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宠婚豪门(三)——蒹葭妮子

 第057章

 
度假村门口的工作人员远远看到, 就拿着雨伞过来接了,但也才走出十来步, 而且只多拿了一把伞。
 
晏睢接过雨伞,手一带将孟渟圈到怀里, 李澜他拽着手臂, 拉到他们身前来, 就这样在倾盆的暴雨中一直走到大堂里, 如此他才放开了人。
 
将伞放到了一边,服务人员送来两条毛巾,晏睢扔给李澜一条,另一条他立刻盖在了孟渟头上, “忘了吗,你自己也不能生病。”
 
晏睢的语气有些着急, 孟渟上次淋雨生病的事情, 他记忆依旧深刻得很,那种心疼和担心,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孟渟想把毛巾让给晏睢的动作就也顿住了。
 
他乖乖站着让晏睢给他擦, 但他也向那边的人开了口, “还要一条毛巾。”
 
明明是三个人,却送来两条, 难道是欺负李澜个子矮,就当看不到他吗。孟渟着急的同时,也有些生气。
 
另一条毛巾送来, 孟渟也立刻给晏睢披上。
 
李澜从被孟渟用晏睢的西装盖住开始,他脑筋里就有些懵懵的,后来被拽着走,现在又被带到大堂里,他还是懵的,不是被雨淋懵了,而是心里突然就堵得发懵。
 
他有点想走了,但外面还在下雨,他找晏睢和孟渟想要的答案也还没有拿到。
 
晏睢让孟渟坐在沙发上,他到那边去订房间,因为是临时起意,自然也没有提前预定这回事儿了,不过这里他来过,那个大堂经理只愣神片刻,就认出晏睢来了,再接下去,什么手续就都好说了。
 
这一边孟渟将头上盖着的毛巾往下拉了拉,看李澜沉默着不说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虽然下雨了,但是没关系。”
 
他要的答案,晏睢依旧会愿意告诉他的,孟渟很确定这点。
 
李澜低着头好好揉了揉眼睛,才抬眸看人,目光有些凶,但孟渟的眸光太清澈,也太干净了,没有揶揄也没有同情,他就是有脾气也发不起来,何况他根本没什么脾气好发的,总不能人家对他好,还要平白被他凶吧。
 
他吭吭哧哧也说不出什么话,然后就被孟渟拉了过来,他们一起坐着等晏睢。
 
“你自己擦一擦,别生病了。”
 
李澜点点头,他确实不敢生病,他病了他阿爷要担心,家里也要费钱,孟渟说的很对。可孟渟看起来,明明和他完全不是同一种人,怎么就那么懂他的想法呢。
 
李澜一边琢磨着一边胡乱地擦着头,孟渟也乖乖自己动手擦头发,他的外套全湿了,就也没再穿上,他的目光寻去,就只看到晏睢的背影。
 
晏睢将披着的毛巾抓到了手上,但其实他头发和衬衫都湿透了,沾着水渍隐约还能看到身材的轮廓。晏睢的身材无疑是非常好的,透出些许的色泽相当招人。
 
孟渟的目光忽的向四周看去,果然看到不少服务人员瞅着晏睢脸红惊叹,本来坐在大堂里的部分游客目光也多往晏睢那去,孟渟的眼睛微微瞪圆,说不上高兴不高兴,但是不舒服是肯定的。
 
李澜也跟着孟渟的目光看了一圈儿,再落回孟渟身上,他倒是比孟渟淡定多了,“你比他们好看多了,眼瞎才会再看上别人呢。”
 
他感觉得出来晏睢和孟渟感情很好,不是那种貌合神离,随意劈腿的情侣或者夫妻。
 
孟渟闻言脸上介意的神色并没有散去,他很是确定地道,“晏睢是我的,我不想给别人看。”
 
他瞅了李澜一眼,“你还没喜欢的人,你不懂。”
 
“电视里经常演,我咋就不懂了,”李澜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转头看看外面,电闪雷鸣,雨依旧很大,他想走暂时也走不了,他稍稍往里再坐坐,便安心下来等雨停了。
 
“小子,不是告诉过你,我们这里不收童工,你怎么又来了?”一个西装工作服的男人本来只是路过他们,脚步一顿,突然就转过身,瞪圆眼睛,唬下脸来了。
 
李澜哼了哼声没应,如果不是下雨,如果不是之前被晏睢拽着,他其实也不想进来。
 
那个男人看李澜态度依旧拽拽的,就要过来拽人出去,然而李澜身侧的孟渟脚一抬,直接将他踢退两步,他的手再次搭在李澜的肩膀上,眼神也锋利了两分。
 
“我带着他来的,如何?”
 
那个男人其实没有受伤,但却被吓了一跳,孟渟动脚太过突然,看起来也很有门道,他迟疑片刻问道,“您是哪一房的客人?”
 
“什么哪一房……”孟渟回了这个问题,晏睢还在那边办着,谁知道是哪一房的呢。
 
孟渟还未能说完,那个人脸上的假笑一换,不再掩饰真实的神色,他被气笑了,“你不是我们的客人,还把一个偷东西的小毛孩儿带进来,还敢对本少爷动手!”
 
“我没偷你们东西!”李澜闻言脸色也难看了,若不是孟渟的手还在他的肩上按着,他估计想冲上前去,和他打一架,他咬牙切齿目光凶狠无比。
 
“董飞,我再说一遍,那个东西是一个老爷爷给我的,不是我偷的!”
 
李家村离这个度假村这么近,李澜一心想赚钱给他爷爷看病,肯定不会忘了这里,原本还好,度假村里的工作人员不肯收他,偶尔他跟着人来,也是愿意放他进来的。
 
可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某一日在他离开前要搜他的身,一次两次,他为了找赚钱的法子也就忍了,他扶了一个老爷子一段路,那个老爷子把他人送他的一盒饼干送李澜了。
 
到门口他又被拦住,李澜开口解释了,可眼前这个董飞还是一口咬定,他偷了东西,连去向那个老爷子求证,他都不去,没收了那盒饼干,又和门口的门卫吩咐,再不允许他来了。
 
李澜的气性也不小,如果不是方才他脑袋懵了,就是下雨他也不会进来的。
 
那个董飞脸上露出满满恶意的笑容,但也知道放低些声音,“我说你是,你就是。”
 
他话落就站直身体,“请你们二位出去,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度假村,可不是什么慈善场所。”
 
“董飞!”一声厉喝从他身后传来,董飞又被吓了一跳,他转过身上去,先入眼是一个不认识面相严肃的高大男人,然后是他熟悉的大堂经理。
 
那个大堂经理简直要被这个理事的儿子气死了,他被气到声音微微发颤,“还,还不向尊贵的客人道歉!”
 
和晏氏家主一起来的人,怎么可能简单,就是简单,董飞的言辞惹怒了他身边的这位,别说一个董飞,就是整个度假村的懂事都得受牵连。
 
晏睢看向了董飞,但目光只一扫过,他就继续向孟渟走去。
 
那个大堂经理立刻招呼了人,将还要开口狡辩什么的董飞捂住了嘴,这就要带走了。
 
“等等,”孟渟握住了晏睢的手,但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董飞身上,他开口也简单得很,“道歉。”
 
然而这个董飞早就被宠坏了,闻言脸上的羞恼更多了些,手脚也挣扎了起来,那个大堂经理赶紧凑在他耳边低语,最后又狠狠拽了一下他的手,那个董飞才渐渐恍然,然后脸色就开始煞白起来了。
 
他欺负一个不顺眼的小毛孩儿,却没想踢到铁板了,还是那种能要人命的铁板。
 
“对,对不起,是我不对。”
 
孟渟闻言拍了拍李澜的肩膀,“还有他,他没有偷你们的东西。”
 
李澜站起来,眼神依旧有些凶,但其实双腿微微发颤,他依旧有些怕的,那个董飞让他百口莫辩的阴影在这一刻之前依旧停留在他的内心。
 
但此刻晏睢和孟渟都在他身后,还明显是给他做主,他又稍稍挺直了脊背,他也强调了一句,“道歉。”
 
“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李澜开口有些艰难,但在晏睢的视线之中,他无法不开口。
 
他说完略略抬起眸光看向晏睢,乞求原谅,然而晏睢只有一个字给他,“滚。”
 
“您二位息怒,董飞……我回向董事长反应的,绝对不会让他来碍您的眼。”
 
晏睢并未对大堂经理的话有什么反应,他站了起来,然后将孟渟拉起,又再拽住李澜的胳膊,往大堂里电梯的那边走去。
 
大堂经理连忙跟上,一直到将他们送到套房的门口,他都是前倨后恭,冷汗淋漓,又敬又怕的模样,让李澜好是开了眼界。
 
“你去客房的浴室洗澡,一会儿会有衣服送来,不急着走。”
 
晏睢先给李澜说了,然后拉着孟渟往主卧去,他依旧担心孟渟会给淋病了。
 
他们到主卧室,晏睢放开孟渟的手,然后摸了摸的额头和脸颊,并未有异常,他这才道,“你脱衣服,我去放热水。”
 
“好,”孟渟应了,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是挺难受的,他自己动手脱衣服,只剩下裤衩,然后才往浴室走去。
 
晏睢放着热水,看到孟渟进来,他就对他招手,孟渟淋浴下冲了冲,然后就来泡到浴缸里来了。他抓住晏睢的衣服,也给他解起了扣子,“你也湿了,我们一起洗吧。”
 
晏睢闻言脸上的冷肃终于散去些许,他按住孟渟的后脑勺,直接印上他的唇,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急掠而入,含住那最为柔软的部分,吻了起来。
 
这个吻从李家村茶舍就开始想了,到现在才付诸行动。
 
孟渟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但还是没有闭上,他眸中印着晏睢的眉眼,脑袋里空空的,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由于他看人明显分神,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就乱了,并且找不回来地继续乱下去,晏睢放开人,孟渟直接半躺回浴缸里,胸腔微微起伏,眼睛迷离,神情也较为迷茫。
 
晏睢勾了勾唇,他走到孟渟的身后,挤了点洗发露,“就这么躺着,别动。”
 
孟渟没应,但也没动,晏睢就这样帮他洗头,他洗得很认真,尽量不弄到孟渟的眼睛和耳朵,冲干净之后,他才起身给自己脱去身上湿透的衣服。
 
孟渟看过来,晏睢继续把最后那件裤衩脱掉,“你泡着,我淋雨。”
 
只是给孟渟洗头,他都能有反应,晏睢对自己也有些无奈,温温的水冲下来,他也开始洗头,他闭上眼睛,让泡沫彻底冲干净,还未睁开眼睛,他身后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我没要干嘛,我就是想抱抱你。”
 
晏睢觉得自己对孟渟毫无抵抗能力,孟渟大抵也是如此,他觉得晏睢好看,晏睢又是他的人,看看觉得不够,就自己过来讨抱了。
 
“你怎么冲这么凉的水,”孟渟嘟囔着,但手还是环在晏睢的腰上不放开。
 
晏睢闻言,将开关往热的那边挪了挪,然后反身过来将孟渟抱住。
 
“刚才在楼下是生气了?”
 
“嗯,”孟渟没有否认,那个董飞他看着确实有点生气,不过让他更在意的还不是这个,“还有……你衣服湿了,很多人看你,我也有点生气。”
 
孟渟想着又强调了一遍,“我只生他们的气,和你没关系,我是喜欢你的。”
 
迁怒这种事情,孟渟是不会有的,他生气之余还忍不住有些担心。
 
晏睢拥着孟渟的手一带,将他带到热水,他低头又稳住了孟渟的唇,头顶的水哗哗淋下,外面铺天盖地的雷雨中,他们没能接吻,到这淋浴下却也又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孟渟被淋得睁开不眼睛,脚底踩着泡沫微微打滑,就只能依靠晏睢稳住重心,他略有分心,晏睢就紧追而入,一退一进,孟渟从唇到舌根只有被吞吃干净的份儿了。
 
晏睢放开,孟渟再次轻喘起来,晏睢也有些喘,但同时更加强烈的是他又再次被唤醒的欲望,他的吻从孟渟的嘴角缓缓下移,落满他的颈侧,又继续往下。
 
孟渟睁了睁眼,手在晏睢背上轻轻摸着,略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又一会儿他低声问了一句,“我现在没有误会吧。”
 
“没有,”晏睢给了孟渟肯定的答案,他继续吻着,将人背过身来,“你没有误会,我想要你。”不只是想要上人,他要孟渟,从身体到心,他全要了。
 
“嗯,”孟渟应了,然后就主动配合起了晏睢,淋浴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关上,两个人都没在意,他的感触全在对方和自己身上,汹涌而来的情绪,淹没了思绪,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房间外的李澜到客房里转了一圈儿,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儿,这里设施豪华得让他惊叹,也让他觉得不适应,他把头发擦干,有些湿的外套也擦一擦,因为晏睢的衣服盖着,他其实是淋得最少的那个。
 
门铃声传来,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去开了,依旧是那个大堂经理亲自送来东西,三身衣服之外,还有一个餐车的吃食。
 
那个人并不敢多问,更不敢对李澜有怠慢,他将衣服和食物送来,就也走了。
 
李澜坐在客厅里,等外面的雨停了,他拿起自己的衣服拍拍,就也打算走了。
 
他虽然给晏睢和孟渟引了路,可到半道就下雨了,孟渟说没关系,可到后来他又帮他让董飞给他道歉,现在不是晏睢欠他答案,而是他欠孟渟人情了。
 
他略为烦恼地皱了皱眉头,却是不知道这个人情要怎么还才好。
 
这场雷雨快一个半小时才完全停下来,李澜也不等晏睢和孟渟出来了,他太晚回家他爷爷会担心,他起身将身上披着的毛巾放好,就打算走了,这时晏睢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了。
 
李澜又往后探了探身体,却没看到孟渟,他有些失望。原本他是觉得晏睢比较厉害的,可是到大厅里,他就发现孟渟更厉害,或者该说,他对孟渟的印象更好了。
 
“他睡着了。”
 
晏睢也知道他要看什么,他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李澜,他身上衣服确实没怎么湿,就也没再强求他换衣服,“你要走?我让人送你。”
 
“不用,不用,”李澜立刻摇头,他都欠他们人情了,哪儿能越欠越多,“这条路我熟,我不用人送。”
 
“我确实要走了,再晚回去,我爷爷该担心我了。”
 
李澜轻叹一口气,也没再迟疑,他走向门口,晏睢落后两步也跟来。
 
“家里或者附近有电话吗?”
 
李澜不明所以还是应了,“有,我家就有。”平时挺少用就是,但是偶尔他班主任李老师会打来和他爷爷说话。
 
“嗯,”晏睢点了点头,他将一个名片递给李澜,“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李澜看着那个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名片,神色有些拘束,但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好,好的。”
 
晏睢送他到门口依旧未把门关上,等李澜走到电梯里,那门关上了,他才回身将门带上。
 
他脸上带起些许微笑,和孟渟一样,他对李澜的观感不算坏,至少比那个敢和孟渟动手的董飞要好得多。
 
晏睢走到沙发边,推起放食物的餐车,回套房的主卧去,门没完全打开,孟渟的脑袋就先探出来了。
 
他裹着浴袍,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能消散干净的红晕,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带着些许的疑惑,“为什么我刚才要在里面等着呢?”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他来的路上还睡饱了一觉,就是剧烈运动之后,也不至于给累睡了。
 
可方才他们想起李澜,晏睢就让他在房间里等着,孟渟还没回答,晏睢起身穿上浴袍出去了。如此他就也只能等着了。
 
晏睢一手推车餐车,一手将人拉近,在孟渟的唇上亲了一口,这才回答他的疑问。
 
“那小孩儿想见你,我不想如他的愿,我舍不得。”
 
孟渟并不知道他自己这衣衫不整,满脸红霞的模样有多招人,便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年,他也舍不得这样的孟渟给人瞧了。
 
晏睢的语气很是暧昧,两个人又靠得这般近,孟渟就是还有不解,也问不出口了。
 
“哦,”他应了,然后眉眼弯起,他也在晏睢的唇上亲了一下。
 
“那我也舍不得你给别人瞧了……”
 
晏睢闻言微微侧过脸来,孟渟自觉就凑上来亲两下,另一边也不用晏睢招呼,他眉眼含笑,“啾啾”地亲个不停。
 
晏睢推着餐车到主卧窗户边桌子,这一段短短的路,足足走了五分钟才到。
 
晏睢放开餐车两手揽住孟渟,他坐下,孟渟直接就坐他大腿上了。
 
两个人的也从颊吻变成了唇瓣间的嬉戏,充满了趣味儿,乐此不疲了。
 
好是亲昵了一番,孟渟才坐到晏睢身侧,沙发有点小,孟渟的半条腿还挂在晏睢腿上,可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去对面宽大舒服的位置坐。
 
晏睢从餐车里取出水果和甜点,又给孟渟倒了杯水,“多喝点水。”
 
孟渟点点头,却还是先咬了一口糕点,完整的糕点上留下清晰的齿痕,让那块糕点看起来有些特别,孟渟看晏睢瞅着,他试探着送到他的唇边,然后晏睢就将它咬住了。
 
“太甜了点,不过还行,”孟渟吞下,然后才点评了一句。
 
晏睢对于甜点无感,可此刻的心境和平日不大相同,倒是没觉得这糕点有多甜。
 
“喝水。”他拿起杯子送到孟渟的嘴边,孟渟抬眸扫了人一样,然后就咕噜噜喝了起来。
 
晏睢看孟渟喝够了,他才把被子放回桌上,然后捡了一个小番茄给他喂去。
 
孟渟平日里胃口就不错,晏睢喂他,那自然更好了,一颗又一颗,一块又一块的,晏睢恍然,那水果就去了大半。晏睢没再拿水果喂人了,但心中多了些感触,他也才知道给人喂东西吃,会是这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孟渟双颊动着,眼睛滴溜溜地看人,他一块咽下,晏睢另一块就送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居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的眼神过来,晏睢立刻回他一个淡笑。
 
“一会儿还要吃晚饭,先吃这些。”
 
“嗯,”孟渟应了,然后躺倒在晏睢怀里,倒是没有吃撑,就是有些犯懒了。
 
晏睢伸过手来,揉着孟渟的腹部,一下又一下,舒服得快让人睡过去了。
 
他们正对的窗外是一片破云而出的夕阳,雷雨之后,天地干净得让人称奇,本就好的景色更好了三分,可便是如此美景在眼前,他们也没能分神来看。
 
晏睢也不想孟渟真睡过去又错过的饭点,他的手从孟渟腹部移开,低头在他的眉心吻了吻,“会游泳吗,度假村里有一些游乐设施,我们玩一玩,正好吃饭。”
 
孟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又眯了一会儿,他才回了话,“不会,我没学过,难吗?”
 
“没关系,我教你。”晏睢说着将孟渟抱了起来,他还真舍不得让别人教孟渟游泳。
 
孟渟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给晏睢打打预防针,“我很笨的,你不要嫌弃我。”
 
晏睢在孟渟的唇上又多亲了两下,“没关系,你错了,我们就记一个吻,以后慢慢罚。”
 
这个惩罚看起来不正经极了,然而孟渟还是分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度假村大堂经理送来的衣服就是普通T恤和沙滩裤,尺寸之前晏睢就和他说了,两个人穿上倒也合适,倒是他们好不容易给李澜找的普通衣物,没能用上。
 
他们走出房间,晏睢的手机就响了。
 
“好,你到家了就好。”
 
那边李澜不知道和晏睢说了什么,他听了一会儿才挂掉。
 
“他到家里,他爷爷想请我们明天吃中饭,我应下了。”
 
晏睢牵着孟渟继续往电梯走去,他一边接着给孟渟解释,“这一块地方不错,李澜爷爷知道的也多些,如果明亚你能满意,我让赵兵明天再把他接来,让他和李澜爷爷聊聊。”
 
孟渟能满意是晏明亚过了孟渟那关,明天就是过他的这关了。
 
孟渟点点头,他知道晏睢为他的实验室也是费心费力了,电梯里也没什么人,他拉下他的脖子,又在晏睢的脸颊亲了亲,“我会努力的。”
 
便是为了晏睢,他也不能让大家的辛苦白费。
 
晏睢搂着孟渟的腰,抬手揉了揉孟渟的头发,“努力可以……”
 
“我会看得到你的,”孟渟自觉又把话说了,他蹭蹭晏睢的脸颊,“不用看,你都在我眼里了,不,不止眼里,心里脑海里全都有你。”
 
孟渟的声音好听,这些话也好听,晏睢的心跳忽的又加快了些许。
 
第058章
 
然而电梯里留给晏睢反应的时间实在太短, “叮”一声,电梯到底楼了, 孟渟站直身体,就从晏睢怀里出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动听的话, 他牵着晏睢的手摇了摇, “我们到了。”
 
晏睢偏头看去, 对上孟渟那明亮又清涟的眸光,又再次体会了一下,什么是心动的感觉。
 
嗯,他已经彻底栽在孟渟身上了。
 
晏睢带着些莫名的感触被孟渟拉着走了一段, 他才又拉住人,寻到正确的路。
 
这个度假村从四月开始一直到十一月都是旺季, 往来游玩或者来此休养的客人很多,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大学生嬉闹的身影,他们开学晚,眼下倒还能四处玩玩再上学。
 
晏睢和孟渟都没穿正装,走在一拳嬉闹的人群里, 倒也没显得多特别, 但养眼是肯定的,毕竟孟渟好看, 晏睢的身材一样很好,不过他们俩人明显已经是极亲密的关系了,心中如何想不能控制, 可敢过来搭讪的是没有了。
 
“柏洋,你在看什么?”嬉闹的学生里,一个男人撞了撞他身侧之人的手臂,可却还没将他的注意拉回来,直到孟渟晏睢的身影完全不见了,他回头挑起眉梢轻笑低语。
 
“我又看到我的缘分了……”
 
“什么缘分?”和说话的那个男人叫刘景,他又思索一下追问道,“你在F国一见钟情的缘分?”
 
这回柏洋没有再无视他的问话,没有否认,他轻轻点了点头,“是他。”
 
刘景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柏洋的“缘分”明显已经被人叼走了,柏洋看着又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他劝他追不大好,安慰他似乎也没必要,一时间自然就无话可说了。
 
另一边,晏睢和孟渟看着那些尖叫不断的游乐并无兴趣,两个人一直走到较为边缘些的泳池,按他们楼上商量好的,晏睢教孟渟游泳。
 
原本孟渟还在挺在意那些落在晏睢身上的目光,可开始学游泳之后,他就自动过滤掉周身的一切了,神色极是认真。
 
一米五高的水,就只到晏睢胸口下,孟渟肩膀左右的位置,可人在水中那种晃荡感还是挺让人不适的。
 
晏睢抓着孟渟的胳膊,先说一些简单的技巧,然后再带着他一点一点适应和学习。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认真,和周边各种嬉闹玩乐有些格格不入,但晏睢和孟渟并无什么感觉,当然,他们也没指望在今儿就把游泳学会了。
 
孟渟也没他自己觉得的那么糟糕,之前在家里,他学过几天的理论知识,就是有些怕水,最后就只学了击剑,有晏睢帮忙,他渐渐克服了对水的恐惧,憋住一口气,也能滑出一段距离了。
 
“很好,”晏睢环住孟渟的腰,将他带回池边,一条毛巾盖在孟渟的头上,他自己先上去,又将人拉了上来,“今儿就学到这儿,以后晚上的时候,我再抽空教你。”
 
“好,”孟渟应着,脚又再水里踢了两脚,他才上来,他脸上露出些许微笑,这都快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才似感觉到玩水的乐趣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拿着浴巾将人裹紧,他牵着孟渟找到他们的鞋,然后回房间冲澡准备吃饭。
 
套房的阳台风景就不错,他们没再下楼,直接点餐让人送到房间来,两个人吃饱之后,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里,电视打开,孟渟看电视,晏睢接了两个电话就也回来陪着他看。
 
其实就是无聊的八点档狗血电视剧,然而心境不同,两个人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孟渟两只脚都搭在晏睢的腿上,他一边歪着,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时还能有喂到嘴边的水果。
 
这样的日子是孟渟从未想过,同样是晏睢也没想过的,可眼下这就是他们的日子,似乎永远都腻味不了的二人世界,时间过九点之后,孟渟就渐渐困了。
 
他换了个姿势,头躺到晏睢腿上,然后反身双手抱住了晏睢的腰,他眼睛闭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他原本自理能力就不大好,晏睢什么都帮他,他会被惯得越来越不好的,可他话这么说着,却也难有拒绝的意志,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这样对他好的人呢。
 
晏睢轻轻揉着孟渟的头发,嘴角的淡笑又明显两分,“不会宠坏,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晏睢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这话,他想着又笑着再给孟渟确定一遍,“是应该的,也是我愿意。”是他心甘情愿对孟渟好。
 
孟渟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完全闭上,嘴角却牵起了微笑,再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至于晏睢如何抱他回床上,何时入睡,他一概不知,醒来时就已经有六点多了,他靠在晏睢身侧,想等他醒来。
 
可渐渐地,孟渟就发现不对了,晏睢身上的温度有些高,他伸出手在晏睢的额头感受了好一会儿,才真的确定下来了。
 
“晏睢,你难受吗?你发烧了。”
 
孟渟爬起来,有些着急地摸着晏睢的额头和脸颊,晏睢似乎还睡着醒不来,孟渟也不敢再耽搁,他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房间外的沙发边,那里有前台的电话。
 
他打完电话,想了会儿,又跑浴室,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毛巾出来,给晏睢擦脸,擦了一会儿,他又才想起什么,起身要去拿,却被晏睢拉住了手。
 
“我没事,不要担心。”
 
晏睢说着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中是孟渟着急又严肃的模样,他又将人拉近了些,“真的没事。”
 
“你发烧了,”孟渟强调着事实,又将晏睢的肩膀按回床铺,“我去给你倒水。”
 
他起身走出两步,又回头皱眉道,“你躺着,要听话。”
 
“好,”晏睢应了,露出点苦笑,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是有一点烧,他昨儿睡前还担心孟渟会不会着凉,倒是他自己给病了。
 
孟渟端水回来,晏睢按照他吩咐的乖乖躺着,孟渟才松下口气来。
 
他扶着晏睢坐起来,略有些不熟练地给晏睢喂水,晏睢喝了大半杯,孟渟看他够了,才放到一边,然后就又皱眉看着晏睢了。
 
“昨儿我们不该再去玩水的,”本来就淋了雨,还跑水池里泡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着凉了。
 
晏睢点点头,“是我不好……”
 
“不,是我,”孟渟坐近了些许,他轻轻抱着晏睢好像重一点他就会难受似的,他低语,“我知道,你是因为照顾我,所以才生病的。”
 
淋雨的时候晏睢护着他,到了度假村里,晏睢一切也都紧着他,就连到游泳池也是为了教他游泳的,“是我不好,总是要让你照顾。”
 
晏睢脑袋确实有些重,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安抚孟渟的话,但他的手已经将人揽住了,他轻轻拍着孟渟的后背,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安慰谁了。
 
孟渟沮丧的情绪来得快,收的也快,他从晏睢怀里坐直,神色就恢复了正常,然后又继续开始给晏睢忙前忙后了,换毛巾,打电话催医生,倒水,点餐。
 
虽然还要晏睢一旁提点一两句,但孟渟是真的在尽最大努力照顾人,晏睢又特别配合,渐渐的孟渟的脸色总算没那么严肃了。
 
度假村里本来就有值班的医生,半个小时后他就来了。
 
孟渟牵着晏睢出来,医生在套房的客厅里给晏睢看病,一番检查之后,确定是个小感冒,发烧也不算严重,留下药之后,他就走了。
 
晏睢先吃了孟渟给他点的白粥,然后才吃了药,他回房间躺着,孟渟在一旁陪着他。
 
晏睢大概又睡了两个小时,他们再测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孟渟的严肃中终于又散去些许,不过他对晏睢依旧殷勤万分,晏睢不给他做还真不行。
 
早上九点半左右,他们就退了房,从度假村离开,到李家村去等赵兵和晏明亚。
 
而特意赶来要给晏睢赔罪的几个董事和经理正好这般错过,他们又再接着开会合计,但这事最后如何解决,那个董飞在这个度假村是待不下去了。
 
晏睢和孟渟从度假村离开,徒步到了李家村,还没到花田附近,李澜远远就跑来了。
 
“你们真愿意来啊,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李澜到底年纪小,心里想什么就也说什么了,但他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对于晏睢和孟渟的到来很是惊喜。
 
他一边前面带路,一边给他说话,“我家小……但是很干净,我和我爷都爱干净。”这勉勉强强算是他家里能有的优点了。
 
晏睢和孟渟的相处模式有些变化,但李澜再早熟,也没到这般细微的地步,他依旧兴高采烈地在前面领路,“我今儿可没逃课,我让爷爷给我请假的。”
 
孟渟闻言看看李澜,目光就又落回晏睢身上,他仔细端详着人,好像晏睢走这半个多小时,就也会给走累似的。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在他耳边低语,“我没事了,真的。”
 
“嗯,”孟渟应了,但抓着晏睢的手更紧了些。
 
十分钟后,晏睢和孟渟见到了李澜的爷爷,六十来岁的老人家,被病痛折磨了好些年,脊背有些佝偻,神色也不大好,但脸上的微笑甚是和蔼,他的眼力或许能猜出晏睢和孟渟的身份家境不一般,但他并没有多问。
 
“我要谢谢你们,”李澜被遣去泡茶,他爷爷才开口说这个话,话语和神色都有些激动。
 
“澜子被诬陷的事情,我一直知道,可我……什么都不能做,这孩子心太细,我一直怕他憋出病来,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李澜……很孝顺也很乖。”
 
孟渟想不到什么特别能夸人的词汇来,一时间就也只能想到这两个词,前者还说得过去,他对他爷爷确实挺好挺挂心的,可“乖”这个形容就是李澜爷爷也不敢认的。
 
李澜端着茶水进来,显然是听到孟渟夸他的话了,他憋红了脸,羞涩有,恼怒也有,可孟渟看过来,他脸更红了些,一句呛声都没有。
 
他们在李澜家的庭院坐了没多久,赵兵带着晏明亚一起来了。
 
赵兵按照晏睢的吩咐让王妈给他们准备些东西带过来,自然不是自备吃食,而是一些水产干货。果然,李澜爷爷推迟一番就也收下,若是真给钱,只怕他们不会愿意收的。
 
赵兵还是那副冷酷的面瘫样儿,倒是晏明亚脸色看起来有些许憔悴,比病了的晏睢还要憔悴,可他在看到孟渟时,那眼睛亮得就和瞅见什么稀罕的宝贝似的。
 
“小婶婶,我应了。”
 
他见孟渟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和孟渟把合作的合同签下来,所有的细节都商量好,可目光一转,他就对上了晏睢看过来的视线,他就只能把那些冲动都压下来了。
 
他昨儿到现在他基本没睡,他带着孟渟给他的花,走访了好几个品香大师的家,无一例外,他们比他还要着急见到挑花的人,他们是一部分,还有一些是他的感觉,那束花带给他的感觉。
 
随着时间推移,那束花的香味在发生着变化,以致于他见到的每个品香大师对它都有不同的感受,而这只是一束花罢了,他也终于知道这才是晏睢和孟渟要让他看到的。
 
这个项目最有优势的地方,并不是孟渟身后的晏睢和晏氏,而是他本身具有的天赋,真正上天赋予的天赋,这种优势是其他家难有的。
 
孟渟对于他的热切并无什么反应,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蹲下来和李澜捡菜,晏睢被孟渟要求坐着,但却打发走了晏明亚,“你去和李澜爷爷聊聊。”
 
“好的,”晏明亚点点头,按照晏睢的话去了,他现在真的感觉到,不是他挑项目,而是晏睢挑他了。
 
中午快十二点,他们才吃上饭,李澜爷爷手艺不错,但也不能全扔给他来。
 
众人一起动手,赵兵杀鸡顺便还负责清理,孟渟和李澜择菜,晏睢病了,别说他不会,就是会孟渟也不会让他动手,以致于最后能在厨房里给李澜爷爷帮忙的只有晏明亚了。
 
晏明亚的厨艺有待提高,倒是李澜随便拌的几个菜还让人觉得不错,这顿饭折腾了些,但自己动手的感觉挺特别的,众人吃得还算开心。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就坐上车回海城了,孟渟也把他的电话留给了李澜。
 
回到晏家时,私人医生李熠已经在等着了,他再给晏睢看过,确定只是一个小感冒,孟渟依旧悬着的心才又往下放了些些,但晏睢再接着工作是不可能的了。
 
孟渟也没心思和晏明亚多聊,反正那些事儿他也聊不清楚,他负责调香出方子,晏明亚负责卖,最后赚到钱,按照晏睢给他商量好的分。
 
晏明亚离开去筹备公司和实验室的事情,还有他自己确定要暂居海城的事情,他未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王妈留他吃饭,他也推迟了。
 
孟渟他现在整颗心都在晏睢身上,端茶喂水果,晏睢以前怎么照顾他的,他现在一点一点地学着照顾回去,不时还要嫌弃了一下自己,又或者再鼓励一下自己。
 
“我做得太少,不熟练,以后我经常给你喂,就不会再让你呛着了。”
 
孟渟给晏睢擦嘴,然后念念叨叨地道。
 
晏睢脸上的神色有些无奈,但却没有半点的不乐意在内,孟渟第一次学着怎么照顾人,他也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照顾着,虽然孟渟做得不大好,可他的心意却是谁也比不了的。
 
他将人揽到怀里,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孟渟的头发上,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明明的郑重,“孟渟,我很幸福。”
 
这样的感慨,不说晏睢这样身份的人,就是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都很难有这样鲜明又确定的感受,他们总会更先感觉到生活中有哪些哪些让他们不幸福的地方。
 
以前晏睢也是,可孟渟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幸福,压过了所有的不幸,让他确定又惊喜的幸福。
 
孟渟并不是很能理解幸福这个概念,或者该说,在晏睢告诉他这句话前,他都未仔细思考过,但现在想,却也没觉得那么难,因为他本来就在幸福里了。
 
“我也是呀,我也很幸福了,”孟渟说着眸光微微低下,他还在思考,“遇到你,我幸福,喜欢你,我幸福,爱上你,我也觉得幸福……就是现在,我也是幸福的,因为你抱着我。”
 
说到最后,孟渟自己就总结出话来了,“你就是我的幸福。”
 
晏睢没有再应话,可他抚着孟渟后背的手,一时间轻重有些难以把控,孟渟说的,其实就也是他想表达的,可他没能说出口,孟渟倒是愈发说得顺溜了。
 
但这也没不好,孟渟对他彻底敞开了内心,所以才愿意将什么话都告诉他。
 
有人说夫妻之间需要有私人的空间,那并没有不好,可也有另外一种,完完全全占据彼此,就也包括他们的私人领地。对于彼此完全坦诚,完全没有秘密,别人晏睢不知道,但他们这样会觉得轻松,觉得亲密,觉得幸运。
 
能找到让他自愿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很难很难,所以,他很幸运。
 
接下去几天,一直到晏睢病好前,他都享受孟渟亲力亲为的照顾,被喜欢的人全身心牵挂着,晏睢也是第一次经历,但病总会好,他也不舍得孟渟继续给他这般操心,就这几日,王伯和肖伯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晏睢的心情很好,晏宅上下的人都能感觉出来,因为谁也清楚得很。
 
周四早上晏睢恢复正常的作息,早上八点去上班,孟渟留在家里,他今儿要带大黄和毛球去甄晗的宠物医院复查,如果这次检查没问题,以后除了定期的打疫苗,不用再特意去医院了。
 
依旧是甄晗亲自来给大黄和毛球看,他如今和孟渟也算熟悉了,他一边看病,一边嘴巴不停地说,说着说着他就说漏嘴了。
 
“今日开庭?”
 
孟渟疑惑地问了一句,甄晗闭上嘴巴,沉默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是。”
 
“不过我估计晏睢也忘了,”甄晗和顾朗等人热衷各种八卦,而且这事儿还关乎到晏睢媳妇儿他们嫂子身上,他们自然更关注了些,今儿若不是孟渟要过来,他其实挺想翘班去围观的。
 
孟渟闻言点点头,摸摸毛球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过他有那么点在意,甄晗是看出来了,他送人出来的时候,又再嘴贱地问了一句,“你想去看吗?”十点开庭,现在才九点,他们过去完全来得及。
 
孟渟又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看他们。”
 
“什么结果,你记得告诉我就好。”
 
“好,”甄晗应下,然后目送孟渟带着毛球和大黄离开。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晏睢打了个电话,自己招认了他说漏嘴的事情。
 
晏睢只一个“知道了”就再没其他表示,甄晗弄不明白晏睢的想法,他思量了一下,又给顾朗打了个电话,两个人一合计就真的到法院去了。
 
晏睢这边只有律师代表到,另一边是一直被关着的孟潇,以及苏斯羽的律师。
 
孟潇神色憔悴,这十多天他在牢里日子估计不好过,整个人畏畏缩缩,看起来是真的怕了,苏斯羽这边只有他的律师来,但以甄晗和顾朗对他的了解,他估计还不觉得是回事儿。
 
但这法庭上也还真有戏看,原本是孟潇和苏斯羽的律师在和晏睢这边的律师辩驳,但中间苏斯羽的律师明显带节奏,将主要主要责任归咎到孟潇身上,苏斯羽只能算一个从犯了。
 
孟潇这些年书总算也没白念,他自然也听出味道来了,再接下去了,就是他死咬住苏斯羽不放了,现场一时间乱了起来。
 
甄晗和顾朗看够了热闹也就走了,甄晗给孟渟打个电话,叨叨叨地说个不停,把现场给他重述了一遍,大致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反正甄晗和顾朗是看得挺有乐趣的。
 
孟渟将电话挂上,又思考了一会儿,他才继续手上的事情,他其实并没有多在意孟潇和苏斯羽的下场,他对这件事在意,是因为苏斯羽比较特殊。
 
他到底占据了一些天机,他怕他会对晏睢和晏氏报复。
 
当然,他担心归担心,他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尤其是这种琢磨人心的事情,他想帮也帮不了。他还是努力赚钱吧,晏睢不缺钱,可钱更多也会高兴的吧。
 
不过这一日,可不仅是开庭这个新闻,苏家在今日接回了另外一个私生子苏洋,被苏老爷子认回,并且养在苏宅里,这是要直接当成继承人培养的节奏啊。
 
第059章
 
这个私生子也不知道苏老爷子是怎么找出来的, 可苏老爷子这么做了,就也表示他绝对是苏家的血脉, 但同时这样表示他彻底放弃了苏斯羽和他父亲这一脉了。
 
这个苏洋可不是苏斯羽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是他爸的弟弟, 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弟弟, 他今年二十三岁, 只比苏斯羽大了一岁罢了, 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几十年模范夫妻的恩爱故事也成了一个笑话。
 
苏家认亲的宴会还没有办,苏老爷子就先带着他新认回来的儿子来见晏睢了。
 
在苏老爷子的立场,他有这样的举动,也是被迫无奈的。一是苏斯羽和他父亲实在太过忤逆不逊, 可以预见,苏家几代人传来的基业落在他们手中, 用不了多久就要被他糟蹋干净。
 
再则是晏睢的手段让人生畏, 这才不过十日,苏氏就遭受到各方面的压力,他突然也真觉得自己老了,该培养一个真正合格的继承人了。
 
现在他带苏洋来见晏睢是要告诉众人, 他已经彻底放弃他正室的儿子和孙子了, 也是要告诉晏睢,惹怒晏他的苏斯羽已经被苏家放弃, 他想要让晏睢息怒。
 
晏氏大厦顶层的一个会客厅里,晏睢和苏老爷子,以及苏洋见上了面了。
 
初一照面, 晏睢和苏洋都愣了愣,显然两个人都认出了对方,这个苏洋是F国跳蚤市场上给孟渟送花的舞者,后来孟渟追着晏禹走丢,他们又再遇过,晏睢对他的印象深刻了些,此时要认出并不难。
 
苏洋也没想到叼走他“一见钟情”之人的男人会是晏氏的晏睢,这么来看,他似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两个人脸上的愣怔都收得极快,苏老爷子根本没就注意到,他继续给他们二人相互介绍了一番,再之后就是怎么说苏氏给晏氏的补偿了。
 
在晏睢的立场,他也不可能这就将苏家逼得破产,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得不偿失,从家族产业层面考虑,苏家和晏家的产业基本不重合,他就是接手过来,很难有助益。
 
再就是名誉,晏家若真因为一个私生子将有旧交的苏氏逼得破产,不仅他和晏氏要受到非议,孟渟也一样。或许苏家彻底覆灭的结局不可改变,但还不是现在。
 
而这苏老爷子连继承人都要换了,不可谓决心不大,就晏睢来看,这件事只是一个起因,他早就有打算要将这个苏洋接回来了,不得不说苏老爷子也是个心狠之人。
 
但他如何心狠和晏睢无关,苏家如何,苏斯羽如何,苏老太太如何也和他无关。两家曾经有的那些交情在这件事结束后,已经彻底没有了。
 
他们聊了近两个小时,苏老爷子才带着苏洋离开,而这个过程中,苏洋基本没有开口的地方,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还没资格直接和晏睢对话,这就是他们的差距。
 
“晏家出了个人物。”
 
苏老爷子带着苏洋走出晏氏大厦时这般感叹了一句,不过二十八就滴水不漏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他汗颜,这样的人只能为友,不能为敌,他说着看向苏洋,“如果可以,你尽量修补苏家和晏家的关系。”
 
“是,”苏洋点了点头,他让苏老爷子先上车,然后他也坐上车离开。
 
这件事一直到晚上,半个海城贵圈的人都该知道了,最该知道的苏斯羽却才知道。
 
他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很久,又一下猛地推开他身侧的人,哗啦一下,他们身前放着各种酒和器皿的桌子,被掀翻在地。
 
“苏斯羽,你搞什么?”各种抱怨声叠起,苏斯羽起身直接从这个酒吧离开。
 
苏洋,他自然知道苏洋,可他根本不可能这个时候回苏家来,十年,十年后他才会出现!
 
晏睢说的一点没错,一切都会变,这一辈子变得比上辈子还要可怕得多了,他感觉到冷,一种全然透心凉的冷,他感觉到了害怕。
 
晏睢他也怕,可他知道晏睢为人清正,他的严肃和淡漠是基于一定的原则之上,可苏洋……他就是个疯子,无比理智的疯子。
 
他之前怀疑孟渟,现在他怀疑苏洋了,否则他怎么可能现在就回来。还有苏老太太她也太没用了,他都告诉她了,她居然还是让苏老爷子把他带回苏家来。
 
苏斯羽想了各种原因,但就没想到他自己,苏洋会提前归家,是因为他先招惹了晏睢和晏氏,他和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晏氏带给苏氏的压力,两相作用,这才让苏老爷子下定决心让苏洋回来。
 
苏斯羽开着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往哪儿去,他现在不想看到他爸,大学附近的公寓他也不想回,他随便开着,却没想到到西城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里是曾经他和晏睢离婚后,他给他的住处,也是他在晏睢庇护下最后没让苏洋抢走的东西,他从车上下来,下意识输入几个密码,可却显示密码错误。
 
他又再输入两次,依旧是错误,警报响起来,他才从别墅前离开。
 
其实他更早几天来,密码都是对的,可他把自己的特殊暴露给了晏睢,晏睢自然不会没有防范,他不确定苏斯羽都知道了什么,但密码之流以及一些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能换的他都让人换了。
 
甚至还有一些他未必知道的,晏睢为了以防万一都在做部署,他若不动坏心还好,真要动了,绝对还要再栽一个跟头,或许就真该万劫不复了。
 
他怅然若失地从别墅前离开,可再不久晏睢就也知道他去过西城别墅的事情了。
 
晏睢将电话关上,就也对上孟渟看过来的视线,他偏头将身侧的人亲了一口,才开口道,“你没听错,说的的确是苏斯羽的事,他跑西城去了。”
 
晏睢想起孟渟对于晏家的房产都不大知道,他又解释了一句,“那里也有我们的房子。”
 
孟渟点点头,脚一跨坐在晏睢的腿上,他抬眸认真地问道,“他去我们家干嘛?”
 
孟渟如今反应特别快的除了他的调香,就是对晏睢的事儿了,这醋自然也吃得飞快了。
 
晏睢本来也觉略膈应,可看孟渟这样,他那点不舒服完全找不回来了,他缓缓靠近,孟渟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就自觉靠近些,给晏睢亲了。
 
晏睢亲完了,孟渟那醋醋的感觉也找不回来了,他动了动身体,想要从晏睢腿上坐回去,却被晏睢按住了,“别动了……”
 
孟渟神色一顿,然后点了点头,不敢动了,他们这可还是在书房里呢。
 
“他进不去,我让人把密码和锁都换了,”晏睢说着将孟渟拉得更进些,他的唇在孟渟的脸颊上摩挲着,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可他说的事儿依旧再正经不过了。
 
“苏家刚认回来的儿子叫苏洋,他行为异常估计和这事有关。你……”
 
“什么?”孟渟轻轻偏了偏头,想要听得更认真些。
 
“没什么,”晏睢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孟渟的肩上,眸中浮现些许的莫名,孟渟和他已经这般好了,他的担心有些无厘头了。
 
孟渟对于那个苏洋无半点在意,他的手滑到晏睢的后背,给他轻轻顺着,然后他也说起了话。
 
“今天我带大黄和毛球去表弟那儿了,它们都好了,以后不用再吃药看病了。”
 
孟渟的世界其实很小,仅限于容纳几个人,几个事物,晏睢在内,大黄和毛球在内,调香在内,其他就真的不多了。
 
“你以后可不能再因为我生病了,我会担心,会难过,还会害怕……”这些话孟渟在晏睢生病期间都不敢说,他也知道自己总是很容易陷入负面情绪当中,他不想把这些带给晏睢。
 
但此时叮嘱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但他说完许久晏睢都没反应,他不得不再问一句,“晏睢,你听到了吗?”
 
“嗯,”晏睢应着,然后偏头含住孟渟的耳垂,猝不及防,孟渟整个人都颤了颤,晏睢随即轻笑出声,他收住些许笑意,认真回答孟渟的话,“我听到了,以后不会了。”
 
他自己都不能保证健康,又要怎么和孟渟长长久久呢。
 
孟渟忍耐住耳边残余的异样,他点了点头,“这样才乖。”
 
然而他话才落下,他的耳垂又再次被含住,晏睢的舌尖刮过耳窝,孟渟整张脸都涨红了,他脸上的严肃和认真也被冲得一干二净,他小声地提醒道,“这里是书房……”
 
晏睢又轻轻应了一句,可他舔人敏感点的动作可没半点要停歇的意思。
 
晏睢的办公的位置算是宽大,偶尔孟渟过来坐坐将就一番是没什么问题,可要做这种事情,就不是那么够了,晏睢的耐心向来不错,可在孟渟身上就不是那么够用。
 
他将孟渟亲迷糊了,然后回了一趟房间,取了必备的东西,神色看着没什么,可接下去动作明显急躁了些,孟渟回神,亲了亲晏睢的脸颊,都还有空想问题提问题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呀,这些时间都够我们回房了……”
 
孟渟看晏睢的眼神里多了点关爱,他家晏睢又犯傻了。
 
晏睢按住孟渟的后脑勺,他无语了,只能将孟渟再给亲迷糊了,他才能继续下去。
 
今晚他们比平时晚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才回房,孟渟暂时还没感觉到换地点的差别,可第二天他再到书房来,他看这个书房的感觉就都不对劲儿了,完全专心不下来了。
 
他带着大黄和毛球从书房里出来,才下楼来,就听到了王妈和晏蔓嘉问好的声音,可上回晏蔓嘉是说她周六晚上才回,今儿才周五呢。
 
晏蔓嘉从门口进来,脸上还带着些羞恼,看到孟渟,她才稍稍收敛了些神色。
 
“姑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孟渟揉揉怀里毛球的脑袋,问向晏蔓嘉。
 
晏蔓嘉继续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她喝了大半杯水,才斟酌起怎么回答孟渟的问题,而孟渟也坐在沙发上了,大黄和毛球依旧赖在他的身侧。
 
“在海城还没人敢欺负我,”晏蔓嘉说着事实,孟渟看过来,她才又道,“就是烦人的人和事又来了……”
 
“你说我当初追他追得那么辛苦,他都无动于衷,如今我累了,他又后悔了?”
 
晏蔓嘉脸上是讽刺的神色,可她眸中晃动的些许犹豫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她对于一些人和事依旧没有放下。
 
孟渟琢磨着晏蔓嘉的话,许久才问出一句,却是把晏蔓嘉给问愣了。
 
“姑姑确定他是爱你的吗?”
 
孟渟的问话并没有时限,就也包括晏蔓嘉辛苦追人的时候,以及那个人如今后悔的时候,便是后悔,也有可能不爱,或许只是不习惯呢。
 
“我不知道……”晏蔓嘉好一会儿才低声应了孟渟的问话,说来可悲,她到如今都无法确定萧孜对她的感情,他们在一起伤心的时候有,甜蜜的时候也有,时光蹉跎竟然这么多年过来了。
 
“他连让您确定你们的感情都做不到,他不爱您。”
 
孟渟说话从来不知道委婉,他直接得近乎残忍,可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这般认真地说话,他对晏蔓嘉说这些,是因为她是晏睢的姑姑,如今也算他的长辈。
 
晏蔓嘉抬眸看过来,孟渟以为她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了想又再道,“就像晏睢爱我,所以他舍不得让我难过,让我不安,他会明确地告诉我,并且能让我感觉得他的爱。”
 
“他不爱您,所以您的难过,您的不安,他全都看不到。”
 
孟渟说着自己又叹了口气,“我太笨了,说不清楚,等晏睢回来,我让他和您说,他肯定能让您明白的。”
 
晏蔓嘉轻轻摇了摇头,却不是拒绝孟渟的好意,而是她清楚,就是晏睢懂得这道理,他也无法用这样直白的语言帮她分析,他最多会告诉她,那个人不值得她如此。
 
“你说的对,他不爱我,我却还带着点希望……”
 
晏蔓嘉说着话时,脸上的自嘲更多了些,承认她爱的男人自始至终都不爱她,承认她对这样的男人还有留有余情,承认这些就等于承认她这辈子彻底的失败了。
 
“您想打他一顿吗?我帮您。”孟渟实在不知道安慰人,这样的话脱口而出,才隐隐觉得不对,但再想又没觉得太不对,那个人耽误了晏蔓嘉大半辈子,揍他一顿都算轻的了。
 
晏蔓嘉伤感的情绪在孟渟这句话后继续不下去了,她连忙摇头,“我要找人打他,哪儿用得着你出手,可不把睢睢心疼坏了。”
 
“你过来,给姑姑靠靠就行了……“
 
晏蔓嘉觉得自己回这趟家回对了,她在孟渟这里确定了答案,心情也治愈了一些。
 
然而孟渟闻言不仅没有过来,反而坐远了些,他很确定地摇头,“我不给晏睢之外的人抱的。”
 
孟渟觉得晏蔓嘉别的不说,有一点不大好的就是老喜欢亲亲抱抱,忘性也比较大,他这话和她说过好几遍了。
 
晏蔓嘉一不小心还真忘了这茬,她哭笑不得地一边坐着,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大黄,给姑姑抱抱。”
 
孟渟拍拍大黄的脑袋,让它过去了。
 
晏蔓嘉或许还有些事情没想清楚,她今儿就也没走了,孟渟在客厅陪了他一会儿,就还是按照他的作息来,上午先上两个小时的击剑课,下午和王伯等人在晏宅的后院整理花圃。
 
其实他们从F国回来,晏睢就让人来种了,可是孟渟有的时候会再要求一些不一样的品种,所以过一段时间总有需要忙活的,今日就也是。
 
当然,孟渟剪花挑花还行,真要动手种,那直接晋升到“辣手摧苗”的等级了。
 
“后院居然变这么漂亮了……”晏蔓嘉逛了过来,脚步顿住,忍不住惊叹出声了,她看看孟渟又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宠呢。”
 
晏家的房子庭院从建成开始,就没怎么变过,如今晏睢为了让孟渟高兴,这后院完全变了,姹紫嫣红,再等一个月花圃后的两排枫树红了,只会更加好看。
 
“姑姑来了,”孟渟抬眸和晏蔓嘉问好完,又还继续坐在草地上剪掉花束上多余的叶子。
 
“你这是做什么?”晏蔓嘉穿着裙子,不好就这么坐下来,她扬扬手让人搬了条椅子过来。
 
“我们自己种的花,我在家的时候就挑一束给晏睢,”孟渟说完就将剪刀放到一边,然后一支又一支地抱在怀里,他的手边是一条长长的,他自己搓出来的草绳。
 
晏蔓嘉看孟渟认真,她就也没再打扰,她目光四周扫去,不得不说,还真有一些F国蔷薇庄园的感觉了,风景美了,对着的人也舒服,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孟渟捆好之后,抱着花继续坐在草地上,毛球和大黄跑过来,又赖在他的身侧,他抬眸看向晏蔓嘉,“您喜欢的话,我让李叔给你剪。”
 
至于他自己是不能的,他答应晏睢不再给别人送花了的。
 
晏蔓嘉扫一眼孟渟,也不问他问什么不能他给她剪了,就孟渟自己在家,她都能给他和晏睢的恩爱秀一脸,这遭遇也是让人无语又无奈。
 
“你说我还能遇到我爱,也爱我的人吗?”
 
