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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富二代 上——走在田间

 文案:

 
徐星重生了,只要他爹买张彩票,就能顺利做回富二代
 
结果这次,他爹没买彩票,收养了挚友的儿子
 
白捡的弟弟看上去懂事谦逊,实际上却是个心狠手辣杀马特
 
徐星:我只想做回我的富二代,还我发家致富千万彩票
 
杀马特丢给徐星一张卡和三个字:随便刷!
 
内容标签:重生 强强 年下 励志人生
 
评介:
 
富二代徐星因吃错药重生回到十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住在筒子楼家境普通的高中生,本以为只要等到家人再买张彩票就能顺利做暴发户回票二代,却不想他爸这次没有买彩票,只收养了朋友的儿子,这白捡来的弟弟又是纹身又是学霸又是个表里不一演技高超的白眼儿狼,徐星表示当他哥压力很大。可随着两人的相处,徐星忽然发现,他这位杀马特弟弟其实正是十年后某家高科技公司身价百亿的CEO。徐星决心好好发展一下“兄弟情”,十年后分他几个亿也说不定。 本文以重生后徐星的视角描述了一群中二病晚期少年从高中时代到成年之后的发展转变过程,是一篇披着重生皮的发家奋斗史,笔力虽浅,胜在言语幽默,尤其将一群角色的中二病描绘得惟妙惟肖,同时文章在陈厉身世秘密的揭开后,剧情也随之一层层推进,可读性较强,值得一看。
 
第1章
 
“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都下来了,大家拿到手都看看,多的我也就不说了,反正下学期就高三了,你们有些垫底的最好给我收收心……”
 
班主任正在讲台上洒着吐沫星子做最后的年终总结,讲台下面几十号学生面上一派静坐的规矩老实样,内心活动却能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闹天宫。
 
最后两排已经有人传起了小纸条。
 
“下午踢球去?”
 
这小纸条不知最先从哪个男生的手里传出来的,传到中途,落到了徐星手里。
 
徐星不知出神在想什么,眼皮都半耷拉着,他拿到纸条,悄悄打开看了一眼,无趣地往左手边一扔。
 
不去。
 
接到纸条的那位原本兴奋得眼里直窜光,结果见徐星一副懒懒散散无甚兴致的模样,疑惑地朝他嘘了一声,在徐星转头时,飞快无声地动了动嘴巴。
 
“干吗呢?下午不去踢球?”
 
徐星看了宋飞一眼,摇了摇头,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宋飞愣了愣,提笔在本子背面写,举起来竖在前座男生背后遮挡的隐蔽处,朝着徐星的方向。
 
“真不去?”
 
徐星看了一眼,转过脑袋,没有回,心里却想——语数外生物化学,总共五门,没一门及格,还踢球?回去等着他老子把他的脑袋当球踢还差不多。
 
耳边班主任的声音没有半点停顿,这不打草稿也能说上一个小时不带喘的能力不是每个老师都有的,徐星佩服,但他现在更佩服自己——
 
重生就重生吧,就不能重生在高考之后吗?
 
高考之后不行,放假前期末考后总可以吧?
 
这重生的时间地点刚好是在期末第一门语文考试的考场上,这尼玛还让他怎么愉快地重生。
 
虽然他高中时候的确成绩也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他考试水平的巅峰时期了,如今让二十八岁的他重生回来先考个试,怎么想都是重生的命运在无情地嘲笑他的智商。
 
果然,没一门及格。
 
不及格就不及格吧,一次考试而已,也不过是浩浩荡荡的人生长途车上的一个不足挂齿的小插曲,不能说明什么,不过现在让徐星觉得有些郁闷的已经不是他的考试成绩了,而是重生回来才忽然想起,自己家十年前其实并不富裕。
 
又用了几天的时间努力回忆了一番,才想起家里经济好转似乎也是随着他爸妈的中年发迹开始的。
 
怎么发迹的?
 
徐星想想都觉得神——中彩票。
 
他老子一年中了两次彩票,第一次五百多万,第二次差不多有两千万。
 
然后,他们全家就躺平做起了有钱人。
 
但具体几号中了第一次彩票徐星已经没印象了,至少现在还没中,毕竟他们家过的还是普通人的普通日子。
 
原本还想重生了继续过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但徐星也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有钱的时候也没怎么大手大脚过,如今没钱就没钱吧,只要家还是那个家,其他的都好说。
 
可或许是长大之后真的把年少时的岁月给遗忘了,也可能他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不记事儿的,最初重生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记忆中恩爱多年相濡以沫的父母原来也曾因为繁琐生活,有过相互水火不容的时候。
 
比如最近。
 
徐母那边老家的亲戚跑过来借钱,一借就是整十万,不借就一直住在徐家,另外一边,徐父的挚友夫妻在一场车祸里双双殒命,留下未成年的儿子一人,徐父坚持要把那孩子领回家来养。
 
夫妻两个为此吵翻了天。
 
徐母本来想借,认为无论如何都是亲戚,多少借一点,徐父这几年早被借烦了,直说没钱,不借,一毛钱也没有!
 
徐母在老家亲戚面前丢了面子,与徐父大吵,吵到最后,便说徐父不肯拿钱出来一定是因为想要把钱留着养别人家的儿子,又说她绝对不会给别人养孩子,让徐父不要把那家人的孩子领回家。
 
就这么一路吵到现在,吵得徐星最近每天脑子里都哐哐哐打鼓似的闹腾。
 
他也是万万没料到,一朝重生回到十年前,就有这样的破事儿等着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但重生了,日子总要过,总不能觉得重生后还没撞上那两张彩票,就直接一道绳子把自己勒死吧?
 
徐星这人的性格还是挺积极阳光正面的,没多久就想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么撸起袖子自己拼,要么端端正正躺平继续等他老子中彩票呗。
 
不过徐星今天觉得挺没劲的,不是因为心情不好,纯粹因为天气热得慌,外头桑拿天烤炉一样,教室里挨坐着几十号人,头顶总共也不过五个大吊扇,咽气儿似的呼啦啦吹着风,潮热的风吹得人浑身黏腻腻的难受,衣服后背上都是汗。
 
好不容易,班主任做完了年终总结,该骂的也骂了,该说的都说了,几个任课老师又布置完了暑假作业,然后,放假!
 
收拾书包最快的就是那群邀了一道去踢球的男生,给个风火轮,恨不得飞起来,卷子、暑假作业什么的一把抓起来朝书包里塞,背上一跨,三三两两转身就朝外跑。
 
宋飞跑之前又招呼了一声徐星:“你真不去?”
 
徐星不怎么爱踢球,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去踢两场纯粹因为可以晚点回家,今天又热得跟活在赤道一样,自然不去。
 
他说不去,宋飞就立刻转身呼啦啦跟着那群人跑了。
 
徐星收拾书包,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他在街边的小卖部两块钱买了一根冷硬,边吃边看他家筒子楼的方向。
 
心里想,这会儿他爸接人去了不在,他舅舅应该也不在,他妈应该买了菜提前回来了,正在烧饭,他舅妈可能会在厨房打下手,而他那才六岁的倒霉表弟肯定在他房间瞎翻乱踩。
 
徐星想到此,咬下最后一口冷饮,木棍子随后朝店门口的垃圾桶里一扔,背了书包转身走人——那一家子吸血鬼在他家住了足有一个月了,是时候让他们滚蛋了。
 
徐星家在二楼,笼子楼楼道的最西面,他在门口的水池边洗了手,甩了两下,钥匙都不用,直接推开了大门。
 
入眼是个只能摆放一套沙发和茶几的逼仄的客厅,虽说小,以前却也干净整洁,沙发套一年四季常换,茶几上每日都有新鲜的水果和永远满瓶的热水。
 
可如今那沙发上铺了床垫放着叠好的一套被子,茶几上也不再有零食水果,杂七杂八摆了一堆日用品,还有小孩子的玩具。
 
以前茶几下面还会放徐星的一些作业本和辅导书,如今全没了,不知被丢到了哪个角落旮旯,换上了一套花花绿绿标注着拼音的少儿读物。
 
家里如今变成这样,他也不说什么,进了门换了鞋,拎着书包就去倒水喝。
 
厨房门关着,徐母正和舅妈一起做饭,两个女人一起,总有不少闲言碎语可聊。
 
倒水的地方刚好在厨房门口,徐星顺耳听到了她们聊的话。
 
“徐正是不是今天就要把那孩子领回来了?”说话的,就是如今带着儿子跟着舅舅一起住到了徐星家的舅妈。
 
徐母“嗯”了一声,显然还在和徐父冷战,说:“别管他,他要养两个儿子随他的便,只要他养的起。”
 
舅妈:“徐正不会真的要白养别人的儿子吧?那花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钱,也花你的钱啊。”
 
徐母:“我不管,随他。”
 
舅妈:“其实那孩子虽然父母不在了,但大人总会给孩子留点钱吧。”
 
徐母快言快语,回答的很利索:“和我有什么关系。”
 
舅妈叹气:“唉,怎么和你没关,要是那钱在徐正身上,你可不能就这么随他去了,财政大权这种东西,得在我们女人手里!”
 
徐星就在外面听了几句,忍不住心里发笑,他这个舅妈就是小心眼子多,什么都得钻营,还喜欢给旁人耳边吹风,却不了解他老妈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这就是和他老子闹不痛快才说随他,嚷嚷这不顾那不管,也就气话罢了,要真撩挑子不管,今天还会提前下班特意买菜回来做一大桌子饭菜给那孩子接风?
 
也就他这个舅妈“能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人刚没了爹妈的孩子身上。
 
徐星倒完水,没再听墙根,转身回房。
 
结果一推门,就见自己床上印着好几只黑色的鞋印,一个脸蛋瓜子堪比肉包子的小胖子正站在上面跳来跳去,吃的瓜皮果壳零零散散落了一地,书桌上还碰倒了一杯水,没人收拾,那水就滴滴答答顺着桌面和抽屉落在地砖上,湿了一片。
 
见门开了,那小胖子哇一声大喊,道:“徐星回来了!”嚷嚷着又跳了两下,顺利在床上多加了两道黑色的鞋印。
 
徐星垂眼看了看自己早上临走明明还干净整洁的床,没吭声,抬步进来,反手将门合上,看着那小胖子,幽幽道:“小弟弟,你别跳了,你再跳我就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小胖子没听懂,转头看徐星,又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尖叫:“你说什么!说什么!”
 
徐星背着书包两手插兜站在那儿,想起来,这舅舅家的小胖子的确从小就如此跋扈嚣张,十年之后更是了得,高考落榜后还跑到徐家来,扬言要徐星给他找关系砸钱送他进名校。
 
徐星觉得自己脾气一定是太好了,要不然这小子也不能从小就敢直呼他大名,还爬他头上作威作福。
 
其实徐星脾气也的确不错,从小到大就有好人缘,对人耐心,也足够包容,但二十八岁的徐星和十八岁的徐星终究还是不同的,区别就在于,后者在不满小胖踩了他的床后最多心里抱怨口头教育,前者则不限于口头警告……
 
徐星一边放下书包一边走过去:“床是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踩的,没人教你不许在别人床上穿鞋跳?!”
 
小胖子低头又跳了两下,嘴里还洋洋得意道:“我想跳就跳。”
 
刚说完,胳膊就被抓住了,徐星一把将他拉了下来,瞪眼道:“老实点!”
 
这声嗓子够大,小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撇撇嘴,不服气嘟囔道:“你竟然吼我,我要告诉你妈和我妈!”
 
徐星抬手擦了把床单上的新鲜脚印,摸了半手的泥,他指了指桌子,又指了指地上,没搭理那小屁头的“威胁”,问:“都是你干的?”
 
小胖半点不怕,嚷嚷:“是我,怎么啦?”
 
徐星挑眉:“你爸妈没教你,到别人家做客要礼貌,也没教你吃完的果壳要扔进垃圾桶?碰倒的水杯要扶起来?”
 
小胖子抬着下巴,像只小火鸡:“我妈只让我放着别动!”
 
徐星这次边捞袖子边笑,笑得阴测测:“那你知道这是我家不是你家,这是我的房间不是你的房间吗?”
 
小屁头这才有了点危机意识,见到徐星的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爸让我把这里当自己家。”
 
徐星点头,一巴掌按在小屁头的脑袋上:“那行吧弟弟,就让你哥今天来亲自教教你,该怎么好好做人!”
 
第2章
 
等舅妈和徐母听到鬼哭狼号的叫声冲进门的时候,徐星早收拾完小屁头了,正以一副“大哥友善”的“慈爱”神色给小胖子拉裤头,边拉边问:“你哥现在再问你一次,下次还敢在我床上跳,把我房间弄成这样?”
 
小胖子瑟瑟发抖,边哭边道:“不……不敢了。”
 
冲进来的舅妈见状一脸愕然,眼睛都绿了,过来就把自己家小儿子搂进怀里,冲着徐星怒道:“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打弟弟!”
 
徐星站起来。换了从前,他是不会和他舅舅家说废话的,事实上,他上辈子也的确吃闷亏不吭声,他舅舅带着儿子老婆在他家住了半年,他就憋了半年,差点把自己憋成圣父,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他舅舅家从此之后更加肆无忌惮地来他家捞钱,换来他这个倒霉弟弟从此之后变本加厉的不将他放在眼里。
 
再退一步说,现在的他披着18岁壳子拥有28岁的灵魂,要还收拾不了这一家子,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打都打了,徐星干脆冷脸,指了指自己印着鞋印的床,又指了指散着一堆垃圾还在滴水的桌子:“舅妈,你开口之前最好先看看你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舅妈紧紧搂着潘鸣,呵斥道:“就算这样,小鸣还是个孩子,你和个六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他还是个孩子啊”这句话可真是堵人话的万金油。
 
徐母其实也不喜欢潘鸣,调皮捣蛋不说,还极其会惹事,没礼貌,所以一开始徐星不同意潘鸣住他房间的时候,她也就顺水推舟没说什么。
 
但潘鸣现在都被打了,徐母也不能再帮自己儿子说话,只能对徐星说:“弟弟不懂事,不是有意的,你爸也快回来了,我要做饭,你自己把房间收拾下。”
 
徐星还没开口,舅妈却搂着自己儿子朝着徐母嚷嚷道:“潘鸣是你哥老来子,唯一的儿子,潘家的独苗!他被你儿子打成这样,你一句话就结束了?”
 
徐母为人爽利,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闻言愣住:“那还要怎么样?我也扒了徐星的裤子抽一顿?那不好吧,徐星都快十八了,也算半个男人了,我不能脱他裤子。”
 
徐星心里笑喷。
 
舅妈脸都绿了。
 
这个档口上,才六岁的潘鸣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老娘是靠山,原本只是小声哭,这会儿突然哇一声喊了出来,边喊边道:“徐星打我!他还打我的脸!扇我巴掌!”
 
徐星根本不怕事儿大,恰恰相反,他敢动手抽潘鸣就是准备在家热火朝天闹一场,当然,他也知道要把这一家子狗皮膏药送走不容易,已经做好了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奉陪折腾,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他老徐家不是好欺负的,更不是被挑出来捏的软柿子。
 
潘鸣一嚷嚷,徐星当场拍桌子:“我打你哪儿了你再说一遍!”
 
舅妈不可思议地瞪眼,潘鸣尖叫大喊,徐母打圆场,一时间这几十平的屋子吵杂得恨不能掀了屋顶。
 
徐母也忽然意识到儿子今天的脾气特别火爆,以前潘鸣调皮他都皱皱眉忍过去了,怎么今天却动了手。
 
再仔细琢磨,又觉得最近一周徐星好像都有些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感觉上就是,似乎做事变得利落干练了,人也稳了不少。
 
正吵着,舅舅潘宇回来了,站在房门口喝道:“小兔崽子给我闭嘴!”
 
潘鸣跟急刹车似的一口包住了自己的尖叫,眼泪巴巴望着他老子。舅妈也跟着住了口。
 
潘宇问清来龙去脉,知晓是怎么回事后,当场给了潘鸣一脑袋瓜:“臭小子,你哥的房间你乱动什么!”面上责备,却不叫自己儿子道歉,做个样子而已,也没真把徐星当回事。
 
潘鸣怕他老子,被教训了,就缩着脑袋不吭声,像一只顶着乌龟壳的鹌鹑。
 
旁边舅妈一脸的不服气,但也没再说什么,徐母见兄弟来了,就打圆场,说小孩子闹腾点没什么,都这么过来的,显然也护自己家孩子。
 
徐星却没有配合将这事儿掀过去的意思,他朝着潘宇道:“舅舅,要不你还是领着潘鸣出去租个房子住吧,我现在放暑假了,天天在家,保不准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天天要揍人。”
 
舅妈听了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徐母也愣住了,根本没想到这种强势的话会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要知道,哪怕是徐正再不乐意见潘宇他们一家人的时候,也没说过这种重话。
 
一时间,徐星这摆了一张上下床一张书桌的小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潘宇才呵呵笑了一声,眯了眯眼,语重心长地说:“徐星现在也是大男孩儿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徐星心说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有什么怕你的。
 
潘宇虽然儿子才六岁,却已是临近五十的中年人,样貌粗狂,身材高大,说这话的时候侧目冷笑,别说舅妈和潘鸣,连徐母都有点怕他这个亲哥哥。
 
事实上,早年潘宇也的确是混社会的,烟酒赌博从不离手,要不然也不至于快五十了还没养老婆孩子的身家,他没有文化,为人粗鄙,做事很爱动粗,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徐父这么多年都没有和潘宇一家彻底撕破脸的原因——他有老婆有儿子有家庭,不为其他,万一潘宇真的破罐子破摔,那他们徐家搞不好就要毁在他潘宇手里。
 
徐星清楚这些,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有些撕破脸皮的事只能他来做,毕竟他占了晚辈身份的便宜,差几个月十八岁的他,勉强也能用上那句“他还是个孩子啊”。
 
徐母这时来圆场:“算了算了,都是孩子,小孩子大孩子都是孩子,我们做长辈的计较什么。”
 
潘宇把儿子拎给老婆,朝徐星道:“怎么,徐星觉得舅舅一家住你们这儿,烦了是吧?那简单,让你爸拿十万出来借给我做生意,我立马走人。”
 
徐母一听这话,落了脸:“哥,你和我儿子说这些干什么?”
 
潘宇:“怎么,你儿子我还不能说了,你现在倒是向着他们徐家人了,但你别忘了,你也姓潘!”
 
徐母也不是软软糯糯的性格,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你们一家住我们这儿,我和老徐亏待过你们还是怎么了?我向着他我没向着你,没向着你我和老徐最近能为了钱的事闹成这样?”
 
潘宇大概做粗人做习惯了,直接道:“十万,你早点给我早点痛快。”
 
徐母冷笑一声,叉腰送了她兄弟两个字:“我呸!”
 
潘宇本已转身,听到这声呸,转头,横眉冷眼,徐星也不可能让这种烂人欺负他老妈,几步上前挡在徐母跟前。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动静,徐父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柳儿,徐星,我把弟弟带回来了。”
 
潘宇毕竟是来求财的,一家之主回来了,他也有所顾忌,收回目光,转身领着老婆儿子出去。
 
徐母气得肩膀直抖,身体打颤,徐星忙转身扶助她:“妈,你没事吧?别气,气坏了身体都是自己的。”
 
徐母摇摇头,道:“我没事,不气。”说完骂了一句:“日他娘的。”
 
徐星:“……”外婆是无辜的。
 
徐母:“行了,这事儿别告诉你爸,省的他操心,我们出去吧,你爸领人孩子进家了。”
 
徐星点头,其实徐父收养挚友儿子这事上辈子也发生了,但那个男孩儿并没有在他家久留,只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走的时候留了张纸条,就写了六个字,潇洒得让徐星至今都印象深刻。
 
那六个字是:我有钱,我走了。
 
也正是因为当初那男孩儿没久留,所以这一世,徐星也并不操心有个白捡来的弟弟跑到他家来白吃白住分父母爱。
 
母子两人出去,逼仄的客厅因为人多显得更加拥挤,徐星都不知道自己的脚该落在哪出,最后只能站在卫生间门口。
 
再抬眼,就见到了那个徐父口中的“弟弟”。
 
男孩儿其实年纪不小,也有十七岁,高瘦腿长,穿着身规矩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两次见那男生,徐星都为那眨眼的俊容晃到了神经——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长得实在太出类拔萃。
 
男孩儿就站在徐父身边,见了众人,礼貌开口,十分谦逊,四个字:“叔叔阿姨。”
 
徐父想起什么,指了指徐星的方向:“陈厉,那是你徐星哥。”
 
叫陈厉的男孩儿朝徐星看过去,黑眸沉静,依旧很礼貌,一个字:“哥。”
 
徐星回忆了一下,想起上辈子陈厉也这么叫过他,不过他当时正苦恼家里就要多一个儿子,因此对这声哥没有任何回应。
 
但现在不同了,徐星知道,陈厉不会久留,想来也是知道住别人家给人添麻烦,意思意思住了几天,很快就自己走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人?
 
徐星索性大大方方朝陈厉一笑:“你叫陈厉是吗?欢迎你,家里地方小,你别介意。”
 
陈厉眼神一闪,大概没料到这本就不富裕还收养了他的家里,竟然还有人能对他笑得出来,禁不住上下打量徐星,点了点头,缓缓道:“谢谢。”
 
徐父都把人领回家了,徐母再不乐意,也不好将人孩子轰出去,这里也不是潘宇的家,更不是潘宇白捡了个儿子养,他和他老婆也更不会发表意见,徐星又是欢迎的态度,如此,陈厉也算顺利进了徐家的大门。
 
唯有潘鸣吃了顿屁股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捏着嗓子道:“妈妈,他就是那个死了爸妈的便宜货吗?”
 
舅妈一把将潘鸣的嘴巴捂住。
 
这插曲很快被刻意无视,徐母赶忙嚷嚷开:“徐星去拉桌子,你们先吃着,我再炒两个菜,陈厉,你别拘着,这就是你自己家,随意点好了。”
 
徐星去搬圆桌,顺便转头冷冷瞥了潘鸣一样,刚回头,却意外发现,看向潘鸣的不止他一人——陈厉也在看,但那表情,完全不是进门和众人打招呼时候的谦逊礼貌——他冷笑着朝潘鸣一抬眉头,无甚地动了动嘴唇。
 
徐星看懂了,这次还是六个字——
 
“找死吧,小东西。”
 
“……”徐星缓缓挪开视线。
 
他家是不是收养了一个假弟弟?
 
第3章
 
七人一个大圆桌绰绰有余,潘宇一家坐一起,徐父坐在潘宇身边,初来乍到的陈厉很规矩地坐在徐父身边。
 
徐星端好菜分完碗筷,直接坐到了圆桌另外一头,离右手边的舅妈隔着两个位子,也没挨着陈厉。
 
徐正很快发现儿子坐远了,挑眉道:“徐星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徐星指了指背后的厨房,理由十分充分:“我等会儿要去厨房端菜,坐这里方便。”
 
徐正不知他领着陈厉回家前家里发生过什么事,就没有多想,随口道:“行吧。”又说:“让你妈先放放,过来吃吧,还有两个菜等会儿我去炒。”
 
正说着,徐母端着一盘热菜出来,身上围裙也解了,笑呵呵把盘子递给徐星,抬下巴示意徐星把硬菜放到陈厉面前,边坐下边道:“好了好了,可以吃饭了。”
 
徐母在徐星旁边坐下,徐星端着菜,身体一倾,隔着段距离把菜摆到陈厉面前,心想他老妈的心一定是豆腐做的,嘴里说着不帮别人养儿子,转头就把红烧鱿鱼丝直接摆在陈厉跟前,那可是她儿子最爱的硬菜啊。
 
心里这么想,面上十分淡定地把自己的最爱摆到了陈厉跟前。
 
而这个圆桌上还有人比他更心痛,潘鸣咬着筷子,从头至尾眼神就没从鱿鱼丝上挪开过,不甘地看着那盘菜,口水都咽了好几次。
 
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欢迎陈厉,大家举杯,徐父带头说了欢迎的客气话,潘宇也还算给面子,应和着叫陈厉以后就把徐父徐母当自己妈,把徐星当亲哥哥。
 
徐星坐在那里,悄悄观察陈厉,见人孩子笑得拘谨腼腆,很怀疑不久前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陈厉刚刚的嘴型,或许不是他猜的那六个字吧?
 
