,可真不容易,他也就是沾了孟渟的光,才能做到啊。
 
顾朗生日来的宾客一部分是他的朋友,还有一部分就是海城其他世家同龄人。
 
快两个月的时间了,孟渟又才在顾朗的聚会上看到孟淇和孟潇等人。
 
不过目光只一扫而过,他就没再多关注,得知自己不是孟家的孩子,在他心中,他和他们最后的羁绊也没有了,往后孟家是孟家,他是他。
 
在孟渟眼中的他们并无什么不同,可无论是孟淇还是孟潇,时隔两个月再看人,却感觉到孟渟身上巨大的变化。
 
他方回孟家时身上的沉郁完全不见了,好似又长高了一些,脸色红润,看起来很健康,很漂亮,目光一扫,他就好像是会发光一样,很难让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以往孟淇还会觉得在容貌上,苏斯羽会略胜一筹,毕竟苏斯羽很懂展示自己身上优点,可今日再看就真的不是了,孟渟身姿提拔,容貌旖丽,可却被晏睢养出了贵气。
 
好看是好看,却不会有人敢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什么觊觎之色来了。
 
孟渟他变得不一样了,越来越好的不一样。
 
孟淇看着,眉梢微微挑起,同样还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晏睢确实对孟渟很好,便是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他也没将孟渟的手放开,照顾起孟渟来,更是丝毫不避讳在人前,两个人的恩爱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狐媚子……”孟潇轻语冷嘲了一句,孟渟过得越好,他就越觉得自己损失大了,换句话说,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该嫁去晏家的人是他,而不是突然回来的孟渟。
 
当然,孟潇这个感觉再强烈,勉强还能压得住,苏斯羽就真的要比他花更多的心力才能控制得住,毕竟孟潇更多是嫉妒,而他则是悔恨和愤怒。
 
晏睢是他的,是他的,他曾经就是他的!他想杀人,他想杀了孟渟!
 
“见谅啊,我妈自作主张,给我请了一堆破烂人。”顾朗凑在晏睢和孟渟跟前低语,否则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孟家和让孟渟明显不喜的苏斯羽,他是绝对不会请的。
 
“无妨,你招呼别人去吧,”晏睢点点头,表示理解。
 
顾朗在顾家是小辈,小时候还好,就是请了别人,也会给顾朗的朋友划出一块他们自己玩乐的地方,长大了像这种生日宴会,就变成了各家往来的名目,只要不是真的敌对家族,基本都会送帖子去,来的人自然也就杂了。
 
孟渟到现在也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宴会,虽然宴会上好吃的东西也很多,但同样的,他也能感觉到的觊觎晏睢的目光也很多,有几道视线还特别强烈,强烈让他想要把晏睢藏起来。
 
“晏睢,说你爱我,我想听。”
 
孟渟突然凑晏睢耳边这般道,目光分外执着。当然,他也知道晏睢会同意的。
 
我爱你。这句话自从那日说开,他们每天都要说,孟渟想听了,就会告诉晏睢,让他说,晏睢也是如此,不过他大多挑晚上的时候让孟渟说。
 
“我爱你,”晏睢说着轻轻将人揽住,对上他的视线,很是确定地道。
 
“嗯,”孟渟点点头,那些控制不住的戒备散去些许,“我也爱你。”
 
晏睢招人并不是他的错,他本来就好,就值得很多人喜欢,所以不能怪晏睢,但他依旧不安,却也只需要确定晏睢是爱他的就好了。
 
晏睢低眸忍住他想要亲人的冲动,最后就只是揉揉孟渟的脸颊。
 
但其实也没差了,他又揽人,又摸脸的,就是今日也不是没有其他夫妻情侣来参加宴会的,可就没他们恩爱得这般名目张胆,毫无顾忌的。
 
第049章
 
远远看着他们, 钟鸣撞了撞甄晗的手臂,有些八卦地问道, “你说着俩人谁陷得更深?”
 
认识孟渟的人,觉得孟渟的变化大, 但晏睢又何尝不是, 他以前那冷淡的模样, 他们都觉得他会孤独终老, 否则谁会放任明显有毛病的生母来操办自己的婚事呢。
 
“我哥,”甄晗几乎下意识就这般道了。
 
而这个问题或许还真只有他能回答,他知道晏睢,接触孟渟也比钟鸣他们多, 他的目光落在孟渟身上,眸中划过些许的笑意。
 
“嫂子性子简单, 他若真被伤了心, 走了就是,不会纠缠。”
 
孟渟的世界太简单,中间过渡的地带很少,爱或者不爱, 喜欢或者不喜欢, 很简单也很清晰的划分,或许会痛得要死, 但却不会纠缠。
 
越是明白这样的孟渟,他也觉得他越是适合晏睢了。要知道晏睢最讨厌的就是复杂,人性之复杂, 有时候他都会讨厌自己。
 
“我哥就不是这样了,你看他现在还冷静克制得要死……嫂子要是敢动逃走的念头,他绝对……”
 
“什么?”钟鸣侧着耳朵听甄晗说,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可甄晗的声音突然就没了。
 
“他不可能放人了……至于,他会做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晏睢的烈性藏得很深,可真要发作起来,那也是很可怕的。
 
甄晗看钟鸣被吓住的模样,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家嫂子有点特别,比谁都维护我哥,想离间他们有点难。”
 
他不过说点众所众知的事实,就被孟渟划到爱说晏睢坏话人的行列去了。能让孟渟伤心的不会是他人的离间,而是他自己确定晏睢或可能真的不爱他了,那个时候他才会想离开。
 
可要让晏睢改变心意喜欢上他人,甄晗觉得更难。
 
“晏先生,我家老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
 
晏睢和孟渟在一边儿说话的时候,顾家的管家过来请他了。
 
晏睢对他颔首,然后看向孟渟,似乎在迟疑要不要带他一起去。
 
晏氏和顾氏有生意往来,顾家家主来请,以往都是他们二人在谈,带上孟渟有些唐突,却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们谈的事情枯燥得很,他也怕孟渟无聊。
 
“没关系的,我在这里等你。”孟渟先晏睢开口,他对他笑笑,然后又捏了捏他的拇指。
 
晏睢握紧孟渟的手,略略思量才点了点头,他看向顾家的管家,“稍等。”
 
话落,他牵着孟渟到甄晗钟鸣这边,叮嘱了好几句,然后他才跟着顾家管家走了。
 
孟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人看着,但晏睢不放心他的心意,他也理解,所以并没有拒绝。
 
“小嫂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甄晗和钟鸣带着孟渟坐到客厅角落的沙发上,然后给他道。他们二人被晏睢赋予了重任,自然不能把他的心肝宝贝给怠慢了。
 
孟渟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吃很多了,王妈还给我和晏睢准备了好吃的宵夜,现在吃太饱了,回去就吃不下了。”
 
其实也不是吃不下,而是晏睢会担心他积食,不让他吃太多了。
 
太过朴实的理由,让甄晗和钟鸣都忍不住笑了笑。
 
“行,那我们就在这里陪你等我哥,”甄晗说着对路过的酒伺扬扬手,“两杯酒,再端一杯果汁过来。”
 
晏睢离开前还特地交代不能让孟渟喝酒,甄晗和钟鸣自然不敢忘了。
 
没多久那个酒伺就送过来了,孟渟端起果汁,才喝了一口,他就皱眉放下了。
 
甄晗作为大夫最是细心,孟渟明显不是不想喝,才放下的,而是察觉到什么,才没入口。
 
“怎么?”
 
“除了果汁,还有药片的味道……”
 
他最最不喜欢不能忍受的味道,他站起身来,直接往他之前去过一次的卫生间走去。
 
钟鸣和甄晗也站起身要跟上,走不两步,甄晗脚步一顿,看向钟鸣,“你去。”
 
钟鸣去看看孟渟,他起身将那杯果汁端来,稍稍思量,他就黑沉着脸去找顾朗,如果有人要害孟渟,这杯果汁就是证据。
 
孟渟忍到卫生间已经是极限,他趴在马桶上,翻天覆地就吐了起来。
 
晚饭在家吃的,方才宴会上吃的,全部都吐了,吐到最后没得吐,还在那边干呕,脸色迅速煞白,半天都没能从里面出来。
 
钟鸣跟过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有没有好些?”
 
“太过分了,居然敢再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给你下药!”还是这种催吐,让人这般难受的药。
 
钟鸣越想越觉得可怕,“是不是毒药,我马上让打电话叫急救。”
 
孟渟根本没听钟鸣说了什么,他克制住四肢的僵硬,站起身来,他打开水龙头,漱口又洗了脸。
 
顾朗和甄晗赶来,几乎同时开口问道,“如何?”
 
“应该吐干净了,”钟鸣给甄晗和顾朗说着,焦急的神色没变,他感觉孟渟的状态挺不对劲儿的,这突然沉默下来,看着比黑脸的晏睢还要可怕。
 
钟鸣拍了拍大腿,看向甄晗,“果汁什么问题?”
 
“送去检测了,”甄晗是宠物医生,药理知识知道一些,但闻一闻尝一尝就能知道是什么药,那也太逆天了,他还没这样的天赋。
 
“巴比妥类,”孟渟突然开口,直接说出了果汁里东西的学名。
 
“那是什么?”钟鸣和顾朗是完全不知道孟渟说的什么,但甄晗肯定知道。
 
“镇定剂的主要成分……”甄晗说着,想要上前拉住孟渟的手臂,却被避开了,他也不敢强求,语气更加和缓了些,“嫂子先和我们去看看医生,顾朗已经让人去叫我哥了。”
 
“能查出来是谁吗?”孟渟抬眸看向甄晗,脸色异样惨白,就也显得那瞳仁特别的黑。
 
“正在查,还需要点时间。”
 
顾朗也把话应上,他们几个心中都迷糊得很,镇定剂是用来治疗精神疾病的,下给孟渟喝是什么意思。但不管什么意思,下药的人都犯了他们忌讳,触了晏睢的逆鳞了。
 
孟渟低头跟着他们,手一抬按住腹部,眉头又皱得更深了些,那种恶心感依旧翻山倒海,但同时他也清楚,他已经没什么好吐的了。
 
从卫生间走到休息室,孟渟的脸色又难看了好些。
 
顾朗甄晗他们看着都觉得心疼,一会儿晏睢回来还不知要给心疼成什么模样了。
 
“我不用看医生,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孟渟现在连甄晗碰一个胳膊都排斥,更不用说被西医检查了。孟渟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那排斥他们都能听得出来,他们不是晏睢,想勉强也勉强不了他。
 
甄晗和顾朗都还有些迟疑,那医生也在迟疑要不要上前,休息室的门就打开了,孟渟下意识抬头去看,但来人并不是晏睢,而是孟淇。
 
“怎么……”孟淇的目光扫了一圈儿,似乎挺诧异这里面这么多人,他目光落到孟渟身上,“小七……你这是怎么了?”
 
孟渟知道来人不是晏睢,他的眸光又低了下来,落在他轻微颤抖的手上,眸中的晦暗不断扩大。
 
“你怎么会来?”甄晗凝眉问着孟淇,他们方才坐的角落挺偏僻的,他找顾朗并没有惊动什么人,孟淇和他的朋友在庭院里喝酒,他们也只让人去告知了晏睢,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钟鸣和顾朗也都站了起来,三个人的目光还有甄晗略带质疑的口气,孟淇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深了,“顾家佣人过来告诉我说,小七找我有事相商,让我到休息室来。”
 
甄晗看着孟淇,脸色徒然就更难看了。
 
什么镇定剂……那是要让孟渟睡觉的,然后把孟淇引来……兄弟乱沦这样的帽子许就扣下来了,这背后算计人的心思可真恶心,真歹毒!
 
甄晗想明白,钟鸣和顾朗也就想明白了,但他们还未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本来就开着的门外,晏睢终于到了。
 
他大步而来,眸光落在孟渟身上,神色一瞬间就冷掉渣了,孟淇下意识侧开几步,甄晗几人也自觉在孟渟身前退开,让晏睢走近。
 
孟渟听到脚步,缓缓抬眸看人,他唤了一句,“晏睢……”
 
平淡的语气,平淡的眼神,可没用,他装得再好,他脸色就把什么都暴露了,他不舒服,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晏睢坐下直接就将孟渟揽到怀里,很是用力地抱住,根本没有给孟渟迟疑或者排斥的可能。
 
孟渟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抬手揽上晏睢的腰,而后埋首在他的颈侧。
 
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得很,四肢到腹部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僵硬,那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依旧存在,可在晏睢身边却会好上那么一些。
 
“怎么回事?”
 
晏睢的声音不低,可那种严肃却直透人心底。
 
甄晗站出来,神色中多了些愧疚,“我和钟鸣陪着嫂子,给嫂子要了杯果汁,嫂子喝了一口,就发现里面被下药了……”
 
“什么药?”晏睢眉心一皱,然后打断了甄晗的话。
 
“巴比妥,镇定剂。”
 
晏睢拥着孟渟的手,直接握成拳头,然后他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又冷又狠,顾朗和钟鸣都打了寒噤,他们知道晏睢这是被触到逆鳞了。
 
“还有惊动其他人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孟淇神色一顿,他知道晏睢这是在问他,他仔细思量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直接过来的,应该没有。”
 
“好,既然人家排了戏,不演到最后,岂不是白费了他的心思了!”
 
甄晗几人相互对视一番,就明白晏睢的意思了,他这是要顺藤摸瓜,直接把设计孟渟的人揪出来。
 
孟淇看向晏睢怀里唤了一句就继续一眼不发的孟渟,而后他也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小嫂子他……”
 
抓出幕后黑手确实挺重要的,可眼下孟渟的情况更不好。
 
晏睢偏头,亲了亲孟渟的额头,“他不会有事。”
 
孟渟的情况只怕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拍了拍孟渟的后背,“你不会有事的。”
 
孟渟没应但抓着晏睢腰侧衣服的手更紧了些。
 
他们简单商量好后,顾朗钟鸣先离开,甄晗和孟淇又一会儿也离开,房间内就剩了晏睢和孟渟。
 
众人离开,晏睢眼中的心疼就再没有掩藏,他亲了亲孟渟的唇,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话,他似乎怕把怀里的人吓到了。
 
“乖,不怕,我是晏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孟渟的眼睫轻颤着,终于缓缓睁开,那眸底一片黝黑,空洞得让人心慌,又许久他的眸中才有了焦距,“晏睢……”
 
晏睢继续揉着孟渟的后颈,唇轻轻吻了吻了他,“对,我是晏睢。”
 
“你是晏睢,”孟渟低声复述了晏睢的话,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从噩梦中短暂挣脱出来,“晏睢,你是晏睢。”
 
“乖,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晏睢说着又继续吻人,孟渟的脸色不好,温度也低得吓人,他只能用这种孟渟喜欢的方式,来让他觉得暖些。
 
孟渟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看过来,却能让人感到悲伤,感到绝望。
 
“原来,我还没有好……”
 
如果是其他人乍然听孟渟这般说,可能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晏睢可以,他完完全全地了解了他的过去,所有黑暗的过去,所以他能懂。
 
“没关系,没关系,孟渟,我说没关系。”
 
孟渟有药瘾,好不容易戒掉了,又被送到特殊封闭高中,那个地方用对待神经病人的方式对待那些不安分的学生,就也包括孟渟。
 
不能吃药不能打针的孟渟,在封闭高中里被强制喂下安定剂,被强制打针,只因为他抗拒吃药和打针本身,那三年……太惨太可怕了,可怕到晏睢知道之后,都选择按照孟渟的方式,不提起不面对。
 
可是今天在他和孟渟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被人揭开,孟渟重新陷入到那永无天日的阴影里,而他心疼得想要杀人泄愤。
 
“我陪着你,我们慢慢来,慢慢好。”
 
晏睢说着抬起孟渟的下颌,又再吻了上来,那力道依旧轻得很,怕把人弄疼,怕孟渟难受。
 
孟渟没有再说话,他没有回应晏睢的吻,也没有抗拒他的吻,但那眼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
 
门外传来些许吵闹的声音,晏睢让孟渟靠着他,而后他脱下西装,将孟渟遮住。
 
他才做完这些,门锁转动,乌泱泱十来个人就挤进来了。
 
前面几个看到晏睢,惊得停住脚步,喉咙里一时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倒是他们身后没看清楚屋内情况的,还在大声喧哗。
 
“孟淇……你也太不厚道了,自己跑来这里乐活……”
 
“是啊,是啊,我要看看你是被哪个美人……晏……晏家主。”
 
“对不起,我们找错房间了……”
 
最先进来也最先反应过来的顾衙连忙道,他和孟淇关系不错,也是之前和孟淇一起喝酒的人之一。
 
“抱歉……”一连串的对不起和抱歉,场面尴尬极了。
 
晏睢没有开口应任何的人话,他拍了拍孟渟的后背,然后将人抱了起来。
 
快走近他们的时候,他才道,“让开,离远些。”
 
所有人都下意识这么做了,晏睢抱着孟渟出了休息室,顾朗和钟鸣也赶过来,他们对晏睢点了点头,怀疑对象基本已经确定下来了,但还有更多的细节要追查。
 
“明天给我结果。”
 
“好的,”顾朗连连点头,孟渟是在他顾家出的事儿,晏睢不迁怒到顾家,已经是看在他们发小的情谊上了,且不说这些,有人敢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动手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晏睢和顾朗说完,就继续抱着孟渟走向大厅,他稍稍偏头,“我们回家。”
 
“好,”孟渟应了,他的鼻尖是晏睢身上的味道,手也将人搂得跟紧了些,他缩在晏睢给他的小天地里,倒是觉得比之前好受许多。
 
晏睢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直接抱着孟渟走过宴客的大厅,人来人往的庭院,出了顾宅。
 
晏睢带着孟渟坐上车,一直到晏宅,这一路上都很沉默,但晏睢始终紧紧拥着孟渟,不给他推开他的机会,下了车之后,他又直接将孟渟抱了起来。
 
肖伯和王妈有些诧异,但晏睢和孟渟在家里搂搂抱抱也不是没有,诧异一下,他们也就该干嘛干嘛了。
 
“不要想推开我,我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待着的。”
 
晏睢将孟渟放回床上就这般道。
 
从休息室里他抱住孟渟,他就知道他身体的僵硬是为什么,他排斥任何人的接触,也包括他,但孟渟本心又不想要排斥他,也害怕伤害他,所以才这般僵硬了。
 
调查回来的资料里说,孟渟一旦被用了安定剂,就会有持续三四个小时的亢奋期,有很明显的暴力倾向,他排斥任何靠近他的人。
 
但只要让他关在暗室里,他伤不了人,一天半宿他就能恢复正常。
 
“我没想。”孟渟开口道,身体本能反应是排斥所有人,但他不想推开晏睢,他认得晏睢,他没想推开他。
 
“好,我说错了,”晏睢说着,又低头亲了亲孟渟的唇,他脸上的冷肃终于散去些许,稍稍一顿,他开始脱起了孟渟的衣服。
 
孟渟身体僵硬得实在太厉害了,那种本能的排斥,也明显得很,明明他们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此时他碰到他身体上,任意一个地方,都会激起一片小疙瘩。
 
孟渟的手不自觉就握成了拳头,他在逼自己接受晏睢,逼自己不要伤害晏睢。
 
晏睢将孟渟的西装外套脱去,又解去他里面的衬衣,然后在给他蒙头盖上睡衣,可在衣服遮住孟渟视线的时候,他突然就动了,虽然没有伤人,可却猛地向后退去,若不是晏睢手疾眼快抓住他的腿,他准得给从另一边的床翻地上去。
 
晏睢压住孟渟下意识就要反抗的腿,然后帮他将衣服拉下来,孟渟看到晏睢,然后又不动了。
 
晏睢定定地看了孟渟两眼,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他把裤子脱了,然后再换上睡裤。
 
而后他自己就也是如此,他换好坐上床,然后将孟渟圈到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在孟渟背上拍着,一下了又一下。
 
孟渟的眼睛依旧睁得很大,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该眯着眼睛犯困了,可是此时他寻不到半点困意,他觉得很冷,即便晏睢抱着他,他还是觉得很冷。
 
他慢慢蜷起了身体,晏睢拍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拥住。
 
“别怕,你不会伤到我,让我陪着你。”
 
晏睢说着,眸中的心疼忽的有些难以控制,他揉揉孟渟的头发,“我在,我陪着你。”
 
孟渟缓缓抬头看人,那双黑褐色的眸子,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空洞,但比起曾经,那里面也多了些时不时闪过的恍惚,不强烈,但总归是不同的。
 
晏睢心疼得厉害,他向前吻了吻孟渟的眼睛。
 
“我是谁?”
 