孟渟迟疑了一下,依旧给晏蔓嘉说了真话,“我不知道,或许能,或许不能,可您若是不能放下那些,就完全不能了。”
 
她还爱着萧孜,就算遇到爱她的人,她自己不爱,就也达不成她相爱的要求了。
 
“你说的对,”晏蔓嘉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微笑,她伸手摸了摸孟渟怀里的花,然后就站了起来,“渟渟宝贝,谢谢了。”
 
“我不是……”孟渟神色中多了些严肃。
 
晏蔓嘉眉梢轻挑,有些无奈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只是晏睢的宝贝。”
 
“嗯,”孟渟还真就这般认可地点头了。
 
晏蔓嘉想通了,就也不打算在晏宅多待了,四点左右她就从晏宅离开,孟渟留她,她只说明晚再过来。
 
孟渟没有多想,五点半左右,他带着剪好的花束到门口等晏睢。
 
“我们自己种的花,给你的。”
 
晏睢才从车上下来,就被孟渟塞了满怀的馨香,他连人带花一起抱住,一时也忘了车里和他一起来的人,他一低头就亲在孟渟的唇上。
 
孟渟乖乖让人亲着,脚尖微微踮起,甚是配合。
 
车里的甄晗拍了拍前座赵兵的肩膀,有些同情地道,“辛苦你了。”
 
每天承受狗粮暴击,居然没有爆发,还活得这么精神。
 
两个人亲昵完,往里面走了,甄晗才从车上下来,赵兵则是继续僵硬着脸把车开回地下停车场。
 
孟渟平日里话少,可对着晏睢的时候话还是挺多的,特别是晏睢生病一事之后,他明显爱叨叨了些,他将自己在家做了什么和晏睢说了一遍。
 
就连他和晏蔓嘉的对话,他都复述了,他想了想又道,“我没说好,你一会儿打个电话和姑姑再说一遍。”
 
大致在孟渟复述晏蔓嘉到来的事儿时,晏睢和甄晗都竖着耳朵在听了,眼下两个人都有些沉默,他们对视一眼,然后甄晗点了点头,他去外面打电话。
 
虽然晏蔓嘉不争气了些,可也是晏家的人,还容不得其他人欺负。
 
甄晗走出去,晏睢又将孟渟拉到怀里,“你说的很好。”
 
他说着又奖励地亲了亲孟渟的脸颊,确实是好,那些话他就是懂,也说不出能让晏蔓嘉也懂的话来,可孟渟就能行。
 
孟渟仔细想了想,也没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的地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叮嘱了一句,“如果要打架,一定要带上我,我能给你帮忙的。”
 
晏睢闻言脸上牵起些许笑意,“好。”
 
在外面打电话的甄晗脸色就没那么好了,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恨不得把对面的人撕了,“为什么我妈的电话是你的接的,给她!”
 
第060章
 
电话那一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 好一会儿甄晗才听到晏蔓嘉的声音。
 
“晗晗……”
 
“回来!不管你现在在哪儿,立刻马上回来!”
 
甄晗的语气更冲了些, 捏着手机的手嘎吱响,但还忍耐着等晏蔓嘉的回复。
 
晏蔓嘉似乎有些为难, “晗晗, 我和他说清楚就会回来。”
 
“妈的!”甄晗直接爆粗了, 他被气得话有些卡壳, 那边接电话的人又换了。
 
“这是我和蔓蔓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萧孜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散漫,但无疑在他在警告甄晗, 他以为让晏蔓嘉选择和他说这番话的人是甄晗。
 
“你他妈的!你给我等着!”甄晗说着直接把电话挂了,走到他客厅来, 也不再避嫌了, “晏睢,萧孜到海城了,你给我地址,我要过去揍人。”
 
甄晗说这话, 晏睢还没反应, 他揽着的孟渟眼睛就先亮了亮。
 
他也觉得那个萧孜该揍,不爱晏蔓嘉, 还耽搁了她这么多年,太该揍了!
 
晏睢被这两个人看着,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他就在海边别墅……”并不是晏蔓嘉去找的他,而是他到晏蔓嘉的住处堵的人。
 
晏睢话落,甄晗掉头就走,孟渟倒没立刻跟上,他看着晏睢没说话,可他的意思全在脸上,晏睢会怎么看不明白呢。
 
他手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敲,冷声道,“只揍一顿怎么够……”
 
“那揍两顿?”孟渟看晏睢这么说,他就接着道了,再他看来,就没有不怕揍的,真不怕那是因为还没揍够。
 
原本还在思虑的晏睢听孟渟这么说,依旧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轻轻揉着孟渟的脸颊,又片刻,他点了点头,认可了甄晗和孟渟的决定。
 
“去吧,但自己不许受伤。”
 
“嗯嗯,”孟渟连点两下头,然后他就追上了甄晗,至于晏睢他要稍稍晚一些到。
 
“表哥真舍得?”甄晗虽然还在气头上,可看孟渟在身侧坐着,还是忍不住再多问一句。
 
孟渟奇怪地看了一眼甄晗,然后点了点头,“那也是晏睢和我的姑姑,不能给别人欺负。”
 
甄晗闻言轻轻哼了声没应,他也是见识过孟渟的身手的,晏睢舍得,孟渟也这样说了,他就只能继续载着他一起往海城别墅去了。
 
海边别墅就是上次晏睢众多朋友一同来聚会的地点,这边风景好,晏蔓嘉回来就都住这里,老宅这边派了保姆和司机过去,晏蔓嘉生活上还是挺方便的。
 
她从国外回来前,其实和萧孜已经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萧孜潇洒如初,风流不改,她却年华将逝,她已经没什么能他身边的新人争了。她以为她回国就是对他们这段感情的终结。
 
晏睢和孟渟结婚前她回的国,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萧孜才似恍然,突然又后悔追海城来了。晏蔓嘉回来后经常会参加一些展览和派对,第一次再遇萧孜,她还勉强自己微笑以对,第二次第三次……他出现得太频繁,目标也太明确,她的心就也渐渐乱了。
 
今天早上,她只远远在一个画展上看到萧孜的背影,还未及他转身,她就落荒而逃了,她怕她又再次回到她以前那种可悲可怜的境地。
 
可不该这样的,晏家的姑娘要什么没有,怎会是这种收场呢。
 
他们冷战的那些时候,她也想过,有一日萧孜会后悔,会来找她,可她一直等到绝望回国,他都没有来。眼下他真的来了,她并没有感觉到得意,只觉得烦恼,烦躁了。
 
她心情太糟糕,下意识就回老宅来了,孟渟的话虽然说不上让她豁然开朗,可也让她下定了决心,她和萧孜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她一意要回到海边别墅其实也是想清静一下,更好地整理好自己,却没想萧孜会在别墅门口等着她。
 
她意外怀上甄晗的时候,才堪堪十八岁,到如今她也有四十三了,萧孜比她还大上两岁。
 
可他看起来和当年半点未变,风度翩翩,英俊优雅,嘴角的微笑依旧迷人,他看过来的目光,让晏蔓嘉好似看到了她那段如癫如狂的青葱岁月。
 
可能怎么办呢,她倾尽了她所有的爱,也不能换来萧孜任何一点动容。
 
他或许是有喜欢过他,可如孟渟告诉她的,他不爱她,他看不到她的辛苦和不安,不,应该是他看到了,也觉得不如何。
 
她晏蔓嘉只是他众多爱慕者里比较疯狂和执着的那个罢了,她对他来说从未特殊过。爱和喜欢的区别,就在于特殊和独一无二,她和萧孜并没有过。
 
她输了,她错了,她认了,没什么好再纠缠的了。
 
萧孜并不知道他看过来的这一眼,才让晏蔓嘉真正下定了决心,他只看到晏蔓嘉对他笑了笑,然后走了过来,而不是前几次那样……强装微笑,或者直接逃走了。
 
“想通了?”萧孜伸手想揉一揉晏蔓嘉的头发却被她避开了,他无奈收回手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爱闹别扭。”
 
他说完又再随意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和我回去。”
 
“别扭……”晏蔓嘉的情绪不免又再泛起些许波澜,他们冷战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萧孜到现在还觉得她只是在闹别扭。
 
“回不去了萧孜,回不去了,”晏蔓嘉轻轻道着,然后抬起眸光更加确定地告诉他,“我们已经完了,彻底完了。”
 
萧孜闻言脸色就也冷了下来,晏蔓嘉还想说,他握住她的手,“你确定你要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
 
晏蔓嘉想要甩开萧孜的手没能甩开,她皱了皱眉,“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曾经爱你,愿意给你糟蹋,现在我不爱你了,就也自动滚了。对你而言不过少了一个烦人又没眼色的情人罢了。”
 
“蔓蔓……你这样说自己说我有意思吗?”萧孜尽量让自己神色好些,他低声道,“我们进去说,好好说。”
 
这边的别墅算清净,但偶尔也还是会有人路过,晏蔓嘉也不想她和萧孜还纠缠不清的场面让别人看到笑话,她略略迟疑,才点了点头,“那就进去说,说完你就走。”
 
晏蔓嘉回到别墅,萧孜很自然就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晏蔓嘉让保姆端来茶水给他,她先回楼上洗个脸,换身衣服再下来,可不想萧孜并没有安分地在楼下等她下来。
 
晏蔓嘉在浴室的时候,他就也进来,他还没多看,晏蔓嘉放在梳妆台的手机就响了,甄晗的备注名是“大宝贝”三个字,萧孜皱了皱眉就接起来了,然后就是那一番混乱的对话。
 
晏蔓嘉很生气,可萧孜比高了二十多公分,身手也比她好,她要夺回自己的手机就困难多了。
 
“萧孜,你够了!”晏蔓嘉甩了萧孜一巴掌,才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可甄晗已经挂了电话,她怒看着萧孜,被气得身体微微发颤,“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儿子说话!”
 
萧孜手背碰了碰他被晏蔓嘉甩了一巴掌的脸,他身上的绅士风度也不见了,他欺近一步,对上晏蔓嘉的视线,“如果不是有他,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你说呢?”
 
如果晏蔓嘉当年怀的是他的孩子,不用他求婚,两家的长辈也会让他们结婚,可偏偏晏蔓嘉不知道怀了哪个野种,萧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他娶她。
 
“那如今也不过是离婚收场罢了!”晏蔓嘉并未听出萧孜那些话背后的意思,她眸光低下看着甄晗的电话号码,眸中愈发坚定了下来,她虽然意外怀上了甄晗,可从未后悔生下过他。
 
当年没有,现在就更没有了。她和萧孜这些年没有孩子,其实是晏蔓嘉的原因,她要的一直只是萧孜的爱情,而不是其他,她的孩子是甄晗,永远也只有甄晗。
 
“也幸好,我们没结婚,如今倒也不必那么麻烦的了,”晏蔓嘉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你滚,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孜真要这么放手,他和晏蔓嘉也不至于纠缠上这么多年了,他走上前来,将晏蔓嘉按在门上,不顾她的挣扎开始吻人,就被晏蔓嘉咬了,他也不放。
 
晏蔓嘉烈性也不是假的,她出手相当狠,一挣脱出来,直接甩着手边的东西和萧孜打起来了。
 
萧孜看着这般张牙舞爪的晏蔓嘉,脸色倒还缓和了些,他权当陪她发泄了。
 
甄晗和孟渟从老宅赶来,近两小时的车程,愣是在一个小时给他们赶到了,甄晗打开门,怒气冲冲就往里面去,在看到乱糟糟的客厅,以及纠缠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他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抓着萧孜的头发,一拳直接打在他的脸上,再一脚踹过去,萧孜直接被踹翻到一边,甄晗没管晏蔓嘉,他直接扑过去和萧孜对打,拳拳到肉,相当狠。
 
孟渟将晏蔓嘉拉了起来,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然后脸色也冷了下来,“你受伤了?”
 
晏蔓嘉的唇上有些许血渍,她还没能摇头,孟渟就也上前帮忙甄晗一起打。
 
萧孜对上晏蔓嘉还可能留手,对上甄晗就不大可能了,孟渟他不认识更不会,但无论甄晗还是孟渟的身手都不差,两个人还一同对上他,他大致只有挨打的份儿。
 
将近二十分钟过去,晏蔓嘉才在一边道,“好了,别打死了。”
 
甄晗闻言又再狠踹了一脚萧孜,然后将人提了起来,这就要扔出别墅去,当然甄晗自己一个人提还有些勉强,有孟渟搭把手,就好多了。
 
萧孜已经好些年没这么狼狈过了,一开始他还会反抗,最后就只能护住自己的要害,承受两个人的暴打,他突然偏头对孟渟笑了笑,然而孟渟回应他的又是一拳,他的鼻子差点歪了,他咬牙道,“你们……给我等着。”
 
“表弟,我们再揍他一顿,他还没学乖呢。”孟渟分外认真地和甄晗建议到,来前晏睢让孟渟听甄晗的,甄晗打他也才能打,否则只要护着自己就行了。
 
甄晗仔细打量着萧孜,模样确实挺凄惨的,他方才和孟渟也没留手,而他这种人不是揍几顿就能记住教训的,现在只是先还他们点利息罢了。
 
“下回撞上,我们再打。”
 
“好,”孟渟点了点头,拽着萧孜的手又再加了点力气,这可不算打。
 
萧孜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到底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挑衅的话了。
 
到了别墅门口,甄晗和孟渟一同放开他,萧孜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两个人居高临下看着他。
 
甄晗嫌弃地甩甩手道,“以后再敢出现在海城,见你一次打一次!”
 
“对!”孟渟点点头,他和晏睢见了也打。
 
晏蔓嘉也跟了出来,可她还来及看萧孜就被甄晗挡了回去,“你和他还有话要说?”
 
甄晗凶起来的模样,也是真可怕,晏蔓嘉看着甄晗,抬手摸了摸他已经青了的嘴角,表情瞬间扭曲,她一把拉开了甄晗,走上前去,狠狠踹了一脚萧孜的裆部。
 
如果不是萧孜躲的及时,这满含怒气的一脚,估计能让他多痛上些时候。
 
“你居然把老娘儿子的脸给打了!萧孜,你个混蛋!”甄晗绝对是晏蔓嘉的逆鳞,就是萧孜也不能碰的逆鳞。
 
“晏蔓嘉……”萧孜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看着甄晗三个人的目光甚是危险,不过这三个人的战斗力都有些惊人,他现在可以说是满身疮痍了。
 
但同时他也真的相信晏蔓嘉的话,她确实是要和他掰了,不管过往对他是有多痴迷,眼下全不及她的宝贝儿子了。
 
“渟渟宝贝,他打了你哪儿了?”
 
晏蔓嘉越看萧孜越恨,偏头问了一句孟渟,如果有,她还要再打回来。
 
孟渟耿直地摇了摇头,“我比表弟厉害,他没打到我。”
 
他说着又嫌弃地扫了一样萧孜,“姑姑回来吧,我们别和讨厌的人说话了。”
 
“嗯,”晏蔓嘉点了点头,没再去看萧孜了,这一番过去,所有藕断丝连都没有了,她心中有些空,但其实更多还是轻松。
 
这时甄晗的目光突然看向右前方,他走上前,将晏蔓嘉拉到了身侧,整个人都戒备起来,晏蔓嘉和孟渟也跟着甄晗的目光看去,有两辆面包车停下,走出十来个人迅速围了过来。
 
“三爷,你还好吧。”其中一人扶起萧孜,另外那些人将甄晗三人围住了。
 
萧孜被掺起,然后甩开了扶他人的手,他看向晏蔓嘉,声音阴沉,“蔓蔓,我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晏蔓嘉这一次再没有任何的迟疑,她摇了摇头,“选什么,老娘和你完了。”
 
她这还要甄晗凶,她才能回答,那她真的该回炉再造了,“带着你的狗,给我滚!”
 
晏蔓嘉嘴巴挺毒的,那些个汉子脸都有些扭曲,他们可不知道眼前的这三人什么身份,他们只知道萧孜是北城来的萧家三少,随便漏点什么给他们,就够他们快活好一段日子了。
 
“这娘儿们,嘴巴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甄晗拎了过来,一膝盖顶在肋骨上,直接惨叫一声,趴地上了,“谁敢再吐点粪试试?”
 
甄晗动手的时候,孟渟拉着晏蔓嘉护在身后,随时警惕其他可能来动手的人,他想着又偏头说了一句,“姑姑别怕,我和表弟会保护你的。”
 
“嗯,”晏蔓嘉应了,眼眶突然有些红,萧孜能看着那些人骂她,她的家人就绝不会允许,这就是区别,爱和不爱的区别。
 
“三爷,我们上吗?”萧孜身侧的人问了一句,隐隐也有些按捺不住,但作为尊敬,他还是要问一句萧孜再动手。
 
“除了她,其他两个给我狠狠打……”
 
他话落其他人就蜂拥上了,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警车的鸣笛声迅速由远及近,一同有五辆警车停下,那些警员从车里出来,有的还拔出了枪。
 
看装备完全是特种部队的规格,萧孜让来的那些混社会的十来人,直接软了。
 
晏睢的车反倒最后停好,他从车上下来,左右只有两个人给他开路,可却没人敢挡他了。
 
“萧三爷到海城来,却是要带人打我晏睢的家人吗?”
 
萧孜一听声音就知道他这顿揍是白挨了的,晏睢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他的人来了,他才出现,还是带着警察来的。
 
不管他萧孜在北城有多少关系和势力,眼下他在海城,是龙是虎都得给晏睢趴着。
 
晏睢一步步走来,他的目光先在甄晗孟渟晏蔓嘉三人身上扫过一遍,确定他们没怎么受伤,他才转身过来,那些警员训练有素,该带走的带走,就连萧孜也被铐上的手铐。
 
他闭上嘴巴,没有说话,脸色上愈发平静了,晏睢走来,他也只是淡定站着,可原本他以为晏睢是来和他说什么,却没想,他一脚直接踹了上来,就当着所有警员的面,迅速而又利索。
 
他踹完退后一步,“不好意思,脚滑了,麻烦各位带走吧。”
 
这么多人来得快,散得也快,三五分钟后,围得别墅大门水泄不通的车全部开走了,也包括萧孜那边来人的两辆面包车。
 
“我们进去说,”晏睢回走,先牵住了孟渟的手,然后这般道。
 
晏蔓嘉和甄晗没有意见,回走到客厅,里面看着比门口还要乱,就和遭贼了似的。
 
“姑姑让人帮你收拾一下,这段时间你回老宅住。”
 
晏睢说着先动手整了整沙发,拉着孟渟坐下来,甄晗也自己动手,整出个位置,然后按住晏蔓嘉的肩膀坐下,他走到一个房间,保姆被吓到一直躲在里面,“你去收拾几身衣服。”
 
“是,”那个保姆点点头,立刻往楼上去。
 
她走了,甄晗才走到客厅沙发处,他就站着,洁癖发作,半点不愿意坐下。
 
“晏家的下人也需要好好查查了,”晏睢轻声说着,却是一眼看出甄晗所为为何,萧孜被他们痛揍根本没机会叫人,能通风报信的就只有晏蔓嘉的保姆了。
 
他说得这般明显,晏蔓嘉才恍然,“阿珍她……”
 
甄晗又嫌弃地看了一眼晏蔓嘉,这么缺心眼,难怪被个老男人耍了半辈子。
 
孟渟则是完全没听到更里一层的意思,当然,他没听懂也不妨碍,他乖乖坐在晏睢身侧,任由他给他揉手,他方才确实太用力揍人了,手臂有那么一些些的酸。
 
晏蔓嘉被甄晗看了一眼,直接就气弱了起来,她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直接瘫在沙发上,“不管了,我饿死了。”
 
孟渟看终于有人提到这个话题了,他也赶紧点头,“我也饿了。”
 
他下午虽然和晏蔓嘉一起吃了些点心,可那个时候才两点多,晏睢和甄晗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五点半了,现在少说也七点过半了,再加上揍人是个绝对的力气活,他已经很饿很饿了。
 
甄晗看着这俩人,嫌弃也嫌弃不起来了,只觉得无奈极了,他和晏睢还满怀思绪呢,这两个已经惦记起了吃喝,一个是老小孩,一个是真小孩儿,说什么也说不得他们。
 
“那就吃过晚饭,我们再走,”晏睢也舍不得把孟渟给饿着了,他放开孟渟的手站起来,“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有水果和蛋糕,都在冰箱里,”晏蔓嘉立刻道,她自己吃,主要还是吃西餐,蔬菜水果牛排都有备着,她说着也站起来,“我让阿珍来给我帮忙,我给你们煮。”
 
“你坐着吧,添什么乱,”甄晗说完,眼神不甩晏蔓嘉一个,他就往厨房去了。
 
他们这四个人只有他常年自己待国外,有下过厨,其他人估计全是厨房杀手,让他们胡来,还不知道会折腾到什么时候。
 
晏蔓嘉鼓了鼓脸颊,也只能无奈坐下,她转身给孟渟确定地道,“我蔬菜沙拉还是会做的!”
 
孟渟轻轻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会。”
 
他这么说着脸上也没什么沮丧的神色,他很是骄傲地继续道,“但是晏睢比我会。”
 
晏蔓嘉龇了龇牙,可以想象自己回老宅后每天被孟渟和晏睢喂糖喂的牙疼日子了,“到底是哪儿找的宝贝,竟然让晏睢给捡着了。”
 
孟渟琢磨了好一会儿晏蔓嘉的话,他才点了点头,“对,我是晏睢的宝贝。”
 
晏睢端着水果和蛋糕出来,就听到孟渟这句话,他的眉眼就也跟着柔和了些许,“我们先吃点水果,甄晗在煎牛排。”
 
“好,”孟渟立刻就应了,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还是要让晏睢坐过来。
 
晏蔓嘉也不客气,抓着一个苹果,她就自己啃了,然后再看着晏睢细心地切一小块,一小块,给孟渟喂着吃,好像怕他噎着似的,她忍不住朝天花板翻一个大白眼。
 
保姆阿珍给晏蔓嘉收拾了衣服,然后就下楼来,她再收拾了一下餐桌和客厅,就又被晏睢打发走了,他让老宅派给晏蔓嘉的司机带着她离开,但肯定不是回她自己的家。
 
晏家给佣人的待遇无疑是极好的,但这是在他们忠诚不背叛的前提下,她犯了忌讳,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虽然不至于挨打丢命那么严重,可在海城她是待不下去了。
 
甄晗的厨艺还是值得夸奖的,晏蔓嘉也还是第一次吃到甄晗煮的东西,没吃两口,她就眼泪汪汪的了,但到底不敢抬头让甄晗看到,否则肯定还是要被嫌弃。
 
饭桌上,他们没谈什么事情,吃完之后,直接将别墅的门锁上,四个人一辆车离开,至于载着晏睢来的赵兵,则是跟去了警察局,回程时晏睢开车,甄晗坐副驾驶位置,晏蔓嘉和孟渟坐后面。
 
后座的两人今晚吃得都有些多,还在慢慢消食中,车窗开了些,晏睢没开太快,夜风吹进来,还挺舒服的。
 
大概开了一半路程后,晏睢把车窗全部关上,孟渟躺在后座抱着枕头,已经睡着了。
 
又开了一会儿,他将车停在路边,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侧身过来,晏蔓嘉接过,给孟渟盖上,他们才继续开车。
 
而孟渟原本微蹙的眉尖,似乎因为闻到属于晏睢的气息,又再放平了。
 
晏睢很久没开车,没敢开太快,两个半小时他们才回到老宅,这一路不仅甄晗憋着一肚子的话,就是晏蔓嘉也憋着了,这母子俩下车几乎同时松下口气。
 
晏睢下车,走到后座将孟渟抱了出来,门口的保镖过来,继续将车开回地下室,他们四人这才往客厅去,王妈和肖伯也在半道接到了他们。
 
晏睢把人抱回楼上的房间,好一会儿他才下来,晏蔓嘉和甄晗依旧相互眼瞪眼看着,还没开始说话,甄晗怕自己开口就骂人,晏蔓嘉怕自己开口就要被骂,一个别扭,一个分外安分。
 
第061章
 
王妈对着晏睢无奈摇摇头, 将茶水给他们添上,然后让还在客厅以及楼道里佣人离开。
 
“姑姑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萧孜出现在海城,并不是因为您。”
 
晏睢做在沙发上,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话落, 甄晗和晏蔓嘉立刻偏头看了过来, 甄晗若有所思,晏蔓嘉却还有疑惑。
 
萧孜曾经告诉过她,他不喜欢海城,甚至因此连夏国也不爱待, 他回国最多也只在北城待几天,至于海城他没有朋友, 甚至没有房产, 不为她来的海城,那他来做什么。
 
“而是……我将何婉赶出了晏家,他为此而来。”想要挽回晏蔓嘉只是他想起来需要,才顺便用上的掩饰罢了。
 
孟渟让晏睢学到了一点, 那是对于亲近的人, 坦诚要比带着善意的隐瞒要好,因为即便再亲近, 你也无法真正确定他需不需要这份善意。
 
他这话对于晏蔓嘉来说残酷了些,可这就是事实,她一直都被保护得太过了, 如今也该学着成长了。
 
“什……什么?”晏蔓嘉端正了坐姿,她神色带着些许的迷茫,似乎有些听不懂晏睢的话,“萧孜……他怎么会和何婉有联系。”
 
萧家在北城,和海城这边有联系还是因为她,何家根本入不得萧家的眼,更何况是何婉了。她这么问着,心跳已然有些失控了。
 
“有联系,时间还不短,准确地说,他认识何婉,要比认识你更早。”
 
更早是什么概念?晏蔓嘉是十五岁情窦初开的时候看上的萧孜,何婉比她大两岁,那么她在十六七岁时就和萧孜相识了。
 
这并没有什么不可,可这些年这俩人一直都让晏蔓嘉,甚至更多人觉得他们不认识彼此,这又是为何,这才是关键。
 
“何婉在十六岁时跟着她姑姑去国外玩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萧孜正好在那里念高中。”晏睢说着将手上一直拿着的平板打开,这是一张路人拍摄的照片,可那里面萧孜在吻何婉。
 
角度偏了些,可晏蔓嘉不可能认错萧孜,晏睢也不可能看错何婉,所以严格说起来,何婉的初恋应该是萧孜。
 
感情上,这两人这些年断没断,他不知道。但何婉和萧孜必然还有在联系,否则萧孜也不会为她而来了。
 
晏蔓嘉看着照片,嘴巴微张,神色完全懵住了。
 
她一直都知道萧孜多情,除了她之外,总还有些往来勾搭的情人,可她却不知道那些人里还有过何婉,一个是她曾经最爱的人,一个是她到现在都恨着的人,这两个人勾搭在一起……
 
晏蔓嘉越想脸色越难看,她胃部翻滚起来,她被恶心坏了。
 
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有回炉再造的必要了。萧孜脏,她也脏了。
 
“所以,萧孜的真爱是何婉?他娘的!”
 
晏蔓嘉也骂起了脏话,神色剧烈变化,很有杀人的冲动。
 
“狗屁真爱,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真爱,也就是你这种脑袋秀逗了的,才会……你怎么半点外婆的聪明都没学会,气死我了。”
 
甄晗开口骂人就有些停不住,他看着晏蔓嘉委屈的模样,越看越气,最后用一句气死自己总结。
 
被甄晗骂了两句,晏蔓嘉还觉得好受了些,她咬了咬牙,看向了晏睢,“说吧,你查到什么,都告诉我,我瞎了大半辈子,不能再瞎下去了。”
 
晏睢轻轻点了点头,“我只能说我的猜测,很多事情还没有直接证据。”
 
可晏睢是谁呢,他的心思缜密得让很多老狐狸都汗颜,他的猜测就算有出入,也只是在一些细节方面,大方向上,不仅晏蔓嘉和甄晗会选择相信,稍稍认识些晏睢的一样会相信。
 
“何婉和萧孜在早年有过一段,不过在何婉回国大致就结束了,但两个人的还保有联系,她后来的作为很大一部分是听从了萧孜的意见。”
 
晏睢话里所谓何婉的作为,大抵就是她怎么破坏晏禹和何樾的事情了,甚至何婉能成功怀上晏禹的孩子,萧孜可谓是功不可没。
 
“你们一直在猜测何婉是从哪里拿到父……晏禹的精子,”对着晏蔓嘉,晏睢这句爸爸不大叫得出口,可为了让他的话更清楚些,他就直呼名字了。
 
“那一年大学体检,来体检的人里有一位医师是萧孜在国外认识的人,”至于他是怎么做到,应该是利用药物或者医学设备,这些晏睢就没有细说了。
 
从F国回来这段时间,他查了很多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重新联系起来,重新再查。
 
晏睢的目光突然落在甄晗身上,稍稍一顿,他才继续道,“你意外怀上甄晗,也和萧孜何婉有关。”
 
或者说该是何婉看不得晏蔓嘉成为萧家的三少夫人,那一晚她阻止了萧孜去找晏蔓嘉,等到晏蔓嘉发现自己怀孕,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那一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不仅晏睢查了,就是他爷爷也查过,被抹得很干净,当事人的晏蔓嘉自己也是糊里糊涂,他们至今都无法知道甄晗的生父到底是谁,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不是何婉活着萧孜安排的人。
 
晏睢并没有再多解释,他又调出几分资料给晏睢和甄晗看,虽然都不是直接证据,可那些足以表面晏睢没有任何的言过其实。
 
晏蔓嘉的脸色完全苍白了下来,她脑海中思绪乱得很,她不知道她在晏禹和何樾悲剧的事情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如果她也是帮凶,那么晏禹在F国街头不肯认她,完全说得通。
 
甄晗的目光看过来,晏蔓嘉忍住眼中的泪水,她不想用可怜来宽恕自己的过错,可她这个模样看着更让人觉得难受,至少甄晗是这样觉得的。
 
“你就是傻,以前和你说了多少次那个男人不可靠,你都不听。”
 
在八年前,甄晗和晏蔓嘉的关系还不是眼下这个模样,他明里暗里就和晏蔓嘉说过很萧孜的坏话,可被爱情迷昏了脑袋的女人,她根本听不到,看不到。
 
他说了,晏蔓嘉也只当他是在争宠,甜蜜喊他两声宝贝,这事儿就又过去了。
 
“现在……你和他都掰了,还因为他伤心个屁。”
 
甄晗这个人看起来绝对文雅的,可他骂起人,什么顺口就说什么了,晏蔓嘉被他骂得两边肩膀的都塌了下来,眼神不敢往甄晗那边扫了。
 
“那天我和萧孜吵架了……”晏蔓嘉开了口,这些话她谁都没说过,她追着萧孜在国外流浪了大半年的时间,你追我逃,她当时觉得她这辈子就认定了萧孜,无论他怎么拒绝她都不会放弃。
 
那晚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伤心的感觉,和方才她看到那照片类似的场景,她看到萧孜在吻别的女人,她跑过去质问,大喊大叫,大打出手,最后气呼呼地跑了。
 
“我以为萧孜肯定会派人跟着我的,我喝了很多酒,好像还拉着什么人亲,”晏蔓嘉说到这儿老脸也有些红,她年轻时真的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同时也傻到家了。
 
“后来……有个人要拉着我走,我不走,趁着酒劲儿,我打了他一顿,然后跑了……”
 
晏睢和甄晗都竖着耳朵继续听,晏蔓嘉却闭上嘴巴了。
 
“然后呢?”甄晗皱眉又凶了晏蔓嘉一句。
 
晏蔓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然后了,我……我就记得我跑了很多路,然后第二天腰酸腿疼的。”她半点不记得和谁有过什么缠绵的回忆,当知道肚子里已经揣了三个多月的宝宝时,她自己都要惊呆了。
 
萧家当时也知道晏蔓嘉追着萧孜跑国外去了,就也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是萧孜的,然而是谁的,都不可能是他的,他们一直在她生下甄晗好几年后才真正在一起。
 
甄晗的甄是晏蔓嘉自己选的,整个名字晏蔓嘉想要表达的是真实美好的意思,晏蔓嘉一直就将甄晗当做上天意外馈赠给她的宝贝。
 
晏蔓嘉的遭遇堪称奇葩,可现在不仅甄晗庆幸,就是晏蔓嘉自己也庆幸,甄晗并不是萧孜的孩子,否则他心怀叵测,还让晏蔓嘉给他生孩子,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晏蔓嘉说完又看向了晏睢,甄晗也是,他们心中或有猜测,但还需要晏睢给他们确定。
 
晏睢脸上的神色始终未有太大的变化,他稍稍斟酌了一下话语,然后道,“大抵是嫉妒吧。”
 
不仅女人嫉妒起来可怕,男人嫉妒起来也是如此,萧孜嫉妒的人无疑是晏禹,具体他们二人是如何结仇的,也只有他们当事人更清楚。
 
所以,他即便会为晏蔓嘉所感动,他也无法放下所有芥蒂来爱她,不是晏蔓嘉做的不够,而是他们的感情掺杂了太多的阴谋诡计,他不敢爱,爱不起。
 
“所以他耍了我这么多年,害了我哥和何家大哥……”晏蔓嘉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她的手握成拳头,身体依旧忍不住微微发颤,可无论是晏睢还是甄晗都没开口安慰她什么。
 
晏蔓嘉本心上自然不会去做任何危害晏禹的事情,可她若还和萧孜牵牵扯扯,那就说不准了,甚至晏睢猜测苏斯羽口中晏禹会死……估计也和萧孜有关。
 
具体是如何,他掌握的信息依旧太少,还不能确定,但现在比较好的一点是,晏蔓嘉已经彻底和萧孜没有牵扯了,他们断干净,萧孜就也没有晏家的软肋了。
 
“姑姑稍安勿躁,你若是冲动了,我告诉你,反而要坏事了,”晏睢又再低声道,他的声音不高,可晏蔓嘉却不能不听,他们晏家如今也就晏睢和她儿子算个明白人了。
 
“我不知道了,我不会冲动的。”
 
“嗯,”晏睢应了,站起身来,他对晏蔓嘉和甄晗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至于平板他还留在甄晗手上,这些事情,本来他就打算在今日告诉甄晗的,让他多留心晏蔓嘉。
 
现在让晏蔓嘉也知道,再把人拘在眼皮子底下,就比让她自己待海边别墅要好。
 
晏睢回房,孟渟还睡着,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得不大舒服,晏睢俯身在孟渟的眉心吻了吻,然后去浴室快速洗了个澡,才躺到床上,孟渟就自己寻了过来。
 
“晏睢,我们回家来了吗?”
 
“对,回家来了,睡吧,”晏睢侧过身,在孟渟后背拍着,又一个吻落下,“晚安。”
 
“晚安……”孟渟回着,就不再试图把眼睛睁开了,他鼻尖微微蹭了蹭人,然后嘴角露出点微笑,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可在晏睢身边那些事儿就烦恼不起来,只舒服得想要睡觉。
 
这一夜对于其他人来时候就未必了,老宅里晏蔓嘉彻夜未眠,小台灯开了一晚,她就靠着枕头坐了一晚,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甄晗睡没睡不知道,他七点起来,抓了两个包子,就回他的宠物医院去了。
 
孟渟今儿起得早,他拉起了晏睢,带上早起的大黄,两人一宠一起跑,吃过早餐,晏睢陪他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他才去的公司。
 
至于晏蔓嘉她到快中午才从楼上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有些困倦,可眼睛是亮的,她此番是真的相通了,虽然浪费了二十多年,可她还没死呢,还有好多时光,还可以好好活一把。
 
“渟渟宝贝,你一会儿陪姑姑逛个街。”
 
“做什么?”孟渟坐在沙发上等吃午饭,听到晏蔓嘉的话,他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我想给晗晗买个生日礼物,往年我买的他都不喜欢,不过还是得好好选。”
 
晏蔓嘉说起甄晗就有些气弱,两个人的角色有些相反,但无疑她是将甄晗当儿子,当宝贝,只是她自己一直长不大,倒是早熟的甄晗给她操心更多。
 
“表弟什么时候生日?”
 
孟渟问着才似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姑姑你知道晏睢什么时候生日吗?”
 
“晏睢生日好记,十一月十一日,”他的生日,他的朋友们都当成单身派对来开,往年都没问题,今年只怕就不行了,应该要变成虐单身派对了。
 
孟渟点了点头,只剩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他琢磨了一下,又再点头,“我陪你去,不过我们得和晏睢打个电话。”
 
“好,”晏蔓嘉看孟渟乖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孟渟第一眼会让人觉得呆,可越是相处就会发现他的性子简单得让人觉得珍贵。和他相处觉得很舒服,她这相处不多的人都这般觉得,晏睢能感受的地方就更多了,也难怪他这么宠着孟渟了。
 
晏睢并未阻止他们出门,不过得带上肖伯派给他们的人才行,孟渟和晏蔓嘉都没觉得不妥,吃过午饭,他们又休息了会儿,然后就坐上车往大商场里去了。
 
周末的商场,不管哪儿人都很多,不过晏蔓嘉带着孟渟直接钻到几个奢侈品店,那些地方人就相对少些了。
 
晏蔓嘉虽然在国外,但是每个一段时间就会寄很多礼物回来,能送甄晗的她都送,眼下才真着急,一般的看不上眼,看上眼的,她好似给甄晗送过类似的了。
 
“那不如姑姑自己给甄晗做些什么吧。”孟渟在一边建议着,就也想要两个月后他要送什么给晏睢当生日礼物了,“您亲手做的,总是特别的,表弟会喜欢的。”
 
即便他嘴上嫌弃,但肯定会喜欢的。孟渟的感觉很直接,他知道甄晗是在乎晏蔓嘉的,当然他也是真的嫌弃,但也只能他自己嫌弃,别人说一句不好,他估计会想和那人干架。
 
“我做什么好?”晏蔓嘉说着期待地看着孟渟,恨不得拉着孟渟过来亲一口,不过孟渟给她说了这么多次,她到底是记住,他不给晏睢之外的人亲的。
 
孟渟并未对得起这份期待,他给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就得您自己想了……”
 
“我勉强能拿出手的就只有油画了,”但曾经还算有灵气的画笔,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晏蔓嘉说着轻轻叹气,然后脸上又再扬起笑容,她已经想到能给甄晗送什么特别的礼物了。
 
“渟渟宝贝,谢谢你了。”
 
孟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对于晏蔓嘉这个叫法依旧不适应,可晏蔓嘉也不是随便就能掰过习惯的了,他说了基本等于没说。
 
晏蔓嘉和孟渟出了商场又买了一些颜料和画布,她带着孟渟在一家甜品店吃东西,跟他们来的人先把他们买的东西搬车上去。
 
好巧不巧,他们坐下不久,何婉也从门口进来,不过她并未看到晏蔓嘉和孟渟,她直接走到一个位置上坐着,不多久,又进来一个女人,年纪看着比何婉上大许多,并不像是她的闺蜜。
 
“她是谁?”晏蔓嘉嘀咕了一句,才回过头来猛吸一口果汁。
 
“她叫李一菲,孟……爷爷的小老婆。”孟渟给晏蔓嘉道,这两个女人聚在一起绝对没安好心,这点就是不懂琢磨人心的孟渟都能看得出来了。
 
晏蔓嘉在海城自然也知道十多天前,孟潇和苏斯羽要害孟渟,然后被晏睢报复的事情。
 
晏蔓嘉眼珠子转了转,她对孟渟扬扬手,孟渟好一会儿才迟疑着点了点头,他跟着晏蔓嘉先到甜点店的后厨去,晏蔓嘉打了个电话,才把东西送上车的保镖小陈又搬着一些东西过来找晏蔓嘉。
 
她居然给孟渟换上了女装,米白色的裙子穿上孟渟身上居然没有半点违和感。
 
“宝贝儿,你这张脸是上帝的杰作,”晏蔓嘉这些年别的没养出来,审美的眼光那是养得极高,孟渟的脸可塑性极强,如果不是他有自己的特长,其实时尚圈儿很能混得开。
 
不过孟渟的性格就不大适合那样的地方了,别说晏睢,就是她也舍不得,孟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就很好了。
 
孟渟没穿高跟鞋,就穿他自己的白色板鞋,毫无违和感。
 
他僵硬着脸从后厨走出来,然后路过何婉,坐在她前侧的位置上,随手拿了本杂志,然后按照晏蔓嘉说的,随意听一听何婉和李一菲在说什么。
 
她们二人装扮随意,选在这人来人往的甜品店里,本来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说话的声音自然也略小,孟渟耳力还算不错,可听着听着,他的神色就也难看了两分。
 
“关于孟渟,你手上的资料我都要了,作为报酬我可以让我哥和你聊聊。”
 
何婉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似不经意地这般道了。
 
“他不过是你二房的一个私生子罢了,你也没什么舍不得的,晏家我现在是做不了主,可我和我哥关系还好着呢。”
 
就算她爸再不喜欢何桢,何家如今也只有何桢一个儿子,不传给他,难不成还赠给外姓人不成?谁让他最喜欢的何樾死了呢。
 
孟渟对于李一菲来说自然没什么舍不得的,可何婉并不知道,她似模似样地纠结了一会儿,才给何婉应了,“可以,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她说着又轻轻笑了笑,“对您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何婉想了想,“你说。”
 
“孟家和晏家姻亲一场,什么都没能给晏家不大好,我家沁儿年岁正好,能给晏家生个一儿半女也是好的,至于名分有就有,没有就罢了。”
 
“举手之劳,你抬举我了……”
 
何婉声音冷了些,可她渐渐慢下来的语调就也说明她心动了,孟渟再得晏睢喜欢,可他不会生孩子,晏睢为了晏家的传承,最后总是要有孩子的,与其晏睢自己找人代孕,倒还真不如用她找的人。
 
“这个不着急,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您别忘了我家沁儿就行了。”
 
李一菲说着又再抿了口咖啡,她极擅观察人心,何婉的意动她自然看在眼中,其他人大都觉得何婉对晏睢对晏家没什么影响力了,可她觉得不是,女人了解女人,她觉得何婉手上肯定还有底牌。
 
何婉没应,她看了一眼手机,“我还有约,先走了。”
 
李一菲站起身,“慢走。”
 
何婉离开,李一菲又再坐了十来分钟,然后她才起身,就在这条道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来,就也瞧见了偏头看向窗外的孟渟,她的神色猛地一震。
 
“舟舟……不,不是,舟舟怎么可能还这么年轻……”
 
她下意识走过来两步,那边看着有些不对的晏蔓嘉,立刻起身扑过来,她熊抱了一下孟渟,“宝贝,想死姑姑了。”
 
“你……”孟渟下意识就是推开晏蔓嘉的拥抱,可晏蔓嘉立刻又在孟渟耳边低语,他目光扫过去,就也看到有些愣怔的李一菲,但随即她就收住目光,转身从甜品店离开了。
 
她走了晏蔓嘉才放开了孟渟,她坐到孟渟的对面,等着他告诉她,然而孟渟摇了摇头。
 
“我们回家说。”
 
孟渟的脸色不大好,思绪也有些飘,差点就忘了自己穿着裙子的事情了,他站起身,愣了愣才似想起来,但随即甜品店的门打开,却是晏睢出现在门口。
 
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羞耻感的孟渟,突然就脸红了,神色还有些不知所措。
 
第062章
 
孟渟的眸光渐渐低下, 他犹豫着要不要背过身来,可晏睢明显看到他了, 现在背过去,好像晚了。
 
方才他从后厨走过来, 是有看过来的人, 但觉得他好看之余, 也觉得冷得很, 不好接触,更不好搭讪。可眼下他脸红起来,高冷半点不留,害羞又无措的模样, 简直能把铁汉的心都给萌化了。
 
一时间甜品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接连聚了过来。
 
“好漂亮……”
 
这是男人的想法,不过除了极个别和男性朋友一起来的脱口而出, 其他男的都很识相没开口。
 
“可爱……”这是晏蔓嘉一流的想法, 她现在万分后悔之前抱着孟渟时,没能揉一揉孟他的脸。当然所有看过来的目光里也不会少了那种不屑或者嫉妒的,世间万象,不能一概而论。
 
但最该受到的震动的还是晏睢, 孟渟给他打过电话, 他自然就知道他和晏蔓嘉出来逛街了,下午他一直都在处理事情, 就是为了匀出点时间,早点下班,然后赶来接他一起回家。
 
从保镖那里知道孟渟和晏蔓嘉在这个甜品店里, 他自然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孟渟是这样一副装扮。
 
在晏睢眼中,孟渟并未因此而女性化,他更像是从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精灵,晏睢微微放大的瞳孔里展露的是惊艳。
 
他的脚步稍稍停滞,但还是一步步向着孟渟走来了。
 
孟渟的眸光忽的又抬起,他抿了抿唇,强装镇定,“晏睢,你怎么来了。”
 
如果他没穿裙子,他的话里绝对不会多出“怎么”二字,可现在,他真的不太想被晏睢看到他这个模样,太奇怪了。
 
晏睢嘴角微微勾了勾,又走近半步,“我来接你一起回家。”
 
“哦,”孟渟应了,可他脸上的红霞依旧不能消下去,他的手动了动,很想直接把晏睢眼睛捂住了,他侧过身来,“我去换衣服。”
 
“我陪你,”晏睢说着直接揽上他的腰,带着孟渟走出两步,他才回头看向晏蔓嘉,“姑姑稍等。”
 
晏蔓嘉很是体谅地扬手,“去吧,去吧,我会慢慢喝的。”
 
这话在孟渟听来完全没问题,他偏头看的还是晏睢,眸光中带着些许的迟疑,其实他觉得他换衣服,不用晏睢陪着也行的,可晏睢好像不是这样觉得的。
 
他们来到甜品店后厨的更衣室里,孟渟动了动身体,却还没能晏睢怀里出来。
 
“你还抱着我,我脱不了衣服。”孟渟抬眸认真地和晏睢道,“等我换完,我们回家再抱……”
 
晏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他揽着孟渟的手又紧了紧,他的头稍稍低下了些,两个人的眸光对上,晏睢轻声问着,“我想吻你,可以吗?”
 
孟渟下意识就是点头,可还没能多想或者多说些其他,他就被吻住了。
 
晏睢的手滑到了孟渟的后颈,温柔的吻渐渐变得浓烈起来,他缠着孟渟的舌头,越吻越深,孟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也环上了晏睢的腰,原本睁得老大的眼睛也眯了起来,那狭小的视线里,他只要确定是晏睢在吻他就可以了。
 
一吻结束,原本只是脸颊微红的孟渟,在露出的脖子和其他地方都泛起了粉红,他靠晏睢,轻轻地喘息着,眸中的情绪甚是迷茫。
 
他们进来换衣服,为什么吻起来了呢。哦,对,他们是来换衣服的。
 
“我,我还没换衣服……”孟渟总算又想起来了。
 
“这是姑姑买给她自己的裙子,我不是故意穿的……不,我是故意的,但是有原因的……”
 
他才没有穿女装的癖好,孟渟说着眼睛渐渐瞪圆,着急解释,又一下子说不清楚的模样,在晏睢眼中依旧可爱极了。
 
晏睢继续将人拥住,轻声安慰,“不着急,我们慢慢说。”
 
“不,我还是换好衣服再和你说吧,”孟渟说着就伸手去找裙子上的拉链,然而他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他又着急换衣服,就只能求助晏睢了,“晏睢,你看到裙子的拉链在哪儿吗?”
 
晏睢知道孟渟是真的害羞又别扭了,他虽然觉得这样孟渟可爱极了,可还是舍不得孟渟太着急了。
 
他退后一步帮忙孟渟找了起来,最后晏睢抬起了孟渟的手,原来这裙子的拉链在腰侧,难怪孟渟后背找了一圈儿都没找着。
 
“我帮你,”晏睢说着就动手给孟渟帮忙,孟渟轻轻点了点头,配合起了晏睢,重新换上他的运动卫衣,孟渟整个人松下口气。
 
他反过身来,两只手捂住了晏睢的眼睛,“你把我裙子的样子忘掉吧,太奇怪了,你一定要忘掉。”
 
孟渟说着还奖励般地亲了亲晏睢的唇,“乖,忘掉,忘掉。”
 
晏睢的嘴角勾起,手一伸又将人给抱住了,“渟渟不用在意,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在喜欢上孟渟之前,他都没想自己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因为孟渟是男孩儿,他喜欢的人就也是男孩儿了,但也仅限孟渟,其他人,无论男女都不能再入他的眼睛了。
 
晏睢想着又添了一句,“是你,我才喜欢的。”
 
孟渟闻言手才缓缓放开了晏睢的眼睛,他迎着晏睢的重新看过来的眸光,神色里的那丝别扭终于散去了,“晏睢,我也是的,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孟渟对于自己的占有欲从不回避,他确定自己想占着晏睢更多,就会告诉晏睢,并且就按照他想他说的去做。
 
“这是当然,”晏睢又抬手揉揉孟渟的头发。
 
孟渟乖乖站给晏睢揉,等他揉够了,他才被晏睢牵出了更衣室。
 
他们在更衣室里耗了二十来分钟,晏蔓嘉看他们走来,看了看手机,脸上的微笑多了些暧昧,“啧……就会刺激我老人家。”
 
孟渟闻言看着晏蔓嘉,耿直地道,“您看起来不算太老,还有晏睢对我好,他是去帮我换衣服。”
 
这怎么就刺激晏蔓嘉了呢,孟渟有点想不通。
 
晏蔓嘉对上孟渟真诚的眸光,被连插两刀的她,居然找不到能反驳的话来。
 
“我们点的都打包了,先回家吧。”
 
何婉和李一菲凑在一起,估计又在想什么坏招,他们碰巧知道了,更该好好谋算一番。晏蔓嘉以前也恨何婉,如今不仅恨,还恶心,她对萧孜也是如此了。
 
晏睢看着晏蔓嘉的神色,又想起孟渟之前的装扮,他自然知道他们二人不是闲得无聊才这样做的。
 
“我们回家,”晏睢说着又轻轻握了握孟渟的手。
 
他起身给他们结账,然后提上打包好的甜点,晏蔓嘉先一步出了甜品店,孟渟却还乖乖站他身侧等着,他看晏睢一只手拿得过来,他就伸过手将晏睢的另一只手握住。
 
“我给你开门。”
 
“好,”晏睢应了,眸中的目光温柔得能腻死人。
 
周围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但他们如何想,对于晏睢和孟渟并无影响,他们此刻眼中就只能看得到对方。
 
晏蔓嘉坐她和孟渟来时的车回去,孟渟和晏睢坐赵兵开的那辆车。
 
孟渟之前被何婉和李一菲的对话倒了胃口,此时晏睢在,他的胃口就恢复回来了,他自己吃着小糕点,还给晏睢喂,时间呲溜一下过去,两盒点心吃完,他们就回到家门口了。
 
“我们先去一趟书房,然后再下来吃饭,”晏睢已经从孟渟那里知道,他和晏蔓嘉是遇到何婉和李一菲了。他和王妈说完,就继续牵着孟渟往楼上走去,晏蔓嘉也自觉跟上来。
 
他们在书房的沙发边坐下,孟渟仔细想了想,就将他听到对话和晏睢晏蔓嘉复述了一遍。
 
比起何婉和李一菲想要针对他,孟渟更在意她们要让孟沁给晏睢生孩子的事情。他说完偏头看向晏睢,“你一定要生孩子吗?”
 
“我没办法给你生,可我也不想别人给你生。”
 
不管是孟沁还是其他不认识的女人,孟渟都不想他们给晏睢生孩子,这话说出来,他就也觉得自己自私了,可这就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不想隐瞒晏睢。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会有你我之外的第三人,就也包括孩子。”
 
这话晏睢说得很早,那个时候还不是因为爱孟渟到容不下第三人的地步,而是……他从很早之前就确定他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至于晏家的传承,晏氏那么多人,他会在合适的时候挑选一个来培养,但眼下还早着呢。
 
孟渟极是专注地看着晏睢,一下子就把一同在书房的晏蔓嘉给忘了,他反应过晏睢的话来,就顺从本心扑了过来,晏睢接住了人,却也倒在沙发上,然后被孟渟猛亲了一顿。
 
晏蔓嘉无语又羡慕地移开了目光,可就是她换到孟渟的角度,也会被晏睢的话所感动的。
 
孟渟心头的触动渐渐安定下来,他才回想起此时不是只有他和晏睢在书房,还有一个晏蔓嘉,还是他们的长辈,可正是因为想起了,他才更加不好意思从晏睢怀里出来,他缩着脑袋,轻轻揪了揪晏睢腰侧的痒痒肉。
 
晏睢绷住脸上的肌肉,才没露出太过怪异的神色,他看向晏蔓嘉,无奈地笑了笑,晏蔓嘉体谅地点点头,也没再说其他,她起身从书房离开。
 
书房的门打开,又再次关上,好一会儿孟渟才从晏睢怀里抬起头,他眉头微微皱着,“我不小心把姑姑给忘记了……”
 
晏睢将要继续坐直的孟渟揽了回来,他亲了亲孟渟的脸颊,“没关系,姑姑没有介意。”
 
“嗯,”孟渟应着,稍稍一顿,又继续扑倒晏睢,他靠着晏睢的胸口,双手紧紧缠着人,“晏睢,我们相爱真好,对吗?”
 