饭桌从来都是长辈和男人的天下,潘宇和徐正聊天,徐母吃了两口就去厨房了,舅妈给潘明剥虾仁。
 
满桌子菜,徐星只喜欢那道鱿鱼丝,不在他跟前他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初来乍到的小孩儿的面伸长手臂去捞,索性就随便吃吃,姿态懒散。
 
可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听到旁边潘鸣在和他妈小声嘀咕,说:“妈,我要吃鱿鱼丝。”
 
摆的圆桌很大,鱿鱼丝离的也远,站起来去捞有点没面子,舅妈低声道:“你规矩点,又想被你爸揍了?”
 
潘鸣怕他老子,但不甘心就这么放手鱿鱼丝,撒娇说:“可我屁股疼。”
 
舅妈:“屁股疼怎么了?”
 
潘鸣:“吃了鱿鱼丝就不疼了。”
 
徐星心里直乐,可抬眼,却发现潘鸣正攥着小拳头,用一副不甘的眼神幽怨地盯着饭桌对面。
 
徐星顺着小屁头的目光望过去,正见陈厉举着筷子在挑鱿鱼丝吃,动作缓慢,一筷子一根,入口,一筷子一根,入口,都没多夹点,跟在黄沙里挑金子似的,难怪潘鸣那小崽子拳头都钻起来了。
 
而那挑鱿鱼丝吃的神态……当真是欠揍的很。
 
徐星看得一清二楚,在徐正和潘宇、舅妈这三个大人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陈厉夹一块鱿鱼丝放进嘴里,缓缓抬眼,嘴唇邪勾,那黑眸里散着的全是恣意挑衅的光,就好像在说——小东西,就不给你吃。
 
逗的潘鸣哇一声嚷嚷了出来:“把鱿鱼丝还给我!”
 
潘宇转身反手朝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乱叫什么!没规矩!”
 
潘鸣闭着眼睛扯着嘴哭,两条晃在桌子下的腿直蹬:“鱿鱼丝!我要吃鱿鱼丝!”
 
舅妈赶忙去搂儿子,潘宇眉头直皱:“吃就吃,喊什么,有人不让你吃吗?!没规矩,不吃就下去!”
 
徐正在旁边道:“哎,算啦,小孩子要吃端给他吃好了。”
 
正说着,陈厉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谦逊模样,他抬手端那盘鱿鱼丝,嘴里说:“给小弟弟吃吧。”
 
说着身体前倾,把手里的盘子朝潘鸣面前送去,当真是懂事又客气,徐正立刻又改口道:“你吃你吃。”
 
潘宇也道:“你自己吃,别理他,没规矩。”
 
客气来客气去都是饭桌的常态,徐正和潘宇嘴里这么说,但既然陈厉都把盘子端起来了,换了谁都觉得这盘菜最后肯定会摆到潘鸣跟前。
 
但是——
 
潘宇刚说完,就见陈厉把菜又端回了自己面前,说:“好的,谢谢叔叔。”
 
潘鸣眼神溜溜跟着鱿鱼丝,好不容易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菜要到跟前了,最后又亲眼目送鱿鱼丝飞走,孩童心性不稳地大哭了出来。
 
徐星:“……”这刚进门的弟弟有点牛啊。
 
潘宇还没工夫琢摩那菜怎么又端回去了,见儿子哭,反手又是一巴掌在后脑勺:“老实点!”
 
大人并不将孩子的情绪当做什么,一顿饭继续,吃完后徐父去洗碗,潘鸣领着老婆儿子出门溜达,徐母忙着去徐星房间换床单——上下铺,以前徐星睡下面,今天早上徐母把徐星的床铺换到上面,又拿了新床垫和干净的床单,却不想被潘鸣踩成那样。
 
徐母换床单的时候,只有徐星和陈厉在客厅里看电视,徐星在想潘宇一家的事,眼神都没落在电视屏幕上,陈厉接过刚刚徐母给的苹果后,正在削皮,眼神随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也没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洗碗碗筷的徐父从厨房里出来,边用毛巾擦手边抬眼道:“徐星,过两天给你弟办转学手续,他也到你们学校上学。”
 
徐星回神,点头,心里却想,人孩子留不了几天的,也不会去他们学校。
 
徐正又道:“你可得和陈厉好好学着点,人陈厉可是学霸,回回年级第一。”
 
徐星也记得这一茬儿,上辈子他老子也对他说了同样耳提面命的话,只是他当时心里排斥陈厉,因此听完徐正的话就憋着一口火气离家出走了,住到了宋飞那里。
 
现在听听,却觉得没什么,陈厉成绩好年级第一是事实,他爸这么教育他,不过是想让他也努力上进而已。
 
徐星于是又点头。
 
徐正又和陈厉说话,无非是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小是小了点,过两年换个大房子,他就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
 
聊到一半,徐母从徐星房间出来,笑道:“陈厉,你就和徐星一个房间,他睡上面,你方便点,就睡下面,房间小,书桌倒是还算长,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写功课。有什么你就叫你哥,咱不怕麻烦啊。”
 
陈厉站起来,很乖很客气地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徐星坐在沙发上看他,总觉得他这么说着说着,嘴巴一龇,就是一口小虎牙。
 
家里这么多口人,却只有一个卫生间,趁着潘宇一家出门溜达,徐母就让徐星和陈厉先去洗澡,陈厉初来乍到,徐星自然让他先洗。
 
面积不大的次卧,以前徐星一个住就不大,如今两个高个儿大男孩儿,转身都能撞到一起。
 
徐星坐在书桌前,把包里的书整理出来,背后陈厉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拿衣服去洗澡。
 
徐星把五门没及格的试卷一折,压到一堆书的最下面,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一抬眼,就见陈厉长臂一伸,捞起衣服下摆就这么直接脱了衬衫,露出一段白皙精瘦的上身。
 
徐星无言看着,说真的,只看这脱衣服的路子,陈厉就不是个走寻常路的。
 
陈厉脱完衣服,随手朝床上一扔,转头:“怎么?”
 
他这一转身,徐星才忽然注意到,他肩膀下靠近胸口的位子有黑色的一团,看不清是什么,但显然是个纹身。
 
徐星:“……”等等,十七岁纹身的学霸?这路子不是一般的野?
 
陈厉居高临下,这会儿大概也懒得装了,眼神不再平静温和,反而有点冷傲,就这么睥睨着徐星。
 
徐星指了指柜子的方向:“我给你空了个柜子,你可以放衣服。”
 
陈厉一点头,话都懒得说,直接从箱子里掏了见宽松的t恤,拿上就要往外走。
 
又被徐星叫住。
 
陈厉转头,看着徐星,眼神有点不耐烦。
 
徐星指了指他肩膀下面的纹身,缓缓道:“你还是穿个衣服,别吓到我爸妈。”
 
陈厉低头一看,也才想起来似的,挑挑眉,原地套衣服,套完了,门板一拉,洗澡去了。
 
留下徐星在屋子里一个人凌乱——亲爹啊,你到底收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他这次不再质疑了,坚信不久前陈厉朝着潘鸣的方向无声的说的那六个字绝对就是“找死吧,小东西”。
 
陈厉洗完,徐星去洗,等他洗完回房间,正见陈厉坐在书桌前吹空调,又是裸着上身——徐星回忆了一下,上辈子怎么没见纹身?
 
对了,他那天晚上怒而暴起离家出走住宋飞家去了,根本没和陈厉一个屋子呆着,后来住的那几天,陈厉也没有裸上身。
 
徐星合上门,还没说什么,陈厉转身过来,手里却夹着几张白花花的卷子。
 
徐星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当场炸了头皮,那是他的期末考卷!——考试成绩这玩意儿不愧是人生阴影,都重生过一次了,还是会紧张。
 
陈厉扬了扬手里的卷子,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些压在书下的卷子会出现在他手里:“你妈想起问你期末成绩,进来翻卷子。”
 
徐星差点跪下去。
 
陈厉:“翻到这些,没看到成绩,我说是我的卷子,她就没动。”
 
徐星心说,谢谢你啊大兄弟。
 
陈厉却啧了一声,幽幽道:“五门都没及格,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勇气可嘉。”
 
徐星:“……”大兄弟,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陈厉自顾翻着手里的卷子,不知看到什么,眼里闪着根本没有多加隐藏的嘲讽,看得徐星很想一鞋拔子抽过去。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徐母没进来,隔着门问:“徐星,你这次期末考试卷子呢?考了多少分?”
 
“……”徐星回忆了一下,往常如果他把没及格的卷子拿回家,他老子娘是什么反应?想来想去才忽然惊觉,他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好歹以前都能及格,他以前没有不及格过!
 
完了,没有前车可鉴,今天晚上就是前车,搞不好还要车毁人亡。
 
他刚要去开门,忽然的,陈厉先他一步站了起来,两步跨到门口,打开了门,露了个门缝。
 
离得近,徐星看到陈厉脸上瞬间换上的温和,他说:“阿姨,哥睡了。”
 
徐母在门外道:“这么早?哦,那你也早点休息。”
 
陈厉:“好的,阿姨晚安。”
 
徐母:“嗯嗯,去吧。”
 
房门合上,徐母的脚步声渐远。
 
徐星挑眉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陈厉,忽然得救的逆转感觉如同柳暗花明一般。
 
陈厉却跟换面具似的,再次挂上不久前的那副嘲讽脸,缓缓抬了抬下巴,道:“考得不好,撒谎都不会?”
 
重生后的徐星可不是年少时候那样的天真,说不出“撒谎是不对的”这种话,他只是有些讶然地看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陈厉的手,晃了晃。
 
“大兄弟,你行的啊,以后一起愉快的玩耍吧。”
 
第4章
 
陈厉被握住,错愕了两秒,抽回手,皱眉道:“我说我要和你玩了吗?”
 
说完就躺回了床上。
 
徐星看陈厉,就是成年人看孩子,他那幅形容和神态在他眼里就是口嫌体正。
 
徐星一点也不介意陈厉这个态度,反而觉得年轻人有点性格是好事。
 
陈厉睡下,徐星把卷子一收也爬床休息,心里想着明天他妈肯定还要问成绩,他得想办法把卷子处理一下。
 
次日,徐星起了大早,从床梯上爬下来,下面的床已经收拾好了,人却不在。
 
他嘀咕一声,正穿鞋,房门推开了,陈厉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徐星看看时间,才六点,问他:“你这么早?”
 
陈厉看着他:“你不是也一样。”
 
徐星顺口道:“那不一样,我有事。”
 
陈厉眼神荡着笑,敛着嘲讽:“去弄假卷子?”
 
徐星不介意他直接戳穿,点点头道:“那必须的,要不然今天晚上得离家出走了。”
 
徐星收拾了卷子,洗漱完就要出门,穿过客厅的时候舅舅一家还睡得很沉,徐星换鞋,抬眼就见陈厉也跟着走了过来。
 
徐星拔鞋跟,开门出去,陈厉跟着出来,抬手关上门。
 
两人一道朝外走,徐星问他:“你一大早去哪儿?”
 
陈厉明明和徐星一般的个子,可腰线却高,腿显得格外修长,边走边道:“给你家人买早饭。”
 
徐星一愣,没想到陈厉起大早是去买早饭,他道:“你其实不用这样。”
 
陈厉慢吞吞开口:“哪样?”
 
徐星:“买早饭啊。”他没有多说,点到为止,也清楚陈厉这么做,大概有点“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但他父母都是实诚人,既然收养了陈厉,自然会真心对待,不会要他做这做那。
 
陈厉却没回,下了楼就去早饭摊,没有和徐星一道。
 
徐星没多管,直接去宋飞家的复印店,打算拿白纸贴了写答案的部分,重新弄一份白卷,做个假成绩的假卷子。
 
宋飞打着呵欠给徐星开店门,他昨天打了一晚上游戏,困的不得了,眼皮都睁不开,见徐星一脸精神地站在复印机前面,无语道:“以前没见你胆子这么肥,竟然敢改试卷成绩?你现在改了有什么用,过两天就发成绩单,你家里人不看成绩单?”
 
徐星:“那就一起改。”
 
宋飞趴在复印机旁的桌子上,顶着黑眼圈,默默竖起大拇指:“你胆子突然变得这么大,是不是吃错药了?”
 
徐星心想要不然怎么办,五门不及格的成绩拿回去,他爸妈还不得气炸,可忽然又想起潘宇一家人,脑子里灵光一闪,抬手在复印机上按了暂停。
 
宋飞挑眉:“你停什么?不印了?”
 
徐星打开复印机的盖板,拿回卷子:“不印了。”
 
宋飞大喊:“靠!小爷觉不睡起来帮你开店门,你跟我说你不印了!”
 
徐星怎么把卷子带出来的又怎么原封不动的带了回去。
 
进家门的时候,潘宇一家依旧没有起来,卫生间和厨房都有动静,徐父徐母都起来了,再抬眼,四四方方的饭桌上已摆好了豆浆油条大饼和碗筷,陈厉也回来了。
 
徐星回房间,一推门就见陈厉手里攥着部手机在看,两人同时抬眼,目光一对,都有些意外。
 
陈厉:“你速度还挺快。”
 
徐星:“你竟然有手机。”
 
陈厉抬眼看他:“不行?”
 
徐星走回书桌前:“我又没说不行。”顿了顿,转头。
 
陈厉目光都没抬,看着手机屏幕:“有话直说。”
 
徐星缓缓笑起来:“陈厉,帮我个小忙呗。”
 
一刻钟后,徐父徐母洗漱完简单收拾了家务,潘宇一家终于拖拖拉拉起来了。
 
两家人围着不大的桌子吃饭,有人站有人坐,徐母正夸陈厉买早饭回来的举动特别懂事的时候,徐星掏出了自己那五张不及格的试卷。
 
徐父的早饭直接吃不下去了,徐母的脸都青了。
 
潘鸣个小混球坐在饭桌前边吃边嚷嚷:“不及格!不及格!哥哥没及格!”
 
潘宇和他老婆吃着早饭,只当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陈厉先一步吃完,站在窗台边假意朝外眺望。
 
徐父挪到沙发那里,把徐星叫了过去,指了指手里的几张卷子:“徐星你和我说说,你最近在想什么,考这么差?”
 
徐星没吭声。
 
全天下的父母在面对子女成绩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徐父早就火了,只是一直在克制,这会儿见徐星不开口,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喝斥道:“让你说你就说!做什么哑巴!”
 
徐星知道他老子要火,倒是一点没吓到,饭桌那边潘明被吓得一颤,徐星余光瞥见,有点想笑,忍了。
 
他装着有点害怕的样子缓缓抬起头,说:“是考的很烂。”
 
徐正:“你是不会,还是考试的时候在七想八想?!”
 
徐星心说亲爹在上,我是真不会,高考毕业没多久就把学的东西全还给老师了,嘴里却故意做出犹豫的样子,道:“最近是有点分心。”
 
徐母不知忽然想起什么,插嘴说:“徐星你是不是早恋了?”
 
噗……
 
徐星心里差点喷死。
 
窗台边的陈厉唇角吊了吊,谁也没有注意到。
 
徐星赶忙道:“妈,你别乱说,没有的事。”
 
徐正指尖点茶几上的试卷:“那你告诉我,你分心是因为什么分心?”
 
徐星再次不吭声了,撇开了视线,这次无论徐正怎么说,徐星就是不开口,他在等,等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多嘴说点什么,他相信,无论是他舅妈还是舅舅潘宇,这是时候肯定会落井下石说点什么,他也相信,只要不是好话,必定会将徐父徐母说毛。
 
果然,没多久,舅妈开始搅混水,一会儿说算了算了,一次考不好也不代表什么,下次好好考就行了。一会儿又说,徐星下学期高三了吧,那是得抓紧,可不能高考又不及格,那不是白花钱上了这么多年的学。
 
潘宇这时吃完了早饭,碗一扔,坐下来剥花生米吃,边吃边漫不经心说:“现在和我们那个时候真不一样,每个孩子都上学,不过要我说,也不是人人都能成才,这有些人是人才,有些就是木头,那还不如别上了,早点出来工作赚钱。”
 
徐星知道潘宇这人嘴巴贱,不会说话,但没料到贱到这种程度——哪个父母不关心孩子的学业,尤其是高考考大学这种在很多父母眼里恨不得和命一样重要的时刻?这年头,说什么都未必会撕破脸,说人孩子考不上大学,就和挖人祖坟似的严重。
 
果然,徐正一听这话表情就不对了,徐母当场驳她兄弟:“哥你少说两句。”
 
潘宇:“我说的不对?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徐正这下彻底冷了脸。
 
这时,徐星的目光转向窗台边立着的高高瘦瘦的人影,陈厉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转过身,走到沙发边,淡淡道:“徐叔叔。”
 
徐正收起脸上不太好的表情,嗯了一声,看向陈厉,目光和蔼了几分,道:“怎么了?”
 
陈厉挂上他与人为善的神态,口吻平和道:“徐星的卷子今天早上我看过了,理科数学那几门,其实他套用的公式和解题思路都是对的,就是解题做算术的时候粗心都算错了。”
 
徐正只看了分数,没看题目,一听这话,就道:“是这样?”
 
陈厉点头:“是啊。”可朝着徐星的只有他能注意到的唇边却勾起一个嘲讽,才怪!
 
徐星:“……”尼玛这兔崽子。
 
徐正拿起卷子看,他也就高中文化,那些题目自然看不懂,翻了两页放下,知道陈厉是学霸,对他的话很相信,外加也不相信自己儿子混账到门门不及格,叹气道:“徐星啊徐星,期末考试你不好好考,这么粗心大意,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厉缓缓道:“分心的话,也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吧。”说着,目光在厅内一转,淡笑着开口:“家里这么多人,又是徐星期末考试的时候,可能晚上吵到他休息了吧。”
 
一句话脱口,潘宇家没人吭声,徐母攥着手里的抹布垂眸思考什么,徐正也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静悄悄的室内想起潘鸣的声音,小崽子永远不安分,说:“妈妈,他是在说我们很吵?”
 
舅妈尴尬地笑了笑,抬眼看向陈厉:“你这孩子,昨天刚来,不知道情况不能乱说啊,我们什么时候吵到徐星做功课晚上休息了?”
 
徐星心想你再说,说的越多,你们滚蛋的时间越早,面上却依旧不吭声,嘴巴跟缝上似的。
 
陈厉转头看舅妈,依旧是一副温和谦逊样,笑笑:“我可能说错了,阿姨别介意,只是高考对每个学生来说都很重要,我以前学校就有学生的父母直接在学校外面给孩子租了房子,就是怕住集体宿舍影响课业和晚上休息。”
 
舅妈:“那徐星也是一个人住啊,我们又不和他一起住,再说了,现在和他住一起的也是你啊。”
 
陈厉笑笑:“我只是这么一说,阿姨不用介怀。”
 
舅妈嘟囔了一句,什么介怀不介怀,不就是说他们吵吗。
 
一直剥花生的潘宇这时站了起来,拍拍手,抖掉了身上的花生壳,声音沉如沙铁:“行了,说什么吵不吵,自己考不好,还能怪别人。”
 
徐正抬眼看他。
 
徐星心里冷笑一声,心知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摊牌了。
 
潘宇朝着徐正道:“老徐,我在你家住了这么久,你也没赶我走,今天窗户纸都被个小屁孩儿捅破了,我们也就别兜弯子了吧,既然嫌我吵到你儿子做功课,那我走就行,只要十万,你借我做生意,我拿到钱,马上就走。”
 
徐正看着潘宇,一脸严肃,转头把茶几上的卷子一收,扔给徐星,对他道:“陈厉刚来,你带你弟出去逛逛,中午就在外面吃吧。”
 
徐星其实不想走,他不希望徐父借钱给潘宇,但也有所顾忌,不清楚如果不借,潘宇这人又会破罐子破摔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毕竟上辈子这钱是借了的,后来徐家因为彩票发迹,潘宇每次来借个十万五万,徐父也都答应了。
 
徐星显然不想走,卷了卷子没动,但想想如果他在,徐父也不会和潘宇正式摊牌,索性还是回房间拿了钱包出来,和陈厉一起出去。
 
大门合上,徐星没有停留,转身朝外走,到楼下时,抬眼看日头,又是个大晴天。
 
他慢悠悠用脚尖戳了戳地面,转头对陈厉道:“走吧,我先请你吃根冷饮做感谢。”
 
陈厉很聪明,徐家为什么住了两口人,潘宇为什么一直不走,现在他都清楚了。
 
但他帮徐星演了场戏,现在见徐星一副不甚关心的姿态,奇怪道:“你不去偷听一下过程?”
 
徐星两手插兜,朝前走,潇洒吐出两个字:“不听。”
 
陈厉跟上,口吻相当傲:“十万,明明心疼的要死,还要装作无所谓的口气,真给了,看你舅舅那无赖样,也就真要不回来了。”
 
徐星心说这些道理还要你个小孩儿告诉我,我当然都知道,但他舅舅这狗皮膏药层次太低,讲道理和威逼利诱堵他基本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晚上回来再说吧,现在只是个开头而已,反正重生后的他是绝对不会让潘宇再贴上他家的——
 
因为他家后来的很多麻烦和糟心事,都是潘宇给他们带来的。
 
这个所谓的舅舅,得趁早踢走。
 
徐星请陈厉吃冷饮,可结账的时候,却是陈厉先一步掏了钱。
 
徐星:“说好了我请,你帮我,我当然得请你。”
 
陈厉挡开徐星的手,幽幽道:“十万扔出去你家还能有多少钱?我请……”
 
徐星:“你想太多,我说了我来。”不就几块钱吗,真借出去十万也不缺这几块钱,个小屁孩儿操心个毛。
 
陈厉却把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补全了:“因为我比你有钱。”
 
徐星:“……”这孩子以后想必前途无量啊,几块钱的冷饮,硬生生说出了黑道老大的气场。
 
第5章
 
徐正让徐星领陈厉出门逛逛,也只是支开他们两个,徐星正想要带陈厉去哪里转转,结果一转头,陈厉叼着冷饮头都没回地直接走了。
 
徐星本来还想顺口问句他去哪儿,想想陈厉一17岁的纹身学霸,有个性到飞起来,根本不用别人操心他的事,索性也就没有多管。
 
他在小店里吃完冷饮,转头直奔宋飞家。
 
宋飞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开裆裤起就是朋友,高中的时候又被分到一个班,别说现在,哪怕是上一世,关系也足足铁了近30年。
 
宋飞家离徐星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就是他早上去的那家复印店,那门面房是宋飞家的老宅,如今前面的铺子做店面,父子两人就住在铺子后面的二层老宅。
 
徐星一来,宋飞又不能睡觉,只能痛苦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皮子都在打颤,痛苦道:“我真是欠了你们徐家的,一大早你说你要过来复印卷子,我起了,等你走,没多久,你妈又电话过来,问我你期末在学校里的情况,我刚刚才眯了十分钟,你又来了!我的玉皇大帝啊!”
 
宋飞的房间冷气打得格外足,徐星进来才几分钟就打了两个喷嚏,他边听宋飞哭天抢地边在柜子边找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上去些,嘴里道:“我妈具体和你怎么说的,你和我讲讲。”
 
宋飞连续被叫醒三次,知道这觉铁定是没法睡了,索性强撑开眼皮子,抬手用力撸了把脸,徐星转头,忍不住打量起宋飞,见如今年少的时候好友瘦得皮包骨脸上还有代表青春的小痘痘,有些不忍相信几年后胖得肚皮都是褶子。
 
岁月真是个增肥神器。
 
宋飞彻底醒透,随手从床上翻出件t恤穿上,边穿边道:“我想想啊,哦,你妈先是问我,‘小飞啊,起床了没啊,阿姨问你件事。’然后就问我‘我们徐星最近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啊,有没有被老师批评,是不是上课都没精神啊?’”
 
徐星问:“那你怎么回的?”
 
宋飞抬手撸头发:“我能怎么回,我都没睡醒,脑子都是浆糊,你妈这么问我,肯定是知道你这次考的不好,我难道还能和他说徐星在学校表现特别好老师都夸他吗?我就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妈还让我再好好想想,我只能说没发现什么不同。”
 
徐星猜到他妈会打电话问宋飞,别说他自己,宋飞自己都习惯了,还因此总结了一套自己的说辞,很有应付兄弟老妈的经验。
 
宋飞说完,盘腿坐在床边,问徐星:“你卷子给你妈看了吧?”又琢摩:“本来我还觉得,你这次破纪录没一门及格,你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应该很沉重,但今天早上有点奇怪啊,怎么觉得你妈一副特别忧心忡忡的口气呢?快给我如实招来!”
 