孟渟看着晏睢,然后慢慢地回了话,“晏睢……”
 
他看到晏睢太过于单薄的衣服,他看到他将他脆弱的脖颈在他面前敞开,他将他抱在怀里,将他最柔软的最容易受伤的部分都暴露给了他。
 
如此,他怎么能说不会被他伤到,万一呢,万一他伤害了他呢。
 
孟渟依旧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晏睢想要心急,却不知道该什么急,他眸光落在孟渟有些干的唇上,又再向四周扫去,看到沙发前桌子的水壶,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后起身……
 
可还没转过身,孟渟一下子绞住了他的双腿,手再一拉,两个人的姿势变换,孟渟将晏睢困在了身下,他眼睛瞪大,看着晏睢,他的慌乱无可掩藏。
 
“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吗?”
 
他的手轻轻颤抖着,落在晏睢的衣领上,“你不要走。”
 
“我不走,”晏睢没想他去倒水,让孟渟误以为他要走了,他抬手将人往下拉了拉,用力拥住,“我不走。”
 
孟渟的四肢微微颤抖着,然后放开了对晏睢的辖制。
 
第050章
 
晏睢的手在孟渟的脊背上顺着, 再次给他确定,“我不走, 我陪着你。”
 
孟渟闻言缓缓伏在晏睢的胸口,眸中的情绪终于浓烈了起来, 他低语道, “晏睢, 我难受。”
 
晏睢喉中一哽, 胸中鼓荡的心疼又再强烈了两分,他此生除了孟渟,就再没有这般心疼人的经历了。
 
他拥着孟渟,让他躺倒在他的身侧, 然后他稍稍支起身体,低眸看向他, “告诉我, 哪里难受。”
 
“心里难受,”孟渟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说不上疼,却有一口气堵着, 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晏睢微微拉开孟渟的衣服, 他的唇落在孟渟略有起伏的那块肌肤上,他吻得不重, 却也不算轻,眸光微微收敛,他整个人都专注极了, 好像这样真的可以抚平孟渟的难受一样。
 
孟渟垂眸看着,身体的感受也渐渐清晰起来,他感觉到晏睢带点儿温度和力道的吻,他的手不觉抚上晏睢的头发,一开始依旧有些僵硬,但慢慢地就也变温柔了。
 
“肚子难受,”许久之后,孟渟再次轻语。
 
晏睢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勾了勾,却还是没能笑出来,他卷起孟渟的睡衣,吻了吻那平坦的小腹,眸光再次抬起,“是这里吗?”
 
孟渟感受了一下,给晏睢纠正了,“还要再上来一点。”
 
然后又是专注又温柔的吻,偶尔还带点痒痒的感觉,孟渟的眼睛许久眨动一下,其余时候尽皆专注地看着晏睢,虽然他大多只能看到他的头发。
 
“脑袋也难受,”孟渟在觉得肚子稍微好受些之后,就又这般道。其实他全身几乎没有不难受的地方,但被晏睢吻过之后,就似乎真的好受许多。
 
晏睢闻言,轻轻将孟渟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而后他再次回到孟渟的上方,先是吻了他的头发,然后是额头,眉毛,眼睛,鼻尖,再是他的唇。
 
孟渟依旧没有给他什么回应,他的眼睛也一直睁得很大,但在晏睢要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按在晏睢的后颈,阻止了他的离开。
 
“我们接着亲。”
 
晏睢一顿,孟渟就扬起了下颌,他轻轻舔着晏睢的唇,似乎想要尝出些什么味道,但他脑袋依旧乱得很,根本感受不出来,可他又想要感受,迷茫却又执着的模样,让晏睢的心又跟着软了软。
 
他抚上孟渟的脸颊,他的手几乎盖住他大半张脸,食指指腹轻轻抚过他的眉毛,然后他再低头,吻住了孟渟的唇,这一回他没再克制自己的情绪,那种心疼到想要将孟渟融入骨血的情绪。
 
孟渟依旧轻缓又小心地舔人,但就这点回应,对晏睢来时候也足够了。
 
是因为亲吻,也因为心疼,晏睢的冲动再次起来,他额头溢出些许的汗水,喘息着离开孟渟的唇,孟渟轻喘着又要迎上来。
 
晏睢贴近,却是用脸颊贴着他,他在孟渟耳边道,“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看着我,感受着我就好了。”
 
孟渟没有应好,也没有应不好,晏睢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亲着孟渟的侧脸,然后又将他之前好不容易给他穿好的衣服,全脱了。
 
他的亲吻遍及孟渟的全身,又用他的唇唤起他的欲望,而后才更近一步。
 
孟渟眼中渐渐被情欲弥漫,身体更是前所未有的敏感,他依旧不敢有太多的动作,他始终记得不能伤害晏睢。
 
他被动承受着一切,但在晏睢以为他或许到极限,或许该不愿意的时候,他又阻止了他的迟疑和离开。
 
他喜欢他们这样的接触,即便他的意识有些微的模糊和恍惚,可他也确定这一点。
 
这是孟渟对晏睢的依恋,已经强于身体排斥之上的依恋,晏睢或许该觉得惊喜,这对于复发的孟渟来说,是绝对的难得,又或者该称是奇迹,是晏睢自己带给他的奇迹。
 
两个人视线相撞,晏睢或有察觉孟渟恍惚的时候,他就会更卖力些,将他不知飘到哪里的心神拉回他的身上。
 
孟渟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动了动身体,算是配合晏睢,但总体来说,他还是懒懒的,不想多动。
 
但他偶尔会给的回应,就足够让晏睢激动又欣慰了。
 
一场前戏漫长,后续也持久的情事结束,孟渟微微蜷起身体,陷入身体带来的欢愉里,晏睢伏身下来,继续轻轻地吻人。
 
许久,孟渟抬起手将晏睢回抱住,他摩挲着晏睢的身体,似乎在回味这种让人沉迷的身体接触。
 
又许久过去,他抬眸看向晏睢,“我们再来一次吧。”
 
他说着,亲了亲晏睢的唇,更加直白地告诉晏睢他的渴望,“我还想。”
 
孟渟比之方才又恢复了好些,他对晏睢身体的排斥几乎没有了,但换来的是,再次燃起的欲望,强烈又不想掩饰,也不需掩饰。
 
孟渟神色微微一顿,他似乎要想下看什么,但两个人贴得近,他根本看不到他想看的,他又再问晏睢了,“你……还能行吗?”
 
孟渟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强人所难了。
 
晏睢的神色一僵,他没回答孟渟的话,直接将人半抱了起来,他因为心疼他而克制,倒是让孟渟觉得他不行了,他又好笑又无奈,但这回就是孟渟求饶,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了。
 
这一晚几乎可以用无眠来说,孟渟清醒多久,身体亢奋多久,晏睢就都陪着,亲亲摸摸,然后燃起欲望,就不再克制,抵死缠绵,好像明天永远不会再来似的,又或许这就是孟渟此刻的心境。
 
他想不到明天之后的事情,晏睢也不让多去想他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他将人圈在自己的身下,如他告诉孟渟的,只让他能感受得到他,只能想到他。
 
这一夜漫长,但其实又说不上,两个人太过动情,所有的难受都在欲火里燃烧干净。
 
孟渟缩在晏睢怀里睡着,四肢的僵硬已经不见了,但同时他缠人也缠得更紧了。
 
晏睢舍不得也不放心他自己睡,他好不容易抽出手,拿到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他给王锋和王伯都发了条短信,手机直接关机,他的手回拥住孟渟,就也闭上了眼睛。
 
今天他本来就把行程安排开,原打算是要陪孟渟去学校,可现在这种情况,孟渟更需要休息,他让王锋去学校也孟渟把手续办了,顺便还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给王伯发就是纯粹让他不要来打扰他们睡觉了,他和孟渟都需要休息,好好地休息。
 
一床薄薄的被子将两人裹住,相拥而眠,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室内的清光,都无法打搅到他们,孟渟累,晏睢也累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妈想要去楼上看看,让王伯阻止了,同时还让其他佣人不要到二楼走动。
 
下午两点左右,甄晗顾朗几乎同时到晏宅,没多久钟鸣和孟淇也先后到来,但却从王伯那里得知晏睢和孟渟还没起来。
 
他们四个人眉头皱了皱,倒是没多想,就觉得孟渟的情况有些严重,那两个人估计是快天亮才睡,所以到现在还起不来。
 
“你过来做什么?”甄晗问向孟淇,甄晗对孟淇的观感并不怎样,花花公子一枚,从他的那些朋友就可以推测他的为人了,他对孟渟这么关心,总觉有不怀好意的嫌疑,让他不得不问一句。
 
孟淇倒是丝毫不意外会被甄晗这么问,他挑了挑眉梢,理所当然地道,“我担心小七,过来看看,我是他大哥。”
 
甄晗瞅着孟淇轻轻“啧”了一声,神色愈发嫌弃了,当他不知道孟渟的事儿呢,一直都养在外面,孟淇知道孟渟只怕还没他表哥晏睢知道的早呢。
 
“你别是为了你的小情人来的……”
 
也就是孟淇和苏斯羽他们自己觉得他们的那段关系算隐秘,可他们也不想想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放荡,别说顾家花园里,他们被孟渟和晏睢瞅见,其他宴会或者聚会的场合,也没少见他们相互勾搭。
 
只是以前没碍着谁,看他孟家大少的面上,大家基本都当不知道,撞见也当自己眼瞎没看到。
 
顾朗和钟鸣都没搭话,但他们的神色也说明了,他们和甄晗一个立场,别说孟淇的身份不够格给人求情,就是够,他们也不可能答应。
 
这种“卖嫂子”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否则就白瞎晏睢这些年孜孜不倦的日常聚会“教育”。
 
孟淇摆了摆手,算是讨饶,他随即他又嘀咕了一句,“还真和他有关。”
 
他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眉头微锁,心中的愤怒缓缓鼓荡了起来,他到底是苏斯羽有过一场,情人做不成,他也不想他们闹得太难看,却不想苏斯羽对他竟然真的这般狠心。
 
兄弟乱沦……可不仅孟渟被毁,他也不能例外,为了家族的名声,孟老爷子绝对会选择舍弃他。
 
甄晗又嫌弃地扫了孟淇一眼,然后没再搭理他,他看向王妈,“弄点吃的上来,早上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吃呢。”
 
“唉,”王妈应着,然后去端了几碗肉粥小菜上来,她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心情尚好,还给甄晗打趣儿,“早上给夫人煮的,他们没起来,倒是便宜你了。”
 
“真香,还加了药材呀,”甄晗是不介意王妈的打趣,他拿起碗,舀了大半碗,喝了一口后就这般感叹道了。
 
顾朗和钟鸣看他吃也觉得饿了,他们也不见外,两个人也舀了一碗慢慢喝。
 
孟淇抿了口茶,就没去凑这个趣儿了,不过也能看出来孟渟在晏家确实是过得不错,在吃食上可比在孟家……不,孟渟在孟家可是被饿了好几天的。
 
他们吃东西聊天的时候,孟渟也终于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就对上晏睢缓缓泛起点暖意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那眸底一片清涟,再无半点的阴霾,他抬起下颌,直接吻上晏睢的唇。
 
“早安。”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眉梢微微一挑,“不早了。”
 
他醒来没多久,却也看过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过了。
 
“难怪……我好饿呀,”孟渟继续贴着晏睢的脸颊咕哝,张嘴又咬了咬晏睢的唇,但没用力,轻轻一咬就又变成温柔的轻舔了。
 
晏睢按住孟渟的后脑勺,然后将这种舔舔蹭蹭的亲亲,变成了温柔又动情的深吻。
 
一吻结束,晏睢将孟渟抱了起来,他们昨夜太过狂乱,到最后他只给孟渟简单清理了一下,就抱着他睡了,眼下却是有必要先洗个澡。
 
孟渟很自然就回抱住了晏睢的脖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晏睢,然后又蹭上来亲人。
 
“啾啾”两声,然后他贴着晏睢的脸颊,甜蜜地笑。
 
晏睢心头或有的那些担心也让孟渟这般给亲没了,给笑没了。
 
“乖,我们先洗澡洗漱,然后下去吃东西。”
 
“我乖,我听你的,”孟渟应着,然后又在晏睢的唇上亲了亲。
 
晏睢给孟渟洗澡,渐渐地眉头就锁起来了,昨夜他不知轻重,孟渟身上留下的痕迹太多,当时不觉得,眼下看着有些忍不住要自责。
 
孟渟跟着晏睢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然后又伸手勾了勾晏睢的脖子,他蹭了蹭晏睢的脸颊,给他确定地道,“不疼,我自己愿意的。”
 
昨夜是他缠着晏睢,他记得很清楚,原本……他该是不记得服药之后的那些事儿的,可是昨夜他全部都记得,因为他舍不得忘记,他想记住晏睢的话,记住他对他的温柔。
 
“我愿意,我喜欢我们这样。”
 
孟渟直白不加掩饰的话,认真又坦然的神情,让晏睢根本无从去拒绝,去克制,他轻轻叹气,然后又低头吻了吻他太过清涟,也太过好看的眼睛。
 
孟渟配合,晏睢又已经熟练,两个人澡很快就洗好了。
 
孟渟换上一身米白色的长袖卫衣,晏睢穿了孟渟给他挑的西装和衬衫,款式略有不同,但挂在他衣柜里的衣服,绝对是合身的。
 
“好看。”
 
孟渟瞅着镜子里的晏睢,真诚地赞美道。
 
晏睢相对于其他家族的家主来说,还太过年轻,只有黑色才能让他显得老成稳重些,这么多年穿下来,他和身边的人也都习惯了,但还是只有孟渟觉得他这么穿是“好看”。
 
孟渟瞅完镜子,就转过身来,他摇了摇晏睢的手,“你背我吧,我饿得都没力气走路了。”
 
孟渟并不算完全说瞎话,他昨儿把能吐的都吐了,回来又折腾到那般晚,还是做了那种极耗体力的事情,他有多少体力都给耗干净了,他饿得完全没力气有点夸张,但他确实不想走路,想要晏睢背他。
 
晏睢轻轻伏低身体,然后孟渟的趴上来了。
 
晏睢嘴角微微勾起,心情稍稍又好了些,经过昨夜,孟渟又对他放开了一些,会自然地提要求,会主动亲昵而不是提前问了,这种改变他欣喜又心疼。
 
欣喜是因为他一直希望孟渟能如此,心疼是因为孟渟是受了苦,才有的改变。
 
晏睢背着孟渟下来,四双眼睛就一同看了过来。
 
“这……嫂子怎么了?还没好呢。”
 
孟渟贴着晏睢,他们也不大看得清楚他的脸色,这下意识就以为孟渟是还没好,到需要晏睢代步的地步了。
 
“我好了,只是……我想让晏睢背我。”
 
孟渟抬脸看了过来,然后认真地给问话的甄晗几人解释。
 
甄晗几人莫名其妙就被秀了一脸,还完全无法反驳孟渟的真话,只能略为克制地将目光收回一些。
 
晏睢不说话,他继续走近,将孟渟直接背到餐桌边,才将人放下来。
 
“先喝杯水,我们再吃饭。”
 
“好,”孟渟点点头,然后牵着晏睢一起坐下。
 
晏睢给他倒了水,他端起咕噜咕噜就喝下,一杯不够,又再喝了半杯。
 
晏睢也喝了一杯水,王妈带着人将饭食端上来,都是些清淡养胃的。
 
“唉哟,夫人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不好……”她好不容易才把人养好看了些,怎么才一半日没见,就又瘦回去了似的,王妈说着很是不赞同地瞅着晏睢。
 
甄晗几人都觉得晏睢冤,可晏睢却没办法这么觉得,昨夜他确实折腾孟渟太过了。
 
“我吃吃就养回来了,”孟渟自己倒是心宽,他很肯定地给王妈道,然后还给晏睢倒了牛奶。
 
他自己是没喝,但药粥馒头他就吃很多了。
 
晏睢自己吃,却也照顾着孟渟,舀粥,夹菜,他做起来相当熟练。
 
甄晗和顾朗几个人酸溜溜地瞅着,晏睢就没这么照顾过他们,小时候他们不爱吃饭,又吃得慢,晏睢不把他们那份儿也吃掉就不错了。
 
“你们也吃吗?”孟渟突然抬眸看向他们,疑惑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我刚刚吃了,”王妈煮的粥多,他们喝两碗差不多就饱了。
 
“哦,”孟渟点点头,眸光又扫了一眼晏睢,然后才埋头继续吃。
 
晏睢嘴角勾起,却是体会出孟渟这句问话真正的意思,他应该是想说,甄晗他们不吃饭,为什么要看他呢,还是那种羡慕嫉妒的眼神。
 
他们吃好之后,就也坐沙发这边来,然后顾朗就噼里啪啦开始说了。
 
事情还真不难查,酒伺并不知情,可在来送果汁的路上,被人撞了一下,经过照片的比对,他确定了人,孟淇的朋友来堵门,甄晗和顾朗在大厅里观察,然后就派人跟着。
 
“这是我让人录到的对话。”
 
这件事的主谋根本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同样看不得孟渟好的人,一拍即合,孟潇和苏斯羽。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孟渟镇定剂过敏吗?”这是苏斯羽的声音,只听着就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功亏一篑的不甘。
 
“我是听……人说的,按理来说错不了,只要沾口他就会有反应的。”
 
孟潇的声音低了低,他只是偶然听到,却没想到现实和他认为会有的情况,完全相反。
 
孟渟会有的反应不是一碰就睡,而是变得更加亢奋和暴躁,就是他们按照计划让孟淇过来了,也不会发生他们想要看到的事情,孟淇估计又是一顿揍收场,还会是那种特别严重可能会死人的揍。
 
苏斯羽闻言似在沉思,倒是孟潇紧着又追问了一句,“你呢,你不是确定能把孟淇引去吗,为什么是晏睢和他在房里!”
 