“对,”晏睢应了,手抚上孟渟的侧脸,被他轻轻蹭了蹭,他被孟渟靠着的胸口就也跟软成一片。他没再试图抱着人坐起来,就这么让孟渟缠着,他继续开口说话。
 
“她们的话,你不要在意,这样的错误,不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何婉这是想故计重来了,可有晏禹和何樾的前鉴在,晏睢怎会没有防范。
 
“嗯,”孟渟轻轻应了,他身体又往上挪了挪,挪到他能亲到晏睢下巴的位置,他就停了下来,唇在晏睢的下巴处蹭着,眉眼微弯,就这般看着人,又乖又漂亮。
 
晏睢一脑子的思绪,突然就卡壳了一下,他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他低语,“再上来点。”
 
孟渟闻言眨了眨眼睛,然后乖乖往上蹭去,大概到他的唇能碰到晏睢的唇时,他就自觉停了下来。
 
他的眸光仔细地看着晏睢的唇,颜色有些淡,温度也不算太高,微微张开的那些缝隙,他还看到一些洁白的齿贝。
 
孟渟稍稍贴近,他的唇就吻在了晏睢的唇上,寻着那点缝隙而入,他开始认真吻人。
 
他的舌尖在晏睢的口腔里舔舔蹭蹭,一会儿追逐一下,又一会儿放懒地游荡,但晏睢一样被吻得浑身发热,难以自持,他的视线里是孟渟专注又动情的神色,虽然没有听到,也没去感受一下,但他知道孟渟心跳的频率大抵和他是一样的。
 
孟渟的舌头从晏睢嘴里退出来,脸颊却还继续贴着晏睢,他试图去找回自己的呼吸和神思,但才回过神来,他的衣服就被剥得差不多了。
 
而他也从压在晏睢身上,变成躺倒在沙发上了,他眼睛眨了又眨,这才发觉自己神游了好一会儿。
 
他拿脚丫子蹭了蹭晏睢的大腿,“我们快一点,我还想吃王妈煮的糖醋排骨……”
 
这种菜放久了,就没那么好吃了,但他也想和晏睢亲热,所以只能他们尽快完事儿了。
 
“其他事儿好说,这个有点难,”晏睢说着没再给孟渟迟疑的机会,他再次吻住人,用他的吻彻底赶走孟渟那些破坏气氛的馋虫,一吻结束他才又安抚道,“以后我给你煮。”
 
昨晚甄晗煮的牛排被孟渟好是夸了一番,晏睢当下到现在都没什么表示,可是他心里多少有点在意,洗手做羹汤这种事,已经在他的计划表上了。
 
孟渟已经顾不上应了,他两颊和身体都微微泛红,他的身体的反应比他的内心还要直白,他抬起脚,搭在晏睢身上,又一会儿他才低语道,“晏睢,我想要。”
 
晏睢闻言本就因为忍耐微红的眼眶更红了一些,孟渟此时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再说一遍……”
 
“晏睢,我喜欢和你做爱,”孟渟闻言说得更加直白了,他说完扬起身体,吻了吻晏睢的耳垂,吻又接着往下滑了滑。
 
晏睢按住孟渟的肩膀,找好姿势,如孟渟所想,让他们身与心彻底结合。
 
沙发总是比不得床铺,孟渟被冲击得老往下掉,但在两个人真的快要摔地上的时候,晏睢总能及时把人带回来,孟渟的心情跟着起起落落,眼睛不时地瞪圆。
 
他的迷离的心神一会儿被冲到云端,一会儿又被要摔的现实拉回现世,恍恍惚惚之间,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刺激的感觉了。
 
原本他还惦记王妈的糖醋排骨,现在便是回神,他也没再能想起来,他靠着晏睢,还不时地蹭一下,或者摸一把晏睢,嘴里念念叨叨,他的欢喜全不加掩饰。
 
“说什么呢?”晏睢低头蹭了蹭孟渟的头发,这种激动后的温存,他其实和孟渟一样享受。
 
“没有,就是……我太喜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孟渟说着又拉下晏睢,在他的唇上“啾”了一下,觉得不够,他又再多啄了两下,三下。
 
“我知道,只这样,我就能知道,”晏睢抱着人,愈发舍不得起来了。
 
孟渟思考了一下“这样”是哪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试探地问道,“这样……是做爱吗,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他觉得他对晏睢的爱和喜欢,还不够用一次来表达,两次好像也不够,可是纵欲伤身,一天太多次不大好,这么一琢磨,孟渟就觉得有些伤脑筋。
 
晏睢脸上的忍耐之色又再浮现,他抬起孟渟的下颌,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却是不敢再和他在沙发上温存下去了,如此待着,保不准和孟渟说的,该再来一次了。
 
“先吃饭,晚上再说。”
 
孟渟略略迟疑才点了点头,模样看着还真是“意犹未尽”。
 
晏睢看着眉梢一挑,他自己就改了口,“晚上再来。”而不是晚上再说了。
 
“两次也不够表达我的喜欢,但我们有一辈子,所有加起来应该是够了……”
 
孟渟总算想明白了,他说着的同时,又抱住了晏睢的脖子,他软软的话又再次掀起了,他身侧之人心湖里的粼粼波澜。
 
晏睢回抱住孟渟许久,他才应了孟渟这话,“如果到时候觉得不够,我们再约来世。”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约定来生,晏睢从未想过能在自己身上发生,可是此刻这些话,很是自然就时候出来了。
 
“好,”孟渟应了,他这才放开了些晏睢,然后让晏睢给他穿上衣服。
 
两个人又先回卧室的浴室里清理了一下,然后才下楼来。
 
晏蔓嘉已经等不得他们了,她拿盘子装着菜,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晏睢和孟渟下楼来,她扫了一眼,就还继续坐沙发上吃。
 
虽然晚了些,但糖醋排骨的味道依旧很好,孟渟运动了一场,之前吃的甜点都消化了,这胃口就更好了,他又吃了三碗半的饭才停下,和晏睢去散步一圈儿回来,他还是抱着肚子半瘫在晏蔓嘉另一侧的沙发上。
 
晏蔓嘉看过来,孟渟还给他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吃撑了,我是腿酸……”
 
晏蔓嘉的表情有点要裂,孟渟是觉得他的“腿酸”不包含其他意思,她就听不出来了吗!
 
然而对着孟渟真挚的表情,晏蔓嘉只能把的怒吼咆哮在她自己的内心里了。
 
“毛球过来,给我抱抱!”
 
“喵,”毛球听到它的名字,应了一声,但却没到晏蔓嘉这边来,它绕着沙发走了一圈儿,最后爬到小憩大黄的身上去了,大黄眼睛睁开一点缝隙,看是毛球,就又闭上了。
 
晏蔓嘉再次朝天花板翻一个白眼,她被孟渟塞了狗粮,又被毛球和大黄给塞着了。
 
“哼,”晏蔓嘉哼了一声,她站起来,也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回来后让人在一楼给她收拾一个画室出来,有一个大窗户对着后院孟渟他们弄出来的那片花圃,景色极好,她现在就到这里面忙活去了。
 
晏睢接完一个电话从外面走进来,孟渟扫见他,立刻挪出位置,晏睢坐下,他的腿又挂在他的大腿上了,“酸……”
 
晏睢没有应,但他的手已经自觉给孟渟揉了起来,甄晗和顾朗进来的时候,就也看到晏睢这“二十四孝”的模样,两个人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王妈,给我们弄点吃的,我们还没吃。”
 
甄晗的宠物医院到周末就比较忙,顾朗来找他,也是等了他好一会儿,两个人也懒得还开车去别的地儿找吃的了,老宅如今的感觉和以前不同,他们就也乐意过来蹭吃喝。
 
当然,被秀一脸也在预料之中了。
 
孟渟看到他们就要把脚放回去,可晏睢不仅按住了,还把他另外一只也抬了上来,又继续给他揉,如此孟渟看电视的眼神就有些飘移了。
 
不过那边甄晗和顾朗已经开吃了,他渐渐就也淡定下来,却也不再看电视,而是看着晏睢,然后小声地说话。
 
“姑姑要给表弟惊喜,我们要暂时保密。”
 
孟渟说着食指在唇上点了点,晏睢看过来,他就也在晏睢的唇上点了点头。
 
晏睢点点头,孟渟弯了弯眼睛,又轻轻戳了戳晏睢的脸颊,才把手收回来。
 
“我好多了,你不用给我揉。”
 
只有他们两个,孟渟自然无所谓,可来了外人,他就没那么放得开了。
 
“无妨,”晏睢继续揉着孟渟的小腿肚子,他今儿本来就和晏蔓嘉逛了一下午的街了,回来他们又亲热了一场,吃完晚饭,又再逛了一圈儿,孟渟不说腿酸,晏睢也是要过来给他揉一揉的。
 
孟渟闻言又扫了一眼甄晗和顾朗那边,然后才点点头,“对,我们是夫妻,亲密本来就是应该的。”何况这还是在他和晏睢的家里,根本就没妨碍到别人,晏睢说无妨是对的。
 
晏睢闻言,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头孟渟的鼻尖,这宠溺的味道,让餐桌边的两人都忍不住猛翻白眼。
 
孟渟没发现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在意不了,他想通了,就也淡定下来,继续享受晏睢的越来越得门道的揉腿按摩了。
 
晏睢确定把孟渟揉舒服了,才放开他的腿,但他的手一伸,又把人揽到他的怀里来了。
 
甄晗和顾朗吃了半个多小时才吃完,他吃完走过来坐下,好一会儿都没人开口说话,只因为被晏睢抱着的孟渟,又渐渐开始犯困了,眼睛睁睁闭闭,好一会儿才完全盖了下来。
 
晏睢扬扬手,甄晗看了看他的身侧,才发现那边有一条薄毯,他递给晏睢,他给孟渟盖上,又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孟渟更好睡一些。
 
“不抱回楼上?”甄晗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晏睢迟疑下摇了摇头,“无妨,他不会醒。”
 
甄晗和顾朗对视一下,就没再顾忌,但说话的音量依旧控制了一下。
 
“昨儿我家办宴会,苏老爷子把苏洋带来了,”顾朗说着,又再解释了一下,“就是他刚认回来的私生子。”
 
“嗯,他们来见过我了,”晏睢轻轻点了点头,他又接着道,“苏家……暂时还不能动。”
 
顾朗和甄晗闻言点了点头,眸中若有所思,但对于晏睢的话并无异议。
 
便是晏睢想要颠覆一个像苏氏那样的家族,前后准备的事情也很多,但也只是暂时而已,他这样的人不会没有其他准备动作。
 
“孟家呢……”甄晗说着看了一眼晏睢怀里的孟渟,虽然孟渟并未和那边有多亲的关系,可他也还是姓“孟”,多多少少会受到那边的影响,看着比苏家还要不好动。
 
然而晏睢却笑了笑,带着些许的玩味儿,“孟家……他这两房妻妾的佳话已经传得够久了,是时候再闹点笑话看看了。”
 
他说着眸光缓缓低下,落在孟渟身上,“渟渟和他们没有关系。”
 
“什么叫没有关系……”甄晗可比顾朗要细心也要了解晏睢得多,孟家能让晏睢这番决定,绝对还有其他惹怒他的地方,大抵和他怀里的孟渟有关,他自然忍不住再多问一句了。
 
“渟渟不是孟宜德和余美萱的孩子,他的身世我还在查,”之前在书房的时候孟渟也提了提李一菲的异样,从她那里入手是最快的。
 
晏睢这话出来,甄晗和顾朗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他们万万没想到晏睢所谓的没关系,会包括没有血缘关系,混淆血脉在他们这些家族里可是大忌,孟家二房是怎么想的?
 
“那个孩子……”晏睢的话轻轻一顿,还是告诉了甄晗和顾朗,“他现在叫晏舒亚,已经被认回F国晏家了,应该是晏睦的孩子没错。”
 
就算晏睦查过,晏帧博也会再查,否则不是晏家的孩子,根本就没有认回来的资格。
 
甄晗和顾朗吃惊不小,他们都知道晏睦,可真没料到当年轰动海城的八卦里,他也掺和了一脚,还让八卦的女主给他生了孩子。
 
“这个余美萱也不简单啊。”
 
甄晗嘀咕了一句,他却是想起现在在海城的晏明亚,他认识不到这一点,很可能会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亏,他可得好好提点他几句,不能让晏明亚白喊他这么多年的舅舅了。
 
晏睢没应,但他不反驳就是认同了甄晗的这句评语了,从苏斯羽告诉他的,她就是做到过让F国晏氏成为她儿子的了。不过这一次,她估计没有这样的机会。
 
“F国晏氏和明亚那边你多注意,”晏睢和甄晗叮嘱了一句,明亚和甄晗关系要比他好,甄晗对于这种事情,也更敏感一些,他能处理得来,晏睢就也愿意让他来做。
 
“好,”甄晗应下,他手在大腿上敲了敲,决定让他那边的朋友给他好好调查一下余美萱。
 
晏睢的目光又落在顾朗身上,顾朗下意识就也端正了坐姿,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你和苏洋多交涉一下,给我了解他这个人平时的性格习惯。”
 
“好,”顾朗并不知道晏睢了解这个是要做什么用,可难得晏睢也有吩咐给他的事情,他自然得应了,他拍拍胸脯,就差再来一句,保证完成任务了。
 
他们说完这些,顾朗和甄晗又轮流给晏睢说了一下近来的八卦,晏睢听着,偶尔给他们指点纠正一下,这一聊就是快两个小时的时间。
 
顾朗看看时间,“我走了,我还有约。”
 
他说着已经不问晏睢,他看向甄晗,甄晗给他摇头,他就只能自己走了。
 
甄晗看晏睢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给孟渟拍着,他神色略微别扭地撇开头,“她呢。”
 
“在画室里,”晏睢应了,给甄晗指了指门。
 
甄晗撇了一眼,又哼了一声,就也站了起来,没往画室去,他走上楼梯,今晚也在老宅睡了。
 
晏睢看着无奈摇了摇头,但也没劝甄晗什么,他和晏蔓嘉大致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了。
 
他伸手摸了摸孟渟的额头,看他依旧睡得很沉,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之前对于孟渟告诉他的那句话还是有疑虑的,如今是真的相信了,他靠着他确实睡得好。
 
毯子继续裹着人,晏睢就这般把他抱了起来,往二楼卧室走去。
 
之前他们就洗过澡了,眼下就也不用折腾了,他将人放在床铺上,忍不住咬了咬孟渟的唇,“什么再来一次,你都梦周公去了……”
 
“晏睢……”孟渟轻语嘟囔了一句,用事实告诉晏睢,他就是梦也是梦到他。
 
“我在,”晏睢应着又伸手在孟渟的后背拍了起来。
 
“你来陪我睡吗?”孟渟依旧闭着眼睛,但手丝毫没有要放开人的意思,他闭着眼睛往晏睢那边滚了滚,“你不要走。”
 
便是他有打算走开的,此刻也该走不了,何况他还没这打算。
 
“我不走,我陪你。”晏睢应着,又在孟渟唇上亲了亲。
 
孟渟主动把嘴张开,舌头懒得动弹,但也试图舔一舔晏睢,可惜他实在没什么力气。
 
“你亲我吧……”
 
闻言,才从孟渟唇上离开的晏睢,又再次寻了回来,他轻轻抚着孟渟的头发,如孟渟所愿,来了个温柔到让人发腻的深吻。
 
一吻结束孟渟也从那困到无处所依的困倦状态找到了些依托点,他缓缓张开了眼睛,没什么力气的手也回抱住了晏睢,所有的思绪渐渐回来,他抬脚踢了踢还裹着的毯子,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脚挣脱出来,然后就也缠到了晏睢的身上。
 
他的意思其实已经够明显的了,晏睢的吻再次落下,专挑着孟渟敏感容易动情的地方吻,孟渟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力气,又都被吻了回去。
 
他四肢犯懒,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专注了一些,他看着晏睢,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又一会儿过去,他抬了抬他不小心被晏睢漏掉的手背,“这里也要亲。”
 
晏睢依言吻着孟渟的手,孟渟看着晏睢吻他,眸光微敛,他对晏睢是越来越放得开了,而晏睢也越来越欣喜于孟渟的这种放开。
 
两个人的相处愈发和谐,在这种事情上尤其如此,晏睢一开始还能保有他的温柔,可在孟渟一味儿不自觉的“诱人”里,他就绷持不下去了,他的失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孟渟该是有些受不住了,可他也没喊停,他轻轻擦去晏睢额头的汗水,他已经没力气扬起身体吻晏睢的唇或者脸颊了,他偏了偏头,吻了吻晏睢落在他耳侧的手腕。
 
可他这样不仅没有安抚到人,反而让晏睢更狂乱了两分。
 
一场大汗淋漓的情事结束,两个人相拥着躺倒在一侧,许久才找回各自的呼吸,孟渟缓缓动了动身体,他枕着晏睢的手臂,又自觉挪回他的怀里,即便这个怀里湿漉漉得让人难受。
 
“晏睢,你感觉到我对你很多很多的喜欢了吗?”
 
孟渟轻声问着,见晏睢没有回答,他抬眸看了看他,又伸手揪了揪他某个敏感点,“嗯?”
 
晏睢受不住孟渟的目光,将他的脑袋按会怀里,“感受到了。”
 
正因为感受到了,他才会这般失控,他的手在孟渟后背顺着,又才想起什么,坐起身来,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孟渟的身体,然后皱着眉头抱起他往浴室走去。
 
没再泡澡,两个人简单冲了冲,他就把人抱回来了,然后又是上药揉身体。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的身体早已彼此契合,偶尔过一些,也不再需要上药,可今晚他明显失控,就也把人弄伤了。
 
“以后觉得疼,就告诉我,不要忍着,”晏睢说着,神色里也多了些愧疚。
 
“好,”孟渟之前睡了一觉,此时倒是不觉得困了,他点了点头,又伸手戳了戳晏睢的腰侧,“你也不要不高兴好吗?”
 
“嗯,”孟渟的心意很好感受,晏睢也不能不应,当之前的那种情况,真的难以忍耐,再来一次,他估计还是会失控。
 
“睡不着?”
 
晏睢又给孟渟揉了好一会儿,看他眼睛依旧睁得老大,在他身上到处转悠着看。
 
孟渟点点头,“不想睡,但也不想动。”
 
他就想这么懒懒地躺着,就想这样看着晏睢。
 
晏睢揉了完了孟渟的腿,又继续给他揉手和肩膀,被孟渟看着,他不时还俯身下来亲一亲他的眼睛。
 
床铺有些乱,还有些湿,晏睢揉完孟渟,拉过之前的薄毯裹着人,先抱到沙发上,然后他回来换一下被单,孟渟继续趴在沙发上看晏睢忙活。
 
晏睢回走,孟渟自觉伸出手臂揽着他的脖子,“其实我能走,但我也想你抱我。”
 
孟渟说着又在晏睢的脸颊亲了亲。
 
晏睢将人轻轻放下,又在孟渟的眉心吻了吻,“我哄你睡。”
 
“好,”孟渟往里躺了躺,等晏睢躺好,他就也靠了上来。
 
晏睢的手一下又一下在孟渟后背上拍着,原本还精神得不行的人儿,眼皮就又沉了下来,没多久孟渟就又睡着了。
 
晏睢再次在孟渟的眉心落下一吻,他也才闭着眼睛入睡。
 
第二天晏睢和孟渟无疑又是起迟了,若不是晏睢的手机自动开机后震了又震,他们估计还会再多睡一会儿,毕竟昨天俩人到最后便是精神依旧亢奋,身体也是累了的。
 
而能让晏睢的手机这么早就响个不停,也是有原因的。
 
今日海城早报娱乐版上,一条新闻相当醒目,《海城某已婚家主秘会白衣女郎》,配图是一个背影,还有一个面部被处理了的白裙子女郎。
 
晏睢没有露正脸,可熟悉他的人,怎会认不出他的背影,更关键地是他娶了个男媳妇儿,这拥着一个女人,怎么都不会想到孟渟身上去。
 
晏睢和孟渟从楼上下来,晏蔓嘉看着桌子上的早报,笑得没个正形,吃早点的甄晗也耐不住站到晏蔓嘉身后看,可他不知道那穿白裙子的是孟渟啊。
 
“晏睢抱的你?”甄晗以为能让晏蔓嘉笑得这么夸张,估计就是她了,可晏睢抱晏蔓嘉也奇怪得很,看姿势还挺亲密的,他说着自己又摇了摇头,“不是你,你这么矮。”
 
晏蔓嘉才一米六,穿再高的高跟儿也没照片里的那个高度。
 
“我矮,也没把你生矮了呀,哼哼,”晏蔓嘉不高兴地鼓了鼓双颊,她本来想开口说是孟渟的,但眸光一抬就看到晏睢和孟渟,她就又把嘴闭上了。
 
孟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晏蔓嘉看他的目光有点怪,但为什么怪,他是看不出来的。
 
“姑姑,你眼睛不舒服吗?”
 
孟渟想了想又再道,“您别老熬夜,对眼睛不好。”
 
晏蔓嘉闻言直接翻一个白眼,看起来更像眼睛不好了。
 
“啧,别管她,说了也不听,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岁数了。”
 
甄晗闻言从晏蔓嘉身后走开,可嘴巴却没停下嫌弃人,晏蔓嘉不仅双颊鼓着,眼睛也瞪圆了,可甄晗看过来,她就只能把瞪人的目光收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早睡早起。”
 
“这样好,”孟渟点点头,看王妈送早点过来,他又接着道,“以后让王妈监督您。”
 
孟渟和甄晗都看着她,晏蔓嘉无法不点头,她扭了扭身体,“我努力。”
 
“是必须做到,我监督,”王妈哪儿管得住晏蔓嘉,甄晗下意识就这样道,说完他就把头撇开,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晏蔓嘉应了“好”。
 
而这个时候晏睢和孟渟也在看报纸了,孟渟原本只是随意扫一眼,可接着,他不仅脸颊红了,眼睛也瞪圆了,他好不容易才让晏睢和他略过这茬的……
 
第063章
 
甄晗搞不懂晏睢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他神色微微一顿,先帮晏睢给孟渟解释一句, “小嫂子别当真,估计是借位, 或者技术合成的。”除此之外, 他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是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这照片了?”孟渟根本没听明白甄晗说了什么, 他还陷在照片的刺激里, 不能自拔,他的声音轻颤地问向晏睢,神色又生气又纠结又委屈的。
 
晏睢将孟渟还抓着一角的报纸抽了出来,放到桌子边, 他又给孟渟盛了粥,夹了他喜欢的菜肴, 他才开口, “没人知道是你的。”
 
正常人怎么都不会觉得这个女子是孟渟扮的,他们开口解释这个才更奇怪吧。
 
“哈哈哈……”晏蔓嘉总算憋不住,放声大笑,花枝乱颤, 抱着肚子“唉哟, 唉哟”地叫着。
 
甄晗联系晏睢的话,孟渟和晏蔓嘉的反应, 总算反应过来了,他猛翻一个白眼。
 
而后不需要孟渟或者晏睢来说,晏蔓嘉叽里呱啦就给甄晗说了, 就也包括孟渟听到何婉和李一菲的那番话。
 
“我们渟渟宝贝真是太漂亮了,穿裙子也一样好看,那些人完全没看出来,哈哈哈……”晏蔓嘉无视孟渟脸红又郁闷的模样,很是得意自己的杰作。
 
甄晗听晏蔓嘉说完,忍不住又拿过报纸看了一眼,之前不觉得,现在还真看出几分孟渟的感觉来了。
 
不过甄晗看的还不是这个,这张照片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了,除了晏睢的背影还算清楚,他身侧的人和环境都看不大出来,李一菲和何婉看到这张照片应该没什么影响。
 
“这两个人是不是脑筋有问题,”甄晗将报纸放下,挑眉讽刺了一句,不过那边晏睢还在安抚孟渟,晏蔓嘉还乐着没能回神,甄晗忍不住又翻一个白眼,不过他也没再多在意了。
 
晏睢知道,就不会没有动作,他等着看戏就好了。
 
晏睢的安抚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孟渟的神色看着依旧郁闷得很,他距离想通估计还需要点时间,吃过早饭之后,晏睢对孟渟又亲又抱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离开。
 
若不是孟渟明显不大想出门,晏睢估计会想将人带公司去。
 
“我没事,只要你能忘记就行了,”孟渟说着目光闪闪地看着晏睢,晏睢将人拉过来,在他的唇上亲了两下,这才转身坐上车。
 
孟渟站着目送晏睢的车离开,他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而他还是没弄明白,晏睢到底是忘记还是没忘记呢。
 
“好讨厌,明明晏睢都不记得了……”孟渟郁闷地看了一眼他脚边的大黄,然后牵着它往里走去,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忘记了,就也当晏睢也忘记了。
 
可要让晏睢忘记那样让他惊艳心动的一幕,有生之年只怕都难了。
 
晏氏的公关还算及时,晏睢新闻只在早报上昙花一现,未再引起更多的波澜,但该不该知道的基本都已知道,对于晏睢疑似出轨的事情,很多人都抱着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们觉得两个多月,晏氏家主对孟渟的新鲜感也该差不多了,一个个八卦的精神燃起,等着看孟渟的反应。
 
然而孟渟和一般世家的夫人又不同,他基本从不单独参加宴会,晏睢近来又推了很多应酬,连带着孟渟也显少露面,他们再想也无从看起,最多只能自己在心里臆测孟渟的失意模样了。
 
晏睢和甄晗都去上班,晏蔓嘉也窝她的画室去了,孟渟带着大黄散了会儿步,他就回书房去了。下午的时候,晏明亚来了一趟,和孟渟商量了一下实验室助手的事情,然后他又离开。
 
孟渟又跑后院捣腾花去了,晏蔓嘉的窗户正好对着,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又重新拿出了画板,灵感喷发,却是比之前那幅要更顺得多了。
 
孟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晏蔓嘉的画中人了,他剪好了花,然后坐在肖伯让给人他铺的毯子上,他一边闻花香,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他很认真渐渐他就又把早报上的乌龙抛到脑后了,他接起了孟淇的电话,听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晏睢那个混蛋!”孟淇听孟渟这么久没声音,只当他还在伤心,他就也更加生气了。
 
“不是,晏睢才不是,你是。”孟渟听孟淇骂晏睢,自然就也生气了,他从趴着变成坐着,双颊微微鼓起,孟淇要是在眼前,估计能感觉到那冷飕飕的杀气。
 
“他到底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
 
孟淇一口气堵胸口,差点儿被憋死,他好想抓着孟渟摇一摇,把他摇醒过来,他就怕他这一头栽进去,晏睢找情人倒是快了,孟渟栽得太深,估计得把自己憋屈死。
 
“晏睢才不会逼我吃药,”孟渟道着,眉头又皱了皱,“你误会了……”
 
“什么?”孟淇等着孟渟继续说,可半天那边又没声音了。
 
但再接着,那边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吓了他老大一跳。
 
“晏睢抱的是我,他才不会抱别人。”比起自己穿裙子的事儿被人知道,孟渟更不喜欢别人误会晏睢抱了他之外的人,他又再给孟淇强调了一下,“晏睢是我的,他只抱我。”
 
孟淇被震得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沉默了好久才弄明白孟渟的意思,然后表情有点裂,“你没事穿什么裙子啊!”难不成晏睢还有这样的特殊癖好?
 
“哼,”孟渟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我不告诉你,我要挂了,你不要再给我打了,哼!”
 
孟渟看着手机,想起是晏睢送他的,到底没舍得太重放毯子上,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双颊再次鼓起,依旧气呼呼的。
 
那边的孟淇也被孟渟两个生气的“哼”弄得哭笑不得,他摸了摸下巴,他好像是有点管太多了,但那不是孟渟看起来太让人操心了,他才这样啊。
 
他也是难得感受到孟渟情绪这般丰富的模样,看来他在晏睢身边确实过得很好。他想起早上看到李一菲看着报纸冷笑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她只怕是又要白笑话一场了。
 
不过,孟淇拿着手机并没有直接放下,他犹豫了一下,给晏睢打了过去,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电话,但基本没打过,今日也到了该打的时候了。
 
“我查到些小七的事情,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晏睢接起电话,孟淇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事关孟渟,晏睢自然是在意,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处,才应了孟淇的话,“我们约出来谈,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孟淇讶异地挑了挑眉梢,但并未拒绝,“好。”
 
孟淇从房间里出来,又到后宅给孟老爷子和冯泽娇告别,然后他就开了自己的车从老宅离开,他以前没多少感觉,但进来越来越觉得孟家腐朽得让人觉得恶心,也包括他自己。
 
他手上查到了一些资料,本来最该和孟老爷子说的,可孟老爷子就是孟家如今这般混乱的根源,真找了他,就白瞎他这段时间的辛苦和惊险了。
 
孟淇到一个茶室的时候,晏睢就已经到了,孟淇撇了撇嘴,明明和他同一辈的,行事作风却和一个老古董似的,年轻人谁谈话会约在茶室啊。
 
孟淇心里吐槽归吐槽,走进来之后,他就没敢表现出来了。
 
他坐下来,晏睢给他斟了茶,孟淇也不再说什么花腔,他从手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给了晏睢,“这是我从李一菲的房里偷拍出来的。”
 
这个机会可不好找,李一菲身边几个佣人都忠心得很,他也是费了好些心思才弄到这些材料,然后再根据这些去查证了些事情。
 
“你们如果愿意起诉,凭这些可以送她去坐牢了。”
 
就是在舆论上依旧不好听,毕竟孟渟名义上还是李一菲的亲孙子。
 
但孟淇开口说这个话,就是支持孟渟和晏睢报复回来。
 
晏睢没有应孟淇的话,他将孟淇给他的材料,全部翻看了一遍,绝大部分都和他查到重合,但也有一些他没能查到地方,比如当年猥亵孟渟男人的去处。
 
“他被送到南亚去了,是死是活,很难说。”孟淇扫一眼晏睢看的页面,他补充了一句,凭他了解的李一菲,她绝对可能做到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毕竟她对亲孙子都这么狠。
 
“他的死活,我会确定,”晏睢将这一页翻过,然后抬眸看向了孟淇,他的眸光透着打量,原本神色随意的孟淇,立刻拘束了起来,就好像中学生被教导主任盯住了似的,分分钟想落荒而逃。
 
“孟家家主该换人当了,你觉得呢?”晏睢突然这样慢悠悠地问了孟淇一句。
 
孟淇下意识就是一个激灵,很显然孟家已经将晏睢惹怒到要插手内部继承的地步了,别人这样说,孟淇肯定要嗤笑他不自量力,可晏睢绝对有资本说这个话。
 
“你要帮我爸?”孟淇才话落,晏睢就摇头。
 
他略有些残酷地道,“他已经被你爷爷养废了,你不觉得吗?”还是刻意养废的。
 
孟淇不得不点这个头,他近来确实明白了很多以前都没懂的事情,孟老爷子所谓的公允,其实就是最大的偏心,偏着二房和李一菲的心,他父亲甚至包括他都在被有意放纵和养废。
 
李一菲设计,孟老爷子默许,孟家下一代的继承,看着他们大房更名正言顺,可真正的处境很是微妙。他孟淇就是有心要振作,一旦被李一菲或者孟老爷子察觉,遇到的阻碍会比他预想中大很多很多。
 
“我帮你,但孟氏在你掌权的期限内,都必须附属于晏氏,”必要的时候,就是损坏家族利益,孟淇也必须听晏睢的。
 
孟淇的眸光闪烁了起来,他无法一下子回复晏睢这话。
 
“如果你觉得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给。但约定的底线不会有任何改变。”
 
晏睢的话再清楚明了不过了,同时他也确定孟淇无法拒绝,原本他对于继承孟氏三成的把握都没有,有他相帮至少提升到七成。除非他真的从里到外都废了,否则不可能会拒绝。
 
“我答应。”
 
孟淇应了,他方才迟疑是因为他想不明白晏睢为什么会愿意帮他,至于依附晏氏,对于孟氏的整体发展来说,其实是个好事,何况任何收获总要有相应的代价,这个道理孟淇是懂得的。
 
晏睢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吩咐起孟淇做事了,“……就这些,你尽快给我查清楚。”
 
孟淇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应着神色略有些僵硬,他角色依旧有点转换不过来,明明晏睢这一刻钟之前还是他的弟夫,现在直接变成能吩咐他办事儿的老大了。
 
晏睢和孟淇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快五点了,他就起身没再继续下去,一般五点半左右,孟渟就会带着大黄和毛球来门口接他,他也舍不得让孟渟等太久了。
 
晏睢离开,孟淇还在茶室里坐了大半个小时,才起身回他自己的住处去,但和以往不同,他至此后,心都是定的了。孟家是他的,本来就该是他的。
 
李一菲是擅长琢磨人心,可晏睢也不差,他理智得让人觉得畏惧,仅仅让李一菲去坐牢,还不够,她最在乎什么,晏睢就也要毁去什么。
 
她曾经试图从精神上毁去孟渟,如今晏睢不过是以彼之道还回去罢了。
 
晏睢比平时更早了两分钟到晏宅门前,孟渟远远看到,脚步加快,最后直接用跑的了。
 
晏睢伸出手,孟渟就直接跑到他怀里才停下。
 
“你今天比平时早,”孟渟说着,脸贴着晏睢蹭了蹭,然后又将人环紧,“不过,我还是接到你了。”
 
晏睢挑了挑眉梢,明明是他把飞奔来的人给接住的,他想着就在孟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给你买了两盒茶点,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这茶点是那个茶室的师傅手工制作的,他本来都出了茶馆,又再折回去给孟渟带两盒回来。
 
“好,”孟渟点点头,目光左右瞄了瞄,然后下颌微微扬起,他的唇就印在了晏睢的唇上,含了含,又舔了舔,他的脚跟落回地面,他抿了抿唇,“你喝茶了?”
 
“嗯,”晏睢盯着孟渟的唇多了看了会儿,才应下,再接着他揽着人往里走去,大门口到底不是什么适合他们亲昵的地方,不过不止孟渟,就是他偶尔也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人的行为。
 
“我约了孟淇喝茶,”晏睢往里走去,简要提了提。
 
孟渟听到孟淇的名字,轻轻哼了哼,但也没给晏睢告状。
 
早上甄晗的话,大致就也表示他以后也回老宅来住了,快到饭点的时候,孟渟在晏蔓嘉期待的目光中,给甄晗打了电话。
 
“快吃饭了,姑姑让我叫你。”
 
晏蔓嘉眼睛忽的移开,她没想孟渟第一句话就把她给卖了。
 
孟渟放下电话,看向晏蔓嘉,“表弟说他在回来路上了。”
 
“哦,”晏蔓嘉应了,然后她往孟渟这边歪了歪,“宝贝儿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姑姑还不知道呢?”
 
“在一月,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孟渟从未过过生日,神色中多了迷茫,但也不觉得有多可惜,他看着晏蔓嘉眉头微蹙的模样,他眼睛弯了弯,大概是明白晏蔓嘉为何问他这个问题了。
 
“姑姑想送我礼物,一月里随便挑哪天都行。”
 
“嗯,”晏蔓嘉应了,但依旧对孟渟的生日有些挂心,一般来说,孟渟就算不知道自己生日,晏睢给会给他查清楚,难不成晏睢也没查到?
 
他们一起坐沙发上看电视,十多分钟后甄晗也回来了,晏睢从书房里出来,他们四人一起吃饭,菜肴很丰盛,有孟渟的好胃口带头,想胃口不好都不行。
 
散步回来,然后又各自散开,各做各事儿去。不过这指的是晏蔓嘉和甄晗,晏睢把孟渟带回了书房,将人放到眼皮子低下,他才开始处理手上事情。
 
孟渟依旧在闻花,然后记录数据,他很认真,倒是晏睢总是不自觉就看着他出神,他轻轻摇摇头,对于自己也挺无奈的。
 
大概十点左右,晏睢将电脑合上,他走到孟渟身后,将人抱住,又在他的脸颊亲了又亲,才将孟渟从极致专注的状态拉过注意来。
 
“你还要多久?”晏睢轻声问了一句。
 
孟渟的食指拨了一下红玫瑰的花瓣,他才回头回答晏睢的问题,“还要……有一点久。”
 
他对于时间挺没概念的,一时也说不出来是多久,但晏睢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想去睡觉。
 
“那再一个小时,不管弄没弄完,你都和我去睡觉。”晏睢说着,抬起孟渟拿花的那只手,在唇边吻了吻,他才放回去,然后起身从书架里挑了一本书,坐到沙发那边看了起来。
 
孟渟等着手背上痒痒的感觉完全散去,他才继续他自己的事情,他的目光稍稍一抬,就看到晏睢,他专注的神色里多了些欢喜的神色,不知缘由,但清晰明确的欢喜。
 
大概四十分钟后,孟渟将本子合上,手上依旧拿着花像晏睢走去。
 
他坐到晏睢身侧,然后手一环,整个人就腻到晏睢的怀里,将他看书的视线完完全全遮挡住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抱着人腻着,眼角眉梢全是不自觉的笑意。
 
“好了?”晏睢将书放到一边,回抱住孟渟,手在他后背上顺着,又再他的颈侧闻了闻,淡淡的花香,相当好闻。
 
“嗯,”孟渟懒懒地应着,继续腻在晏睢怀里,“我要多抱一会儿。”
 
算起来,他们今天都没怎么抱,眼下他和晏睢都闲了,他自然要多抱一会儿补回来。
 
晏睢轻抚孟渟后背的手一顿,抚上他的头发,揉了揉,低声应了“好”。
 
他们这一抱,将近二十分钟,孟渟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人。
 
晏睢牵着孟渟回房,他们洗了个澡,孟渟又到了困觉的时间,晏睢没多久就把人拍睡着了,他们相拥而眠,两个人都睡得很好。
 
海城早报上的报道对于孟渟和晏睢并未有什么影响,真要说影响,也只是晏睢看孟渟更加可爱了些,他们对于彼此的信任和忠诚,只怕要超乎很多人的想象。
 
甄晗生日在这新的一周的周五,晏蔓嘉和肖伯合计了一下,还是打算在家里给他办个派对,不请各家的什么夫人小姐的,只请那些和甄晗关系不错的朋友,人多些也热闹些。
 
大早上起来,甄晗就先吃到晏蔓嘉和王妈一起煮的长寿面,然后又收到晏蔓嘉和孟渟送的礼物。
 
晏蔓嘉送给甄晗的是一副油画,她选的一张甄晗的老照片给他的画的,画上是晏蔓嘉和晏老太太牵着三四岁的甄晗走,人物细节没有画得多细致,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画的是他们。
 
甄晗接过画,难得没开口嫌弃什么。
 
孟渟送甄晗一方砚台,这是晏睢给孟渟出的主意,然后他去买的。
 
甄晗除了医术不错,书法也挺好,他是和他们爷爷学的,这些年倒也没落下。
 
“我不懂挑,就挑了闻起来感觉最好的,表弟你喜欢就用,不喜欢不要勉强。”
 
甄晗已经知道孟渟的鼻子天赋异禀,他拿着砚台闻了闻,没有太强烈的感觉,但挺舒服是肯定的,他点点头,“谢嫂子了,我很喜欢。”
 
孟渟点点头,“那就好。”
 
晏蔓嘉在家里住着,孟渟和她关系日渐好了,他看着晏蔓嘉没得到夸奖有些失落的模样,忍不住也多说一句,“表弟,你还没说喜不喜欢姑姑送的礼物呢。”
 
甄晗闻言扫了晏蔓嘉一眼,没应话,但却点了点头。
 
孟渟转头就也晏蔓嘉翻译了,“表弟喜欢的。”
 
“嗯,”晏蔓嘉应着,嘴角扬起,然后猛喝了一口稀饭,随即捂住了嘴,往卫生间跑去。
 
“又没人抢,喝那么急做什么?”甄晗嫌弃着也往卫生间走去。
 
孟渟有些担心得看着,犹豫着要不要也跟去看看,被晏睢拉住了手,“甄晗懂怎么处理,他来就好了。”
 
“嗯,”孟渟点点头,“表弟确实比我懂。”
 
晏睢继续拉着孟渟在饭桌上坐下,他给孟渟盛了粥,又仔细吹了吹,才放到孟渟身前。
 
“晚上家里会来一些人,你喜欢就陪我多待会儿,不喜欢你就先回房间,不用勉强自己。”
 
在晏宅里办宴会,就是只请了他和甄晗认识的朋友,来的人依旧很杂。
 
孟渟闻言点了点头,将嘴里的粥咽下才回了话,“不勉强,我喜欢和你待在,哪儿都没关系。”
 
他想了想又再道,“再说下周开始我也要去实验室了,我也忙了,趁着还闲着,我想陪你。”
 
“好,”晏睢应了,孟渟这么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只有这个“好”了。
 
晏睢今日依旧去了公司,不过下午三点他就回家来了,甄晗也是如此,虽说家里有晏蔓嘉和孟渟在,可他们都不大放心,或者舍不得这俩人给累着了。
 
晏蔓嘉很有干劲儿,就是厨房准备的甜点单子,她都看了再看,她忙得团团转,孟渟也没闲着,他在后院剪花,把家里需要插花的地方都装点了一遍。
 
他插的花,说不上多有艺术气息,但也说不上难看,更关键是好闻得很,晏蔓嘉尤其喜欢,不用想都知道孟渟的第一支香水会给谁了,但晏蔓嘉还是软磨硬泡和孟渟约了第二支。
 
现在她这个宝贝儿是再不能离口了,她真的将孟渟当成除甄晗之外最最稀罕的宝贝。她真心喜欢孟渟,孟渟待她就也好,虽然不是刻意,可甄晗和晏蔓嘉关系和缓,孟渟的功劳还是挺大的。
 
晏睢和甄晗回来,除了把乱忙一通的晏蔓嘉拉停之外,并没什么作用,晏睢带上忙好的孟渟,和几个早到的朋友,在客厅里说话,喝下午茶。
 
时间渐渐往后推移,到的人就也更多,很多都是上次他们在海边聚会来过的人,还有些甄晗自己的同学同事,孟渟被晏睢不离身地带着,就算没见过,就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眼下距离晏睢出轨绯闻还没多久,部分人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看他们相处的目光都多了些打量,晏睢和孟渟并未刻意佯装什么,可给人感觉就还是亲密无比。
 
但不管信还是不信,当面问孟渟或者晏睢什么的是没有的。
 
这次来甄晗生日会的也还有苏家的苏洋,他是跟着晏睢的一个朋友一起来的,原本他是按照苏老爷子的吩咐来和晏睢打好关系,可到了宴会上,他的目光就不由自己控制了。
 
他见过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可孟渟在他眼中就会发光似的,一眼就瞧见了他,然后越看越难以自持,可他心中如何想,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也上前和晏睢孟渟敬了酒,很是平淡地寒暄过,但他可以确定一点,孟渟完全将他忘记了,便是今晚过去,他只怕还是记不住他。
 
“你看什么呢?”顾朗过来和苏洋敬酒,苏洋才被认回来,即便这段时间苏老爷子带着他参加了不少宴会,也认识了不少人,可在晏睢的宴会上,还真没什么人搭理他。
 
“没什么,”苏洋抬了抬酒杯淡淡道。
 
顾朗依旧笑呵呵的,但他有一种自己被苏洋看透了的诡异感,越是接触,他就发现这个苏洋越不简单,但更不简单的还是晏睢,他伪装得再好,不还是被晏睢注意到了。
 
苏家来的只有苏洋,至于苏斯羽他就是想借着某个人混进来,也没人敢带他,除非那人自己不想和晏睢做朋友了。
 
宴会还算热闹,甄晗收礼物收到手软,一群人嘻嘻哈哈,一直到十二点才有人开始告别。
 
晏蔓嘉也喝了点酒,已经醉倒在沙发上了,孟渟在一侧陪着她,晏睢和甄晗到门口帮忙肖伯送客,一些醉得太厉害的,得给他们安排车送回去,这只一个肖伯肯定安排不过来。
 
“王妈,我们一起扶姑姑回房。”
 
孟渟看晏蔓嘉歪着不大舒服的模样,可他能把人弄回房去,其他就不好弄了,看王妈走来,他立刻扬手让她来帮忙。
 
王妈走过来,孟渟就将晏蔓嘉背了起来。
 
晏蔓嘉的酒量明显不好,全身的酒气重得很,孟渟被熏得有些晕,但还是把人背回房间,让王妈照顾,他才再下楼来。
 
客厅里还有几个酒鬼赖着不走,孟渟不打算招惹他们,他出了客厅去找晏睢和甄晗,看能不能给他们帮忙。
 
“嘿,你还记得我吗?”苏洋手上一支玫瑰,从晏宅后院绕了出来。
 
孟渟转过身来,看了看苏洋手上的玫瑰,然后才看向了他的脸,他轻轻点了点头,“晏睢和我说过你,你叫苏洋。”苏斯羽新认回来的二叔,孟渟记住了苏斯羽,才顺便记住了他。
 
“你不懂路吗,那边才是大门。”
 
孟渟指了指他正要去的地方,其实他更在意苏洋摘了他的花,那是晏睢种给他的花,他自己剪了摆客厅被人拿了是一回事儿,苏洋偷摘了,被他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过孟渟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想尽快让他离开。
 
“你不在意吗?晏睢抱着其他女人上了新闻。”
 
他不相信孟渟会不知道这件事,他和晏睢感情越好,就该越在意才对。
 
“我在不在意和你有什么关系?”
 
孟渟的神色冷了下来,苏洋却觉得他是不再伪装,不再强颜欢笑了。
 
苏洋轻轻笑了笑,他自以为最迷人的微笑,他走近一步,看向孟渟,眸光分外真挚,“当然有关系,我喜欢你,很喜欢。”
 
算起来才第三次见面,可他确定他很喜欢孟渟了,干净,鲜活,就和他手上的这支白玫瑰一样。
 
孟渟站着不动,即便苏洋说着话又继续走近,他将玫瑰花在鼻尖嗅了嗅,声音更低更暧昧了些,“只要你愿意,总有一天,我可以带你走。”
 
很明显,苏洋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回到苏家,他的野心就有了更多发挥的余地,他此时这话说得相当自信,他以为他和晏睢比,他缺的不过是崛起的时间罢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揉一揉孟渟的头发,可手还没触及到孟渟分毫,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孟渟冷淡的眸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苏洋一时间居然挣不开孟渟的握力,再随即,他的腹部就被孟渟的膝盖顶了一下,在他全然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就被揍翻在地了。
 
“你很讨厌,我不可能喜欢你,更不可能和你走。”
 
孟渟说着依旧不大解气,一脚又踹了过来,苏洋滚了滚,才将要害变成臀部,可那也够疼的了。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在笑,还是那种得到了趣味儿的笑。
 
说实在,他原本对孟渟的喜欢,真的和喜欢一朵赏心悦目的玫瑰没什么不同,可此刻他却觉得不同了,孟渟比玫瑰鲜活,比玫瑰有趣。
 
“怎么了?”晏睢和甄晗远远看着,就都跑了过来,在这个空隙,孟渟还踩着苏洋的手腕,将花拿了回来。
 
他瞅着那花两眼,突然就明白什么是膈应的感觉,又将它丢到地上,然后脚踩在上面,实力表现了什么是嫌弃的感觉。
 
晏睢走过来就将孟渟带到了怀里,他又再问了一句,“你怎样?”
 
孟渟被晏睢看着,脸上的不郁渐渐散去了些,他手一指苏洋,“他想非礼我,被我揍了。”
 
“非礼”这个词孟渟不知道他用得准不准确,可“揍”这个词,他绝对是落到实处。
 
晏睢闻言他的神色也瞬间难看起来,这个时候苏洋已经站起身来,他除了身上多了些尘埃,看起来并未如何,孟渟没打他的脸,其他地方打得再重,别人也看不出来,除非苏洋愿意继续在地上滚着喊疼,那还有些说服力。
 
“对不起,我喝多了,认错了人。”苏洋说着躬了躬身,一点没有要推脱孟渟口中的“非礼”,只是将他的“非礼”行为归咎到“醉酒”上了。
 
孟渟闻言测过身来,看着苏洋的神色又再变成那种危险的感觉了,“说谎。”
 
孟渟其实还想继续揍人,可被晏睢抱着,他动不了,他说完又将头撇回来了,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晏睢的手在孟渟的后背拍了拍,然后将孟渟拉到身后,他走上前去,一把拎住了苏洋的领子,一拳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苏洋以前是学跳舞的,身手还算灵活之外,可毕竟没练过什么力气,孟渟能按着他打,更不用比孟渟厉害的晏睢了,一拳拳出去,可比他教训他那些发小要用力得多了。
 
他最后一脚将人踹出老远,他又再走近两步,然后冷声道,“我没认错,我打的就是你苏洋。”
 
“把他给我扔出去,以后海城哪一家给苏家请帖,就不用再给我晏家送了!”
 
晏睢揍人的时候,可还有好些个没离开的人围观过来,听到这话,就是他们这些人也都有一种虎躯一震的感觉,但无疑苏家是彻底把晏家给得罪了。
 
孟渟打他的时候,苏洋还能笑,晏睢打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更不用说晏睢后面那句话,这明显是又要将他一军,他不仅挨了这顿揍,就是回到苏家也还逃不了苏老爷子的责难。
 
晏睢转过身来,那些还围观的人也自觉往大门口走去,甄晗带人将苏洋丢出去,将剩余的客人全部送走,再回来时,晏睢已经带着孟渟回房了。
 
他们夫夫连环双打过了,就也没他这个表弟出手的机会了,但把晏睢这话放出去让各家听听,还是有必要的,否则一个个还真当他们晏家宽厚好欺负了。
 
晏睢比孟渟还要生气是肯定的,但他的气对着苏洋发泄了一部分,剩余的那部分也留着给苏家,怎么也不可能对孟渟发,就是说话的声音也不觉冷硬了些。
 
“他碰你哪儿了?”
 
孟渟想了想,轻轻摇摇头,“他没碰到我,就被我揍了,不过他估计是想摸我的脸。”
 
他说着神色中多了些不郁,“他太讨厌了,摘了我的花,还说要把我带走,我才不走。”
 
晏睢闻言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打轻了苏洋,其心可诛。
 
而孟渟还在细数苏洋不好,“他看我的目光讨厌,他说的话让人讨厌,拿着我的花嗅更讨厌……所以我忍着,等他走近想碰我,我才打他。”
 
全凭感觉揍人,太过武断,可苏洋有了动作,孟渟就也有了揍人的名目。
 
孟渟说着蹭进晏睢的怀里,双手环着晏睢的腰将人牢牢抱住,“晏睢,我打了人,可我还是觉得难受。”
 
更准确地说,就是揍了苏洋,也无法弥补孟渟被破坏的心情和心境。
 
晏睢回抱住孟渟,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站了一会儿,晏睢才将孟渟往床的方向带了两步,孟渟抬眸看人,晏睢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两分的急促和冷冽。
 
孟渟神色一顿,就也回应起了晏睢的吻,两个人边退边吻边脱衣服。
 
晏睢嘴里的酒味还有些浓,孟渟尝着有些晕,他又是习惯专注的人,虽然方才的事儿对他们有影响,可渐渐的,本就该是无足轻重的人,就也被抛到了脑后。
 
用这种方式确定彼此,感受彼此,让对方身上都只留下自己的气息,从身到心都再一次次占有,原本还残留的不安不郁也都消失不见了。
 
在孟渟难以自持的轻唤里,晏睢微锁的眉头也终于松开。
 
“不要怕,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晏睢说着,他的吻再次落下,让孟渟不安的不是苏洋,而是苏洋所说的这种可能。
 
孟渟的手环住晏睢的脖子,他的眼中再次恢复了清亮,他的脸上的潮红还未能散去,他点了点头,然后低语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会走的。”
 
就是有人要让他走,他也不走的。
 
“晏睢,我们再来一次吧。”
 
只一次,孟渟觉得不够表达他对晏睢的喜欢和爱,以及他不愿意走的决心。
 
孟渟缠着晏睢在床上滚了滚,两个人的姿势变换了一下,他十分贴心地道,“你要是累了,我自己来……”
 
晏睢瞅着孟渟,再次确定他是真的不可能把孟渟让给任何人的。
 
孟渟看晏睢瞅着他发呆,他就当他默认了。本来就是第二次,那些前戏的步骤就也省掉了。
 
晏睢的耐力惊人,这个体位对孟渟体力的考验又比较大,他兴冲冲开了头,没多久就开始懈怠了,他趴在晏睢身上喘气,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第064章
 
晏睢额头的汗水滚落, 眸光落到孟渟身上,忍耐中, 又带着两分无奈的笑意,他伸手揉揉孟渟被汗水沁湿的额发, “累了?”
 
孟渟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腿软, 我还要再休息一下下。”开始前, 他就高估了自己,可眼下半途而废对晏睢也不大好,孟渟休息一下还是打算继续的。
 
“乖呀,你再忍一忍……”孟渟软语和晏睢安抚着, 可他的安抚基本没太大作用,这不上不下的, 晏睢怎么可能忍得了。
 
晏睢尝试着坐起, 孟渟在他怀里又轻声叫唤了两声,然后他一用力又将晏睢给按回去了,“还没好不是?你别乱动,我继续。”
 
他好不容易养回的那点力气, 晏睢一乱动, 差点又都没了。
 
而且,说好他来的, 不能半途而废。孟渟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一直到晏睢完事, 都没再犯懒要休息了。
 
可这下子他真的半点力气都不剩下了,他趴回晏睢身上,眼神放空,真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他脸上脖子被吻了又吻,也没太大反应。被晏睢抱回身下,他也还是那副神色迷离的模样,比起晏睢终于纾解出来,孟渟的反应似乎更大。
 
然而晏睢的亲吻依旧没有结束,又或者说,他的忍耐并没有得到多少纾解,等孟渟的心神再次被冲击回现世,他们又进入另一轮潮起潮落的绯色世界。
 
晏睢还不知疲倦似的,可孟渟是真的累了,但他也没有拒绝,只是身体实在懒得动弹,全凭本能反应,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大记得,只觉得很累很累,然后他就睡着了。
 
时入深夜,晏睢也将他最后的那点体力在孟渟身上榨干,简单清理过后,就胡乱拥着人入睡了,两个人都很累,也都睡得很沉。
 
昨夜太累的后遗症,一直到清晨,孟渟醒来,都没太大好转,他脸颊的绯红未散,双脚的酸胀难消,他从里到外都透着懒劲儿。
 
他被晏睢抱去浴室,然后又抱回床上,他除了自己刷个牙,其他就是袜子也是晏睢给他穿的。
 
晏睢的吻落在孟渟的额头,然后又揉揉孟渟的头发,“饿了吗?”
 
他昨夜再次失控,就是孟渟累睡着了,他都没能停下。但将他招得如此的,也还是孟渟本人。晏睢餍足了一把,眼下照顾起人,自然也要更尽心。
 
孟渟点点头,“我饿了,可我还是不想动。”他这应该是被掏空的后遗症吧。
 
“我以后不能随便试了……”这绝对是孟渟需要记到血泪史的一幕,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晏睢,到今天都缓不过来。
 
晏睢闻言嘴角缓缓勾起,眸中的笑意也没能控制住,他低头含住了孟渟的唇,在他愣神的时候,又轻轻滑入,带着他交换一个湿漉漉又甜蜜蜜的吻。
 
“没关系,你累了,我继续就好了,”孟渟逞强较真的样子,他觉得可爱,眼下的反应就也可爱得很,孟渟身上自带高糖属性,连带他每天都活在蜜罐里似的了。
 
孟渟瞅着晏睢,稍稍迟疑才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决定吧,我昨天真的要累死了……”
 
晏睢起身然后将孟渟抱了起来,而他怀里的人,话也还没说完。
 
“还有你……”
 
“什么?”晏睢低眸看一眼孟渟,好像忘了他自己昨夜多过分似的。
 
“你就不能快一点好吗?”
 
孟渟说着双颊微微鼓起,他越努力,晏睢的反应越大,实在很让人丧气啊。
 
晏睢闻言又在孟渟的额头吻了吻,“渟渟太甜了,快不了……”
 
孟渟神色一顿,眸中的郁闷变成了不解,“是因为我吃太多甜的了?”
 