宋飞和徐星本来就是好友,徐星舅舅的那点破事儿他自然也一直知道,他这么问,徐星便直接把早上的事说了。
 
宋飞却瞪眼道:“哟,你真的白捡了个便宜弟弟?”
 
徐星踢他一脚:“能不能别扯其他的。”
 
宋飞:“哦,你那弟弟叫什么来着?”
 
徐星挑眉,无语地看宋飞,心说朋友,看在你现在比我小十岁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宋飞自己哈哈直笑,边笑边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惊讶你那弟弟刚来就能配合你演戏吗?看来挺识趣的,以后应该能听你的话啊。”
 
徐星一想到陈厉就想到他那张脱掉面具后的嘲讽脸,没好意思告诉宋飞这个真相,更没好意思说,人陈厉愿意帮他演出戏,没拒绝他,保不准就是抱着一种不怕事儿大的心态在瞎搀和。
 
徐星没评价陈厉这人,只道:“行了,你这会儿赶紧给我妈回个电话。”
 
宋飞反应过来,一脸兴奋:“把你舅舅家撵走这年度大戏也有我的份?”
 
徐星忍不住和好友贫嘴道:“是啊,宋公公,你赶紧的。”
 
宋飞捏着嗓子:“好嘞!”
 
徐星毕竟是重生的,多活了十年,比年少时候更能体谅理解父母,他明白徐母对潘宇这个兄长的心软,也清楚在借钱时,徐父虽同意,但也不过是为了徐母,私下里却是相当痛恨潘宇,也很心疼白扔出的钞票。
 
他更加知道,潘宇一家的贪得无厌。
 
上辈子潘宇一家在徐星家足足住了半年,最后徐星快高考了,徐父实在没有办法,才用钱请走了那一家三口。
 
这辈子,徐星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潘宇一家再住上半年,他不想自己更不想父母和这种吸血虫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幸而,如今徐星也知道,强硬是没有用的,曲线救国才是硬道理——送走潘宇一家,没有什么比“高考”这个理由再充分了,他也相信,在“高考”这两个字的压力下,徐母绝对不会再心软留下兄弟一家。
 
说到底,潘宇在徐家这么有恃无恐,无非也因为徐母这个亲妹妹,只要徐母下定决心让潘宇走人,绝对没有再住半年的可能。
 
于是,徐星把该说的话交给宋飞,宋飞用座机一个电话打到徐家,正是徐母接的电话。
 
徐母一听是宋飞,有些惊讶,宋飞直接道:“阿姨,你刚刚不是问我徐星在学校里的表现吗?我先前睡迷糊了,没反应过来,这会儿醒了,我和你说,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我都觉得徐星有些不太对劲。”
 
宋飞说着,还朝旁边的徐星挑眉头。
 
徐母在电话里一听这话立刻就问:“徐星怎么了?”
 
宋飞捏着电话,抬着下巴,扬声道:“哦,感觉徐星期末那阵都没什么精神,上课也有点打瞌睡,老是走神。”
 
徐母沉吟:“这样啊。”
 
宋飞自己给自己加戏,还特意捏着嗓子追问:“阿姨,徐星是不是晚上没睡好啊,所以白天没精神?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徐母:“可能是有点没休息好,小飞你去玩儿吧,阿姨家里还有点事。”
 
宋飞:“好啊,那挂了,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宋飞指指自己,牛气冲天地问徐星:“怎么样?”
 
徐星点头:“可以的,宋公公,皇帝和臣子间有你这样的太监在,早晚国家要亡。”
 
宋飞坐到电脑前,又准备来一把游戏:“滚滚滚,本公公不关心国事,只要游戏。”
 
当天,徐星到晚饭时间才回家,潘宇一家和徐正都不在,徐母在煮饭。他一进房间,又发现下铺的床上两排小鞋印。
 
他看看那新换的床单上熟悉的鞋印,忍不住就有点手痒,再转头,又忽然发现柜子旁边摆放的陈厉行李箱似乎被人动过。
 
他转头去厨房,问徐母:“妈,陈厉下午回来过吗?”
 
徐母炒着菜,想了想:“没有吧,对了,他不是和你一起出门的吗,怎么你回来了,他还没有。”
 
徐星随口说陈厉下午自己逛去了,回房间,仔细看那行李箱,发现拉链都没拉好,轻轻用手一拨,掀了箱角一瞧,里面衣服也乱七八糟,心说这不可能是陈厉自己翻的,早上走的时候这箱子明明摆好竖放的,现在倒在地上还这个形容,肯定是有其他人翻过。
 
但这个家里哪个大人吃饱了会这么干?只能是潘鸣干的。
 
徐星想到此,手更痒了。
 
抬手就把拉链拉好,刚把箱子竖起来,房门推开,陈厉走了进来。
 
两人一碰头,谁也没吭声,主要陈厉的表情冷得有点低于零下。
 
徐星没有做亏心事,自然不心虚,他面色从容,把箱子放好,开口道:“应该不是你自己把箱子放倒的吧?我回来看到拉链也没拉好,问我妈你也没回来过,猜测应该是潘鸣那小子动了你的东西。”
 
陈厉看了看自己的箱子,进门,也没过去查看,直接拖了把椅子坐到书桌前,口气散漫:“你放着。”
 
徐星:“小崽子喜欢乱翻,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陈厉没回头,却冷淡声音没有起伏地说了一句徐星没听懂的话:“少了才好。”
 
陈厉自己都不在意,也不追究,徐星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他本来想去问徐母舅舅一家的事怎么处理,想想还是没问,多了点耐心,等徐父自己和他说。
 
结果当天晚上,徐母把徐星叫到了他们房间,语重心长道:“最近这段时间舅舅住在这里,吵到你休息学习了,这一点是妈妈没有考虑到,妈妈和你道个歉,你这次考试没考好,妈妈也有责任,不全怪你。但是……”
 
徐星知道这个但是后面肯定好事儿,也知道按照徐母对她兄弟那个心软的程度,搞不好就是让徐星再忍忍,于是索性放了个大招,当场打断,开口道:“妈,你觉得a大怎么样?”
 
徐母一愣,思路有点没跟上:“a大?”
 
第6章
 
徐星郑重点点头:“a大,c大,都是重本名校,我想过了,最后一年我要努力拼一拼,就算上不了重本,也要考个一本好专业。”
 
徐母愣坐在床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笔直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儿子。
 
不怪徐母如此愕然,主要是徐星的成绩一直马马虎虎,说好又不是特别拔尖,说不好也能混个中游。但这样的成绩别说重点本科,哪怕是一本也基本没什么可能,按照徐父徐母一直以来对徐星的期待,能有个二本,夫妻两个就很开心了。
 
可现在,儿子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说要考名校,一本?
 
别说徐母,坐在一旁看报纸的徐父都吓了一跳。
 
徐父咳了一声,坐过来道:“徐星,高考是件严肃的事,你可不能拿来乱吹牛。”
 
徐星笑道:“怎么别人的儿子要是说考重本你们就觉得有志气,我说要考,你们就觉得我吹牛?”
 
徐母却拦住徐父:“你别说话,我来!”接着问徐星,“儿子啊,你刚刚说真的?”
 
徐星敛去脸上的笑容,郑重点头,眼神里透着雪亮的认真:“是真的,我也有理想,不想就这么平凡普通地混个本科,现在就想考名校。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成绩不可能,但不是还有一年吗,我会拼的,尽自己全力去拼一次,如果真的不行,至少也没有遗憾不是吗?”
 
徐星说了这么多,却是自己心里的真心话,并不是仅仅假借要考名校逼父母请走潘宇一家,是真的下了决心想要试一试,谁让他重生了呢?
 
重生在高考之前,一个全新的机会摆在他的眼前,如果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
 
更何况,他也是真的有自己的抱负和想法,如果注定他要做不缺钱的富二代,那可不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呢?
 
他期待着,也想努力拼一把。
 
徐父徐母听完徐星这番“豪言”,夫妻二人不禁对视一眼,这儿子果然不对头,从前还说什么成绩好不代表以后混的好,如今却想考名校,这还是以前那个得过且过一天躺平过去再等第二天太阳的徐星?
 
可想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今天这样,明天那样,徐星转变想法,或许真的是因为长大越来越成熟了呢?
 
徐母徐父不禁都高兴了起来,尤其是徐母,想到儿子这么有志气,心里淌着一股令她神经亢奋的暖流。
 
她对徐星道:“好,好,儿子你有这么大的目标,妈妈支持你!”
 
徐星缓了缓,才慢吞吞道:“可我今天想了下,我下学期可能要去住校了,毕竟家里……”
 
徐母打断:“你操心这些做什么?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还有你爸。放心吧,舅舅他们最多再住一星期,马上就要走了,你和陈厉两个人好好准备高考,他学习好,你多问问他,到时候一起考试,他考名校,你也考,我们家到时候就出两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你也给你爸妈多长点脸!”
 
次日,徐星起床,除了发现早饭照样是陈厉买的之外,还发现潘宇夫妻二人的脸色不大好。
 
潘鸣一大早拿个玩具枪左突突右突突,转头就吃了他老子一记拳头。
 
徐母笑呵呵的,脸上光彩照人,拿碗筷的时候还哼着歌。
 
潘宇沉声道:“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徐星已经考上名牌大学了。”
 
徐母音调飘扬:“我儿子我知道,没本事不会乱承诺,是吧,徐星?”
 
徐星吃着包子,十分给他老妈面子,点头道:“我会努力的。”
 
潘宇冷哼一声。
 
之后的几天,舅妈开始在客厅收拾行李,每天收拾一点,当然因为有潘鸣捣蛋,每次收拾的时候都有点鸡飞狗跳。
 
徐星也是第三天才知道,徐父最终还是借钱给了潘宇,但没有十万那么多,这次只借了一万。
 
以徐星对潘宇的了解,没想到他只拿到一万竟然也肯走人,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徐母同他兄弟翻了脸。
 
据说徐母起先还是想借钱给潘宇,毕竟她对他这个大哥一向心软,能帮就帮,却因为徐星一句要考名校,搅合了。
 
因为徐父抓着机会,劝徐母,名校虽然不好考,但万一考上了呢?真考上了,总不能因为没钱不让儿子去上吧。
 
徐母的意思是,上个大学,也不用十万这么多。
 
徐父没有叫徐星失望,当场就道:“大学怎么不用这么多?名校出国的机会多啊。你看老杨他姐姐的女儿,不就a大上了两年,大三的时候做交换生去美国了吗,虽说有奖学金,但老杨他姐每个月不还是寄钱给女儿花,外面花钱的机会多着呢。再说了,儿子以后还要交女朋友的,到了名校,女生都那么优秀,不能请人女孩子吃一顿烧烤的钱都没有吧?”
 
这么一劝,还真把徐母劝住了。
 
于是徐母直接去和潘宇说,借他们一万应个急,让他们一周之内就搬走。
 
潘宇起先自然不肯,差点和徐母吵起来,徐母也是个火爆的性格,一点就燃,被潘宇几句“你儿子能有什么本事”的话一怼,又说她儿子徐星没有考名校的水平,当场去了厨房,提着菜刀就冲了出来,怒火冲天地吼道:“我儿子没本事,你儿子有本事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你儿子剁了做肉馅包馄饨,明天早上给你和你那班都不上屁都不会的老婆当早饭吃。”
 
吓得舅妈当场差点尿裤子,潘宇大约也没见过自己妹妹这么怒火中天的模样,一口气憋着,最终只能妥协。
 
徐父又对徐星道:“不过你舅舅这次会走,也就是等着留着你妈的青山,改天再烧柴。”
 
徐星却想,至少他妈这次没有站在舅舅那边不是吗?万事总有改变的契机,慢慢来吧,潘宇这狗皮膏药以后恐怕还是要贴上来的,没关系,等他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彻底收拾了这吸血虫一家。
 
之后的一周里,徐星开始在家里翻书,把高一高二五门主课以前用过的练习册和书本都翻了出来,又去书店逛了逛,买了参考书和复习资料,打算这个暑假先把基础底子重新打打扎实。
 
他做这些准备的期间,陈厉每天早出晚归,早上买个早饭之后就出门,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虽然一个房间住,倒是碰头的机会不多,说的话更少。
 
徐星掐指一算,距离陈厉留纸条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
 
这天晚上,徐星跑步回来,徐母和徐父还未下班,潘宇一家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似乎正要赶着天黑走。
 
徐星进门,没吭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转头回房间,结果进门一看,书桌上不知哪里来的水,正顺着陈厉放在桌上的几本高考资料滴滴答答朝下淌。
 
徐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书举起来,封面和书页上全是水。
 
他忽然就火了。
 
之前陈厉箱子被翻床单被踩,他本人没计较,徐星也就没多管,如今倒是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了,直接往人书上倒水玩儿?
 
再看地上沾着水的小脚印,不是潘鸣又是谁?
 
徐星拎着那几本湿透的资料,直接开门出去,几步走到沙发上玩儿玩具枪的潘鸣跟前,一把将那小崽子提了起来,冷眼道:“桌上的水是你倒的?”
 
潘鸣缩着脑袋,被提起来,哇哇大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舅妈忙放了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抱儿子,对徐星皱眉道:“你又凶你弟弟干什么?上次没打够啊?”
 
徐星把手里的书举到舅妈跟前:“这要问你儿子了,是不是又皮痒了?陈厉好好的资料书,被你儿子一杯水浇得透透的。”
 
舅妈:“你亲眼看到你弟弟泼水了?没看到凭什么说是他!”说着把潘鸣往自己怀里搂,又嘀咕:“不就基本破书吗,湿了晒晒干不就行了,大惊小怪。”
 
徐星觉得好笑,书湿了在他这个舅妈看来不是大事,晒晒干就行了,那是不是泼他们母子一身水,也不用大惊小怪,衣服晾晾干就行了?
 
这是书湿不湿的问题吗?
 
这是你儿子的道德和品性问题!
 
徐星也懒得和这没眼见的妇人啰嗦,冷冷朝潘鸣道:“是不是你做的?”
 
潘鸣哇哇大喊:“徐星凶我!爸爸,爸爸!徐星凶我!”
 
潘宇从门外进来,听到儿子嚷嚷,怒目道:“瞎喊什么?”
 
不等潘鸣叫唤,舅妈就转头委屈道:“你问你外甥,怎么又欺负你儿子,这会儿又说那个死了爸妈的小孩儿的什么书被我们鸣鸣浇了水。”
 
潘宇两手叉腰,高高大大往门口一站,表情阴沉,冷冷看着徐星。
 
若换做从前的徐星,被潘宇这么盯着一看,肯定早就夹着尾巴心里开始怕了,可偏偏现在站在潘宇面前的这个徐星来自十年之后,非但不怕,反而为他舅舅这副故作恐吓的姿态觉得恶心——毫无长辈的宽厚包容,一副老油条的混子样。
 
徐星直接把书举起来,朝向潘宇:“你儿子干的。”
 
潘宇冷笑:“我儿子说了是他干的?”
 
徐星看向潘鸣,潘鸣本要在老子的撑腰下大喊不是他,反正不承认也没关系,可小崽子忽然想起自己被徐星揍过一顿屁股,很怕再被揍一顿,于是干干脆脆地萎了,转头脖子看别处不吭声。
 
徐星心说这小屁头六岁被养成这样,坏心一堆,还毫无廉耻,真心是养坏了。再抬眼看潘宇一脸漠然的厚脸皮同他对视,心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没再争辩,觉得同这家人说话纯粹瞎浪费精力和口水,转身要回房间,却忽然被叫住。
 
潘宇走到徐星面前,嗤笑了一声,因为近一米九的高个,看着徐星的时候居高临下,眼里有明晃晃的冷意,说:“徐星,你现在可真是个男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鬼主意还挺多。”
 
徐星看着潘宇,面色上全无害怕:“你有话可以直说。”
 
潘宇上前一步,逼近,眯了眯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小聪明,想赶我走,还故意联合你老子,不想让你妈拿钱给我,是吧。”
 
徐星心里冷笑,面上道:“舅舅,我就是个学生,没那么多心眼,你想多了。”
 
潘宇呵了一声:“恐怕不是我想多吧,你小子行啊,没走多少桥没吃多少盐,敢摆你舅舅一道。”
 
徐星这时意识到潘宇是真的不甘心,他说了这么多,恐怕也不是只想动动嘴巴。
 
下一秒,潘宇抬手,粗粝的两只大手直接提起了徐星的衣领,怒目切齿道:“我今天就给你点教训,让你好好记一记,得罪谁都别得罪你舅舅!”说着,一拳头朝着徐星下腹挥去。
 
徐星反应迅速,料到有这步,一把扯开潘宇拎着他衣领的手,迅速躬身朝侧后方退,堪堪避开。
 
潘宇没想到自己第一拳头就被避开,愣了下,很快上前,抬腿朝着徐星肚子飞去一脚。
 
徐星避开第一下,脚步一个踉跄,腰撞在沙发边,没稳住身型,一屁股坐了下去,眼看着潘宇那一脚就要落下,避不开,只能牙关死死一咬,抬起手臂硬生生去挡。
 
却没想到,那一脚最后并没有落在他肚子上。
 
一个身影从门口冲过来,起臂抡肘子,一把将潘宇撞开。
 
潘宇两次不得手,第二下又被撞开,怒不可歇,站定一看,意外进来的这人竟会是陈厉。
 
徐星也没想到是陈厉,抬眼看清是他,愣了好一下。
 
陈厉撞开潘宇,脸上平日里那副乖学生好弟弟的面具跟着撕开,一脸不耐,先是冷着脸看了徐星一眼,接着转头,看向潘宇,勾唇,嘲讽笑,痞气十足:“怎么,徐正不在,你都敢偷偷打他儿子了?”
 
潘宇第一次见陈厉脸上这副神色,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皱眉道:“不关你的事,边儿去。”
 
徐星不想人好好的孩子留纸条走之前身上还挂彩,站起来,也道:“陈厉你别管。”
 
陈厉看向徐星,挑眉:“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现在可能肠子都被踢折了。”
 
徐星:“……”人艰不拆啊尼玛。
 
潘宇废话没有,两步上前,想把陈厉一把推开,却不想陈厉显然也是练过的,抬手格挡,硬生生和潘宇那猿臂般的胳膊撞上,他自己没被推开,反而把潘宇送出去些。
 
潘宇怒道:“滚开!我打死你!”
 
陈厉不知何时挪了个位子,正挡在徐星身前,朝着潘宇,一脸无所谓地淡然道:“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反正我没爹没妈,也没成年,捅你一刀劳教所几年就能出来,我比你划算。”
 
潘宇:“……”
 
徐星:“……”
 
!!!
 
???
 
这不良少年哪里找来的!?
 
第7章
 
潘宇和陈厉的对峙最终在潘鸣那小崽子惊恐的哭喊声中松动,后脚徐父又刚好下班回家,彻底结束了这不足七十平的宅子里十分钟前发生的一切。
 
潘宇本想临走的时候收拾徐星一顿,他的计划倒是挺美,趁着徐正夫妻不在,肚子上挥几拳,把握好力道找个刁钻的角度,保管疼得死去活来还不会留下皮肉上的伤痕,届时就算徐星这小子告状,他也早走远了,徐母只能电话里问,他刚好可以来个死不认账,以他对他那个妹妹的了解,大概也不会想到他敢动手对她那宝贝儿子做什么,徐星身上又查不出伤,最后自然只能不了了之,只当小孩子动嘴撒气。
 
可他怎么都没料到,半路上杀出一个陈厉,他对那刚进徐家门的小孩儿不是很了解,起先还以为就是个乖仔,可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野,尤其他说的那些话,哪儿像个没成年的孩子会说出来的,倒比他更像个正经无赖。
 
潘宇在陈厉这边马失前蹄,等徐正回来也没了机会,只得闷声不吭继续搬家,本以为两个小子会在徐父跟前告一状,却又没想到最后竟然谁也没吱声。
 
呵,不说刚好,省得麻烦,反正他都要走了。
 
潘宇会敛了一身的怒气,沉默着转身继续朝外搬东西。
 
徐父回来,知道他今天晚上要走,问:“老潘,要不要我帮你搬。”
 
潘宇背着徐父,口气沉闷地说:“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徐父显然也不是真的要帮,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潘宇说不必,他转身就进屋。
 
屋子里潘鸣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正在大哭,舅妈正抱着他在哄,徐正见怪不怪,也没多问,抬眼见陈厉手里拿着几本书回房间,又见徐星扶着腰也跟着朝屋子走,奇怪地问:“徐星,你腰怎么了?”
 
徐星转头:“腰不好。”
 
徐正啧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小年纪和我说腰不好!”
 
徐星稳得住,没事儿人一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还挑了挑眉:“老爸你不懂,我们年轻人的腰不好和你们年纪大的人腰不好不是一个概念。”
 
徐正起先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琢磨过味儿,差点拔了拖鞋扔徐星一脸。
 
次卧的门早就先一步合上了。
 
进了门,徐星直接捂着腰吁了口气,刚刚那一下没留神,撞狠了。
 
陈厉拖椅子一屁股坐下,把还在滴水的书用个垃圾袋装了往地上随手一扔。
 
徐星哎了一声,道:“刚刚谢谢你了。”又走过去说:“应该是潘鸣那小兔崽子往你书上故意倒的水。”什么事儿都敢做,那小屁头真的没救了。
 
陈厉抬头,面容上毫无表情,问:“你还有闲心关心我的书?”这口气,明显没当回事。
 
徐星没料到自己好心又成了驴肝肺,默默咽下一口老血,但想到面前坐着的这位很可能是位特立独行的不良少年,心说可能这也是杀马特一族的,他们杀马特一族或许说话做事就是这个调调。
 
看在这位不良少年不久前还护过他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陈厉这时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不再搭理徐星。
 
徐星耐心道:“刚刚桌上都是水,你看看你电脑占水了没?”
 
陈厉没回头,漫不经心道:“我的电脑好过你的腰。”
 
徐星:“没坏就好。”
 
正要揉揉腰,陈厉的声音又没有起伏地响起:“就算坏,坏的也是我的电脑,我都没紧张,你这么操心做什么?”
 
徐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怕你电脑里有重要的东西。”
 
陈厉呵了一声:“你觉得我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徐星:“和你爸妈相关的,照片什么的,你留着做念想,万一因为电脑坏了全没了,那多可惜。”
 
陈厉那漫不经心敲键盘的手指忽然一顿,很快又继续,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气:“没有那些东西。”
 
徐星:“嗯?”
 
陈厉收回手,转身,长腿一迈,站起来,精瘦的身形往徐星面前一站,神色寡淡,但眉眼间却自成一片傲然:“他们走的时候我把家里能烧给他们的全烧了,照片也没有留。”
 
牵扯到人车祸去世的父母,徐星也不好说什么。
 
陈厉这时却道:“我本来以为,刚刚你爸回来,你会和他说点什么。”
 
徐星:“说潘宇要揍我吗?没什么好说的。”多的他也没有解释,他不是小孩儿,不需要告状来解决问题,潘宇今天想揍他,这个仇他记着,改天一定相还,但今天潘宇一家就要搬走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节外生枝。
 
再说,潘宇刚刚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不是吗?
 
徐星又对陈厉道:“对了,刚刚真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肠子说不定真折了。”
 
陈厉挑挑眉:“不用谢。”
 
徐星客气道:“应该的……”
 
陈厉幽幽开口:“我的意思是,不用口头谢。记着今天的事,你欠我一个人情,改天拿东西来还的。”
 
徐星:“……”尼玛不用谢还有这层意思?
 