之后的声音就有些嘈杂,应该是有什么情况,没再录了,但就这些也够了。
 
顾朗就将手机收了起来,看向晏睢,等他决断。
 
其他也都在沉思,但查出是这两人,还真没什么好意外的,一直以来,他们明里暗里都让人察觉到他们对晏家家主夫人位置的觊觎,对孟渟出手太有理由了。
 
“那个姓苏的还真是好笑,我记得以前好像是他嫌弃晏睢的吧,啧……”
 
甄晗又嫌弃了一句,目光扫到晏睢才又将话咽回来,他怕是不怎么想让孟渟知道之前的事情,毕竟当时如果不是何婉又抽疯,他差点就和苏斯羽结婚了,如今他们要面对的嫂子也不会是孟渟。
 
虽然何婉很讨厌,可他不得不说,这个疯还真抽对了。
 
孟渟突然抬眸看来,很是认真地道,“晏睢很好。”
 
言下之意,他家晏睢才没什么好让人嫌弃的呢。
 
甄晗脸疼地撇嘴,钟鸣和顾朗都笑了起来,孟淇眉梢微微挑了挑,孟渟待晏睢特殊他早就习惯成自然了。
 
晏睢眉梢的冷意散去些许,他轻轻揉了揉孟渟的手,然后又抬眸看向众人,“打电话吧。”
 
“做什么?”顾朗下意识问了一句,钟鸣和甄晗也都看了过来,晏睢这种语气绝对是不打算善了了。
 
“把两家老爷子都请过来吧,动了我的人,总要给我和晏氏一个交代。”
 
如果他们出手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他会自己动手,到时候就不只是动他们二人这么简单,他们身后的家族也一样要受到牵连。
 
顾朗钟鸣都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本来就该是如此,晏氏若是连主家夫人都护不住,这海城顶尖豪族的位置只怕也是悬了。
 
孟淇也轻轻颔首,但同时他心中也受到些许的撼动,这就是晏睢,这就是晏氏,若有一日他真要为孟渟和他对上,他目前拥有的这些远远不够。
 
他希望不要有这样一日,但同时他心中也有了很大的危机感和紧迫感,他不能也不该这么继续荒废下去了。
 
孟老爷子接到晏睢电话,其实挺诧异的,两家虽然有了姻亲,但走动依旧不多,可晏睢来了电话说有要事,让他到晏家一叙,他心中再奇怪,也还是来了。
 
他到的时候,苏老爷子已经到了有一会儿,这就要离开了。
 
两个人撞上,他能感觉到了苏老爷子那隐隐克制不住的怒火,苏老爷子并不想和孟老爷子多说什么,寒暄两句,他就坐车走了。
 
孟老爷子进来书房,只看到晏睢和顾朗,晏睢并不说话,顾朗三言两句说完,然后又放了那个录音,孟老爷子的脸色渐渐也不好看了。
 
他只怕比苏老爷子更加愤怒,孟渟可也是他孟家出去的人,孟潇要害孟渟,还顺便要害大房的孟淇,万一事成,这丢脸丢的也是孟家的脸,他的脸。
 
“混账东西!”孟老爷子当即就怒骂了一句,晏睢目光扫过来,他也不敢再端什么长辈的架子,他微微倾了倾身体,“你放心,我不会轻饶他的。”
 
这样捋不清的留在家族里绝对是祸害,别说孟潇本来就是私生子认回来,就是不是,他也得不了好的。
 
“另外,还请孟老先生查一查,他是从哪里知道孟渟镇定剂过敏的事情。”
 
孟老爷子神色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晏睢这话是要继续追求孟潇背后的人,那可不就是二房了,可能是韩雪君,也可能是李一菲。
 
可这个头他也无法不点,晏家在海城的势利根深固定,又庞大得让人畏惧,他若是因此针对孟家,孟家只怕在海城也待不下去了,孰轻孰重,孟老爷子心里头门儿清得很。
 
两家家主来去匆匆,但等他们到家,只怕就没两家平静的时候了。
 
顾朗下楼来,晏睢回房去带孟渟出来,孟淇在孟老爷子走后,他也离开,钟鸣和甄晗到草坪里散步,打算蹭顿晚饭再走。
 
孟渟回房也没做什么,大黄和毛球陪着他,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发呆,昨日的事对他依旧留有影响,但却不都是负面的,他眼下只是想要一点独自思考的时间,晏睢察觉到了,就也给了。
 
不过,他还是要求让大黄和毛球进来,孟渟体谅他关心他的心意,就也允许了。
 
晏睢进来,孟渟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直到他被晏睢抱住了肩膀,又被亲了脸颊,他才渐渐回神。
 
“说好了吗?”
 
“好了,”晏睢直起身体走到孟渟身侧坐下,然后带着孟渟的肩膀,让他侧过身来。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直接就将他们送警察局,太便宜他们了,只有一步步来,才能让他们稍稍感受一下孟渟受过的苦,虽然还不够,但就这么按照一般手段来,他也不是让那么多人都畏惧害怕的晏睢了。
 
孟渟丝毫不怀疑这一点,孟潇和苏斯羽自然可恨,可有晏睢帮他,他就不想在他们身上多废心思了,左右都是他最最讨厌的人。
 
“我想……和孟家脱离关系,”孟渟方才在想的就是这个,他抬眸看向晏睢,眸中依稀还有些迟疑,两家联姻,关系利益,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会不会给晏睢和晏氏带来损失。
 
“我会努力赚钱,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
 
孟渟也不确定自己的香水能赚多少,但能有多少,他就给晏睢多少。
 
晏睢的眉梢微微挑了挑,却是有些不忍心拒绝孟渟的心意,他略略思量就点了点头,“好,我等你赚钱给我。”
 
至于和孟家脱离关系,就是孟渟不说,他也在准备当中了。
 
“那些交给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好好念书,这样你才能赚钱给我。”
 
孟渟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你。”
 
晏睢瞅着孟渟突然变财迷的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他家夫人越来越可爱了。
 
孟渟眼睛微微睁大,又渐渐眯起,回应了晏睢这个有些突然的吻,然后这个原本清淡的吻就变得浓烈了起来。
 
他们下楼在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王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有爱吃的孟渟带头,这顿饭每个人都吃得比平日多,吃完之后他们又和晏睢说了会儿话,然后就都撤了。
 
但也只是各自回家里,相互间还在交流这件事儿的进展。
 
苏老爷子回到家,大发雷霆,苏斯羽的父亲被他撞上,臭骂一顿,然后让他把苏斯羽带回来,他要动家法。
 
苏家已经有几十年没动过家法了,这突然要动,就是苏老太太也被吓了一跳,弄清楚缘由之后,她也无话可说,很早之前,她就警告过苏斯羽了,可他并未听劝。
 
但更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是,苏斯羽的父亲说是要去把苏斯羽叫回来,行的却是通风报信,他让苏斯羽躲其他地方去了,苏老爷子差点被气出了心脏病。
 
孟家这边就比苏家要干脆利落得多了,他回到老宅,就让文叔将两房的人都叫回来,当众说了孟潇害孟渟和孟淇的事情,孟潇被赶出孟家的已经是既定的惩罚之一。
 
孟老爷子将众人叫回来,并不是商讨要怎么惩罚孟潇,而是要怎么给晏睢和晏氏交代。
 
李一菲听到孟老爷子的话,额头的青筋的鼓了鼓,看着孟潇的目光阴狠又诡异,孟潇生生打了个寒噤,他就是从李一菲这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孟渟的事情,虽然不多,可却被他给记住,还利用了起来,但这无疑是犯了李一菲的忌讳,尤其是他没成功,还将自己暴露了。
 
孟老爷子说话的时候在观察众人,孟淇就也是,尤其他还知道李一菲曾经利用吴凤娇虐待过孟渟的事情,自然重点观察她,如此怎会没注意到她看孟潇的眼神。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可到底是露马脚了。
 
孟淇略略思索,心中突然一顿,难不成孟渟对镇定剂过敏,这幕后凶手也是李一菲?作为亲祖母,她怎么会对孟渟这么狠,孟淇也实在是想不通。
 
“贾哥,你说我们请孟渟给我们说情,可会好些?”
 
李一菲微微侧过头来对孟老爷子道,她确实很擅长琢磨人的心思,她这话就是说出了孟老爷子的心声,只是孟老爷子作为一家之主,不大好开这个口,孟渟怎么也还算是他的晚辈。
 
冯泽娇幽幽地扫了李一菲一眼,本来也想开口,却被孟淇拍了拍肩膀,她深吸口气,没再说话。
 
本来按照她的想法,孟潇算二房的人,他要害孟淇,不仅要给孟渟和晏氏交代,怎么也要给他们大房一个交代,毕竟孟淇才是孟家孙辈最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然而孟老爷子的心就是偏的,他开口到现在一句都没提这个。
 
冯泽娇不是能忍气的人,但也不是没有城府,她和孟淇感情好,他让她不说,她忍了忍当真就忍下来了。
 
孟老爷子和李一菲等人商议了一下怎么和孟渟交涉的事情,然后就散了。
 
这个电话由孟宜德来打,他怎么还算孟渟的父亲,没有养恩,也有生恩,一般来说孟渟是不会拒绝的,可孟宜德拿出手机,愣了愣,他并没有孟渟的电话,这可怎么打。
 
他出了房间找到文叔,要来了晏家老宅的电话,才打通过去。
 
晏家客厅的电话基本就是个摆设,偶尔肖伯王妈会用用,真要有事也是直接打他们手机的,“叮铃铃”的电话突然响起,躺孟渟脚边的大黄突然吓了一跳,“汪汪汪!”
 
毛球也轻轻“喵”了一声。
 
孟渟抱着毛球坐客厅看电视,他看得很认真,这突然一响,他也吓了一跳,晏睢刚才有事回书房去了,肖伯王妈不在客厅,其他佣人到傍晚之后就不怎么出来走动了。
 
孟渟先安抚了一下大黄,稍稍迟疑,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我找孟渟,你们家主夫人。”孟宜德并没有听出孟渟的声音,他的语气也有些躁动,毕竟他也算孟渟的长辈,他来做这种开口求情的事情,他也觉得丢面子。
 
“我就是,你是谁?”孟渟的声音依旧不变,他一样没听出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我是你父亲,”话出口了,孟宜德才发觉自己语气有些太冲了,他拿着手机走到孟宅的花园里,神情多了些恍惚,他想起了余美萱,那个曾经一心一意爱慕他的女子。
 
说实在的,孟渟和余美萱不像,和他也不大像,但他毕竟是他们那段感情遗留下来的产物,孟宜德想起他认为的这些,心情自然会有起伏。
 
孟渟抿唇没应,稍稍沉默之后,孟宜德就接着往下说了。
 
“前天顾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孟潇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但是我希望晏睢不要对孟家有误会,毕竟你也从是孟家出去的,孟家好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一声狗叫,“汪汪!”还有些凶。
 
孟宜德正声情并茂,突然就有些傻眼,“孟渟?”
 
“汪汪!”
 
“孟渟?你电话搁哪儿了?”
 
“汪汪汪!”
 
“大黄乖,别乱叫了,他听不懂的。”
 
“汪汪汪!”
 
接着又是一阵混乱的对话,孟宜德被气得不轻,然后电话才传来了人声。
 
“喂。”
 
“孟渟,你搞什么!”
 
“孟三先生是吗?”晏睢瞅着孟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伸手揉揉大黄的脑袋,表示夸奖。
 
大黄呼噜了一声,终于不再叫了,它之前多少是被电话筒里传出人声吓到,才那般叫的,后来也是因为孟宜德的声音越来越凶,大黄也越来越凶了。
 
“晏……晏家主,”孟宜德怎么都不会想到,打个电话会这么考验他的忍耐力,他这语气一下子转不过来,差点又坏事了。
 
“你找孟渟有事?”晏睢看孟渟将位置挪开,他就也坐了下来,然后孟渟就自动靠到他肩上。
 
孟渟瞅着晏睢,看他笑看着他,但声音依旧冷冷的,感觉有些新奇,他又凑近了些,在他的脸颊亲了亲,尽量不发出声音的那种亲。
 
晏睢不揉大黄了,他揽住孟渟,而后就这般姿势继续说这个电话。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我都没孟渟电话,这么久没联系,问问他最近的情况。”
 
“孟三先生还不知道吗?孟渟被孟潇下药,这几日都要好好休息。”
 
晏睢的声音依旧很冷,那一边的孟宜德冷汗都下来了,只听晏睢又道,“孟三先生打电话过来,是你们已经想好要给孟渟和我晏氏什么交代了吗?晏睢洗耳恭听。”
 
孟宜德冷汗流得更多了,这话还真不好回答,他支支吾吾,还是第一次面对晏家家主晏睢的威严,他有些吃不消了,到最后他也没说出什么,就只想尽快结束这个通话了。
 
“对了,孟渟最近需要静养,孟三先生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唉……好,好的。”
 
晏睢将将电话放下,孟渟又凑上来亲了亲晏睢的唇,他眸中带笑,这种有人帮忙一起气人的感觉特别好。
 
“我刚才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话筒给大黄玩,孟渟说着又往晏睢身上腻了腻。
 
“恩,我也是故意的,”故意说这些吓孟宜德。
 
晏睢应了话,按住孟渟的后颈,来了个湿漉漉又甜腻腻的深吻。
 
第051章
 
一吻结束, 孟渟回头对上大黄和毛球的目光,他眼睛瞪圆了些许, 他轻轻点了点大黄脑袋教育道,“以后我和晏睢亲亲, 你们要转过头去, 知道吗?”
 
大黄没应, 倒是毛球“喵”了一声, 然后跳到孟渟的大腿上,孟渟将它抱起,亲了亲它头顶的绒毛,“还是毛球乖。”
 
他揉着毛球, 又看向晏睢,“看, 我们家毛球变漂亮了。”
 
毛球到晏家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身上的伤基本好全,曾经被剃掉的毛,也重新长了出来,盖住那些丑丑的伤疤, 孟渟又将它照顾得好, 新长出的白色绒毛滑溜溜的,确实是变漂亮了。
 
比起以前, 它也更活泼爱动了些,毛球这个名字也越来越合适。
 
晏睢又拉过孟渟,亲了亲他的额头, 低语道,“漂亮。”
 
猫儿漂亮,它的主人更漂亮,孟渟心头的枷锁渐去,愈发生动,也愈发明亮。
 
孟渟轻轻点头,抱着毛球躺倒在晏睢的怀里,他一边给毛球顺毛,一边问向晏睢,“我其实已经好了,我什么时候去学校呢?”
 
晏睢略略迟疑才回答了这个问题,“再两日。”
 
孟渟在他身边半点问题都没有,可晏睢还是担心他突然面对陌生的环境会有不适。
 
孟渟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去学校,听晏睢这么说,他立刻点了点头,“好。”
 
晏睢低眸看着孟渟,心中突然多了些担心,不是对他身体和心理的担心,而是担心有人会看上孟渟,这么想着,他又加了一句,“你到学校就好好念书。”
 
孟渟赞同地点了点头,“恩,我要考大学,还要赚钱,很多很多的钱。”
 
晏睢的眉梢微微挑了挑,对于这个答案很是满意,他微微倾身,又吻了吻孟渟的唇,轻语道,“乖。”
 
孟渟没应话,他轻轻拽住晏睢的衣领,下颌微微扬起,两个人又这般接吻了起来。
 
孟渟的手放开毛球,抚上晏睢的头发,轻轻抓了抓,又轻轻揉了揉。
 
晏睢稍稍直起身体,一只手拂开孟渟肚子上的毛球,然后将他抱了起来,直接往楼上走去。至于毛球和大黄,它们已经识得自己窝的路了,并不需要人带了。
 
孟渟抿了抿唇,靠在晏睢的肩头,浅浅的笑,迷人之极。
 
晏睢微微扫了他一眼,脚步又再加快两分。
 
孟渟似乎也察觉出晏睢脚步加快是为什么,他收起些许笑意,抿了抿唇,在晏睢耳边低语,“不着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想做什么时候都可以呀。”
 
孟渟略略思量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得在只有我们俩的地方,最好是咱们的房间。”
 
晏睢抱着孟渟的手又收紧了两分,门才打开,孟渟就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倒是比他还要着急两分。
 
孟渟的吻从技巧方面来说,没有多少进步,但胜在认真,他亲亲舔舔,执着得很,晏睢将他放到床上,他还是牢牢抱着晏睢的脖子啃着,他看到晏睢因为呼吸略为急促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张嘴将它含住了,喉结是巨大多数男人身上的敏感点之一,晏睢想必也不会例外。
 
“孟渟……”晏睢轻唤了一句,耳根微红,神色无奈又纵容。
 
孟渟又舔了舔晏睢的喉结,然后才放开问道,“什么?”
 
晏睢也说不出什么,他低头去寻孟渟的唇,可却被他避开了。
 
他轻轻推了推晏睢,晏睢依旧不倒,孟渟用了点儿力气的同时,也要求道,“你躺下。”
 
晏睢一直都知道孟渟磨人起来,也是能让人疯的,可这个时候他除了躺下还真没他选择了。
 
晏睢躺倒,孟渟一个翻身就坐在他的胯上,感受了一下晏睢某个存在感已经强烈起来的地方,他轻轻揪了揪晏睢的衣服,却还是打算按照他自己的想法。
 
“我想亲你,等我亲够了,我们再继续。”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继续点火,晏睢却要继续忍耐。
 
晏睢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自然无法回答,孟渟只当他默认了。
 
他倾身吻着晏睢的脸颊,然后双手解起了晏睢的衣服,外套还算好脱,里面的衬衫就不大好解了,一排的扣子,特别是他明显没有一心二用的天赋。
 
解着扣子,他的亲吻就变得含糊应付起来,认真吻人,他一个扣子能磨上十分钟。
 
晏睢都想自己解开算了,可孟渟察觉到他意图,也不说话,眼巴巴地看着人,晏睢就只能无奈把手收回来。
 
“解完了。”孟渟眼睛眯了眯,然后又往一侧挪了挪身体,然后将衣服放到床边的凳子上。
 
他又回头过来看人,晏睢眼眶带着些忍耐的微红,但看他的眼神依旧溢满了柔情。
 
孟渟倾身亲了亲晏睢的眼睛,他嘴角勾起笑意,又安抚了晏睢一句,“等我亲完,待会儿随便你,现在你要乖乖的。”
 
“随便”二字太有蛊惑力了,晏睢轻轻抿了抿唇,然后点了点头。
 
孟渟又奖励般地亲了亲晏睢的唇,然后继续他认真又磨人的亲吻。
 
他想亲晏睢的心,和晏睢想亲他的心,应该是一样的,因为太喜欢眼前的人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就连原本从未想做过的事情,就也做了。
 
晏睢轻轻抓着孟渟的头发,口齿间的喘息再也无法忍耐,“孟渟,你不用……”
 
孟渟没有回晏睢的话,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必然要绝对认真的,不然把晏睢弄伤了,就完全背离他这样做的心意了。
 
孟渟全身心的投入,晏睢就也渐渐放开他心疼人的那份心思。
 
房间内的灯光依旧明亮,但所有的光线似乎都汇聚到了眼前的人身上,晏睢的呼吸乱了,身体的情潮一阵阵难以把控,但他的眼里心里全被孟渟这个人占据了。
 
“孟渟,我爱你。”
 
晏睢带着些哑色的声音传来,孟渟的耳根就也红了,他缓缓直起身体,看了晏睢两眼,然后就往卫生间跑去了。
 
“呸呸呸,”他漱了好一会儿口,然后才从里面出来。
 
他脚步在卫生间的房门前踌躇了一下,然后脸颊越来越红,但还是把门打开,回房去了。
 
晏睢侧身躺着,下半身盖着被子,他的视线一直对着浴室的门,看到门打开,他就坐了起来。
 
“过来。”
 
孟渟走近,坐在床边,然后被晏睢拉入怀中抱住。
 
他之前倒还觉得有那么一些些的羞涩,可被晏睢抱住,那些羞涩又渐渐不见了,他其实只是想要晏睢快乐罢了。
 
“漱干净了?”晏睢揉着孟渟的头发,低声问着,那声音依旧带着两分动情的味道,落入孟渟耳中,又多了些蛊惑人的意思。
 
“恩,”孟渟应了,他回抱住晏睢,就也往床上爬去。
 
晏睢拥着孟渟一个反身,不仅让他回到了床上,也还将人压在了身下,“我爱你。”
 
他不知道孟渟之前有没有听到他这话,但他不介意再告诉他,一遍,两遍……多少遍都没关系。
 
“我爱你,孟渟,”晏睢亲了亲孟渟的唇,又再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鼻尖相触,气息交汇,但这还不够,他们依旧隐隐在渴望更近距离的接触,那种身体交合,灵魂相融的接触。
 
孟渟的眸光抬起,对上晏睢的视线,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爱你。”
 
“晏睢,我爱你,”孟渟眸中染上些许的情欲,但他的神色依旧认真又郑重,“或许没有你爱我多,但我会爱你,越来越爱你。”
 
事实上,他才学会喜欢人,学会爱人,并没有学得多好,但学到多少,他都会用到晏睢身上。
 
孟渟的情话一如既往地让晏睢把持不住,他的唇在孟渟的眉心轻轻一碰,然后又落到了他的唇上,“我也是。”
 
越来越爱,一日要比一日深爱。
 
晏睢脱起孟渟的衣服,就要熟练快速地多了,再加孟渟本人还特别配合。
 
他年轻的身体依旧敏感又青涩,晏睢对他的身体又渐渐摸索清楚,没多久让他就让孟渟喘息不断,他攀着晏睢的胸膛,轻轻又动情地低唤着,再缠绵的曲乐也无法让晏睢有这样撩人的感受了。
 
孟渟记着自己的话,他亲人之后,要“随便”晏睢的,让转身就转身,让抬脚就抬脚,很多分外羞耻的姿势,他也脸红红地照做了。
 
但同时他也恍然明白,“随便”这样的话再不能随便说了。
 
洗好澡后,在晏睢给孟渟擦身体的时候,他就靠在晏睢的肩头睡着了,长长的眼帘盖着,眉目舒展,他相信晏睢只怕要比相信自己更多了。
 
晏睢将人抱回房间,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吻,然后相拥而眠。
 
这一夜只是他们无数缠绵夜晚里略为激动的一晚罢了,似乎没什么不同,但翌日后,再仔细看孟渟会发觉,他看晏睢的眼角眉梢不觉多出些他自己都不自觉的情意,整个人看起来又暖又漂亮。
 
甄晗和顾朗再次到晏宅来,眉梢不自觉挑了挑,然后揶揄地看着晏睢。
 
看孟渟的模样,就也知道晏睢日子过得不差了,浓情蜜意,还是蜜里调油?
 