难道甜点还能有催情的效果?孟渟脑海中闪过一些国外的奇葩研究成果,但好像还没研究过这个?还只是他没能看到?
 
孟渟仔细思考的时候,他就继续被晏睢抱出了房间,然后抱下了楼梯。
 
晏蔓嘉和甄晗原本都有些担心,可看到孟渟红艳艳的脸颊,就都无语地把担心收回肚子里,这俩人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了。
 
晏睢先把孟渟放沙发上,他拿一个软垫放餐桌的椅子上,然后才又回来将孟渟抱了过去。
 
“我喂你。”
 
孟渟瞅着晏睢,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忽的又扫出去,晏蔓嘉和甄晗也都开始吃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解释了一句,“我饿得没力气,晏睢才喂我的。”
 
晏蔓嘉和甄晗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都想要翻白眼,但鉴于翻白眼的动作太不优雅,他们就都忍住了。
 
“慢点吃,”晏睢闻言嘴角勾了勾,他将一勺子稀饭送到孟渟嘴巴,然后又叮嘱了一句。
 
孟渟点点头,然后把就专心吃饭。晏睢喂,他吃。
 
他吃得差不多有力气的时候,他才自己吃,他吃完了,继续等晏睢吃完,然后他又被抱回沙发那边。
 
“姑姑,你醒酒茶喝过了吗?”孟渟将毛球抱到怀里,然后问了一句同样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晏蔓嘉,她起来神色也不是特别好。
 
晏蔓嘉闻言目光扫了一眼和晏睢在窗户边说话的甄晗,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苦死了。”
 
“姑姑以后别喝那么多,伤身体,”孟渟想着又再叮嘱了一句。
 
晏蔓嘉闻言脸上的可怜瞬间不见,他向孟渟这侧歪了歪,“知道了,渟渟宝贝。”
 
“我听晗晗说了,哼,那个苏什么的,真是欠揍,渟渟以后遇到这样的也别手软!”
 
对于孟渟可能被什么人觊觎上,晏蔓嘉是一点都不意外,这么漂亮又这么乖的孩子,肯定招人喜欢。可敢在他们家的宴会上招惹孟渟,真可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可是听说那个苏洋才回苏家没几天,行事这般莽撞无礼,也不是什么成大事儿的料了。
 
孟渟闻言点了点头,“我不手软。”
 
他昨儿和晏睢打的,足够苏洋疼个十天半个月的。他说着神色突然一顿,发现昨夜心中的膈应完全没有了,他眸光扫向窗户边晏睢,脸上浮起了些许微笑。
 
“还有晏睢,他也会帮我一起打,他最好,对我最好。”
 
晏蔓嘉牙疼地撇过头去,孟渟根本不需要她的安慰,晏睢早把孟渟安抚得够好了。
 
不过昨天苏洋被晏睢打,还被扔出晏宅的事情,到今日上午,依旧发酵得差不多了。
 
苏家老爷子昨儿没到场,可他这张老脸经过苏斯羽,又再经过苏洋,算是彻底丢光了。苏家和晏家的交情半点不剩了不说,甚至还不如其他和晏家交情一般的家族了。
 
因为晏睢那句话,苏家不知道要少了多少交际机会,一次两次是没什么,可日积月累,那对人脉积累的影响是相当可怕的,苏老爷子若不能应对得当,苏家在海城的地位只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但也就在今日,苏斯羽得到消息急匆匆回苏家老宅,才从车上下来,就被堪堪赶来的警察带走了,关于他和孟潇给孟渟下药的案件,判决书也下来了。
 
孟潇被判五年,苏斯羽情节没那般严重,却也被判了一年七个月。
 
苏斯羽看到判决书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一年七个月,就只是两三个月对他的影响都是极大的,一年半后,海城和苏家哪里还有他立足的余地。
 
眼下明明是苏洋出了问题,他的机会来了,可他就被弄到牢里去了。
 
他的律师前天还和他打了保票说能让他脱罪的,这才一天,他就被要被关了。
 
苏斯羽坐在警车上许久,整个人神色都是恍惚的,但只一顿,他脑筋又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他父亲已经帮不了他了,他已经被苏老爷子放弃,至于前世帮过他的晏睢,这辈子却是送他坐牢的人。
 
苏洋那个可怕的人,他是要和他争家产的,以苏洋的心性,找个人将他直接弄死在牢里都有可能。他重新再活一次,怎么能是这种收场。
 
在中午前后,晏睢和苏家的人都得到消息,苏斯羽在警车停经人流量较大的步行街时,袭警逃走,警方已经在布控,但在给他们消息之前,他依旧没有踪影。
 
晏睢在听王锋汇报的时候,只眉梢挑了挑,似乎没有多少意外。
 
王锋从办公室出去,晏睢又打出一个电话,“在他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你的人再出手,注意苏洋,另外也别让他发现你。”
 
电话的另一头似乎对此有些疑问,晏睢又再解释了一句,“或许他知道你是我的人,认真点,他暂时还有用。”
 
晏睢放下电话,眉宇间并无什么异样,他眸光扫到办公桌上他拥着孟渟的照片,神色忽的放缓了些许,他又继续盯着照片看了两眼,然后才再开始办公。
 
苏斯羽逃走了,孟潇就没那个胆,也没有人肯帮他运作,或者说孟家二房已经没人有那个心思和精力了,李一菲两个儿子孟宜贵和孟宜德最近又状况连连。
 
孟宜贵虽然不好女色,但却好赌,他跟着人跑澳城玩的时候,输了上千万,可那些钱他可是告诉孟老爷子他拿去投资了的,据说他还赚回来一些,但事实是他挪用了公款补了这笔赌资。
 
至于李一菲的小儿子孟宜德,他和几个小情人的绯闻又再次上了海城头条,再接着又被爆出,小情人之一其实是有夫之妇,家中还有一儿一女,她的丈夫带着儿女直接堵孟宜德办公的大厦下来了,场面相当好看。
 
但这还不是剧终,现场眼尖的记者发现那个儿子和孟宜德蜜汁相像,他不仅给人戴了绿帽子,还让人给他养儿子,那个男人引起不少路人的同情,连带着孟氏企业的声誉都受到影响。
 
公司内部的股东纷纷要求孟宜贵和孟宜德停职,挽回些许声誉,孟老爷子原本都进入半退休状态,这一下子这么多事情爆出来,他就又只能回公司来主事了。
 
这么多事情接二连三地被爆出来,说背后没有主导,李一菲都不相信,她首先怀疑的对象就是大房冯泽娇和她儿子孟宜杭了。
 
她的能力足以摆平孟老爷子的怒气,可却没办法让那些爆出来的事情变成没发生过一样,股东和员工依旧不满,外界的舆论压力愈演愈烈,孟宜德和孟宜贵被撤职在所难免。
 
可要让李一菲这般放弃,绝对是不可能的,她还有三个优秀的孙子顶用,那些职位怎么都不可能就这么落到大房手中。
 
“祖母稍安,眼下还不是争这些的时候。”
 
孟淇安抚住了冯泽娇,又让她安抚住孟宜杭和他母亲顾氏,冯泽娇也感觉出来了,孟淇这段日子稳重成熟了很多,她和李一菲争了这么多年都没争过他,眼下不争反倒还看了场笑话。
 
她信不过孟老爷子,却是信得过孟淇的,大房安安静静,半点动作没有,孟老爷子满意,李一菲却愈发如坐针毡了。
 
新一周的周一,晏睢和孟渟坐上车,他送孟渟到他的实验室去。
 
实验室距离晏氏老宅并没有多远,这是晏睢当时选址时要求的,试验基地和香水产是分开的,孟渟负责调香,偶尔才会去香水厂看看,那边的事情,主要还是晏明亚负责。
 
香水还在建,选址在李家村附近,他们聘请了李澜爷爷当花农顾问。
 
前一段时间义诊的医生也到李家村,李澜爷爷去看了病,本来就只是小病,因为他舍不得看病,才一直拖成了重病。
 
他还需要休养,但当顾问,回答几个问题,帮明亚和当地村民做一些交涉,还是没问题的。
 
李澜爷爷病好了,李澜的担忧就也没有了,他继续在当地的中学上学,他个子看着小,可其实念初三了,他的基础不算差,又肯吃苦,奋起直追,考个普通的高中是没问题的。
 
当然这是他给孟渟的保证,具体如何,还要他的成绩说话。
 
实验室从外面看就是一个规格略大点的别墅,周围的保安,围墙的警报都很健全,出入的人每天都要接受指纹检测,越到里面需要的检测就越多。
 
别墅上的三层,其实算生活区,看书,吃饭,娱乐运动,真正的实验室是建在地下,目前只有孟渟的实验室建起来了,也只有他算得是调香师,请来的几个助手,还没有拥有独立实验室的资格。
 
但他们也都是晏明亚高薪请回来的专业人才,资历浅了些,也不是没有培养潜力的。
 
他们看孟渟和晏睢走进来,下意识就将目光落在晏睢身上,在他们觉得,晏睢比孟渟更有调香师的范儿,然而他们到更衣室里,出来换上白色袍子的却是孟渟。
 
他和晏睢出来,晏明亚就也到实验室来了,孟渟和晏睢点点头,他进到调香室里,先调两个出来,给他们看看先,那些他整理出来的方子,具体的市场定位,晏明亚还在做。
 
晏明亚原本还想和晏睢闲聊两句,可晏睢的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玻璃窗内的孟渟,他就也不好开口,儿他的目光跟着晏睢移过去,就也再难移开了。
 
孟渟的头发不长不短,便是戴上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青涩得能掐出水来。
 
可他专注调香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那个几个助手觉得他没有的范儿,此时完全有了。
 
他们的眼睛都快要看直了,这是他们老师曾经告诉过他们,他们却还无缘得见的那种调香宗师的范儿啊。
 
再接着更让他们惊奇的是,一阵淡淡的馨香从孟渟手上的玻璃器皿散发出来,那种心痒痒的感觉,简直无法忍耐。
 
孟渟并未受到他们情绪波动的影响,他的动作依旧随意得很,他摇了摇玻璃试管,目光扫去,愣愣的助手之一上前一步,孟渟将它交给她继续装到合适的器皿里,他又开始另外一种方子的调香了。
 
两种成分十分复杂的香水,孟渟在不到半个小时内全部弄完,从调香室里出来,其中之一的女助手端着一个盘子出来,那上面是孟渟调香的成果,一样透明水晶瓶装着,一瓶呈现出淡淡的红色,一瓶则是淡淡的蓝色,澄净剔透,赏心悦目。
 
“你们也都可以感觉一下,”孟渟坐到晏睢身侧,对着他这四个助手道。
 
很显然这蓝红颜色是分别针对男女,特意调出来的。
 
“很舒服的香味儿,我很喜欢。”
 
两个女助手之一的李诗诗立刻道,她方才在装水晶瓶的时候,她就觉得心动了,想了想又再补充了一句,“不像是化工香水,就好像我手上真抱着玫瑰花似的。”
 
这种自然感觉,就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她不知道她说的算不算夸张,可她就是这样觉得,她看着孟渟的目光明亮极了,半个小时前的怀疑完全没有了。
 
晏明亚包括晏睢也都试了试蓝色的那瓶,相比红瓶子的香味儿,它淡了些,多些冷冽的感觉,可就是不用香水的他们,都觉得他不错。
 
“蓝冰……我改进了一下,方子我一会儿再写给你,”孟渟对于众人的反应,倒没表现得多激动,就好像他习惯了这种场面似的,他指了指蓝色的那瓶,“它叫蓝冰。”
 
这是孟渟曾经给它取的名字,他想了想又道,“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改。”
 
“不,很合适。”没有比创作者孟渟更能抓住它的神韵了。
 
晏明亚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本他只有七分确定他们能成功,眼下他有十分确定,孟渟调制的香水,有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的魅力,不仅国内,只怕国外的时尚贵圈儿也要为它们的现世儿震动了。
 
“它叫什么?”另一个试过的女助手叶子兰也追问了一句,指的是那瓶她和李诗诗都很喜欢的红色水晶瓶香水。
 
孟渟想了想才道,“叫蔓薇吧。”蔓是晏蔓嘉的蔓,孟渟打算今日回家也给晏蔓嘉调一瓶回去的,用上她名字里的字,想必她会更高兴吧。
 
晏睢一听就知道这个“蔓”是为何了,他抬手揉揉孟渟的头发,孟渟转过来,回他一笑,两个人的关系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亲密。
 
至于晏明亚和其他四个助手,受香水的刺激,一下子干劲儿十足,分析的分析去,晏明亚也从实验基地离开,回香水公司组织开会。
 
孟渟陪着晏睢到上面逛了逛,一起吃过午饭之后,晏睢才从实验基地离开,去往晏氏大厦。
 
孟渟在晏睢走后,他就回实验室来,继续调香,练习手感,同时也在进行一些试验,他自己最满意的作品还缺几个问题没能解决,靠想和算是行不通的,得靠重复不断的实验。
 
孟渟很专注,晏睢来接他回家,他都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才送走他,这又再看到他了,当然他看到晏睢,还是很高兴的。
 
他的摘掉了脸上的口罩,身体微微向前,吻了吻晏睢的脸颊,然后才道,“你再等我十分钟。”他要给晏蔓嘉的香水,还没来得及弄呢。
 
“好,”晏睢应着,还没能回吻一下人,孟渟就退回去了。
 
晏睢无奈,就还只能坐在调香室外的沙发上等孟渟。
 
“您和我们师傅是什么关系呢?”
 
李诗诗虽然大致猜到了些,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晏睢,而他们这四个助手,她,叶子兰,马吉力和程光都认可了孟渟的能力,这声师傅叫得也是服气的。
 
当也只是敬称,他们距离给孟渟当弟子还有段距离。
 
“夫妻关系。”
 
晏睢应了话,可他的目光还在孟渟身上,李诗诗略有失落地点点头就要继续走开,晏睢的目光扫过来,让她头皮都脚跟都麻了一下,她便是原本有什么心思也该没了,何况,她更多还只是崇拜而已。
 
孟渟说是十分钟,可其实他八分钟不到就完成了,等叶子兰装好,他出来调香室堪堪十分钟的时间,他走到晏睢身侧,又再次俯身下来,“我们可以回家了。”
 
晏睢闻言偏了偏脸,孟渟很自然在他偏开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又自觉在他的另一边侧脸,也亲了一下,他眼睛亮亮的,似乎在问晏睢还要哪儿想他亲的呢。
 
晏睢的目光堪堪回正,孟渟的唇就也印在了他的唇上,他轻语道,“你是不是想我了?”所以才这么想他亲他呢。
 
晏睢先是一愣,然后伸手将人拥住,他回吻了一下孟渟的唇,“我想你了。”
 
只要孟渟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忍不住想他,到实验室来,隔着窗户看人,他好像也还在想他,此刻将人拥住,他的想念才缓缓落到了实地。
 
孟渟闻言眼睛眯了眯,却没有就这样直起身体,而是继续将晏睢扑到沙发背上,然后脸颊贴着他蹭了又蹭,他凑到晏睢耳边轻声问道,“那你还想我亲你吗?”
 
如果晏睢想,孟渟还是愿意继续亲他的。
 
晏睢轻轻揉了揉孟渟的头发,“我们回家亲。”
 
“好,”孟渟应了,盯着晏睢的侧脸,还是又“吧唧”亲了一口才起身退开,让晏睢起来。他勾起唇笑,亲晏睢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晏睢起来,握住孟渟的手,两个人一同往外走去,而是还在调香室里忙活的四个助手,这才敢把头抬起来,但一个个都有些脸红,他们旁观者都要被闪瞎啦。
 
而且可以预见,他们以后的日常之一就要被喂狗粮。
 
晏蔓嘉收到孟渟给的香水,相当高兴,当得知用她的名字给命的名儿,若不是孟渟躲晏睢身后去了,她都想狠狠抱抱他,再狠狠亲亲上几口了。
 
晏睢直接将孟渟带离了晏蔓嘉的视线,否则还真有些挡不住她的热情,可他和孟渟才回到房间,他就被孟渟扑上来亲了。
 
孟渟是半点没忘记他们在实验室里说的话,他们回家就要继续亲的。
 
孟渟原本亲得很急切,可晏睢揽着他,任他所为,他就也慢了下来,他细致地将晏睢的脸都亲了一遍,才将偏头靠到了晏睢的肩头,“我不给姑姑亲,我和你亲。”
 
他说又握住晏睢放他腰间的手,把人拉到了房间的沙发上,他坐下来,神色就也认真了起来,“那款香水很适合姑姑,所以用她的名字,我想给你的还没有弄好。”
 
论起亲近和独一无二永远是晏睢在第一列,他甚至还派在他自己前面,“你吃醋的话,吃一会儿就好了,别吃太久,更别对我冷淡。”
 
晏睢闻言脸上浮起些许无奈的笑意,他伸手将孟渟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轻声“嗯”了一句。
 
孟渟并没有感觉错,他是有那么点点控制不住想要吃醋的感觉,可不是吃晏蔓嘉的醋,而是孟渟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愈发迷人和耀眼,可以预见他的未来会如何瞩目和受人追捧。
 
他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但绝对没有任何对孟渟冷淡的意思。
 
孟渟靠在晏睢的肩头,双手同样紧揽着人,他能感觉到晏睢的情绪那有那么一些些的不对,可具体为何,他能想到就也是他之前说的了。
 
他想了想又再安抚起了人,“我喜欢你,最喜欢你,最最最喜欢你……很多很多个最的喜欢你。”
 
晏睢低眸看下来,孟渟又再道,“我爱你,只爱你。”
 
他最多只有那么一点喜欢晏蔓嘉,他心里塞满的全是晏睢,很多很多的喜欢,很多很多的爱,可绝大部分的喜欢和爱,都没办法用言语告诉晏睢,对于这点孟渟也有点烦恼。
 
晏睢的手落到孟渟的下颌,轻轻一抬,然后他低下头去,吻住了人,他在孟渟的唇上流连了一会儿,才探牙关而入,绞住那最柔软的部分,带着它一起共舞。
 
孟渟应该耀眼,应该受人追捧,而他只是需要更加强大地站在他的身侧,更加霸道地占有他的全部,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被孟渟允许和接纳的资格,他不该不安,而该觉得荣幸才对。
 
晏睢越吻越深,也越动情,他抬着孟渟的下巴不容人退缩。
 
孟渟承受着热吻,一会儿觉得呼吸困难,一会儿觉得舌根发麻,可也没表现出什么抗拒,反而觉得安心,这样才对呀,他的晏睢就该对他这么热情才对。
 
晏睢放开人,孟渟还下意识追过来,啄了两下,他才开始顺气喘息起来。
 
孟渟眸光缓缓低下,看了看晏睢某个存在甚是强烈的地方,“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饿,要不我们……”
 
“什么?”晏睢轻轻拍着孟渟的后背,尽量平息自己一时过于汹涌的情欲。
 
“要不我们先……滚一滚,”孟渟说着指了指床铺,他很高兴能用上学来的新名词,“蔓嘉姑姑说,做爱也叫滚床单,我们滚一滚?”
 
晏睢没应,孟渟就拉了他起来,他们在床边坐下,孟渟扑着晏睢躺倒在床上,然后带着他滚了滚,似乎觉得很有趣,他反方向又多滚了两下。
 
“滚吗?我也想的。”
 
甄晗生日那天晚上之后,他和晏睢已经有两天没滚过了,周六晚上是因为前天折腾得太过,昨晚是因为今天他要去实验室,可是晏睢也每天去上班,晏睢没关系,他也没关系。
 
“难道你以后一周才和我滚一两次吗?”孟渟看晏睢还在犹豫,有些郁闷地鼓了鼓双颊,再然后他又被晏睢盖下的热吻给堵住了不断撩人的唇。
 
孟渟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种事儿的兴致,晏睢对于孟渟又无抵抗力可言,最后结果自然是按照孟渟所想,在床上滚了又滚,孟渟配合度高,一次之后他的体力就差不多了,可晏睢却才觉出点趣味儿,老是被孟渟怀疑他的热情,晏睢觉得无奈,也觉得该身体力行告诉孟渟才对。
 
一次不够,紧接着又来了一次,他将孟渟身上的体力完全榨干,他才放过了人。
 
孟渟直接睡了两个小时,才让晏睢哄起来,吃了点东西,然后又接着睡,第二天醒来,他才满体力复活了。
 
而晏蔓嘉和王妈都以为孟渟是到实验室太累了才如此,只有甄晗觉得是该是晏睢的缘故,有没有得到满足的男人还是很不一样的。
 
但接下去一直到周六,孟渟真的都很忙很累了,第一天是因为晏睢陪着他大半日,他才留着那些体力回来滚床单,其他时候,他除却中午吃饭的半个小时,都在进行各种调试和试验。
 
还真被他自己一语中的,一周只给晏睢滚一两次的机会了,回到家里,吃过晚饭,才八点左右,孟渟就躺晏睢怀里睡着了,一连四五天都是如此。
 
晏睢心疼孟渟,就也不可能为了私欲将人弄醒,他对着孟渟就还是和颜悦色,对着其他人就不是如此了,虽然没有迁怒那么严重,可看着神色就觉得不好说话,连晏蔓嘉都想躲着晏睢了。
 
周六下午五点,晏睢到实验室还没看到孟渟人,就听到一阵欢呼的声音。
 
“总算弄清楚了,师傅真是太棒了!”
 
困扰孟渟将近一周的难关总算是解决了,实验室里忙活的众人都很高兴,就是孟渟也是如此。
 
“你们也辛苦了,明天不用上班,都好好休息。”
 
“是!”
 
“知道了,师傅!”
 
换个地方孟渟说话肯定没人听,可在实验室里,他说的话就是权威。
 
他的四个助手经过这一周,崇拜的热情不仅没有淡下来,反而愈发浓烈了,就是原本还有些别扭的马吉力和程光都发自内心地服了。
 
孟渟坐在他调香台旁偶尔才坐下的位子上,抬手要去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双熟悉的手就先按了下来,孟渟的眼睛睁了睁,又再闭上。
 
“你来啦。”
 
“嗯,”晏睢应着,继续给孟渟揉。
 
确定孟渟好受一些了,晏睢才放开了手,然后将人拉了起来,又带他到更衣室换了衣服,两个人才从实验室离开。
 
孟渟上了车就还自动靠到晏睢怀里,可是他的目光不时瞅着晏睢,觉得他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奇怪。
 
再加上孟渟确实有点累了,就打算再琢磨会儿,还想不出来,他就直接问晏睢好了。
 
他们回到家,王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孟渟吃得很饱,他和晏睢散步回来,他多少又觉得有些困了,但心里还记挂着问题,就没按身体状态安心去睡,他靠在晏睢怀里,轻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是很高兴。”
 
另外一侧也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晏蔓嘉和甄晗同时翻一个白眼,晏睢大致从周三开始就是这种状态了,可孟渟到现在才发现呢。
 
他这么迟钝,想想都为晏睢心酸。
 
“谁惹你生气了嘛?”孟渟又特别真诚地问了一句,然后他心疼地给晏睢揉揉胸口,“不气,不气呀。”
 
晏睢神色并无缓和,他低眸对上孟渟的视线,孟渟突然顿悟,然后又很是疑惑地嘟囔了起来,“我?可我怎么可能让你生气,我最乖了。”
 
然而晏睢看过来的视线可没要移开的意思,孟渟缓缓坐起来,可他还是没想到他做了什么让晏睢生气的事情,这几天,他在实验室忙调香,其他时候就陪着晏睢,然后就是睡觉了。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或者该说,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太过专注和太过疲惫的那些时间,晏睢的状态。
 
“晏睢,你要告诉我,我才能改,你不说我想不到的。”
 
孟渟的声音放轻了些,晏睢因为他才生的气,这让觉得愧疚又困惑。
 
晏睢依旧没说什么话,他将孟渟重新揽回怀里,然后抱了起来,对晏蔓嘉和甄晗点点头,他就抱着人继续往楼上走去。
 
便是晏蔓嘉和甄晗也算亲人,可他教育孟渟也不能在他们的面前。
 
孟渟乖乖被抱着走,倒没觉得有多少危机感,他知道晏睢舍不得他,便是生他的气了,也还是舍不得他,这一点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就明晰了。
 
晏睢抱着孟渟一直将他抱到床上,孟渟坐好,他将人圈到怀里他才说了话。
 
“你喜欢调香,我不反对,但前提是你不能因此累着了,你说说看你这几日,是不是累坏了?”
 
孟渟依言反思了一下,然后耿直地摇了摇头,“没有坏。”
 
但下一刻,他又锁住了晏睢的脖子,“我知道了,你是心疼我,但是我真的没有累坏。”
 
他现在只白天在实验室,平日里吃的又好,晚上都在休息,和曾经的工作强度完全不能比。
 
孟渟大抵弄明白晏睢为什么不高兴了,他的脚从晏睢怀里挣脱出来,继续将晏睢环住,他试图和他讲点道理,“你也每天工作呀,我和你一样的,我也累不坏。”
 
“晏睢,你还生气吗?”孟渟抬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人,似乎觉得言语不够讨好人,他对着晏睢又亲又蹭,黏糊得不行,他想了想,又还说起晏睢的不好,企图两个人相互抵消。
 
“你看……那天要不是我主动,我们这周就都没亲近了,说好你不对我冷淡的。”
 
孟渟自己把人冷落了一周,倒还埋怨起晏睢不主动了,可孟渟还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睡着了,他也没办法呀,是晏睢不弄醒他的。
 
晏睢越听孟渟的话,额头的青筋就愈发忍耐不住鼓了起来,合着他心疼人,倒成为他主动冷淡孟渟了。
 
“这样不好……”孟渟又强调了一句,双颊微微鼓着,他的小脾气倒也愈发鲜明起来了。
 
晏睢还真有些说不过孟渟,低头叼住了孟渟的耳垂,轻轻磨牙,感到他身体的轻颤,他才稍稍解气了点,“一会儿不准求饶。”
 
孟渟还在迟疑着要不要应答晏睢这个话,他另一个敏感点喉结又被晏睢叼住了。
 
他的脸颊和身体迅速泛起了红晕,但他的脚依旧牢牢锁着晏睢的腰,他的手也帮忙晏睢脱起衣服,虽然大多还是在帮倒忙。
 
一次之后,晏睢没放过人,又接着再来一次,一开始孟渟也还乐意配合,没有求饶。
 
可晏睢对于孟渟的身体太过熟悉,就是不直入主题,他也能将孟渟弄得想要疯,孟渟没忍耐多久就放弃之前的决定了,“晏睢,晏睢……不要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哑色和哭腔,完全控制不住身体不能的反应,他继续颤颤巍巍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应该狡辩,不应该讲道理……”
 
晏睢生气了,他哄就对了,万万不该将道理,这下子真把人给惹怒了……
 
孟渟被弄得神思迷乱,想要发疯,始作俑者的晏睢其实也差不多,只是他没像孟渟用言语表达出来罢了,他的吻接连落在孟渟的额头和眼睛。
 
“倒还真是我想岔了……”他等着孟渟发现他冷落了人,还真不如他自己去找存在感。
 
他将人抱起靠在身上,他才纾解了出来,而他怀里的人,则是被刺激得微微痉挛了起来。
 
晏睢继续吻去孟渟的眼角沁出的泪花,他的冷硬不见,顺着孟渟的脊背,安抚起了人。
 
可孟渟这个时候依旧敏感得很,他碰到他任何的地方,都能继续引起他身体的轻颤。直到这些颤动完全消失,晏睢才抱着孟渟去浴室泡澡,孟渟缓过劲儿,还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人。
 
直到确定晏睢已经不舍得再折腾他了,他才主动靠到他的怀里,但依旧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第065章
 
“生气了?”晏睢抱人回房, 给孟渟擦身体时,问了一句。
 
“刚才在浴室有一点点, 现在已经没有了……”他才舍不得和晏睢生那么久的气呢。
 
孟渟看向晏睢,神色里多了些委屈, “那你呢, 你还生气吗?”
 
晏睢揉着孟渟的头发, 又亲了亲他嘴角, “没生气。”
 
本来他就也没生孟渟的气,真要说生气,他大概是生了点自己的闷气。被喜欢的人冷落,就是孟渟不是故意的, 就是他有所预料,真的经历了, 依旧不适应, 不好受。
 
孟渟瞅着晏睢,明显没相信他这个话,但他也没开口再追究什么,再讲什么道理了, 他环着晏睢的腰, 靠到他的身上,神色渐渐安静了下来, 神思飘移,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晏睢将浴巾扔到了一边,拉过被子带着孟渟躺下, 他拍拍孟渟的后背,眼下轮到他有些担心孟渟的情绪,方才确实是他太过分了,可他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睡吧,不管什么事儿,明天再想。”
 
孟渟没应,但他靠着晏睢也没要挪开,他的睫毛轻轻眨动,身体明显已经疲惫了,可人还纠结着什么问题不想睡觉。
 
晏睢继续拍着孟渟好一会儿,低头看下来,却发现他眼睫还不时眨上一眨,晏睢无奈只能拉开了孟渟些,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上一句,“睡不着?”
 
孟渟闻言神色微微一顿,才似恍然地摇摇头,“不是,我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晏睢接着问了。
 
孟渟闻言动了动身体,似乎想爬起来,可眼下他手软脚软,挣扎了一会儿,根本起不来,他抬眸看向晏睢,“我突然有一个特别想法,我想记下了,我怕我睡一觉就给忘记了。”
 
以为孟渟在想他的晏睢,是完全自作多情了,可他依旧只能把人抱起来,然后去将孟渟的电脑抱过来,孟渟说,他来写,记录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算完成。
 
晏睢将电脑放回去,回到床上,继续拥住了孟渟,“现在能睡了?”
 
“嗯,”孟渟点点头,瞅着晏睢,又在他的脖子和脸颊都亲了亲,“晏睢,你真好。”就是爱生气了点儿。后面那句话孟渟没说出来,但经过今夜他也记住教训了。
 
晏睢心中无奈极了,可他抱着人的动作更加温柔了些,他亲了亲孟渟的眼睛,又在他后背拍了起来,没了心事的孟渟,没两分钟就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晏睢醒的时候,孟渟已经洗漱穿戴好了,他没出房间,就还在房间的沙发上敲电脑,神色专注,可晏睢坐起来,孟渟的目光立刻就也看过来。
 
他放下电脑,也顾不得穿拖鞋,三五步就到了床边,然后俯身抱着晏睢,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晏睢,早安。”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心疼孟渟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笑意,“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才起来没多久,”孟渟蹭蹭晏睢的脸颊道,然后他似想起了什么,坐直身体,也将晏睢拉了起来,他伸过手去,却是一束白色蔷薇花放在床侧。
 
“我之前下楼剪的,送你。”
 
晏睢抱过花,看向孟渟,眉梢微微挑了挑了,很明显孟渟这是在哄他高兴。
 
晏睢抱着花一会儿,拉过来孟渟,在他的眉心也吻了吻,然后他才起身去洗漱,孟渟接过花,把它们插到房间的花瓶里。
 
晏睢从浴室里出来,孟渟也才插好,他们手牵着手下楼来,神态亲密如常,打着哈欠的晏蔓嘉和看报纸的甄晗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按照晏蔓嘉的说法,感情好的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没什么是滚一滚不能解决的。
 
今天孟渟不用去实验室,按理说该在家里好好休息,晏睢也是这个意思,孟渟本来就累了,他昨儿还……比起他想让孟渟陪着他,他更不希望孟渟真的给累坏了。
 
“可是我和你去公司,我也能休息啊,我一周也就今天能陪着你了,难道你不想看到我吗?”
 
再让孟渟说下去,晏睢都要觉得自己渣了,可事实呢……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孟渟又想黏着他了,他低头嘟囔着诉求的模样,晏睢完全无法拒绝。
 
“知道了,”晏睢将人拉到怀里,唇在孟渟的头发上碰了碰,对留在家里的晏蔓嘉点点头,然后将孟渟带走了。
 
孟渟跟着晏睢走了几步,然后回头也给晏蔓嘉扬手,但表达的却是谢谢的意思,很明显他早起这些讨好人的招数,孟渟全找晏蔓嘉学来了,当然也还有些暂时没实践出来。
 
不过他上了车没控制住打了哈欠,就被晏睢拉到怀里,“到了我叫你。”
 
孟渟想了想才“嗯”了一声,晏蔓嘉也没说他在车上该怎么讨好人,那就还是按照平时他和晏睢的习惯来吧。
 
只是他确实起太早了点儿,昨儿又真的被折腾累了,赵兵因为后座来了晏睢最最重要的人,车技一直在线,鼻尖是熟悉的气息,晏睢完全掌握了哄他睡觉的技巧,又才两三分钟,孟渟就又睡着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不是在车上,也不是在晏睢办公室的休息间里,而是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头却枕着晏睢的大腿上。
 
他彻底再睡了一个超级香的回笼觉,对于怎么从车里到沙发上完全没有记忆。
 
孟渟还未能完全清醒,晏睢的手就盖了下来,他轻轻揉着孟渟的头发,帮他清醒。
 
同时他也还在说话,“就这样,先散会吧。”
 
“是……”好些个的人声应话,再不需多久,办公室里完全恢复了安静。
 
可孟渟依旧觉得懵懵的,难道晏睢开会了,还带着睡着的他吗?
 
事实如孟渟所想,晏睢就是这样做的,他不能确定孟渟的一些症状是不是已经好了,也不想去尝试,他比谁都知道孟渟需要好好休息。
 
在晏氏大厦门口,他就没叫醒孟渟,他脱下衣服,盖住孟渟的头,在尽量不打搅他酣睡的前提下,将人抱到办公室。
 
这一路晏睢是走得无比淡定,可周围人不断撞上,或者惊悚地张大了嘴的情况持续发生,可晏睢就是抱着他睡着的老婆来上班了。
 
王锋也有些吃惊,但他的素质就是再吃惊也不会影响办事效率,按照晏睢要求,给他弄了一个合适高度的桌子在沙发边,晏睢就还是这样抱着孟渟继续办公。
 
其间开会,他也让人进来,众人注意到沙发上的情况,都自觉将音量放低。
 
晏睢的一只手一直都拿笔或者按鼠标,可另一只手,他一直都捂在孟渟的耳朵上,孟渟睡不睡得好,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如他所想,即便有些声音,孟渟也没受到干扰,从上车算起,他已经睡了快三个小时了。
 
孟渟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那么些的难为情,又似乎只是感动而已,但可以确定一点,晏睢是真的不生他的气了,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想要讨好他,想要让他高兴。
 
“晏睢,你喜欢我这样陪着你吗?”
 
晏蔓嘉说,他越使劲儿黏晏睢,晏睢就会越高兴。他有些意会她的话了,却也想向晏睢再确定一遍。
 
“喜欢,”晏睢继续揉着孟渟的头发,脸上也浮起些许笑意,他的行为有多让人震惊,他也知道,可却没有觉得不该,孟渟他如何宠,如何爱都不觉得过。
 
“嗯,”孟渟点点头,他缓缓坐起来,然后伸手环住晏睢的肩膀,他人也挪过来,靠到晏睢的肩头,“等我忙过这阵子,我就会空出更多时间陪你。”
 
“你比香水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孟渟对于香水之外的东西懂的都不多,可对于自己的内心却很确定,他一直都很清楚什么对他是最重要的。人有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患得患失,可孟渟似乎没这样的烦恼。
 
晏睢的手抚上孟渟的脸颊,又再碰了碰他的唇,“我知道了。”
 
两个人说开,晏睢这几天的郁闷似乎变成他们之间的小情趣了,晏睢此刻再回想,似乎还觉得挺让人回味的。
 
午间吃完,他们又到公司的餐厅秀了一把,周末加班的人不算多,可来的那些人基本都知道早上的事儿。孟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他发亮的眸中只能看到得晏睢,盛饭添菜,他抢王锋的事儿做已经相当熟练了。
 
下午三点左右,晏睢就带着孟渟从晏氏大厦离开,可却没直接回晏氏,他按照孟渟的要求,两个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又再开车到孟渟的餐厅吃了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这才启程回晏宅去。
 
这样简单约会,孟渟和晏睢还真没有过,晏蔓嘉的意见算得当,但其实更关键地是孟渟和晏睢本来感情就好,就是什么都没干,两个人会觉得高兴。
 
晚上一番温存之后,迅速入睡,第二天又是周一,晏睢去上班,孟渟就也继续到实验室去。
 
晏宅里的氛围自从孟渟来了就一直很好,晏蔓嘉原本会觉得自己不适应,但其实没有,就是家里三个男人都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她也没觉得孤单,画画之余,还有大黄和毛球陪着她。
 
重新捡起画笔,是有些难的,但画画是她喜欢做的事情,那些困难就也算不得什么,她看着她的新出炉的画作,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晏蔓嘉式的得意微笑。
 
画上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孟渟,他俯身轻抚花丛,然后不经意抬眸看过来的场景,容颜过分旖丽,可他本身的气质相当干净,晏蔓嘉抓住了那点神韵,就也让画作变得不一样起来。
 
她带着画兴冲冲地出了晏宅,她要去挑一个精美的画框将它装裱起来。
 
可她这一去,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她在相框店里遇到她的画画老师,他看了她的画,然后强力推荐她将画送去参赛,虽然也不是什么国际的大赛,可在夏国业内的知名度也比较高。
 
晏蔓嘉很是犹豫,这画她是打算留着送孟渟当生日礼物的。
 
“这不是更好?你拿了奖再送他,更有诚意。”
 
晏蔓嘉的老师当初是很看好她的,如今再看,那些画上的灵气并未消失,反而更有味道,他拉着晏蔓嘉大谈特谈,相当看好。
 
晏蔓嘉也有些心动了,她除了画画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她如今放弃了爱情,也想在事业上抓一把,可画画又和其他不同,需要灵感和才华,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还有。
 
她拿出手机给孟渟打了个电话,“渟渟宝贝,我画了一幅你的画,我想拿它参加一个比赛,你说可以吗?”
 
其实晏蔓嘉也算是讨了巧,她要是给晏睢打电话,不用晏睢说,她也知道他的答案,绝对不可以,可孟渟……
 
“可以,姑姑加油。”孟渟应了。
 
“嗯,”晏蔓嘉眼眶微红,“我会加油的,谢谢你。”
 
晏蔓嘉随后又他老师聊了聊,然后和比赛的组织方了解了一下,晏蔓嘉提了一个要求,只参加比赛,不参加随后的展览,很显然她对于自己的画也有那么点信心。
 
金奖不敢说,可参加展览的优秀资格,她肯定是有的。
 
晏蔓嘉回到老宅里,整个人的精神转态都不大相同了,接下去几日,她也变得特别忙起来。早睡早起,又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晏蔓嘉的改变不算特别大,但却是在朝着好的方向改着。
 
家里三个男人包括甄晗都很欣喜于她的这种改变。
 
晏家的氛围越来越好,可孟家就不是如此了,孟江和孟波到底资历太浅,在校园里还能称得上一句优秀,在商场交锋中依旧稚嫩得不行,他们连连出错,最后都是手下的人背锅。
 
一时间很多人都不敢给他们办事儿,就是不幸被孟老爷子安排给他们,面上恭谨,但真用心办事儿的人是没有了,这样一来孟江和孟波能把事儿做好才奇怪了。
 
如此循环,孟家二房出了两个废物的名声突然就传出来了。
 
反观孟淇那边,他的职务没有变化,手下的人基本熟悉,这些日子他也是相当刻苦的,办事儿用心,回家之后还看在各种商业企划案,连着两个周末都出差到北城参加一个研讨会,受益匪浅。
 
短时间内,他要在业绩上有重大的成果,还真不可能,可便是他看起来依旧平庸,也比孟江孟波不断出乱子要强多了,此消彼长,二房倒霉了,自然是大房更让人看好了。
 
李一菲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她约了何家的何桢谈了几次,又让孟宜贵和孟宜德和他见过,谈得算好,可何家还没那个本事在不惊动孟老爷子的前提下,插手他们家族内部的事情。
 
但孟江孟波靠着何家,总算在孟老爷子愈发脸黑前办成了点儿事情,孟老爷子本来就更喜欢李一菲,更偏向二房,他在公司的总结会上将孟江孟波夸了一夸,这一下子,公司的风向就又变了。
 
“你家里老头心怎么那么偏!”顾朗听说了孟淇说了一遍孟家近来的事情,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身在其中的孟家大房应该更能感受了吧。
 
事实也是如此,孟淇得知的当下很是气愤,可以前他气愤了,就爱跑酒吧招惹美人排解,现在却能在气愤之后,缓过劲儿来,不需颓废,也不需冲动,二房后有人帮着,他也有。
 
晏睢坐在椅子上,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手上的酒杯转着,但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口都没喝过,自从知道孟渟对酒精太过敏感,他能不喝的时候就不会喝。
 
“再等两日看吧,好戏才刚开始。”晏睢说着将酒杯放在桌上,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以后有事儿找我,别约在酒吧里了,一身的酒味儿,孟渟不喜欢。”
 
孟渟鼻子太过灵敏,被熏着了,虽然不会说,可却会不舒服皱眉。
 
顾朗和孟淇闻言身体都抖了抖,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别人是二十四孝老公,晏睢绝对是四十八孝老公,对孟渟那是细致到让外人都觉得发指的地步了啊。
 
“是我没考虑好,”孟淇认下了,他暂时还不能让人知道他依附晏睢的事情,就只能通过顾朗来约晏睢,然后按照顾朗的习惯就给越在酒吧里。
 
“不过好戏是什么戏?”孟淇也想等,可他真是恨死了孟老爷子的偏心,忍不住想早点知道。
 
然而晏睢却还是不打算直接告诉孟淇,他给他提点一下,让他自己去查,“你想知道就查一查何桢的私生活。”何桢绝对是海城贵圈里的毒瘤之一。
 
何家和晏家关系到如今,晏睢也有原因,何家除了他外公还算清楚,其他人晏睢都不甚想接触,两家疏离,其实也是晏睢所希望的,他并不想给何桢收拾烂摊子。
 
有些事儿捂得再严,也经不起有心调查,孟淇弄清楚之后,被恶心了个透。
 
何桢从外貌上看绝对是个儒雅的贵公子,可脱下那层皮,里面就是个恶心透顶的禽兽,他的第一任妻子据说就是被他折磨死的,他属于那种特殊癖好已经变态到能伤人命的那种了。
 
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怎么压下来的不知道,但何桢被送到国外一段时间,回国后低调了许多,但并没有完全改正,只是他更懂得掩饰罢了。
 
李一菲绝对不可能把自己送去给何桢糟蹋,外人她也无法完全控制以后不爆发,那么只能是家里的孟沁了!孟淇拿着资料找到孟沁,她还做着要当何家少夫人的美梦呢。
 
“大哥!大哥你救我,你救我!”
 
照片上的那些女人太惨了,孟沁虽说是私生女,可生活条件从未差过,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被何桢那样对待,她拉住孟淇的手,身体都在发抖。
 
她心里很清楚,她就是在何桢这里躲过了,回到孟家,她也躲不李一菲的那关。
 
孟淇看着孟沁许久,然后点了点头,“那就按照我的计划来。”
 
孟沁有野心,但也比孟潇要更能看清楚些现实,她也嫉妒孟渟,却从未想过去争晏睢,她第一次见晏睢就知道那不是她能驾驭的男人,她对上,只能自取其辱,她不想做这些白费精力的事情。
 
但同时,她也不愿意成为李一菲手下随意牺牲的炮灰,她忙于各种交际场合,其实也在找出路。可没想李一菲并不给她这个时间,在觉得她能用上的时候,她半点心软都没有。
 
孟淇来见过孟沁的事情,孟家再无人知道,孟沁也按照要求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甚至李一菲派车送她到何桢的公寓,她都乖顺地去了。
 
但再接下的事情,就不为李一菲所控制了。
 
警察破门而入救下差点被掐断气的李一菲,将精神状态明显失常的何桢带回警局,还被路过的记者给拍到了,第二天海城的各大报纸上都大加报道。
 
何家这个本来算低调的家族就再次刷了一把存在感,何老爷子没有任何捞人的动作,就是何老太太传出的风声也只说是病了在休养,反倒是被逐出何家的何婉在为何桢运作。
 
可人证物证俱全,何桢还作死地嗑了药,以往被他伤害过的女人纷纷现身作证,很明显何桢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至于孟沁也按照约定好的,被孟淇送出国休养,给她一笔钱,李一菲暂时还无法迁怒到她那儿。
 
这事儿看着对孟家整体影响不大,可孟沁确确实实受了委屈,还是被李一菲送去的,别说孟老爷子,就是孟宜德也对李一菲有些不满了,他们再狠心,也不会想这样对有血脉关系的儿孙。
 
紧接着孟江孟波和何桢合作的项目也宣告失败了,孟老爷子之前多得意夸人,眼下就有多打脸。他做了一个决定,将孟淇调回了总公司,相比他大儿子孟宜杭,孟淇年岁在那儿,手段自然也相对稚嫩,对于孟江孟波的影响不会太大。
 
他却不知道将孟淇调回来容易,再要把他调回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冯泽娇依旧在叨叨地抱怨孟老爷子的不公平,可孟淇却知道他的机会已经来了。
 
“您安心,我既然回来了,之后就由不得爷爷后悔了。”
 
冯泽娇嘴巴闭上,她轻轻点了点头,又片刻脸上浮起了些许微笑,“哼,我的孙儿自然争气,才不像那边两个……倒霉到家了。”
 
什么事儿都办不好,唯独弄好的项目,合伙人那边还出了牢狱之灾,不是倒霉到家是什么。
 
孟淇没有说话,他们可不是倒霉,而是晏睢设计的,当然晏睢原本就不打算放过何桢,这不过是一石二鸟罢了。
 
如今他对晏睢也算是真的服气了,他们这一代同辈人,可真没人能赶得上他的心智。
 
第066章
 
李一菲很恐慌,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烦躁过了,可近来她心里的憋着的火愈来愈盛, 人前她还能掩饰一二,但回到她自己的地盘, 那份从容和优雅就都没有了。
 
可孟沁被送到国外, 孟潇在牢里, 她连一个能发泄情绪的人都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呢?”李一菲很不甘心, 她当年义无反顾成为孟家的二房,是因为她确定她能将孟老爷子的心抓住,她确定孟家的一切都将归她和她的孩子所有。
 
为此她委屈求全,布局了很多, 也谋算了很多,可近来孟家二房就和被下了降头似的, 灾祸连连, 她顾此失彼,已经不是心累能形容的了。
 
以往她觉得骄傲的儿孙竟然这般不顶用,甚至她亲儿子孟宜德都怪起了她!
 
怪她狠心,怪她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甚至还怀疑起她和何婉联合的决定了。
 
李一菲坐在床铺上, 手指甲被她自己掰断了,她都没有察觉, 她脸上的神色变化极快,眸中的情绪更是冷得渗人,但很快, 她就又镇定下来,然后给何婉打了一个电话。
 
可事实何婉的心境不比她好多少,曾经她被何家驱逐,影响并不算特别大,和她亲近的何桢依旧对她不错,她不过是少了两个偏心的长辈管她罢了。
 
而且她一直相信,她父亲再不喜欢何桢,最后也只能把家族传给他,他们不认她,何桢认她,何家就还是她的后盾,可现在何桢却被关到牢里,少说也得十来年才能出来。
 
从她父亲完全不过问的作为看,他是真的放弃他这个儿子了,何婉就也慌了。
 
甚至她怀疑,她父亲根本就没让她母亲知道这件事儿,可再等下去,就真的晚了。
 
何婉接完李一菲的电话,又再拨出一个电话,“萧哥,是我。”
 
萧孜并不意外会接到何婉的电话,准确地说,他从警局出来,回到北城,就也还是在关注海城的事情,原本海城只有晏禹得罪了他,现在晏禹的儿子晏睢也得罪他了,他一样不会放过他的表弟和媳妇。
 
这一家子人都这般不知死活啊!
 
他听完何婉着急的阐述,靠在沙发背上,随意地道,“你二哥本来就是个废的,毁了就毁了。”就是再捞出来,他也废了。萧孜根本不想为他去废那个劲儿。
 
“蔓蔓最近如何?”萧孜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开口问这样一个,明显会让何婉炸毛的问题,可话都出口了,他才反应过来,他眉头皱着将电话抬远了些。
 
“好了,你不知道就算了!”萧孜不想听何婉骂晏蔓嘉的那些话,他忽的打断,又再沉思才往下说,“海城是你儿子的天下,找他比找我管用。”
 
“他不认你,你也还是他的生母,这一点他永远也改变不了。”
 
晏睢本事再大,他也改变不了他的出生,这是他身上永远的弱点。
 
“还有他那个媳妇儿,明晃晃的弱点,你都不知道用……婉婉,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婉婉吗?”
 
萧孜话出来,何婉就也渐渐沉默了下来,她捏着手机的手轻轻抖了抖,但整个人却因为得到肯定重新镇定了下来,“当然是,我没有变。萧孜,你最好也不要变!”
 
之前萧孜问起晏蔓嘉的话,依旧让何婉有些在意。
 
话落,她就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到现在十分庆幸当年的决定,否则真让晏蔓嘉成为萧孜的妻子,他的心还能在?她不爱萧孜,便是曾经交往,她也确定她不爱她,曾经她以为她爱晏禹,现在再看,似乎也不爱。
 
可便是她不爱他们任何一个人,她也不允许别人沾手,晏禹是,萧孜也是。
 
十月四号是夏国国庆里的一天,同时这天也是中秋佳节,晏睢不去公司,孟渟不去实验室,就是甄晗的宠物医院也不开业,这一天大家都睡了个懒觉,晏蔓嘉八点下楼来,被告知家里三个男人没一个醒来的。
 
晏睢和孟渟很好猜,那两个感情好得每天都跟洞房花烛夜似的。
 
甄晗没有花烛的对象,可他难得放个小假,晚上也是要和朋友们浪的,他昨天晚上快四点了才回来,没到中午肯定是看不到他人儿了。
 
晏蔓嘉吃完早饭,抱着毛球在沙发看电视,快九点的时候,才只有孟渟从楼上下来,他双颊微红,脚步略有漂浮,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姑姑早。”
 
孟渟和晏蔓嘉问完好,他就坐餐桌上了,王妈立刻会意送来早点。
 
“还有晏睢的,他马上也下来了。”王妈送上来一些,孟渟立刻和她道。
 
他是太饿了,自己先跑下来的,晏睢还在浴室里,但他洗漱完,肯定也下来一起吃。
 
王妈点点头,转身回厨房继续端,果然,她才进入客厅,晏睢就从楼上走下来,不过他手上还抓着一件夹克背心,他走来孟渟身侧,“穿着,这两天天气冷了。”
 
孟渟嘴里还咬着馒头,应不了话,但他点了点头,然后配合晏睢把背心穿上了。
 
两个人吃完,又带着大黄去外面溜了溜,就也回来客厅坐一会儿。
 
晏蔓嘉怀里的毛球“喵喵”叫,显然想到孟渟这边儿来,孟渟也眼巴巴往这边瞅着,晏蔓嘉只能放手了,她摸摸毛球的脑袋,“我也没少你小鱼儿吃,怎么见了孟渟,就不要我了?”
 
孟渟伸手将毛球接过来,他也揉揉毛球身上愈发油光水滑的毛儿,然后帮毛球给晏蔓嘉答复,“因为毛球更喜欢我。”
 
他说着又瞅了一眼他身侧的晏睢,眸光瞬间潋滟些许,“和晏睢一样,他也更喜欢我。”
 
因为体谅晏蔓嘉,孟渟才将“最”改成了“更”。
 
晏蔓嘉被喂狗粮已经被喂到没脾气了,她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撇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咦?”她轻轻疑惑了一声,孟渟和晏睢就也跟着她往电视看去。
 
这个时间点播点新闻不算什么,可电视上那个人的面孔也太过眼熟了些。
 
晏蔓嘉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晏睢也是如此,只有孟渟神色还带点疑惑。
 
那是何婉的脸,孟渟自然能认得出来,可他知道何婉并不是什么娱乐明星,突然出现在电视上,孟渟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她现在要进娱乐圈?
 
“我是晏睢的生母,我们之间再有不和,他也不会赶我出晏家。都是孟渟!都是他!是他挑拨离间,是他离间我和晏睢的感情……”
 
何婉整个人从仪态看起来依旧优雅温婉,可妆容却有些憔悴,她说这个话的时候,完全真情流露,甚至有记者在给她递纸巾。
 
“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罢了,是我不管门第之见,允许他进门,却没想他狼子野心,恩将仇报,晏睢是我的儿,我亲生的儿子啊……”
 
何婉声泪俱下,看起来相当可怜。
 
“啪”一声,晏蔓嘉将电视关了,她被气得脸色发青,“她怎么这么恶心!”
 
晏蔓嘉真真被恶心坏了,她捂住胸口,也不知道是胃疼还是胸口疼。
 
晏睢的脸色也很不好,但没有晏蔓嘉那般失态,最淡定的还是被何婉放电视上声讨的孟渟本人。
 
他将目光从电视那里移回,瞅瞅晏蔓嘉,又瞅瞅晏睢,他放开毛球,轻轻揽住了晏睢,手在晏睢胸口揉啊揉的,“她说的不对,你别给她气坏了。”
 
孟渟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他的手往上又揉揉晏睢略有些僵硬的脸颊,“你气坏了,我要心疼的。”
 
他又再看看晏蔓嘉,“姑姑也别气。”
 
“嗯,”晏睢轻轻应了一声,握住孟渟的手,在唇边碰了碰,他手再一伸,将孟渟拥到怀里,他才又拿起手机,打出一个电话,“加快进度。”
 
有的人要自取灭亡,还是真是挡也挡不住。
 
晏蔓嘉依旧很生气,可最该生气的孟渟都不生气,她渐渐就也将怒火压了下来,她看向晏睢,很是认真地道,“睢睢,你不能再心软了。”
 
何婉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怕和晏睢晏氏撕破脸了,她觉得孟渟是晏睢的软肋,可真要说软肋还是她,有这样糟心的母亲,绝对是拖后腿利器,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晏睢没有应,他对于何婉并没有心软不心软这么一说,他和何婉之间有一条明确的界限,何婉越界了,那么他也不会再留情了。
 
晏家上至晏睢孟渟,下至扫地佣人都没有受到这个新闻的影响,原本打算怎么过节,现在还是怎么打算,何婉一直在等晏睢给她打电话,但晚饭的时间都快到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甚至晏氏的公关部也没有任何动静,就这般任由事情发展,好像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新闻一样。
 
海城算得上规模的报纸媒体知道晏氏的可怕,都不敢正面发表些什么,但一些含沙射影的文章是少不了的,倒是一些小媒体,绘声绘色,就和连载故事一样精彩,很是赚了一把销量。
 
不止于此,何婉的哭诉还被截到了网上,引起一大片的声讨和讨论,其中被黑得最惨的自然是孟渟,各种谩骂一时间发酵得极其厉害,甚至晏睢也没逃过责难。
 
孟渟的手机刷刷刷,对于那些自己的谩骂,他一扫而过,半点儿不在意,倒是那些骂晏睢,让他好是生气,他磕磕绊绊地注册了账号,然后独战群雄。
 
“我们家晏睢很好!”
 