当天,潘鸣一家就这么搬走了,徐星和陈厉谁也没说徐父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潘宇自然也不会说。
 
晚上,徐星洗完澡趴在床上揉腰的时候,还是觉得陈厉的那些书有些无辜,从床上探出头,看到下面陈厉正在书桌前用电脑,两手敲打出哒哒哒有规律的键盘声。
 
徐星对着他后脑勺道:“要不这样吧,你的那些资料书我赔给你吧。”
 
陈厉头也没回,声音传上来:“不需要。”
 
徐星:“你不是说谢你不能口头谢,得拿东西吗,我陪你书。”
 
陈厉多说了两个字:“现在不需要。”
 
徐星对着陈厉的后脑勺,心说你都要走了,现在不赔以后也没机会了:“那你就勉为其难现在需要一下吧。”
 
陈厉啪一下合上了电脑,转头抬眼,黑眸里满是不耐烦:“那些书本来就没用,我是故意放在桌上的。”
 
徐星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厉扯了扯唇角,无所谓道:“我知道那小东西动了我的箱子翻了我的手机,我也知道他们今天要走,书是我早上走的时候故意拿出来放在桌上的,等着他弄坏。”
 
徐星:“……”卧槽,这不良少年什么路数?
 
陈厉收回视线,眼神里又染上漫不经心的嘲讽:“我还没蠢到要动手去收拾个小东西。那就给他个越长越歪的机会,让他以后放了胆子再去动别人的东西,今天是我的书,以后就是别人的包,到时候自然有其他人狠狠收拾他。”
 
徐星忽然觉得陈厉很有意思,要不是腰疼,真想跳下床握他的手:大兄弟,你够辣啊,我喜欢!
 
潘宇走后,徐星家一下子少了三口人,地方虽本来就不大,但也宽松了不少,客厅没人占着,徐星也能光着膀子到处溜达。
 
陈厉依旧是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忙什么,徐父却不让多管,说这孩子一下没了爹妈,必然受了刺激,在外面转转也好,一个人排遣一下心绪,等开了学课业压力重没办法分心了,应该就好了。
 
徐星则在潘宇一家走了足足有三四天之后才忽然想起,陈厉前后在他家住了多少天了?不是早该留条子走人了?——倒不是他想赶陈厉走,只是纯粹奇怪,原本该发生的事怎么忽然变了。
 
当天晚上,陈厉回来,徐星一时没忍住,爬在床上,多看了下面书桌前的男孩儿两眼。
 
陈厉头也没回:“看出什么头绪了?”
 
徐星想了想,不好直接问人为什么不走,委婉道:“陈厉,你在我家住了也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陈厉:“什么怎么样?”
 
徐星:“呃,就是你住了这么久,觉得住的顺心开心吗?”不顺心,应该是要走的吧。
 
陈厉多的字也不愿意说,就回三个字:“还可以。”
 
还可以是说不怎么样所以还是决定要走?
 
这一次,陈厉自己给自己的话做了字面解释:“你爸妈为人不错,你也还可以。”
 
徐星:“……”等等,这个“还可以”,说的是他还可以?
 
又直觉,这话应该还没完:“所以……?”
 
陈厉没有回头,但书桌泛着白光的台灯前,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笑意一闪而过,沉入黑眸眼底,口吻却和他人一样傲:“因为还可以,所以,我打算继续伪装成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在你家专心当养子。”
 
“……”徐星咽了口口水,觉得这话真是听着相当“逻辑通顺”。
 
所以,他重生之后,一上来不仅赶走了潘宇,还间接改变了陈厉的命运轨迹吗?
 
徐星躺回床上,因此忽然有了一种命运之轮开始旋转的微妙感觉,这种感觉令他觉得亢奋,他开始期待更多的改变和命运的转机,同时又想——多个弟弟也不是不好,反正陈厉这辣椒味的杀马特挺符合他的品味的。
 
想着想着,在心满意足的欢喜中,静静沉入了梦乡。
 
寂静的卧室中,除了徐星逐渐规律的呼吸,只剩下书桌前哒哒哒的键盘声。
 
不久,陈厉合上电脑,站起来,一转头,抬眼就看到了上下铺的二层,徐星侧身朝外的睡颜。
 
他静静了两秒,眼中荡起一层痞痞的淡笑。
 
一开始是想走的,本就没有打算久留,不过是考虑父亲的临终遗言,又碍于徐父的热情,不想这份好心没人承下,又想届时徐母这个女主人不接受他这个别人家的儿子,外加徐星也不接受他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弟弟,刚好借此做缘由顺水推舟走人。
 
可来了之后才发现,和他预估的有些不一样。
 
那就索性不走了呗,白捡来的傻白甜哥哥,不要白不要。
 
第8章
 
次日早上吃完早饭,光着膀子在客厅溜达的时候,徐星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直到回房间,看到没有一大早就出门的陈厉,才惊觉到底是哪里不对。
 
徐星:“你今天不出去?”
 
陈厉好像养成了坐在书桌前和他说话永远都不回头的毛病,又是一个乌黑的后脑对着他,声音传出来:“不出去。”
 
徐星走过去,凑近看他在做什么,看了一眼,心颤了下,自觉退开。
 
陈厉这才抬眼,手里的笔在指尖熟练的绕转着:“转学后高三,我在复习,有问题?”
 
徐星摇摇头,没问题,却抬手指了指他胳膊下的那本书:“你什么时候买的?”
 
陈厉:“前几天,怎么?”
 
徐星感慨:“王后雄一直是个让我敬畏又恨又爱的男人。”
 
陈厉看着徐星,指尖的笔转啊转,起先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道:“阿姨上次问你是不是早恋了,你没有承认。”
 
徐星半秒反应过来,翻白眼道:“滚蛋!”
 
徐星既然说要考名校,自然不是嘴巴说说,最近这段时间,在潘宇一家还没有搬走的时候就打起了基础,先从语数外三门的高一教材开始复习起。
 
可能是随着年龄的渐长,更有自律性,他如今看书的时候基本不会乱想,外加他也知道方法胜过题海战术,做题目的时候,也会自觉做归纳总结和举一反三。
 
总而言之,复习的心态好,状态自然佳,效率显而易见的高。
 
如今又见陈厉也开始复习高三内容,便干脆和他一道,长桌一人一边坐,谁也不打扰谁,安安静静各自看书复习。
 
徐母周日休息,买菜回来见客厅没人,习惯性去徐星房间看看人在不在,结果一推门就见两个孩子都在看书,愣了愣,没有发出声,安静退出去,还关上了门。
 
心里却高兴的很,转头就去切苹果,端了果盘进来,怕打扰两个孩子,转头又出去了。
 
徐正刚好从房间出来,见老婆一副鬼祟样垫着脚尖合上徐星房间的门,奇怪道:“怎么了?”
 
徐母赶忙转头:“轻一点!两孩子看书呢!”
 
徐正一愣:“徐星和陈厉?”
 
徐母走过去:“是啊,我买菜回来,见外面没人,以为陈厉和徐星都出去了,结果一看,两人谁都没出门,全在看书。”说着,抬手满意地拍了拍心口:“我就说,我家徐星不能一直这么散漫的,男孩子,总有冒志气的时候,现在看来就是这个时候了。”
 
徐父坐到沙发出,端起报纸,一抖,笑道:“这样你开心了?”
 
徐母跟着坐过去:“开心,特别开心,我等会儿再去菜场买只鸡,给两个孩子好好补补。”
 
徐父嗔怪道:“大热天吃鸡,你也不怕补得他们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流鼻血。”说着想起那天徐星那句腰不好的谬论,忍不住心里嗤一口,心说补补补,腰不好就给那混小子补上。
 
徐母才不管这些,说要去买,肯定要去,只是才买菜回来,一身燥热,打算坐坐再起身,这时忽然想起什么,问徐父道:“老徐,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陈厉是他们学校年级第一?”
 
徐父点头:“不光是年级第一,他之前在a市的高中是最好的学校,联考全市前十,名校的料子。要不是这次家里出了这种事,没人照顾他,也不可能跟着我回来转校。”
 
徐母叹道:“是可惜了,不过他底子好,徐星高中也不差,好好复习一年,名校肯定能上,”又说:“那我们徐星跟着他,不会的题目问一问,也能考好的。”
 
徐父道:“陈厉懂事,肯定会教的,现在徐星也有学习的心思,你大可以放心了。”
 
徐母笑容满面,开开心心站起来,说:“我去菜场买鸡。”
 
徐父这时想到什么,忽然叫住她:“对了,你哥那边……”
 
徐母连连挥手:“不管他,钱都给他了,一个大老爷们连老婆孩子都养不了,活了有什么用?”
 
徐父:“我是想问,他们真的去a市了?”
 
徐母在门口换鞋:“真的吧,说是朋友在那边有门路,谁知道他,反正我现在懒得管,我要管我两个儿子,走了啊。”
 
见徐母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徐父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会儿报纸,自己也没忍住,起身走到徐星房门口,悄悄推开房门一条缝。
 
见两个孩子果然老老实实一人坐一边看书,好好欣赏了一番背影,才关上了门。
 
房间里,轻轻一声啪嗒关门声后,陈厉开始转笔:“动物园观赏时间结束。”
 
徐星正在解题,没工夫抬头,一边稿纸上唰唰打草稿,一边道:“我妈还知道投喂,我爸纯粹就看看。”
 
陈厉哼道:“我就看看,不进去。”
 
“……”徐星手腕一颤,字都歪了,面上虽然淡定,但心里的表情已经裂了——尼玛,话不要乱说好不好,很容易让人想歪的!
 
虽然宋飞酷爱踢球外加网络游戏,但每年暑假寒假,他和徐星一直是铁打的二人党、流水的到处浪。
 
但最近徐星忙着复习打基础,根本没时间往宋飞家跑,宋飞在游戏世界浪荡了几天,转头忽然觉得不对,电话打到徐星家里,又是徐母接的电话。
 
宋飞问,阿姨,徐星呢。
 
徐母回,徐星啊,房间和弟弟看书呢。
 
宋飞:“……”原来是那捡来的弟弟横叉在了他和徐星之间。
 
宋飞撂了电脑和游戏,转头往徐星家跑。
 
他跑出了经验,跑出了对人性尤其是父母的了解,临出门的时候除了带上自己和钱包,没忘记背上自己落在角落里生了好多天灰的书包,拍拍,扬扬灰,背上。
 
到了徐星家,换鞋的时候,宋飞背后全是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徐母今天见他的表情格外慈祥,散发着那名为母性光辉的东西。
 
宋飞从小没妈,差点被那光辉亮瞎了狗眼,只能干笑着问:“阿姨,你做什么这样看我?”
 
徐母拍拍宋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飞啊,阿姨真高兴,你和徐星两个现在都这么上进用功。”
 
宋飞:“……”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和用功上进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扯上关系了?一定是徐星干了什么。
 
宋飞顶着徐母身上的光辉和眼里的欣慰,艰难地推开了徐星卧室的门,抬眼,差点又被桌前静坐看书的背影闪瞎了狗眼——
 
尼玛徐星样子做这么好看,不怕天打雷劈啊?
 
进门,将门锁上,这才注意到书桌前还有另外一人。
 
那人大约感觉到屋子里进来的是个陌生的气息,缓缓转头。
 
宋飞初见陈厉,没料到徐星这半路弟弟长得这么好看,哟呵一声,书包直接往地上一丢,大大咧咧走过去道:“你就是陈厉吧?”
 
徐星这才转头,笔端敲了敲稿纸:“哎,你怎么来了?”
 
宋飞两步走到他后背,胳膊撑着椅背,流里流气道:“你还说我?我打电话来你家,你妈接的,我吓了一跳,以为你挂了,要不然暑假的电话哪次不是你接?”
 
徐星摊手:“我在复习。”
 
宋飞瞥了眼他跟前的书本,沉声道:“我看见了。”
 
徐星知道自己这用功样铁定让宋飞心里正骂着娘,便问:“有何感想?”
 
宋飞送他两个字:“我!日!”
 
徐星放下笔,侧坐,对着陈厉的方向:“来来来,给你隆重介绍一下,陈厉。”
 
宋飞趴在椅背上,看陈厉。
 
徐星又对陈厉道:“陈厉,这是我发小,宋飞。”
 
陈厉回视宋飞。
 
两个同龄男生对视了半眼,第一次碰面,这就算正式认识了。
 
宋飞:“徐星之前和我说过你,大兄弟。”
 
陈厉:“徐星没有和我提过你,宋公公。”
 
对仗工整,不愧是学霸,但是陈厉一句话成功让宋飞炸了!
 
宋飞朝徐星嚷嚷道:“你怎么能让他叫我宋公公!我也比他大,他应该叫我一声哥!”
 
徐星心说你想当哥想疯了吗?嘴里回:“他都说了我没提过你,我又怎么可能让他叫你宋公公!”
 
宋飞瞪眼:“是不是兄弟,你都没提过我?”
 
陈厉在旁边慢吞吞道:“确实没提过,我是听你们讲电话,听到他叫你宋公公。”
 
宋飞忽然捏了嗓子,尖尖地哎呦一声道:“好嘞您呐。”
 
那耍贱的样子,徐星都快看不下去了。
 
陈厉心中有没说出口的三个字:神经病。
 
这边徐星忽然成迷课业专注学习,宋飞虽然不能理解,但想想可能因为有了同住一屋的弟弟,荷尔蒙失调导致的精神错乱也有可能。
 
他勾引了徐星好几次,想用家里借口学习新买的电脑引徐星去他家打游戏,结果尽数失败。
 
宋飞不甘,贫嘴说:“你忽然这么热爱学习,不热爱我了,我有点不能接受。”
 
徐星看着书,倒是没有耍嘴皮子,直接道:“我想高考考个好学校。”
 
宋飞:“然后去名校打游戏?”
 
徐星:“……能不能好好说话?”
 
宋飞:“还是名校一本的网速比较快?游戏更好玩?”
 
徐星指了指房门:“滚出去!”
 
陈厉这时却忽然道:“你打游戏,玩儿什么?”
 
宋飞说了自己常玩儿的那款游戏名,以为自己成功把另外一人拉下水,正要兴奋地说走走走,游戏去。
 
陈厉却漫不经心道:“你打的这款游戏不是代理的,是国内自己出的游戏,主创团队就是一群a大毕业的学生。”
 
徐星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陈厉,没料到他竟然对此有所了解。
 
那边宋飞却忽然转身去门口拿自己丢在地上的书包,嘴里道:“我爱人王后雄呢?先考个a大再说。”
 
“……”徐星看向陈厉,卧槽,大兄弟你真是神了!
 
第9章
 
徐星上辈子做着彩票发家的富二代,本就安逸惯了,重生回来也没有改变世界的目标,目前觉得,请走潘宇,家庭和顺,学业有成,将来做一番自己的事业,让自己让父母好友过上好日子,基本也不枉重生一次了。
 
总而言之,不奢大望,小富即安。
 
本来他有了学业上的目标,正愁着该怎么顺道捎上宋飞这个游戏狂,让他也好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别整天游戏游戏,却没料到,陈厉的话竟然这么有用。
 
其实徐星也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运数,他顾得父母,未必能顾上每个人,但宋飞这个发小,却是他重生之后如何都不能忽视不管的。
 
主要因为,上辈子的宋飞过的并不好,准确点说,是成年后的宋飞混得有点惨。
 
宋飞从小就没有妈妈,他妈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宋飞的父亲宋林很爱妻子,因此没有再娶,十几年如一日,一直一个人带着宋飞生活,也很宠爱儿子,从小要什么给什么,也从不短了其他方面的给予。
 
因此,宋飞虽然从小没妈,但一直到高中都生活的很幸福,又因为宋林并不逼儿子考学,宋飞过的当真毫无压力,一放假就打游戏,比徐星轻松的多。
 
但可能人的好运总是有限的,宋飞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却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个改变他改变宋家命运的女人。
 
这个女人,正是宋飞那没比他大几岁的年轻小后妈。
 
如果只是后妈,宋林有了新老婆,大不了就是精力不在儿子身上,顾不上宋飞,又甚至宋林和新婚妻子有了孩子,不再像以前那样疼爱大儿子,这些也都说的过去,反正宋飞一个半大小子,自己整天都在游戏打球,想不通看不开最多瞎折腾,之后的人生就算不再同过去一般幸福,好歹也能凑个顺利安康。
 
但偏偏,宋飞的这个小后妈,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宋飞心里头的初恋,文艺点形容,是宋飞指尖的朱砂。
 
这朱砂来到宋家,先是招惹了宋飞,后来又嫁给了宋林成了小后妈,当真是成了横在父子之间的一根刺。
 
虽说有些问题不能都归结给女人,好比皇帝亡了国,不能说是喜欢吃荔枝的杨贵妃的错,毕竟荔枝和妃子都很无辜。
 
但宋家最开始的症结所在,的确是在那个只有21岁的小姐姐身上。
 
如果没有她,宋飞和宋林,最后也不会闹成那样,宋飞自然不会大学都没有毕业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往后是死是活,徐星一直到重生前都不知道。
 
正因为这样,徐星更加珍惜宋飞这个朋友,他不想宋飞最后又走到父子离心的地步,也不想这个发小几年后远走他乡,不知生死。
 
发现陈厉的话对宋飞竟然有点用后,徐星便上了心,之后的几天特意把复习的地点改成了宋飞家。
 
宋飞那天拎书学习纯属心血来潮,陪徐星这个太子念书,看了没多久,自动退散,拎着书包滚回家打游戏了。
 
如今又见徐星复习到了他电脑桌旁边,一边打游戏一边无语道:“我打游戏,你看书,你是怕我老子看到不会揍我是吧?”
 
徐星却一直学着陈厉的话,说游戏团队都是名校毕业怎么怎么样。
 
那些话第一次还有点小用,后面宋飞就不耐费了,炸道:“学霸做游戏给学渣打有什么问题?”
 
徐星:“做游戏比打游戏有意思。”
 
宋飞撇嘴:“你又没做过游戏,你怎么知道打游戏没有做游戏有意思。”
 
劝说一个不想好好学习的学生努力用功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如果容易,这世界上就没有学渣的存在了。
 
徐星一次不成,二次再上,二次不成,又劝了三次,三次不成,第四次,宋飞直接不开门了。
 
徐星背着书包无语站在门外敲门:“宋公公,你开门呐,你有本事打游戏,你有本事开门啊!”
 
宋飞坚定地装死,假装打游戏的自己不在家。
 
徐星知道拿了钥匙也没用,门从里面反锁死了,只得打道回府。
 
回家,刚好遇到了准备出门的陈厉。
 
陈厉虽说也会在家复习看书,但还是会时常出门,依旧没人知道他去哪儿,去做什么。
 
两人在家里遇见,徐星随口道:“大兄弟,你去哪儿?带带我。”
 
陈厉瞥都没瞥他,转身就走。
 
徐星忽然想起什么,追出去:“陈厉,你会编游戏吗?”如果换了上辈子,十七八岁的徐星显然也只知道打游戏,至于游戏怎么做的根本一窍不通,但如今他知道什么是码农,什么是程序员,自然也知道游戏和拍电影拍电视剧不同,是由代码编写的。
 
徐星这么问,纯属瞎猫碰耗子,反正他也没别人可问,却没想到,真被自己碰上了死耗子。
 
陈厉脚步不停,言简意赅:“会。”
 
徐星惊喜道:“就是编程对吗?”
 
陈厉这次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你这种学渣竟然还知道编程是什么玩意儿的意外。
 
徐星赶忙道:“陈厉,你再帮我个忙吧,帮我编个小游戏吧。”
 
陈厉下楼梯,哼道:“你脸比你家盘子大。”
 
徐星不气馁,追着:“看在我家盘子的面上。”
 
陈厉呵了一声:“你家盘子需要什么面子?”
 
徐星:“我家盘子盛的红烧鸡你最近没少吃!”灵光一闪:“看在鸡的面子上!”
 
陈厉这次顿住了脚步,站在楼梯上,不需要转头,因为徐星已经率先一步走到了下一级台阶上,他于是这么垂眼看徐星,慢吞吞扯出一个散漫的笑,呵呵道:“吃你家点鸡还要给你做游戏,你面子比你家盘子还大。”
 
徐星:“那再赊我一个人情?帮我这个忙。”
 
陈厉直接绕过徐星下楼。
 
走了几步,停住,转头道:“上次宋公公来,我听你们聊,他换了台一万多的电脑?”
 
徐星两步跳下台阶,心说有戏,回道:“是啊,宋飞爸爸给宋飞换的,他老子给儿子买东西一直很舍得花钱,直接往贵的买。”
 
陈厉眼神越过徐星肩头,飘忽忽,不知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勾起一抹坏笑:“那我就赊你一个人情。”
 
徐星点头,直接道:“行,我知道,不用谢,改天拿东西还你。”
 
陈厉挑挑眉:“不用改天了,就最近吧。我帮你做游戏,你让宋公公把他的电脑借给我用。”
 
徐星一愣:“你要用他电脑?”
 
陈厉转身下楼:“回答你这个问题,就再欠我一个人情。”
 
徐星朝着陈厉的背影嗤了一口,这个破小孩儿,算的真是鬼精!
 
第二天,陈厉没有起早出门,搬着他的笔记本在桌上敲打,徐星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在敲代码,便没有吭声打扰。
 
午饭后,徐星带着陈厉,陈厉带着他的笔记本,一同去了宋飞家。
 
宋飞房间在二楼,但不必进一楼的屋子,因为外面有个楼梯直接上去。
 
徐星和陈厉上去,那屋子的门又是紧闭着的,大概为了防偷窥,连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
 
徐星敲门,宋飞又没吭声。
 
徐星只得在门外道:“开门!别装死。”
 
宋飞在屋子里隔着门板回:“本公公没有开门的手!”
 
徐星:“你放屁!就几秒开个门,别废话,快点,我今天没带书来你这里复习。”
 
宋飞哎呦一声:“你脑子终于正常了?”
 
整天成迷游戏,你脑子才不正常,放十年后是要被关起来电的,徐星:“开门!”
 
一直站在后面的陈厉这时一把拨开徐星,盯着门锁看了看。
 
徐星看他这表情就觉得这杀马特搞不好是没耐性了,生怕他一脚踹飞门板,赶忙扬声朝屋子里道:“陈厉也来了,他带了电脑,你快点开门。”
 
这次宋飞倒是没磨叽,直接开了门,门一开,又飞快闪身游戏去了。
 
屋子里昏暗一片,床上衣服卷着被子一塌糊涂,能放东西的桌子全都是杂七杂八的零食和垃圾,地上还有没倒掉的一次性泡面碗。
 
那泡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天了,汤水上浮着一层红油,泛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徐星差点被熏晕过去,估摸着宋飞搞不好昏天暗地没有白天黑夜的打了好几天的游戏。
 
心说大兄弟啊,要是当初那小姐姐出场到你家的时候你也能这么闭着门心无旁骛地打游戏,还能有后面的事儿吗?
 
陈厉倒是目不斜视,直接走到桌边,手一扬,在零食垃圾给自己的电脑空出个地方。
 
接着打开笔记本,点开一个运行程序。
 
徐星见陈厉开始动作了,自己没闲着,直接找到了电脑的电源线,轻轻一拔。
 
下一秒,宋飞面前的屏幕紧跟着就黑了,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死机了,晃了晃鼠标,没用,又按了按键盘,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把摔了手里的鼠标,转身扑过去:“徐!星!”
 
却被陈厉长手一捞,一把拽住了衣领,拉到身边,按到自己的电脑前。
 
“玩这个。”他道。
 
宋飞一腔刚要撩起的火就这么直接被贴在脸上的笔记本屏幕给浇灭了:“这什么东西。”
 
再定睛一看,笔记本上一个滚圆的球,那球压着个黑色的小点跳来跳去,旁边还有一个蓝色的箭头,箭头上标注着游戏开始四个字。
 
宋飞瞪了瞪眼睛:“这啥玩意儿?”
 
陈厉赊下一个要还的人情,却没有提前“验货”,这会儿才看到陈厉做好的游戏,看到开始页面一个球外加一个不知什么玩意儿的黑点,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就这用画图工具也能画出来的东西值一个人情?徐星有点不可思议地抬眼看陈厉,心里禁不住晃过了九个大字——
 
我日你仙人个板板哦。
 
陈厉却直接用鼠标点了开始,切入游戏页面。这时,这粗制滥造的游戏才算真正恍如了徐星和宋飞的眼前。
 
只见随着陈厉按下光标键,那平面图一样的代表球的圆圈开始跳,边跳边“前行”,而在前行的途中,时不时会冒出黑红蓝绿四个颜色的点,在陈厉的操作下,小球每次都跳在黑点上压一下,压完了继续跳着前行,一跳压个黑点,一跳压个黑点,完美避开了其他三个颜色的点,越到后面球的前行速度越快,而每次压中黑点,旁边的积分器上都会记上一分。
 
这游戏,看得徐星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可或许是他不怎么成迷游戏的原因,就在他按回眼珠子的时候,旁边宋飞却饶有兴趣地哎哎两声,直接从陈厉手里接过光标键,自己玩儿了起来,一边玩儿一边道:“哎呦卧槽,怎么死了。”
 
陈厉抱着肩膀站在一旁,散漫道:“压到除黑色之外颜色都会死。”
 
这么说着,宋飞开始了第二轮游戏,这次球没跳几下,宋飞手一抖,球跳碰到绿色的点,又直接over了。
 
徐星问:“这黑点绿点到底是什么?”
 