晏睢对他们的揶揄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将手落在孟渟的腰侧,但那种占有意味就不需多说了。
 
孟渟被下药这件事,唯一例外的好处,就是让晏睢和孟渟感情更好了些,不过即便如此,该受到惩罚的人也不可能免责。
 
“我看不出两日,苏老太太就会过来了,”甄晗说着,神色有些晦暗。
 
苏老太太和他外祖母关系还算不错,可这种不错,也只是世家贵妇间的往来,或许是有情谊在的,可还没到能抵消苏斯羽过错的地步。
 
而且更重要的是,苏家人做事实在太混账,太奇葩了些,苏斯羽到现在都看不到人影,难不成他们苏家真的觉得将人藏起来,晏氏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嘛。
 
晏睢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甄晗的说法,或许童年遭遇太过奇葩的孩子,看得都会比常人更透彻一些,他是,甄晗是,其实孟渟也是。
 
“啧,还真有脸呢,”顾朗也嘀咕了一句,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检测报告,放到桌上,然后推到了晏睢面前,这就是那天果汁送去检测机关拿回的报告。
 
“他们下手也够狠的,这剂量严重超标,整杯喝下去是要死人的。”
 
幸好当日孟渟只喝了一口,然后又到卫生间全吐光了,否则再严重些,就是他们现在惩治了人,孟渟有什么损伤也弥补不回来。
 
晏睢看完,孟渟在旁边就也看完了,甄晗接过他也再看了一遍。
 
“凭这个不知道能够判几年……”太少了绝对不解气。
 
甄晗阴测测地说着,甚至动了点别的心思。
 
这个时候王伯从外面走进来,微微躬身道,“苏家老太太在大门外。”
 
已经不是先递名帖,或者先打个电话,而是直接就到晏宅来堵人了。
 
“请她进来吧,”晏睢说着身体微微后仰,他继续拥着孟渟,然后看向顾朗和甄晗,“你们也不用回避。”
 
她既然过来求情了,就不需要避着他人再说求情的话了。
 
然而苏老太太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苏斯羽,更准确地说,是苏斯羽来找的苏老太太,让她带他来见晏睢,否则他还真没本事在晏睢不愿意的情况见到人。
 
孟渟最后才察觉到苏老太太带来了苏斯羽,他的眼睛微微瞪圆,眉头一皱,有那么点点的不高兴了,但他抿了抿唇,依旧没说话,但之前那午饭后些微犯困的感觉,完全不见了。
 
晏睢眸光扫去,看向苏老太太和苏斯羽,眸中的寒霜无半点掩藏,他脸上浮起些许的冷笑,然后又完全收敛起。
 
顾朗和甄晗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了。
 
苏老太太无一丝的意外,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相信苏斯羽的话,他若是不能做到他说的,那么今后她不会再为他多花一分心思了。
 
“我们单独谈谈,你不会后悔的。”
 
苏斯羽神色有些憔悴,显然这几日他并没过好,但他看向晏睢的目光依旧执拗得很。
 
这两日他反思过了,他行事确实太鲁莽了些,可现实和他预想中的偏差越来越远,他看晏睢对孟渟那样真的不像是在演戏了。
 
晏睢把他的心给了孟渟,那他呢,他怎么办,他是为了晏睢重生回来的啊。
 
所以,他忍耐不住了,察觉到孟潇要设计孟渟,他忍不住让他那拙劣的计划,更完善一些,可依旧没用,他忘了,他们要面对的是晏睢,是海城最年轻的家主晏睢,算无遗策,最最厉害的晏睢。
 
他目光扫向了紧贴晏睢的孟渟,又再强调了一遍,“就你和我。”
 
晏睢的目光在苏斯羽身上一扫而过,落到他身侧的苏老太太身上,他问道,“苏老太太也是这个要求吗?”用她和他祖母几十年的交情为苏斯羽换这个要求吗?
 
这就是晏睢问话的真正意思,他以为苏老太太为苏斯羽用了,太不值当了,顾念她和晏家的旧情,晏睢才又问了一句,也确定了一遍。
 
苏老太太凝眉,她心中怎会没有盘算,但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是。”
 
晏睢将目光收回,微微侧过身来,看向孟渟,他眼中的寒霜尽去,他抬手揉揉孟渟的头发,又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不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渟目光幽幽看着晏睢,许久才应出一个“好。”
 
晏睢颔首然后才看向了苏斯羽,“你跟我来。”
 
苏斯羽抬步跟上晏睢,在走上楼梯的时候,他又回眸看了一眼孟渟。
 
孟渟从晏睢身上收回的目光与苏斯羽不期而遇,他眉头又再皱了皱,但依旧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等他们的门关上,他偏头问向甄晗,“他的眼神什么意思?我没看出来。”
 
原本又严肃又担心的甄晗和顾朗,闻言神色一顿,差点没笑出来。
 
甄晗揉揉之前被他抱到腿上的毛球,嘴角微微勾了勾,“他什么意思不重要,嫂子相信我哥就行。”
 
甄晗这个人当真别扭得很,他在晏睢面前极少极少叫晏睢“哥哥”这样称呼,大多直呼名字,可对着其他人多是称哥哥或者表哥,那种维护的意味儿其实也挺明显的。
 
孟渟闻言点了点头,“恩,我相信晏睢。”也相信他们的感情。
 
孟渟说着坐回位置,毛球从甄晗怀里跳出,跳到了孟渟的脚上,孟渟将它抱住,揉揉他的头顶的绒毛,“没关系,我们一起等晏睢。”
 
他这般说了,还想要开口再安慰孟渟些什么的甄晗和顾朗,也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或者该说,孟渟不需要他们的安慰,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晏睢。
 
“这些年除了斯羽,我在海城就没见过渟渟这般好看的孩子了。”
 
苏老太太坐下,然后这般开口道。
 
这样浅显易懂夸奖他的话,孟渟还是能听出来的,他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恩,我确实好看,以后会越来越好看的。”
 
他倒也不完全在说虚话,他眼下还不够高,再长两年,肯定会更好看的。
 
这样毫不自谦的大实话,听得甄晗和顾朗都有些想笑,他多少体会出晏睢沦陷这般快的原因了,面对这样漂亮又直白的宝贝,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苏老太太神色微微一顿,心中叹出一口气,她虽然不知道苏斯羽和晏睢在楼上谈得如何,可看孟渟,她就知道苏斯羽完全没有机会了。
 
这样剔透的珠玉在眼前,苏斯羽身上或还有他闪光的地方,晏睢也不会去看了。
 
苏斯羽和晏睢到书房很长时间都是沉默的,晏睢坐在他日常办公的位置上,苏斯羽站着。
 
他的目光四处打量着,露出些许的怀念,这个地方他曾经不大喜欢,晏睢总在这里和他说一些他不大喜欢的话。可在晏宅那么长久地住下来,不喜欢也来不少次。
 
重新再看,他才发现他对这里这般的熟悉,这般的留恋,对晏睢本人就更是如此了,他严肃冷清得近乎无情,可他是唯一那个还会想拉他一把,想要让他改正变好的人。
 
他死前最大的执念就没有好好珍惜晏睢,没有看到他疾言厉色之后的好,他总想他若是能重新来过,他总能做些什么,让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他不是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晏睢也不是清冷到老。
 
“这里……怎么会多出一张桌子?”
 
苏斯羽的目光落到晏睢办工作旁的书桌上,那上面还有高中课本和试卷,收拾得还算齐整,可明显就是有人在用,还是晏睢之外的人,那么是谁已经很好很好猜了。
 
可是晏睢那样的人,怎么能容许他的书房里多出这样一个位置,这样一个人来。
 
晏睢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这是我的书房,我以为我有权在这里面添置什么。”
 
他的手腕微微动了动,目光扫过,然后又看向苏斯羽,“三十分钟,时间一过,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奉陪了。”
 
苏斯羽闻言终于将那些愤怒和嫉妒收敛回来,他依旧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但又向晏睢走近了一步,他神色严肃又忐忑,但到底问出了口,“你相信重生吗?”
 
“心有执念,然后重回到一切都没开始的时候,一切重新来过。”
 
晏睢并未做表示,苏斯羽稍稍一顿,又接着往下说了,这是他最后的筹码,最后能打动晏睢的东西了。
 
“上一世是我和你结的婚。”
 
他试图要让晏睢相信他的话,再一思量,他就开口了。
 
“这间书房顶上是爷爷和奶奶的房间,左边是妈和爸的房间,对面西侧是蔓嘉姑姑的房间,蔓嘉姑姑房间下是甄晗的房间。”
 
第052章
 
这些事情虽然算隐秘, 可若是有心了解,并非无法知道, 至少曾经常来晏家的苏老太太就不陌生。
 
苏斯羽想了想又再道,“我记得给我们主持大婚的叔爷爷, 我还知道F国晏氏, 现在是九月, 那么一个多月前, 他们认回了遗失在外的长子长孙。”
 
“我还知道三年后,F国晏氏家主病危前改变了继承人,是那个晏舒亚继承了家主位置,大概五年后, F国晏氏遭遇危机,差点连累到本家, 是你出手解决的。”
 
这些都是发生在未来的事情, 也是对于晏睢和晏氏相当重要的事情。
 
他当时虽然心不在晏睢身上,可在晏宅里住着,又是传回海城的大新闻,他自然是记住了。
 
苏斯羽说完, 又继续执拗地看着晏睢, 可惜晏睢对他始终都是这幅面孔,高深莫测, 喜怒难辨,就连他信没信他的话,他也看不到出来。
 
“晏睢, 你相信我,我不会说这样的话骗你,我重新来过,就是想要对你好的。”
 
“你说你嫁给我,那么孟渟呢?”
 
晏睢终于开口,他的目光很具有压迫性,似乎能一眼看透人心的魑魅魍魉,苏斯羽想要在他面前撒谎,很难很难。
 
“他?”苏斯羽有些诧异晏睢没有一开口就问关于他自己,关于晏氏的,却还偏偏是关于孟渟的,可他都对晏睢坦白至此了,就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了。
 
“没有孟渟,上一世里海城贵圈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也是苏斯羽想不通的,上一世根本就没有孟渟这个人,根本就没他截胡这回事儿,“晏睢,该和你结婚的人,是我,是我!”
 
如果没有孟渟,如果没有他的突然出现,这一世和晏睢结婚的还会是他,是已经要改正的他,虽然要让晏睢马上喜欢他很难,可只要他们在一起,他一定会有机会的。
 
可现在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这要他怎么甘心,他喜欢晏睢,或许带着些虚荣感,但他确实是喜欢晏睢的,他生死之间唯一能想起来的人,就是他,怎么能说是不喜欢呢。
 
晏睢没有应这个话,可他的神色里依旧没有任何的惋惜,任何的动容,他只觉得幸运,幸运之余又觉得害怕,没有孟渟……那么他上辈子该是怎样的枯寂呢。
 
曾经还只是那么突然一想,此刻却是被苏斯羽证实了,原来命运的轨迹或有偏差,他就没有他眼下的幸福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害孟渟的理由?”
 
晏睢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他又看了看时间,“你还有十七分钟。”
 
苏斯羽到此凭借的就是他上辈子知道的那些,但晏睢不给他什么保证,他也不可能全部都说出来。
 
他稍稍思量就提出了他的要求,“我要你和孟渟离婚,如果你能……”
 
“不可能,”晏睢当即就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眸中放出的凶光,渗人得很,似乎要将眼前的人剥皮拆骨,撕成碎片般的凶戾,很明显,苏斯羽这话绝对是犯了晏睢的忌讳。
 
晏睢嘴角勾起些许冷笑,他缓缓站起身来,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听苏斯羽说话也是挺可笑的,“你说的是真是假,对我来说并无意义,你没发现嘛?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世界就也在变的。”
 
“现在和我结婚的人是孟渟,和我相爱的也是孟渟。”晏睢并不介意告诉苏斯羽,他爱孟渟,不是喜欢,是爱。离婚?苏斯羽敢给他们动这个念头,他还真被苏家宠惯得这般不知死活了。
 
“就算你不想说,我也能猜得出来,我和你……呵,我怎么可能和你有什么?”
 
苏斯羽好看的皮相在晏睢眼中还不如一本有意思的书,世界会变,轨迹也会变,但人不会,他还是晏睢,苏斯羽还是苏斯羽,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
 
这一点他根本不需要像苏斯羽求证,就是有什么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是上辈子的他眼瞎,和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就是你最大的筹码,那么我想告诉你,你什么愿望都不可能达成的。”不仅仅是这次他害孟渟的事,他不会放过他,也包括以后!
 
苏斯羽两辈子的失败,外因会有,但更多还是他自己的原因。
 
晏睢的话太绝对了,苏斯羽心头被针扎一般地难受,他退后一步,神情似屈辱又似倔强,他咬牙道,“晏睢,你就这般自信吗?自信你不会遇到天灾,不会遇到人祸?”
 
他对于未来就一点都不好奇吗?一点都不怀有畏惧吗?苏斯羽不相信。
 
“天灾是命,人祸?我会解决。”
 
晏睢并非随意说的这个话,他是有资本这么说的,他活到二十八岁,也没有外人看的那般顺遂,他遭遇了什么,苏斯羽根本不懂。
 
他没活在过去,也不需要为未来而忐忑,他看中的是现在,有他和孟渟的现在。
 
天灾挡了一次,谁还能保证不会遇到下一次,命里有劫,谁也挡不住,至于人祸,他若是听了苏斯羽的,只怕会有更大的祸害。
 
他若是为了苏斯羽口中不能确定的未来,要他放弃孟渟,怎么可能?苏斯羽自己脑袋不清楚,就也觉得他一样不清楚吗。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苏斯羽近乎歇斯底里地道,可话锋一转他又变得哀婉起来,他乞求地看着晏睢,眼眶微红,看起来甚是动情。
 
“晏睢,你不要这样,只有我,只有我能让你过得不那么辛苦。”
 
他咬了咬唇,到底不甘,他又再走近几步,声音也更低一些,“晏睢,我知道爸爸,我能救他的命,你为了孟渟,连他的命都不要了嘛?”
 
“你知道什么?”晏睢一伸手直接掐住了苏斯羽的脖子,他的眸光比之前还要危险两分。的确,在晏睢的底线里,他可以不找晏禹,可以不找何樾,但前提是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他的手一顿又万分嫌弃地推开了苏斯羽,“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你说他活着,他就活着了?”
 
“他没死……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他没死。”苏斯羽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可也让晏睢看出些端倪,他或许知道一些,但他知道的并不多。
 
晏睢又再次抬手看看手表,“时间到了,出去吧。”
 
他的情绪收敛得太快,苏斯羽根本就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但那可是晏睢的生父,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他的生死,苏斯羽试探地问道,“这些够吗?”
 
“孟渟他并没有事,不是吗?我也不要你和他离婚了,你给我找个住处,你留着我,我就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他从明媒正娶的妻子,到现在自荐枕席成为外室,苏斯羽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屈的了。
 
可晏睢只扫他一眼,就继续走过他,将门拉开,又那般冷淡地看着苏斯羽。
 
苏斯羽摸不准晏睢的心思,可他继续赖在书房里也没什么意思,他走了出去,晏睢将门带上,才继续下楼来。
 
苏斯羽落后一步跟在晏睢的身后,他眼眶微红,好似是哭过一般,他并不怕被人看到,甚至主动扬起下颌,他想让孟渟看得更清楚些,因此误会些什么也无不可,可孟渟的目光就没落到他身上。
 
孟渟放开毛球,站起身来,也不再顾忌周围都是外人,他走过去,很自然就伸手将晏睢拥住了,他低语咕哝道,“我还是好担心。”
 
这半个小时,他有毛球大黄陪着,有甄晗顾朗一起说话,可他还是担心。
 
他不担心晏睢,可他担心苏斯羽会不管不顾沾晏睢的便宜,他在晏睢的脖颈边嗅嗅,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他的心稍稍放下一些,然后继续搂住晏睢的腰。
 
晏睢一样不介意众人的围观,他回拥住孟渟,甚至轻轻地吻了吻孟渟的头发,他抬手揉揉孟渟的后颈,而后拥着人继续走回沙发那边。
 
苏斯羽脸色晦暗地走到苏老太太身侧,至于苏老太太的眼色,他也不是没看到,可他摸不准晏睢的想法,就也无法给她准确的答复。
 
晏睢走过来,甄晗和顾朗就也看过来了,他们心中多少有些好奇,一样也有些忐忑,他们觉得晏睢不该放过苏斯羽,可苏老太太和苏斯羽明显有备而来,他们或许真的有足以打动晏睢的东西呢。
 
“肖伯,”晏睢说着对门口附近的扬手,肖伯走过来,晏睢才又继续道,“你和赵兵走一趟,去警察局报案吧。”
 
“什……什么?”苏斯羽几乎惊叫了起来,他除了没说破,几乎将最大的底牌都放出来给晏睢看了,可他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他身边的孟渟就真的有这般大的魅力吗?都超过他生父的命!
 
晏睢将孟渟拥得更紧了些,他的声音无波,全然无动于衷,“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还妄图改变我的命运,不自量力。”
 
他不是不相信苏斯羽的话,他是不相信他这个人。
 
而且他也愈发肯定自己上辈子和他没有什么结果,苏斯羽整个人都让他觉得恶心,觉得排斥,苏斯羽怎么会觉得他会想要他这样的情人,这样的外室?
 
因为苏斯羽的话,他到现在都觉得恶心。
 
“请他和苏老太太出去,”晏睢连苏老太太想要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了。
 
王伯转身立刻从外面叫来了人,苏斯羽明显不甘,倒是苏老太太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她直接向外走去。
 
苏斯羽回头却是不看晏睢了,他看向孟渟,“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孟渟的出现绝对不会是偶尔,他或许也是有“备”而来,他是算计好了要和他抢晏睢的!
 
“我是孟渟,”孟渟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还想多看看苏斯羽,等他要说些什么,却被晏睢按回了脑袋。
 
“堵了嘴,拉出去。”晏睢说这个话的时候,身上的冰冷和凶戾再无克制,不仅苏斯羽有些被吓到,一旁看着的甄晗和顾朗也是如此。
 
晏睢的情绪不大对,他们能感觉得到,但看看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孟渟,又觉得他们也没留下的必要,两个人一对视,带上桌上资料,他们到外面去和肖伯合计。
 
客厅里又只剩了晏睢和孟渟,以及两只不大有存在感的宠物。
 
孟渟伸手轻轻拍着晏睢的后背,语气有些担心,“你怎么了?难受吗?”
 
晏睢闻言放开了孟渟些许,然后将人往沙发边带去,两个人坐下,晏睢又继续拥住孟渟。晏睢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明显,想要做到有些难。
 
孟渟不懂苏斯羽最后问话的意思,晏睢却懂,苏斯羽觉得孟渟不该出现,不该存在,这才引发了晏睢一直忍耐的暴怒。
 
孟渟并不知道晏睢和苏斯羽都说了什么,可他能感觉到晏睢的心情不是太好。
 
他靠着晏睢,然后继续拍着他的后背,等他心情平复。
 
大致有十来多分钟过去,晏睢的情绪才恢复了正常,他低眸看向孟渟,手微微一抬,托住了孟渟的两颊,低头亲了上去,有些急切,甚至因此有些不得章法。
 
孟渟眨了眨眼睛,就也回应起了晏睢的吻,他轻揉着晏睢的头发,放软了自己的姿态。
 
可随即晏睢的吻愈发急切和浓烈起来了,孟渟缓缓躺倒在沙发上,晏睢也跟着下来,他轻喘着离开了孟渟的唇,就这般将人拥住,紧紧地抱在身下,就怕他会这样消失似的。
 
孟渟轻轻揉着晏睢的头发,轻语道,“不怕,我陪着你。”
 
不管是什么都不用怕,他会陪着晏睢,只要他需要,他就会永远陪着他。
 
“好,”晏睢轻声应了,他确实在害怕,更准确地说,他是在后怕,苏斯羽告诉他,他的人生里差点就没有孟渟这个人,他差点就没能遇到他。
 
面对苏斯羽他还能克制这种情绪,可对着孟渟本人,他就有些难以控制了。
 
“你想知道我们都说了什么吗?”
 