“我们家晏睢最好!”
 
“我们家晏睢非常好!”
 
孟渟根本不懂怎么骂人,但他这些话落在一堆谩骂里,依旧显眼极了。十足的晏睢铁粉加脑残粉,还是特别词穷的那种,翻来覆去的好,“你倒是说出点儿特别的来呀!”
 
孟渟抬起头看向在敲电脑的晏睢,他低下头,也敲出这行字。
 
“他长得好看,最好看。”
 
孟渟发出去之后,似乎觉得还不够特别,他又再继续敲,“头发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全身都好看。”
 
孟渟的评论是在是太奇葩了,很多人差点忘了他们是来干嘛的,下意识都想求照片舔屏。
 
反应过来,楼上几层已经有人爆过照,是一个略有模糊的侧脸,但依旧能感觉出来是一个颜值非常高的现实款霸道总裁。
 
“你不会就是那个私生子孟渟吧?”
 
孟渟评论的搂已经垒得非常高了,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就认了,“我就是孟渟。”至于是不是私生子孟渟自己也不知道,这他就没认。
 
孟渟注册的ID就叫“我是孟渟1111”,一看就是小号的那种,可没办法,“孟渟”被人注册了,“我是孟渟”也被人注册了,甚至加数字也被是,轮到他只剩四个1的了。
 
“何妈妈做了不应该被原谅的错事,她才被赶走,晏睢没错,我也没错。”
 
孟渟留下的最后一个评论就是这个,晏睢扬扬手,孟渟放开手机就过去了。
 
可不想他这条评论直接被顶成了热门,低下吵翻了天,有部分人因此存有疑虑,毕竟现在反转打脸的事儿太多了,但大部分还是相信何婉的哭诉,也有部分人怀疑这个账号不是孟渟本人,只是想借机炒作罢了。
 
“在忙什么?”晏睢不用上网都知道会吵成什么模样了,但看孟渟不停看手机,还是担心他的情绪会受到影响。
 
孟渟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没干嘛,我跟人吵架。”
 
他说着笑了笑,原本他是有点生气的,可看到晏睢,他就生不起气来了,他挤着晏睢坐了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吵架好累,我手指酸。”
 
晏睢握住孟渟轻轻地给他揉,“不要看了,也不用生气。”
 
“好,”孟渟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他扬起下颌在晏睢的耳朵上亲了亲,“我听你的话。”
 
晏睢同样偏头回吻一下孟渟,就继续回头看电脑上的文件。
 
一会儿过去,孟渟戳了戳他腰上的软肉,“你都没说我乖呀。”
 
晏睢无奈回头,抬起孟渟的下颌,咬住了他的唇,在孟渟继续睁眼愣神的时候,轻轻窜入,他的另一只手也从桌上离开,环住了孟渟的腰,不让他歪到椅子下面去。
 
孟渟的眼睛缓缓眯起,他继续揪住晏睢腰侧上的衣服,回应起了这个吻。
 
三五分钟后,晏睢放开了孟渟,又再碰了碰他带着些许水色的唇,才附在他耳侧低语道,“乖。”
 
孟渟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他眸中泛着些许的水光,整个人无自觉地散发出那种引诱人的气息,可他的言语又再软和,再干净不过了。
 
“我乖。”
 
他说完又继续靠着晏睢的肩头,整个人其实还没从那个吻里缓过劲儿来,晏睢回过头去,继续看文件,敲电脑。
 
他身侧的人在缓过来之后,脸颊和耳根都渐渐红了,虽然孟渟本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红的。
 
晏睢看一会儿电脑,又会回头看一眼孟渟,大致半个小时后,孟渟的眼皮渐渐沉重了。
 
晏睢推开电脑,直接让孟渟躺倒在他的怀里,又继续给他拍了起来,在确定孟渟熟睡之后,他才将人抱了起来,其实今天他是可以全部时间都来陪着孟渟的,可何婉作妖,他就又有事情要忙了。
 
他将人抱出客厅,甄晗从楼下上来,他对晏睢点点头,然后先到书房里等着晏睢。
 
孟渟如今在他们自己家里的床上,会比别的地方睡得安心一些,不需要晏睢时时刻刻守着,他又将人拍睡之后,就回书房来了。
 
“你打算怎么做?”甄晗直接问话,别说晏睢,就是他这儿都接到好些电话,当然大多都是说有需要帮忙找他们,可也有部分是来探口风的。
 
但无疑众人都在等着晏睢的表态,是选择和何婉妥协,是直接放弃孟渟,还是彻底决裂。
 
“如她的愿吧,你该知道,我也在等这一天。”晏睢说话的神色如常,可那双凤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酷和凌厉来,从他纵容何婉插手他的婚事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
 
他不是愿意受制于人的人,即便那个人是他的生母。
 
甄晗看着晏睢许久,他才点了点头,他其实只要确定晏睢是有成算的就好了。
 
“别太累了,”甄晗说完这句就站起身来,他对晏睢点点头,然后就从书房里离开。
 
他知道的,晏睢成长得这么快,是因为他比别人承受得更多,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而且晏睢还是那种打落牙齿混血吞的人,他表现出来的永远都是他强大不知疲倦的那一面。
 
但他也是人,他也会累的。
 
甄晗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到,但比他更早的人却是孟渟。从他和晏睢认识开始,他就一直在为晏睢心疼,晏睢打开了孟渟的世界,孟渟一样进入了晏睢的世界里了。
 
外界的舆论还在发酵,但晏睢依旧没有动静,他在等,等他觉得合适的时机。
 
何婉一直猜不透晏睢,在这件事儿上尤其如此,他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第二天她又接受了一个专访,所诉大致和她昨天在电视上没有区别,只是更加详细了些。
 
比如她如何含辛茹苦将晏睢养大,他们的关系原本如何好,孟渟对她又是如何无礼,如何对他们母子挑拨离间的……听得人都想感叹一句,生活要比故事狗血了。
 
何婉倒没有哭,但她憔悴的模样,动情的述说,又往发热的舆论上浇了一桶油。
 
随之不久,还有人爆出孟渟的身世,除了是私生子之外,还有他回到孟家前那糟糕的生活环境,他的高考分数都被拿出来群嘲了一番。
 
总之他就是个不学无术,心肠歹毒到超过众人想象的人。
 
李一菲正脸虽然没露,可却以她的身份和何婉对话,“是我孟家教导无方,愧对你了。”
 
她这个话几乎就是坐实了何婉的那些控诉,再加上李一菲孟渟亲奶奶的身份,现实和网络的舆论完全一面倒了。
 
晏蔓嘉的心和肺都要被气炸了,可家里餐桌边的三个男人,依旧淡定地吃饭。
 
尤其孟渟,他的胃口半点没受到影响,他今天又去实验室了,下午的消耗特别大,眼下正是饿的时候,他吃了三碗饭,和甄晗啃了大半盆的鸡翅才停。
 
他吃完了,晏睢拉着他去洗手洗脸,再带他出去散步,倒是甄晗坐沙发来宽解晏蔓嘉一句。
 
“有什么好气的,她现在蹦跶的越厉害,之后就跌得越惨。”
 
晏蔓嘉点点头,她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可她还是气啊。
 
晏睢带着孟渟散步回来,就也在沙发上坐下,他拿过遥控,换了个台。
 
晏蔓嘉一眼扫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她一拍大腿,眼睛立刻瞪圆,“何叔叔……”
 
何老爷子已经有些年没有面对媒体了,他的神色有些黯淡,但人看着还算精神。
 
“何婉当年是被我逐出何家的,她害死晏睢的父亲和她的大哥,她嫁去晏家是去赎罪的,她若是不针对晏睢,不针对晏家,我也不会出来,可我愧对了老友一次,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何老爷子这些年没有和晏睢联系,可却在关注晏睢的成长,他的想了想,又接着道。
 
“晏睢是他祖父祖母亲手养大的,一直住在老宅,何婉有自己的住处,她一年回老宅的次数多的时候十来次,少的时候一两次,靠她养,晏睢只怕长不大。”
 
一堆话筒后的记者中,有人问了一句什么,何老爷子又再回答。
 
“孟渟啊,晏睢带他来过,是个不错的孩子。”
 
隔着屏风他只听到孟渟的声音,可却能感觉到他万分维护孟渟的情意。
 
“两个孩子能在一起是缘分,至于何婉,是她自己作孽,”何老爷子话到这里又再顿了一下,他似乎透过镜头看到了神态惊恐的何婉。
 
“我再申明一遍,何婉已经不是何家的人,她姓何,却不是海城何氏的何。”
 
何老爷子的话不可谓不狠,但若这个时候他不站出来说点什么,他真的要带着那些愧疚到棺材里去了。
 
而这些话也还真的只有何老爷子能说,他始终是何婉的生父,是老一辈里最有资格说这个话的人。
 
第067章
 
这话晏睢也是第一次听到, 他换这个台是何老爷子那边通知他看的,大抵说什么, 他也能猜出一二。但何老爷子有没有出来说这个话,对于晏睢接下来的准备来说, 并无差别。
 
很快别的新闻又继续在播, 但客厅里依旧没人开口说话, 或者说, 大家都在等晏睢说些什么。
 
晏睢勾起唇,却不像是在笑,“不用在意,剩下的事, 我会解决。”
 
“嗯,我信你, ”孟渟立刻应话, 从事发到现在,孟渟的确是那个最最相信晏睢的人。
 
他双手搂住晏睢的腰,整个人都挨到他的怀里去了,晏睢还未有其他动作, 孟渟又继续往上蹭, 然后靠到晏睢的肩上,双手牢牢拥着他。
 
孟渟在用拥抱来告诉晏睢, 他想陪着他,即便他不能确定晏睢需不需要。
 
晏睢回拥住孟渟,手在他的后背轻轻顺着, 身上的那层冷漠就这样淡了去。他偏头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孟渟的脸颊,孟渟毫无犹豫毫无底线的信任,晏睢有所预料,但还是觉得感动。
 
可这种感动,他却无法用言语告诉孟渟。
 
晏蔓嘉和甄晗对视一眼,都没在客厅继续停留,晏蔓嘉回画室,甄晗回房间。
 
平日里孟渟到这个时候基本就开始犯困了,可今日他的眼睛一直眨呀眨的,毫无睡意,晏睢倒还毫不厌倦一直给他拍着。
 
“你别拍了,我都要睡着了……”晏睢哄人睡觉的技能越来越强悍,孟渟懒懒打了个哈欠,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他在晏睢耳边低语,“可是我还不想睡,我想陪你。”
 
“陪我做什么?”晏睢问着,也还是按照孟渟的要求停下哄人睡觉的动作了。
 
“我不知道,你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孟渟说着轻轻咬了咬晏睢的耳朵,“你别想赶我。”
 
他的直觉敏锐着呢,晏睢今晚就是故意哄他早点睡,和平时他困了,晏睢哄他是不一样的。
 
晏睢听着脸上终于浮起了淡淡,抵达眼波的微笑,“知道了。”
 
他说着放开了孟渟,然后拉着他上了楼,两个人换了一身衣服,却是坐上车出了晏宅。
 
晏睢自己开车,孟渟坐在副驾驶上,他手上还被晏睢随手塞了一袋他之前下班给孟渟带回来的糖炒栗子,孟渟瞅一眼晏睢,剥一下栗子,再瞅一眼晏睢,再剥一下栗子。
 
他当真是不知道晏睢要带他去哪儿,但他的感觉也没错,晏睢原本就是打算自己开溜的,这么想着孟渟的双颊轻轻鼓了鼓。
 
晏睢哪儿还能不知道孟渟在想什么,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他侧过来身来,捞着孟渟,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见孟渟愣愣的,他又在他两边的脸颊也吻上一下。
 
吻完之后,晏睢直起身体,然后继续开车,孟渟的脸颊无意外红了红,可他也没开口说什么,问什么,他乖乖自己剥栗子吃,偶尔还能给晏睢塞一粒。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晏睢终于把车停下来,孟渟因为一路吃栗子,时不时还被晏睢亲得脸红,倒也没多犯困,从车上下来,凉凉的夜风一吹,他就完全清醒了。
 
晏睢走过来,握住孟渟的手,然后低语了一句,“我们来见见爷爷奶奶,别怕。”
 
孟渟点点头,“我不怕。”
 
要见晏睢的祖父祖母,他们这是到南山的墓地来了,和守夜的管理员沟通好,晏睢牵着孟渟的手,一路往上爬去。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不用手电筒,只这月光就够将路况看得清清楚楚了。但走在一片墓碑之中,心理素质不大好的,依旧可能被吓出一身冷汗。
 
孟渟没再吃栗子,目光扫去觉得有些清冷,却没觉得害怕,因为身侧是他最最喜欢最最信任的晏睢,夜风有点冷,可是晏睢牵着他的手依旧很暖。
 
晏睢祖父母的墓在半山腰出,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可却有人比他们更早到来。
 
“爸爸!”孟渟毫无芥蒂就这样唤出来了,他看了看晏禹身侧坐在轮椅上的人,琢磨了一下也叫了人,“何爸爸!”
 
何樾和晏禹是伴侣,比起舅舅,自然是爸爸这样的称呼更合适,孟渟并没觉得自己叫错了。
 
可他叫人之后,原本就安静的南山墓地更加安静了,原本就诡异的气氛,更加诡异了两分。
 
晏睢脚步一顿,偏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孟渟,然后继续牵着人上前,却不是先和晏禹何樾说话,而是在两个相连的墓碑前跪下来,他们磕了头,晏睢才开口说话。
 
“爷爷,奶奶,我带孟渟来看你们了。”
 
“我是孟渟,是你们的孙媳妇,就是晏睢的媳妇,”孟渟跪着依旧没有起来,月光下两个老人的照片略有些模糊,可在家里孟渟是看过他们的照片,爷爷有些严肃,奶奶很慈祥。
 
“你们不用担心,我和晏睢很好,我会对他好的,我保证。”
 
孟渟说完,又再磕了一头才让晏睢拉他起来,再接下来,他就没再开口,他知道晏睢有话要和他们说。
 
“你们在找的古黎医生,我找到了。”
 
闻言,晏禹握着何樾的手稍稍紧了紧,他看向晏睢,目光有些压迫也有些着急,“他在哪里?”
 
晏禹到如今最大执念就是何樾的腿,何樾自己放弃了,他还不想放弃。
 
晏睢口中的古黎是中东地区移民到北欧的怪才医生,被称外科神手,很多其他人治不好的病,在他手中都恢复了健康。
 
可他行踪不定,要找到他太难了。尤其这些年他得罪了国外的一个组织,一直被人追杀,晏禹几次和他擦肩而过,都被当成要杀他的杀手。
 
“后天他就会到海城来,”晏睢自然不会再给晏禹一个模糊的信息,他到这里来堵人,是因为他有让晏禹和何樾不能拒绝的准备。
 
晏禹的确无法拒绝,他看着晏睢的脸,神色有些许波动,但经历了何樾差点死掉的事情,他已经明白他最重要的是什么了。
 
“条件。”晏睢帮他的条件。
 
晏睢闻言没什么反应,到是孟渟双颊鼓了鼓,有点气哼哼地撇过头去,却是对上了何樾看过来的模样,他眨了眨眼睛,嘴巴张了张。
 
他方才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何樾长得相当好看,即便他也不年轻了,可依旧能让人觉得好看。君子如竹,何樾给人就是这种感觉。
 
晏睢的五官中眼睛和鼻子和晏禹像,可是嘴巴却更像何樾。
 
孟渟缓缓蹲了下来,他和何樾对视,然后轻语道,“你也觉得晏爸爸这样和晏睢说话不好,对吗?”
 
“怎么不好?”何樾开了口,他的声音清越,相当好听。
 
“晏睢他没有错,晏爸爸可以怪很多人,却不该怪他。”
 
孟渟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的,晏禹和何樾也是受害者,他这样较真似乎也不大好。
 
“你们回不回来不重要,但晏睢希望你们能好。”
 
晏禹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的古黎,晏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付出的绝对不少。但他要的绝对不是晏禹一开口就问他什么条件,孟渟有点难过,为晏睢感到难过。
 
“嗯,是晏禹不好。”何樾说着却是轻轻笑了笑。
 
晏禹无语地低下了眸光,可他怎么可能去反驳何樾的话,孟渟目光又都不瞅他,迁怒也迁怒不了,最后他只能瞪一眼晏睢了。
 
“这里太冷了,我们换地方……聊。”
 
鉴于被何樾和孟渟抱怨了,晏禹只能把谈条件的那个“谈”改成了“聊”了。
 
晏睢点点头,然后拉起了孟渟,又在他的脸颊摸了摸,确定一下孟渟是不是也被冷着了。
 
何樾虽然坐在轮椅上,可他身上盖着大衣也冷不着,但晏睢和晏禹要说的,三五分钟肯定说不完,这里也的确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
 
晏禹转身就将何樾背了起来,他瞅了一眼轮椅,直接抬步走了,晏睢一手牵着孟渟,一手推着轮椅跟上他们。
 
晏禹和何樾在海城有住处,离南山墓地也不远,下了山,在小巷子里徒步二十分钟就到了。
 
晏禹对于他父母绝对有埋怨的地方,可人死如灯灭,他也不至于继续恨下去,每年清明前后他和何樾都会回来扫墓,以前只是看何樾的养父母,后来就还有他的父母。
 
但这次回来,却是因为晏睢将消息送到了他的手中,让他中秋前后务必回来一趟,消息里语焉不详,但提到了一些让他和何樾都在意的旧事,他们就真的回来了。
 
可他们昨天才下的飞机,今晚第一次来南山就被堵了。
 
晏禹和何樾的住所一室一厅,里面的装潢也很简单,很像大学附近会有的单身公寓,晏睢突然想到离这里不算太远的海城大学,心中明了,这里以前应该是何樾和晏禹曾经住过的地方。
 
“地方小,随便坐吧,”晏禹将何樾放到沙发上,他也坐下,然后开口对晏睢和孟渟道。
 
晏睢和孟渟也没客气,两个人挨着坐下。
 
“原本我就是找到了古黎,也不打算找你们,”晏睢开了口,他并不打算隐瞒,在他的原计划里,他帮晏禹找到人,然后用巧合的方式,将人给他送过去,如此便好。
 
可苏斯羽的话,让他不得不多在意几分,他不想自己日后后悔,他找到人,将一切告诉他们,回不回来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晏睢将那日苏斯羽和他的对话,给晏禹重述了一遍,重点就是苏斯羽口中未来几年,晏禹会死。至于何樾,苏斯羽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他没说,晏睢自然就也无法再告诉晏禹什么了。
 
“能不能改变什么,我也无法保证,但总要试试。”
 
试试能不能保住晏禹的命,他和何樾已经够波折的了,何樾的腿若是能治好,晏禹绝对舍不得死。
 
晏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再怎么猜也不会猜到晏睢千方百计要找到他,是因为这样话,这样的事儿,他是有些不想相信,可他偏过头去,对上了何樾的视线,他却是相信了。
 
“你要怎么对何婉?”晏禹回头开了口,但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和何樾愿意回来了。便只是为了何樾的腿,晏睢提出这样的条件他都不会拒绝,现在他们回来还不是条件,而是为了保他的命。
 
他自己是不怕死,但他若死了,何樾也不会想活,这一点晏禹不需要向何樾求证,就能知道。
 
“晏家她待不了,海城也是,但有人会把她接走。”
 
“谁?”晏禹问了一句,他的神色在说起何婉时,相当僵硬,毫不掩饰他对她极致的厌恶。
 
“可能是萧孜,也可能是其他人。”
 
晏睢忍耐着那些对他和孟渟的谩骂,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他在等,他想把所有藏在暗中可能会有的鬼祟一网打尽。
 
晏睢的话并没有顿住,他接着往下说,“何婉背后的人是萧孜没错,但他背后还有没有人,暂时还不能确定。”
 
若说是萧家的大公子萧挥民,晏禹还能知道,可萧孜他却没多少印象,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皱眉道,“是不是蔓蔓追着跑的那个小子?”
 
“是,”晏睢点点头,已经不打算问晏禹他是如何和萧孜结仇的了。
 
晏禹的性格和晏睢完全不同,倒是有几分晏睢过世祖父的那种随性,这种人能让一部分爱得要死,也能让一部分人恨得要死,晏禹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晏睢神色一顿,眸光随即变得晦暗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祖父会有什么世仇的存在。
 
“怎么?”晏禹问向晏睢,莫名多了些拘谨,他这幅模样,和他老娘想阴人的时候特别像,下意识想要让人肝颤,晏禹不至于,但下意识也把疑惑问出口了。
 
“没什么……”然而晏睢却不打算告诉他,他偏头看去,孟渟虽然强打精神,可他今天在实验室待了一天,又跟着他来南山堵人,就是他自己想掩饰,那困意也是一阵阵地袭来。
 
“明天我让车过来接你们,我们明天再聊。”
 
晏禹挺不耐烦晏睢这说话留一半的模样,可他还未开口,就让何樾拉了拉手,晏禹只能把嘴闭上了。
 
何樾对晏睢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晏睢站起来,孟渟就也站了起来,他虽然犯困了,倒也不至于完全迷糊了,他看向晏禹和何樾,分外认真地道,“晏爸爸,何爸爸晚安。”
 
晏睢牵着孟渟离开,门关上好一会儿,晏禹和何樾都没开口说话,他们各自都需要点时间捋清一下思路。
 
又一会儿过去,何樾才又拉了拉晏禹的手,“睡觉吧,我困了,明天再想。”
 
晏禹一脑门的思绪,可何樾这话出来,他只能照做,他将何樾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然后用更郑重的语气道,“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的。”
 
何樾没有应话,他只是伸手揽住了晏禹的脖子,似松一口气,又似在叹气。
 
他的身体素质在那次事故前一直都很好,抓猫逗狗,爬树摸鱼,从小到大都很爱动,在大学里和晏禹结缘也还是在大一暑假高原爬山的活动中,两个人跑的贼快,差点和大部队失去联系。
 
何樾曾经说过,他的最大的愿望就是爬遍全世界的高山,看遍日落和日出,晏禹也曾经答应过他,他去哪儿,他就陪着他去。
 
可何樾才二十三岁,他就失去的健全的双腿,别说越野爬山,此后,他就连走一步路都做不到了。
 
现在的何樾很淡然,可当年的他却不是这样的,最开始那几年,他折磨晏禹,也折磨自己,他甚至试过自杀,但到底没狠心,晏禹已经差点失去过他一次,他不能再让他经历那样的痛苦。
 
他开始看书,开始养花,开始做所有一切能让他心境平静的事情,可抑郁症还是折磨了他,折磨了晏禹十来年的时间,他们辗转各地,寻求名医,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
 
这一次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失望的开始。
 
“不要怕,便是治不好,我们只是和如今一样罢了,我不想死了。”
 
晏禹将何樾放到床上时,何樾在他耳边这样道。
 
活着不容易,他该好好珍惜晏禹,晏禹对于晏睢的话,并无挂心,可何樾明显不是,他舍不得他,一直都舍不得。
 
“嗯,”晏禹应了,但他心中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他坐在床边,等何樾睡着了,他才跑阳台外,不知道想什么,可他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等天色微微发白了,他才跑浴室洗脸刷牙。
 
然后出来给他和何樾整理一下东西,晏睢派来的车五点左右就在楼下等了。
 
何樾醒得早,晏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也起了,他看着晏禹熟练的动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晏禹抬眸看过来,何樾突然笑了笑,“过来。”
 
晏禹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很听何樾的话,他走来,然后被何樾拉了下来。
 
他在晏禹的唇上吻了吻,眉头微微一皱,“又抽烟了?”
 
“嗯,”晏禹许久才应了一声,亏他还特意去刷牙了。
 
何樾继续皱眉,然后被晏禹披上大衣抱了起来,往浴室走去,洗漱好后,他按照晏睢给的电话,让赵兵上来,给他们提上行礼和轮椅,他继续抱着何樾下去。
 
他们出发得早,抵达晏宅的时候才堪堪七点半,车并没有在大门口停下,而是一直开到了客厅的大门前。
 
晏禹和何樾回家来的事情,晏睢没有告诉任何人,也包括王妈和肖伯,他们看到晏禹抱着何樾从车里出来,两个人瞬间泪流满面,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蔓嘉和甄晗从楼上下来,甄晗还好,他知道的比晏蔓嘉多,就相对淡定些。
 
晏蔓嘉就完全不是了,她瞬间腿软得走不动路,直接坐在楼梯上失声痛哭起来。
 
晏禹抱着何樾停住脚步,看了晏蔓嘉好一会儿,才继续抱着人走入,晏睢和孟渟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晏睢走上来,领着晏禹往一楼楼梯侧的一个房间走去。
 
这是昨晚回来特意让王妈带人收拾出来的,足够宽敞明亮,关键是在一楼,方便何樾轮椅进出。至于晏禹原本的房间,他估计不会再想住了。
 
孟渟没跟着晏睢,他去楼上安慰一下晏蔓嘉。
 
“两个爸爸回来是好事,姑姑别哭了。”
 
孟渟看晏蔓嘉还在哭,他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于晏蔓嘉的情绪,他感受不了多少,但也能看出她是真的难过,喜极而泣的难过。
 
晏蔓嘉点点头,她没在楼梯哭,她回房间继续哭去,估计好半天都下不来。
 
“别担心,她哭一哭就好了。”甄晗倒真是不怎么担心晏蔓嘉,她就是一口气堵了这么些年,眼下哭出来就还好了。
 
孟渟点点头,他就也下楼来,王妈和肖伯已经收拾了情绪,开始张罗起来,家里的佣人前阵子被遣走了好些,如今留下的都是忠心省心的,稍稍叮嘱几句就好了。
 
晏禹和何樾都吃没早饭,他们吃过之后,晏禹和晏睢去了书房,到是何樾留在客厅和孟渟看电视,甄晗诊所昨天就开了,今天满满的预约他也不能不去,他吃过早饭就也走了。
 
“你叫孟渟是吗?”
 
“嗯,”孟渟点点头,他应着话然后将水果和茶点往何樾的身前推了推。
 
“您别担心,您和爸爸回家来了,我和晏睢也会保护你们的。”
 
何婉已经不被允许进入晏宅,就是她真闯进来了,也还有他和晏睢在前面挡着,怎么都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何樾的。
 
何樾闻言脸上露出了点儿笑意,对于晏睢他还没太大感觉,他和晏禹之间总是下意识排斥关于晏睢的话题,孟渟他倒是真挺喜欢的。
 
“谢谢。”
 
孟渟轻轻点头,他抬眸看看楼梯,“他们估计要说很久的话,你无聊,我也可以推你去走走,前面是草地,后面是花园,你的房间也都看得到。”
 
何樾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每天都带大黄和毛球去散步。”
 
孟渟说着指了指他怀里和脚边的猫儿和狗儿,大黄对着晏禹倒还警惕了一会儿,对着何樾是没什么反应,毛球依旧是有孟渟在就看不到别人。
 
孟渟放开毛球起身推何樾,毛球跟过来跳在孟渟脚边“喵喵”叫,何樾看向孟渟,“我能抱它吗?”
 
孟渟点点头,他俯身将毛球抱起来,然后放到何樾的大腿上,再慢慢推着何樾往外走去,原本懒懒的大黄也跟了上来。
 
坐在二楼窗户边的沙发上说话的晏睢和晏禹,几乎同时两个人转过头去。
 
晏睢看孟渟,晏禹看何樾,原本冷眉相对的两个人瞬间缓和了下来。
 
晏禹再次看向晏睢,“就按照你说的办。”
 
晏睢点点头,他起身收拾一下公文包,然后就出了书房,坐上车去了公司。
 
晏氏在早上十点有一个记者招待会,不仅邀请了各大媒体,甚至网络上也会有直播。
 
“今天主要是告诉各位媒体和网络上的网友两件事,其一,晏氏晏睢与何婉脱离母子关系,其二,我的夫人孟渟和孟家脱离所有关系。”
 
晏睢从走进这个小礼堂,到他坐下,说出这几句话三分钟的时间都不到,却将众人和网络前网民震晕了,可有一种人的气场就是那般强大,几乎要沸腾的媒体,在晏睢稍稍一凝眉的注视下,又全部都安静下来。
 
晏睢眸光低下来,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具有法律效应的约定,“这是何婉嫁入我晏氏前的约定,若有违背,等同于她自动放弃和我晏氏的所有关系,自然也包括和我的母子关系。”
 
约定的内容很简单,她手上晏氏股份不得转让于晏睢之外的人,她不得以任何企图公然宣扬和晏禹晏睢的关系,她不得以任何手段胁迫晏睢任何事情。
 
可除了最后一条,弄巧成拙变成晏睢自愿之外,其他的何婉都犯了。
 
这张约定是晏睢的祖母许淑音亲自起草的,有律师见证,晏氏族老见证,何婉亲自签下的约定,其中的盖章还是松到公证处公证过的,晏睢拿出来就绝对不是假的。
 
但何婉肯定要被吓傻了,她在晏家两个老人去世之后,撕掉了一份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约定证书,可晏睢这份是真的,那么她曾经撕调的那份就是假的了。
 
而让她恨和怕的是,在晏睢拿出这份约定文件前,他没有透露出任何一点他知道这件事儿的迹象,他一直一直在等她违背,然后将她彻底驱逐晏氏。
 
晏睢哪怕一点儿将她当成母亲的想法都没有过,一直没有,从来没有。晏睢冷情理智到这种地步,绝对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晏睢等底下的媒体人看完,屏幕再一换,却是一份亲子鉴定证书,“孟渟和孟家孟宜德,以及孟宜德曾经的情人余美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是年幼被拐卖到这家违规孤儿院。”
 
再然后是几张孟渟幼年时的主院证明等等资料,“余美萱母亲吴凤娇涉及虐童,XX孤儿院涉及拐卖贩卖儿童,XX封闭高中涉及滥用精神药品,过度体罚学生,相关证据我们会送到司法机构,提起诉讼和公诉。”
 
“孟家李一菲伪造亲子鉴定,唆使吴凤娇虐童,涉嫌蓄意伤害罪,我晏氏会以孟渟的名义起诉。”
 
“还有……”晏睢的话突然顿了顿,低下的媒体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到底是又有怎样轰炸天的事情要爆料呢。
 
“我和孟渟相爱,才步入婚姻,相守一生,这和他是不是私生子,是不是世家之子无关。此后若还有恶意中伤者,晏氏皆会以诽谤罪起诉。”
 
第068章
 
底下听着的媒体人突然被塞了一口糖, 都被甜得有些懵,以至于晏睢起身从小礼堂的后台离开, 他们都没能反应过来,再蜂拥而上, 就被训练有素的保安挡在小门外了。
 
“我是总裁秘书王锋, 列为还有什么疑问, 我可以作为解答。”
 
王锋拿起话筒喊了一句, 总算将到场记者媒体的注意拉了过来。
 
他们还挺想去晏氏大厦的前门或者后门去堵人,可那依旧无法保证晏睢能再多说什么,王锋这边能解答,估计也够交差了。如此一寻思, 绝大部分记者又都重新坐好。
 
不过王锋解答的可不是晏睢的私人感情婚姻问题,他能解答的是关于几个案件的问题。
 
这边勉强还算正经, 网络直播上则是完全歪楼了。
 
晏氏晏睢在海城乃至夏国都挺有知名度的, 顶尖豪族最年轻的当家人,有底蕴有资历有钱到不能想象,可晏睢在媒体上从未曝光过,仅有的那张照片还是一个模糊的侧颜。
 
可依旧有人觉得帅, 觉得好看, 可那也是基于他财富和地位之上的一种美化。
 
眼下晏睢正面曝光,从气场到颜值, 全面碾压众人,网络上就出现了一群疯狂的“啊啊啊”舔屏党,再接着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 孟渟几条怼网友的微博,全部被顶了起来。
 
“我们家晏睢好看!”
 
“我们家晏睢最好看!”
 
“我们家晏睢非常好看!”
 
甚至还因此刷成了热门话题,#晏睢好看#,和#晏氏记者招待会#这个话题并驾齐驱,可见现在舔屏党的疯魔了。
 
原本绝大部分怀疑那个“我是孟渟1111”是其他人假扮的,现在看却觉得是真的了。在孟渟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粉丝量持续暴增,微博低下的评论大致都是求晏睢的照片。
 
当然也有极少部分是来道歉的,毕竟他们之前骂错了人。
 
孟渟都不是孟宜德和余美萱的孩子,就无所谓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了,他高考的分数确实不好,可从晏睢拿出的那些材料可以知道,孟渟从小到大都过得相当坎坷。
 
幼年被拐,童年吴凤娇虐待,那封闭高中曝光出来的内容也相当骇人,在这样的环境,谁还敢保证说,他能成才,不被弄成神经病或者杀人犯就不错了。
 
网上热闹之极,晏家里并没受太大影响,孟渟推何樾到草地和花园走了一圈儿,再推他回来,晏禹就坐在客厅的位置上看电视,他的姿势相当随意,再年轻些是吊儿郎当的感觉,现在勉强算不羁。
 
“阿樾和渟渟回来了,来看新闻吧。”晏禹说着才把他的腿收回去了一些。
 
“爸爸好,”孟渟问了好,将何樾推回晏禹身侧,他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还没认真看电视,就先听到了晏睢的声音,随即他的眼睛就瞪大了,撇过头去,神色完全专注了起来。
 
从电视里看到晏睢,这种感觉很特别,他专注地看着晏睢说话,不时点点头,好像晏睢就在他眼前说话一样,等晏睢完全说完了,他撇过头去,对何樾道,“我们家晏睢很好看,对吧?”
 
何樾闻言却是先看看晏禹,然后才点了点头,“长得确实不错。”
 
晏禹长得像他母亲许淑音,当年海城很是出名的美人儿,晏睢和晏禹眉眼相似,自然也遗传了许淑音的美貌,确实当得好看,不过除了孟渟,基本不会有人说这样话。
 
孟渟得到了肯定又偏头回去,却只看到了王锋的脸了,“好想再看一遍……”
 
“自己网上找去,”晏禹嘀咕了一句,然后将何樾的手抓住,他家阿樾夸晏睢好看,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孟渟闻言点了点头,“爸爸你说的对,你真聪明。”
 
话落孟渟站起身,带着大黄跑了,至于毛球还在何樾怀里呼呼大睡。
 
晏禹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得这么无语,他略有些牙疼地龇了龇牙,然后又无奈摇摇头。
 
他在F国街头见孟渟就觉出来了,这个孩子有点儿特别,晏睢会和他结婚,还将人捧在手心宠,一开始晏禹是挺惊讶的。
 
“是个好孩子,”何樾说着对晏禹伸出手,让晏禹将他抱到沙发上,他靠到晏禹的肩头,闭上眼睛小憩,重新回到晏家,不仅晏禹心头复杂,他也是如此。
 
但也没有一开始预料中的那么难以适应,晏睢成熟稳重,孟渟纯挚可爱,他们在努力地接受他们,作为长辈的他和晏禹也不该差太多。
 
孟渟回到他和晏睢的房间,没先上网,他给晏睢打了一个电话。
 
“晏睢,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孟渟说着话,将跟他上楼的大黄抱在怀里,“你今天特别好看。”
 
在镜头前说那些话的晏睢在孟渟眼中就像会发光似的,孟渟的所有赞美都是发自肺腑,他自觉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就只能不断重复他能用的这些词汇了。
 
晏睢闻言想起网络上因为孟渟已经刷出来的话题,脸上的神色又好笑又无奈,“嗯,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道,“我中午不回来,你想去实验室,可以让肖伯安排车送你去。”
 
孟渟闻言迟疑着摇了摇头,“我给大家都放了假,等后天我再去。”
 
他们实验室本来国庆只放四天,过完中秋就回来,可这几天事情太多,他想留家里看看能不能给晏睢帮忙,实验室的成果也不是一两天成完成的,索性孟渟直接让实验室的助手们接着放够七天再回来。
 
“也好,”晏睢应了。
 
他这几天事情太多,他都没能好好陪陪孟渟,明日定然要抽出时间来了。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孟渟才不舍地将电话挂了。
 
他打开手机又点开上次甄晗告诉他的软件,还没搜,他就看到晏睢的名字,他看着看着就把最开始的初衷给忘记了,那么多人夸晏睢好看,他骄傲的同时也有点儿自己宝贝被别人发现的紧张感。
 
“我们家晏睢就是好看,还有,晏睢是我的。”
 
孟渟很想点发送,但看着越炒越热的话题,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不是给晏睢惹麻烦了呢。
 
晏睢又接到孟渟的电话,传来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晏睢,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晏睢稍稍思考,就明白孟渟为什么说这个话了,“没有,你想发什么都没关系。”
 
按照晏氏公关部的说法,孟渟还给他帮了忙,将众人八卦晏氏秘闻的兴致分走了一些,同时也让他和晏氏在国民面前刷了一把存在感。
 
听到晏睢这么说,孟渟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晏睢身前几个公关部的经理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晏睢是嫌弃他们太闲了吗,然而晏睢目光扫过来,他们吭口气都不敢。
 
“真的?”孟渟忍不住怀疑了一下。
 
“真的。”晏睢都在众多媒体镜头前说他和孟渟相爱了,就也不介意孟渟如何对他表达了。或者说,他挺喜欢听孟渟说这些话的。
 
“嗯,”孟渟点点头,瞬间斗志高昂。
 
他挂了电话,将那条消息点了发送。他一口气舒出来,那醋醋的味道总算没有,那么多人觉得晏睢好看也没用,晏睢是他的。
 
一众网友承受了孟渟的狗粮暴击,“啊啊啊”或者“求照”的评论就更多了。
 
而这个时候晏氏的官方账号突然转发了这条消息,来了个老板说。
 
“谢谢广大网友对晏氏的喜爱和关注。另,老板说:夫人好看,夫人说的对。@我是孟渟1111”
 
发出这条信息的公关部经理,牙都要酸掉了,可这个消息策划是他提出来的,也是他找的晏睢要来这个话。
 
一场丑闻闹剧最后变成晏氏夫夫无节操秀恩爱的结局,也是众人怎么脑洞大开都没想到的。
 
而孟渟在网上红了是肯定的,粉丝量继续暴增,话题排名一直往上窜。
 
太多人求照片了,孟渟翻遍了手机相册,最后还是没舍得把晏睢的照片给他们看,他发了一张大黄和毛球的照片。
 
“晏睢就不给你们看了,这是我们家毛球和大黄,它们也好看。”
 
但和这张照片一同出境的,还有孟渟坐在草地上修长的腿,毛球立起身体小爪子要捣乱,大黄乖乖趴着,一副迷之宠溺的表情。
 
一群人没见着孟渟的颜,倒是迷上了他的大长腿,突然对晏睢说的那句“夫人好看”有了些感觉。并不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因为确实好看。
 
孟渟发完照片,又刷了会儿评论,他看看时间就下楼去了,手机再好玩,对孟渟来说也没有吃饭重要。
 
“不用了,我就坐我以前的位置,”晏禹虽然回来了,可也没有和晏睢争家主之位的意思,晏睢做得很好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他也知道什么是分寸。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却也是晏睢的家,而他从八年前就在种种困境中当上了一家之主。他该得的。
 
孟渟默默坐上位置,也没说话,但他看那个佣人的眼神也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别人抢了晏睢的位子坐,即便那个人是晏睢的爸爸。
 
摆碗筷的佣人连忙将筷子放到晏禹指定的位置上,然后从客厅里离开,显然她的马屁就拍马腿上了。王妈得知后,就不许她再进到客厅里做事了。
 
孟渟的大胃口又在晏禹和何樾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不过其他人都习惯他吃这么多了,哪天他吃不了,他们估计还得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哥,何大哥,”晏蔓嘉总算从她的房间里出来,她稍稍整理了自己,但那红得和兔子一样的眼睛,也看得出她哭得有多凶了。
 
“姑姑吃饭,”孟渟也唤了一句她,见她点头,然后他继续埋头吃饭。
 
晏蔓嘉有些心不在焉,不过没在饭桌上说什么,就是吃完了饭,她也依旧没开口,不是没有话说,也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只要晏禹回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蔓蔓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晏禹将何樾推到沙发那边,然后对走向画室的晏蔓嘉道。
 
晏蔓嘉立刻回身乖乖走过来,她坐下,手脚都放得特别规矩,晏禹这个口气,明显是要教训她什么,晏蔓嘉觉得自己有点儿悲催,好像家里能管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你和萧孜是怎么回事?”
 
晏禹这些年根本没有心力管其他人太多,他以为两个老人在,晏蔓嘉再胡闹也不会吃亏。
 
可现在她不仅生了个孩子,晏蔓嘉喜欢的那个萧孜还勾搭上了何婉,说他们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晏禹都不信。
 
“我把他踹了,”晏蔓嘉很是肯定地道,她的目光转去看向了何樾,然后毫无预兆,“噗通”一下她就跪了下来。
 
“哥,嫂子,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看错人,他们怎么勾搭上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绝对不会是现在才踹了他。”晏蔓嘉现在说起萧孜还是一副被恶心坏的神色,她对萧孜再爱也没爱到伤害她的哥嫂来换取她爱情的地步。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晏蔓嘉说着还要磕头的样子,被晏禹一把提了起来。
 
“跪什么你……”晏禹眼睛瞪起,晏蔓嘉明显又被唬了一下,眼睛突然又冒出水儿来,她踉跄一下,随即扑到晏禹怀里,再次哭出声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以后乖乖的,绝对不给你们惹祸。”
 
晏蔓嘉的彪悍倒从来没对着自家人过,她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相当可怜,别说晏禹和何樾没怪过她,就是怪了,眼下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哭什么,那小子负了你,我不会放过他的。”更别说,他还在当年的事情里插了一脚。
 
“谢谢哥,我也不解恨!”这才被安抚一下,晏蔓嘉的本性又冒头了。
 
不过她到底不好意思在晏禹怀里赖太久,她擦擦眼睛就出来,然后坐回位子上,继续抽鼻子。
 
晏禹略有烦躁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还那么爱哭,都多大人了。”
 
然而晏蔓嘉这辈子大抵就是这样的性子,改不了,妥妥的性情中人。
 
何樾一直都没开口,但眸光还未抬起,他的眼前多出了一只猫儿,他眸光稍稍抬起,见是孟渟一边儿递给他的。
 
孟渟继续将毛球放到何樾的腿上,“毛球也喜欢你。”
 
何樾接过,孟渟转身就带着大黄回楼上去了。
 
何樾摸着毛球的脊背,忍不住笑了笑,晏禹和晏蔓嘉都看了过来,他想了想道,“渟渟很贴心。”
 
就是晏禹都没察觉到他那一刻情绪的波动,孟渟却感觉到了,可他也没说别的,而是让毛球来陪着他。
 
晏蔓嘉很是认同的点点头,“我们渟渟宝贝真的又乖又贴心,别说晏睢,就是我也爱死他了。”
 
说起孟渟,晏蔓嘉就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呱啦,都是一些逗趣又温暖的事情,甚至孟渟穿女装上报的乌龙都给说了,哈哈哈地没个正形。
 
可以看得出来晏蔓嘉和晏禹感情很好,即便这么多年没见,那种骨血里的亲近依旧没有什么改变,但他和何婉……就不是了,他们好似是天生的仇敌,只是不幸在同一个母体里出生罢了。
 
晏蔓嘉说够了,就跑画室去了,说到底,她还是怕自己会碍眼。
 
晏禹推何樾出去逛了逛,然后再推他回房睡午觉。
 
孟渟回楼上就也没睡,他拿出前几日肖伯让人去他学校拿回来的卷子在做,等后天开始去实验室,他估计又没时间没精力来做卷子了,可这个月底学校有半期考,他得考好了,才能继续泡实验室里,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他网络上点了把火,就把这事儿忘记了,但网络上的纷闹依旧没有淡下去的意思。
 
何婉招骂是肯定的,再接着还有匿名者爆料李一菲如何上位的故事,将她很多刻意掩藏的往事都爆了出来。不过这些孟渟没看,就是看了,他大抵还是没有多少感觉。
 
晏睢和法律会给她们应有的惩罚,而他只要好好爱晏睢,然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大致在下午五点,孟渟总算写完了卷子,他下楼和何樾晏禹打过招呼后,就去前面接晏睢。
 
晏睢才从车上下来,他就被孟渟一把抱住了,“你夸我好看,我看到了。”
 
晏睢将人回抱住,在孟渟脸颊轻轻吻了吻,然后握住他的手,往里走去,然后才应了孟渟的话,“毛球和大黄的照片我也看到了……”
 
顺便还有一堆夸孟渟腿好看的评论,不过他们只能看个腿,他却能从身到心拥有整个人。这么想着,那点儿介意就也不见了。
 
孟渟被牵着走,可他基本不看路,目光就盯着晏睢看,他不在实验室的时候,就总会想晏睢,他想了想道,“我今天特别想你。”就是做卷子,他也有分神想晏睢。
 
晏睢闻言停下脚步,看了孟渟一眼,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见孟渟还看着他,他将人拉过来,在他的唇上吻了吻,才继续将人往里牵去。
 
孟渟的脸红了红,他看晏睢只是想看他罢了,可是晏睢好像误会什么了。
 
晏睢牵着孟渟直接去了书房,不一会儿晏禹也抱着何樾上来了。
 
晏禹和何樾坐下,晏睢开了口,“我的人一直看着何婉,她和什么人接触,联系,我这边都会知道。不该属于她的,她一分都拿不走。”
 
何婉违背了约定,就等于她自动放弃了晏氏股份,不管她曾经用它许诺了别人什么,她都得给他吐回来,否则她面对的将是牢狱之灾。
 
晏禹坐下还没开口,但晏睢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论起心狠晏睢不下于任何人,只是他的心狠之上还有他的处事原则,做人本分。
 
“那个约定……”那个约定晏睢并未提前告知他,他也是从电视直播上看到的。
 
“是奶奶要求的,”晏睢说着话,又还继续给孟渟揉手,孟渟拿了一下午的笔,指节上有明显的痕迹。
 
“她可以嫁进来,却不能对外以你妻子的身份自居,”许淑音怎么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即便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他死了,可为了晏睢让她进门,却也不容许她对外以晏禹妻子的身份宣扬。
 
虽然也给她晏氏股份,可她和晏禹并没有具有法律效应的结婚证书。有这份约定在,晏老爷子和许淑音活着的时候,何婉即便生活条件还算不错,心理上也还是觉得憋屈,觉得恨。
 
晏老爷子和许淑音发生车祸,他和甄晗忙得团团转,何婉却混到老宅里,找到了证书还然后将它撕毁了,可她却不知道许淑音早就防着她,真正的那一份从晏睢十八岁成年开始,就一直在他手中保管着。
 
两位老人不在了,能制约她的那份约定不在了,何婉在后来的那几年才日渐张扬起来,甚至想要插手晏睢的婚事,但其实约定一直都在,只是她以为不在罢了。
 
“他们知道你不喜欢,这份约定是留给你我的退路。”晏睢也不知道当年是怎样混乱的一种情况下许淑音答应了,可是两家人都遭遇丧子之痛,罪魁祸首之一还要挟着他们的孙子。
 
许淑音应下了,却也给何婉立了规矩,她若能安分,还能容许她以晏睢母亲的身份活在晏家,可她继续作妖,就什么也得不到。
 
晏禹闻言胸口有些闷闷的,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其他。
 
他死遁出国,还没找到何樾,就先知道许淑音允许何婉携子进门的事情,当时他真的被气坏了,完全断去所有和晏氏的联系,在找到何樾之后也还是如此。
 
可晏老爷子和许淑音死了,他还是难过的,或许在许淑音的立场,她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了,毕竟晏睢的确是晏家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他不管他了,他们却不行。
 
又或者说,许淑音就是打算在晏睢成年后,将何婉赶出晏家的,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就遭遇了车祸,但她教导出来的晏睢却能体会她的意思,如今也算帮她完成了。
 
晏睢不确定晏禹能不能明白他话里意思,他却也没再开口多说,他将他和孟渟十指相扣的手,放到大腿上,然后他看向晏禹,“接下来,我们就等吧。”
 
等狗急跳墙,等炸了的何婉将能逼的人都逼出来。
 
何婉确实懵了,孟渟上网找了视频重复了看几遍,那么她就是重复看了几十遍,看这个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儿子,如何对她步步谋划,赶尽杀绝。
 
“好啊,好啊,我何婉生了一个好儿子……哈哈哈!”
 
何婉突然狂笑了起来,把在厨房里给她做饭的保姆吓了几个激灵,如果不是何婉给的工资高,她早就不想干了,晚上有的时候出来喝点水,瞧见直挺挺坐客厅的何婉,都得给吓一个激灵。
 
何婉状若癫狂,那么在孟家的李一菲则是怒极攻心,差点儿晕过去了。
 
可偏偏她还没晕,先是被孟老爷子发了一顿脾气,然后被赶回家来的孟宜贵和孟宜德发了一顿脾气,再想到晏氏的利落行动,她还得担心会不会有人来请她去警局。
 
“可是……怎么会?”她明明都处理干净,晏睢怎么还挖出来了。但让她害怕的还不止于此,她还怕晏睢继续把孟渟的身世挖出来的,那一边同样会让她不得好死。
 
“不会的,不会的!”
 
“妈,您说什么不会的?”韩雪君看李一菲被吓都开始梦呓起来,也是感觉到头疼,作为她的角度她也是想不通李一菲的做法,哪里有母亲抢着给自己儿子塞私生子的,还不惜造假。
 
李一菲猛地坐起来,看向了韩雪君,脸色极其阴沉,“你就说这些都是你干的,和我无关。”
 
韩雪君神色一顿,差点儿喷笑出来,她气哼哼地站了起来,“我敬你才叫你一声妈,我不敬你,你以为你是谁?”
 
说的好听她是孟家二房老太太,说不好听她也不过是个小三罢了,居然还想让她给她背锅。
 
李一菲的神色愈发难看了两分,可目光依旧看着韩雪君。
 
韩雪君眉梢微微挑起,她毫不掩饰内心的嫌恶退后了两步,“我是在外面养了男人,可你儿子养的女人还少吗?如果不是因为孟江和孟波,我早就把他踹了,想用这个威胁我?呵……”
 
李一菲这些年孟家二太太当得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她可不是她手中随意摆弄的私生子私生女,她背靠韩家,虽然不算得宠,也可不会沦落到被欺辱了没人管的地步。
 
“你安心坐牢去吧,宜德没有你或许还能清楚两分。”
 
韩雪君也不想在李一菲床前扮演什么孝顺媳妇了,她又哼笑了两声,直接从李一菲房里离开,和文叔打过招呼之后,她就从老宅离开了。
 
不过韩雪君多少也有些后怕,幸好她没去沾手孟渟的事情,否则就如今晏睢宠他的那个架势,她和她身后的韩家指不定要被牵连。
 
李一菲原本还只是装病,韩雪君的一番话,真的让她病了。
 
二房这边有多凄惨,大房那边就有多高兴,如果可以冯泽娇都想放鞭炮庆祝一下。
 
“我乖孙儿啊,多亏你当初和我说何婉不能再接触,否则……今儿倒霉的可能是我大房了。”
 
冯泽娇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有些庆幸,要知道当初还是她和何婉定下孟渟和晏睢的婚事的,可后来李一菲巴结上了何婉,她再去搭理,何婉就不鸟她了,这个时候是孟淇让她不要再费力气的。
 
何婉先被赶出何家,现在又被赶出晏家,连带还将李一菲对孟渟做的那些事儿翻出来,冯泽娇觉得李一菲完全被何婉给连累的。
 
孟淇无奈地看了一眼冯泽娇,但却不打算压制她的兴奋,二房能一直压着大房,李一菲是那个关键人物,她倒了,二房的壁垒就也倒了一半了,对于大房,对于冯泽娇来说,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不过孟淇可不觉得李一菲仅仅是被何婉连累,他觉得晏睢一开始放任何婉在电视上针对孟渟的指责,放任网上的谩骂,就等着李一菲自己跳进来,就等着这样的机会将孟渟彻底从孟家脱离出来。
 
“以后不能叫小七了啊。”
 
孟淇说着摸了摸下巴,感觉到了点惋惜,他还真挺喜欢有孟渟这样的弟弟,养眼又有趣。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李一菲为什么会对孟渟那么狠了,不是自家的孩子,她耍狠起来完全没有底限了。
 
这一夜牵连在内的几人估计没几个能睡安稳,带给他们这么大压力的晏家,作息依旧没变。
 
八点之后,各做各的事儿去,晏睢带着孟渟在书房待了会儿,就回房去了。
 
晏蔓嘉画室待了会儿,出来看到他哥在亲何樾,她神色顿了顿,整个人飘回楼上去。
 
本来家里就有晏睢孟渟这对无节制秀恩爱的夫夫了,现在又来了一对,谁来拯救她这个孤单寂寞冷的内心啊。
 
晏蔓嘉很想去找甄晗哭,可是甄晗对于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几个眼神过来,晏蔓嘉啥话也没说,乖乖飘回自己屋去了。
 
第069章
 
孟渟和晏睢倒也不至于这么早睡, 但他们早点回房间也是有必要的。
 
孟渟犯困的时间太过规律,时间稍微弄得晚点回房, 他洗澡出来,碰着床碰着晏睢, 他就睡着了, 如此晏睢再想做些什么就也不忍心了。
 
“我好看?”晏睢脑海中不经意就蹦出, 孟渟在网上和人吵架的那些话, 他低头吻了吻孟渟的唇,然后低声问了一句。
 
孟渟整个人神智还是飘着的,但对于这种早就烂熟于心的答案,他不需思考就能回答。
 
“你最好看, 我最喜欢你了。”
 
孟渟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迷茫的神色稍稍回来些, 又被晏睢吻住了。
 
晏睢哄着孟渟说些他爱听的话, 然后再将累极了的人哄睡着了,晏睢多少也觉得有些累了,但睡意依旧不是那么明显,可那些烦心的事儿在孟渟身边就也烦不起来了。
 
晏睢什么时候睡着的, 孟渟肯定不知道, 但他醒来的时候,晏睢就还搂着他睡, 昨夜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孟渟脸颊忍不住红了红。
 
其实他们对于彼此这般熟悉,早该没什么好羞涩的了。可孟渟还是脸红了, 他脸红自己居然说了那么多没羞没躁的话,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孟渟完全没往晏睢诱哄那方面想,只觉得自己说话太没下限了。
 
可他瞅着晏睢,又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他家晏睢本来就很好,就也包括那方面,他探起身体在不打扰晏睢睡觉的前提下,在他的脸颊亲了亲,然后继续伏在他的颈侧等那些羞涩的情绪散去。
 
晏睢在孟渟偷偷亲他的时候,就醒得差不多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两个人醒得迟,就是他也睡够了。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孟渟脸红红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笑了笑,大概有孟渟在,他是不会有被琐事烦躁到心情不好的那天的,孟渟每天都会让他自动过滤掉那些不好的情绪。
 
他将人抱起来,没忍住又在孟渟红晕未消的脸颊亲了亲,他才低声道,“我们起床去吃早饭?”
 