陈厉:“蚂蚁。”
 
徐星:“……那这球呢?”
 
陈厉:“刀。”
 
徐星:“……刀?那怎么是个圆圈。”
 
陈厉靠着桌子,慢吞吞道:“这样看上去没那么暴力。”
 
徐星:“……”所以你的刀和你这个人一样都要伪装一下是吗,顺口道:“所以这个游戏叫?”
 
这一次,陈厉嘴边咧开一个徐星熟悉的痞痞的笑:“刀切蚂蚁。”
 
宋飞玩儿得兴致正高,没留神身边两人再说什么。
 
徐星没想到陈厉做了这么个游戏,忍不住道:“为什么是这种。”
 
陈厉转头看他:“你小时候没按死过蚂蚁?”
 
徐星想了想,还真有,小时候和宋飞穿着开裆裤一起蹲在路边看蚂蚁,好像的确按着玩儿来着,但那纯属小孩子好玩儿的心性,现在自然不会了。
 
陈厉这时看向笔记本屏幕,慢吞吞道:“还原儿童时期乐趣,拯救网瘾青少年。”
 
徐星:“……”尼玛的儿童乐趣,这一套套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第10章
 
可能这球踩黑点的游戏真的让宋飞回忆起了童年按蚂蚁玩儿的乐趣,当天宋飞也没顾上自己被直接断了电的游戏,更没找徐星拼命,直接抱着陈厉的笔记本玩儿了两个小时,切了无数次蚂蚁之后,心满意足地问陈厉:“这游戏你哪儿下的?我也去下一个。”
 
陈厉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直接道:“没的下。”
 
宋飞一听瞪圆了眼:“别啊大兄弟,要不然你直接u盘传给我。”
 
陈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收拾电脑,没有回话,直接转身去了宋飞的新电脑跟前,蹲下来,研究起了主机。
 
徐星没顾上陈厉这抱着人主机研究的杀马特不良少年,直接拉住宋飞,抓紧时机拯救起眼前这位网瘾公公:“那是陈厉自己做的游戏。”
 
宋飞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做的?他怎么做的。”
 
徐星:“编程。”
 
宋飞整天游戏,哪儿听说过这两个字,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巴掌:“对了,之前他好像也说过,我玩儿的那款网游也是什么什么做出来的。”
 
徐星点头。
 
宋飞啧啧叹道:“刚刚那小游戏挺有意思的啊,我怎么跳都没办法一直压黑点。总是碰到其他颜色,就死了。你去问问你大兄弟,让他把那小游戏传给我玩儿玩儿呗。”
 
徐星醉翁之意不在酒,本来就是希望宋飞能由此把注意力从网游上转出来,要是能因此受到鼓励专注学习,那自然更好,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把宋飞从游戏里拉出来的,毕竟当初那当了朱砂痣的小姐姐也没让宋飞从游戏里彻底解脱出来。
 
徐星拐弯抹角道:“你不是要玩儿网游吗?”
 
宋飞:“哎,反正都是打游戏,不打网游就打小游戏呗。”到现在被下了套子的他也没回过味儿:“对了,你打那游戏压了多少黑点,我怎么最多只压了100多个?”
 
如果徐星不知道那圆圈和黑点背后的真实含义,他或许还能玩儿几盘,现在知道了,有点食之无味的意思,便随口回道:“我又不怎么喜欢游戏,就玩儿了几局吧,没多少分。”
 
宋飞搓着手:“好玩儿啊,一跳一压,死了就又想重新开始。”
 
当天从宋飞家出来,徐星才想起问陈厉:“你抱着人主机看出什么头绪了?”
 
陈厉倒是有模有样地回:“主板不错,cpu会比我现在的笔记本跑的块。”
 
介于这杀马特经常背地里不走寻常路,徐星忍不住道:“那是宋飞爸爸新买的,你别给人拆了。”
 
陈厉却道:“你不是答应了,我做游戏,你把宋公公的电脑借给我吗?”
 
徐星吓了一跳:“你真要拆?”
 
陈厉无语:“我要用,不拆!”
 
徐星这才松了口气:“等宋飞不打网游开始学习了,电脑空出来,你就可以用了。”
 
陈厉听到这话,自顾琢磨了起来,但嘴里还是道:“别忘了还人情。”
 
徐星为他这副拨算盘的精明样觉得好笑,个小破孩儿!
 
可次日,陈厉自己带着笔记本去了宋飞家。
 
起先徐星并不知道陈厉带着笔记本出去是去宋飞那里,还以为他又像往常一样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下午宋飞跟着陈厉来了徐家。
 
徐星正在看书,听到推门声,转头,就看宋飞大摇大摆跟着陈厉后面进来。
 
徐星愣道:“你怎么来了?”
 
陈厉直接走到书桌前,拉开徐星空出来给他的抽屉,从里面抽出几本书,转头递给身后的宋飞,口气带着指点迷津的训导:“你先从这几本看起。”
 
宋飞欣喜地接过去,如获至宝,翻了翻:“我看完就也能自己编程序写游戏了?”
 
陈厉挑挑眉:“看你自己。”
 
宋飞对着几本书露出一副痴汉脸,看得徐星不禁凑了过来。
 
什么书?
 
一瞧,竟然是程序入门方面的书。
 
徐星有点惊讶,看向宋飞:“你要看这些?”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用余光瞥陈厉,心说大兄弟啊,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为了宋飞家的新电脑,连知识都可以出卖啊?
 
但想到宋飞的注意力竟然从网游转移到了学习编程这个正经事方面,心里也不禁偷乐了起来。
 
也别管宋飞这新鲜劲儿能持续几天,这好歹是个不错的开始。
 
宋飞这时举起手里的编程书,挺起胸膛,一脸我心向党的郑重,抬头挺胸昂下巴,发誓一般道:“我决定了,我,宋飞,从今天开始,要从打游戏的学渣变成做游戏的学霸。”
 
徐星看着宋飞那拼命挺胸后凸起的腰腹,心里默默擦了擦汗,嘴里说着:“宋公公,加油,你行的。”转头看了旁边的陈厉两眼,大兄弟你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徐星没有看到过程就收到了这样的结果,不说意外是假,可更多的则是欣慰,他于是乘胜追击,劝宋飞:“编程要写代码,写代码都用英语,你才认识几个字母,还有这玩意儿逻辑性那么强,你数理化烂到家……”
 
还没说完,宋飞一把勾住徐星的肩膀,用力狠狠拍了拍:“这些还用你说?我不懂?你上次和你妈说要考哪个学校来着?a大是吧?我刚刚决定了,我也要考a大,专业我都挑好了,就计算机系!”
 
徐星:“……”考大学如果只凭冲动劲儿,宋飞这应该早进哈佛了。
 
于是就这样,宋飞成功被拐进了“好好学习考a大”的“歧途”上。
 
两人看书就这么忽然变成了三人党,宋飞扔了网游,号都暂时锁了,每天一大早背着书包来徐星家蹭书桌看书。
 
徐父徐母经过最初的惊吓,看到儿子和他的发小如今组团在陈厉这个学霸的带领下开始拼命学习,携手感动得不行。
 
徐父昂首感慨:“孩子们终于懂事了啊。”
 
徐母含泪感动:“我再去买只鸡!”
 
转头,徐母徐父又和宋飞的爸爸宋林碰了个头,聊起两个孩子如今大转变,游戏不打球也不踢,整天闭门学习,当真是用功的不得了。
 
宋林从没见儿子这么把学习当回事,因着宠爱儿子,从不给他学业方面的压力,也不指望他飞黄腾达,因此看到这番改变,第一反应就是:我儿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难道因为我最近忙于生意没顾上他,他就故意反过来刺激我?
 
宋林心里忐忑,找宋飞聊了聊,发现儿子连大学目标都定好了,确定这番用功就是不正常,当场自我检讨:“儿子啊,爸爸最近是没顾上你,你不要不开心,不是刚给你换了电脑吗,你有空多打打游戏……”
 
宋飞打断他:“我说爸,我以后注定是要写代码做游戏的学霸,你不要拖我后腿,天天劝我打游戏放松,我现在不需要放松,我需要动力和压力你懂不懂。”
 
宋林艰难地看着儿子,嘴里没说,心里却道,不是很懂你现在为什么突然开始用功了,难道因为游戏不好玩儿?
 
宋飞看看他爸,觉得他老子每天守个小生意赚点小钱,不是做大事儿的料,不懂也正常,于是严肃地站起来,说他上楼看书去了,转头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转头道:“哦,对了,我电脑我不用了,暂时也用不上,放那儿积灰也不好,老爸你要是不用,我就借给我师父了。”
 
宋林一愣:“师父?”
 
宋飞:“哦,就是徐星家来的那个弟弟,现在他教我编程,就是我师父。”
 
宋林:认发小的弟弟做师父,这关系有点乱。
 
当爹的嘴里却道:“哦,没事儿,那你给你师父用吧。”
 
可台式机不像笔记本,不方便携带,外加徐星家本来就小,桌子虽长,但摆个电脑,也坐不下三个人。
 
于是转头,徐星就把组团复习的地点改在了宋飞房间。
 
这样一来,每天早上徐星和陈厉就直接去宋飞家,吃完早饭,宋飞和徐星复习看书,陈厉用电脑。
 
他们三人铁三角的牢固关系也是这个时候悄然形成的。
 
这天,徐星正看着书,陈厉暂时出门,宋飞被他老子叫了出去,门没有关,父子两个就站在门口说话。
 
起先徐星一心沉在题海里,没有留意门口父子两个在说什么,直到宋飞大惊小怪来了一句:“女的?女的不方便吧。”
 
徐星转头,看向门口,侧耳细听,那边徐父又说:“你严阿姨的女儿,过来投奔他妈,就住一段时间,等找到房子就搬出去,一楼没有房间了,只能二楼,反正在其他屋子,也不影响你,没有什么不方便。”
 
宋飞嘀咕:“反正是女的,就是不方便啊。”
 
父子两人又说了几句,宋林下楼忙生意,宋飞进屋,坐回桌边,见徐星看着他,直接解释道:“我家店里帮忙的那个严阿姨,有个女儿,过几天来投奔她妈,严阿姨倒是不住我们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和我爸说想让她女儿借助我家一段时间,说是她那里小,心疼女儿,不想让她跟着吃苦。我爸又觉得严阿姨在我家打印店帮工这么久,人家好不容易提个请求,不答应不好。”
 
徐星心里一跳,心说来了,这就来了,宋飞那个小后妈,正是他家帮工阿姨的女儿。
 
他想了想,不动声色道:“你爸答应了?”
 
宋飞翻开面前的练习册,晃脑袋:“没呢,我家有什么事,我爸都要和我商量的,他刚刚就是问我。”
 
徐星看着宋飞:“你同意?”
 
宋飞:“那怎么可能啊,我一男的,她一个女的,都住在二楼,多不方便,这大夏天的,我要是溜着鸟儿出来晃遇到她怎么办。再说了,咱几个都在我这边复习的,她进进出出的,万一你们谁见了,没把持住,动摇了好好学习考a大的决心,那不是亏大了?”
 
徐星心说我们这三人里谁都不会把持不住,除了你!
 
嘴里道:“是这个道理,那你要和你爸说好了,别你不清不楚的,你爸以为你同意,回头就收拾房间让人住进来。”
 
宋飞:“那不会!”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外走:“不行,我得再去和爸说说,省得他真把人领进来。”
 
徐星看着宋飞出门的背影,心想上辈子宋飞正是因为没有明确拒绝,宋林以为宋飞不拒绝就是同意,直接开大门让人进来住了,这一世宋飞既然明确拒绝了,那这一次,是不是没有了小后妈,宋家父子也会因此走上完全不同的命运?
 
不知道,且看着吧。
 
第11章
 
高二暑假时间本就短,徐星为了多点时间看书打底子,每天从宋飞家回来之后也会抓紧晚饭之后的时间再看一会儿,每天这个时间点陈厉也会老实呆着,两人同在一个屋子,一人分坐长桌一头,看书的看书,用电脑的用电脑。
 
徐星也是在陈厉借用了宋飞的电脑之后才知道,陈厉每天抱着笔记本其实没干别的,全是在敲代码,他有些惊讶,没料到这不良少年竟然每天都在做这么正经的事。
 
这天晚上徐星出房间倒水,起身的时候陈厉没客气,抬手把自己的水杯也举了起来,还说:“加点冰。”
 
徐星抄过他的水杯,出房门,却见徐父徐母靠坐在沙发上,两人不知低声在聊什么,听到动静,转头过来,看到是徐星出门倒水,徐母张口叮嘱道:“晚上少喝点水,对肾脏不好。”
 
徐星挑挑眉,先翻冰箱拿冰块:“知道,就补补流出去的汗。”
 
转身倒水,耳朵一竖,正听见徐父开口说:“那房子昨天老杨带我去看过了,旧是旧了些,但好在面积大,离徐星他们学校也近,到时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小房间休息,这个倒是挺不错的。”
 
徐母嘀咕:“可买房不便宜的。我们这破筒子楼还是公房,又不能卖,哪儿去凑那么多钱啊。”
 
徐父叹道:“再想想,反正那房子老杨先带我看过了,暂时也没其他人想买,等得起。”
 
徐星从客厅穿过回房间,端着两个水杯目不斜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正经脸,回屋后一把关上门,水杯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侧脸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亏的这老房子门板薄,便宜了徐星的耳朵。
 
徐母在外面嘀咕:“这房子买了,钱花了,以后两孩子上大学该怎么办?”
 
徐父道:“陈厉那边不用担心,他爸妈给他留钱了。”
 
徐母:“我知道,但你上次不还说家里的钱留给徐星上学用,现在又说要买房了!什么话都是你说的,道理都在你那边。”
 
徐父:“这不是刚好老杨他姐要卖房子,老杨顺便问我的吗,我主要看我们家的确也小,老杨他姐的房子大小也合适,有这么个机会,是不是可以换一套大的房子?再说,要买我也是和你商量着买,又不会自己说买就买。”
 
徐母缓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改天也带我去看看那房子。”
 
徐父:“行。”
 
后面徐父徐母没再说什么,徐星也没听到和房子有关的话题,默默收回了自己贴在门板上的耳朵,却没动,站在门后琢磨了起来。
 
上辈子他家是没有在这个时候买房的,因为潘宇这时候还没有走,正逼着徐父把钱拿出来借给他,就算徐父的同事老杨的确有这么一套房子要买,以徐星对他爹的了解,为了防止潘宇朝徐母抱怨“你们有钱去买房子没钱借给我”,徐父是绝对不会考虑买房的,只会把兜里的钱捂紧。
 
如今这一世却开始考虑买房,徐星想了想,可能一方面因为钱好不容易留住了,徐父怕潘宇转身再折腾,索性把钱拿来买房直接花了,转头再来借的时候可以正大光明说没有;另外一方面,也可能还因为家里多了陈厉,外加徐星这边高考的决心,徐父为他们这两个小辈考虑,换个宽松点的住处,让他们后一年住起来舒服点。
 
或许上一世也有这样一套房子要卖,只是没入徐父的眼,这一世却阴差阳错,让徐父开始考虑那套房子。
 
至于徐父的这个同事老杨,因为关系瓷实,徐星也认识,不光认识,徐杨两家在徐星上一世还差点成了亲家。
 
当然,这亲家不是差点和老杨做的,老杨的女儿比徐星小不少,徐星到适婚年纪的时候,老杨的小女儿还在上学,徐星被他老妈赶来相亲的对象,其实是老杨姐姐的女儿。
 
老杨这姐姐的女儿没有爸爸,父母离婚了,女孩子随妈妈,改了母姓,名字徐星印象很深,叫杨杨,能记住,当然不是因为徐星对那女孩儿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好记。
 
杨杨比徐星大好几岁,两人见面相亲的时候徐星是本土富二代,杨杨是海归回来外企工作的白富美,外人看来,还算登对。
 
只是那时候徐星对杨杨实在没有感觉,杨杨也心高气傲,并不将徐星放在眼里,转头还问老杨这个媒人,原话据说是这样:“舅舅,你介绍的那个暴发户二代是想考验我是不是拜金女吧?要不然怎么故意开十五万的大众来见我?”
 
本来这也是人家亲属之间私下里的吐槽,犯不着徐星评点一二,结果不知怎么的,就直接传到了他耳里。
 
徐星觉得自己很冤,又觉得他的车很无辜,他是暴发户就不能开十五万的大众了?一定要奔驰宝马?
 
后来两人又见了几次,徐星没其他车,还是只能开大众,每次去接杨杨,白富美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冷,话都不肯多说,再后来,徐星也懒得见杨杨了,人女孩儿也懒得搭理他,两人这才彻底告吹。
 
有了这样的前世,这一世徐星听说徐父看中的是老杨姐姐家的房子,心里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还站在门后琢磨,他不会现在就见到杨杨吧?掐指一算,哦,应该不会,杨杨这时似乎已经去国外念书了。
 
忽然一顿,出国念书?他似乎记得上辈子相亲的时候徐母和他说过,杨杨家条件并不是非常好,她妈妈一个人带她十分不容易,当初还是卖了房子供她出国的。
 
卖房出国念书?难道卖的刚巧是刚刚他爸妈提到的那个房子?
 
是了,应该是这样。
 
书桌边,陈厉听到关门声,下意识开始等自己的水,结果半天没等来水,转头一看,却见徐星在门后端着两杯水发呆。
 
他目光落在自己的水杯上,胳膊搭上椅背,喂了一声。
 
徐星回神,这才把水递给他,结果递完了,又原地发起了呆。
 
陈厉把杯子笔记本旁边,抬眼看身后的人,见徐星慢慢拧起了眉头,表情甚是严肃。
 
徐星这时却在想,不对啊,他家一直住筒子楼,就是因为没钱换房,有钱了还是在他高考结束去上大学之后,他妈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他们家换大房子了,他们有钱了,因为徐父中了彩票大奖。
 
徐星后来也才知道,其实徐父不是在他们家换房子的时候中彩票的,彩票是早前就中了,钱也早提到银行卡里了,只是徐父怕这意外之财会让正值高考的儿子因为有了钱不好好学习,才故意拖到了他上大学之后。
 
这也是为什么,徐星即便重生了,也不太确定徐父到底什么时候中了彩票——因为他根本没有经历过中彩票这个过程,只在大学后被动接受了这个结果。
 
现在再回味,如果上辈子徐父是因为中大奖有了钱才换房子,那这辈子,徐父既然能开始考虑换房子,这是不是说明,徐父这时候已经中了彩票大奖?!
 
想到此,徐星一个激灵,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手腕一颤,半杯水洒了出来。
 
陈厉反应快,起身躲开,垂眼见水星子泼了他半张椅子,无语地看徐星,抬手撵衣服下摆的水珠子。
 
徐星面上淡定,甩了甩手上的水,可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有些激动,虽说早知道有中彩票这个结果,上辈子也因此过上了不愁钱的好日子,可就算经历一百次,恐怕还是没办法平静到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说到底,人的心态就是如此——被金子砸中,不可能不激动。
 
徐星已经表现得足够淡定了,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控制住手腕膀子洒了点水出来,神态上基本看不出什么。
 
他还去抽纸擦干净了陈厉椅子上的水,淡定地坐回去写了两道化学题,等屋子里又恢复各不相干的安静之后,才缓缓抬眼,眸中含笑,对陈厉道:“要不要喝可乐,冰的。”这么值得兴奋的时刻,不能像神经病一样大喊大叫,总能喝点什么庆祝一下吧。
 
陈厉敲键盘的手没有停,侧眼瞥了徐星一下,慢吞吞道:“前几天你还和宋飞说,可乐是用来洗马桶的。”
 
徐星起身:“你不要我自己去。”
 
临出门的时候,是两个人。
 
到了楼下小店,陈厉自顾去冰柜翻下面最冰的饮料,徐星去付钱,等他们人手一瓶可乐的时候,徐星举瓶,在陈厉可乐的瓶身上碰了碰。
 
陈厉挑眉:“你脑子被题目坑傻了?”
 
瓶身挡住徐星唇边的笑,但遮不住他眼底闪闪亮的光:“为了庆祝可乐不但可以冲马桶,还可以喝。”
 
陈厉轻哼:“毛病。”仰头灌冰可乐。
 
徐星看着陈厉,眼里笑眯眯的,心说大兄弟啊,你没走是正确的,以后就跟着哥哥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哥罩你!
 
第12章
 
之后一连几天,徐星心情都大好,他没想到原来徐父在这个时候就中了彩票,难怪上一世他爸哪怕再不愿意最后还是借十万给潘宇,恐怕也是因为兜里有钱底气足,给了潘宇手头也宽裕。
 
这么想想,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徐星更加确认,徐父应该就是中奖了。
 
这一日徐星又听到徐父和徐母在客厅里聊天,徐母嘀咕着那房子的确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到那么多钱。
 
徐星了然,徐母也相中了那房子,看来下一步就是买房了。
 
但徐星琢磨,家里有多少底子他妈肯定清楚,他爸要是一口气拿出那么多买房钱来,老妈肯定要疑心,除非他老子没打算和老婆隐瞒。
 
但他又想,徐父本身其实是个做事过于稳扎稳打的人,他上辈子得了大奖为什么能那么久都不吭声,就是知道“人为财死”这个简单的道理——多少人家没钱的时候平平淡淡过小日子,结果忽然因为拆迁或者中奖有了大钱,就开始上上下下为钱闹腾?
 
正是因为徐父在这方面的考虑,最终徐家中了两次大奖忽然发迹,家中也并没有因为钱闹得不可开交,除了最开始有些无所适应,之后还是照样和和乐乐过他们的小日子。
 
徐星估摸着徐父现在不说,那应该也不会对徐母说,猜测他最终可能会把凑齐的房款说成是问朋友借的。
 
果然,这天徐星在厨房刷完碗出来,就听到徐母正拿着个本子和笔同徐父算账:“家里这么多钱,五万留给徐星上学和急用,不能动,剩下就还差十一二万,你那边问朋友亲戚借四万,我这边可以问朋友借到三万多,还差不少啊。”
 
徐父看着本子思考。
 
徐母商量道:“就不能和老杨说说,剩下那些钱,我们回头慢慢凑给他姐?”
 
徐父:“这房子也不是他的,他倒是能让我慢慢还,他姐那边需要用钱才卖房的,不可能等我们慢慢给。”
 
徐星没多管,知道他但凡多问一个字,他老子娘绝对开口就把他打发回房间看书,于是自己倒了杯水回房间。
 
门一关,心说他爸装的挺像样子的,保不准这会儿早把买房的钱从放大奖的银行卡里挪出来了。
 
可当天晚上,徐母出门借钱不在家,徐父一个人在客厅用手机打电话,也是在借钱。
 
徐星撞见这一幕,愣了下,感觉不太对,如果徐母在家,徐父做做样子还说得过去,徐母不在,徐父怎么还在打电话借钱,而且看他那副在电话里提到钱时的小心翼翼,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故意装的。
 
徐星心底疑惑,回房间转了一圈又转了出来,徐父刚好挂完电话,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的徐星心都提了起来,坐过去,想了想,问徐父道:“爸,咱们家是不是要换房子了?”
 
徐正看了徐星一眼:“这两天都听到了吧?是打算换个大点的,主要你和陈厉都不小了,两个大男孩儿窝一个小房间太挤了,也怕影响你们高三。”
 
徐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钱不够?”
 
徐正似乎并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这个,说:“你好好复习看书就行,钱的事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该管的。”
 
徐星却不能不管,他想着直接问肯定问不出什么,于是故作玩笑的神态,笑笑说:“这个时候,要中个彩票,就什么都不愁了。”说完了,目光紧紧盯着徐父。
 
徐正听完一愣,送到唇边的茶都忘了吹,差点烫到舌头,赶忙放下杯子。
 
徐星盯着徐父,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神色变化,又道:“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会被我说中,真中奖了吧?”
 