晏睢继续在孟渟耳边低语,其实他在问这个话的时候,就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孟渟,可他也怕哪一日他没在,苏斯羽或者其他人跑到孟渟身边乱说,那还不如他们眼下就说开的好。
 
他必须杜绝任何可能会让孟渟离开他的苗头,能遇到他不容易,所以用什么手段,他要将人留在身边。
 
孟渟迟疑了一下说了实话,“想。”
 
晏睢的情绪不对,还是因为和苏斯羽谈话之后有的不对,他有些担心,同样也有些介意,所以,他想知道他们到底说什么。
 
“好,我告诉你。”晏睢说着将孟渟抱了起来,他依旧紧紧将人抱在怀里,然后才说了他和苏斯羽在书房里的谈话,并无隐瞒,能说的都说了。
 
晏睢说完在等孟渟的反应,可孟渟除了揪着他衣服的手愈发紧了些外,并什么特别的情绪。
 
当然,也可能是孟渟的反射弧太长,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又一会儿,孟渟才开了口,“我不管,现在和你成亲的人是我。”
 
他并非是刻意抢了苏斯羽姻缘,何况如今,他们已经结婚,已经相爱,上辈子发生什么,孟渟不想去在意,他连自己被孟家害成那个样子都不想在意,更何况其他了。
 
“成婚前,你没有喜欢的人,你现在喜欢的是我,爱的是我,我没错,我们都没错。”
 
苏斯羽觉得他们对不起他,可事实并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并不是别人婚姻里的插足者,也不是别人恋情里的第三者。只是,他碰巧能让晏睢喜欢他,他也喜欢晏睢罢了。
 
“晏睢……”孟渟抬眸看向晏睢,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和他说,他也是重生的事情呢,可是他和苏斯羽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他告诉晏睢并不能帮他,反而要让他为他伤心。
 
再有他并不想过多回忆过去,他现在喜欢晏睢,爱晏睢,他想和他一起拥有现在和未来。
 
晏睢脸上浮起些许微笑,他的唇在孟渟的眼睫上擦过,又再落到了他的眉心,他认真地道,“孟渟,谢谢。”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参与我的人生。
 
孟渟闻言稍稍向前,鼻尖蹭了蹭晏睢,“没关系,你偶尔笨一点也没关系。”
 
虽然他觉得他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晏睢需要他提点才能懂,有些惊奇,但他并不觉得不好,晏睢也是人,总有迷糊的时候,他们在一起本来就要相互扶助的,只是晏睢明显帮他的更多些。
 
晏睢眸中也浮现些许的笑意,却是不打算去纠正他对这个谢谢的理解了。
 
确定了这些,孟渟就又再忧愁了起来了,“那爸爸怎么办呢?”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他和晏睢一样的心意,希望他和他爱的人能好好地,苏斯羽口中的会死……是生病死了,还是遭遇什么意外?
 
晏睢轻轻揉着孟渟的头发,脸上的神色倒是愈发坚定了下来,“我会找到他们的,我们只要尽力就好。”但这个尽力里绝对不包括,让他离开孟渟这样的选择,这并不是他孝顺,而是他无能。
 
“至于……明亚,那边我也会多注意。”
 
苏斯羽所说的时间点过于蹊跷了,临死前改变遗嘱,到底是晏帧博自愿,还是有人称他病糊涂了所为,就不好说了。而且晏帧博他和孟渟才见过,真的看不出来他三年后就会病死。
 
孟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靠到晏睢的肩头,“事情虽然多,但你也不要太辛苦,我会心疼的。”
 
晏睢勾了勾嘴角轻轻“嗯”了一声,但他紧搂着人的姿势并无放松,相比孟渟意外想得通,倒是他还有些放不开。
 
不过也能理解,孟渟毕竟多了一些遭遇,他比苏斯羽还确定自己上辈子和晏睢没联系呢,晏睢就不是了,在苏斯羽三言两语的勾勒里,他感觉自己上辈子糟糕透了。
 
又半个小时过去,孟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睛眨呀眨,就又耷拢下来,盖住了明光,他被晏睢抱着,总很容易犯困,就是此时也没能例外。
 
又一会儿过去,晏睢将孟渟横抱起,往他们的卧室走去,他将人放到床上,又吻了吻他的唇,然后才起身到办公室去,再没多久王锋就来了,去警察局回来的肖伯和赵兵也到书房好一会儿才出来。
 
至于苏家和孟家在两个小时后,被警察拿着抓捕令带走了孟潇和苏斯羽,苏斯羽原本还怀有的那些侥幸,彻底湮灭,他最大的底牌都没能打动晏睢,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定要对付他了。
 
但对付他……如果是这样,晏睢一开始就会报警,而不是等到现在,他要对付的可不仅仅是孟潇和苏斯羽,他们身后的家族也要被牵连了。
 
先不说他们家族的企业如何受到打击,光这俩人被警察从家中带走,这消息一传出去,两家人在贵圈里都要被非议好些时候了,特别是这次顾家钟家都和晏睢站同一个立场。
 
如果有需要,顾朗和钟鸣会出庭指证孟潇和苏斯羽,其他人孟家和苏家还会有运作的余地,这俩人的身份他们是万万动不了的,这就是一个死结,让两家注定颜面扫地的死结。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和孟渟没什么关系,两日后的清晨,他坐上车,晏睢送他去学校,海城第一中学高中部。
 
海城高中的校服和孟渟以前学校的校服没差多少,质量或许更好些,但款式差不多,都是蓝白色的运动服,孟渟抱着书包坐在后座,晏睢也坐在他的身侧。
 
该叮嘱昨日和来的路上就都叮嘱好了,再说也没什么必要,一时间车里有些许的沉默。
 
孟渟眸光扫了过来,余光中赵兵正认真开着车,他也就没再忍了,将书包连同晏睢一起抱住,“我会想你,你也要想我。”
 
“好,”晏睢应了,可他觉得这话应该他来说才对,可他没说出口,孟渟倒是说得顺溜。
 
孟渟眼睛弯了弯,又贴着晏睢的脸颊蹭了蹭,然后又悄悄亲了一口。
 
晏睢原本就有些舍不得孟渟,被他这一抱一亲一说,他今日的时间就该全在想他了。
 
车停下,赵兵依旧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他身后的两个人还相拥着没放开呢,可这不是晚上就把人接回来了嘛,到底是要有多舍不得呢。
 
第053章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 抬手看看手表,终是放开了人, “走,我送你进去。”
 
“嗯, ”孟渟应了, 然后瞅着晏睢的侧脸, 又再亲了一下, 才放开。
 
孟渟现在要去的班级,是给他补课补了大半个暑假的语文老师的班级,她对孟渟的情况相对清楚,也知道晏家, 她绝对不会允许人在学校里欺负孟渟,就是有发生什么, 她也会及时给晏睢联系。
 
而且她带的那个班全是尖子生, 到高三这个时候,埋头学习的多,无聊得要去招惹什么人的学生基本没有了。
 
晏睢并没有一直送孟渟送到班级门口,他们教学楼下就遇到了下楼来接人的语文老师王秋语, 将人交给了她, 晏睢就回来了。
 
孟渟看着晏睢的身影不见,他才跟着王秋语上了楼。
 
他目光扫去周围很多和他一样校服的人, 可目光大多只落到他们的衣服未及脸,他就收了回来,他来学校是要念书的, 他们对他是什么态度,什么看法并不重要。
 
早上七点整到七点十分,这个时段正是学校人流最多的时候,学生大多赶在这个时间点来上学,晏睢和孟渟一路从校门口走来,很多好奇的目光就也落在他们身上。
 
晏睢高大俊朗,孟渟精致漂亮,两个人走一起分外养眼,自然有不少学生八卦,孟渟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就也有不少人议论,孟渟到底是哪个班级,晏睢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云云。
 
不过这里是海城最好的中学,这里面富贵人家的孩子也不少,学生的眼界不同,好奇是好奇,可转头差不多就也忘了,倒也不会给孟渟形成什么困扰。
 
孟渟的书包很大很重,基本将需要用到的课本都带来了,王秋语先将他带到办公室,好生叮嘱了一遍,等早读课铃声响了,她才带着她往高三二班走去。
 
“同学们,静一静,”王秋语四十来岁,教学经验丰富,本人也很有亲和力,她站在讲台上一说,嗡嗡的读书声很快就消下来了。
 
她轻轻笑了笑,然后才继续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新同学,孟渟同学,他因为生病晚几天过来,大家鼓掌。”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没有多响亮,但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和排斥来,只是落到孟渟身上的模样,不觉都有几分惊艳,他们从念书开始基本每年都会遇到一两个插班生或者转学生,男女都有,好看不好看的也都有,但像孟渟这般好看,这般出挑的倒是难有。
 
在王秋语期待的目光中,孟渟也走上讲台,“大家好,我是孟渟。”
 
话落,他就走下来了,这自我介绍简单得令人发指。
 
王秋语接触过孟渟知道他话少,轻轻点了点头,算他过了。反应过来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鼓掌完,王秋语再扬扬手,嗡嗡的读书声又再次起来了。
 
孟渟近来又长了两厘米,有一米七八的身高,算不得特别高,也算不得矮,他被安排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并不需要那边的人挪位置,在开学之初,王秋语就安排好了。
 
孟渟的同桌走出来,孟渟进去,王秋语就继续在班级里走动,虽然有关注他,但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孟渟将书包里的书和卷子摆出,将书包塞到抽屉里,他随手抽出一本语文书,随即就认真看了起来,他身侧的同桌终于侧目过来,他看了孟渟一眼,稍稍一愣神,才把目光移了回来。
 
孟渟从来没有主动搭讪的习惯,就是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意识,他并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埋头看书,相当认真,前后桌原本还有想和他认识的,看他这认真的模样,也都不大好意思打扰。
 
下课之后,孟渟就偏头看向窗外,一个小水池,一棵老树,就这么愣愣地看了十分钟,上课铃声响了,他才自觉移回目光,或看书,或看黑板,神情一样专注,这一上午过完了。
 
他周围不时注意他的人,觉得这个漂亮的新同学特别冷,冷得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说话,有点小脾气的,孟渟不主动开口,他们也不会开口了。
 
其实孟渟倒也不是故意这样,而是他上学时大抵都是如此,他的眼中只有课本和黑板,和他说话的同学,对他来说也只有打架和不打架的区别。
 
他太过于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就是有人和他说话,他都不大能听得到,这点儿就是晏睢也体验过。
 
中午饭点,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然后就起身到教学楼下,找了个偏僻的角落,他就开始吃了,王妈准备得很是丰富,肉菜素菜还有加了药材的骨头汤,吃完之后他散个步,回来教室,他拿出纸和笔,写写算算,一个午休课的时间也过去……
 
高三不算早读和午休上午有四节课,下午也有四节课,早上七点到校,下午六点才能放学,一天满满的课程,需要坚持一年下来,也实在是不容易,回家的课业也还很多,光今天孟渟就收到四张卷子,虽然没要求全部做完,可就是每份做一半,要花费的时间也不少。
 
孟渟打算复读,是因为他想上大学,想重新拜入他老师的门下,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实验室,继续上辈子没完成的实验,可眼下他就这么将时间花在他已经学会,或者永远学不会的东西上,他突然有些犹豫这样的决定对不对。
 
“喂,我叫萧牧。”孟渟的同桌萧牧忍耐了一天,终于在要放学的时候,开口和孟渟说了话,他的目光还算清正,但也没掩饰他眼神里的那些特殊。
 
高中这个阶段,无论是性早熟还是性晚熟,绝大多数人对于自己的性向基本都已明确,萧牧就是如此,他在校门口看到孟渟时,他就觉得心动了,而且他有感觉孟渟和他是同一类人。
 
若是他们更早出生个几十年,他或许会选择克制自己的心动,毕竟他不想成为异类,可现在同性婚姻法通过,国民的观念基本转变,他想要追求孟渟,就和他想追一个女生一样正常了。
 
然而孟渟冷得有些不一般,他从到这个教室就没正眼看过任何人,就也包括作为同桌的他,现在孟渟要收拾了东西就要走,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孟渟闻言继续拎起书包,背在身上,对上萧牧的目光,确定他不是要找他打架的,他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说完这话,他紧接着道,“再见。”
 
再然后,他轻轻一跃,就跳上了桌子,翻身出了位置,并不需要萧牧相让,身手相当漂亮。
 
在众多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大步走出班级,下楼梯的速度也很快,他知道晏睢肯定会来接他的。
 
走出校门,他就看到倚在车门边,目光正好看过来的晏睢,孟渟伸手扬了扬,脚步又快了几分。
 
晏睢看到孟渟就站直了身体,等着孟渟快步走近。
 
孟渟在晏睢身前半步才停住,再近一些就和投怀送抱没什么区别了,他看着晏睢,眼睛渐渐弯起,上课的时候他没想晏睢,可一到下课他就在想他了。眼下看到人,他就更想了。
 
“晏睢,我想你了。”
 
孟渟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校门前,甚至被冲得飘忽了些,可也不影响晏睢听见。
 
晏睢伸过手去轻轻拥了拥人,他低语道,“我也想你,我们回家。”
 
孟渟点点头,晏睢打开车门,他就先坐进去,晏睢坐上来,车门还未关住,他就被孟渟熊抱住了,他的想还真不掺一点儿水分,依恋也都不藏着掩着,想抱就抱,想亲昵就亲昵了。
 
晏睢继续将门关住,回身拥住人,嘴角的微笑又强烈了两分,说实在的让孟渟去学校,他除了不舍,还有担心,但眼下被孟波这般依恋地抱着,那些担心又暂时都不翼而飞了。
 
“今天课业多吗?”晏睢问着,抚了抚孟渟的后背。
 
“还好,”孟渟倒是不怕作业多,他就是突然觉得时间有些紧迫,不知道该不该将时间花在这些他已经会了的事情上,他蹭了蹭晏睢的脸颊,然后低语,“晚上,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晏睢想不出孟渟是什么事情,但看天色已经是晚上了,他就也不着急。
 
他就这么抱着孟渟,一路抱回到老宅前,车停下,他才将人放开,孟渟这次难得没睡着去,眼睛眨呀眨,倒还算精神。
 
吃过丰盛的晚餐,又散了会儿步,两人一同到书房,晏睢处理他的事情,孟渟先做作业,毕竟他眼下还是学生,完成作业是首要的。
 
快到十一点了,孟渟打着哈欠终于将作业完成了,晏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他缓缓伏低身体,凑在孟渟的耳边低语,“累了?”
 
孟渟轻轻地“嗯”了一声,再然后晏睢就侧过一步,将他抱了起来,“我们回去睡觉。”
 
孟渟扫了一眼他还没收拾起来的卷子,似有迟疑。
 
“无妨,明早我给你收拾。”晏睢说着,轻轻吻了吻孟渟的眉心。
 
孟渟点了点头,搂紧了晏睢的脖子,又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他眸中带着困意和笑意,不觉微微眯起,晏睢扫了一眼,喉结不自觉就滚了滚。
 
孟渟一开始还记得自己要和晏睢商量什么,可在洗澡的过程中,他就睡过去了,早上醒来跑步遛狗,上了车他才想起来,可在车上明显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晏睢再问他,他就摇了摇头。
 
“我们周末说。”
 
晏睢闻言将孟渟揽到怀里,又偏头吻了吻他的额发,“好。”
 
这一次两个人在校门口道别,晏睢去公司,孟渟去学校,学校的日子对孟渟来说并无多少区别,科任老师应该被王秋语交代过,整整五天下来,孟渟就没一次被提问到。
 
他和同桌萧牧的交流也还停留在第一天的“你好,再见”上,周围同学又都习惯了孟渟的沉默寡言,虽然没有刻意排斥,但主动找孟渟说话的基本没有。
 
周五下午下课铃声一响,孟渟又快速地收拾东西,萧牧急忙站了起来,“孟渟,一会儿有我们系队的篮球蓝,我也参加,你来看吧。”
 
孟渟闻言目光扫向萧牧,思量了一会儿他才似想起了和他说话的这人是谁,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萧牧闻言并未放弃,“每天来接你的是你哥吧,你和他说一声,到时候我送你回家。”
 
“不是,不行,”孟渟难得一下子回答了两个问题,他背上书包,看向萧牧,明显是要他让路,这个时候孟渟的前桌的女生也转了过来。
 
“孟渟你哥哥真帅啊。”
 
女生相比男生更早熟些,那些社会精英人士,对她们的吸引力也更大,晏睢明显就属于这一款,还可能是活体“霸道总裁”款的,这几天他每天都在校门口接孟渟,班级里注意到的人可不少。
 
然而孟渟不爱说话,就是想打探些什么的,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眼下萧牧好不容易把话题引来了,孟渟的前桌王悦悦就忍不住插了一句,不过她脸上的花痴神色可没什么能隐藏的。
 
“他不是我哥,”孟渟又再强调了一遍,他走上前去,眼中突然爆发的戾气让萧牧一愣,然后就被孟渟撞了一下肩膀,侧过身去。
 
虽然他家晏睢是挺帅的,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孟渟还是挺不舒服的,不至于迁怒,但他对于拦他路的人,向来是不客气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孟渟的脚步突然顿了顿,他看到了晏睢,目光随即又向四周看去,这才察觉到很多不一样的目光落在晏睢身上,他的晏睢就这么白白被人看了这么多日。
 
孟渟走到晏睢身前也不说什么话了,拉开了车门就要晏睢先坐进去。
 
晏睢挑了挑眉梢,不明所以,但也没拒绝孟渟的意思,他坐上车,然后将人拉了上来。
 
孟渟没像平时那样上了车就腻着人,而是瞅着晏睢,目光在他身上四处打量着。
 
“怎么了?”晏睢有些疑惑,孟渟的模样不大像是生他的气,可莫名就有些别扭,他今晨送他上学的时候,孟渟和他还好好的,应该不是他的问题,“班级里有人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
 
孟渟没应话,他继续瞅着晏睢,然后挪挪挪,挪到晏睢身侧,“你以后不要站在车外等我,你到车里等,我认得咱们家的车。”
 
晏睢闻言神色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孟渟就又接着嘟囔了。
 
“你被那么多人看了,我不高兴。”
 
他说着伸手搂紧了晏睢的脖子,分外认真地强调了一遍,“你是我的。”
 
开学第一天,王秋语就和孟渟强调了一下,不要告诉别人他已婚的事情,她的初衷也是好的,不想其他人对孟渟投以太多异样的目光,孟渟答应了,所以方才他再不高兴,就也没说。
 
否则,他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晏睢才不是他哥哥,他是他的爱人,结过婚的爱人。
 
晏睢闻言眸中溢开些许笑意,随即恍然孟渟这般……是吃醋了。
 
晏睢将孟渟往怀里揽了揽,托起他的下巴,亲在了孟渟的唇上,眸中含笑,语气肯定,“我是你的。”
 
孟渟和晏睢对视着,脸颊微微红了红,然后他被治愈般地“嗯”了一声。
 
他凑上来蹭蹭晏睢的脸颊,然后继续拥住晏睢,又一会儿过去,他突然向前探了探头,“赵兵,你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没看到他吃醋,没看晏睢亲他,也没看到他蹭人……
 
赵兵僵硬了好几十年的脸,忍不住要扭曲,许久,他违心地“嗯”了一声。
 
孟渟满意地点点头,回眸对上晏睢的视线,他低语道,“赵兵开车很认真,看不到我们。”
 
赵兵闻言不仅脸部肌肉僵硬得不成样子,身体也僵硬了一下,他虽然开车认真,也没到连看后视镜的时间都没有,更没到什么都听不到的地步啊。
 
晏睢闻言,揉揉孟渟的脸颊,抬眸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赵兵不自觉看过来的目光,赵兵脊背一凉,这下子他是真的不敢往后视镜看了,如果可以,他其实还想往耳朵塞个耳机。
 
孟渟心安理得了,就真没再顾忌赵兵,他的醋劲儿其实还没下去,双手拥着晏睢都嫌不够,贴着人的脸颊,蹭了蹭的,蹭得晏睢心猿意马了。
 
这一周孟渟学习辛苦,他体谅人,到点了就只抱着人睡,这一下子从夜夜缠绵过渡到只能抱不能吃的地步,他其实挺不适应的,眼下被孟渟这般蹭着,一直压制的火气就有些压不下去了。
 
车停下,车门打开,大黄的脑袋就凑了上来,孟渟终于放开了晏睢,转身将大黄抱了抱。
 
“大黄乖,我和晏睢回家了。”
 
“汪……”大黄应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头对着孟渟各种热舔,主要都舔在脖子这种特别敏感的地方,孟渟笑着,身体渐渐就往一边儿歪去,晏睢揽住他,又一推大黄,将大黄推出去。
 
“先下车。”
 
孟渟点点头,下了车去,然后大黄又上来腻着他的主人了。
 
晏睢一边儿看着很有将孟渟抱起来走的冲动,他都没好好亲一亲人,倒是让一只宠物给占了先。
 
赵兵继续将车开进车库,他觉得他最近应该有瘦了一二两,每天早晚都要被喂一顿狗粮,能不瘦吗。
 
回到家,晏睢先拉着孟渟往楼梯走去,“我们放了东西,洗手再下来。”
 
王妈点点头,然后继续招呼佣人摆饭。
 
孟渟到房间就先把校服脱了,今儿下午有体育课,他流了点汗,刚才又和大黄闹了一阵,他自己的鼻子又灵得很,这就先嫌弃起自己来了。
 
“你先去吃,我洗个澡就下来。”
 
孟渟对晏睢说完,拎着浴巾就跑浴室去了,他门关得快,晏睢想有动作都没来得及。
 
二十分钟后,孟渟门才打开,就被守在门外的晏睢捞住了。
 
“你怎么还在?你也要……”
 
孟渟的话没说完,他就被晏睢吻住了,两个人一边吻一边往床边退去,孟渟虽然被突袭了一下,可他已经习惯了晏睢的拥抱和亲吻,并未惊吓,更无要拒绝的意思。
 
他眼睛微微弯起,热情地回吻起来,而原本只打算一吻解渴的晏睢,就真的无法只浅尝辄止了。
 
一吻结束,两人已经躺倒在床铺上,晏睢将孟渟困在身下,孟渟轻喘不止,他的胸膛也起伏不断,他低语问道,“饿吗?”
 