“好,”孟渟点点头,双手自动揽上晏睢的脖子,让他抱他去浴室。
 
“会不会有一天,你抱不动我呢?”孟渟靠在晏睢的肩头,突然这样问了一句,可他话里却没什么忧虑的意思,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两个小老头一起过日子的情景,莫名觉得好笑又温馨。
 
“不会的……”晏睢脸颊的肌肉紧了紧,他以为孟渟是嫌弃他老了。
 
可是孟渟的吻马上印在晏睢的脸颊上,“抱不动也没关系,那就换我抱你,等我也抱不动你了,我们就相互扶着走。”
 
孟渟重生回来一直觉得自己活过二十八岁就算赚了,他很少去想以后的事情,可是和晏睢一起,很自然就想了。
 
那时候他们应该都不好看了,可他们还在一起,这么想着,孟渟依旧觉得高兴。
 
“嗯,”晏睢应了一句,心中的危机感却还没去掉多少。现在开始保养养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们从楼上下来,晏禹何樾晏蔓嘉就都吃过了,甄晗更早,他拿东西很快回来。
 
他知道今天古黎要来,特意将宠物医院那边的事情都推了,古黎在医学界的地位相当特别,就是甄晗也知道他。
 
晏睢和孟渟落座,王妈亲自端来了早饭。
 
“夫人多吃点,最近看着都瘦了。”王妈心疼地看着孟渟,又把他爱吃的挪了挪。
 
孟渟闻言很是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都不知道王妈哪儿看出来他瘦了,他疑惑的目光转向晏睢,晏睢微微凝眉,也有些担心的模样,“多吃点。”
 
“嗯,”孟渟点点头,然后低头喝粥吃包子,晏睢不时还给他喂点鸡蛋白,他们吃了半个小时才吃好,他们继续到外面去散会儿步,回来时候带着晏禹和何樾一早起就等着的人一起进来。
 
外科神手古黎在国际上的信息都很模糊,甚至包括他的年龄,觉得他二三十岁的有,觉得他五六十岁的也有,样貌更是模糊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躲过了一次次的追杀。
 
不过他这次被晏睢的人找到前,也还真差点死了。
 
“从现在开始就没有外科神手古黎这个人了,只有从黎城过来的许黎,你的身份对外暂时是我的表舅,在治好之后,我会再安排你的去处。”
 
晏睢牵着孟渟,再一边和这个包得分外严实的古黎说。
 
那个古黎神色莫名地扫了一眼晏睢,“没看过病人,我可无法保证一定能治好。”
 
他想了想又再道,“你救了我的命,我会尽力的。”
 
这个古黎是个外国人,可夏国话说得很是标准,更准确点说,他精通八国语言,还不包括他能听能说不会写的一些小众语种,不说医术,光在语言上,他就是个奇才。
 
所以他用夏国话和晏睢交流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晏睢点点头,没再说其他,而晏禹和何樾也终于见到了他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古黎。
 
晏禹在看古黎,那个古黎也在看晏禹,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晏禹心中却相当复杂。他为了找古黎可没少花力气,可不想最后是被晏睢找到。
 
但总算找到他了,他可能是何樾的腿最后的希望了。
 
古黎想不起晏禹,他一边解开头上的帽子和裹住口鼻的白巾,一边说,“我的工具都丢了。”这对于一个经常在战地出没的外科医生来说相当严重,可见他之前遭遇的情况有多危险了。
 
晏睢点点头,“稍等,已经去取了。”
 
大概在晏睢话落,甄晗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提着一个盒子,“刚刚才到,全部按照最高规格订制的,不合手再和我说。”
 
本来随便派个去取都行,但是甄晗还是亲自去,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再带回来。
 
古黎将帽子和白巾放到一边,然后转过身来,本来就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这下子完全安静了。
 
其中最吃惊的当属晏蔓嘉,她怎么突然就看到一个大叔版的甄晗了呢。
 
如果说晏睢和晏禹是五六分的相似,那么甄晗和古黎就是八九分的相似,用句通俗的话来说,他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在像得让人惊奇。
 
不像的那一二分是他们两个瞳孔的颜色不大相同,甄晗是纯正的黑色,那个古黎则是棕黄色的眸子。当然从感觉上来说,古黎多些岁月的沧桑感,不算老,但也不会有甄晗那般的嫩。
 
“你,你你……你怎么和我家晗晗宝贝这么像?”晏蔓嘉走过来很是不解地质问了一句。
 
古黎忍不住揉了揉脸,他的目光从甄晗脸上收回,落到晏蔓嘉身上,“你是他母亲?”
 
这并不难猜,从晏蔓嘉的年龄,以及她称呼甄晗的语气,都可以推断出来。
 
晏蔓嘉心里慌了慌,然后下意识点了点头,最后再烦躁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如果古黎这张脸不是故意整容的,那么很可能当年和她春宵一夜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但是她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了。
 
“我叫古黎。”
 
古黎应这话,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就被走来的甄晗提住了领子,“原来是你呢……”
 
甄晗话落一拳头就打在古黎的这张脸上,突然一个人和他长这么像,甄晗觉得很膈应,他的手还得留着给何樾看病,不能打,但打个脸就没什么了。
 
他揍完人,放下手术盒,一把拽住晏蔓嘉的手,将人拉回楼上去了。
 
“这个……”古黎揉揉被甄晗打的地方,脸上的神色相当复杂,他是想起来晏蔓嘉是谁了,可是他也不会料到,晏蔓嘉会给他生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啊。
 
“先看病,”晏睢发了话,然后看了一眼一样有些控制不住怒气的晏禹。
 
孟渟走过来,从晏禹手边推走何樾,晏睢隔开古黎和晏禹,让他们进到何樾和晏禹的房间去。
 
古黎先洗了手,然后才过来给何樾看腿,他前前后后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才开了口,“我只有三成把握。”
 
可他这话一出来,晏禹和何樾的眼睛都亮了,他们遇到过太多医生,但绝大多数医生连一成把握都不敢告诉他们,可古黎却告诉他们有三成把握。
 
“太低了,有没有什么提高的方法。”
 
晏睢看向古黎,眉头微蹙,他对于古黎的说法并不满意。
 
“尽管说,”晏睢又再强调了一下。
 
原本他未必会提,可现在古黎对着他们明显亏心,他就想要再加点难度。
 
“如果你能找来巴特博士,我和他联手,还能再提高两成。”
 
巴特·布鲁克早年是和古黎齐名的无国界医生,只是要找他估计比找古黎要更难,他现在在A国政府的研究所工作,寻常人很难接触到,更不用说把人弄到夏国来了。
 
“如果他能来最好,不能来,我要他手上的一种药,能再提高一成。”
 
晏睢轻轻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
 
“我来吧,A国这边的事,我比较熟。”晏禹的目光从何樾腿上离开,看向了晏睢,他的性格从来不适合当什么规矩的家族继承人,这些年他带着何樾四处跑,没有点保障怎么可能做到。
 
他能随意进出各国,并不是偶然,他手下也有一帮子人。
 
晏睢略略迟疑他才点了点头,“我让我的人配合你,争取快些。”
 
晏禹点点头,“也好。”
 
可他话这么应着,心中还是有些无奈,晏睢还真不是一点点地小看他了。
 
“在他们找到人和药之前,我给你做日常护理,”古黎说完看到晏禹和何樾交握的手,他立刻又改了话,“我教你,你给他做。”
 
晏禹点点头,目光落在古黎身上依旧有些莫名,眼前这人居然是当年让晏蔓嘉怀孕的混蛋。
 
古黎说教就教,当下就教起了晏禹,晏睢和孟渟看了一会儿,他们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下,一同往楼上走去。
 
这找医生找着找着将甄晗的父亲给找出来了,就是晏睢也没料到。
 
晏蔓嘉房间的门打开着,她和甄晗回楼上来也没说几句话,两个人相互瞪眼,一个委屈,一个被气炸的模样。
 
晏睢和孟渟也有些无语,但这俩人这么干瞪眼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姑姑,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晏蔓嘉闻言很是确定地摇了摇头,她又着急又委屈地道,“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啊。”
 
她目光扫向甄晗,更加委屈起来,“他不会要和我抢晗晗吧,我不给,晗晗是我儿子。”
 
“抢什么抢,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他有的时候连晏蔓嘉都不想认,更不要说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拉嘎角落冒出来的生身父亲了。
 
“如果是他强迫的你,我不会放过他的。”
 
甄晗语气相当阴沉,他扫向晏睢,又哼了哼,“我知道分寸,在他还有用的时候,我不会动手。”否则现在就不是他拉着晏蔓嘉回楼上来了。
 
晏蔓嘉现在的感觉比她突然得知自己肚子里揣了个宝宝还要吃惊,她一直当甄晗是上天给她的孩子,原来真不是呢,她哭丧着脸,神思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先别冲动,如果事实如你所说,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晏睢开口这般道,晏蔓嘉是他的姑姑,他也不会不给她做主的。
 
将甄晗和晏蔓嘉安抚好了,晏睢和孟渟又回到了楼下,古黎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想起了什么,神色略有些无所适从,他也相当相当的受惊啊。
 
“过来坐,就在这儿说。”
 
晏睢牵着孟渟走到沙发边,然后对古黎道。
 
他们虽然没抬头看,但晏蔓嘉房间开着,他说的这话他们应该能听得到,然后走出来听一听古黎是怎么说的。
 
古黎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的口。
 
“二十五年前,我二十岁,刚刚成名不久,但也惹了点儿麻烦,我躲到一家酒吧里喝酒……”
 
古黎发现自己对于那一夜的印象居然这般鲜明,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她喝了酒,摇摇晃晃过来,拉着我强吻。……”
 
那是古黎的初吻,他不知道晏蔓嘉也是不是,但是她的吻一样生涩,借着酒精的冲击,他们吻得很是火热,他那个时候大概是有些心动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追着他的人也进了酒吧。
 
可这个时候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在拉晏蔓嘉,晏蔓嘉一边挣扎着打人,可她确实醉了,周围一众看热闹的,指不定就被得手,他拉着晏蔓嘉跑了。
 
身后可不仅那个男人在追,原本追他的人也在追。
 
他们跑遍了大半个异国都市,躲到垃圾桶里,躲别人后院被狗追,总之那一夜相当狼狈。
 
他为了保护晏蔓嘉还受了点儿伤,他们躲在一个公园的灌木丛里,趴在一个草堆里。
 
原本都还好好的晏蔓嘉突然药性发作,可追他们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古黎根本不敢让他们制造出太大的动静,他捂住了晏蔓嘉的嘴,就阻止不了其他了。
 
准确地说,那一晚是晏蔓嘉强迫的他,说出这些古黎的老脸也有些红。
 
“我将她送到一个小旅馆里,我的伤需要处理,我回来时她已经走了。”
 
古黎的初吻和第一次都给了晏蔓嘉,她对于他来说绝对是特别的,“后来我也找过她,不过她已经有深爱的人了,我就没有再打扰。”
 
他惦记过晏蔓嘉一段时间,可是他的生活总是出入在最危险的地方,这份惦记也随着时光渐渐不见。可他绝对想不到,那一夜之后晏蔓嘉会给他生了个孩子,如今都这么大了。
 
古黎看向晏睢,神色相当复杂,“他叫什么?”他问的是甄晗。
 
“我叫甄晗,”甄晗出现在楼梯口处,他看向古黎目光清正却很有气势,但如果古黎说的是真的,他还真没什么好怪他的。
 
晏蔓嘉有些犹豫但也跟了下来,她瞅瞅甄晗,又瞅瞅古黎,很想扶额,“我强了你?”
 
她的语气相当暴躁,但她对于那一晚所有的印象都只剩一个累上,对于古黎本人半点印象都没有了,即便她也记得自己强吻过人,但面目始终模糊。
 
“你喝的酒里应该是被下了药,有致幻的作用,那一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记得。”
 
他惦记了好些年的夜晚,晏蔓嘉第二天醒就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至于……应该也不算,当时情况复杂,我也算愿意。”他大概算半推半就的。
 
甄晗一把将晏蔓嘉拉回身后,这个古黎可没他面相看的那么学究,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这就撩起了晏蔓嘉了。
 
甄晗目光从古黎身上滑过,看向了晏睢,他不相信古黎,却愿意相信晏睢的判断。
 
晏睢对他轻轻点头,甄晗收回目光,拉着晏蔓嘉到沙发上坐下,但他还是挡住了古黎看晏蔓嘉的视线。
 
他没说话,古黎也不知道说什么,晏蔓嘉陷入到自己强迫人的震惊里,一样没开口,场面一时间就尴尬了下来。
 
孟渟偏头瞅瞅晏睢,就是他也不知道能开口劝些什么,他靠向晏睢低语。
 
“这是怎么了?我有点儿看不明白……”古黎就是甄晗的爸爸,除此之外,他们还纠结些什么?
 
晏睢闻言揉了揉孟渟的头发,再回头看向古黎。
 
“你的身份我会再完善,等两天我再给你资料。”
 
古黎的身份相当神秘,在国际上的地位又分外敏感,他不能让他牵连到晏蔓嘉或者甄晗来,所以必须提前防范。
 
“你的住处我会让肖伯再安排。”原本他是打算让古黎直接住家里来,就近观察照顾何樾,但现在气氛这么尴尬,他在这里住着,甄晗和晏蔓嘉先受不了了。
 
“不用了,让他住着,我和她回海边别墅去住。”甄晗扫了一眼古黎,淡淡道。
 
“那你多不方便啊,”晏蔓嘉闻言先不愿意了,甄晗光上下班路上就得花三四个小时,是挺不方便的,可偏偏他又不放心她自己住。
 
“还有,这里是我们家,干嘛我们让他啊。”晏蔓嘉语气依旧暴躁,她脚在地上跺了一下。
 
“一起住!”
 
晏蔓嘉话落,她站了起来,看向古黎,“你给我出来。”
 
她这个架势看着像是要和古黎单挑,但她确实是有事情要和他确定。
 
甄晗看晏蔓嘉的眼神就和看一个蠢到家的傻瓜似的,可不就是这样,他护着她,她自己还送上门儿去,甄晗撇过头去,真是被晏蔓嘉气得不轻。
 
她和古黎走到草坪的空地上说话,甄晗抱着胳膊站在窗户边看,脸色黑沉黑沉的,有点儿可怕。
 
“表弟怎么了?”
 
孟渟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晏睢,他还是没瞅明白甄晗为什么生气呢。
 
“不用管他们了,下午你想做什么,我陪着你。”
 
晏睢说着轻轻揽住了孟渟的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他的身上。
 
孟渟闻言又往晏睢身上靠了靠,“你陪着我就好了,我好像没想做什么事情。”
 
他其实就想和晏睢这样待着,你抱抱我,我抱抱你,不一定要做什么才行。
 
“你呢,你有想做的事情吗?”孟渟问向晏睢,眼睛往窗户边瞄了瞄,然后亲在晏睢的脸颊上,“我也可以陪你。”
 
晏睢蹭了蹭孟渟的脸颊,“那你陪我睡个午觉吧。”
 
这几日事情太多,真出去玩,孟渟估计也没什么兴致,一起睡个午觉,单调了点儿,但是对身体好。晏睢十分认可王妈早上说的那句孟渟瘦了的话。
 
“好。”孟渟没有犹豫就应下了,他眉眼弯弯,又拉下了晏睢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啄了啄,然后再动作小心地放开。
 
不过甄晗还真没什么心思注意这边,他看着晏蔓嘉和古黎,神色相当诡异,看那两个人回头往客厅走了,他哼了一声,直接往楼上走去。
 
古黎的到来不至于对甄晗的心境有太大的影响,但也不会全无影响,一张那么像的脸,看着都觉得心塞啊。
 
晏蔓嘉找古黎说话,其实也还是为了甄晗,她已经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了,不想古黎的到来打扰到甄晗的人生规划,她家甄晗很好,除了性格别扭点,其他都很好。
 
“你放心,我不会做多余让人厌恶的事情。”
 
古黎对于突然冒出的儿子也觉得无所适从,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但很确定的一点是,他不会强迫甄晗和晏蔓嘉什么,原因很简单,他没有资格。
 
即便甄晗是他的儿子,他也没有资格,他不知道他的存在,从未关住过他的成长,在此之前他未有一丝一毫的付出,怎么会有脸开这样的口。
 
“甄晗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晏蔓嘉闻言总算放心下来了,“你知道就好了……”
 
她想了想又道,“我家晗晗脾气不大好,你别惹他生气,否则我也要教训你。”
 
“好,”古黎应了,眸中滑过些许的笑意。
 
他们回来客厅已经不见了甄晗,晏蔓嘉问了一句晏睢,就也没再说其他了,她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随即她看向孟渟,“渟渟宝贝,你一定要多给晗晗说我的好话。”
 
他们关系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好些,她真不想因为古黎的到来再被打回原形。
 
晏蔓嘉委屈得莫名,可却也无法怪古黎,他是晏睢找来的,到晏家来是给何樾看病的。
 
孟渟眨了眨眼睛对于这话却相当疑惑,“好话?我不会说好话呀……”
 
他看晏蔓嘉的模样甚是可怜,他想了想道,“表弟很懂事,你给他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在孟渟看来,甄晗绝对比晏蔓嘉懂事,他忍不住又叮嘱一句,“姑姑你要乖乖的。”
 
“好,”晏蔓嘉哭笑不得地回了这个话,老脸羞红,现在家里连孟渟都能给她说这样的话了,话说她真的有那么不乖嘛!
 
中午吃饭,晏家的长桌子总算真正派上用场了,包括古黎在内一共七个人满满一桌子,吃饭的氛围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但大家都在努力适应,没说什么话,埋头吃。
 
孟渟不受影响,也舍不得晏睢受影响,他自己吃的同时,不停地给晏睢夹菜,然后叮嘱他一定要吃饱。
 
很多目光看过来,孟渟总算注意到一次了,他将嘴里的饭菜咽下,才开口说话。
 
“晏睢很辛苦,所以一定要吃饱才行……”不然,他会心疼的。
 
剩下那句话没说出来,可也和说出来没差别了,孟渟从来不知道掩饰自己对晏睢的情意。
 
至于其他人孟渟自觉管不了,也不打算要管,只要他的晏睢没被饿着就行了。
 
晏睢闻言夹起孟渟喜欢的菜放到他的碗里,“你也吃吧,我会吃饱的。”
 
“好,”孟渟给了晏睢一个夸奖的眼神,然后高兴地继续吃饭,他家晏睢就是乖,就是省心啊。
 
吃完午饭之后,孟渟和晏睢散了会儿步,就回楼上睡午觉,睡到快三点两个人才下来。
 
孟渟睡得有些迷糊,又和大黄毛球到草地上玩儿一会儿,他就完全精神起来了。
 
晏睢招呼孟渟回来吃甜点,他带着同样活泼的两个宠物回来,被晏睢牵去洗了手,然后坐在沙发一侧,被晏睢喂着吃。
 
“晏睢是怕我蹭到,所以才喂我。”
 
孟渟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无辜的天花板遭了好几个白眼。
 
不过只有晏禹何樾晏蔓嘉坐在沙发上,甄晗古黎还有晏宅的私人医生李熠,他们在整理地下室里的手术室,各种设备需要检查和调整,何樾的脚不是一次手术就能完全好的。
 
他的治疗期就得将近一年的时间,康复期就算理想也得要一两年的时间。
 
手术室很快就能弄好,可治疗方案还要多研究,甄晗和李熠也不是什么孤陋寡闻的人,就算原本不知道,这几个小时相处下来也可见一斑了。
 
李熠按照古黎的要求回去准备药品和器材,古黎和甄晗在还手术室里,古黎开了口。
 
“为什么当兽医?”
 
他感觉得出来,甄晗的医理知识相当扎实,凭他的眼力,看几眼甄晗的手,就能确定他的动手能力不差,可他却从晏蔓嘉那里知道,甄晗开了一家宠物医院。
 
“你歧视兽医?”
 
甄晗肯来给古黎打下手,可又把晏蔓嘉吓了一跳,她好是警告地看了古黎几眼,却只得到几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当然不,只是你的手很适合外科,”古黎作为医者自然有什么歧视不是歧视的,只是他看得出来甄晗天赋的真正用武之地,不想他的天赋被埋没了。
 
然而甄晗摇了摇头,“我觉得我适合当兽医。分什么外科内科,当然全部一起治有意思。”
 
甄晗要当兽医的理由就是这么朴素,他对于医学很有兴趣,还不止于一方面的兴趣,可关于人体的医学分类太多,他觉得限制了他的兴趣,他就学了兽医,然后再自己去补充各方面的知识。
 
古黎难得无语了一下,但也没再多说,或许给动物看病真的比给人看好,至少没他这么多麻烦。
 
古黎开口问了甄晗问题,甄晗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为什么被追杀?女人?财富?”
 
古黎闻言眉梢抬起无奈地摇摇头,“不是。”
 
“是信仰。”
 
甄晗闻言心中无语了一下,却才想起来,古黎出生中东那样复杂的地区。
 
“我大概是医生信仰的叛徒,因为有的人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给他治。”那种救敌国士兵的事情,古黎是绝对不可能做的,“我没有信仰。”
 
古黎说这个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他的经历只怕是甄晗无法想象的。
 
甄晗没有应话,他低下头继续调试一个机器,但他也不会告诉古黎,他学生时代最崇拜的医生就是他了。关于他是正是邪的辩论,学校里也不知道开过几场。
 
他崇拜的只是他的医术,也一直觉得那些辩论相当无聊,可在这一刻,他的内心突然波动了一下,却因为古黎口中的“信仰”二字。
 
古黎看着甄晗忍不住笑了笑,在恍然的时候,他也才感觉他笑了。
 
可他在笑什么呢?是高兴吧,相当简单的高兴。
 
他们继续在手术室里忙,快六点时晏蔓嘉下来叫了,他们才回上来。
 
晏蔓嘉眼睛瞅过来甄晗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瞎担心什么,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偷师吗?”他是白给人帮忙的人吗?
 
晏蔓嘉果然被安抚了,她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晗晗真聪明。”
 
将母子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古黎,无语地摇摇头,但也没开口去加入他们的对话里,他想,却还不是时候。
 
第070章
 
晏睢和晏禹要将巴特博士弄来夏国, 少说也得一个月的时间运作,可时间越是足够, 就也要越保证手术的成功率。何樾的手术前护理继续进行,其他的一切也要尽善尽美。
 
古黎的房间被安排在主宅左侧独立栋的二楼, 这边原本是放一些杂物, 但整理出来依旧是一个不错的住处。
 
家里短时间内多出了好些人, 一开始相处尴尬是难免的, 晏睢原本比较担心孟渟会不适应,最后发现他反倒是那个最适应的人。他自己无所谓,如此就只是大家继续磨合下去。
 
而其他人也都自觉不多到二楼来溜达,那是留给晏睢孟渟夫夫的私人空间。
 
晏禹和何樾住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行, 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晏宅里反倒是最安全最合适的地方, 而且晏睢也认可这里是晏禹和晏蔓嘉的家, 他们有资格住着。
 
这一天何婉那边依旧没有动静,李一菲却被请到警局里去了,虽然很快又被保释出来,可这一番折腾, 她似乎病得更严重了, 但晏睢依旧觉得她装病的成分更多。
 
孟老爷子那边给王锋打过好几个电话,想要和晏睢协商, 私下解决,晏睢直接让王锋明确拒绝了,除非李一菲这一病真的死了, 或者疯了,否则这个牢,她是坐定了。
 
第二天清晨,晏睢送孟渟到实验室,他才再去公司。晏禹和何樾依旧在家里,甄晗去半天宠物医院,下午依旧回来给古黎帮忙。至于晏蔓嘉绝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她的画室里,原本空空的墙壁依旧挂上了不少裱好的画了。
 
大抵人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都会分外专注,晏蔓嘉也是如此,涂涂画画,看着一副作品成型,她觉得这样日子也很不错。
 
不过这天下午,有个让晏蔓嘉相当无语的奇葩事儿,她拿去参赛的组织方突然有人打电话给她,说有个评委想要高价买下她那个作品,出的价钱还真不低,但晏蔓嘉怎么可能缺这点儿钱,这是她拿奖后要送给她家孟渟宝贝的。
 
晏蔓嘉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了,那边的人估计也觉得这事儿莫名其妙,没有多劝,就说会将晏蔓嘉的意思转达过去。这电话就这样挂了。
 
晏蔓嘉无语了一下,就也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孟渟在实验室依旧专注,晏明亚打电话来,让孟渟亲自调出十来瓶蔓薇和蓝冰,他派人来取,这对于孟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每天都需要调香练手,只不过再多练几瓶罢了。
 
晏明亚那边很快就拿到成品了,他身前是他这几天跑北城跑外地,好不容易请来的品香大师,他们对于蓝冰和蔓薇是什么评价,基本鉴定了它将来的市场价值了。
 
“不一样,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晏明亚紧接着追问了一句,孟渟调香也是按照他自己给的配方,如何会不一样?
 
可依旧没人立刻回答晏明亚的问题,他们五个品香师好一番交流,最后由海城的方锦荣大师给了晏明亚答案,“这些虽然也不错,但还是不及它们。”
 
“这必然是出自调香宗师的手,你若当成一般香水卖出,那可就亏大了。”
 
方锦荣是品香大师,同时他也是调香高手,可此刻他对于晏明亚让人取来的那十瓶香水却有些敬畏,他看向晏明亚,“如果方便,可否能为我等引荐一番?”
 
这晏明亚可不能决定,但这几个人的态度相当诚恳,他考虑了会儿才道,“我需要问一问他。”
 
“应该的,应该的。”
 
这个话题略过,他们继续往下谈,但香水上市的事情已经提上议程了,大致就在月底就先行发放一批。
 
那五个品香大师离开,晏明亚看着孟渟亲手调的香水,突然一拍大腿想到了绝好的主意。
 
“小婶婶以后你调香用的瓶子我会再专门订做,瓶子上需要设计一个字,就用你名字里的‘渟’,你觉得如何?”孟渟和孟家脱离关系的事情,晏明亚自然知道,这再用孟字肯定不合适。
 
“你决定就好。”孟渟一边回晏明亚电话,他一边还在调香。
 
他身侧的几个助手,依旧用那种仰望的眼神看着孟渟,在实验室里待得越久,就越是吃惊孟渟的天赋和熟练程度,好像他从娘胎里就被开始调香了似的,实在太不科学了。
 
“好的,”晏明亚应了话,正要把电话挂了,突然才想起来方锦荣等人的要求,“有几个大师想要见你,你想见吗?”
 
孟渟倒还真犹豫了,他看了看手上的香水,然后拒绝了,“我很忙,这段时间没空见其他人了。”
 
孟渟确实觉得自己忙,每天实验室调香就要花费他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剩下他只想留给晏睢。
 
“有妨碍吗?”
 
“没有,没有,”晏明亚连忙道,他可不敢勉强孟渟什么。
 
而且他再思量也觉得不见比较好,孟渟实在太年轻了,和方锦荣等人预想中的宗师模样绝对有很大出入,还不如再多积蓄几年的名气,然后再见,到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必要的质疑了。
 
“小婶婶你忙吧,我挂了。”
 
“嗯,”孟渟应了,电话上一点,他就继续做事情了。
 
晏明亚的动作很快,也很懂营销那一套,他先用香水赞助了一些明星,很快就得到了他们的喜爱,又参加一些海城的宴会,将香水作为礼物送出。
 
短短一周的时间,香水还没上市,知名度就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海城的贵圈。
 
晏明亚想要的造势效果从目前看是达到了,但再两日,蔓薇和蓝冰参加国际品香大赛相继获奖的消息传回,甚至方敬荣等一些业内大师也公开表示对它的喜欢。
 
话语中还提及了一位曾经名不经传的调香宗师,但凭借这两瓶香水,他出名再所难免了。
 
十月二十七号是香水上市的日子,可偏偏这天还是孟渟回学校期中考的日子。
 
媒体来了很多,可最后那让方锦荣等好些人大家赞誉的大师并未出现,但发布会依旧没让人失望,除了蔓薇红瓶和蓝冰蓝瓶之外,还有特别的金装瓶,那是出自调香宗师之手的限卖品。
 
现场卖出十瓶,各个专柜最多也只有十瓶,网络上多一些也才堪堪五十瓶,孟渟这个月日常练手的那些香水一瓶不剩了。
 
金装瓶价值比红瓶蓝瓶贵出近十倍,但依旧有价无市,网络上不到三分钟被抢售一空,现场和随后上架的各大商场专柜也在上午全部被抢售一空。
 
很多人都很好奇这香水究竟值不值这些价钱,多少有些人幸灾乐祸,等着买了的人觉得亏,然而事实和他们料想的完全相反,很多电话直接打到公司的销售部,一堆人想要预订。
 
“实在太喜欢了,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幸好我手快,哈哈哈……”
 
这是知名美妆博主发出的社交平台消息,除了她之外,其他抢到的人也纷纷出来发表感想,但大多都是这样的得瑟,很多人是买不起金装瓶紫装瓶那样贵的香水,但中等价位的红萍和蓝瓶还是能买的起的。
 
一试之后,很多人也表示喜欢,对于金装瓶自然更加羡慕渴望了。
 
金装瓶带来的效果比晏明亚预想中还要好,网络上炒得火热,他之前大胆让香水厂生产的大批存货也派上了用场,孟渟的香水上市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不过这些仅限于网络和一些较高层次的消费阶层,对于在校的高中生来说,并无影响,甚至前一段时间在媒体上闹得轰轰烈烈的晏氏绯闻,对于高三学生来说,知道的也不算多。
 
更没人将那个孟渟和高三二班里存在感极弱的孟渟联系起来。
 
他回来考试也和原本的同学分在不同的班级里,大家满脑子都是文章或者公式,就是同考室有同班同学就也没人认出孟渟是谁。
 
连续考两天,最后一科理综是孟渟的强项,他刷刷地写卷子,写完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交了卷子,却还比其他同学提前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是想早点出去让司机带他去接晏睢的,可不想他才走出班级,就让路过的班主任王秋语给叫住了。
 
他们又聊了半个小时,主要是她问,孟渟回答,但等她放孟渟走,其他人就也都出考场了。
 
“王老师再见!”
 
孟渟轻轻一鞠躬,走出办公室,舒出一口气,王秋语和他以前的老师都不大一样,她是真的关心他的学习和身体,问的问题多了些,但孟渟也努力回答她了。
 
他加快脚步往校门口去,他没接到晏睢,现在估计是晏睢来接他了,这么想着孟渟脸上浮起些许微笑,脚步也更快两分。
 
“孟渟!”萧牧突然望过来,眼睛一亮,想当惊喜,但随即他又黑下了脸。那孟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直接走了。这是没认出他呢,还是对他不屑一顾啊。
 
萧牧直接跑起来追上去,孟渟倒是也想跑,可他前面的人太多了,后面也一堆挤上来的,他想跑也跑不起来。
 
“孟渟,你病好了吗?我很担心你。”
 
萧牧看出孟渟的戒备,也没走太近,他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倒是一副和孟渟挺熟的模样。
 
孟渟回头再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孟渟很确定自己在学校没朋友,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萧牧的表情又想要裂,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我是你的同桌,我叫萧牧。”
 
孟渟将目光收回,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又继续走出几步,他才道,“抱歉,我还是没想起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晏睢,根本没花什么心思去想,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萧牧停下脚步,没再紧跟着孟渟了,他也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孟渟都这么说,他再自讨没脸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但这并不表示他放弃了。
 
他跟出校门口,坐上自家的车,却还未这么离开,一直在停车位里坐着,目光看向过往的车辆,果然在车窗前一闪而过的是孟渟和一个男人亲密说话的模样。
 
那个人萧牧也还有些印象,好像是孟渟的哥哥还是什么人。
 
“走吧。”萧牧对司机说完,他又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三哥是我,应该是你说的孟渟没错……”这三哥也是前一段时间他来海城,萧牧才知道的,已经很远的关系了,比他大了二十几岁,但他们却算同辈。不过这在大家族也算常见。
 
毫无疑问萧牧口中的三哥就是萧孜了……
 
“好的,我的车正跟着,不过,你要做什么?”
 
那边并没有给萧牧回答,但他确实对孟渟很挂怀,他也想知道他家在哪儿,或者他和那个男人做什么去。他有感觉,孟渟和那个男人的亲密很不一般,可那孟渟是他看上的人。
 
孟渟之前没在意过萧牧,现在就还是没有在意,他看到晏睢,满心满脑子就全是他了。
 
“明天放假,我又可以陪你了。”
 
孟渟说着,脚往晏睢腿上一搭,手挂在晏睢的脖子上,神色相当高兴。
 
“嗯,”晏睢闻言在孟渟的脸颊揉了揉,然后继续将人拥在怀里。
 
“我把衣服带来了,你换上,我们直接去参加庆功宴。”
 
这个庆功宴是孟渟和晏明亚公司的庆功宴,孟渟作为最大的功臣自然要参加。不过他依旧不以首席调香师的身份参加,只是以晏明亚小婶婶的身份过来。
 
晏睢和晏明亚都觉得孟渟可以站到公众面前,但现在还太早了点儿,毕竟之前舆论的风暴才停歇下来,过早会给人一种过度炒作的感觉,然而孟渟的香水并不需要这样。
 
晏明亚能这么顺利,最关键还是因为孟渟的香水符合大众品味的预期,甚至还有超过。
 
宴会的地点在晏明亚设立的公司总部,就在海城最大卖场的对面顶上两层。
 
他们到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晏明亚被一群人团团围着,进退有度,不倨傲也不过分谦卑,不禁让人感叹后生可畏,他才十八岁呢。
 
可他们却不知道被方锦荣等大师赞叹的调香宗师其实也才十八岁。
 
晏明亚注意到晏睢和孟渟,立刻走过来迎接,“堂叔,小婶婶,你们来了。”
 
晏睢点点头,看得出来晏明亚很高兴,但他还是叮嘱了一句,“少喝一点。”
 
“是,”晏明亚闻言挺直脊背,连连点头,他在晏睢面前一直都这样听话。
 
孟渟的目光在大厅扫了一圈儿,晏睢平日里经常参加宴会的朋友没看到太多,他问向晏明亚,“我们有赚到钱吗?”
 
“当然,”晏明亚点点头,看着孟渟的目光就和看金疙瘩差不多,如果孟渟不是他的长辈,不是晏睢的夫人,他都会想让孟渟持续不断地调香了,他经手的香水在寻常香水的十倍,但还不是极限。
 
据说有人用网上买的那瓶金装瓶香水,炒出了近二十几倍的价格,却还有上升空间,不亲自感受,很难理解孟渟香水的魅力。
 
“小婶婶我们赚翻了!这第一批销售一空,我们前期投入的钱都拿回来了!接下去卖多少,我们就赚多少!”
 
孟渟还无法理解里面的差距,他点点头,“赚钱就好。”
 
本来都以为孟渟略过这个话题了,他又再这样和晏明亚叮嘱一句,换成其他人还以为孟渟多缺钱呢,“我的卡号你知道吧,我赚的钱你记得打给我……”
 
“好的,”晏明亚除了这话别的也应不出来了。
 
但他今天确实高兴,在晚宴之前,他接到了他爷爷晏帧博的电话,谈话的内容自然是对他的夸奖,甚至晏舒亚也打电话来试探,但晏明亚对着晏帧博都选择了保留,又怎么可能和他多透露。
 
这个项目是和晏氏无关,对于晏帧博他也没有必要交底,只要到时限给一个满意的成绩就行。
 
什么是成绩,钱就是了!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相信他和孟渟创造的奇迹,是晏舒亚怎么费力都超越不了的了。这么一想,他发现他对于晏舒亚对于晏氏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了。
 
他可以创造自己的商业王国,一个F国晏氏对于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他到眼下才明白晏睢在F国和他说的那番话的真正意思。
 
晏明亚还是很忙,和晏睢和孟渟问好后,他又去接见了其他人。
 
晏睢依旧带着孟渟吃吃喝喝,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带人出来。
 
“我们早点回家,你今天应该是累了,”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看着孟渟倒还真有些心疼。前几天孟渟不仅要去实验室,回到家来还要准备期中考试的复习,有几次直接趴卷子上睡着了。
 
孟渟点点头,乖顺地被晏睢牵出宴会的大厅,他们进到电梯里,他贴在晏睢的身侧,他应该想亲一下晏睢,可电梯的门突然打开,孟渟的动作僵住,然后继续站直,他扫了晏睢一眼,好像在说我一会儿再亲你。
 
进到电梯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看着像是打扫卫生的,还有一个穿着职业装却挺着肚子的孕妇,男人走进来就进到角落里,倒是孕妇还对孟渟晏睢笑了笑。
 
晏明亚只租下这个大厦的顶上两层,其他层还有其他公司,这电梯再进来人是一点儿不奇怪的。可晏睢还是警觉了一下,他目光扫向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将孟渟往身侧拉了拉。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抬眸看了一眼,随即他袖子里落下一把小刀,对着孟渟捅了过来。
 
晏睢将孟渟猛地拉后,然后一脚狠狠踹在那个男人的腹部,又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将刀子踢到角落。
 
孟渟被拉得撞到电梯的墙壁上,他有些受惊,但迅速冷静下来,电梯里的空间太小,他再凑上去只会给晏睢帮倒忙。
 
“啊啊!”那个孕妇尖叫了一声,似乎被吓到,整个人直接往地上躺去,孟渟下意识想要扶住她,可随即她手上也滑出一把水果刀。
 
晏睢制住了那个男人,可他的目光通过电梯里侧的镜子,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妇人对孟渟出手,他下意识又想一脚将她踹开,但孟渟突然反身挡下了晏睢的那一脚,同时他的腰侧也被那个孕妇插了一刀。
 
“孟渟!”晏睢的脚收回,继续将地上的男人踢晕,再将孟渟扶住,神色又震惊又不解。
 
“不要踢肚子,里面是真的宝宝……”孟渟说着也没再碰那个孕妇,他试着要将刀子拔出来,却发现插得还挺深,他没再妄动,任由晏睢抱住他。
 
晏睢将孟渟扶住,看着那个孕妇神色阴狠晦暗,但没再动手。
 
而她抱着肚子瘫坐在地上,真的痛哭流涕起来了,或许是觉得行动失败,未来惨淡,又或许是被孟渟的话触动,但无论是什么,晏睢和孟渟都没再在意她了。
 
“不要怕,我没事,”孟渟靠着晏睢,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他,可他腰侧的血水已经浸透外衣,在白色外套上分外地刺目。
 
“叮”一声,电梯到底了,晏睢方才慌乱中按出了警报信号,赵兵已经带人赶过来了。
 
“这里交给你们,”晏睢话落,直接将孟渟抱了起来,他们没去医院直接往家里去,原本给何樾准备的手术室,现在最先派上用场的人却是孟渟。
 
从香水公司到晏宅晏睢只开了二十分钟时间,一路闯红灯回到家。
 
车在门口停下,古黎和甄晗已经推着带轮的手术床在等着了。
 
这一路上,孟渟受了伤不敢多动,他自觉做错也有点不敢和晏睢说话,但重新被晏睢抱起来,他的手就牢牢抓住他的衣服。
 
“你陪着我吗?”
 
孟渟看不到自己,自然也不知道他此刻的脸色有多糟糕,那种让人害怕的糟糕。
 
“我陪着你。”晏睢将孟渟放到手术床上,很是肯定地道。
 
晏禹何樾晏蔓嘉等人都被惊动,但孟渟的伤先得稳定下来,他们才能再追问其他,甚至他们也不太敢去劝一句晏睢,他的脸色看着比孟渟还要让人担心。
 
孟渟被推到手术室里,晏睢也跟了进去。
 
孟渟对于吃药手术有阴影,可眼下他受到这样的伤,不可能不治,古黎直接给他呼吸器里灌了麻醉剂,孟渟看着晏睢,原本还是瞅清楚人,后来就也渐渐模糊了。
 
古黎迅速检查了一下,对手台边的晏睢扬扬手,让他走开不要碍着。
 
“哥,你站远点。”
 
甄晗也对晏睢开口,他说着的同时,迅速准备手术的一些用具。
 
晏睢定定地看了孟渟两眼,他才退后两步,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将衣服剪开,然后将刀子拔出来,一同流出的鲜红血液实在刺目极了。
 
但晏睢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术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后就结束了,只是孟渟失血有点多,又用了麻醉剂,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能醒。
 
“他很懂保护自己,并未伤害到内脏,养十来天就能好。”
 
古黎的眼力和医术自然不用怀疑,他并未看到现场的状况,可却能从伤口的角度和撕裂情况,来推测当时的状况,但孟渟遭罪了是肯定的。
 
晏睢将孟渟抱回他们的房间,又在里面陪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
 
晏禹何樾他们已经从赵兵那里知道了大致的情况,这并不是简单的刑事案子,晏睢那一脚如果孟渟没有挡了,那个孕妇肯定是要流产的,晏睢即便处于自卫的立场,也依旧要受到些谴责。
 
但他宁愿遭受这样的舆论压力,也不想孟渟挨刀子昏迷不醒。
 
“是我大意了,”晏睢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这个,他以为有他在,足以保护孟渟的安全,却不想他们的敌人无所不用其极,连怀孕的妇人都用上来了。
 
“是他们不好,睢睢不要太自责,”晏蔓嘉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实在是晏睢的脸色太难看了,只怕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孟渟有毫发损伤。
 
晏睢没应这个话,他看向甄晗,“你帮我守着,我离开一会儿。”
 
“好,”甄晗点点头,他起身到晏睢房间里和王妈一起照看孟渟,而晏睢话落就直接出了晏宅。
 
说来也是不大巧了,这两个凶手不是一路人,或者说不是同一方的人派来的,却是抓到同样的时机,几乎被晏睢踩断手腕的那个男人是个专业杀手,只是他没料到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晏睢的反应那般及时,他的刀上抹了毒药,能迅速致命的那种,很显然,他想要孟渟死。
 
至于那个孕妇,大致如之前晏禹等人的猜测,她这边的谋算是想要用一个未降生的新生儿将晏睢或者孟渟拉下水,想要用舆论来牵制晏睢越来越紧迫的行动。
 
但孕妇这边的人也不会料到孟渟扶住孕妇的同时,恰好感受到她腹中孩子的胎动,他并没有思考太多,但他本能地护住了这个孩子。
 
电梯里太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他和晏睢的发挥,孟渟受伤了。
 
萧孜在给何婉打电话,她还没开口就把她痛骂了一顿。
 
“你儿子多厉害你不知道吗?买凶杀人?你是嫌弃自己留给晏睢的把柄还不够少吗?你这么蠢,怎么晏睢就那么聪明?”
 
对于这点萧孜是相当的想不通,明明晏禹和何婉都不是多精明的人,怎么生个晏睢就能把他父亲那一辈的人都逼得忌惮了起来。
 
“什么杀人不杀人,你让我忍着,我不是忍着了吗!”
 
何婉终于炸了,从晏氏的记者招待会到现在,她一直按照萧孜告诉她的,不用轻举妄动,她压抑着愤怒和害怕,哪儿都没去。
 
他说他有办法,那么她就等着了,可没想他一个电话过来,就把她痛骂了一顿。
 
“萧孜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和你没完!”何婉神色糟糕地从床上站起来,梳妆台的镜子映出她过分狰狞的脸,只这二十来天,何婉就老了有十岁,而她自己还没这发现。
 
“不是你?”萧孜的语气依旧有些怀疑,何婉对晏睢出手他都信,更何况是针对孟渟。
 
但这次还真是他误会何婉了,两边人的撞在一起,还真不是何婉自作主张。
 
萧孜带着疑惑挂了电话,但同时还是觉得麻烦得很,不过他找那个孕妇也不可能自己出面去找,晏睢就算怀疑他了,找不到直接证据,对他也没太大影响,实在不行他就再躲回国外去。
 
晏睢这一夜几乎没睡,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回到晏宅里,房间里甄晗还守着,晏睢回来,他打着哈欠回房睡觉。
 
孟渟眉尖微蹙,大概是麻醉过去,他感觉到伤口的疼了。
 
晏睢洗个澡出来,坐在床边,看着人许久都不敢碰一下,又一会儿,他抬手扶上孟渟的脸颊,他才又缓缓俯身,将孟渟轻轻拥住,“对不起。”是他没有保护好孟渟,让他受了伤。
 
晏睢心中的自责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来,再憋下去,他真该把自己憋坏了。
 
孟渟依旧没有醒,可一直蹙着的眉似乎抚平了些许。
 
晏睢没有再离开,但他也没去休息,就这样在床边坐着,等孟渟醒来。
 
大概七点左右,孟渟眉头皱了皱,睁开了眼睛,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能看人,看到坐在他床边的晏睢,他又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想起来。
 
“晏睢……”
 
“我在,”晏睢应着,然后拿着小勺子给孟渟喂点水,“乖,先喝水。”
 
孟渟抿了抿唇,确实觉得渴了,他微微张嘴,让晏睢喂他。
 
他一边喝一边打量着晏睢,昨夜晏睢那难看的脸色,孟渟全部都想起来了。
 
等孟渟喝够,晏睢将杯子放一边,身体还未转过来,他的另一只手就被孟渟抓住了,可孟渟的手依旧虚弱得没多少力量,他稍微用点儿力气就能挣脱了。
 
“晏睢,你生我气了吗?”孟渟问向晏睢,神色里有些慌张,他想将晏睢拉过来些,可稍微一用力,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晏睢回过头来,看孟渟这个模样,真有些生气了。
 
他的手依旧任由孟渟拉着,一夜没睡,他的声音也有嘶哑,“我生气什么?”
 
“生气我受伤了?”孟渟其实也不是很确定晏睢有没有生他的气,但他也觉得该生气,“我不好,我没保护好自己,我让你难过了。”
 
“晏睢,你别难过好吗?”
 
孟渟不确定晏睢有没有生气,但却可以确定晏睢为他担心,为他难过了。
 
晏睢小心地握住孟渟的手,然后起身在孟渟的额头和唇上都落下一吻,“别想这么多,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就是有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他话落就要坐回去,却被孟渟拥住了。他的手依旧没多少力气,可是抱住的人意志却很坚定。
 
“我不会有事的,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晏睢的手落到孟渟的颈侧,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孟渟手彻底没力气了,他才再重新坐好。
 
可晏睢身上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并没淡去多少,他没有告诉孟渟,如果换一把刀,他可能就真的失去他了。到那个时候,孟渟要拿什么来兑现他给他的承诺呢。
 
他太自以为是了,他想要一劳永逸,却将孟渟置身在危险当中。
 
孟渟的手继续搭在晏睢的手上,不仅没力气抱人,也没力气说话了,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下来,古黎和甄晗再来给他看伤,他都没有察觉。
 
第071章
 
晏睢没有再离开, 一直守在孟渟的床边,孟渟睡着了消炎的点滴却不能不打, 他不适地皱眉,晏睢脸色也跟着难看了几分, 他轻轻拍哄着人, 许久才让孟渟的不适散去些许。
 
但便是睡着, 他也觉得不适, 他依旧没有能从过去的阴影里摆脱出来,怕打针,怕点滴,怕吃药。
 
而这一日可没因为晏睢没出门就继续安宁着。
 
何婉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收到晏氏委托法院传票的巨额索赔,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她经常住的别墅里闭门不出,没任何动静。可就在这一日, 她被告知她的银行账户被冻结, 她名下的所有资产房产都将拍卖出售用来抵债。
 
她除了被允许带走几身衣服,她在现在住宅里不被允许带走任何东西,同时她不仅欠了晏氏的钱,她还欠了她的保姆和司机保镖这个月工资的钱。
 
司机和保镖直接开走了她的车, 保姆拿走她几身衣服, 何婉就这样被赶出别墅。
 
李一菲几次进警局,第三次的时候不再允许保释, 这一日她出庭了法院,却被再指控谋杀罪,原本一两年能出来, 现在她至少要被判成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李一菲并不是直接雇佣杀手的人,但她却将孟渟的信息透露出去。
 
这次要杀孟渟的人,是孟渟高中学校幕后的一些高层,学校被封,断了好些人的财路,甚至还有人面临牢狱之灾,他们不敢报复晏氏,却将仇恨迁怒到孟渟身上。
 
可关于孟渟的外貌特征,种种信息却是从李一菲这边透露出去的,她以为她能继续神不知鬼不觉,她以为她能将自己完美摘出来,可做过就是做过,总会有痕迹留下。
 
她一直以来的天地太小,半辈子都用来和孟家大房争,怎会知道晏氏这样家族背后的能量,他们没有行动,晏睢自然不好查,可真要他们做过了,抽丝剥茧总会有痕迹和把柄抓出来。
 
但晏睢依旧觉得这次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是重大过失,他将他的注意力都专注在何婉那边,没料到李一菲会对孟渟动这样的杀机,临坐牢前,都要反扑将他杀死。
 
孟渟和她到底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晏睢也没有想通,但他不需要再多想,李一菲这辈子别想从牢里出来,也包括直接雇佣杀手的那些人。
 
“完了……”
 
发出这句感叹的不是李一菲,而是出席来听的孟家二房,李一菲因为孟渟彻底将他们二房玩完了,一个让晏氏家主迁怒的二房,怎么可能还能当得好孟家的家主,这个问题孟老爷子不得不考虑。
 
他是喜欢李一菲,甚至说得上着迷,可他除了是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之外,他还是孟家几十年还算合格的家主,家族责任是必须超越他的爱情的。
 
从法庭上回来,孟老爷子将自己关在房里半天,最后他打电话把孟淇叫回老宅来,再不久孟淇从老宅离开,消息也跟着传出来了。
 
孟老爷子决定正式退休,孟家家主的位置不是由他三个儿子里的任何一个继承,而是由他的长孙孟淇继承。
 
孟淇从一个部门经理直接提拔为总公司代理总裁,虽然还有“代理”二字,可这两个词孟淇有信心在一两年内将它去掉,不过他从孟家离开并没有立刻就到公司里去。
 
他自己开车到了晏宅,孟渟受伤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甚至他们在电梯里的监控视频,已经暴露到网上,孟渟护下杀手腹中孩儿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讨论。
 
他或许是不够聪明,甚至从小到大的环境从未好过,他遭受太多的恶意,可他的内心依旧干净得让很多人羞愧,杀手和杀手背后的人有多丑陋,孟渟的本性就有多好。
 
孟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这个时候孟渟再次清醒了,晏睢依旧陪着他,晏蔓嘉等人也进去看过他,比起孟渟,倒是晏睢更让人担心。
 
他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过,看着也还是不想睡的模样。可人的身体总有极限,他们怕孟渟还没好全,晏睢就又病了。
 
孟渟大抵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稍稍恢复点力气,就一直在给晏睢卖乖。
 
晏睢的孟渟的卖乖全部收下,可行为依旧不算乖。
 
“过来,躺下,不然我要生气了。”
 
孟渟说着双颊微微鼓起,然后怒瞪着晏睢,可不消三秒,他眨了一下眼睛,好不容易起来的气势又都不见了,当然他自己没有察觉,他还再强调一下。
 
“我真的要生气了。”
 
晏睢看着孟渟,嘴角勾了勾,算是笑了。
 
孟渟依旧执着地看着晏睢,伸过手去,摸了摸晏睢的唇,然后嫌弃道,“你今天笑起来有一点难看,一定是因为没有睡觉。”
 
“还有……”他脑筋转着,说话特别慢,而且他也不确定他说的对不对,反正只要能让晏睢睡觉甭管对不对他都用了,“听说不睡觉,老得比较快。”
 
“我虽然不嫌弃你老,但是你也别老太快了……”
 
孟渟这话妥妥戳中晏睢相当在意的那根神经,他的脸上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
 
“我老太快了?”晏睢问着,有些忍不住要磨牙。
 
孟渟连忙摇头,“还没有吧,但是你不睡觉就会,真的。”
 
晏睢突然站起来,孟渟的眼睛也跟着瞪圆了,他家晏睢不会是嫌弃他烦人,这就躲出去吧。
 
“你,你……不乖,我不和说话了……”孟渟撇过头去,他真的决定要生气了。
 
但晏睢很快又出现他的视线之内,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下外套,躺进来了。
 
孟渟脸上的郁闷瞬间消失不见,他看着晏睢,眉眼弯起,手摸了摸晏睢的头发,很是确定地道,“你乖……你最乖了。”
 
孟渟这是把晏睢当小孩子哄了,又或者也不算,但他确实是存心要哄晏睢睡觉,只是他哄人的技巧几乎没有,心意很真挚,词汇却太过简单,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晏睢躺下来,其实只是要让孟渟不要那么操心,他还真没什么睡意。
 
孟渟也慢慢滑了下来,他腰侧受伤,不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并没什么大碍,他躺好,然后偏头过来看着晏睢,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心中都跟着软了软。
 
孟渟抿了抿唇,他的眸光也落到晏睢的唇上,他没说话,但却渐渐往晏睢这边移了移。
 
晏睢哪儿舍得他移得这般辛苦,他侧过身来,抚上孟渟的侧脸,然后他们的唇就碰到了一起。
 
孟渟探出舌尖舔了舔晏睢的唇,晏睢乘机而入,舌尖相撞,又刮过那些柔软的内壁,他的手从孟渟的侧脸抚过的耳朵,再到他的头发。
 
孟渟的眼睛渐渐眯起,他很享受晏睢和他这样温柔的吻。
 
他们的吻温柔又缠绵,孟渟很是专注,他最大努力地延长这个吻,不知道多久过去,晏睢才从孟渟的嘴里退出来,他们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但彼此的心都稍稍定下来了一些。
 
孟渟蹭蹭晏睢的鼻尖,他眼睛缓缓睁开,映入晏睢熟悉的脸庞,他低语道,“睡吧,我陪着你睡,我不会走的。”
 
他说着抬起手捂住晏睢的眼睛,又忍不住在他的唇上啄了啄。
 
晏睢没有拉开孟渟的手,也没有再试图睁开眼睛,孟渟的轻抚,还有细细的啄吻,持续不断,他就也坠落在这团温柔里无法自拔,原本半点踪影不见的睡意突然涌现,将他的意识压得完全模糊了。
 
孟淇进来的时候,孟渟已经再次坐起,但他偏头看着晏睢,手在他的头发摸着,一眼就知道他是在哄人睡觉。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另一只手立刻在唇上点了点,然后又警告地瞪一眼孟淇。
 
孟淇连忙双手抬起,表示知道了。
 
他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看着孟渟,又看看他身侧已经睡着的晏睢,他大抵能猜出来,昨天到现在晏家是怎样的兵荒马乱,不过孟渟现在能哄人,能瞪人,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孟淇一口气呼出来,说实话他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好是被吓了一跳,若不是孟老爷子亲自打了电话,又让文叔继续催了他几次,让他一定要回老宅,他肯定先到这边来看孟渟。
 
他对孟渟点点头,然后脚步轻盈地从房间里出去,一样过来看人的顾朗晏明亚等人,也都教他拦住了。
 
“别进去了,孟渟把晏睢哄睡了,我进去就被瞪了。”
 
孟淇说着摸了摸鼻子,他似乎已经习惯孟渟爱瞪他,不待见他的事实了。
 
顾朗等人沉默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被小嫂子瞪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晏睢在睡,那可真是打扰不得的。
 
他们在楼下客厅和才睡觉醒来的甄晗聊了聊,留下礼品,随后就从晏家离开了。
 
晏睢并没有睡太久,两个小时后,他就醒了,准确地说是惊醒过来,但孟渟轻拍他的动作依旧持续不断,“时间还早,你接着睡。”
 
“再睡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晏睢坐起来,然后将孟渟轻轻拥住,混乱的噩梦带给他很不好的体验,到此刻将人抱住,他的心才安定些许,他再偏头吻了吻孟渟的耳垂,“晚上我们一起睡。”
 
孟渟闻言仔细思考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他偏头过来仔细打量晏睢的神色,确实有比之前好些,然后他又继续教育起了人。
 
“怎么能不睡觉呢,这样不乖,以后不要这样了。”
 
“知道了,”晏睢应了话,又这样拥着孟渟好一会儿,他才起来去浴室洗了澡,然后出来换上衣服。
 
他走到门口打开,有佣人在外面守着,“端饭上来吧。”
 
他说完回走,去浴室拿来孟渟的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又再喂了他点儿水,然后王妈和甄晗就把饭菜送上来了,也还有晏睢的,他昨儿到现在吃没吃东西,他们都不确定。
 
但孟渟能把人哄睡,就肯定也能让晏睢吃东西。
 
晏睢还真没到这也要孟渟哄的地步,他先喂孟渟吃,等孟渟吃不下了,他把剩下的全吃了。
 
又一会儿古黎和甄晗再进来,伤口上的药继续用上,口服的药却不敢给孟渟用,但这样孟渟的康复期势必要延长。
 
“要不……我试试?”
 