如果真中了奖,只要徐父执意要隐瞒,必然会将这话踢回去,说些类似于怎么可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什么的。
 
徐星等着,反正无论怎么说,他这个“先知”都能从他老子的神态里分辨出来,到底有没有中彩票。
 
可奇怪的是,徐父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眼想到什么,抬手拍在大腿上,摩挲了片刻,许久后沉沉重重地大叹了一口气。
 
徐星也没料到徐父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却听徐父朝徐星招招手。
 
徐星凑过去靠着他老子,父子两个凑在一起。
 
徐正这才道:“儿子啊,不瞒你说,你爸还真的差点中了大奖。”
 
“……”徐星心里狂跳,什么叫差点?
 
徐正又重重叹气,虽然家里没人,但还是压低声音,以一种沉痛缅怀地情绪道:“上周体彩二等奖出来,那一窜号,就是我差点买的那几个数字。”
 
徐星抡圆了眼:“爸,你没买彩票?”
 
徐正一副自己也不能接受的神色:“是啊,没买,几百万的奖啊,就这么直接飞了。”
 
徐星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没有买?”
 
徐正:“那天本来要去买的,你早上起来说你要去买复习资料,钱给你了,我就没再去。哎,你别和你妈说啊,说了省得她郁闷,我自己一个人郁闷了好几天了。”
 
徐星:“……”所以,最后因为他决心努力学习,他爸把买彩票中大奖的钱给他去买了参考资料?
 
徐星转头,木然看着徐父:“爸,你那天为什么不能再拿点钱去买彩票?”
 
徐父回视,也木然看着自己的儿子:“本来是想再拿钱的,但是你妈知道你要去买资料,说儿子都这么努力了,你个做老子的还整天等着天上掉馅饼,我被你妈这么一说,就没去。”
 
徐星:“……”所以最后还是因为他要去买资料所以才错失了彩票?
 
orz,心好痛,痛裂了。
 
陈厉回来,破天荒地没看到徐星坐在书桌前看书,而是以一副全无神采的姿态侧躺在床上。
 
陈厉走到他床边,平视,问:“你不复习了?”
 
徐星一脸死狗样:“我现在需要冷静。”
 
陈厉瞥他一眼,坐回桌前开笔记本:“那你慢慢冷静。”
 
徐星继续一个人躺平。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看床下的陈厉:“大兄弟,问你个问题。”
 
陈厉:“问。”
 
徐星:“要是你本来可以中彩票拿大奖,最后煮熟的鸭子却飞了,你会不会难过。”
 
陈厉啪啪啪敲键盘,头也没抬:“好好把概率学学透你就不会白浪费钱买彩票了。”
 
徐星心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中过彩票,你要是中过,你现在就不会提什么概率学了,又问:“那如果你把本来买彩票的钱最后拿去买了高考参考资料呢?”
 
陈厉继续敲键盘:“这才是正确选择。比起买彩票,学习改变命运致富的路更适合大部分普通人。”
 
刚说完,身后一阵动静。
 
徐星直接从床梯上爬了下来,坐回桌边。
 
陈厉手一顿,侧头,看半米外的徐星,挑眉:“怎么?”
 
徐星啪一声扒开笔帽,脸色已恢复了正常:“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学习才能致富,彩票都是狗屎。”心里却在流血,我堂堂暴发户二代啊……
 
陈厉瞥徐星,嘴角扯了扯,转回头,心说看来复习压力不够大,题海不够深,这傻白甜哥哥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但他敲代码的手虚摆在笔记本键盘上没动,似乎想起什么,过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手伸进去,在一本程序书里翻了翻,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热敏纸,纸上有机器打的几窜数字。
 
陈厉盯着那张彩票看了看,抬头,电脑搜了搜近期的体彩开奖号码。
 
他记忆好,低头看一遍号码,那串数字就印在了脑海里,但他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会默读数字,所以当搜索页面出现开奖号码时,他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在心中念了出来,每念一个,就与脑海中数字对上。
 
第一个号码,第二个号码……一直到最后一个号码……
 
默念完,缓了缓,忽然抬手嘭的一声推上了抽屉。
 
徐星正做题,闻声吓了一跳,抬眼看身旁,见陈厉没有敲代码,正以一副沉默的姿态做深刻的思考样。
 
徐星:“抽屉他老人家年纪比我都大,你好歹轻一点。”
 
陈厉一副刚回神的样子,转头看徐星。
 
徐星手里转着笔,挑眉回视,干嘛?
 
陈厉却站了起来,眼里敛着一副在徐星看来相当扎眼的牛逼哄哄的傲然,挑了挑下巴:“喝可乐,去不去?”
 
徐星丢掉了自己票二代的机会,已“看破红尘”,叹道:“我今天不想吃马桶水,你自己去吧。”
 
刚说完,手里攥着的笔瞬间被拔掉,紧跟着人也被掐着肩膀一把提了起来。
 
椅子向后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徐星愣愣转头,正见陈厉那高颜值的帅脸近在眼前,自己一侧的肩膀紧挨在他胸前,肩膀也被他牢牢固定着。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
 
徐星:“……干嘛?”
 
陈厉嘴角一吊,口吻坚决:“去!”
 
徐星:“……还能这么……”
 
陈厉直接搂着徐星的肩膀带着人朝外走,不容置喙的神态:“不喝就把马桶水给你灌进去。”
 
徐星:“……”尼玛个小流氓!
 
两人从客厅穿过换鞋出门的时候,徐父正半躺在沙发扶手上叹气,他也没管两个半大的小子晚上不睡觉去哪儿,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半眯着眼睛消化那还剩下一点的错失彩票的失落情绪。
 
转头却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徐星拿了钱出门买书,徐母在边擦桌子边念叨:“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相信天上掉馅饼,买什么彩票?你看看你儿子,现在多用功,以前就跟你现在一样,说什么考试也看运气,运气好碰到会做的题就能考好,运气不好就考不好,现在呢,天天看书,还买复习资料。你一个当爹的越活越回去,都不如你儿子懂事了?”
 
徐正被老婆念叨了,从来不吭声回嘴,知道回嘴了只会迎来更大的暴风雨,索性坐在沙发上喝茶,茶杯盖子下正压着当天的早报,报纸空白一角用蓝色水笔写了一窜数字,正是他本来要去买的号码。
 
次卧门开着,陈厉走了出来,正要出门。
 
临走前徐正同他低声嘀咕:“你阿姨更年期快到了,彩票能有几个钱,都不让我买了。”
 
陈厉惯常披着羊皮,谦逊礼貌地同徐父聊了几句,临出门的时候,徐正把茶盖下的报纸一抽,叠了两叠,塞给陈厉:“你要是出去看到彩票店,可以买一张,你徐叔叔今天有强烈的预感,这号码搞不好要中。”
 
……
 
徐父如今靠在沙发上,忍不住砸吧嘴,瞧了瞧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心说陈厉那天肯定不相信,也没买吧……
 
唉!
 
第13章
 
徐星后来喝了点陈厉灌的马桶水也想通了,彩票富二代当不成就算了,发家致富方法众多,中不了彩票发家,还可以用别的方式嘛。
 
再说他们家的命运轨迹早在他重生那一刻注定就和过去不同了,既然如此,那错失彩票也是合情合理的,太过介怀就没必要了。
 
做人么,总要看开点,就算看不开,飞走彩票也飞不回来了。
 
******
 
最近这段时间徐父徐母为买房子的事奔波,又是看房子又是借钱,又是和老杨的姐姐沟通买卖房款过户的事,忙得整天在大太阳光下面跑的夫妻二人黑了几圈。
 
这天,徐星看书之余和宋飞聊他家买房的事,宋林刚好路过,无意间听到了,就多问了几句。
 
宋飞却直接和他老子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借钱给徐星他爸妈。”
 
宋林这才道:“房款没凑齐?”
 
徐星摇头:“还差一点。”
 
宋林第一反应是:“为什么没有走银行贷款。”
 
徐星:“我爸妈没有公积金,收入一般,银行贷款最近又紧,审核也严,没有批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徐父徐母观念太保守,两人辛苦了小半辈子,从未离开过这个小县城,没有眼界也没有足够的风险承担能力,想到银行贷款除了本金还要还不少利息,根本不做这方面的考虑。
 
在知道徐父没有中彩票买房钱不够之后,还是徐星怂恿着夫妻二人去弄银行贷款。
 
只是比较不巧,最终贷款还是没批下来,徐父徐母反而因此松了口气,徐星通过这件事便意识到,要慢慢将他爸妈的一些观念扭转过来,毕竟心态和眼界决定了未来的路。
 
宋林听完点头道:“银行贷款没批下来的确麻烦。但你爸妈缺钱,倒是没听他们和我提过。”
 
徐星还未开口,宋飞在旁边嘴巴飞快地回:“那是徐星爸妈脸皮薄,和你关系又不那么熟,才不好意思开口,他爸妈倒是和我熟,可惜我也没钱啊。”
 
宋林拍宋飞一脑袋:“你小子就是嘴巴利索,这会儿还知道自己没钱都用的你老子我的了?别废话,洗碗去!”
 
宋飞就是嘴巴各种飞,当着他老子的面什么话都敢讲,但徐星并不会开口问宋林借钱,毕竟他虽然和宋飞关系铁,但两家父母却没什么交情,既然没交情,便不可能在钱这方面有多少牵扯。
 
宋飞去洗碗,宋林去前面店里顾生意,徐星便继续看书,这期间唯有陈厉始终对着电脑敲代码,没有发表过一个字的意见。
 
不久宋飞洗完碗上楼来,徐星想起自己有本练习册没带,起身道:“我回家一趟。”
 
又转头问陈厉:“有没有东西要带?”
 
陈厉没回头,三个字:“冰可乐。”
 
宋飞也扬声朝着徐星离开的背影加了一句:“我也要马桶水!”
 
徐星一走,宋飞晃悠悠做了个英语完形填空,十题全错,气得他直翻书,怀疑是不是找错了答案。
 
正嘀咕着,面前一道影子,抬眼,陈厉坐到了他面前。
 
宋飞扬扬眉:“怎么地,小师傅?”
 
陈厉看着宋飞:“帮我做个事。”
 
宋飞:“什么事?”
 
陈厉:“小事。”
 
当天下午陈厉徐星回家后,宋飞下楼到客厅,坐在他老子对面,挺着背,岔开两条腿,坐出一副日天日地的气势来,义正言辞道对宋林道:“老宋,我们来聊聊人生吧。”
 
宋林见惯了他儿子这唱大戏一般的鬼样,点了点头,随口道:“成啊,聊,聊人,还是聊生?”
 
宋飞一脸严肃,默默掏口袋,拖出一张卷起来的纸片儿,双手拿着举在胸前,当着他老子的面一点点展开,一面嘴里道:“聊聊怎么低调不为人知地把这五百万领回来。”
 
宋林盯着宋飞手里的东西看,一眼看出是彩票,第一反应是这混账小子又玩儿我!切,还五百万,五块钱他都不相信。于是叹道:“我不当大哥很多年,要什么五百万?”
 
宋飞翻个白眼儿,见他老子这样就知道他肯定不相信,索性站起来,把彩票贴到宋林眼皮子下面:“瞅!好好瞅!仔细地瞅!看看这几个数字是不是那五百万的体彩奖!”
 
宋林在他儿子那边吃瘪过无数次,一次次上当,一次次被驴,每次选择相信的时候又被涮一把,所以每次下意识都要抱着怀疑的态度来听他儿子瞎掰。
 
宋飞把彩票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便皱眉,接过来,一脸不相信道:“我去对号码,如果不是,今天晚上的晚饭你就别吃了!”
 
宋飞眼睛雪亮:“行行行!干脆咱们打了个赌吧,没中奖我去吃屎,中奖了你去吃屎。”
 
宋林拿着彩票站起来,抬腿就踢过去:“臭小子,没大没小,整天让你老子去吃屎,把你养这么大白养了!”
 
宋飞一下子跳开:“你不还整天说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带大的!我都不介意自己从小吃屎长大的。”
 
电脑在前面店里,宋林转身过去,宋飞站在客厅里吹空调等。
 
几分钟后,他忽然听到前面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抬眼,就见宋林甩着拖鞋飞奔回来,几步上台阶,直冲屋内……
 
然后,竟然门都不拉,笔直地撞在了玻璃门上,这冲过来的速度不知有多大,撞上之后直挺挺朝后仰了过去,一屁股摔在廊前。
 
宋飞吓了一跳,忙去开门,低头看地上,嘴里喊道:“亲爹啊,咱们家这玻璃门很贵的好不好。”
 
宋林举着彩票,一时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飞一步跨出去,蹲到他老子旁边,吊儿郎当笑:“现在相信我没说慌了吧?”
 
宋林捂着胸口,顾不上撞疼的脸:“让我冷静一下。”
 
宋飞却坏笑道:“爸,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你听了别又激动得晕过去啊。”
 
宋林躺在地上看宋飞:“难道还有五百万?”
 
宋飞摇头,龇一口大白牙,笑:“不是。”
 
宋林攥着手里的彩票,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宋飞幽幽开口:“这彩票其实是是陈厉的。”
 
宋林瞪圆了眼睛:“什么?”
 
宋飞耸耸肩:“不是我的啊,”呵呵笑:“怎么可能是咱们家的,我老宋家就没有发横财的命。”
 
宋林:“……”
 
宋林顺流喷发的血液开始倒着走,一时只觉得耳边鸣音不断,很想就此撒手人怀,不敢相信,到手的大奖彩票竟然是……别人的……
 
宋林继续躺着,闭上了眼睛,对他儿子道:“别管我,我要再躺躺。”
 
宋飞“哦”了一声,在旁边蹲着,过了一会儿觉得太热,索性把门拉开,又从屋子里调转了电风扇的方向吹向门口,以防他挺尸的老子贴在地上烤熟了。
 
20分钟后,宋林从地上爬起来,进屋,彩票捋了捋,压到茶几的烟灰缸下头,转头开始对着宋飞捞袖子。
 
宋飞见他老子开始抡膀子,吓了一跳,忙大声嚷嚷:“你做什么!?”
 
宋林送他儿子三个字和一个冷笑:“揍你啊。”
 
宋飞嗷一嗓子转身朝屋子里冲:“你打赌打输了!不吃屎就算了,竟然要打我!”
 
宋林抡完膀子,腿一抬,手一伸,攥着拖鞋底,指向宋飞:“臭小子!又涮你老子!不是自己家的五百万你不会提前说啊!你老子差点被你气死过去!”
 
没几天,宋林带着宋飞替陈厉去领那五百万,这种数目的大奖一般不是彩票店领,是各个市的彩票中心发钱,但只要拿着彩票原件露面,店主在机器上一登记,基本八字完成了一撇。
 
穿过大半个县城去店里登记,宋飞当时心里还纳闷,怎么买彩票的地方在这里,离徐星他们家也太远了,可转头,纳闷的就变成了其他人。
 
店主早知道这彩票中了,一直在等人来申领,终于等来了,但看看柜台后两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大热天的,硬生生开始冒冷汗——
 
要了命了这两人需要这么“全副武装”吗?
 
只见面前人,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两道黑色的麻杆,通身黑衣黑裤,脸上直接套了个黑色的塑料带,挖了三个孔,露出一对看路的眼睛还有一只喘气的鼻子。
 
店主嘴角抽了抽,做完登记,干巴巴笑道:“恭喜恭喜啊,恭喜你们中大奖……”然后默默吞下了后面的话。
 
他原本想说合个影吧,帮他们店做个宣传,回头别人也知道他们店中过大奖,可以引来更多的等着好运降临的买彩票的客人,但看看面前这两位,他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
 
回头就直接拉个横幅吧,照片就免了,反正也……看不出个人样。
 
等来领奖的二位走了,店里其他客人直接炸开了锅:“套塑料袋领奖,这不会是神经病吧?”
 
店主擦冷汗:“什么神经病,你不懂,这叫低调,不想让别人知道是谁中了大奖,人这叫门儿清,才不是傻子。”
 
但穿着身黑阳光下就跟一块碳似的宋飞也禁不住自我怀疑:毛病吧?
 
宋林的脸在塑料袋里闷出了一层厚厚的汗,嘴里念叨着:“傻小子,不藏一藏,回头人人都知道你中大奖了,他们又不知道这钱是你帮别人领的,都以为是你的,到时候谁都可以贴上来问你要钱了,反正你的钱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劳而获的馅饼见者有份。”
 
宋飞转头,看他老子脸上那两个代表眼睛的窟窿眼儿:“可是爸,这个形象,你儿子我都觉得有点一言难尽啊。”
 
宋林手伸到塑料袋里抹了一把汗:“临时装备,是简单粗暴了点,但胜在材料随手可得,而且伪装效果好,比你什么戴墨镜戴口罩强多了,那样还是会被认出来的,咱们县城本来就小,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是谁中大奖了。”
 
宋飞想了想,认真道:“……咱们下次领奖还是穿点其他的吧。”
 
宋林没抓住重点:“嗯?!你同学难不成还能中第二次?!”
 
几天后,正敲代码的陈厉忽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做题的徐星下意识摸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两度,嘴里道:“小心感冒。”
 
陈厉转头,看他一眼,说的十分平静:“我中奖了。”
 
徐星以为他们喝的饮料中了“再来一瓶”,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瓶盖给我,回头去店里换。”
 
没一会儿,一张银行卡飞到徐星手边,直挺挺躺在他看的资料书上。
 
徐星愣了愣,拿起那银行卡,这才转头:“什么玩意儿?”
 
陈厉回头敲代码,对着屏幕的脸相当淡然,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气:“拿去。”
 
徐星依旧没反应过来:“啊?”
 
陈厉口气随意,随意到搭配他说的话,讲出了一种霸道总裁在钱方面的超然脱俗气场:“大概几百万吧,拿去刷。”
 
徐星看看陈厉,看看手里的卡,一脸懵逼:“???!!!”
 
见陈厉不吭声,自己琢磨过味儿来,但琢磨的方向有点偏:“(⊙v⊙)你这是……打算包养你哥?”
 
陈厉不愧是“我纹身我打架但我是好学霸”的不良少年,徐星都这么说了,他竟然还是在敲代码,完全不为所动,还说:“嗯,床上趴着去,屁股抬起来。”
 
徐星差点没把手里的卡掰折了,哪儿还在意什么几百万。
 
尼玛的小流氓!!!!胡说八道什么!!
 
第14章
 
徐星最后一个知道彩票的事,但那中奖的钱最终却在他手里。
 
等意识到这辈子原来还是中了彩票,只是中彩票的人从徐父变成陈厉之后,徐星消化了很长时间。
 
他觉得命运的轮盘在自己青春无极限没有鱼尾纹的脸蛋上弹了弹,以这样奇妙又不可思议的改变提醒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
 
宋飞却以为徐星见到这么多钱吓傻了,笑他:“有点见识好不好,咱们可是要考名校的天之骄子!五百万算个球?五个亿也迟早摆在眼前。”
 
徐星没管那满嘴乱飞的五个亿,看他:“钱是你和你爸去领的?”
 
宋飞:“要不然呢,小师父去?他那脾气也不能套个塑料袋就上吧,到时候人家看他身份证,嚯,十七岁!嚯,五百万!还不得给他上个大新闻!”
 
徐星点头,是这个道理。
 
但想到这五百万是宋林领着宋飞套个塑料袋领回来的,也是相当佩服这父子两的脑神经,这也那中奖的彩票店比较偏,要是在闹市区,旁边再杵个银行,这造型去领奖,下次见他们父子,说不定得是几年之后的监狱门口了。
 
宋飞不知徐星有这样的心理活动,站在那儿摩拳擦掌,不禁有些兴奋,问徐星:“我小师父竟然把钱给你了,哎呀,那这钱是不是也有我的份啊?”全完应了宋林那句馅饼见者有份的精辟理论。
 
徐星:“问你小师父去。”
 
可陈厉却表现出一副对这笔钱没什么想法的神态,让宋飞去领,又把放钱的卡直接给了徐星,如今对着钱的用处又是一问无所谓的态度,甚至道:“号码是你爸给我的。”言下之意,不是自己的功劳。
 
但徐星心里明白,这也就是陈厉这人性格如此,不贪这个钱,如果换做别人,管他是谁给的号码,谁买的彩票,大奖自然就是谁的。
 
如今钱在他手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倒有点烫手了。
 
想想家里正买房,的确缺钱,既然钱不是自己的,陈厉又说中奖号码是徐父给的,那是不是应该将卡转手交给徐正?
 
但这个想法只是冒了个头就被徐星自己掐死了,他披着十八岁的皮却是年近30的人格和灵魂,心里头门儿清,这钱不管是五百万还是五千万,是陈厉买的彩票就是他中的奖,他徐星没有道理也没有立场让陈厉把卡交给徐父。
 
便问陈厉:“钱你真不要?”
 
陈厉一脸无所谓:“这天上掉的馅饼我瞧不上。”
 
徐星:“五百万也瞧不上?”
 
陈厉脸上挂出一抹傲,冷笑道:“五千万我也能自己赚。”
 
徐星对他这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日天日地的自信很是服气,再三确认陈厉真的根本看不上这钱之后,才想了想,道:“那这样行不行,我取几万,借宋飞爸爸的手借给我爸妈,凑个买房的钱,剩下的那些我先存在卡里,卡你既然给我,那就先放我这里我保管,以后你上了大学,需要用你和我说。”又再三道:“我取的这几万,就当我问你借的,以后我再还你。”
 
陈厉满脸不关心:“随便。”
 
徐星见陈厉没有异议,打算就这么办,可看他一副完全对大奖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痒痒,奇怪这不良少年是怎么做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忍不住又啰嗦道:“你真看不上?”
 
陈厉大概被说烦了,直接转身,指了指自己的床,一脸不耐烦:“趴上去!”
 
徐星这次没废话,转头就走,把清静的世界还给陈厉。
 
但钱既然到了徐星手里,他免不了又琢磨一二,想着是否应该知会一下徐父徐母。还是像上辈子的徐父一样,缓一缓再说?可想到这钱本来就是陈厉的,不是他的,除了他拿的那几万房款,剩下的钱他并没有支配的权力。
 
这么一来,说不说,那就不是他的事了,反正钱是陈厉的。
 
于是,取了几万块之后,徐星就把那张卡放进了抽屉里,没再动。
 
转手把钱给宋林,让他转手以借钱的名义给了徐父徐母,刚好凑齐了所有房款。
 
如此一来,徐家买房的燃眉之急算是解决了。
 
拿着凑起来的房款,又是熟人买卖,付款过户之后,徐父徐母终于买来了他们人生中第一套大房子。
 
过户手续办完的当天晚上,徐父徐母在家煮了一大桌饭菜庆祝。
 
徐父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没有酒友,就抬眼看徐星和陈厉,一脸怂恿地问:“要不要来一点?”
 
徐星直接碗推过去:“来来来。”
 
陈厉在大人面前做惯了乖孩子的样,一时说要喝酒没有表态,见徐星说要喝,便也点头,说来一点。
 
徐母在旁边嗔徐父:“两个孩子明天还要看书的,喝酒小心酒精烧坏脑子。”嘴里虽这么说,因为心情好,却是笑着说的,也没有真的推开徐星的碗,默认首肯了。
 
徐星不爱喝酒,但遇到高兴的事还是会喝一些,如今这个十八岁的身体也没承受过多少酒精,知道喝不了,就抿了一口,稍微喝喝。
 
喝完了想起什么,转头看陈厉,陈厉正要举杯,感觉到视线,侧头。
 
徐星抬手掩唇,低声道:“别露馅啊。”
 
徐母没留意他们,开开心心和徐父说今天的龙虾买的好,陈厉回:“露什么馅?”
 