晏睢带着两分克制的声音,好听又醉人,孟渟思量着摇了摇头,“王妈还给我准备了点心。”
 
他上体育课的空隙就给吃了,其实也还好,他稍稍仰起些许,亲了亲晏睢的唇,“你呢?”
 
晏睢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他贴着孟渟唇,将人压回床铺,“饿了,所以渟渟要负责喂饱我。”
 
渟渟二字,孟渟也不是没听人这样叫过他,可从晏睢口中说出,他的心跳忽然就加快了些许,他没有应这个话,可他轻轻探出舌尖,主动吻上了晏睢,这可比什么应答都更要表明他的心意。
 
他腰上系着的浴巾轻轻一抽,就扔在一旁,倒是晏睢给自己脱衣服,显得急切了些,孟渟抿着唇笑,不时用脚丫子蹭了蹭人,倒是一点也想不起自己讨饶时的情景了。
 
好不容易将自己脱干净了,晏睢一伸手就抓住了孟渟不时捣乱的脚丫子,他放到唇边吻了吻,就脚背开始吻起,渐渐往上,孟渟倒也没表现多么害羞,他不是俯身亲一亲晏睢的头发,倒似在嬉闹一般。
 
两个人都已经熟悉彼此的身体,情浓意合,没多久就都进入状态了。
 
时隔一周,孟渟原本还有些不适应的身体再次寻回了曾经的契合,没多久,两个人就都汗津津了起来,晏睢吻去孟渟额头沁出的汗水,他的轻吻温柔无比,可他其他动作就不是如此。
 
当然也说不上粗鲁或者野蛮,真要孟渟用词来形容,应该是性感吧,属于男人的性感。
 
孟渟也不是轻易求饶之人,他揽住晏睢的肩膀,眼神被情欲冲击得飘忽了些许,但很快就又将晏睢的模样印入眸中,“晏睢,你是我的……”
 
在一起越久,这份不容他人觊觎的占有欲就愈发鲜明,孟渟到此时还挺在晏睢被那么多同龄人看了的事情。
 
“我是你的,”晏睢很喜欢孟渟这控制不住吃醋的模样,他轻轻咬住孟渟的耳垂,又片刻,他才伏低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孟渟,我爱你。”
 
孟渟的神智被冲击得有些溃散,好久才回神过来,“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爱你。”
 
孟渟闻言眯了眯眼睛,“我猜也是。”
 
他说着樱色的唇又凑了上来,“晏睢,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晏睢没再说话,他低头又亲了亲人,身体欲望暂时得到纾解,但其实更满足的还是心理。
 
两个又相拥了一会儿,晏睢就抱起人往浴室走去,他带人回房来的时间也太久了,王妈和肖伯等人早就该猜到他们这么久不下来的原因了。
 
孟渟只要清理干净,再冲一冲就好了,倒晏睢还在浴室里磨了一会儿,不过他出来,孟渟也还在,他换好了衣服,趴在床铺上玩手机。
 
“走,我们先吃点东西,回来再玩。”
 
“好,”孟渟应了,爬下床铺,他又适应了一下略有酸软的双腿,然后才把手递给晏睢。
 
晏睢偏头低语,“回来我再给你揉。”
 
孟渟点点头,“好。”
 
他应着又快速亲了一下晏睢的侧脸,算是给他的奖励。
 
两个人在楼上耽搁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不仅仅是肖伯王妈等着,晏蔓嘉和甄晗也在等着了。
 
“我回市里有事儿,顺便回来蹭顿饭……”
 
晏蔓嘉说着有些哭笑不得,她可没料到要等这么吃才能吃得上。
 
甄晗就无所谓了些,他其实才来没多久,和晏蔓嘉撞上纯属巧合,不过他正好也有事要问晏蔓嘉,就也留了下来。
 
不过他看着晏睢的目光也带着不满,拉着辛苦学了一周的人这般猴急,不大好吧,怎么也得先让人吃饱饭再说啊。
 
“姑姑,表弟,”孟渟叫了人,就也坐下来,眼巴巴地等开饭,原本摆上来的饭食,又送回厨房继续温着了。
 
晏睢面不改色地坐下,扬扬手,王妈等人立刻又去端饭菜过来。
 
“以后姑姑和甄晗来了,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甄晗听着继续惊奇了一下晏睢的底线,这说明他们以后要经常遇到眼下的境况了。以前的禁欲系表哥已经变成了纵欲系的了。
 
晏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不过也不会特意将事情放到饭桌上说,就是说话也是关于吃食的,本来不算饿的晏蔓嘉和甄晗都得给等饿了,更何况还运动了一场的晏睢和孟渟了。
 
王妈和肖伯也一起吃,六个人一桌倒是比往日热闹了些。
 
吃过之后,他们就也没到沙发上坐下,王妈肖伯收拾东西,其他四人一同到草坪上散步。
 
走了有一段之后,甄晗终于打破了沉默,“我听说苏斯羽被保释了。”
 
当然,还是他那无原则宠他的父亲做的,据说苏老太爷还被气得去了医院,不过依他看,未必有外面传言的那么严重。
 
“无妨,”晏睢显然比甄晗更早知道这个消息,他心有成算,甄晗瞅了瞅他,就也没再说了。
 
“睢睢行事,越来越让人放心了,”晏蔓说着眸中有些许感叹,她和晏禹都没完成她爸妈的期待,倒是晏睢越来越符合他爸口中晏家家主的标准,他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模样了。
 
而她所说的行事,并不只近来针对孟家和苏家有的商业行为,还包括他与何婉决裂的事情。
 
“我不走了,我还有个姐妹趴,我先走了,下周六我再回来。”
 
晏蔓嘉说着看向孟渟,“渟渟学习别太累了。”
 
“嗯,姑姑也注意身体,”孟渟应了,和晏睢一同停下脚步,甄晗也是如此,他们送了晏蔓嘉一段,然后回到了客厅。
 
甄晗坐下,脸色也不再多掩饰了,“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原本他想问的话,就没再问了。
 
晏睢揽着孟渟一同坐下,这才回了甄晗的话,“就是知道,你也不要冲动,”
 
晏睢说着又强调了一句,“冲动误事。”
 
甄晗点了点头,对上孟渟看过来的目光,他脸上的严肃散去些许,“我知道了。”
 
他虽然没孟渟听话,可也不会做拉后腿的事情,只是他对晏蔓嘉依旧恨铁不成钢得很,明明各方面都不差,偏偏要一头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有什么进展我不会瞒着你,你……还是要看着姑姑点。”
 
晏睢的话点到为止,甄晗却是懂了。他不拖晏睢的后腿,可不代表晏蔓嘉不会。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挺精明的,可真正精明的女人到她这个年岁,不说是家庭幸福,可也该有自己的事业,她追着男人跑了半辈子,最后什么也没追到手。
 
甄晗眸中划过些暗沉,点了点头,他也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他起身道别离开。
 
孟渟这一周里只在书房里偶尔听一两耳朵事情的进展,眼下听他和甄晗的对话,也糊涂着,就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他们的话了。再则晏睢和甄晗都不是什么需要他人安慰的人。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我们回房。”
 
“好,”孟渟点点头,他虽然还有作业没做,但今晚却是不打算做了。
 
晏睢的心情并未受到刚才那个话题的影响,回房之后,他按照之前和孟渟说好,孟渟玩手机,他给他揉腿。
 
孟渟玩一会儿就将手机放一边儿了,他看向晏睢,几许思量终于开了口。
 
“晏睢,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晏睢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揉腿,周一他接人时孟渟就说有事儿要和他商量了,后来他自己又改到了周末,眼下应该也是要说这个事儿了。
 
可是孟渟说完又沉默了一下,他其实挺纳闷苏斯羽怎么那么容易就开口,他从决定到现在都还在犹豫,他怕晏睢将他当妖怪看。
 
他的眸光缓缓低下,落在晏睢的手上,他拉过他的手,然后坐起来换了个姿势,直接躺倒在晏睢怀里,如此他才再开了口。
 
“我和苏斯羽是一样的。”
 
孟渟开了口之后就更不敢看晏睢了,可他还是将人搂得很紧,确定晏睢没推想推开他,他才继续道,“只是……我以前不想当‘废物’。”
 
第054章
 
“曾经也是今年六月的高考, 我考得还行,外地的大学上不了, 但是海城大学刚好能上。”
 
孟渟的户口被移回海城,就比外地的考生多了些优势, 他语文和英语依旧不大好, 但是理科综合很拔尖, 顺利就考上了海城最好的大学。
 
“那个时候, 我很高兴,我以为我以后会不一样了。”他能自食其力,他的辛苦足以改变他的命运了,但现实意外的残酷, 孟渟没有去说得多具体,但三言两语带过, 也足够晏睢心疼的了。
 
然而孟渟还是不敢看晏睢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眸中多了些恍惚。
 
“老师说我很有天赋,他想带我一起出国,机票都定好了, 不知道怎么就让孟家人知道, 然后姥姥就来了。”
 
他触手可及的梦想和未来一瞬间如幻影破碎,各种流言和议论充斥在耳边, 他再次感觉到流言的可怕,出国深造没有了,甚至学校都待不下去了, 浑浑噩噩的一个月后,他还没领到他的毕业证就被送到孟氏的调香试验基地里了。
 
再然后就是日以夜继的试验,一直到他死去。
 
“我以为我死了,可没想再醒来,却在高中的寝室里,室友说我从床上摔下来,摔晕了脑袋。醒来之后,我一直做恶梦睡不好,加上确实摔了脑袋,考场上我就没认真,我不想考好。”
 
“然后,我就被接回孟家了,再然后我就嫁给你了。”
 
孟渟说着缓缓松下口气,他到底是说完了,到底是做到对晏睢的真正坦诚。
 
晏睢并没有沉默太久,关于苏斯羽的话,他心中早就有过各种的揣测,但还真不包括这种,可孟渟所说也比他所有的揣测要有说服力得多。
 
如果单凭苏斯羽的作为还不足以改变原本的轨迹,还因为孟渟他主动放弃了前世的路,两相作用,才有了他们现在的姻缘。
 
他缓缓抽出手,孟渟随即抬眸看了过来,那眼中有忐忑,也还有决绝,绝不纠缠于他的决绝,他在等着他的审判,可孟渟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心疼和心慌。
 
晏睢的手抚上孟渟的额头,他的头发,他的眼睫,最后是他的唇。
 
他的语气也有些严厉,“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但他到底舍不得对孟渟严厉,话到后面又低沉了下来,他拥着孟渟想用力气,又怕弄疼了他,不仅孟渟觉得无措,他也是如此。
 
孟渟闻言伸过手去,缓缓揽住了晏睢的脖子。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一定是……一定是我太爱你了。”
 
晏睢闻言有点想笑,可却笑不大出来,他们的相遇太偶然了,偶然到任何一点错过,就完全错过了。
 
“晏睢,对不起,我说出来其实也没能帮到你,你的事情,我不知道。”
 
苏斯羽知道的那些,他全不知道,他活在自己的世界,并且活得一团糟,便是如今,他依旧怀有忐忑,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失去。
 
“孟渟,谢谢,”晏睢轻轻吻了吻孟渟的侧脸,再贴着他的脸颊低语,“谢谢你的选择。”
 
甚至,他还想要庆幸苏斯羽的选择。孟渟不安,他其实也在不安。这份不安在明白前因后果时,达到极致,也就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老天给的机会也好,是机缘巧合也罢,总之现在孟渟在他的怀里,是要陪他走过一生的伴侣,他绝对不可能放走他。
 
“大学里发生了什么事,仔细告诉我,还有研究基地里的。”
 
晏睢的思绪整理得很快,孟渟好不容易对他放开了,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该弄清楚的都得弄清楚,便是伤疤,藏着烂,还不如割开来重新好。
 
“姥姥向我要钱,我不给,她就在大庭广众下喧哗,说我忘恩负义,说我心狠手辣,小小年纪就有杀人倾向……”孟渟放开了晏睢些许,然后坐了起来,他语气平淡,倒未显得多在意,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还是有不同,那个时候他是在意的。
 
“有人在一旁相问,她就仔细告诉他们了……”他十四岁差点被人猥亵的事情,晏睢知道,孟渟就想不多说,他轻轻叹气,神色有些懊恼,“我……我确实是想杀他的,但我之前没杀过人,力气不够,捅的角度也不对,她其实没说错。”
 
如果让孟渟回到更早些的时候,可能就没那个男人活命的机会,他也真有可能被送去坐牢。
 
孟渟的三观多多少少有一点歪,但其实已经很好很难得了,孟家是存心要将孟渟养废,可孟渟本性通透,逆境崛起,应该让某些人慌了,才这般不择手段的。
 
孟家人不敢让孟渟出国,不敢让他脱离他们的掌控,甚至将人囚禁在研究基地里,并不只是因为要控制孟渟为他们所用,还有畏惧,畏惧孟渟突然发迹被外界的什么人注意到。
 
否则就算是孟渟作为香水研究员,也不该藏得那般严实。便是如今,他嫁到晏家来,那边也还有人在慌。
 
苏斯羽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他的交际能力不错,各种门道消息流通得很,孟渟作为孟家的私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他和孟淇还有过一段,孟家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没交集引不起注意的家族。
 
“研究所里的日子,其实还好,就是很累,一个方子出来了,另外一个项目就又启动了,我们每天都在实验室里,每天都很忙……”
 
那种压榨差点将孟渟对调香的喜欢榨干了,而他又是习惯专注的人,开始一个项目,并不需要人催促,他就会全程跟进,但同时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在被榨干。
 
“原本我不想再碰它们了,但是在蔷薇庄园里,我发现我其实只是迁怒罢了,我还是喜欢的。”孟渟说着看向了晏睢,嘴角不觉带起些许轻笑,他是想到他们在蔷薇庄园里的日子了。
 
“我告诉你,是想要问问你的意见,我是按照计划慢慢考大学好,还是现在就开始调香呢?”孟渟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学习了就没办法调香了,我不能一心二用的……”
 
孟渟的话题跳跃得太快,他还在心疼呢,孟渟就又鲜活生动起来了。
 
不能同时兼顾两件事,对于其他人来说,会觉得有憾,可对于孟渟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两者相权,他就选择了他看重的,所以他才放下了仇恨,放下了心头的阴霾,所以他才是如今这般面貌出现在他眼前。
 
晏睢凑上来没先给意见,他就先亲了亲孟渟的唇,他吻得很是认真,也很是动情。
 
孟渟也有些搞不清楚晏睢的想法,但他还是回应起了他的吻,眼帘缓缓低下,脸颊上多了些热气,实在是晏睢的吻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心动。
 
晏睢的眸光也低了下来,同时他的手也越收越紧,将人圈在自己的怀里,似乎能这样吻上一夜不停歇一般。
 
不知道多久过去,晏睢才放开了人,一时间两个人沉浸在动情的余韵里,无话可说,可其实也不需要说什么了,晏睢的心意,这个吻足以表达。
 
孟渟靠着他,许久才将眼睛睁开,他的眸光对上晏睢看过来的视线,忍不住笑了笑。
 
“晏睢,怎么办呢,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
 
情到深处,离开对方就真的和割弃身体的一部分没有区别了,那种割舍的痛伴随终生,有勇气死或者还好,活着那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孟渟的话不自觉多了些忧愁,晏睢却是满意地勾起了唇,他抚着孟渟的侧脸,并无隐瞒自己的内心,“你不要怕,我和你是一样的。”
 
他也不能没有孟渟,所以不管是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他说着又吻了吻孟渟的额头,随即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孟渟靠得更舒服些,“我还说过,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调香你喜欢,我就也支持你。”
 
“学校你不想去,我们就不要去。期中,期末都去考,看成绩,我们随时调整,明年高考分数够考海城大学就行。至于试验室……”
 
“这个我懂,”孟渟抓住晏睢手在唇边亲了亲,立刻转过身来,很是认真地道,“实验室里需要的设备我都想好了。”
 
孟渟说着就又歪过身去,将他的平板拿了过来,点开一个文档,里面有一个设备清单,相当完整。
 
可是这些哪儿够呢,晏睢看着孟渟觉得自己能帮上忙的认真模样,又将人捞回来亲了一口。
 
“你出主意,我来办。”
 
实验室可不是只有设备就够了,孟渟还需要助手,实验室要选地址,各种原料需要进口,甚至香水品牌和公司也要着手办起,没有一个专业的经理人可不行。
 
当然,晏睢也没那多时间从头跟到尾,但给孟渟找一个可靠的帮手还是能做到的。
 
孟渟闻言笑眯了眼睛,他突然卷住晏睢的脚,再一扑,将人扑倒在床铺上,然后对着他的脸“啾啾啾”亲个不停,“晏睢,你太好了。”
 
孟渟说的“好”并不只是晏睢帮他一起弄实验室的事情,还有他愿意相信他,愿意包容他那糟糕的过去和前世,他看着晏睢,好像他全身都会发光似的,他亲着人怎么都亲不够。
 
晏睢感受着脸上温热又柔软的感觉,心中为孟渟而有的微涩一时间忽浓忽淡,他轻轻将人揽住,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和孟渟一起,似乎忧愁不起来,但只要有甜蜜,就是他最大的幸事。
 
孟渟看晏睢闭上了眼睛,他的唇又贴了贴晏睢的唇,然后就将靠到晏睢的胸口,他脸上的微笑转为淡淡,但其实是更加高兴了。
 
“晏睢,我很高兴,”孟渟说着嘴角又弯了弯,对晏睢完全坦诚,他觉得轻松,又觉得高兴,他再次爬起,凑到晏睢耳边强调了一下,“就是苏斯羽不说,我以后也会告诉你的。”
 
只是不会这么早,他会挑一个更好更适合的时间。
 
“你不用为我难过。我不希望你难过。”
 
“嗯,”晏睢轻轻应了,他可以和孟渟一样不过分在意那些事情,但惹到他们手中的孟家,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孟渟看晏睢应了,他就也信了,他从晏睢身上爬下来,“我去把我曾经自己研究出来的方子写出来,先给你卖钱。”
 
说出来就是好啊,他都可以为晏睢赚钱了。
 
然而他脚还没落地上就又被晏睢捞了回来,他的腰被紧紧环着,耳边传来晏睢低沉有力的声音,“明天再写,现在不着急。”
 
孟渟疑惑地回头,思量一下他又靠回晏睢怀里,“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现在是真的全部都告诉你了。”
 
孟渟说着蹭了蹭晏睢的脸颊,眼角眉梢完全舒展,那种快活鲜明得很。
 
晏睢伸手捏了捏孟渟的鼻子,看他皱起眉毛,又不明所以的模样,他终于笑了笑,放开他的鼻子,他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不问什么,但是你得先喂饱我,才能去做别的。”
 
孟渟伸手摸了摸晏睢的肚子,“你又饿了吗?”
 