孟渟其实心里很清楚,他受伤带给晏睢很大的震动,他能安抚他睡觉,却未必能把那些难过和忧虑都给安抚了,他想早点儿好,这样晏睢就不用继续担心他了。
 
他话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孟渟的眸光低了下来,他再重复了一遍,“我试试……总要试的,我想和你长命百岁。”
 
是人总是要生病的,他就算现在不生病,老了之后也肯定要生病,他想活着,就必须要吃药,他不舍留下晏睢自己,他想和晏睢一起活着。
 
“好,”晏睢应了,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哽咽,大抵是因为心疼孟渟吧,那种没有办法克制的心疼,除此之外也还有那些紧随而来的愤怒,对造成孟渟阴影的那些人的愤怒。
 
口服的药古黎带上来的药箱里就准备好了,他开好,甄晗拿过来,晏睢去倒了水。
 
晏睢接过药,然后重新坐到了床边,他依旧有些犹豫,越是知道孟渟的过去,他就越清楚那对于孟渟是怎样的噩梦。
 
孟渟伸手看晏睢的手停住不动,他主动将那些药捡到自己手心,一颗颗放到嘴里,然后拿过水,猛喝一口,再全部咽下。
 
不难,不难,一点儿都不难……孟渟持续不断地告诉自己,可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了。
 
他的胸腔和胃部稍稍起伏,身体也忍不住有些发抖,晏睢将他抱住,他也才察觉自己的异样。
 
“没关系,晏睢,我没关系。”
 
晏睢没有应话,但他拥着孟渟的手更用力了些,他拉过被子将孟渟裹住,似乎怕自己暖不够孟渟,他的手在孟渟的脊背上顺着,他想开口安抚几句,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古黎和甄晗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可他们一个是外科医生,一个是宠物医生,对于这种心理疾病,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两个站一边儿看了一会儿,最后将东西都收拾带下去。
 
孟渟并不需要他们,他有晏睢在这里陪着他就够了,如孟渟自己所说,这是他必须要克服的障碍。
 
孟渟靠着晏睢,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晏睢要放开他,去把甄晗古黎叫回来,却又被孟渟阻止了,“晏睢……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晏睢……你信我。”孟渟的声音尽量控制,还是有些微的颤抖溢出。
 
“好,我信你,”晏睢落在孟渟后背的手握成拳头,眸中爆发出的狠戾相当吓人。
 
孟渟根本无法分神去在意晏睢的情况,他忍耐着腹中的翻滚,还有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甚至牙齿都开始打颤,冷汗流了一身,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
 
但达到极限之后,他又才渐渐缓和了下来,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但多少还有些高兴。
 
“晏睢,我做到了。”
 
虽然还不够好,还是狼狈得很,但他没有吐出来,没有那种疯狂继续要吃的念头。
 
“对,你做到了,”晏睢应着话。
 
可孟渟身体又再次一僵,他颈侧突然被烫了一下,那是……晏睢的泪水吗?他的晏睢怎么哭了?是因为他吗?是的吧。
 
孟渟嘴巴张了张,没敢问,但他重新恢复力气的手,又环过晏睢的腰,继续将人拥住。可方才他大抵是太累了,晏睢的怀抱又为他所熟悉,他才拥了一会儿,眼皮就渐渐沉了下来。
 
晏睢收拾好心情,就发现孟渟靠着他睡着了,他将人缓缓放回床上,他起身去端来热水,然后小心地将孟渟的衣服脱了,用热水给他擦身体。
 
晏睢摸摸孟渟的脸颊,他知道孟渟这一睡短时间内不会再醒,他走出房间,王妈从楼梯口处上来,她对晏睢点点头,她进到房间里,继续看着孟渟。
 
晏睢走下来,所有人都在客厅,电视虽然开着,但基本没人有心情在看。
 
平日里大家相处不错,但其实更多是孟渟在调和着,即便他只是坐沙发上靠在晏睢怀里睡觉,可他在所有的人心情都很好,再无聊的电视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你去哪儿?”晏禹喊住晏睢,然后偏头对何樾点点头,他起身跟上晏睢,“我和你一起。”
 
晏睢回头看了晏禹一眼,才点了点头。
 
甄晗和古黎是没法走的,家里两个病号,他们得留下。
 
晏禹和晏睢坐上车,很长时间都没开口说话,晏禹是能体会晏睢心情,他大致也能猜得出晏睢出来是要做什么。
 
他们来到更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仓库外,还未走近去就听到何婉惊恐的尖叫和怒骂。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把我骗来做什么?”
 
何婉给萧孜打了电话,然后再路边等车来接她,不到半个小时车就来了,她上了一车一路往郊区载去,她越看越不对,但未及她做更多事情,她就被绑了,然后手机也被没收了。
 
他们没有堵她的嘴,她一路咒骂过来,可车上三个人没一个理会她的。
 
她早上十点左右被赶出家门,到现在晚上八点多了,她一粒米和一滴水都没入口,她之前骂得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痛苦,她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在这空荡荡的废弃仓库房里,只有老鼠发出“吱吱”的声音让她知道身边有活物,但这让她更加惊恐。她眼睛被蒙着,她需要这样的嚷嚷来给自己壮胆。
 
“我儿子是晏氏家主,你们敢碰我一根头发,他会让你们不得好死的!”
 
何婉至今还很确定晏睢会对她无情,但依旧不会让人伤她分毫,尤其是这种方式。
 
不是因为她是他的母亲,而是他被许淑音教导得太好了,他做人的底线不允许他对一个女人出手。
 
她想得并不算错,她唯独料错的是,孟渟是晏睢超越底线之外的逆鳞,就是她也不能碰的逆鳞,她原本就触犯过一次,所以晏睢拿出了几十年前的约定,收回了晏氏给她的一切。
 
可偏偏她还要继续针对孟渟,她和萧孜让孟渟受了伤,晏睢对她最后的忍耐就也没有了。
 
“是吗?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居然不知道……”
 
晏睢扬手,两个男人走进去,将何婉眼睛上的黑布取下来,灯光亮起,让她切切实实看清楚,绑她来这里的就是她口中的儿子。
 
何婉心跳的速度猛地加快,她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仓库里的亮度,可看清楚了晏睢,她的心就跟着凉了又凉,“不,不会,你不会对我怎样的……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晏睢并不想和何婉多说,他们从来没有话要说过,一条长椅子放下,晏睢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晏禹从外面走进来,他嘴里还吐着烟雾,他先跑去吸了根烟,否则他还真不敢保证面对何婉,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晏禹从仓库门口到晏睢身侧不过十几步路的时间,何婉在看清楚人之后,剧烈挣扎了起来。
 
看到晏睢,她还能依仗自己的生母的身份,可看到晏禹,她就真的吓住了。
 
“鬼,鬼……”
 
她眼睛死死盯着晏禹,好像要凸出来一样。她才比较像她口中的鬼吧。
 
晏禹看着何婉,目光厌恶,他一步步走过去,何婉挣扎得也更加剧烈了,何樾出事之后,晏禹来找过她,当时他就是想杀了她,给何樾报仇的,是她母亲闯进来,才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捡回了一条命。
 
可随后晏禹坠机的消息就传来,她怅然若失的同时,也是松了口气,不管曾经她对晏禹多着迷,可他想杀了她,那份着迷也被冷淡下来,她占据晏禹妻子的身份,她觉得她赢过了何樾。
 
“什么鬼不鬼,我活着,阿樾也活着。”
 
“哈……哈……”何婉张大嘴巴,却不是在笑,而是剧烈喘息起来,她脸上的神色复杂之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二哥明明说被推下去……”
 
“啪!”一声,何婉的脸被甩到一边,晏禹或许一开始不大算动手,可何婉的话还是激怒了他,“果然是你们……”
 
何樾从出走国外,到登山失事,这一切都有人在幕后安排,并不是简单的事故,何樾野外生存经验丰富,那个雪山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晏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是什么意外。
 
“啊啊啊……”何婉并未在意晏禹那一巴掌,她疯狂地尖叫了起来,即便那声音嘶哑难听极了,她还是在叫,“没死,没死……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在一起?”
 
何婉咬牙切齿的模样相当可怕,她到现在还是恨不得何樾死,还是想要何樾死。
 
“为什么没死,为什么没死,他该死,该死!”
 
明明都不是何家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抢走她拥有的一切。
 
晏禹抬起手,似乎还想动手,但想要何婉悔过,这辈子大抵都不可能了,他嫌恶地退后了一步,“我们会活着,好好地活着,而你……会生不如死。”
 
晏禹不是不清算,而是他要等到何樾的情况好了,才才有心思来对付他们。
 
“堵住嘴。”
 
晏睢微微皱眉,然后开口,他的人上前拿过胶布封在何婉的嘴上,聒噪的仓库瞬间安静了下来。
 
晏睢的目光从何婉身上收回,又抬手看看手表,他多少是有些挂心孟渟,怕他太早醒来却发现他不再。
 
所幸他和晏禹并没有等太久,十分钟后,一辆车在仓库前停下,秘密来到海城接何婉的萧孜被套着麻袋带过来了。
 
“给我打!”
 
晏睢开口,他身侧只有晏禹没动,其他人全部拥上对着萧孜暴揍。
 
上一次的那顿揍,不仅没让他害怕,还让他怀恨在心,想到了更加歹毒的计策。
 
这一次晏睢要让他毕生难忘。
 
萧孜基本只顾得上惨叫,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开不了口。
 
“呜呜呜……”还陷得疯狂情绪里的何婉也被吓住,可她除了呜咽,也发不出其他声音了。
 
晏睢扬了扬手,他的人散开,他站起身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他走到萧孜身前,萧孜被套着的麻袋也才被拿开。
 
他的手被绑在身后,牙齿都被打落几颗,鼻青脸肿,看起来分外凄惨。
 
可晏睢一步步走来,他还是被吓得一颤一颤的,萧孜是狠是毒,他的狠和毒只能躲在女人的背后,想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而他本人是没受过什么苦的,真要对上,连一击之力都没有。
 
“你们就是用这把刀伤的孟渟。”
 
晏睢说着这话,还对萧孜笑了笑,但再接着那把水果刀就捅到萧孜的肚子里去了。
 
“啊啊啊……”萧孜惨叫的同时,全身冷汗淋漓,嘴唇哆哆嗦嗦,“晏……晏睢,我错了……你饶了我,我不想死……我……”
 
“别担心,这一刀怎么死得了。”
 
晏睢话落深陷萧孜血肉里的水果刀“噗”一下拔了出来,萧孜还没来得及再叫一声,晏睢的水果刀接连又再捅了两下,萧孜被吓得脸都青了,浑身哆哆嗦嗦,他怕是真以为自己要被晏睢杀了的。
 
但就一个他还真不至于让晏睢脏了自己的手,他站起身,将刀子递给了晏禹。
 
“别弄死了……”
 
晏禹点点头,他走上前去,那萧孜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变成了晏禹了,“你,你……”
 
然而晏禹根本不想和他说话,他的目光落到萧孜的腿上,连续两刀他把萧孜的腿给废了。
 
他和晏睢一个出手比一个狠辣,完全不将人命当回事儿,可事实上最开始不将人命当回事儿的,是何婉和萧孜本人,是他们起了害人之心,如今不过是遭到报应罢了。
 
晏禹在对付萧孜,晏睢回身目光突然落到何婉身上,他突然勾起唇笑了笑,“你另外一个情夫被你送走了,别担心,我会送你去和他相聚的。”
 
何婉的眼睛突然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晏睢,但晏睢没再和她多说,他继续向门口走去。
 
“血流得差不多,再剥光了丢医院门口去。”
 
晏睢丝毫不畏惧让北城萧家人知道,是他废了萧孜,两个顶尖豪族交恶,彼此间行差一招,引起的震荡都会非常的大。
 
但晏睢不在乎,或者一时间会让晏氏陷入劣势,但他有信心让晏氏在最短时间再次崛起。如果这个时候晏氏都不能为他所用,那么他当这个家主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何婉,她的另外一个情夫,不过是她这些年派遣寂寞的一个三十岁男人,何婉对他可还真不错,还给他买房买车,发生这多事情,都没半点要牵连他的意思,甚至给他买了机票,让他离开海城。
 
可哪是她想不牵连,就能不牵连的啊。
 
再有那个情夫根本就没何婉以为的爱她,三年前,他就背着何婉在老家娶妻生子,那个情夫在弄清楚何婉现状之后,还怎么可能会畏惧她,会对她留情。
 
晏睢就这么放过何婉是不可能的,他的确不可能亲手对她做什么,可他却不会阻止其他人对她做什么了,她背负巨额钱款,一旦她账户里有钱,直接会被划走。
 
除非她的情夫还愿意养她,除非萧孜还能顾着余情找到她,带她走。
 
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对于何婉来说一样渺茫,此生之年,她能不能回到海城都是个问题,可一旦她抵达,她将会送到更加绝望的地方去。
 
晏睢和晏禹回到晏宅,晚上十一点左右,晏睢回房,孟渟还在睡着,他并未走近,他先到浴室里洗澡,重点洗了洗他的手,孟渟的鼻子有多灵敏,他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他洗好出来,还带来热水和毛巾,坐在床前的位置,让王妈回去休息。
 
他轻轻擦拭着孟渟的额头和脸颊,再是脖子,最后是他的手。
 
孟渟从昨儿到现在除了下午他睡着的那些时间,其他时候基本都在睡,晏睢给他擦脸时,他大致也要醒了。
 
他眼睛还未睁开,鼻子就先抽了抽,“你洗澡了?”
 
“嗯,”晏睢应了,俯身在孟渟的鼻尖上吻了吻,“你还要忍几天,等好全了,才能洗。”
 
孟渟平日里多爱干净,晏睢也是知道的,看着他微微皱起来的眉毛,他的吻又上移,将孟渟的醒来犹存的不适吻去,他的唇才从孟渟脸上移开。
 
孟渟也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眼睛睁得很大,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他抬手搂住晏睢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再问道,“你去哪儿了?”
 
如果晏睢没出门,应该不会刻意洗澡,算起来他今天洗过两次。
 
孟渟问着鼻子继续嗅来嗅去,直到他的耳垂晏睢含住,又加了点儿技巧舔弄起来,孟渟才完全放弃了寻根究底的打算。
 
“你睡着的时候,我出门了一会儿,你想知道?”
 
晏睢身体又往下落了些,避开孟渟的伤口将他完全抱在怀里。
 
孟渟倒也没有不适应这样的拥抱,他偏头亲了亲晏睢的侧脸,这才回答了他的话,“也没有特别想,你回来就好了,你说晚上要陪我睡觉的。”
 
“我记着的,”晏睢应着缓缓坐起来。
 
“白天你有事情,尽管忙去,我在家里没关系的。”
 
孟渟对晏睢轻轻一笑,脸上已经没有之前服药时的阴霾,眼波清澈,笑容明丽。
 
“已经忙完了,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完全好了。”
 
孟渟对此依旧存有犹豫,晏睢平日里多忙,他怎会不知道,但晏睢轻抚他脸颊的手,突然落到他的唇上,食指一点,孟渟就把他要说的话给忘记了。
 
他探出舌尖舔了舔晏睢的指尖,目光扫去见晏睢的耳尖红了红,他的笑容又弯起一个弧度。
 
“过来,我还要亲。”
 
孟渟的下颌微微扬起,眼巴巴地看着人,晏睢哪儿有意志拒绝孟渟这样的要求呢。
 
一开始晏睢还会刻意控制,让孟渟保持顺畅的呼吸,但他大抵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孟渟缠人的能力,他一退孟渟就紧缠而来,在他的口腔内肆意妄为,大抵能感觉到晏睢身体的反应,孟渟眼睛弯起,他倒觉得很有成就感。
 
“你喜欢吗?”孟渟脸颊也有些嫣红,眸光也带着些许羞涩之意,可他的言语依旧直白得很。
 
第072章
 
晏睢抵着孟渟的额头, 还在调整呼吸,孟渟怕晏睢听不明白他在问他什么, 他紧接着又再问了一遍。
 
“你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胡冲乱撞,几次差点儿被晏睢咬到, 这个堪称惊险的吻。
 
晏睢看着孟渟, 扬起唇笑了笑, 又再肯定地点了点头, “喜欢。”
 
吻有些过于惊险,可吻他的人实在是太喜欢了。
 
孟渟点点头,又再啄了啄晏睢的脸颊,很是满意他的答案, 他拉开了被子,“快躺进来吧, 我们一起睡。”
 
晏睢被吻出了些火气, 但也没到需要再洗一个冷水澡的地步。
 
他起身将外套脱了,换上柔软的不会膈到孟渟的睡衣,又从另外一边躺到床上。
 
孟渟倒是想挪过来,可他的伤口起身倒是没问题, 挪的话稍稍不好就有可能再撕裂了。
 
“你挪过来……”
 
孟渟偏过头, 眼睛看过来,就差从被子拿手出来招了。
 
然而晏睢其实才堪堪躺下罢了, 根本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感觉到身侧之人的急切,他随即就挪了过去。
 
一直挪到两个人紧挨着了, 孟渟满意了,晏睢才停住。
 
孟渟偏头蹭了蹭晏睢的胳膊,也不再说话,偶尔抬眸看一眼晏睢,看看他有没有努力入睡。
 
晏睢原本是有些倦意,可回来洗个澡出来,那些倦意就散了一半,方才那般热吻,到现在就真的所剩无几了。
 
他侧过身来,手在孟渟的肩侧的被子上拍着,一下一下,半个小时过去,才睡醒的孟渟倒是被拍出了几分睡意,他眯着眼睛嘟囔着,“你把我拍睡,又想干嘛?”
 
晏睢拍人的手一顿,眸光扫一眼孟渟那又困又郁闷的模样,无奈叹气,他停下拍人的动作,将孟渟拥得更紧了些,“没有要做什么,就是想哄你。”
 
他怕孟渟伤口疼,会睡不好,这样哄人,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让孟渟好受多少,但这是他仅能为孟渟做的了。
 
“哦,”孟渟应了话,他的头更偎近晏睢一些。
 
“很多事情烦恼,所以睡不着吗?”
 
晏睢对着孟渟几乎无法说谎,同样没有说谎的必要,他轻轻应了一句,“是有一点。”
 
何婉和萧孜对于晏睢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身后的人才是他接下来要对全力对付的。
 
“那怎么办呢?”孟渟的声音里多出了些忧虑,睡不着睡不好的痛苦,他可是生生忍受了一个多月,有多难受,他是有深刻体验的,他不想晏睢也这样。
 
“不用……”担心二字晏睢还没出口,孟渟的手就滑到他睡衣的裤子里去了,目标明确,直奔目的地而去。
 
孟渟抬眸看向晏睢,用严肃的口气道,“闭眼!”
 
“不用,”晏睢又再重复一遍,他怎么能让受了伤的孟渟给他做这个,那也太混账了。
 
“乖,你闭眼,”孟渟看严肃的语气不好用,立刻变软了些哄起了人,“只用手没关系的。”
 
“闭眼,闭眼……”孟渟又继续强调了起来,晏睢不闭眼,他给他纾解完,他还睡不着可怎么办,孟渟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晏睢的手落到孟渟的手腕上,倒是想把他拉出来,可是他的身体比他本人要诚实多了。
 
那只带长长细疤的手,很有标识度,只一碰,晏睢的反应就起来了,根本不用孟渟怎样撩拨。
 
晏睢偏头看去,对上孟渟的视线,两个人的心跳同时乱了乱。
 
孟渟眨眨眼睛,晏睢就靠过来,将他吻住了,这和之前孟渟为主导胡冲乱撞,肆意妄为的吻不同,晏睢为主导的吻,缠绵的同时,也有一种不容人拒绝的霸道,直达心门,让人心神摇曳。
 
孟渟承受着晏睢的吻,还要分神将手上的动作继续进行,这对于他可是不小的考验。
 
对于晏睢来说一样是如此,孟渟的手……不,应该是孟渟本人对于他来说,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吸引力,他根本不用撩他,只眼神对上,就能让他动情,就能让他想要吻人,想要将人彻底占有。
 
按理说,他们早就过了蜜月期,可这样的感觉却一日比一日强烈,完全无法为晏睢主观控制、
 
晏睢的唇离开,他的侧脸贴到孟渟的颈侧,按照孟渟不断给他强调的,闭上了眼睛,用视觉之外的感官去感受孟渟,感受他对他的心意。
 
心跳加速,身体的热气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他喉齿间的低喘不时溢出。
 
听着的孟渟耳朵红了,脸颊红了,脖子也红了,但同时他也更卖力了。
 
大抵他之前睡那么久养回来的力气又全在晏睢身上用光了,他收回手,眼睛闭上,也在哪儿喘气,不过却是给累的。
 
晏睢爬起来,先给孟渟清理一下手,然后他又去浴室收拾了一下自己,才重新回来躺下,而之前还兴致高昂,到处点火的人又迷糊得差不多要睡着了。
 
不过他迷迷糊糊要睡时,还是给晏睢叮嘱了一句,“晏睢,睡觉。”
 
“好,晚安。”晏睢应了话,侧过身来,再次将人拥住,他偏头在孟渟的额头上吻了吻,然后才再躺好闭上眼睛,但经过这一番,晏睢也想不了其他事情了,
 
如孟渟所希望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晏睢接下去几天都没去公司,就是有事情,他也只抽空去书房,打个电话,或者见一下赶来晏宅的王锋等人,其他时候,他按照他和孟渟说的,陪着他,守着他,等着他好。
 
孟渟吃药依旧艰难,但他很坚强,也很努力,没有一次将药吐出来,晏睢虽然心疼,但他的慌乱和难过并没有再表现出来,倒是晏蔓嘉和王妈完全看不得孟渟如此,偶然撞见,那俩人一天眼睛都是红的。
 
晏睢从房里出来,扬手让王妈进去,孟渟吃过药,体力消耗了一部分,又让晏睢给哄睡着了。
 
“我去书房,一会儿回来。”
 
“好的,”王妈应了话,就轻手轻脚地进到房间里去了。
 
晏睢拿着电话到书房里,按照之前未接的拨回去,“舅爷爷。”
 
晏睢口中的舅爷是黎城许家现在的家主,也就是他奶奶许淑音的亲哥哥许树旻,他和晏睢倒算不上陌生,晏睢十八岁之前每年暑假都会去黎城住半个月,那些时间他都是跟在许树旻身侧学习。
 
可以说,晏睢如今这般能干,他自己的天资是一方面,许淑音和晏老爷子的教导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许树旻的点拨,不说两家亲近的亲戚关系,单单许树旻教导晏睢这么多年,于晏睢就有师之恩。
 
“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吗?”许树旻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儒雅,像古时候书香世家里走出的真正儒生,斯文有礼,但同时也不能否定他话语里的能量。
 
“知道。”晏睢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就是许树旻不打电话,他也会联系他的。
 
“为什么针对闫家?”
 
闫家可不是海城里的哪个世家豪门,它的根在黎城,是除许家之外,最是显赫的家族,近几年甚至有说法,四大顶尖豪族只怕变成五大,这多出来的指的就是黎城的闫家。
 
但能让许树旻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晏睢这几日的动作明显是在对付闫家。
 
闫家除了是近来相当强势的家族外,它曾经还是黎城许家的附属家族,闫家现在的家主是许树旻的发小,是晏睢祖母许淑音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两家关系相当亲近。
 
晏睢到黎城许家时,也跟着许树旻见过闫家的家主闫韫生,一个看起来相当低调的家主,但闫氏在他手中这么些年,发展远远超过他的父辈和祖辈,可见他的能力并没有那般低调。
 
“海城的事情,舅爷爷应该都知道了,”晏睢保持着语气里该有的尊重,但其实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波动,他看向窗外的草地,眼睛微微眯了眯,“从何婉手中买下股票的是闫家。”
 
“当年我接手晏氏,在暗中挑动旁支的人也是闫家,”若当时晏睢能力不够点,晏氏也不会有现在的晏氏,四大顶尖豪族或许还是四大顶尖豪族,但这里面却不会有海城晏氏了。
 
许树旻那边沉默了许久,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但他却没有开口和晏睢多说,只一句相当简单的话,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了。”
 
但晏睢也只要他这话就够了,他不需要他背叛发小背叛多年好友来帮他,他只要他两不相帮就可以了。
 
至于闫韫生为什么会对晏氏出手,这很容易猜,从家族上来说,闫氏甚至任何一个有些资历的家族都会想要更上一层,吞并晏氏明显容易让它达成这个目标。
 
从情感上来说,晏睢的爷爷夺走了闫韫生青梅竹马的爱人。
 
但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们各自娶亲生子,就是曾经再恨,闫韫生也不至于如此,真正能让他出手无情的还是因为利益。
 
晏和闫听起来,相当相似,可为什么就不能是闫呢?
 
这只怕是闫氏家主闫韫生此生最大的执念了,当然要想查到他,对于晏睢来说相当不容易。
 
闫韫生老而成精,行事滴水不漏,藏得极深,若不是晏睢突发奇想直接锁定闫氏为调查对象,他们或许得遭遇更大危机,才能发现是他,到那个时候,闫氏就也积累足够资本和晏氏来争一争顶尖豪族的位置了。
 
晏睢放下电话,走回办公桌的位置,继续处理一会儿事情。
 
他现在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黎城闫氏,还有北城萧家,但到目前为止北城萧家都没什么动作,好像他们不知道萧孜被晏睢和晏禹废了似的。
 
晏睢也还没有针对他们的动作,他现在全力对付的是闫氏,晏睢虽然自信,但也没有自信到同一时段对抗两个家族的时候,尤其这里面还有一个和晏氏一样老牌和强大的顶尖豪族。
 
但他也没有畏惧,或者畏缩,他在执意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了。
 
又两天,孟渟在吃了五天药之后,古黎终于开口说他不用再吃药了,他的伤口基本愈合,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但下床走动是没什么问题。
 
他终于又能回楼下来吃饭了,不过他要自己走,有晏睢在还是不被允许的,他被晏睢一路抱到了饭桌,吃过早饭,又被抱到沙发。
 
孟渟也没有拒绝,他感觉得出来,晏睢很喜欢抱他,他也喜欢给晏睢抱,如此他就也想不到必须拒绝的理由了。
 
晏睢将孟渟放下,孟渟立刻在他的脸颊边吻了一下,“你忙去吧,毛球大黄陪着我呢。”
 
晏睢揉揉孟渟的头发,又再他的唇上吻了吻,这才直起身体,“我就在书房,你随时可以进来。”
 
“好,”孟渟乖乖点了点头,然后又拥了一下晏睢的腰,这才放开。
 
他目送晏睢等他的身影完全不见,他才将目光收回来。
 
“毛球,大黄,我们都要乖乖的,不能给晏睢添乱。”
 
晏睢并没有告诉孟渟太多,但他也没有刻意瞒着孟渟,他们二人之间不需要有什么为了对方好,而要刻意瞒着的事情。
 
孟渟看了好一会儿电视,晏禹才推着何樾从房里出来,他们吃过早饭之后,何樾到沙发边陪孟渟一起看电视,晏禹有事要出去一趟,他去接人。
 
巴特博士在今天就能抵达海城,未免不必要的意外发生,晏禹决定亲自去接。
 
而平时早该下来的晏蔓嘉,等他们都走了,她急匆匆就楼上下来,却是换好了衣服要出门的模样。
 
“我去见一个神经病,中午饭我会回来吃。”
 
晏蔓嘉留下这个话,带着司机和保镖就走了。
 
晏蔓嘉口中的神经病,孟渟也听她说过了,就是有一个人特别喜欢她的画,专门赶来海城和她协商,可把晏蔓嘉给气的,但是孟渟还挺为她高兴的。
 
毕竟晏蔓嘉画不好,人家也不至于这般执着啊。
 
孟渟回头对上何樾看过来的视线,他笑了笑,“姑姑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但还是很可爱。”
 
何樾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蔓蔓很喜欢你。”
 
孟渟轻轻点了点头,他把毛球放到何樾怀里,然后他转身抱住大黄,给大黄顺毛。
 
何樾看着怀里被塞的小东西,轻轻笑笑,也给毛球顺毛起来。这两只宠物和它们的主人很像,乖巧可爱得很。
 
晏蔓嘉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孟渟名下的咖啡厅,见到了那个执意要买她画的人,在电话里听出是个男的声音,说是评选方的评委,还是闻名已久的大画家,晏蔓嘉按照她的了解,就以为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
 
“你是阿莫斯?”晏蔓嘉见到了本人,语气还带着些怀疑,她现在还称不上画家,但对于美术界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阿莫斯的作品就在前不久的拍卖会上被炒到了五百多万的价格。
 
晏蔓嘉还专门去看过他的画展,他作品的价值还没达到极限,等过些年,估计还能被炒出更高的价格,但他对于他本人的信息保护得比较好,晏蔓嘉一直以为他和她年纪差不多的。
 
“对,我是阿莫斯。”
 
他认了,晏蔓嘉又瞅了他好几眼才坐下,看着和她家晗晗差不多的年纪,就算更大也不会比晏睢大了,她果然是老了。
 
“你居然这么年轻……”晏蔓嘉很受打击,长江后浪推前浪,她就是那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啊。
 
阿莫斯笑了笑,“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打算心虚,他目光扫到手腕上的手表,也不打算多浪费时间。
 
“我愿意出一百万的价格买你的画。”
 
晏蔓嘉看着他心里头不断嘀咕了起来,要说一百万,她的家世也不可能缺这个钱,可是用她自己的画赚一百万,晏蔓嘉还从来没有过,她嘀咕着还是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行,”但她又加了一句,“那并不是我最好的作品,你喜欢我的画,可以看看别的,你随意挑一副,我都卖给你。”
 
说实话,让阿莫斯追着买她的画,晏蔓嘉还是觉得挺有面子的,那副是给孟渟的生日礼物,不能卖,其他就都好说了。卖了钱,她要给孟渟和甄晗买礼物,晏蔓嘉想着有些振奋。
 
阿莫斯接过晏蔓嘉带来的平板翻看了部分,还是摇了摇头。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买你那幅画是想把它给我母亲当生辰礼物,画中人的感觉,我很喜欢,除此外,他和我母亲还有几分神似。”
 
如果不是他母亲几乎闭门不出,也没有照片流露在外,他都怀疑晏蔓嘉是照着她的模样画的。如果不是,那就更能说得上是缘分了,所以他才这般执着,一定要把画买到手。
 
晏蔓嘉讶异地挑了挑眉梢,又仔细得看了几眼阿莫斯,最后她也摇摇头,“画上的人是我的家人,我也是要送他当生日礼物的,还真是不巧了。”
 
应该说真是太巧了……阿莫斯要当生日礼物送人,她也是如此。
 
晏蔓嘉都这么说了,阿莫斯再追着不放,不仅无礼,也无用,他看得出来晏蔓嘉并不缺钱,就是再提高一倍的价格都打动不了她。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晏蔓嘉的画,继续划开几下,但随即他的手指顿住,又往回划了一下。
 
却是一张孟渟拿一支白玫瑰在逗猫儿的照片,他的五官完整地暴露在他的面前,若晏蔓嘉的画,他觉得和他母亲有几分神似,那么孟渟本人除却脸上的线条更明朗些,几乎和他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人有相似,可却不会相似到这种地步啊。
 
晏蔓嘉看他一直盯着孟渟的照片看,她寻思了一下,想把平板拿回来,她可不想凭白给晏睢招一个情敌,然而阿莫斯抓得死紧,晏蔓嘉抽了好几下都抽不回来。
 
“这就是我送生日礼物的人,我告诉你,他是我外甥媳妇!”名草有主,已经结婚了的。
 
阿莫斯的手突然放开,晏蔓嘉抓着平板直接坐回位置,她将平板抱在怀里,很是讶异地看着阿莫斯,隐约觉得阿莫斯的神色有些不对。
 
“喂,你怎么了?”
 
他这阴沉沉的模样,有点儿可怕,晏蔓嘉都想打电话叫门口的保镖和司机进来了。
 
“他今年几岁?”阿莫斯看得出来晏蔓嘉很是戒备,但他也等不到再慢慢去查,他几乎恳求地道,“请你一定告诉我。”
 
“十八……”她在家里住着,孟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的多,他不是孟家的孩子,是被人贩子拐到那家孤儿院的,年代久远,就是晏睢也还没查出孟渟的身世。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蔓嘉对自己也有几分捉急,她真没看出来阿莫斯和孟渟有哪儿相像的地方,真不像是孟渟的家人,孟渟才经历那般凶险的暗杀,她绝对不能把他的信息外露出去。
 
阿莫斯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站了起来,对晏蔓轻轻点头,然后就带着他的包,从咖啡厅里出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哥,小弟……可能没死……”
 
这边晏蔓嘉也没继续在咖啡厅里多耽搁,她上了车直接回家来,也才早上十点半,她和孟渟何樾打过招呼之后,直接上了二楼,敲了晏睢书房的门。
 
“进来。”
 
晏蔓嘉进来,将包放到沙发上,她走过来,晏睢也才抬起头看她。
 
“睢睢,我有事要和你说。”
 
晏睢点点头,晏蔓嘉也不再耽搁,她将一个小时前她和阿莫斯的见面,他们所说的话,她发现的所有细节都和晏睢说了。
 
“他之前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能感觉得出来,他一开始就只是想买我的画的……”
 
晏蔓嘉有点心虚,她的画送去比赛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她却将有孟渟模样的画送去了。如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大抵,她知道她又闯祸了。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渟渟的家人,看他的样子很震惊,又很着急。”
 
晏蔓嘉说完,看一眼晏睢,主动认错。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孟渟的画送去参赛,更不应该让孟渟的照片被外人看了。”
 
那张照片是她拍了,打算近期画的,没注意就一直留在平板里了,哪儿想会被阿莫斯看到,还会引起他这样大的反应。
 
晏睢的确有些生气,但现在还不是和晏蔓嘉计较的时候,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似乎在思量又似乎警告晏蔓嘉。
 
“我……我马上打电话把画要回来。”晏蔓嘉被敲得头皮发麻,晏睢黑着脸,家里除了孟渟,基本没人不怕的,她也是相当怕的。
 
“不用,”晏睢对晏蔓嘉扬扬手让她出去,但话语里依旧带着警告的味道,“下不为例。”
 
晏蔓嘉拿画参赛的事已经告知过孟渟了,只怕他也在等着晏蔓嘉获奖的消息,这就拿回来,就是孟渟也要失望一段时间,但下一次类似的事情,晏睢绝不容许了。
 
“是,我记住了,”晏蔓嘉说着拿起自己的包,又回头看了晏睢一眼,然后出了书房。
 
晏睢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给我查一查画家阿莫斯的家庭背景,尽快。”
 
晏睢这边在查,阿莫斯那边也在查,晏蔓嘉也不是用真名去参赛的,但是她的推荐人却是在油画公会有档案记录的,再一番波折查到晏蔓嘉身上并不难。
 
她的外甥媳妇,十八岁,已婚,再加上前不久电梯上的那段视频流出,截到一张他五官较为清晰的图,孟渟……晏蔓嘉画里的人是孟渟,晏氏家主晏睢的妻子!
 
这段时间晏氏经常上新闻,网上的八卦一堆,关于孟渟并不是孟家私生子的事实,还是晏睢自己给举证的,样貌,年龄,甚至背景一切都符合。
 
阿莫斯在酒店房间里转着圈儿,心里挠爪似的难受,他很想就这么确定下来,但又怕最后白欢喜一场。他更加不敢让他母亲宁舟知道,小儿子绑架被撕票的事情,一直是她心头的阴影,这些年绝对不能触及的伤痛。
 
阿莫斯原名萧子默,是北城萧家长房的二公子,他出咖啡厅打电话的人,是他的亲大哥萧子昂。他们的爷爷虽然还在世,但现在萧家的家主已经是他们的父亲萧挥民。
 
他们这一房才算北城萧氏最正统的那一脉,如果孟渟就是他们十七年前被绑架撕票的小弟,那么他的名字应该叫萧子诺,诺言的诺。
 
萧子默和萧子昂的名字都是他们爷爷取的,唯独小弟的名字是他们父亲萧挥民给取的,意喻他对宁舟始终如一的承诺。
 
可明明还活着的人,怎么当年全家就都认定死了呢,萧家的祖坟里可是建了墓碑,他们每年清明都去看他,小时候萧子默还带着玩具去,后来渐渐懂了,但这也成为习惯了。
 
他偶尔有心事也会看他,这些年国内国外跑,隔太久回来,他也会去,可现在很可能被他们祭奠了这些年的人,根本就没死。
 
但网上的那些资料,也看得他心慌,如果孟渟就是他家小弟,那过得也太惨了,那个李一菲简直不知死活!
 
萧子默也不知道转悠了多久,萧子昂终于给他打电话了。
 
“基本可以确定,孟渟就是我们家诺诺。我订了机票,你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后半句话,他还没说完,就被萧子默给挂了。他再打回去,那边已经没人接了。
 
北城东区萧子昂在他的书房里转悠了一会儿,然后出门开车回到萧家老宅,去见他父亲萧挥民。
 
萧挥民按照老爷子的要求,正盘算着怎么对付晏氏,目前还没举动,可真要动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该把肠子悔青了。
 
他们那个三叔这些年惹了不少麻烦,全靠大房给他善后,这次还招惹到他们家诺诺头上来了,被晏睢废了也是活该,根本就不需要两家继续交恶。
 
“爸,这是我临时查到的。”萧子昂也也不想多废话,他订的机票就在三个小时后,他可不能让萧子默乱来,晏氏晏睢根本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
 
萧挥民很是讶异地看了萧子昂一眼,他已经好些年没看他这副毛躁的模样,本来还想开口教训几句,可萧子昂已经将资料送到他眼前了,萧挥民也只能先看看再说。
 
但随意一翻,他的眼睛就瞪圆了,再不久毛躁的人就变成他自己了,他猛地站起来,资料掀翻了办公桌上的茶杯,他也没去在意,“这,这……这是真的?”
 
萧挥民的声音控制不住有些发抖,小儿子的死不仅是他妻子宁舟心中过不去的坎儿,也是他的。
 
宁舟身体比较弱,在难产生下萧子默之后就有些被伤着了,说是不易再受孕,可他们有两个儿子了,就也不差孩子,没想等五年后的一天,宁舟突然说恶心,请医生来看,却是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孩子,他们有多惊喜可以想象。
 
他们一直还想生个女儿,最后还是个小子,却是个比一般女娃还要漂亮的小子。
 
别说宁舟心肝宝贝似的喜欢着,就是他也一样,他翻遍了字典才取了“诺”这个字,为了这个取名的权利,他还和老爷子争了好几天。
 
可没想他们一家子到乡下住几天,保姆私通绑匪,宁舟和小儿子在家中被绑票,宁舟被救回来,小儿子却是被撕票,只留给他们一个血色襁褓,宁舟一病大半年,萧子诺也成为他们心头永远的伤痛了。
 
但原来所谓被撕票的儿子,其实没死……
 
萧挥民足足消化了十多分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翻开资料重新找到那张孟渟的高中照片,好些年没红过眼睛的萧挥民,突然眼睛酸涩得厉害。
 
萧子昂也能理解萧挥民的失态,他比孟渟足足大了十岁,宁舟怀孕的时候,他和子默也很高兴,他也曾感受过胎动,还抱过刚出生不久的孟渟,以为他撕票死了,他也难过了好一段时间。
 
“诺诺在今年七月和晏氏晏睢结了婚,看资料,他对诺诺还挺好的……”
 
“好个屁!”
 
萧子昂突然被萧挥民喷了一脸口水,他无奈退后两步,耳朵被震得都有些疼了。
 
“我家诺诺才多大,他居然下得去手……”
 
比孟渟大十岁的萧子昂都没结婚呢,孟渟已婚都快要半年了。
 
萧子昂也没再劝什么,他又再退后一步,“子默在海城,我订了机票一会儿过去,剩下的事情您来查,妈那边……我们还是等些时候再告诉她。”
 
至少得等他们将当年的事情查清楚,等他见过晏睢,见过孟渟之后再告诉她。当然,他也料到他因为隐瞒不久后要被痛骂一场的场景了。
 
萧挥民略略思考才点了点头,“你去吧,把人带回来。”
 
这话萧子昂可不敢应,就是萧挥民自己出场恐怕都做不到,晏氏晏睢近来可是有打算同时对上他们萧家和黎城闫氏的,这样的人,就他只怕不够让晏睢对孟渟放手。
 
当然,萧子昂现在更担心的是萧子默会不会把事情搞砸。
 
“不,你先去,我这边安排好也过来。”
 
萧挥民恐怕也想到了这点儿,在萧子昂走出两步之后,他又给改了话。
 
“好的,”萧子昂回身点点头,出了书房,坐上车直接往机场去。
 
萧家在海城几乎没有根基,唯独算旁支的萧牧他家,前一段时间还因为萧孜得罪了晏睢,萧牧直接在教室里被警察带走调查,萧家唯一在海城的旁支也算败了。
 
萧子默托他在海城的几个同学,好不容易才弄来了晏睢身边王锋的电话,他耐不住性子直接跑晏氏大厦来等消息,可却得知晏睢已经快一周没来公司了。
 
他又继续给王锋打了电话,却不是问他什么时候晏睢愿意见他,而是孟渟的情况,晏睢一周都顾不上来公司,岂不是说他们家诺诺伤得很严重?
 
“你家夫人的伤到底如何?为什么不去医院?私人医生靠谱吗?我这边有认识国外的医生可以给你介绍……”
 
王锋在晏宅的楼道里接到萧子默的电话,都要被他几个问题弄晕了。
 
“对不起,这是总裁家里的私事儿,我无法知道,另外总裁这段时间行程比较紧,无法和您见面。”王锋话落,萧子默那边沉默好些时候才应了话。
 
“好吧……”萧子默的语气相当不甘……
 
他又沉默了会儿打算把电话挂了,那边却听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声音。
 
“你来找晏睢吗?他在书房里。”
 
“好的,夫人。”
 
能被王锋叫夫人的还能是什么人,那是孟渟,是他家诺诺的声音!
 
但他还想要再听,王锋应该是发觉电话还没挂,就给他按了。
 
萧子默相当激动,但也没再继续给王锋打了,他再给萧子昂打电话,他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两个小时后就会抵达海城,他见不到晏睢,可他哥萧子昂肯定有办法。
 
他们这边调查得这么快,晏睢这边也不慢,王锋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阿莫斯的资料,其实只要提及是萧家,晏睢大抵就都清楚了。
 
但他还在看,是因为他也需要为孟渟查一查十七年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就能弄清楚孟渟被送到孤儿院的真相了。
 
王锋之前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过晏睢萧子默想要见他的事情,也按照晏睢的要求拒绝了,但他进来之后,还是将萧子默之前那番奇怪的问话,再告诉晏睢一遍。
 
王锋默默为晏睢擦把汗,他们家夫人性格太好,人也太漂亮,一不小心就招了这么多的桃花,电话都打到他这儿,挑衅都挑到晏睢面前来了,不可谓胆子不大。
 
晏睢没有对这番话做任何表态,他让王锋过来是有其他事情。
 
他们大致聊了近一个小时,王锋才从书房离开,可才被关上的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是孟渟。
 
晏睢抬眸看过来,孟渟立刻就对他笑了,“我想你了,进来看看你。”
 
他说着坐到沙发边,趴在沙发背上,脸朝着晏睢这边,还真按他自己说的,他就是单纯想晏睢,进书房来看看他。
 
晏睢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就将它们推开,起身朝孟渟走过来,孟渟的目光也依旧跟随着他。
 
“我看你,你做不了事情吗?”
 
孟渟好像不能理解晏睢不继续做事儿,跑来他身边做什么。
 
晏睢轻拥着孟渟坐下,将人牢牢抱在怀里,他感觉到了一些危机感,但他还没见过萧家人,也还不是告诉孟渟的时候。
 
“我也想你,过来抱抱你。”
 
这个答案对于孟渟来说,十分具有说服力,他偏头在晏睢的脸颊上吻了吻,“嗯,我给你抱。”他只给晏睢抱。
 
晏睢闻言在孟渟的脖子上吻了一下,他们又这样干抱了十多分钟,晏睢才重新去做事儿。
 
孟渟也没离开,他还趴着看晏睢,等快到吃饭的时间,他们才一起下楼去。
 
巴特博士已经被晏禹接来了,不过手术方案他和古黎还要再研究一下,时间定在两日后。晏禹和何樾都等了那么多年了,就也不在乎多等着一两日,自然是越周全越好。
 
古黎和巴特没过来主宅吃饭,他们都住到侧栋里,两个人很有话说,甄晗吃完饭又过去“偷师”。
 
饭后,晏睢带孟渟散会儿步,但也没走多远,孟渟虽然好多了,却还不能剧烈运动,就是散步也必须有度。
 
他们没往草地走,直接到后院来了。
 
两排枫树已经开始染红,天空只留一线浅白,可依旧不影响这片风景的绚丽。
 
孟渟握着晏睢的手,看一眼面前的景色,又看一眼晏睢,如此往复,最后他终于放弃了。
 
“我看不出来你想什么……你想我干嘛就告诉我吧。”
 
晏睢满腹思绪听孟渟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笑了笑,他停下脚步,将孟渟拉到怀里,轻轻拥住。
 
“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不生病,不受伤,每天都开心,这样就好了。”
 
晏睢都不知道他这话说得有多温柔,孟渟靠在他的怀里,突然觉得鼻尖有些酸酸的。
 
他回拥住晏睢,许久才应了一句,“我保证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他受伤生病了,晏睢会吃不好,睡不好,会耽搁很多事情在家里陪着他,他都已经知道了,他舍不得晏睢如此,他的保证是绝对认真的。
 
第073章
 
孟渟说着更用力了些抱住晏睢, “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晏睢应着偏头吻了吻孟渟的耳尖, 一阵风过来,他拉开自己的衣服, 将孟渟裹住一些, 有些担心地问道, “觉得冷吗?”
 
孟渟闻言眯了眯眼睛, 他的脚尖微微踮起,他的唇映在晏睢的唇上,轻轻一吻,再认真地回答道, “你抱着我,我一点儿都不冷。”他觉得很温暖, 从身到心都觉得温暖。
 
他在晏睢身边一直都是这种感觉, 他喜欢这种感觉。
 
晏睢看着孟渟眉眼弯弯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他的外套继续裹着人, 他们在花丛边, 在枫树下,缠绵缱倦, 似乎能这么吻到地老天荒去。
 
萧子昂在下午五点就抵达了海城,但没有这么急冲冲地就找上晏睢,他和萧子默两个人计议了一番, 最后是萧子昂以萧家长孙的身份给王锋打的电话,和晏睢约在了第二天上午。
 
地点不在晏宅,也不在晏氏大厦,而是在晏睢曾经约过孟淇的茶室里。
 
晏睢从车上下来,早就来等着的萧子昂和萧子默俩兄弟就迎过来,他们忍不住偏头往车里看看,但想想也是,晏睢怎么可能现在就让他们见孟渟。
 
“到里面说……”晏睢对于这二人的反应一点儿都不意外,他话落就往里走去。
 
萧子昂和萧子默对视一眼,也跟上晏睢,这个茶室所在的地理位置较为僻静,往来人流和车辆都不多。如果是晏睢来定谈话的地点,他大多都会选择这里。
 
当然,也主要是因为和他打交道的大多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各家家主。
 
他们这个年纪开始注重养生,晏睢也不喜欢太过喧闹的地方,茶室很符合他们的需要。
 
但对于萧子昂和萧子默来说,还是觉得有些惊奇,和曾经来过的孟淇一样的想法,晏睢年岁不算特别大,喜好却十分老旧。
 
当然,夏国的年轻人里喜欢泡茶的也不是没有,但在贵圈里明显是比较少的。
 
晏睢亲自动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他不理会萧子昂和萧子默也不会给他们一种被怠慢的感觉,甚至看着他的动作,心情也会跟着安定下来。
 
“喝茶,”晏睢将两杯茶水放到萧子昂和萧子默身前,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轻呷一口。
 
他再扬手,在茶室内服务的人微微点头离开,室内便只剩了他们三人。
 
“孟渟的伤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很严重?”
 
萧子默只闻了闻茶香就放下,开了口,比起萧子昂和晏睢关心的那些,萧子默更加在意孟渟的身体,其实他想告诉晏睢,如果海城这边治不来,他们可以带孟渟回北城去,他们绝对会给孟渟最好的医疗条件。
 
晏睢扫了萧子默一眼,他将茶杯放下,却没有回答萧子默的问题,他看向萧子昂,也不打算说太多的场面话,“十七年的事情你们查清楚了吗?”
 