徐星挑挑眉,示意他的酒杯:“少喝点。”喝多了,藏着的尾巴说不定就要翘起来了。
 
陈厉晃了晃杯子,大概也清楚喝酒误事的道理,直接放下了杯子,没再动。
 
徐星抿酒,心说这小孩儿还挺懂克制的,又禁不住想,这小子中了五百万都不要,何止是克制,简直是清心寡欲。
 
可以住大房子,住了近二十年筒子楼的徐父徐母最是高兴,徐父吃到中途就开始规划,说房子的格局,又说:“刚好两个小房间,都朝南,面积也差不多,到时候徐星你和陈厉商量下,看看怎么住,一人一间,你们晚上睡觉休息也相互不影响。”
 
徐星自己和陈厉说少喝点,轮到自己却没忍住,抿进嘴巴里的无数口加起来差不多也有大半瓶,本身就不胜酒力,喝到最后开始昏昏沉沉,脸颊绯红。
 
一听徐父这么说,他刚要点头说好,旁边陈厉却客气地来了一句:“不用特意给我留房间。”
 
徐母道:“要是你们年纪都小,就让你和徐星凑个伴儿一个屋子住了,但都是大男孩儿了,肯定一人一个屋子住的舒服。陈厉你别和阿姨叔叔客气,我们现在拿你当自己儿子,徐星有的,你肯定都有。”
 
徐星有点晕乎乎的,听到这里,慢慢趴了下去,面上就是个红柿子,心里却乐道:老妈,你眼里的陈厉可不是乖宝,你这是没见到他的尾巴,等哪天他不愿意藏尾巴了,翘起来抖抖,你们千万别吓出心脏病啊。
 
暗地里这么想着,表情没控制住,直接呵呵傻笑了一声。
 
徐父见了,直接被逗乐,开口说:“傻小子,让你少喝点。”
 
徐母拍徐父:“你还说他,不是你倒酒给他的?”
 
徐父自己也喝得脸颊绯红,笑道:“是是是,孩子妈说的是,是我这个当老子的错。”说着举起杯子,“自罚一杯。”
 
徐母呸他,忍不住笑:“还喝啊!”
 
这个桌上,从头至尾似乎只有陈厉最淡定,他没有喝酒,吃菜也不多,最后竟然还像往常一样盛了一碗白米饭,规规矩矩全吃了。
 
吃完,坐在桌边,转头看徐星。
 
徐星侧头回视,特意瞪了瞪眼,让自己看上去清醒些,问:“你看什么?”
 
陈厉没说话,继续盯着看,刚刚一直没有喝酒,这会儿饭都吃完了,反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挪开,依旧落在徐星脸上。
 
徐星只是有点晕,没有真的醉,见陈厉喝酒,心说个小屁孩儿,喝酒就喝酒,盯着我干什么?拿你哥当下酒菜呢!
 
陈厉喝了一口酒,不知想到什么,自顾笑了笑,当着徐父徐母的面这个笑必然是很礼貌谦逊的,就和他披在身上的羊皮一样乖巧。
 
然后他抬眼,不是对徐星,而是对徐父徐母道:“叔叔阿姨,我刚刚想了想,要不这样,我还是和哥住一间,另外那间屋子就做书房。”
 
陈厉若只是一个劲儿的拒绝,是说服不了徐父徐母的,但他这么一说,当真是很有语言技巧,徐正一听就觉得十分在理:本来高三课业重压力大,别说躺着睡,就是看书,看着看着都很有可能会睡着,如果徐星和陈厉一人一个房间,那书桌必然就摆在床边上,到时候看书看着直接床上一躺,一觉就过去了,陈厉他是不担心的,徐星么,自制力可能时有时无。
 
再者,如果弄个书房,两个孩子还可以像现在一样看书,相互监督,讨论题目……
 
这么一来,好像的确弄个书房比较好。
 
徐父想到的,徐母自然也想到了,夫妻两个刚好想到了一起,不等徐父开口,徐母已率先一步敲板定下:“陈厉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和徐星还一个屋住着,到时候给你们把上下铺换掉,一人一张床,书房就挨着你们房间。”
 
徐父在旁边点头:“书房也给你们一人一个书桌,柜子也买成对的。”
 
陈厉笑:“谢谢叔叔阿姨。”
 
坐在桌边的徐星:“……”啥玩意儿?等等!到底谁才是这个家里的儿子啊,爸妈你们敲定房间怎么规划的时候是不是应该问你们的亲儿子我啊?
 
徐星缓缓坐直,愣了愣,开口:“你们都没人问问我?”
 
徐父转头:“你怎么了?”
 
徐母看过来:“这样不是挺好的,你觉得不好?”
 
徐星脑子有点卡,反应了一下,才道:“一个人住,相互不影响比较好吧?”
 
徐父闻言哼道:“影响什么?人陈厉学霸没嫌弃你影响他呢。”
 
徐母:“就是!陈厉成绩那么好,弟弟都没嫌弃哥哥,你成绩没人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徐星晕乎乎中看他老子娘,悲从心底起,十分想给自己鞠一把老泪:苍天啊,这个看成绩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转头又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被陈厉那小子摆了一道?可不对啊,图什么?总不能是图能和他同一个卧室睡觉吧?
 
这逻辑不对啊。
 
这时陈厉又开口了,如果他刚刚劝说徐父徐母时披着的是羊皮,那这会儿应该改成了兔子皮,还是白色长毛短尾巴款的,配上故意流露出来的有些失落的眼神和微微塌下的肩膀:“哥不愿意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徐星看着陈厉,默默瞪圆了眼,心说我的乖乖啊大兄弟,你这演技要赶上梁朝伟了啊!
 
“梁朝伟”又轻轻说了一句我吃饱了,起身离开了饭桌,去厨房洗手回卧室。
 
徐星眼睛追随着他的背影,这会儿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啊,这怎么感觉又开始摆他的道了?
 
下一秒,徐母一筷子拍在了徐星胳膊上,瞪眼低声呵道:“和你一个房间住怎么了?会少块肉还是什么?!”
 
徐父也皱眉:“陈厉到我们家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刚刚开口说不要自己的卧室,那也是因为他特别懂事,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哪个孩子不想要自己的房间的?你一开口就说互不影响,人孩子听着及时你嫌弃他!”
 
徐母转头示意卧室的方向:“肯定伤心难过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快点去,安慰一下,说你就和他一个屋子住!”
 
徐星最开始没怎么转过脑子,被徐父徐母接二连三一说,慢慢的,倒是也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陈厉又不是提了过分的要求,自己刚刚那反应,的确不够大度。
 
再一想,不管他这弟弟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样,他自己一上来揣测陈厉的用意,说来说去,还是他徐星没有容人的心,太过小肚鸡肠吧。
 
况且人陈厉有五百万呢,五百万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又能图他徐星什么?
 
这么想想,说着“我去看看”,站起来朝次卧走。
 
被徐母叫住:“那就这么定了啊,改天我和你爸带你们去买家具。”
 
徐星随口道:“行啊。”
 
推开门,见到了坐在桌边的背影,还是敲代码的老样子。
 
徐星想了想,走过去,站在陈厉身后,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咳,陈厉,我刚刚有点喝晕了,不是那个意思。”
 
陈厉敲代码。
 
徐星:“一个卧室一个书房这个安排是挺好的,我刚刚和我爸妈说了,就这么定吧。”
 
陈厉敲代码。
 
徐星看着陈厉的后脑勺,心里啧了一声,想着自己是不是真伤了人孩子的心了?生气难过了?
 
又想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琢磨出了点不情不愿的意思,感觉上就好像自己其实还是不乐意和他一个房间,却被迫站在这里这么安慰他。
 
徐星这么一反思,想想还是口气问题,于是特意又软了几分音调,放缓说话的速度,轻轻道:“陈厉啊,我没有不想和你一个房间,别说住一起,就是睡一张床,你亲哥也是同意的。”
 
陈厉还是没有回头。
 
但他习惯性痞笑时上扬的唇角再次吊了起来。
 
第15章
 
徐星家的房子要开学后才搬,现在一家四口依旧住在这几十平的筒子楼里,徐母有空就收拾点家当,徐父开始把没有用的旧物装起来拉去当废品卖掉。
 
有了大房子,开心过了,压力也随之而来,毕竟欠着里里外外不少钱,夫妻两个活了小半辈子,头一次买房,也是头一次一口气欠下如此多钱。
 
徐星也是服了他爹妈的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都这时候了,他们竟然还执手相看着泪眼,互相劝道——
 
徐母:“幸好当初银行贷款没批下来,要不然咱们还要还好多利息。”
 
徐父:“对!这样我们少还不少钱!”
 
徐星在一旁没吭声,槽多无口,但想想如今他爸妈眼界窄是无解的,哪怕上辈子,徐父徐母一开始的眼界也没宽到哪里去,后来还是有钱了手头宽裕出去买买买变成家常便饭之后,才慢慢转变了一些陈旧的老观念,徐星跟着享福也因此受益颇多。现在他占了上辈子父母的光,自然没有在这辈子鄙视父母的想法,只是如今没了彩票发家的捷径,就得有其他契机来改变夫妻二人和他们的观念。
 
急不了,慢慢来吧。
 
可没几天,徐星就发现他爸连着几个晚上都没有准时下班,一直到凌晨才回来。
 
起先徐星没有多在意,徐父在饭店厨房工作,有时候的确会忙到后半夜,尤其是夏天。
 
直到徐星这天上卫生间,在放脏衣服的篓子里看到了一件印着‘大峰龙虾’的工作服,他才觉出不对。
 
问徐母才知道,原来徐父现在除了上班,晚上还兼一份工,帮一家专门做龙虾的大排档炒龙虾,有时候忙起来,要半夜两三点才能回来。
 
徐星有些想不通,按理来说他爸自己就是个厨子,真要赚外快那也该自己搭个棚子去做大排档,轮到给别人家的小生意掌勺?
 
徐母却道:“你年纪小,不懂,你爸这是去别人家摸索门道去了。”
 
个大排档有个什么门道?去给别人当厨子炒龙虾而已,又能摸索出什么?
 
徐星想了下,琢磨着他爸或许是想自己开个排挡店,晚上赚点外快,但谨慎过了头,怕自己不懂把店开瞎了,于是就跑去别人店里当厨子“偷师”,以为摸索点经验和门路就能顺利开张赚钱了,却不想想这种大马路边上随处可见的摊贩不过看天吃饭,有客人赚点钱,没客人就不赚钱,又能有多少门门道道不足外人可知的隐秘赚钱模式?
 
真要这样赚外快,还不如直接搭棚子开店,边做小生意边摸索,赚了刚刚好,亏了反正也亏不了多少钱。
 
可徐星知道这些道理,如今的徐父徐母却不能明白,他们以为这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万无一失的好,就像把钱最好放在银行,能保本还能有利益,完全是铁板一块的思路。
 
徐星想对他妈说不用这样,他老子做这探路的兼职实在辛苦,最后花了力气也白搭,可想想他如今不过高中生一名,无论他的话再怎么有道理,徐父徐母都不会当回事的,便没有吭声。
 
转头,开始留意起身边有没有可以赚钱的门路。
 
其实他多活了一世,想发财并不难。最简单粗暴的,以后有点资金到省城买房,都不用多等,半年时间转手一卖,一套房子少说也有十几万纯利润。
 
但如今他不过一个高中生,身家为零,口袋里也就点买书本和零食的钱,再有赚钱的眼界,也逃不出他爹妈的五指山。
 
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但凡现在说出点惊世骇俗具有前瞻性谋略性的赚钱想法,他老子娘肯定都要以为他看书看疯了,万一再转头给他送个什么治疗青少年心理疾病的疗养院,也让他遇到个什么会发电的杨教授,这辈子不就完了?白瞎重生的机会了。
 
再者,徐星也相信,踏踏实实一步步得来的才能长长久久。
 
既然要能赚钱的门路,徐星也知道现在这钱不是他赚,得是他爸妈赚才行,但徐父徐母都在饭店后厨工作,一个是掌勺的,一个负责冷菜,都是能做一手好菜的厨子,也没有其他技能。
 
这么一来,只从技能实力来说,似乎还是只能做餐饮?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宋飞终于熬不住了,举手要求出门浪,一个人浪又觉得没意思,硬要拉上徐星,带上陈厉。
 
男生最多的娱乐活动不是游戏就是球类运动,前者是毒瘤,不能选,两个里面放弃一个,只剩下打球。
 
但徐星本来对踢球打球就没什么兴趣,陈厉整天有事没事就抱着电脑敲代码,又是毒太阳的大夏天,两人谁都懒得动。
 
宋飞求爷爷告奶奶怎么也说服不了这两人陪他去踢球,一个人又浪不起来,最后如同沙滩上垂死挣扎的皮皮虾,甩着尾巴抗争:“那不打球,就陪我出个门走走总行吧?!”又嚷嚷:“我们可是拥有五百万的男人!整天在家窝着一点也不霸气!”
 
看书的徐星:“露天不要。”
 
敲代码的陈厉:“商场不去。”
 
宋飞炸了毛,恨不得自己化身刀片把这两人切了:“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啊?露天的不要只能室内,室内只有商场可以溜达,都不去那出个毛的门!?”
 
敲代码的陈厉和看书的徐星这次统一了口径:“那就不出去。”
 
宋飞:“……”拿五百万压扁你们小鸡鸡哦。
 
到最后,还是徐星想到了一个可以溜达地方。
 
于是一刻钟后,实验高中高三楼的走道里,出现了三个身影。
 
走在中间的宋飞翻着白眼儿,没事参观高三教学楼,他们是不是有病啊?还是徐星打算拿那五百万把他们学校买了。
 
陈厉没有一点表情走在最后面,看了看前面某个背影,心说他这白捡来的哥哥果然傻白甜的够可以。
 
徐星脚步轻快,只当大白天遛弯儿,他心态最好,也知道后面两位心里的吐槽快溢出来了,于是“指点人生”道:“马上就要开学了,鉴于咱们三个经历了一次五百万的铜臭污浊的考验,为了后面一年的学习根基不动摇,咱们就先提前感受一下校园气氛。”
 
宋飞一脸你有病我有病他也有病咱们三个都有病的表情,无语道:“感受过了,怎么地?”
 
徐星胡说八道:“有没有觉得灵魂都洗涤了一遍,升华了?”
 
陈厉在后面冷冷道:“是神经病又加重了。”
 
宋飞抬手抹了一把热汗:“我愿意继续被五百万污浊。”说着做出一副手顶炸药包的姿态,一脸豁出去的浩然正气,高喊:“用人民币向我开炮!”
 
徐星:“……”
 
陈厉:“……”
 
两人谁也没看宋飞,齐齐抬步朝前走。
 
宋飞快步追上,不甘道:“你们这两人活得真没意思!世道艰难,不给自己加点戏怎么活。”
 
高三楼总共不过四层,从一层逛到四楼,再从四楼晃下来,没了,结束。
 
宋飞提议:“要不咱们再去小卖部逛逛吧,这个时候应该开店了。”
 
徐星点头:“请你们喝汽水。”
 
到了小卖部,店门果然开了,店老板和他老婆都在,夫妻两人今天早上刚开店门,正搬货,见到学生也不奇怪,以为他们是来学校打球的,直接问:“喝什么?自己去拿。”
 
三人去拿冰过的饮料,徐星结账的时候把零钱放在柜台上,老板娘手里忙着收拾货架,没工夫拿钱,嘴也没闲着,正和一个送货的男人聊天。
 
徐星随耳一听,那送货的男人说:“听说老许不干了?”
 
老板娘点着货,随口道:“嗯,好像听说是不干了。”
 
男人“切”乐一声,口气里满是嘲讽:“许老板是要做大事的人啊,看不上这点小生意。”
 
老板娘呵呵一笑,应和着:“是呢,要不怎么说他是许大老板,我们都是小老板。”
 
陈厉立在店门口喝饮料,他喜欢灌,昂着脖子咕咚咕咚几口下去,结束了饮料瓶子直接垃圾桶一扔,宋飞磨磨唧唧靠在柜台边看最近来了什么新零食,可乐才喝了几口,没留意徐星在做什么,抬眼看到店门口竖着的陈厉可乐都喝完了,直接道:“行了,逛也逛过了,咱么走吧。”
 
走到门口,转头,见徐星没跟上来,还靠在柜台边上。
 
好歹从小穿一个裤子长大的,徐星如果要尾巴翘翘,宋飞绝对也要跟着翘的,见徐星那模样,脑子一转,立刻反身回来,装模作样也往柜台边一站,挨着徐星喝剩下的饮料。
 
陈厉察觉到什么,转身也过来,他没挨着柜台,站到冷柜前靠着,笔直的长腿撑着身体,两手插兜,抬着下巴看斜上方正在放广告的电视机,神色冷峻。
 
店老板和老板娘没有注意到店里三个男生在做什么,继续聊他们刚刚的话题,聊那个许老板。
 
不知道多久后,店里没了那三个学生的身影。
 
老板娘拿了货单转头过来,瞧瞧店里冷柜的方向,忍不住道:“哎,刚刚站在那里那个男生,没见过啊。”
 
店老板:“那么多来买东西的学生,你又各个都见过眼熟了?”
 
老板娘没吭声,心里却嘀咕,腿那么长,长那么俊,如果来过,肯定能记得啊,你们男人懂个屁。
 
离开学校,宋飞这才问徐星:“刚刚窝小卖部偷听什么呢。”
 
第16章
 
徐星解释道,他爸妈因为买房欠着外债,如今想赚点外快,他这是留心帮着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
 
宋飞大大咧咧,因为从小不缺钱,在钱的问题上看得十分无所谓,直接道:“不是有五百万吗,直接拿给他们去还钱啊,反正那中奖的号码也是你爸给我小师父的。”
 
徐星:“这奖不是我爸中的,彩票谁买的,钱就是谁的。”
 
宋飞前些时候就觉得徐星这段时间变的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这会儿才恍然,徐星现在对待一些问题怎么不像以前那么“灵活变通”呢?
 
中奖就中奖了呗,陈厉买的又怎么样,徐父给的号码又怎样,反正还不是你们的?
 
他啧一声,无语道:“管那么多呢。”
 
就像宋飞想的那样,如果是十七八岁的徐星,三观处在尚待建设的摇摆期,有了这样天文数字一般的五百万,肯定会想,陈厉能中有他老子一半的功劳,那钱自然也有他老子一半。
 
但如今的徐星三观早已建设完成,知道在钱的方面并不能囫囵吞枣,他也没有立场认为钱该是他徐家的,说来说去,他始终认为,这钱是陈厉的。
 
宋飞这时看向陈厉,又道:“要不,这钱你分徐星他老子一半呗。”
 
陈厉两手插兜站在一旁,只说了一个字:“不。”
 
宋飞“我靠”一声,没料到陈厉竟然如此无情,心说你愿意把钱给徐星你不愿意给徐正,你们这半路兄弟情经营得很深刻啊?徐星请你吃点马桶水就这么快把你收买了?
 
徐星也没料到陈厉竟然会说一个“不”,在那五百万的奖金问题上,这不良少年不是一直都无所谓吗?
 
为什么就是拒绝给他爸?
 
陈厉转头,漫不经心道:“想把那小东西一家都给招回来吗?”
 
宋飞一愣,拍拍脑袋:“对哦,徐星你舅舅那一家子吸血鬼要是知道你爸有这笔钱,肯定得回来借钱吧。那还是别给了。”
 
徐星挑挑眉,嘴里说着是啊,心里却想我老子要是得了这笔钱,绝对只会闭紧嘴巴,他上辈子不就是这么干的,但想想现如今所有人的人生轨迹全部都改变了,到时候也难说潘宇一家会不会被招回来。
 
算了,钱是陈厉的,既然他都说不,那就不呗。
 
反正他爸妈这辈子是没有彩票的命了,看样子是没捷径发家致富了,当然,要是没错过第二次彩票的话……几年后,他又是顶天立地的票二代。
 
宋飞不是那五百万的拥有者,做不了主,徐星不争取,陈厉又不给,那徐父徐母自然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钱还债了。
 
他问徐星到底听那小卖部夫妻两人说什么了。
 
徐星这才道:“就是本来在学校供应加餐的许老板,因为种种原因,忽然不干了,学校现在没有人送早上十点那顿加餐。”
 
他们学校每天九点半到十点之间食堂有供应的餐点,都是包子馒头烧卖之类的,不是学校食堂自己做的,都是负责加餐的老板用车拉到学校来卖。
 
本来这生意也轮不到其他人染指,都是那个小卖部夫妻口中的许老板在弄,但临到要开学,那许老板忽然决定不干了,面儿都没露,一个电话打来学校食堂,说不干就不干,撂挑子甩手,假模假样的说不干就不敢的借口都没虚构一个,差点把食堂负责人气个半死。
 
宋飞听完,了然:“所以你想让爸妈去弄那个加餐?”
 
徐星点头:“是吧,有这个想法。”
 
可就算是宋飞都知道,他们学校的生意从来都是熟人做,就好比学校小卖部那夫妻两人,就是校领导的亲属,这种生意,不是随便谁想来做就能做的,那个做了甩手掌柜的许老板,十有八九也在学校有自己的后台。
 
这一点徐星自然也清楚,但别人有关系,又不代表他家就没有——
 
他们学校教务处主任,刚好和徐父是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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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对他这个高中教务处主任印象很是深刻。
 
这主要因为,这位同徐父年龄相仿社会地位截然不同的主人,他实在是个在大浪淘沙的环境中逆流而上的人才。
 
这位主任姓胡,名叫胡伟,和徐星的爸爸徐正是高中同学,在那个毕业后包分配人人都能去国企工厂上班吃国家饭的年代,胡伟没有随大流,在国家恢复高考后毅然决然继续考学,一边工作一边自学,最后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院,毕业后出来做了一名培育祖国花朵的人民教师。
 
徐星高中那会儿,胡伟已经从教学岗位转成了教务处主任这样的行政岗位,因为很会做人,与教育局里的领导关系很是密切,也算是有些小道消息和自己门路的人。
 
再后来,等徐星大学毕业,胡伟已经拉着几个特级教师下海经商,办起了复习班开起了教育培训,公司越做越大,身家也越做越高,比起暴发户的徐正,真正是个商业场上混出来的大老板。
 
但不管胡伟最后有多成功,可好歹他和徐正有点交情,虽然徐星也不清楚这个交情能不能让胡主任给开个后门,但好歹抓住机会就得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
 
于是转头,徐星就把自己在小卖部听到的闲聊说了。
 
徐母听完果然很心动,先不管该怎么弄这个加餐,立即就让徐父去学校食堂那边打听,这么一打听,真和徐星说的八九不离。
 
徐母劝徐父去找胡伟,看看能不能拖个关系,让他们去做徐星他们学校的加餐,大不了赚了钱分他一些。
 
徐父除了是个稳妥的人,也是个不太好意思去找关系麻烦别人的人,有些犹豫,说:“虽然是老同学,上次同学聚会还一起吃过饭,但这种生意都是给学校领导的亲属做的吧?我哪儿有那么大的面子。”
 
徐母行事爽利,直接说:“那你去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徐母赶鸭子上架一般催徐父,徐正最终还是打电话给了老同学。
 
胡伟在电话里果然推拒的十分委婉,说招标都是公开公正的,他只是一个教务处主任,在后勤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就算有,也不能私下里这么干,巴拉巴拉一堆。
 
被拒绝了,徐母也没办法,徐父继续大半夜在大排档店炒他的龙虾。
 
徐星记挂着这事儿,这天晚上吃完晚饭,特意在家问徐母,徐母擦着桌子,不甚放在心上的样子随口道:“没成,你们胡主任说了,这事儿帮不上,也不归他管。”
 
徐星明白,这就是不愿意帮忙的意思,他也不意外,转身回房间,刚巧和卫生间出来的陈厉碰上。
 
陈厉穿着件大号t恤,脑袋上朝下低着水,被水汽浸染过的脸没什么表情,大概因为写了一天代码,神情看着有些疲惫,和徐星撞上,懒散地抬眼,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好像一只横跨在马路中央却等着别人让道的猫。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徐星以为陈厉有话说,没动,站在那里等,陈厉瞥他一眼,默然掉头回房间。
 
徐星顺着陈厉的背影看了看天花板,心中无语大叹,这么高贵冷艳弟弟,上辈子没遇到,还真是好福气啊。
 
脚步一抬,跟着回房。
 
进了房间,竟然又看到陈厉坐在桌前对着他的笔记本。
 
徐星也不知道陈厉整天在做什么,这个弟弟活得相当自我,特立独行,要做什么只管自己做,从来不同身边人废话半个字。
 
宋飞起先好奇,还偷偷瞧过,转头就被陈厉无情地抛下两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徐星也好奇,但忍住了,没多问过,如今见他都困顿疲惫成这样了还不休息继续弄电脑,头发上的水也没擦干,顺着背脊滴滴答答朝下落,忍不住顺手就从柜子里掏出一条干毛巾,几步走到陈厉背后,撸起了他的脑袋毛。
 
破小孩儿,头发都不擦,空调又开这么冷,也不怕感冒。
 
徐星将毛巾盖在陈厉脑袋上,抬手一阵抓,可陈厉的头发看着硬,洗完后带着水倒还挺软,隔着毛巾揉干,就跟撸猫似的。
 
陈厉倒也没动,更没拍开徐星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只是敲代码的速度放缓了不少,盯着屏幕的眼睛也微眯了起来,倒也挺会享受。
 
两人一站一坐,一个撸脑袋一个敲代码,谁也没吭声,过了一会儿,陈厉喉腔了发出一声类似满足的唔声,缓缓开口道:“学校加餐的生意,你想给你爸妈弄?”
 