晏睢继续将人往里抱去,然后再低语,“再往下摸一摸。”
 
孟渟的手缓缓下滑到一半,就顿住了,然后他脸颊就红了红,“那再一次?”
 
确定好现在就要弄实验室了,他其实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一些原料要怎么选其实也是有门道的,他可不能让晏睢吃亏,他们的香水不说是最好的,但总该是最特别的。
 
晏睢叼住孟渟的食指,没有应,轻轻地磨牙起来,他都可以想象自己以后被冷落的日子了。
 
外套褪去,炙热的吻压了下来,孟渟很快就没能再多琢磨些什么了,他承受着晏睢的热情,也主动献上他的热情,虽然实验室的那些事儿挺让他挂心的,但还是没有他的晏睢重要。
 
在床上来了一次之后,在浴室里,孟渟突然想通,然后勾住了晏睢的脖子,“我们再来一次吧。”
 
少年贪欢,晏睢想要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孟渟勾着他亲,他就也默认了。
 
澎湃的水声交织着粗喘,还有动情的轻唤,他们就是彼此最好的催情药,想爱就爱,想做就也做了。
 
当然后遗症也有一些,孟渟回到床上没多久,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写配方什么的就也忘到了脑后。
 
倒是晏睢还继续给他擦药揉腿,揉了好一会儿,才来得及给自己披上一件浴袍。
 
他也没到卧室外面去,他拿着手机拉开沙发那一侧的窗帘,走到卧室连着的小阳台外。
 
“明亚,是我。”晏睢说着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继续道,“这个学期是你有什么打算?”
 
“九叔啊,”晏明亚的声音有些惊喜,他平时最多就敢联系一下甄晗,并不敢怎么打扰晏睢,他惊喜的同时也快速地回答了晏睢的问题。
 
“学业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更多还是实践吧。我最近……在找项目。”
 
这个所谓的“项目”晏睢是知道的,这是晏帧博设给他和晏舒亚的考验之一,在二十岁之前,他必须交给晏帧博一个成绩,脱离家族之外,他们独立创造出来的成绩。
 
“找到了吗?”晏睢又再问。
 
“有几个正在考核,可是我不大满意,”晏明亚说起这些语气就也严肃了起来,虽然他不大看得起晏舒亚这个对手,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的态度绝对是认真的,这是晏家继承人必须有的品质。
 
“嗯,这样的话,你来一趟海城,我这边有个项目,你看看能不能做得来。”
 
晏睢这个话意思也明显得很,他让晏明亚来海城,不是让明亚挑,而是他挑晏明亚了。
 
“这……”晏明亚自然不是怀疑晏睢的话,只是晏帧博要求脱离晏家,自然也包括海城主家以及其他旁支的帮忙。
 
“是你小婶婶的,和晏氏没有关系。”
 
远在F国的晏明亚眉梢微微挑了挑,他察觉晏睢在说“小婶婶”三个字时,语气明显柔和了一些,为了谁自然也是明显的,虽然没看到人,但也能猜到晏睢和孟渟感情一直都很好。
 
受这种情绪的感染,晏明亚就没再犹豫了,“好,我这边安排一下,很快就来。”
 
“不着急,你先安排,机票定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晏睢说着声音又变得沉稳无波了。
 
晏明亚应下,晏睢这边就挂了电话,再随后,他又一个电话打出去。
 
“给我彻查孟家李一菲。”
 
晏睢在小阳台打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才回到室内,他也不再去书房,脱下浴袍,躺到被子里,将孟渟抱住,和他一起睡。
 
第二天五点半左右,晏睢醒来,他怀里的人还在睡着,他伸手摸了摸孟渟的额头,并未发烧,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睡颜,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再仔细思量,晏睢就轻轻笑了笑,然后他抱着人也继续睡。
 
孟渟好些年的生物钟前一阵子就被打乱了,昨儿晚上又闹得累,这就醒不过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锻炼重要,但休息好更重要。
 
两个人睡到快七点,才从楼上下来,王妈和肖伯惊奇了一会儿,但最后都明悟了,倒是孟渟瞅着手机上的时间看了好久,才接受自己睡了懒觉的事实。
 
“先吃早饭,傍晚的时候再跑。”
 
晏睢说着将人拉到饭桌边,大黄和毛球都凑到了他们的脚边来了。
 
“它们都喂过了,”王妈一边将早点端上来,一边给孟渟道。
 
不过大黄和毛球都很亲孟渟,就是不讨食,也爱过来腻着。
 
孟渟坐下,一边腿一只,倒也够它们蹭的。
 
两个人吃完早点,晏睢和孟渟都到书房去,孟渟很快就写出了几个香水配方,他瞅着这些配方,似乎还在思考。
 
“怎么了?是有哪些剂量记不得了?”晏睢对这些是真的不懂,但只看那上面密密麻麻各种学名和剂量,就知道不简单,其实任何一个行业发挥到极致,天分和努力都不能缺少。
 
孟渟摇摇头,“没有,我记得,就是觉得……还有能改良的地方。”
 
只是眼下没有实验室,很多想法都停留在脑袋里,他也不确定改良出来的效果会如何。
 
晏睢闻言眼中滑过些许的笑意,孟渟看着这些方子的眼神,和他对待试卷时是不大一样的,前者是他真心喜欢,后者是他曾经他试图改变自己命运,强迫自己要认真对待的,总归是不同。
 
晏睢在书房里没待多久,他就到公司去了,孟渟没去,依旧占据晏睢的书房,写写算算,然后查查资料,不过大黄和毛球被晏睢放到里面陪他。
 
他手边是水和点心,只要饿了,随手就能拿到吃。
 
周末两个白日孟渟都在书房里度过,累了,就带着大黄到搂下溜溜,回来就继续,周日晚上,孟渟终于将他曾经研究出来的香水配合都整理出来了。
 
在整理过程,他又有了几个想法,不过也就和晏睢告诉他的,不用着急,实验室还没弄好,眼下他只要把想法记下来,以后再来试验。
 
孟渟用王妈给找的木盒子,将这些配方放好,然后放在他们房间的床头柜上。
 
晏睢从浴室里出来,孟渟立刻就回身过来,对他招手。
 
晏睢走来,孟渟就主动投到他的怀里,然后指了指那个木盒,“我都弄好了。”
 
晏睢闻言立刻亲了亲孟渟的脸颊,“我们家渟渟真厉害。”
 
晏睢的语气就和夸小孩子似的,孟渟迟疑了一下,然后他就又被亲了一口。
 
“是真的厉害,”晏睢带着孟渟坐在床上,但他神色渐渐严肃了下来,“可是有件事儿,我也得和你说一说。”
 
“什么?”孟渟问着,神色也跟着严肃了,他好像没感觉到晏睢这俩日有什么不高兴啊。
 
“你喜欢弄这些,我自然支持你,可你也不能因此完全看不到我了。”
 
每日他万般不舍地去公司,孟渟最多在书房窗户给他扬手告别,之前去学校那种舍不得完全不见了。而且,他还有预感,这般下去,他除了偶尔要吃两只宠物的醋,还要吃孟渟手中香水的醋了。
 
“没有啊,我看得到你,”孟渟说着睁大了眼睛,他好好瞅了瞅晏睢,看他神色是挺严肃的,他反思了一下这俩日,然后他就将晏睢更紧地抱住了,“你误会了。”
 
“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是你,是你。”
 
孟渟强调了一下,“我会想重新碰它,最开始也是因为你,晏睢,我看得到你。”
 
晏睢其实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吃点醋,给自己找点存在感,可不想孟渟当真了,但同样不能否认孟渟认真告白的话,他很是喜欢,又心疼又喜欢。
 
“我要是太专心了,你就抱抱我,亲亲我,我就又可以看到你了。”
 
孟渟也知道自己专心起来,就完全忘了周边的情况,他想了想这般给晏睢建议到。
 
“如果是你,我肯定不会生气的。”
 
孟沁又继续在晏睢耳边低语,软软又认真的话,说得晏睢整个心都暖了。
 
“嗯,我知道了,”晏睢回抱住孟渟,他靠在枕头上,孟渟靠在他的胸口,他们继续说话。
 
“明天王锋会去学校给你请假,再问一下各科老师的建议。”
 
“好,”孟渟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可对于他来说,有些知识记住了,就是永远记住,有些记不住的,背多少遍,也还是背不下来。
 
不过那些老师的意见也还是要听,毕竟他和晏睢意思还是要继续考大学,曾经的缺憾,或许是可以尝试地去圆满,但并不需要过分强求,他们的计划随时可以变,只要他确定想要什么就行。
 
他从来没被人这般宠过,这般爱过,可到晏睢身边就什么都得到了。
 
孟渟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听的话,他略有迟疑地道,“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
 
晏睢隐约觉得孟渟这话出来的有些突兀,就和他曾经给他说过那句,“你要好好吃饭”一样。
 
“嗯,”晏睢应了,然后又再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话?”
 
孟渟闻言脸颊红了红,又还有些诧异,“是情话,你听不出来吗?”
 
晏睢闻言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笑容,他抱孟渟,胸腔微震,笑声爽朗中带着低沉的味道,“呵……哈哈。”
 
他在孟渟额头亲了一下,又忍不住多揉了揉他的头发,如此之后,他嘴角的笑容还是收不住。
 
“情话难道不是刻意要让人高兴的话吗?”孟渟被晏睢笑着,就也严肃不了,他也笑着嘟囔起了自己的疑惑,他以为他没说错呀。
 
“你说的对,”晏睢应了,丝毫不违心,他一反身将孟渟压在身下,“只要是渟渟说的,无论是实话,还是情话,我都爱听。”
 
孟渟的耳根微微红了红,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戳了戳晏睢的脸颊,“其实算起来,咱们应该一样大,不,我可能比你大,我是一月的生日。”
 
总不可能晏睢也是一月,还也是元旦的了吧。
 
晏睢闻言眉梢挑了挑,“渟渟是不满意,我这样叫你?”
 
孟渟闻言摇了摇头,他又戳了戳晏睢另一边的脸颊,“就是,就是……我叫睢睢叫不出口……”
 
晏睢听在耳中也觉得莫名,他低头吻住孟渟的唇,“那就唤名字。我喜欢听。”特别是在孟渟动情的时候,那些轻唤悦耳无比,他确实喜欢。
 
孟渟轻轻点了点头,就忘了继续去追究他和晏睢到底算谁大。
 
他把人冷落了两日,这一晚自然是要好好补偿的。
 
第055章
 
结婚到现在刚好两个月过去, 他和晏睢对于彼此身体探索的兴趣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 晏睢叼住孟渟身上的敏感点,轻轻磨牙。
 
他不舍得把人咬疼, 可牙齿划过带来的刺激感总是更强烈几分, 孟渟又从不掩饰自己, 晏睢果然就听到了他想听到声音了。
 
“晏睢……晏睢, 你别这样……”
 
孟渟轻轻抓了抓晏睢的头发,过于敏感的身体下意识就想要躲,然而两个人缠得太紧,他就是躲了, 也是带着晏睢一起,最后结果不过是挪个位置罢了。
 
晏睢缓缓抬头, 唇上带着一层晶亮的水泽, 他对着孟渟轻轻笑了笑,然后孟渟就把方才那点羞恼忘记了,他眨了眨眼睛,很是确定地道, “晏睢, 你很好看,真的。”
 
晏睢依旧没有应, 他轻轻拂开孟渟的额头,在他的额头亲了亲,这才回道, “你更好看。”
 
并不只有皮相,还有他的性情,他的内心,晏睢曾经说对孟渟是一见钟情,其实并不算假,在初遇孟渟时,孟渟在他眼中,第一眼就是特别的。
 
孟渟被夸得红了红脸颊,但他又凑上来吻了吻晏睢的唇,“我们都好看。”
 
“嗯,”晏睢应了,但却没有就这么放过人,或者该说,孟渟几句话让他愈发欲罢不能了。
 
夜色漫漫,虽然没有红帐,但就这两米的大床也足够他们翻滚的了。
 
第二天孟渟果然又没能早起,他瞅着手机上的时间万分吃惊的模样,让晏睢忍不住又笑了会儿,“乖,没关系,晚上跑步一样的。”
 
“我变懒了也没关系?”
 
孟渟确实有点儿在意的,他以前最最勤快了,然而现在一日比一日犯懒。他以前多少会在五点醒来,现在醒来就是七点了。
 
“没关系,”晏睢再次给孟渟确定,他说着将人抱起来,往浴室走去,“我陪着你呢。”
 
孟渟瞅着晏睢的侧脸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早上没跑,晚上一定要跑的,你和我一起,我们要健健康康的,一起长命百岁。”
 
晏睢脚步一顿,垂眸看了过来,又才应了,“嗯,长命百岁。”
 
但他心中已经明悟,孟渟是对于他上辈子过劳死留有阴影了,但就晏睢感觉,,孟渟的死或许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可相隔一世,他想要查却是有些难了。
 
孟渟的配方已经整理好了,今儿开始又不用去学校,晏睢问过孟渟,然后就把他带到公司去了。
 
晏氏大厦里的员工对于孟渟基本脸熟了,时不时就要被他们老板带来秀一秀的人,怎么可能不脸熟呢。
 
不过孟渟能记住的人就不多了,一个王锋,还有经常进晏睢办公室送东西的秘书助理陈芳,以及几个晏睢给他介绍过的公司高层。
 
晏睢把孟渟带到办公室没多久,陈芳就带着一堆水果和零食进来,孟渟带来了两份卷子,倒也没想浪费时间,他理科能那么拔尖,题海战术也是不能免的。
 
晏睢继续处理事物,中间出去开了两个会议,时间差不多就到十一点半了。
 
孟渟很认真,晏睢不在办公室之后,他就更认真了,晏睢回来,他都没察觉到,直到他脸颊被人亲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孟渟放下笔,将卷子盖起来,放到一边,然后回身就抱住了晏睢,在他的脸颊也亲了两下,这才高兴地道,“你回来了呀。”
 
“嗯,”晏睢应着揉揉孟渟的头发,他其实回来好一会儿了,可孟渟就是专注得看不到他,不过他给他建议也算中肯,他亲一亲人,抱一抱人,孟渟就察觉到他了。
 
不过晏睢还是有些许的纠结,换个人来亲孟渟,他岂不是被人沾了便宜才能察觉不对?
 
“怎么?”孟渟问着就站了起来,他往后靠到办公桌,将晏睢拉近了些,他伸过手去揉揉晏睢的太阳穴,有些心疼地问道,“你不是工作累了?”
 
他会的那些全帮不上晏睢的忙,就是心疼人,他也只能这样问问罢了。
 
晏睢轻轻摇了摇头,他将下巴搁在孟渟的肩上,对于自己突然的烦恼有些好笑,“还好,都习惯了。”
 
眼下的工作状态还真说不上累,真正的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特别是孟渟在一起之后,他作风突然变换,已经跌破不少人的眼镜了。
 
“明亚来了,我们出去和他吃个饭。”
 
孟渟闻言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这个名字,他眯了眯眼睛,“F国的大侄子。”
 
“对,”晏睢闻言又笑了笑,孟渟对于身份的认知有些刻板,但刻板得相当可爱。
 
晏明亚是昨天晚上到的,倒了一下时差,又稍稍准备了一下,这才又给王锋打了电话,晏睢看孟渟也在,就让王锋安排一下一起吃饭。
 
王锋其实从孟渟学校回来也没多久,他和晏睢说了一下孟渟几个老师的意见,大抵和晏睢猜测得差不多,孟渟按照病假处理,但同时期中期末的考试,他都会回去考。
 
其他时候针对他的成绩,再及时调整,不过这是这个学期的安排,下个学期孟渟少说也得回去正经上一两月的课,毕竟是高考,还是需要慎重对待的。
 
晏睢牵着孟渟往外走去,就也把这些话他说了一遍,孟渟点点头,并无异议。
 
赵兵车在晏氏大厦门口,晏睢孟渟先后上了车,然后就往吃饭的餐厅开去。
 
晏明亚一身银灰色正装,看起来贵气又沉稳,独自坐在餐厅里很是吸引人的目光,他十分钟前就在位置上等着了,随着时间过去,甚至都有人意动要过来搭讪。
 
不过随即一个看起来年岁和他相当,却更加精致漂亮的男人走进来,他看了一圈,晏明亚招手,他轻轻点头,就也走了过来。
 
原本意动的人自觉就把搭讪的念头压了下来,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向那边看去。
 
“小婶婶,怎么就你自己,九叔呢?”晏睢在他那一辈里行九,晏明亚唤他堂叔的时候有,九叔的时候也有,不过后者会显得更亲些。
 
晏明亚招呼孟渟坐下来,立刻给他端了杯水。
 
“我们在搂下遇到人,他们在咖啡厅里聊着,我先上来。”孟渟说着,目光扫向了桌子,可是除了水什么都没有,他又看向晏明亚,“我们先点吃的吧,我饿了。”
 
如此他才留下晏睢自己上来了,他之前太认真了,陈芳给他准备的水果点心,都忘记吃,早上七点多吃的早饭,早就消耗光了。
 
“好,”晏明亚笑笑,对于孟渟的直白倒还留有几分印象,他立刻让人服务员过来,他们点好,孟渟还给晏睢也点了。
 
孟渟看服务员走了,他才将目光落回晏明亚身上,他想了想道,“我听晏睢说了,你先看看,如果觉得不合适,不用勉强自己。”
 
孟渟对晏明亚印象不错,可正因为觉得不错,他才不想晏明亚因为他和晏睢的关系,勉强自己选择他,他们合作必然是要晏明亚真正认同他的香水,如此他们才能继续下去。
 
晏明亚闻言点了点头,他来海城多少是有些紧张的,并非针对什么项目,而是因为晏睢,晏睢的看法在晏明亚看来比他亲爷爷晏帧博还要重要。
 
可他自己都没能化去的心障,在孟渟的两句话里,就豁然开朗了,确实是要合适才行。
 
他想了想笑道,“小婶婶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考虑,再决定的。”
 
“这样好,”孟渟点点头,看到服务员端来吃的,他目光落在那些食物上,就也没继续聊天的兴致了,“我们先吃,晏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呢。”
 
和晏睢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们在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时间估计短不了。
 
“好的,”晏明亚应着,却是帮忙服务员先给孟渟弄好,他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帮忙摆盘子,挪开水杯,在一些角度看来,会显得两个人有些亲密。
 
这个时候,他们左下方,有一个手机镜头对着他们,连续几张照片就留在里面了。
 
“斯羽,你拍什么呢?”说话的男人背过身去,就也看到认真吃饭的孟渟,他稍稍顿了顿,然后才回身过来,“确实挺好的,不过,不像是你喜欢的款啊。”
 
苏斯羽精致漂亮,一直以来就也排斥气场相似的人,他身边围着的朋友也都知道,所以那个说话的男人才诧异了一下,他对苏斯羽笑了笑。
 
“他对面的那个男人也是个极品。”那才是苏斯羽会喜欢的款。
 
苏斯羽将手机放下,脸色有些晦暗,“我请你吃饭,不是让你来挖苦我的。”
 
苏斯羽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大学已经毕业两年的学长,眼下在一家报社工作,虽然没熬到什么主编的位置,但比起同期进去的,他算是站稳了脚跟,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了。
 
“斯羽……我看你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对。”男人叫向远星,他看向苏斯羽的目光明显透着不同一般的兴趣,他试探地摸了摸苏斯羽的手,虽然又被拍开了,但他还是又笑了笑。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斯羽拍开了他的手,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又片刻,他抬眸看向了向远星,看得分外认真,也看得他愈发心痒起来了。
 
苏斯羽今儿本来是没打算要来见向远星,原本他联系了人,那是在计划顺利的基础上,可那个计划害他差点身陷囹圄,这个向远星在他眼中就也无用了,可不想还有意外的收获。
 
“向学长,眼下有一个让你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拼一把了。”
 
向远星虽然怀着些其他心思来见苏斯羽的,可他职业素养还在,他想了想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孟渟和晏明亚那桌。
 
他放低了声音问道,“他是谁?”
 