萧子昂闻言斟酌了一番话语,才回答了他的问题,“正在查,无论牵涉到什么人,父亲和我都不会放过他。”很大可能是他们自家出了内鬼,而这个内鬼到现在还没有原形毕露。
 
这一点不仅晏睢在意,他们自己也在意。
 
“孟渟……他应该叫萧子诺,他是萧家的孩子,是我和子默的弟弟,如果可以我们想见见他。”
 
资料归资料,推论归推论,见过人之后,该要的检查也还是不可避免,混淆血脉在各个家族里都是大忌,虽然猜到这么说可能会让晏睢不满,但他还是得要说。
 
晏睢眼睛眯了眯,接了萧子昂的话,“做检查可以,但得在海城这边做。你和他不行,得萧家主亲自过来。”晏睢自然听出了萧子昂“见见”外的意思,根本不用他多说。
 
晏睢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如果信不过海城的医生医院,你们可以自己带医生和设备过来,但孟渟绝对不可能和你们走。”
 
晏睢并没有刻意去加重自己的语气,可在他的眸光之下,萧子昂和萧子默都感觉到了些微很让他们不适应的压力,可以说,他们在北城从未感受到这种来自同辈之人这般碾压式的气场。
 
“我和子默都相信孟渟是我们的弟弟,检查是要做,不过这只是走个过场,他是萧家的孩子,必须认祖归宗……”
 
检查可以在海城,这点儿萧子昂就能做主,他们父亲明后天就会过来,可晏睢最后话里的意思,绝对不止是检查不让他们带孟渟回北城,就是真确定孟渟是他们弟弟,他也不会允许孟渟跟着他们回北城的。
 
“什么叫必须?”晏睢轻轻疑惑了一句,他眉头微微皱起,在世家豪门这样的环境长大,他应该很能理解适应萧子昂的话才对,可被用到孟渟身上,他还是有些不高兴了。
 
“孟渟如果愿意,我不会阻止,但如果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他。”
 
这里面也包括晏睢他自己,他能到这里来见萧子昂和萧子默并非是他真的乐意让萧家人接触孟渟,而是他不希望孟渟此生留有遗憾。
 
他希望孟渟能拿回他该拥有的,他一直都认为孟渟值得最好的。
 
当然,他是这般想,也是这般说了,但就算萧家和萧家人的作为能让他满意,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也只是不阻止他们接触孟渟罢了,让他们带走孟渟,这绝无可能。
 
“你说的对,谁也不能勉强诺诺。”
 
萧子默斜了萧子昂一眼,也有些不满意他的说法,他谈判桌上对付外人的那些说辞,怎么能用到他们诺诺身上,他们在孟渟的人生里缺席了那么多年,根本没有资格勉强他任何事情,即使孟渟不认他们。
 
“那他身体到底怎样了?”萧子默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晏睢,电梯里的那个视频把他吓坏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孟渟恢复情况。
 
晏睢看了一眼萧子默,感觉上倒是比萧子昂要顺眼一些,他微微颔首,“好得差不多,还需要再休养几日。”
 
萧子默闻言着急地搓了搓手,他更加恳求地看着晏睢,“我能去看看他吗?如果你介意,我不会多说,就是看看。”确定一下孟渟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好。
 
萧子昂也看了过来,他思量了一下也没有开口再说其他,显然他的那一套在晏睢面前还不如萧子默的直接有用,片刻之后,晏睢终于点了点头。
 
但晏睢也没这么就把人带回家去,只允许他们下午或者明天再过来。
 
谈话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晏睢对他们点点,打算先离开。
 
但还未起身,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本来也打算起来的萧子默和萧子昂看了过来,隐约带一点儿期待,不过还真被他们给期待对了。
 
晏睢出门是告诉过孟渟的,他带着大黄和毛球玩了会儿,也觉得无聊了,回到房间,思考了一会儿,就给晏睢打来了这个电话。
 
“我让肖伯派人送我去实验室可以吗?”孟渟说着话,毛球还给他应声,他低头摸了摸毛球的脑袋才继续道,“我就是过去看看,顺便回答诗诗他们几个问题。”
 
孟渟第一次对着晏睢说谎,脸颊已经略有不适地红了,但隔着手机,晏睢也发现不了。
 
晏睢抬手看看手表,“你要去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孟渟松下口气,用更加认真的语气道,“我保证,我会乖乖的,不会乱来,不会让自己受伤,保证保证。”
 
晏睢都能想象电话那边孟渟认真举手保证的模样了,他眼中溢出些许笑意,再略略思考,他才应了话,“三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回家。”
 
“嗯,”孟渟应话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第一次撒谎成功,他愧疚之余还多了些莫名的成就感,“晏睢,你真好。”
 
“嗯,”晏睢应了,然后又叮嘱了孟渟好几句,他才将电话挂了,那一边萧子昂和萧子默牙隐约都觉得有些疼了,毫无疑问,能让语气神态变化这么大的,肯定是孟渟了。
 
而晏睢和孟渟的感情看起来比传闻和资料里能感觉出来的还要好得多……他们羡慕嫉妒地看着晏睢,更加迫切早点见到孟渟了。
 
那一边孟渟甜蜜蜜地将电话挂了,他自己换了衣服,然后抱着毛球下楼去,将毛球和大黄托付给何樾,他就坐上肖伯安排好的车,到实验室来了。
 
其实他一定要过来,是因为昨天李诗诗告诉他,他们从国外进回了来的那批原料到了,或许里面就有孟渟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味辅助材料。
 
眼看着晏睢的生日就要到了,他因为受伤在家里养了这么多天,绝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晏睢离开后,有空思虑的孟渟在家里自然也待不住了。
 
但如果他告诉晏睢,他是要调香,肯定不被允许,向来诚实的孟渟就撒谎了,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太诚实了,偶尔撒谎一次,晏睢居然也没有察觉。
 
当然,这只是孟渟的主观感觉。
 
他克制着略有激动的心情,来到了实验室里,换上白袍子,洗干净手,戴上口罩之后,他就进入调香室来。
 
“就是这三个,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要求。”李诗诗说完就退到一边。
 
孟渟走上前来,一一仔细闻了闻,最后他还是打算动手试试再说。
 
关于这款香水,孟渟两辈子一起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始终都觉得不够完美,现在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总要试试的。
 
他开始调香之后,就习惯心无旁骛了,从无色到淡红,淡黄,深紫……最后变成了如琼浆一般的粉紫色,他的动作比起往日调香的时候,慢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一种李诗诗等人始终琢磨不透的特殊节奏。
 
他调出香如此不同,是因为他似乎天色就能抓住那最恰当的时机。
 
而香水工厂里只会机械地投入原料,并不会因为原料的差异,而有所调整,这只有调香宗师才可以做到,孟渟的天赋让他比其他调香师做得更好。
 
李诗诗等人都和孟渟一样戴着口罩,甚至还站得有些远,可是在成品完成的那一刻,他们还是陶醉在这芬芳里了。
 
不同,真的不同,不用孟渟再告诉他们,他们就知道这就是孟渟一直要调制的那种香味。
 
“成功了。”孟渟轻轻晃动试管里的香水,他的脸上也溢出了些许微笑,他的高兴相当纯粹,他并非高兴这支香水背后的商业价值,他只是很高兴在晏睢生日前,他成功做到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高兴之余,孟渟也产生了些许的忧虑,晏睢的感觉在他看来,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重要到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天赋了。
 
“喜欢呀,怎么可能不喜欢!太喜欢了!”
 
发出这样感叹的并不是两个女助手李诗诗或者叶子兰,而是一直以来相对沉默寡言的男助理程光。
 
之前叶子兰问孟渟的时候,他也听到了。
 
“师傅,你想要在这么短时间内研究出这款香水,是有什么特别用处吗?”
 
程光记得孟渟回答是,“送人当生日礼物。”
 
相当简单的回答,可当时程光还没多少感觉,现在却感觉到一种控制不住的嫉妒,嫉妒孟渟送礼物的那个人。
 
并不是他孟渟有什么想法了,而是这款香水真的能称得上完美了,他敢保证任何一个调香宗师呕心沥血十年,几十年都未必会有这样的作品。
 
这样的礼物实在太珍贵,太稀罕了。
 
他能明白这款香水的价值,孟渟送的那个人能明白吗?程光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焦虑。
 
孟渟并没有理会程光的话,他缓缓坐下,然后轻轻晃动起试管,程光几人或许还想表达些什么,可看孟渟这样的神色他们都没再开口。
 
孟渟大概思考了十多分钟后,他起身自己去将香水装瓶子里,他又到旁边的资料室里给晏明亚打了电话。
 
两个人聊了有半个小时,孟渟才满意将电话放下,他想香水放到保险柜里,然后才坐在资料室的一个办公桌旁,开始记录完整的实验数据,以及最后成果的香水配方。
 
等他全部整理好再抬头,却发现晏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他并没有打扰孟渟,而是坐在廊道旁的沙发上,也没看调香室,而是偏头看着孟渟这个方向。两个人的目光碰上,都忍不住笑了笑。
 
孟渟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整理一下,就想出去找晏睢,可整理到一半,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忘记把衣服换了,口罩还有一边别在耳朵上,他闻了闻自己的手,很明显的味道。
 
晏睢没少来看他调香,这一看哪儿还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了呢。
 
在孟渟越收拾越心虚的时候,晏睢已经起身推门进来了。
 
孟渟抬眸扫了晏睢一眼,他两步上前牢牢抱住晏睢的腰,他自首了,“对不起,我和你撒谎了。”
 
晏睢回拥住孟渟稍稍往后退了小半步,他脸上露出些不易觉察的微笑,声音里却没什么变化。
 
“撒什么谎了?”
 
“我刚刚动手调香了,我说谎了。”
 
孟渟又心虚又内疚,他更加用力地抱住晏睢,就怕他生气撇下他跑了似的。
 
“对不起,晏睢……”孟渟并不打算多辩解,他就算是事出有因,他和晏睢撒谎了也是事实。
 
晏睢本来还想逗逗孟渟,却发现他根本不忍心看孟渟陷入任何负面的情绪里,他抬手揉揉孟渟的后颈,“你和说要来实验室,我就知道你要调香了。”孟渟说的谎根本就没骗到他。
 
“嗯,那我还是不对,”晏睢轻易放过他了,孟渟自己倒还计较上了,他抬起脸,蹭蹭晏睢,很是认真地道,“不会有下次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和你说谎。”
 
大抵孟渟的话对晏睢来说就有这样的魔力,只这一句,他见过萧家兄弟之后,心中所有的忧虑就都不见了。但忧虑淡去,起来是其他更加汹涌的情绪。
 
“嗯,”晏睢轻轻应了,随即他拉开孟渟些许。
 
孟渟疑惑地看着晏睢,但还不及眨眼,晏睢就低下头来,将孟渟的唇吻住了。
 
晏睢的吻有些突然,还有些莫名的急切,但更多的是孟渟更够体会的情意,晏睢喜欢他,晏睢爱他,所以晏睢吻他。
 
孟渟确定了这点儿,随即眯起了眼睛,相当热烈地回应起了晏睢的吻。
 
他们一步步后退,直到被门挡住,无路可退,晏睢一直护着孟渟的后脑勺,并没有让他撞到,但同时他失控的理智也因为那点声音,才稍稍回笼了些。
 
他的唇从孟渟的唇瓣滑开,往下而去,轻柔又细碎地落满了他的脖颈。
 
孟渟的下颌扬起,咬住唇,这才没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而他搂着晏睢腰侧的手始终都未放开,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现在的环境不大对,可他还是不舍得拒绝晏睢。
 
晏睢一定是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如此。孟渟继续忍耐的同时,这样想着。
 
可他的放纵和包容,未必不是促成晏睢持续失控的关键。
 
晏睢放开孟渟些许,终于放过了孟渟过于敏感的脖子,他贴着孟渟的脸颊,用很是郑重的语气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即便是孟渟真正的家人,他也不会让孟渟离开他。
 
如果只是普通的家庭,晏睢不会有这样的焦虑,可那边是萧家,他不得不多想一些,不得不做好最周全的准备。孟渟他输不起,他也永远不会成为他放到谈判桌上的筹码。
 
孟渟并不知道晏睢心中的焦虑,他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话了。
 
“这是当然的,你怎么能让我离开的,就是你让,我也不走。”
 
孟渟想着觉得自己这话还有漏洞,他扑上来轻轻咬了咬晏睢的唇,再补充道。
 
“就是走,我也要带上你一起。”
 
孟渟从未贪恋过晏家的任何东西,我至始至终贪恋的都只是晏睢本人,但这也够贪心的了,晏睢或许值得更好的人,可现在却被他赖上了,赖定了。
 
“嗯,”晏睢轻轻应了,继续将孟渟拥住,又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人。
 
他给孟渟整理一下衣物,又回到办公桌,再给整理一下,锁好门,他们和李诗诗等人打过招呼后,才离开实验室,往家里去。
 
孟渟坐在车上,好一会儿还是晕乎乎的,之前的亲热对他的影响依旧挺大,他靠在晏睢的肩头,眼睛眨了眨突然才想起什么,“晏睢,我忘了件事儿?”
 
“什么?”晏睢偏头看孟渟,前座的赵兵也拉长了耳朵,如果是忘在实验室里,他们回程这附近还有可以抄近道的地方,对于开车找路这方面,赵兵还是相当敬业的。
 
“我忘记吃午饭了,我好饿啊……”
 
孟渟说着扫一眼晏睢,又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心虚,他犹豫着要不要从晏睢怀里起来,晏睢揽住他的同时,就和前座的赵兵说话了。
 
“找一个最近的饭馆。”
 
“好的,”赵兵点点头,开车速度放慢下来,目光左右扫去,相当尽责。
 
孟渟缩在晏睢怀里,许久才小声地辩解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吃饭的时候,李诗诗来叫过他,但他不想被打断思路,就拒绝了,他整理完笔记和配方,晏睢就来了,随后是那番热吻,他缓过劲儿来,他们就上了车了,他才感觉到饿,也才想起来自己把午饭忘记了。
 
孟渟又戳了戳晏睢腰侧的软肉,“你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责任……当然,我不怪你。”
 
孟渟被晏睢宠得,歪理倒是越来越多。
 
晏睢眸光低下,孟渟乖觉地停住了作乱的手,顺便抿了抿唇,但眉眼却还又弯起,他继续靠到晏睢的肩头。
 
晏睢并没有要怪他,他只是心疼他饿着了,这点儿不用晏睢再说,孟渟就体会到了。
 
他们在一家小餐馆里,晏睢陪孟渟吃了午饭,将他喂饱了,他们才继续回家。
 
而孟渟本人也靠到晏睢怀里昏昏欲睡了,他起得早,之前又那般全神贯注,这几日在家养伤,他基本都有再睡个午觉,此时的困意就也越来越浓了。
 
但这路离晏宅已经没有多远了,大概再二十分针,他们就能到家,孟渟眯着眼睛,打算再忍一忍。
 
但对于一个困了的人来说,二十分钟已经足够入睡,他勉力精神着,人也依旧迷迷糊糊的了。
 
“睡吧,待会儿我抱你回房。”
 
孟渟闻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应了话,却还不是拒绝,“我想你背我……”
 
“好,”晏睢应了话,继续将孟渟抱住,揉揉他的头发和脸颊,被揉舒服的孟渟,眼帘就完全盖下来,安心睡着了。
 
车在晏宅前停下,晏睢按照他答应孟渟的,他先下了车,再把人缓缓挪过来,好一番才在没打搅孟渟睡觉的前提下,将他背了起来。
 
赵兵的车刚刚开走,就又有一辆车在晏宅前停下,却是萧家兄弟,他们看到晏睢,又看到晏睢背上的孟渟,两个人眼睛都亮了亮,但同时也有些着急。
 
“这是怎么……”
 
晏睢的目光扫过来,萧子默自动压低了音量,而他也注意到,被晏睢背着的孟渟脸上并没什么不适,气色红润,眉目放平,很是安宁。
 
“他睡着了。”
 
晏睢话落就继续背着孟渟往里走去,萧家兄弟却还没马上跟上,而是回车上,大包小包提了好些东西下来,全是他们扫罗的一些,据说能给人补身体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一些胶囊类的营养品。
 
别的东西孟渟可能还会喜欢,这些礼物他绝对喜欢不起来,甚至晏睢也不会允许家里存在太多这样的东西,孟渟的药瘾到底是不是好了,他们也不能确定,但将这些摆到孟渟触手可及的地方,依旧不算妥当。
 
晏睢直接将孟渟背回房间,至于萧家兄弟只能在客厅里驻足,晏蔓嘉和肖伯接待着他们。
 
“这些都是给……渟渟补身体的,”萧子昂将东西放下,和晏蔓嘉道。孟渟暂时没被认回萧家,他们喊子诺或者诺诺都还不合适,再有他们来之前还和晏睢保证过,不会多说其他。
 
晏蔓嘉将他们送来的礼物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抱歉啊,我们渟渟不能吃这些。”
 
必须要吃的药,孟渟都吃得那么痛苦,更何况这些东西了,即便日后他对药的反应会渐渐淡去,但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依旧是阴影。
 
“你们下次送礼物,就别送这种了……”
 
送来了,他们丢了不大好,转送他家,合适的人家也没多少。
 
“为什么?”萧子默紧接着问了一句,他和萧子昂对于孟渟的过去了解得依旧片面得很,或者该说他们限于文字资料,还没能有太大感受。
 
晏蔓嘉看萧子默出现在晏家,她就知道孟渟的家人找上来了,她觉得他们应该知道孟渟都受了什么苦,可若是晏睢不点头,她也还是不能告诉他们。
 
晏蔓嘉目光扫去,晏睢已经出现在楼梯口,晏蔓嘉心领神会。
 
她转过身来坐下,仔细思量了一下才道。
 
“渟渟小时候没过好日子,大概是太饿了,有一段时间,他饿得只能吃家里的药,后来生病住院,留下了些阴影,不仅不能吃药,就是点滴和针剂都不能打。”
 
这是晏蔓嘉追着晏睢问了几次之后,才得到的答案,她当时难过了很久,此时再说,也依旧觉得难过。
 
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基本没感受过什么是饿,孟渟那种饿到将药当饭吃的体验,更是从来没有,也从来没想过。
 
“渟渟很好,他已经在试着克服这些障碍了。”虽然这个过程依旧无比艰难。
 
晏蔓嘉话落很长时间,萧子昂和萧子默都是无言的,晏蔓嘉不敢想象,他们一样如此。
 
“这些并不难查,你们想知道什么,就自己查去吧,”
 
晏睢走过来坐下,打破沉默。
 
“你们来的不巧,渟渟睡着了。”但就是孟渟没睡着,他也没打算让他们多接触,萧子默性子耿直真挚些,萧子昂就是明显世家公子作风,孟渟还真未必能多喜欢他们。
 
“我等他醒,”萧子默抬头应了话,心跳快了快,有点担心会被晏睢赶出去,他看向晏蔓嘉,急中生智,“我能去看看你的画吗?”
 
他这明显是要抓着晏蔓嘉当跳板,好在晏家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说完,又偏头看向萧子昂,“你还有事儿,你走吧。”
 
他很清楚,早上的话,萧子昂是把晏睢给得罪了,但那只是萧子昂习惯在谈判桌上的一套,他还真没打算用到自家小弟和弟夫身上来。
 
萧子昂不动声色给萧子默几个眼色,然后起身和晏睢告别,他确实还有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将孟渟的过去查得更清楚些,否则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里和晏睢谈话,更何况其他了。
 
孟渟从两点睡到快四点才起床,晏睢进出房间的时候,大黄和毛球都溜进来了。
 
他醒来又和它们玩了一会儿,才带着两宠一同下楼来。
 
“我闻到巧克力蛋糕的味道了……”孟渟说着鼻尖微微动动,显然他的馋虫又犯了。
 
吃了睡,睡了吃,记不住烦恼,孟渟的心境还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快来,晗晗带回来的,给你留着呢。”
 
晏蔓嘉带着听到动静的萧子默从画室里出来,先孟渟一步走到沙发边上,她连忙对孟渟招手。
 
孟渟点点头,继续抱着毛球走来,又走了两步,他才注意到晏蔓嘉身侧的萧子默,他礼貌地对他点点头,然后就继续走过来坐下。
 
“毛球乖,你不能吃,一会儿再给你小鱼儿吃。”
 
要阻止毛球的捣乱,还要吃上好吃的蛋糕,这对于孟渟来说,多少有些手忙脚乱,但他依旧乐在其中,并不为客厅里多出一人而有不适。
 
他蛋糕吃下一小半了,才发现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他抬眸看看萧子默,又再看看他盘子里的蛋糕。
 
“你也想吃吗?”
 
孟渟问着,可也没要让出来的意思,“可是我已经吃过了,不能给你吃。”
 
“不,不是……”萧子默发现喉咙哽咽得有些厉害,一样酸涩的还有眼睛。
 
凭他的眼力,孟渟身上的特殊怎么看不出来,可是他家诺诺刚生下来的时候是绝对健康的,孟渟身上的不足应该是那场变故里留下的。
 
孟渟多少觉得萧子默的目光有些奇怪,但他是晏蔓嘉的客人,他也不能直言说不让萧子默看他以及他的蛋糕。
 
他的目光四周扫去,看到和甄晗从外面走进来的晏睢,他的眼睛瞬间就明亮了起来,那种熠熠生辉的明亮,他放开毛球侧趴在沙发背上,对晏睢招手,“我在这里……”
 
晏睢没有应话,但脚步直接就往这边过来,甄晗慢了两步,但也走过来。
 
晏睢坐下,孟渟就把自己挪到他怀里去了,“我在吃表弟带来的蛋糕,很甜很好吃,你要吃吗?”
 
晏蔓嘉撇开头去,隐约是有几分想笑,孟渟大概在一两分钟前,才告诉萧子默蛋糕他吃过了,不能给他吃,现在却又主动问起晏睢吃不吃。
 
对于孟渟来说,晏睢的待遇始终区别于其他人,不,应该是区别于任何人,是绝无仅有的。
 
孟渟问着,就挖起了一勺,凑到晏睢唇边,他眼睛微微眯着,全然愿意,再不是对着萧子默时的,那种警惕了。
 
晏睢张嘴尝了一口,又接过孟渟手里的勺子,很是自然就喂起了孟渟吃蛋糕。
 
晏蔓嘉和甄晗乃至家里的佣人们,都习惯了晏睢和孟渟这样的相互模式,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倒是萧子默看得有些傻眼,大概,他家小弟是被晏睢吃定了吧。
 
这么被宠着,心哪儿还能不向着晏睢呢。
 
“咳咳,”甄晗轻轻咳嗽了一下,算是提醒一下萧子默,这么盯着孟渟看什么意思呢,他咳嗽完又瞅了一眼晏蔓嘉。
 
晏蔓嘉觉得自己有点儿冤,但想想又不觉得,一开始还真是她把萧子默给招惹来的。
 
“他叫阿莫斯,是个年轻的大画家。”
 
晏蔓嘉开口,算帮萧子默给孟渟介绍了一下,不过她还不知道萧子默的家世背景,就只知道他的作品署名。她虽然和萧孜交往了那么多年,但也仅限于萧孜本人,萧家的家门她都没进去过。
 
她唯独见过和萧孜有关联的家人,还是多年前他在D国已经过世的姨妈,别说萧子默和萧子昂,就是他们的父母,晏蔓嘉都未必能第一眼认出来。
 
孟渟闻言倒是又回头瞅了萧子默几眼,见他还盯着他看,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还想买姑姑那副画吗?”
 
孟渟以为萧子默是想通过他,让晏蔓嘉松口,才这般看他的。
 
“那画的人是我,那是姑姑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不想让给你。”
 
除此之外也有因为那上面的人是他,他不想挂到不认识的人家里去。
 
孟渟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瞅着我,也没用。”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
 
而且孟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善良多美好,按照晏舒亚的话来说,他就是个没同情心不善良的人,他一直都觉得蛮贴切的。
 
“不,不是,我不买画了。”他家小弟耿直得让人下不来台,但同时又可爱得想让他上去揉一揉头发。可明显,明言说不让画给他的孟渟也不会给他揉的。
 
孟渟闻言点点头,他就收回目光看向晏睢,又看了一眼勺子,“还剩一点儿,我还要吃。”
 
晏睢继续将勺子放到孟渟唇边给他舔干净,又拿过纸巾给他擦了擦嘴,他的手才空出来将人抱住。他习惯地问了一句,“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孟渟靠着晏睢低声回了话,那边才和甄晗攀聊两句的萧子默,又再次沉默下来,竖着耳朵认真听,然后晏蔓嘉又被不明真相的甄晗扫了好几眼。
 
“我已经好了,真的。”孟渟应着话,仰起头看看晏睢,然后偏头蹭蹭他,声音更低更软了一些,“我没有骗你,我答应不再和你说谎的。”
 
晏睢低眸对上孟渟的视线,眉目忍不住放柔,他的手上移又揉了揉孟渟的头发。
 
“你陪我回书房,我有事和你说。”
 
“好,”孟渟点点头,双手直接抱住晏睢的脖子,又才想起家里多了外人,他迟疑着要不要放开的时候,晏睢已经将他抱起来了。
 
“他们感情好,这段时间伤着都是晏睢抱他上下楼,刚才大抵是习惯了。”晏蔓嘉解释了一句,但她说的也算事实,就是孟渟没受伤的时候,他们也经常抱来抱去的,黏腻甜蜜得不行。
 
萧子默点点头,他起身告辞,没有在晏宅多待。
 
晏睢能允许他赖这么久,还让他和孟渟说上话,已经算难得了,他再赖下去,真该惹人厌恶了。
 
孟渟靠在晏睢怀里,快到楼上了,他才开口和晏睢低声道,“那个人好奇怪,一直瞅着我的蛋糕看。”
 
孟渟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让人看的,唯独有的应该是已经被他吃了的巧克力蛋糕吧。
 
这个逻辑在孟渟这儿完全是通的,他思量那人的奇怪,又抬眸看了晏睢一眼,“表弟的蛋糕很难得吗,外面都买不到?”
 
“不是蛋糕,是你……”晏睢回了话,他说有事儿要和孟渟说,并不是托词。
 
孟渟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晏睢不想他最后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孟渟该知道,也该是由他信任的他来告诉。
 
第074章
 
“他看的是你。”晏睢将孟渟放到沙发上, 又再强调了一遍。
 
便是难得也不会是蛋糕,而是孟渟本人。
 
晏睢半蹲在孟渟身前, 对上他略微迷茫的眼神,他的语气不禁又放柔放缓一些。
 
“从我查到的资料看, 他应该是你的二哥。”不仅仅是样貌上的相似, 还有孟渟被送到孤儿院的时间, 方式, 以及他当时的情况,都很符合。
 
甚至曾经他想不通李一菲的反常,此时大致也能猜到一两分了。
 
她未必有参与当年的绑架事件,但她绝对是知道孟渟的身世。否则两辈子, 她不会想要用那样极端的手段控制孟渟,几乎囚禁地限制他的一切交际。
 
孟渟闻言眼睛微微瞪圆, 晏睢也不再说话, 等着孟渟先消化一些再说。
 
可也不知道孟渟想到了什么,脸色徒然白了白,他落在晏睢肩膀上的又再次收紧起来,他向前扑来, 将晏睢抱住, 语气相当焦虑。
 
“你今天说不会让我离开,是因为他来了吗?他要把我带走?”孟渟觉得他依稀抓住了晏睢在实验室里失控的关键, 但同时起来的也有他的恐慌。
 
他如今最怕的事儿已经不是饿和噩梦了,而是晏睢不要他,或者他会离开晏睢。
 
“我不走, 晏睢,我不要走。”
 
孟渟紧紧伏在晏睢颈侧,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要其他人,我就要你,只要你。”如果出现的所谓家人要将他和晏睢分离,那么他宁愿不要。
 
晏睢没想到让孟渟一瞬间害怕起来的起因,还是因为他之前的失态,他拥住孟渟稍稍起身坐到他身侧,抬手在孟渟脊背顺着。
 
“之前只是我的担心,我说过不会让你离开,你也要相信我。”
 
孟渟闻言只稍稍安定了些许,他凑近了晏睢,不仅双手搂着晏睢,双腿也架上来,好像这样晏睢也跑不了了似的,“他们很可怕吗?”
 
孟渟在关乎晏睢的事情上,一直都挺敏感的,能让晏睢担心他会被带走,岂不是说那边的人其实可怕到晏睢都可能应付不了?
 
“也不算。”
 
晏睢无奈继续揉着孟渟的后颈和脊背,略略思量才继续给他说了起来。
 
“你方才见的人原名叫萧子默,是北城萧家长房的次子,你的父母是现任的萧家家主和家主夫人,你算是他们的幼子,在族里排行却还要更小一些,行十七。”
 
这样的排行算的是萧氏嫡系和旁系同辈里的孩子,孟渟还不是最小,可见萧氏在夏国的根枝复杂,不过各大顶尖豪族之间会有往来,但除非像同在海城的晏氏和钟氏,否则不同城不同附属圈子,往来交际的人几乎不可能重叠。
 
就像萧家在海城也仅仅只有孟渟同桌萧牧的那一支,还只是寻常富商,远远不够入海城的贵圈里。萧牧以及他的家人若非萧孜来海城主动找上,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本家里的情况,更不用说像萧子默那样会因为看到孟渟的照片而联想到萧家主母了。
 
“你还有一个亲大哥叫萧子昂,他比你大了十岁,和我同龄,他也到海城,之前也来了,不过你睡着了,他有事就先走了。”晏睢对于萧氏兄弟到来晏宅的事情,并无隐瞒,萧子昂今日没能和孟渟说上话,过俩日他也会来,或许还会和萧家家主一起。
 
对于萧家孟渟曾经只听孟淇提过一次,印象基本模糊,他现在所能想到也只有萧氏萧孜的可憎面目,孟渟对于自己是萧氏的孩子,半点儿没觉得高兴。
 
“那我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里呢?院长妈妈说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孤儿院里绝大部分都是被遗弃的孩子,这个认知对于孟渟是根深固蒂的坚固。
 
孟渟靠在晏睢怀里,继续问出自己的疑惑,“是因为我太笨了,他们不要我了吗?”
 
孟渟问话时语气里疑问的成分并不多,更多的是肯定。
 
也是,除了晏睢,他基本没有遇到能认为他好的人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幼年只是一段一句话就能带过的记录,可对于孟渟来说,那是切切实实阴暗又充满无助的岁月。那个时候的他懂的并不多,并不知道什么叫“不要”,也不知道什么叫“没用”,可这些话他记住了,并且在后来的岁月品尝到了它们的艰难。
 
晏睢闻言话语稍稍一顿,却为孟渟感觉到了些难过。豪门家族总免不了一些争斗,无疑孟渟成为那场争斗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应该不是,”晏睢偏头在孟渟的头发上吻了吻,他感觉他的轻抚已经不够安抚孟渟了。
 
“十七年前,三月末,萧氏长房一家到北城的一个乡镇游玩,萧挥民带着长子和次子去门买东西,家中留下来休养的夫人和幼子,因为保姆私通绑匪,放绑匪进来,保镖被杀,夫人和幼子一同被绑架了。”
 
晏睢没有再强调那个幼子是孟渟,他这样说,就好像在说一个久远又危险的故事,没有太多的代入感,但即便这样,孟渟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吸引到他的话里来了。
 
可晏睢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查到也相当有限,如何救人的过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最后只有夫人被救回,他们的幼子据说被撕票了,留给萧氏的只有一身婴儿的血衣。”
 
据说杀死后被丢到海里,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别说海里有什么危险的鱼类,只放海风里吹一吹,都可能给吹夭折了。
 
“当年参与绑架行动的绑匪,主谋被判了死刑,只有极个别被判无期,但他们能知道的只怕也不多。”当年北城震荡,就是晏睢在海城也有所耳闻,那一场变故里被清算的人太多,原本或该留下的痕迹,也一并被清去,如此一来,反倒难查了。
 
“所以他们是以为我死了,而不是嫌弃我不要我的?”孟渟抬眸看着晏睢,对于那复杂的豪门恩怨没太大感受,他眸光忽然转了转,“那如今他们看我这样,应该也不会想要了。”
 
某些想法在孟渟的脑海里还真是根深固蒂,即便对着晏睢有所改变,可换另外一些人,他依旧没变。
 
不过他的语气里也没有多少遗憾和难过,所谓家人,在遇到晏睢之前,对于孟渟只有噩梦二字。他们不想要他,晏睢要他,这样挺好的。孟渟真心这般觉得。
 
“我不知道,或许下次他们来,你还想知道,可以问一问他们。”
 
和孟渟谈话,孟渟接下来面对萧家人会有什么反应,晏睢还没来得及多想,倒是他自己被孟渟的依恋给安抚了,但同时他也坚定了决心,孟渟应该对于自己的过去,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不为了什么多出来的财富,地位或者爱护,就为了能将他脑中那些根深固蒂的想法拔除,也是值得的。孟渟对于过去背负得太多,晏睢不想他继续背负下去。
 
“晏睢,你真的确定他们带不走我吗?”孟渟是很想相信晏睢,可他依旧忍不住害怕,他无法想象他和晏睢被拆散的情况,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确定,”晏睢稍稍低头吻在孟渟的眉心,“我确定,你不会离开我的。”
 
“嗯,”孟渟应了一句,但随即他缠着晏睢的手和脚又都紧了一些。
 
“你这么说,我还是点儿担心啊。”
 
晏睢闻言无奈轻笑,他偏头不时吻一吻孟渟,耐心地等他消化这些信息,就算是消化不了也没关系,有他在,他不会让孟渟吃亏的。
 
楼下,在肖伯将萧子默送出去之后,晏蔓嘉在甄晗的怒瞪下,磕磕绊绊把话说了。
 
“原来是小嫂子的家人,我还以为是你哪儿找的花心嫩草……”
 
晏蔓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体会过来甄晗话里的意思,她脸色涨得更红了些,“你说我是老牛?”
 
老牛吃嫩草,甄晗觉得萧子默是嫩草,岂不是觉得她是老牛……
 
甄晗继续靠向沙发被,对于晏蔓嘉的生气完全没放心上,他一边想着这个事儿,一变随口回答了晏蔓嘉一句,“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是嫩花?”
 
有他这么大的儿子杵着,晏蔓嘉就看起来不老,那些小鲜肉小嫩草的,估计也吃不顺口了。
 
晏蔓嘉被气得心肌梗塞,她气呼呼地站起来,怒瞪甄晗一眼,却也不敢当面呛声什么,否则肯定会被嫌弃得更惨,她转身回房间敷面膜去。
 
萧子默那边他离开了晏宅,就直接回他在海城订的酒店,他在晏家待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应该足够萧子昂将孟渟的过去查得更清楚一些了。
 
晏睢查要废很大力气,很多时间,可他们再查就不用了,晏睢在发布会上曝光的那些就给他们找好了方向,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了。
 
萧子昂前前后后看了三遍,又给他父亲发了过去一份,萧子默回来,他在看第四遍……
 
每看一遍,他心中的怒气就更盛两分,脸色黑沉黑沉的,看着相当可怕。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暴怒过了,但这些怒气还得攒着,对该承受的人发泄。
 
“哥……”萧子默叫了一句他,见他没应,他就自己把电脑转到他这边过来了。
 
萧子昂勉强收拾起自己的失态,还没来得及多问萧子默一句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看一眼神色已经和他差不多的萧子默,转身走到窗户边接了电话。
 
“好的,替我向晏睢表达谢意。”
 
萧子昂接到的王锋的电话,他告知他,晏睢给他发了一份加密邮件,没有提及里面是什么内容,但关于什么,很好猜的,能让他们这样的两家人不得不接触的就只有孟渟了。
 
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晏睢的想法,让他主动把孟渟的过往告知他们,或许是为了帮助他们更好追查当年的真相吧。
 
“晏睢给我发了邮件,你让让,我们一起看。”
 
萧子默眼眶微红,死死盯着一张孟渟七岁时的照片,手握成拳头,身体有些微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们吃着最好的,穿着最好的,用着最好的,可是孟渟过的日子,连他们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没有。
 
他能在那场变故中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可命运依旧没有眷顾于他,就算是正规的孤儿院,孟渟这样的孩子也未必能过得多好,更何况是唯利是图的那种违规孤儿院。
 
他的手往屏幕碰了碰,似乎想这样拂去七岁小孟渟眼中的不安,可无法,他就是改变得了照片,也改变不了孟渟过于悲惨的过去。
 
萧子昂扫了萧子默一眼,心中轻轻叹气,萧子昂这才看了这些就有些受不住了,可这还不是孟渟遭遇的最可怕的事情。
 
晏睢发邮件过来,应该是料定了他们会有些事查不到,或者注意不到,才会多此一举。
 
萧子昂推不动萧子默,就只能自己找一条凳子,然后再把电脑挪过来一些。
 
他迅速点开,然后按照王锋告诉的密钥打开,然后下载了文件,他快速地扫过他们重叠的那一部分,最后在一张老照片上忽的停下来,这是一张从东林镇警察局里调出来的照片。
 
一个堪比谋杀的现场照片,鲜红的血涂了满地,一个下腹流血的男人,还有麻木握着水果刀坐在角落里的单薄少年,连续几张照片,是吴凤娇报案之后,警察赶来拍下的照片。
 
接下来一张是孟渟双手被手铐铐住被带走的画面,他的眼神空茫得让人吓人,似乎也才是刚刚回神,缓缓地溢出了那点儿害怕和无助。
 
晏睢资料里比他们找到的多出好些照片,但每一张都看得人心凉心慌到无所适从。
 
“怎么了这是?”萧子默的眼角盯在两张照片上,已经无法定心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了。
 
“他妈的!他们怎么敢!”
 
萧子昂要比萧子默镇定些许,但随即他勉力维持的淡定也终于没有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开始绕着沙发茶几转圈,随后他又打出好几个电话。
 
萧子默没去在意到萧子昂的失态,他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去,但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一定的,他看完这些,又继续拉回前面,从头开始看。
 
这些资料并不算长,可是萧子默看得分外的慢,分外的艰难,他想起今天见孟渟时的场景,不觉就想要热泪盈眶,难以想象遭遇了这么多可怕事情的孟渟,还能有那样干净的眼神和笑容。
 
比他看得还要艰难的人还在夏国北部的北城萧家老宅里,宁舟和萧挥民几十年的夫妻,他昨儿反常地睡不好,宁舟自然有所察觉,她问他什么事儿,他什么也没告诉。
 
她问了家里的管家,才得知大儿子和二儿子都不在北城,而是先后去了海城,宁舟也是知道萧孜在海城被废的事情,她对这个小叔子没什么好感,他被接回来这么久,她只让人给他送了点儿水果,并没亲自去看人。
 
但那晏氏家主废了萧孜,保不定还不能息怒,她就剩两个儿子了,一前一后过去,岂不是说,他们也可能被迁怒,或者已经被迁怒上,才有萧子昂再又赶去海城解决,才会让萧挥民彻夜难眠?
 
她到书房来找萧挥民问清楚,她可不想自己儿子出事儿,她还被瞒在鼓里。
 
萧挥民的书房别人进不去,宁舟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平日里,她也显少进来,更不会随意翻动东西,但萧挥民接了两个电话,匆匆离开,电脑都没来得及关,宁舟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邮件发来的声音。
 
她担心有没有可能是关于萧子昂或者萧子默的事情,犹豫一下,她还是走了过来。
 
屏幕亮起,她扫了一眼,发件人就是她大儿子萧子昂,她坐在萧挥民办公的位置上,不再犹豫将它点开,她倒要看看他们父子一起要瞒着她什么事情。
 
但萧子昂备注的第一句话,就让宁舟愣怔了好久。
 
“这是我查到的关于诺诺过去的事情,孟家和李一菲是重点排查对象。”
 
宁舟的目光在李一菲这三个字上滑过,随即又回到“诺诺”二字上。
 
十七年了,萧子诺三个字从未在她心头忘记过,她捂住胸口克制那里传来的阵阵抽痛,好一会儿,她才将文件点开,一字一句往下看去,但才看了两句话,她的眼泪就接连滚了下来了。
 
大致萧挥民才走,宁舟就到书房里来了,萧挥民见了人,吃了晚饭,本来就要去推掉接下来的应酬,他就接到家里佣人的电话,宁舟将自己锁在他的书房里,已经三个多小时了,晚饭也没出来吃。
 
萧挥民和宁舟感情好,家里佣人自然也不敢怠慢这位体弱的夫人,类似这样宁舟不好好吃饭的电话,他们也没少打过,这一次一样,只是萧挥民的反应比往日要还大一些。
 
“什么?没吃饭还关……书房里?”萧挥民隐隐觉得不对了,萧子昂给他看的那份资料,他放抽屉里,一般来说宁舟不会去翻看的,但她闷在书房里那么久,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萧挥民并不会刻意在外人面前掩饰他对宁舟的爱重,交代好身边的秘书,他就急匆匆往家里赶。
 
这个酒宴是一个星期前就说好要来的,这两天他的心思全在孟渟的事情上,秘书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他才想起来有这个事儿,急忙赶来,却没想到宁舟会到他的书房里发现萧子昂给他的资料。
 
但他坐上车还没抵达萧宅,萧子昂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爸,我又给你发了一份邮件,那是晏睢给我们的。”
 
萧子昂的语气相当冷沉,原本有点儿想迁怒的萧挥民也发作不起来了,他皱了皱眉,“什么邮件?我还没看。”
 
“关于诺诺过去经历的邮件……”萧子昂的语气更加沉重两分,他寻思了一下,又再叮嘱了一下萧挥民,“你看完就删了,别让妈看到了,我怕她身体受不住。”
 
“晚了,”萧挥民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经看到了。”
 
原来不是他没将资料藏好,而是宁舟看到了萧子昂给他发的邮件了,但这件事本身就不能瞒宁舟太久,否则她生起气来,就是他消受不起。
 
“你们不用担心,你妈那边我会看着,我快到家了,其他事,一会儿我再和你们联系。”
 
萧挥民说完,挂了电话,他下车将外套脱下,丢给管家,然后大步往二楼书房去。
 
“舟舟开门,是我。”
 
萧挥民敲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下,宁舟过来将门打开,但随即她就扑到萧挥民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了,“挥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们诺诺怎么会遭遇这么多磨难?”
 
萧挥民拥住宁舟,往里走去,将书房的门关上,他才再开口说话。
 
“你放心,那些害过你和诺诺的人,我不会手软心软的。”
 
他说着轻轻揉着宁舟的头发,依旧能感觉到她一阵阵控制不住的抽噎。
 
“但现在诺诺找回来了,你的身体更不能垮了,以前我们没能好好待他,往后的日子我们要加倍补偿回来。”
 
这话对宁舟来说比任何的安慰的话都要有用,她和萧挥民原本都以为要带着这样的遗憾一直到死去了的。
 
“你说的对,我还得活着,好好对诺诺。”
 
她抬起头看萧挥民,眼泪又滚了下来,声音依旧发颤,但眼神已经坚定了下来,她重新靠到萧挥民怀里,轻声问道,“你让人给我订机票,我现在就要过去。”
 
萧挥民哪儿放心宁舟自己坐飞机,就是有佣人陪着,他也不放心,他带着她一旁坐下。
 
“我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我们一起去,那边有子昂和子默在,再有……我们也要给诺诺一点儿接受我们的时间。”
 
在他和萧子昂原本的打算里,是他们将孟渟认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然后再告诉宁舟,可不想这才多久,宁舟误打误撞就全都知道了。
 
宁舟原本的语气是相当坚决的,可萧挥民摸准了她的心头最在意的那个点,关系到他们的幼子,关系到孟渟,宁舟就也任性不起来了。
 
她被萧挥民哄去吃了点东西,她这么多年主母也不是白当的,她大致就从那几欲崩溃的情绪里镇定下来,她没再多打扰萧挥民,让萧挥民自己去做事,她上了萧宅的顶楼,让佣人打开那里一间一直被锁着的房间。
 
那里十几年都没再有人住过,但佣人打扫屋子也没落下这里,宁舟让人打开,却也让他们再整理一番,一些小衣服小玩具,全部都用箱子装起来,她打量着房间的装饰,让人去掉一些,再添置一些,好像这里马上就有人入住了似的。
 
萧挥民更晚宁舟一些看到晏睢给的资料,没人在书房里,他的怒火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别说宁舟有些忍耐不到明天,就是他也是如此,但他烦躁了转了好一会儿,还是回来耐住性子,将事情继续安排妥当再说。
 
他是萧家现任家主,冒然离开北城到海城去,没处理好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猜测,但他也不能不去,就凭萧子昂和萧子默还真应对不了晏氏的晏睢。
 
再加上迫切的宁舟,他怎么可能还留在北城,无动于衷。
 
他们这边引起的震荡,晏睢大抵能猜到一些,但这些也该他们知道。
 
而他眼下有有点儿烦恼,甜蜜的烦恼,孟渟的担心并未因为晏睢的安抚而散去多少,他分外黏人起来,就差晏睢上厕所他都尾随进来了。
 
当然,孟渟也不觉得他跟进来有什么,晏睢的身体他都看过很多次了。
 
“你害羞什么呀,我就是想看看你……”孟渟郁闷地在外面敲门,但他还是被关在门外了。
 
晏睢进去是洗澡,孟渟的伤口还未好全,万一被水淋到,或者不小心打滑摔一跤,晏睢都给跟着心疼。
 
孟渟在门外溜达着,不时要凑到门边听听动静,但可惜家里的隔音都做得挺好的,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但这一次他听着,还不及站好,门被打开,他直接倒到晏睢怀里,随后孟渟的手就也锁紧了晏睢的腰。
 
“你现在还要去书房吗?我陪着你呀。”
 
晏睢拥着孟渟往回走,“不去,我给你擦一擦身体,我们今天早点睡。”
 
“哦,睡觉好。”
 
孟渟应着又瞅了瞅晏睢,确定他不会跑了,他才放开了他。
 
他转身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坐下,很是自然是张开了双手,晏睢也走过来,帮孟渟把衣服脱了,又拉过被子给他盖着,他才走浴室拿热水和毛巾出来。
 
孟渟昨天自己偷偷跑浴室,除了伤口的地方,其他能洗的地方他都洗过了,眼下就也没磨着晏睢要洗澡,他乖乖配合,很快晏睢就给他擦好了。
 
孟渟坐床上依旧裹着被子,但头已经往浴室那边探去了,直到晏睢走出来,他才又坐好。
 
“我不走……”晏睢这话晚饭到现在已经和孟渟说过好几次了。
 
“哦,”孟渟应了,可他晏睢一旦离开他的视线,他该担心还得担心。
 
晏睢无奈看着孟渟,背过身去,将身上的浴袍脱了,可他的手还未及碰到他的睡衣,他身后就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晏睢,我们很久都没亲热了,我想要。”
 
孟渟的话相当直白,晏睢哪儿还不知道他在想要什么呢。
 
“你也想,我在实验室就感觉到了。”
 
孟渟说着,他的吻就落在晏睢的后颈上,又舔又吻又咬的,他从晏睢那里学来的技巧,此刻也全给晏睢用上了。
 
晏睢忍耐地有些辛苦,可孟渟锁着他腰的力气着实不小,再有就是他怕不小心碰到孟渟腰侧的伤。
 
孟渟一边吻着人,一边还诱哄起了晏睢,“我们小心一点儿,没关系的,我问过甄晗表弟了……”
 
“我本来还想问问古黎医生,可是他不让我去……”孟渟当然知道晏睢对他的爱重,如果会妨碍到他养伤,他怎么诱惑晏睢,都没用,他难得聪明一下,找当医生的甄晗问了。后来才想起来,他是兽医,不算妥当,他又想找古黎,却被甄晗给阻止了。
 
晏睢突然明白甄晗之前闹个大红脸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他肯定不会是害羞,估计就是给郁闷的,可甄晗还真不敢给孟渟摆脸色,正经回答了孟渟的问题,顺便阻止孟渟让更多人无语。
 
“晏睢,晏睢,你从了我吧……”
 
后面那句话是孟渟从电视剧上学来的,此时不用人再点拨他就给用上了,别说,还真有些贴切眼下的场景。
 
晏睢轻轻“嗯”一声,孟渟才放开他一些,让他转过身来。
 
晏睢或许原本还打算和孟渟叮嘱些什么,可才对上他染着情欲的双眸,那些话就显得无关紧要起来了,他回拥住孟渟,在他耳边低语,“想?”
 
“嗯,很想,都好多好多天了……”尤其这些天,他纯粹养病,每一天在他觉来都特别漫长,就也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好久了。
 
孟渟最后那话的余音未落下,他就被晏睢吻住了,两个人的目光直接对撞上,晏睢一直压抑着的情愫和欲火也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吻徒然就变得激烈起来,孟渟从斗志昂扬被吻到身体发软,但他也终于没空再去忧虑些有的没的了,他确实很喜欢和晏睢这样的欢爱,他们的眼中只能看得到彼此,感受到的也只有彼此。
 
这种全然的投入,让孟渟喜欢又痴迷,他睁大眼睛看着晏睢,又片刻,他的眉眼弯起,很是高兴地道,“继续,继续……”
 
晏睢低头亲了亲孟渟嫣红的脸颊,然后小心地将人抱起,往床的方向走去。
 
孟渟的手环上晏睢的脖颈,他被放到床上,手也依旧环着晏睢,没让他起来,他的吻落到晏睢的额头,轻轻柔柔地往下,他的脚抬起直接勾住了晏睢的腰。
 
别说晏睢本来就没打算起来,就是他有这个打算,此刻也没有意志起来。
 
他撑在孟渟的身侧,尽量让自己不要压到他的伤口。
 
他们对于彼此的身体都足够熟悉,他想让孟渟动情或者激动,都很容易,但晏睢依旧表现得很有耐心,确定孟渟真的准备好了,他才会再进一步。
 
当然,这只是在狂风暴雨开启之前,他才会有这样的耐心和毅力,一旦开启,之后的一切就不为他能控制了,亲亲摸摸,极尽所有亲密的事情,等他们将彼此的体力都榨干了,这才一同睡去。
 
大抵太累了,孟渟第二天睡到快八点才醒来,他摸了摸身侧,没摸到晏睢,他迷蒙的眼睛就也完全睁开了,他自己换上衣服,蹭蹭蹭就跑下楼来了。
 
他找了一圈儿,再抬头却发现晏睢也才从楼梯上来。
 
“我去书房接了个电话,”晏睢解释着,打量了一眼孟渟,随即就将他抱了起来,“天气凉了,怎么鞋子都不穿。”
 
“我忘记了……”孟渟被晏睢抱住,所有的不安又都消失不见,他乖乖被人抱着,眼睛瞅着晏睢,虽然没再说话,但晏睢却是明白了。
 
孟渟是因为急着见他,所以才忘记了。
 
他没再说什么,他偏头蹭蹭孟渟的脸颊,却还是抱着他往楼上走去,今儿天气比昨儿冷了一些,孟渟的衣服穿得有点儿少了。
 
等晏睢重新将人裹严实了下楼来,王妈已经将早饭摆出来了。
 
她看着晏睢和孟渟感情这般好,觉得高兴的同时,也不免觉得稀罕,她以前从不觉得晏睢会这样细致地对一个人好,只能说是缘分了,孟渟幸运的同时,晏睢也是幸运的。
 
他们吃过早饭之后,也都到晏宅的地下室来,大致再一个小时后,何樾要进行第一场手术。
 
古黎和巴特博士两个人还在说话,手术室里甄晗和李熠从昨儿开始就在准备了,眼下在做最后一次的检查。
 
晏禹推着何樾下来,两个人看起来都还算冷静,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成不成功,日后也不会再多折腾了。
 
甄晗和李熠从手术室里出来,顺便把门打开,他们对古黎和巴特博士点点头,里面一切该准备的准备了,该检查的也都再检查过了。
 
晏禹走到何樾身前,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手术室里,然后将他放到手术台上。
 
“你睡一觉,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好,”何樾应了,他抓住晏禹的手,轻轻握了握,然后才放开。
 
晏睢和孟渟并没有进来,但孟渟说话的声音,何樾也能听到。
 
“何爸爸,我和晏睢也守着你,你会好的。”
 
何樾没有应话,但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微笑。
 
甄晗将晏禹赶出手术室,然后将门关上。
 
晏禹忍不住想抽烟,可目光扫到被晏睢裹得分外严实的孟渟,就也忍下来了。他偶尔跑草地偷偷抽根烟,不仅何樾嫌弃,就是孟渟也要嫌弃,他一进客厅,他就躲很远去了。
 
晏睢没有一直在地下室守着,他偶尔会回楼上接个电话,或者发个文件,但每次下来,都会给孟渟点儿吃的喝的。
 
他手上的手机又震了震,他拿起看看,另一只手揉揉孟渟的头发,和之前一样回客厅或者书房去接。
 
手术室门口,就只剩了晏禹和孟渟,晏蔓嘉本来也守了一直守着,但眼下快到饭点了,她回上去张罗点东西送下来,不仅外面的人要吃点东西,手术室里的人或许也需要补充一些能量。
 
她不确定他们还顾不顾得上吃,她只能找她自己觉得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做。
 
孟渟又抿了一口水,这手术门口只有他和晏禹,他除了喝水就也只能看晏禹了。
 
晏禹的目光扫过来,和孟渟碰上,孟渟好似被吓到,徒然睁大了些许。
 
晏禹眉梢轻轻一挑,“你怕我?”
 
他好像没做什么能吓到孟渟的事儿吧,还有整个家里,最不知道什么是怕的就是孟渟本人了,晏睢到现在都没叫过他爸爸,只有孟渟第一次见他和何樾就开口叫爸,这往后也叫得很顺溜。
 
孟渟思量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怕……就是觉得爸爸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和晏睢。”
 
孟渟这么说着,倒也不打算强求。
 
“不过没关系,晏睢有我喜欢着,你专心喜欢何爸爸就好了。”
 
孟渟也不确定自己能给晏睢多少喜欢,但他有多少就会给多少,或许依旧无法补上晏睢曾经的缺憾,但往后的所有日子里,晏睢是有他喜欢着,有他爱着的。
 
晏禹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才轻声道,“没有不喜欢……”
 
孟渟这样的性子,别说何樾那般喜爱于他,就是他觉得挺好,至于晏睢……他也没有不喜欢,当年事发的时候,他是有迁怒,但他心里是清楚的,晏睢是无辜的。
 
他一直没有回来,不仅仅是因为何樾的腿要治,他对父母有误解,还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面对晏睢。
 
他是晏睢生理上的父亲,何婉也是晏睢生理的母亲,而他和何婉却是水火不容。
 
他和何樾归来,要晏睢如何选择立场呢?是他这个全然陌生的生父,还是和他相处了几十年的生母?
 
晏睢会成长得如今这般稳重成熟,晏禹没有料到,但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晏睢能明辨是非,能选择他这一边儿,不至于他们再父子成仇。
 
他对于晏睢还谈不上多少喜欢,但也没有不喜欢,说得再细一些,他是有些感激于他,在找到古黎的事情上,晏睢确实帮了大忙,在追查当年真相上,也是如此。
 
可是对于孟渟来说,不喜欢就等于是喜欢了,他仔细地看了晏禹一眼,然后给他翻译了一下。
 
“那你就是喜欢我和晏睢了,你要直接告诉我们,不然真的很难看出来。”
 
他觉得不仅仅他没看出来,晏睢也没看出来,他天生不会看人,可如果晏睢也这样,那就是晏禹自己的问题了,藏得太深,这可不大好。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