很显然让苏斯羽变得不大正常的那桌人,身份不一般了。
 
“晏氏现任家主晏睢的妻子,孟家私生子孟渟。”
 
苏斯羽在说到“妻子”二字,声音放得特别低,那种不忿也明显得很,他现在的心态到底是什么样儿,他自己也不清楚,但不做些什么,他觉得他先得给被自己逼疯了。
 
向远星在听到晏氏二字时,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他家境还算不错,却也只是比小康之家好一些,晏氏对于他和他的家庭来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晏睢稍微用点手段就可以逼得他和他的家人生不如死了。
 
他又回头去看,孟渟依旧专注他的食物,仪态说不上多优雅,可人好看了,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他的心跳又加快了两分,“你让我勾搭他,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苏斯羽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向远星觉得他去勾引孟渟不够格,可他来勾搭他一直都挺起劲儿的,苏斯羽的眼神又凶了两分,“你自然不够格,不过你说,晏氏夫人背着晏睢和男人私会……”
 
苏斯羽没再说下去,并非是要向远星自己领悟,而是他看到了晏睢,他出现在餐厅门口。
 
晏睢目光扫了一圈儿,然后就直接向着孟渟那一桌走去,他站在一侧,先揉了揉孟渟的头发,然后才坐下来,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可和之前晏明亚的礼貌完全不同,孟渟究竟和谁有关系,一目了然。
 
“还合胃口吗?”晏睢坐下对晏明亚点了点头,然后偏头问了一句孟渟。
 
“还行,”孟渟点点头,好吃的东西他喜欢,但是真不合口味,他也不会挑剔,他其实很好养活的。
 
晏睢拿起餐巾擦了擦孟渟,蹭到点肉汁的脸颊,然后他也坐正来,也准备吃,“先吃饱饭。”
 
他这话算是对晏明亚说的,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适合谈公事的地方。
 
三个人继续吃,晏明亚看着晏睢对孟渟自然而然的照顾,很是无奈地挑了挑眉梢。
 
他家堂叔几乎将孟渟当小孩子宠了。当然,这并不是贬义,这对于晏睢来说是独一无二的,除了孟渟他没这样待过别人,以后也难有人有这待遇了。
 
这边其乐融融吃着,苏斯羽这边简直可以用坐立难安来形容,向远星就算再没见识,看苏斯羽的反应也能猜出孟渟身侧的人是谁了。
 
何况,他们报社里也有自己的生存规矩,晏氏当家人是万万惹不得的存在。
 
除非……除非他不想在海城混了。
 
“斯羽,我看还是算了吧。”向远星劝了一句,他被吓到了,那些旖旎的心思就也散了。
 
他在大学里勉强算个风云人物,可出来社会,就也知道他那些“荣光”什么也不是,想要出人头地,依旧要靠关系,苏斯羽帮了他,按理来说,他帮回去也是应该的。
 
可是苏斯羽要招惹实在是不是他能招架得起的,就是苏斯羽身后的苏家也不行。
 
苏斯羽没应话,但看他的眼神显然是没想这么放弃,又片刻,他突然对向远星笑了笑,“你怕什么,我成为了晏氏家主夫人,你还怕没有好处?”
 
若是之前,向远星还会想回头再打量看看,现在他背上冒汗,根本不敢妄动,“斯羽……”
 
“你不信?”苏斯羽指头在向远星手背上敲着,声音又慢了些许,“我苏斯羽想要得到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苏斯羽确实深谙挑逗之道,向远星原本该湮灭的念头,在这种暧昧的语气中,再次复燃了,他又迟疑了。
 
苏斯羽心中却是了然,向远星上辈子就没逃过他的手掌心,这辈子自然也别想了。当然,他不会用自己去换他心甘情愿帮他,但也还有别的法子。
 
他目光扫去那边,他们已经吃完了,晏睢在帮孟渟擦嘴,两个人的神色都很自然,显然晏睢没少这么做,他们这三人每个都算极品,好是让一些人大饱眼福了。
 
晏睢招呼服务员过来买单,他的卡送去没多久就又被送回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餐厅的大堂经理,他躬了躬身,却是对着孟渟,“我叫梁凯,是大堂经理,老板回自己餐厅吃饭,就不用付钱了。”
 
梁凯说这个话也是有些无奈的,餐厅和咖啡厅转到孟渟名下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但是他们到现在都没见到过新老板,眼下还是通过这种方式。
 
孟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有这个事情,不过那之后就是王锋在弄,他给他们订这里估计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孟渟耳朵红了红,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都辛苦了。”
 
“老板吃得开心就好了。”
 
梁凯说着又微微躬了躬腰,他要给他们退开,却又被孟渟叫住了。
 
“等等。”
 
孟渟思量了片刻才继续道,“我是老板可以不用付钱吃饭,那我可以不准某个人到我的餐厅来吗?”
 
孟渟的要求的确奇怪了点,但梁凯还是给了回答。
 
“自然可以,这是您的餐厅,您可以做主。”
 
“嗯”孟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缓缓转过身来,指头指向了苏斯羽在的那一桌,“以后他和他的朋友来,赶他们出去吧,我的餐厅不招待他们。”
 
晏睢进来的之后,孟渟目光扫过来,当时苏斯羽在看晏睢,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之前孟渟还觉得这里公众场合,不想看到苏斯羽也没办法,可现在这儿是他的店,他能做主,就没道理还忍着了。
 
孟渟一指,晏睢和晏明亚就也看了过去,晏睢侧身一步,和孟渟站得更近些,那种保护的姿态很明显。
 
那桌的人都看过来了,苏斯羽再想躲也没意思了,他直接站起身,可他还未有什么动作,晏睢揽住孟渟的肩膀,带着人走了。
 
苏斯羽一口气郁结在胸口,脸色愈发难看了,这个时候梁凯走了过来,他没再保持一个大堂经理服务阶层的礼仪,他笑了笑,眸光却是冷的,“两位先生,请到他处就餐吧,这里不能招待了。”
 
“什……什么?”苏斯羽几乎觉得自己幻听,可梁凯口齿清晰,表达的意思清楚无比。
 
苏斯羽站了起来,周围在就餐的人也就看了过来,“我可是你们这儿的贵宾!”
 
他这张贵宾卡还是孟淇带着他一起办的,优先预订到位置,还能打最低折扣。
 
梁凯一点都不怵苏斯羽的发作,他挺直脊背继续道,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可也不小,足够周围其他桌认真听的人听到。
 
“您原来是我们的贵宾,可您给我们老板下药暗害,就不再是了,请出去,您二位不会想我叫保安上来的。”到时候就不是好言相劝,而是直接拉拽着出去了。
 
苏斯羽被气得脸色铁青,可他确实只是被他爸保释出来,还没有洗脱嫌疑。
 
他抓住自己的手机往外走去,向远星自然也只能跟着一起走。
 
“稍等,您二位还没有结账。”
 
苏斯羽脚步依旧不停歇,那就只能向远星停下来了,没了折扣,他们点的又贵,这一顿差点要了他三分之一的工资,肉疼的感觉是免不了的,可他还要靠着苏斯羽的人际关系在报社稳住位置,这钱他必须出。
 
苏斯羽从一楼玻璃旋转门追出,晏睢的车刚刚到来,他让孟渟先上车,然后他坐上,晏明亚也坐到前座,苏斯羽下意识就往这边走来,在他快要追到车旁时,车就开走了。
 
他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他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嘭”地一声,引来了不少的注目。
 
车上晏睢将还在向后看的孟渟拉了回来,他轻轻顺了顺孟渟的额发,然后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孟渟瞅着他们交握的手,脸上露出些许微笑,“总算气到他了。”
 
听他这么说,不仅晏睢笑了,就是前座的晏明亚也笑了。孟渟气人的方式直白粗暴得很,但不得不说确实能气到人,还很戳人痛点的那种气。
 
更关键是晏睢还配合得很,让孟渟好好看了看,他气人的效果。
 
“不用担心,我不会放过他的,”晏睢揉着孟渟的手低语,他到现在都没有动作,自然是有些谋算,但这些谋算之后,绝不会有放过苏斯羽的可能。
 
孟渟闻言很是自然就靠到晏睢的肩头,“我不担心。”
 
第056章
 
孟渟想了想又道, “你不用顾及我,正常情况下, 他是打不过我的。”
 
晏睢闻言想起孟渟在海边聚会上的身手,眉梢挑了挑, 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孟渟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好欺负, 该反击的时候, 他不会手软。
 
就比如方才,孟渟就不想忍耐,他内心的界限一直清楚得很。
 
晏睢抬手抚了抚孟渟的脸颊,然后盖住了他的眼睛, 又将人揽到怀里了。
 
“困了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嗯, ”孟渟轻轻应了, 嘴角弯了弯,然后真的靠着晏睢一直睡到了目的地。
 
他们并不是回公司,而是开车到了郊外,快两个小时的车程, 他们的车终于在一个小村落前停下, 晏明亚和赵兵先下车,晏睢将孟渟唤醒, 才再下来。
 
“这里很多花农,我们来考察看看。”
 
晏睢牵着孟渟,然后对晏明亚解释了一句, 但其实他要带晏明亚来看的还不是这个。
 
孟渟原本还有些迷糊,闻着的花香,他渐渐就清醒过来了。
 
和花农交涉好之后,孟渟拿着剪刀,晏睢帮他提着篮子,他们往花田走去,这个村子的花田基本是大棚种植,这些花主要是送到花卉市场,用来制造香水的其实不多。
 
晏明亚在外面和那些花农聊天,晏睢和孟渟进到里面,孟渟挑花捡花,晏睢就一直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但其实他真的被这些香气冲得脑门发晕,而孟渟似乎并不受影响。
 
他挑得很快,走了几个花棚,不同种类的挑了一些,回到花农平日休息的茶舍里,孟渟再次捆了起来,花很多,孟渟捆成了三束,就是赵兵也有份。
 
“你们闻闻看喜不喜欢?”孟渟将花束往每个人身前的桌面放好,他坐回位置,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晏睢,晏明亚和赵兵都愣神了片刻,才拿起身前的花来闻闻。
 
晏睢愣神是因为孟渟给他挑花的专属资格,突然没有了,晏明亚和赵兵则是因为平生第一次收到花,还是身份较为特殊之人送来的花,孟渟可是晏明亚的小婶婶,是赵兵老板的男人。
 
不过这三个人都算是见过大世面的,愣怔片刻,就也没再有其他异样表现出来了。
 
各自拿起花束闻了闻,随后他们又陷入到短暂的沉默中去了,他们并不是专业的品香人,别的问题回答不出来,可孟渟问他们喜不喜欢,这样纯粹主观的,就好回答多了。
 
“喜欢,”晏睢将花放回桌上,然后伸过手去将孟渟的手握住。
 
孟渟闻言对他笑笑,然后就看向了晏明亚和赵兵。晏睢的答案,他在F国就知道了,晏明亚和赵兵就不是了。而且孟渟知道让不爱用香的人来感觉,第一次就能喜欢其实挺难的。
 
“香味很特别,我说不出来,但我觉得要比一般的花香好。”
 
晏明亚生日的时候也有收到过香水这样的礼物,他用得少,但就感觉和品味来说,他并不差,他们日常聚会多,从他人身上的闻到的味道自然也不会少了,日子久了,对香水的品味自然而然就有了。
 
晏明亚说完这话,就点了点头,“喜欢。”
 
赵兵平日说话少,孟渟看过来,他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他这是把晏明亚的话搬来用了,再不用再费心思想别的了。晏明亚扫了他一眼,他僵硬地抽了抽嘴角,笑得有些难看。
 
孟渟闻言目光一转,移回晏明亚身上,思考片刻,他才道,“花你带走,夜里和明日清晨时,你再多闻闻,然后再告诉我答案。”
 
“好,”晏明亚应了,然后将花束抱了起来,不时地闻闻感觉一下。
 
晏睢抠了抠孟渟手心的疤痕,总算把的视线拉了回来,孟渟看向晏睢等着他说话。
 
“我们住一晚再回去,”晏睢看孟渟并无反对的意思,他看向了赵兵,“你送明亚回去,明天中午再来接我们。”
 
显然赵兵也才知道晏睢这个意思,他点了点头,晏明亚也无意见,突然要他住下,他才会不方便,而且他也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
 
他和赵兵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回到市区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就也不再耽搁。
 
他们走时自然也没忘了把花带走,赵兵虽然是个面瘫脸,可也能看得出来,他收到孟渟的花是挺高兴的。
 
他们走出茶舍,孟渟才收回目光,看向晏睢,“我们留下来做什么?”
 
这茶舍里只有他们二人,晏睢就也没再控制自己的行为,他起身坐到孟渟身侧,然后将人拉到怀里,一张嘴咬住了孟渟的耳垂,轻轻磨牙。
 
孟渟忍受着耳朵上的异样,也不敢多挣扎,只是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晏睢,天还没黑呢……”而且这个茶舍四周的窗户都开着,那个门还没有锁,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晏睢磨牙的动作顿住,孟渟就以为自己猜对了,他轻轻拍着晏睢的后背,“乖,你忍一忍。”
 
但晏睢真的忍不了似的,孟渟的耳垂被含着,被高朝带来的强烈感觉,一瞬间让他从头顶酥麻到了脚尖。
 
然而孟渟还是不敢多动,脸色涨红,可就是一动不敢动,他怕他多动,晏睢愈发难以忍住了。可这里真的不是什么适合他们亲昵的地方呀。
 
晏睢欺负够了孟渟的耳垂,才放开了他些许,但孟渟还是困在他的臂弯里,睁眼看人,眼中一圈儿生理水雾,像是被春雨滋润过的桃花,水灵又好看。
 
晏睢吻又落了下来,落在孟渟忽然盖下的眼睫上,又再擦过他的眼角,轻轻地吮去那点晶莹,他眸光之中孟渟的脸颊更红了些,但他就是再觉得害羞,至始至终都没对他的亲近有任何排斥。
 
孟渟的心意很好理解,晏睢不在意了,他就也可以不在意,晏睢做什么,他不一定能理解,也不一定能帮忙,但他一定会陪着,他永远选择和晏睢一样的立场。
 
明白了这点,晏睢要想放开孟渟,就真的有些难了,他很想亲一亲他的唇,但却没敢落下,否则就该真的忍不住了,他们额头相抵,晏睢嘴角牵起些无奈的笑意。
 
孟渟睁开眼睛,就也瞧见了这抹淡笑,他依旧乖乖缩着身体,又一会儿过去,他才问道,“好了吗?”
 
晏睢闻言嘴角的无奈更浓烈了些许,他揉乱了孟渟的头发,一伸手将人紧紧的抱住怀里,他低声道,“好不了。”
 
一个男人活到二十八岁,要做到没谈恋爱,也没和谁有过亲密接触,世界之大并非没有,然而在海城的贵圈里这绝对是凤毛麟角,相当奇葩的存在。可晏睢就是。
 
除了性冷淡,很难解释得通了。顾朗好些人都这么说过,晏睢自己也是这样觉得。可在遇到孟渟之后,就不再是了,孟渟方才误会了,但其实没算误会。
 
他吃了点小醋,借着发作将人欺负了一下,就欺负出了感觉,所以,他是好不了。
 
这明明该是句让人沮丧的话,可晏睢却说出了些温暖又宠溺的感觉来,孟渟本来就烧得厉害的那边耳朵就更烧了。
 
他琢磨了片刻,将头靠到晏睢的颈窝处,然后用极低的声音道,“那……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了。
 
要论起纵容人,其实孟渟并不下于晏睢,晏睢还会想约束自己,管束他人,孟渟就纯粹是晏睢想要什么,他就愿意给什么,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刻意要让人高兴。
 
晏睢没再说话,他就这么拥着孟渟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一些。
 
他看着孟渟还红着的耳垂,缓缓抬手将它揉了揉,余光扫到桌上的花,他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两分,“今儿便算了,以后除了我,你不能再给任何人送花了,记住了嘛。”
 
孟渟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还未开口应什么,两边的脸颊就都烧了起来,原来方才是他误会了,还是误会大了的那种误会。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嗯。”
 
晏睢笑了笑,又凑过来他的两边的脸颊都亲了一口。
 
“这附近有一个度假村,我们住一晚回去。”
 
这两个多月,他们除了蜜月旅行出了一趟国,其他时候,他就没再特意带孟渟玩过,今天腾出时间来了,就也想让孟渟更高兴些。
 
孟渟依旧陷在误会大了的羞恼里,又接着点了点头。
 
晏睢抱起花束,然后牵住了孟渟的手,“我们得先去问问路。”
 
孟渟抓紧了晏睢的手,然后才又点头。
 
他这又乖又羞的模样实在可爱得很,换个地方晏睢真的会想将孟渟的误会变成现实,然而现在,他只能略有遗憾地将人牵出了茶舍,找人问了好了路,他们就徒步前往度假村。
 
这个时候的天还有一点热,但捡着有树荫的地方走,山风吹一吹,并非不能忍受。
 
“你们是城里来的?”
 
晏睢问路的时候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听到,他跟在他们身后跟了一会儿,见他们不赶,就也凑上来说话了。
 
他目光扫过来,却是选择了晏睢开口问话,或许是晏睢看起来比孟渟更像城里人吧。
 
“是,”晏睢应了,他看向那小少年,也问了一句,“这个时候,你为什么没去上课?”
 
那个少年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大喜欢这个话题,但还是说了实话,“我逃课了。”
 
“上学没意思,我想去城里……我想赚钱。”
 
似乎因为晏睢和孟渟是外面来的人,反而让他更有倾诉的欲望,没人继续问,他自己就也说了,“我想赚钱,有了钱,我就能给我爷看病,给他过好日子。”
 
晏睢和孟渟依旧没有开口搭话,那小少年又继续说了,“我爸妈离婚了,我爸早几年就走了,他不管我,也不管我爷。”
 
晏睢看过来,他又皱了皱眉毛,“别和我说读书出头的大道理,李老师都不知道和我说多少遍了,但是我能慢慢出头,我爷怎么能等。”
 
“你叫什么名字?”孟渟回头对他招了招手,那个少年略有戒备地瞅瞅孟渟,又瞅瞅晏睢,然后才又走近几步。
 
“这里是李家村,我叫李澜。”
 
他说着挺了挺胸膛,“你不用可怜我,你们只要告诉我,城里什么最赚钱就行了。”
 
“你们去度假村这条路走,还有走一个小时,但是我知道近路,我带你们走,然后你们告诉我答案。”他说着瞅了瞅天空,“我爷说最多半个小时就得下雷雨,这一路可没什么躲雨的地方。”
 
这李澜还真有几分聪明劲儿,长得黑黄了些,人还算有几分骨气。
 
“你带路吧。”
 
晏睢开了口,但李澜却不知道他这个开口,对他和他的爷爷来说会有多大的意义。
 
李澜闻言就跑到了他们前面,他也没现在就追着问他的答案,他找到路,就给他们带了。
 
“你们城里人可不懂我们这儿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的,什么天气预报,等下了,它才告诉你要下雨。”
 
李澜吐槽满分,就是孟渟都被他给逗笑了。
 
“你爷爷很厉害。”
 
“那是,”李澜很亲他爷爷,胸膛一挺,得瑟起来,倒也有几分少年的模样了。
 
“你们家也种花吗?”孟渟听晏睢说了,这一带大多都是花农,李澜家也是的概率很高。
 
李澜瞅了一眼晏睢手上的花,轻轻摇了摇头,“我阿爷没病前也种,后来病了就种不了。”
 
他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懂,阿爷也不让我学,我们家的地都租出去了。”
 
爷俩全靠地租过活,勉强温饱,可要看病吃药,这些钱就不够了,再有老人家的心思也都在孙儿身上,他多少是想为李澜的未来做打算的。
 
三个人说着话,往小路向度假村去,可李澜的估算也有错,他们在能看到度假村的时候,豆粒儿大的雨水就打了下来,晏睢脱下衣服外套盖在孟渟头上,孟渟又将它盖在李澜头顶上。
 
“你阿爷生病,你可不能生病了。”
 
孟渟说着也将他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对晏睢招手,“我们一起。”
 
“好,”晏睢点点头,他一只手揽着孟渟,另一只手拽住了李澜的手,三个人一同往度假村跑去。
 
雨越下越大,整个天地都盖在雨幕当中,皮鞋踩在地上都渐起一朵朵水花,大概一公里的路,他们三个人全被淋了个透心凉。
 
不过依旧亏了李澜,这淋个十分钟和淋个半个多小时差别还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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