徐星听了,不做多想,直接道:“是啊,本来想着我爸有关系,认识教务处主任,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下。”
 
陈厉还是刚刚那低沉满足的嗓音,缓缓问:“你想要?”
 
徐星撸着毛,越撸越顺,还拿毛巾给陈厉的头发撸了个怒发冲冠的造型,他盯着手里的设计,忍不住笑:“又不是我想要就能有。”说着把那冲天冠压下去,按了按,为手下的撸毛工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陈厉:“我可以。”
 
徐星盯着眼皮子下面的后脑勺,愣了愣:“啊?”
 
陈厉把这三个字的意思补全了:“我可以让胡伟把学校食堂的加餐给你老子。”
 
第17章
 
徐星当天晚上压根没把陈厉那句我可以的壮志豪言当回事儿,他觉得亲弟可能是代码敲多敲糊涂了,胡伟这个教务处主任就算再喜欢优等生,也不能给个纹身的学霸开这么个后门。
 
他于是顺手又撸了下手下的软毛,随口道:“早点睡吧,躺床上去,别对着电脑做梦。”说着把手里的毛巾随手往床栏上一挂,爬床去了。
 
陈厉当时也并没有为自己多争辩一个字。
 
次日一大早,徐星正刷着牙,就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徐母进来拿衣篓子里的脏衣服,徐星含着牙膏沫子问:“陈厉已经走了?”
 
徐母:“走了。”又说,“你今天还去宋飞家里看书?”
 
徐星:“是吧,怎么了,有什么要我弄?”
 
徐母:“我和你爸本来想给你和陈厉看床和书柜去的,但你爸晚上大排档那边下班太晚,早上又要睡觉,我也没时间,你要有空,就给你自己和陈厉看床去吧。”
 
徐星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漱了一口水,吐掉,道:“行啊,我下午去。”
 
徐母拿了衣服出去,关门之前道:“你别只顾自己买啊,也问问陈厉喜欢什么样的,要是能拉他一起去就一起去,不要你自己就订了你喜欢的,不管陈厉。”
 
徐母虽说起先反对徐父把别人家的儿子领回来养,但真的轮到陈厉进门了,却又没真的狠下心将人赶走,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如今相处久了,也处处为陈厉考虑。
 
徐星知道他妈心疼人孩子,但买个床而已,陈厉这种爱代码胜过活人的杀马特,也不可能把经历分散在买张床上头,心说问了也白问。
 
于是吃过早饭,徐星就直接去了宋飞家。
 
一推门,果然见陈厉对着宋飞的电脑敲代码。
 
徐星不像宋飞,对陈厉做的事敲的代码都不是特别在意,主要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世界,人和人之间相处也是有边界线的,尤其和陈厉这样的人相处,另可离他的边界线远一些,也不要靠的太近。正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徐星从来不凑到陈厉的电脑跟前看,也几乎不问他每天敲代码到底在做什么。
 
扫了眼陈厉的背影,徐星朝书桌边走,坐下后翻了翻最近看的习题册,本来根本没想开口说话,看了两道错题集上的题目,脑子里却忽然钻出一个字,那个字不停在徐星脑海里心口上绕,跟遛狗兜圈一样,左晃右晃,晃的徐星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那个字,是个大写的——床。
 
日哦,他大白天的老是想着床干什么?
 
大概因为一大早起来他老妈就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几遍床床床。
 
徐星索性抬眼转头看向电脑前的陈厉,还没开口,陈厉那乌溜溜的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看到似的,率先在徐星开口前道:“有话就说。”
 
徐星也不废话,直接道:“我妈早上让我有时间去挑床,让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一句话说完,徐星就觉得很婆妈,说实在的,大概也只有女人很在意这样的小细节,男人么,睡觉的地方而已,哪儿不是睡,什么床不能睡,难道挑个好看的喜欢的款式就能睡出一朵花儿出来?
 
于是又顺口加了一句:“你要是没要求,我就随便买了。”
 
“大的。”陈厉的声音夹杂在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中。
 
徐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大?”
 
陈厉重复了一遍:“大床。”
 
徐星:“多大算大床?”
 
陈厉:“你往大了买,一米八以上。”
 
徐星想了想:“太大的话,就只能放你的床,放不了我的床了。”
 
陈厉敲代码的手这次停住了,他转头,看徐星,一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臭脸,拧眉道:“为什么是两张床?”
 
徐星理所当然地回:“你一张,我一张,当然就是两张,”嘴巴溜地飞快,“难不成你还想和我一张床睡觉?”
 
说完了,忽然觉得从自己嘴巴里顺出来的这句话有点耳熟。
 
嗯?
 
难道某年某月某日,他也说过同样的话,还是做过什么类似的承诺?
 
抬眼,就见陈厉侧着身,一手曲起撑在椅背上,一手搁在键盘抽屉托上,一双黑眸静静朝自己这边望,望着望着,嗤了一口,一脸无论谁看了都十分想揍他的冷嘲脸:“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徐星:“……”
 
不会吧,真承诺过?但是他自己怎么没什么印象。
 
但想想一张床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张两张有什么分别,他和陈厉现在不也一张床睡着么?只是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而已。
 
可陈厉那表情却相当不妙,上次徐星见到这副表情,还是宋飞因为好奇心重偷看陈厉代码的那次。
 
知道家里这弟弟不属于脾气好的范畴,本着当哥需要多包容弟弟不和小破孩儿计较的原则,徐星连忙挂上一副笑:“哎,我脑子都留着看书用了,这事儿还真不记得了,你给你哥提个醒呗。”
 
陈厉看着徐星,一字一字脸不红心不跳眉头也不挑地给出了这个提醒:“你上次说,一张床刚好,没必要两张。”
 
徐星想了想,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有吗?”又想这也不可能啊,他明明记得上次和徐父徐母说好了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他就和陈厉凑着住一间,什么时候说一张床了?
 
陈厉听到那句“有吗”,脸上飞快的又是一个欠揍的冷嘲。
 
这神态过于底气十足,徐星自己心里本就不太确认,一见这副脸色,心里当即开始自我质疑——难道真忘了?
 
哎,前脚承诺后脚忘,的确挺令人觉得讨厌的,徐星也一向唾弃这种行为。
 
他没有为这种小事反复回忆琢磨对错,直接道:“哦,那应该是我记差了。”
 
陈厉唇角吊了吊。
 
徐星也不知道他吊唇角是个什么意思,想想这可能是新版冷嘲:“不过两个人睡一张床会挤的吧。”
 
陈厉看着他,不吭声。
 
徐星在这个眼神下败下阵来,本来就觉得买张床是个小事,徐母又督促一定要询问陈厉的意思,索性也不啰嗦了,行行行,一张床就一张床嘛,大的就大的,哥给你买就是了。
 
于是点头:“那行吧,我回头去看看。”
 
陈厉翻脸如翻书,大概也满意了,眼神看着明显愉悦了起来,转身回去继续敲代码。
 
徐星也埋头继续看书,看着看着,耳边传来陈厉的声音:“能买多大买多大。”
 
徐星心说不是很能理解杀马特的世界,床要那么大干什么?翻跟头怎么地?
 
中午陈厉午饭没吃就出了门,徐星没回家,和宋飞一起吃了饭上楼看书。
 
宋飞特意问徐星:“你爸妈找胡伟了没啊?”
 
徐星做着题:“找了,没拖上关系。”
 
宋飞拍拍大腿:“胡伟的金腿子看来不好抱啊。”
 
提起胡伟,徐星忽然又想起陈厉昨天晚上的话,其实他还是不相信,陈厉才多大的小破孩儿,能让人一个教务处主任松口给他爸妈开后门儿?
 
可不知怎么的,徐星又隐约觉得,陈厉不像在吹牛。
 
宋飞这时在旁边嘀咕:“哎,我们下午出门溜达溜达呗,反正我小师父不在。”
 
徐星回神,点头,行啊,刚好去看看床。
 
商场咖啡店。
 
眼看着这届高三快开学了,教务处一堆杂事,胡伟兼着教务处主任的职务,手底下却没几个人,事事都得过问。
 
若换做从前,虽不能像学生们一样修满一整个暑假,但小半个假期还是能有的,如此一来,就算八月中旬高三便提前开学,他跟着上班也不觉得仓促。
 
但今年却不同。
 
忙了一个暑假,每天都在东奔西走为补习班的事烦,学校那边通知教务处同事提前来学校开高三会议的时候,胡伟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总觉得,这个暑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学校还有一堆杂事要去弄,胡伟本没有时间出来晃,但接到陈厉的电话,实在惊讶,再忙也抽时间从学校里出来了。
 
此刻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距离他和陈厉约好的十二点半就差三分钟。
 
胡伟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抬手看了看腕表,心里清楚,十二点半,陈厉那小子一定会准时出现。
 
他向来如此,从不浪费自己的时间早来,也绝对不会拖延时间迟到,永远掐在约定好的时间点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完表,胡伟不禁一个人坐着发起了呆。
 
他想起上次见陈厉的时候他父母还没有出事,陈厉自己也还好,他还再三劝陈厉申请国外大学,被无情地冷嘲了一顿,转眼到如今,竟然也有大半年了。
 
这半年里,陈厉并没有同他联系过,所以今天早上他接到电话的时候着实没有反应过来。
 
胡伟禁不住想,陈家夫妇的突然离世对那孩子的打击想必很大,不知道陈厉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正想着,抬眼,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了桌子旁边。
 
半年时间,陈厉又高了,比从前还瘦,神态还是一如既往地傲,但眼神比从前凛冽了不少,冷漠地站在桌边垂眼看了胡伟一眼才坐下。
 
胡伟愣了愣,都忘记了开口。
 
陈厉见他不吭声,嘴唇抿成一道线,唇边噙着胡伟熟悉的嘲讽:“你没有哪一次见我能拿出你教务处主任的派头。”
 
胡伟:“……”他有些惊讶,虽说自他认识陈厉起,这小子就不是个寻常概念里正常少年的模样,但毕竟年纪小,父母突然意外死亡,这样的打击不说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失魂落魄,至少也该因此转变不少。
 
可他怎么都没料到,陈厉竟然还是这副样子,永远傲气冲天,永远目中无人。
 
他想不通陈厉为什么没有变,难道半年时间已经从失去父母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这么想着,未等他开口,就见对面的陈厉率先道:“我没有时间废话,你把你们学校食堂加餐给徐正做。”
 
这话题很突然,从陈厉嘴里听到徐正这个名字也让胡伟觉得特别意外,他愣了愣,先不管食堂加餐的事,问道:“你认识徐正?”
 
陈厉看着他,不怎么客气的样子:“这和你无关。”
 
胡伟想了想,虽然不知道陈厉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也不知道他和徐正是什么关系,但要他利用职务之便走后门,并不是随口说说这么容易的。
 
说白了,胡伟有他作为成年人的城府,这种城府和市侩令他面对十七八岁的陈厉时,下意识就会摆出年长者的架子,于是说:“加餐这事不归我管……”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厉连冷嘲脸都懒得给,直接道:“教务处主任胡伟不顾教育局三申五令,利用职务之便,教唆怂恿并联系特级教师暑假开高三辅导班牟利。你也知道我从来管不住自己的嘴,也懒得管,所以别让我一句话重复第三遍。现在我说第二遍,把加餐给徐正。”
 
胡伟:“……”
 
???
 
!!!
 
粗了,这小子怎么还这副德性!
 
这时陈厉的手机铃声忽然想起。
 
胡伟眼见着陈厉一副不耐烦地样子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接通。
 
不知电话那头是谁,又说了什么,他又亲眼见到陈厉在接通电话不久后表情明显缓了下去,不耐烦没了,换上了一副侧耳倾听的耐心,连说话的口气都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陈厉:“能有多大就多大。”
 
陈厉:“你看着办。”
 
陈厉:“功能多点可以。”
 
陈厉:“你挑贵的买,最贵的。”
 
胡伟在旁边瞧着,越瞧心里感觉越不对,他当教务处主任多年,见多了学校里那群明知不能做还偏偏犯事儿的“坏学生”,尤其是偷偷谈恋爱早恋的那群。
 
他忽然心惊,心说他就没见陈厉对谁态度好过,如今来了这么个意外的电话,难道真的是……女朋友?
 
陈厉话依旧简练,三言两语说完,收了手机。
 
胡伟本不想多管,但处在为人师表的立场上教育学生多年,就算是面对陈厉,还是没忍住,多嘴道:“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陈厉瞥他一眼:“你说错了。”
 
胡伟点点头:“没早恋就好,你现在还没成年,这么早谈恋爱对你不好,应该把时间多放在学业上,你成绩那么好,就算不出国,在国内也是名校。对了,你现在在哪儿上学?”
 
陈厉听他说了一长窜,直接嗤了一口:“你理解能力还能再烂一点?我说的错了,是指你说错了性别。”
 
胡伟没反应过来:“?”
 
陈厉一脸坦荡荡:“男的,不是女朋友。”
 
胡伟:“!!!!!!!”
 
第18章
 
高三开学前,徐正忽然接到老同学的电话,胡伟告诉他,本来学校是公开招人负责加餐,但鉴于前一位老板走的突然,行政后勤这边没有时间走流程,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他帮着推荐了一把,让徐正尽快来学校食堂见负责人,只要负责人肯定他做餐点的手艺,那加餐的生意就直接包给他了。
 
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哪儿能放过,徐正赶忙招呼老婆,电话同学校食堂负责人定了见面的时间,当天就火急火燎“面试”去了。
 
夫妻二人好歹当厨子这么多年,吃饭的看家本事还是相当能拿得出手的,徐正揉个面,手上的工夫劲儿只露个三成,老板已连连点头,赞许他是个行家。
 
反正本来就是胡主任塞来的人,“面试”不过走个过场,偏偏也有手艺,食堂负责人也没为难,大手一挥道:“赶紧准备吧,马上就要开学了,8月16号高三报到,第二天就上课,食堂也要开门了。”
 
徐父徐母特别高兴,谢过食堂负责人,也心知这生意是胡伟帮的忙,犹豫直接去办公室似乎不好,便打了个电话过去,再三感谢。
 
胡伟同徐父并不算很熟,但也不生疏,徐父感谢,他便客气了几句,聊了没半分钟,他忽然道:“对了,暑假的时候学校接收了几个转校生,家长联系人里我看到有一个是你的名字?”
 
胡伟后来才知道陈厉竟然来了他们学校,很是惊讶,一开始还不相信,觉得陈厉搞不好是驴他的,回学校一查,果有陈厉的学籍档案,而家长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就是徐正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徐正怎么会和陈厉认识,但想想陈厉都要他把加餐的生意直接给徐正做,那想必关系还不错,又见联系人那一栏写的是徐正,猜测现在陈厉应该住在徐正家。
 
而徐父这边,早前在陈厉转学的时候并没有找过胡伟,还是因为不好意思,觉得既然能按流程办的事还是别麻烦老同学了,自己东奔西跑办完了转学手续。这会儿一听胡伟提起陈厉,忙道:“哦,对,是我帮那孩子转校的,现在陈厉也住我家。”
 
聊起陈厉,徐父免不了感慨一通,无非是孩子可怜,还没成年爹妈就双双没了,他和陈厉爸爸是旧识,受托照顾陈厉,所以才把陈厉从a市接回来。
 
胡伟没吭声,若要换了其他人家的孩子,十七八岁没了爸妈,那的确值得同情,但如果是陈厉……
 
胡伟觉得或许是自己太刻薄太狭隘了,他对徐正嘴里这“也是可怜”四个字持保留态度。
 
再聊,又听徐正夸赞陈厉“特别懂事”“格外礼貌”,胡伟差点没忍住直接挂了电话。
 
到底是徐正真的瞎,还是陈厉在徐正家里伪装的太好?能把个吃肉的狼崽子当绵羊养,也不怕改天自己家的羊被这披着羊皮的狼吃了。
 
等挂了电话,徐父徐母兴奋得不能自已,夫妻两规规矩矩给别人打工了半辈子,这还是头一遭自己做生意,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徐母道:“你看吧,就说让你打电话和你老同学提一提,你还说没用,别麻烦别人,现在你看有用没用?”
 
徐父搓着手,心里高兴着,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婆说的是,都怨我脸皮薄。”
 
徐母哼道:“我是发现了,这脸皮绝对要厚,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儿,还得脸皮厚贴上去才能搞定。”
 
徐父又点头,乐了:“听你的,都听你的。”
 
等徐星看书回来,徐母立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徐星很意外,觉得这又像一个砸在他们家头上的小型馅饼:“加餐给我们做了?”
 
徐母点头:“是呢,你们胡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说的。我们都见过食堂负责人了,还夸你爸手艺好。”
 
徐星只略微振奋了一下,比起中五百万的狂躁,这点兴奋劲儿就跟窜了个烟花似的,闪一下就没了。
 
他反应过来,觉得加餐这事儿有点蹊跷,又忽然想起陈厉那天对自己说的话,心里一跳,回房间,就见他学霸弟弟晚上刚洗了澡,摊在床上闭目养神。
 
徐星合上门,走过去,刚要坐下,屁股落到一半,陈厉闭着眼睛开口了:“倒杯水。”
 
徐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m体质,以前也没有给人倒水的习惯,重生到这辈子,不知怎么的,天天给陈厉倒冰水,家里倒,宋飞那边倒,倒着倒着就成了习惯,只要陈厉开口,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抽个空起身去倒水。
 
这会儿陈厉又说倒水,徐星下意识就把落到一般的屁股撅起来,刚要站直,顿住,想想不对,重新坐了下去。
 
陈厉依旧闭着眼睛,明明什么都没看到,眉头却拧,就像知道徐星倒水的动作起了个头就夭折了似的。
 
徐星坐在床边看陈厉,开口道:“刚刚我妈和我说,加餐的事搞定了。”
 
陈厉闭着眼,无表情:“嗯。”
 
徐星:“是你办的?”
 
陈厉正常的时候说话永远欠揍:“不是我,是你?”
 
徐星惊讶:“说是胡伟亲自打的电话通知,你怎么搞定的?”
 
陈厉松松垮垮躺着:“你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徐星看陈厉,没再追问。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把陈厉的性格摸了个两三分熟,虽然看不透,但知道陈厉这人做事很独,也绝不肯多废话解释,追问也只能讨他的嫌。
 
加餐这事儿显然是陈厉背后帮了一把,虽然不知道怎么帮的,也不清楚胡伟怎么会同意走这个后门,但既然是陈厉的功劳,徐星便记着这个情谊。
 
又想在陈厉这儿光记着这份情谊是没用的,便问:“那这次我要怎么谢你?”
 
陈厉不知是不是因为闭着眼睛,有点瞌睡迷糊了:“嗯?”
 
徐星:“这人情是赊着改天还,还是……”
 
陈厉却忽然开口,字句清晰,听口气根本没睡着,清醒的很:“你床订了吗?”
 
被打了个岔,徐星只得改口:“订了,打电话问你那天不就是要买了,在征求你意见吗。”
 
陈厉嗯了一声:“什么样的。”
 
徐星:“按照你的要求来啊,大的,功能全的,贵的。”
 
陈厉:“多大。”
 
徐星:“一米八,新房子那边的卧室最多只能放一米八的床。”
 
陈厉:“什么功能。”
 
提到这个功能,徐星又是一肚子的牢骚要发,简直槽多无口。
 
当时他和宋飞一起逛家具,说好了买床的基本方针是大大大,但宋飞这小子惯会添油加醋,竟然说:“大?光大有什么用!床这种东西,不仅要大,还要结实,耐操,持久。”
 
于是在纷杂错乱各种乱七八糟的牌子里挑了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但功能多到令人发指的床。
 
那床类似古代的四柱床,三面有挡靠,头上有顶,床头靠背板上还有雕刻的图案。
 
导购阿姨眼里攒着绿光拼命拽着他们介绍,说这床好,挡光,封闭性好,不但可以睡,床板上的垫子还带电动按摩,床顶也带灯,灯光有七种模式,床尾有几个扩音孔,可以放音乐,mp3和蓝牙模式都有,床内侧有架子可以放东西,还有一个凹进去的可拆卸的塑料桶。
 
徐星当时听导购阿姨介绍完,眼皮子狂跳,宋飞却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跳,边跳边拍手,瞎咋呼:“哇塞,多功能一体啊!这个好!就买这个!”
 
徐星当时站在旁边狂冒汗,心说好什么好,再加一块板子挡住,就是多功能一体的棺材。
 
他当时还疑惑,问导购:“那塑料桶干什么用的?”
 
导购热情洋溢地笑:“啊,那就是垃圾桶啊,万一你晚上要扔个垃圾什么的,随手就能放进垃圾桶了,不用起身,多方便。”
 
徐星扶好下巴,行吧,垃圾桶就垃圾桶吧,反正谁爱挨着垃圾桶睡谁去睡,他才不要。
 
宋飞却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劝,买啊,就买这个,这个好,功能全,不买也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啊,你问陈厉,看他要不要。
 
结果一问,陈厉不但要大的,也要功能多的,顺便要贵的,越贵越好。
 
将将好,那花里胡哨的棺材是整个家具城里最贵的床。
 
徐星手里捏着陈厉那五百万的卡,第一次刷就差点把自己眼泪刷下来——他只是想买个睡觉的板子而已,最后竟然买了个棺材回去。
 
这会儿陈厉问什么功能,徐星才道:“你那天买床的时候也没想起来问。”
 
陈厉嗤了一口:“床除了那两个功能,还能干什么。”
 
那你还要求功能多一点?
 
徐星没顾上两个功能里除了睡觉那一个还剩下一个是什么,见陈厉这么说,脸上忍不住就挂起一抹你太天真的微笑,当场例举了那多功能棺材的几个功能。
 
陈厉听完默了,没吭声。
 
徐星:“是不是觉得……”
 
没说完,陈厉开口:“听上去挺有趣味性的。”
 
徐星:“????”什么趣味?睡觉要什么趣味,你想要什么趣味啊。
 
陈厉继续躺着,气质和那多功能棺材特别像:“你买的这床听上去挺不错的,以后玩儿起来花样应该不少。”
 
第19章
 
徐正夫妻规规矩矩给别人打工了半辈子,这还是头一遭自己做生意,半是兴奋半是忐忑。
 
这生意无论再怎么小,果真都不是容易事儿,开学在即,食堂要求他们九月一号开始供应加餐,餐点品类和定价都需要提前报给食堂,如果供应的餐点不合适,需要重新再弄,价格方面如果食堂不认可,也得改。
 
总而言之,这生意不是拿到手了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随便做的,进了学校,限制颇多,学校后勤样样都会管。
 
徐父徐母白天要上班,还要和学校那边联系确认好各种琐事,又要忙着买面粉肉馅各种调料及蒸架,一时间上上下下忙得焦头烂额。
 
徐星在旁观察了一阵,觉得他爸妈这么弄不行,虽然只是做包子、烧麦之类的餐点,但供应量摆在那边,家里的厨房明显不够,再者他父母只有两个人,平时还要上班,学校那边至少早上九点就要准备好,如此一来,夫妻两人得提前多早起来准备?
 
都不用徐星从旁提醒,没两天,徐母在家就和徐父道:“这不行,咱们都要上班,加餐至少早上五点就要起来弄,谁吃得消。”
 
徐父总是一切为了稳妥,听徐母这么说,便道:“那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我们辛苦一下,看看生意怎么样,到时候如果还可以,我们两个就随便谁把工作辞了,专门负责做这个加餐,另外一个帮忙搭把手,再不行,就再请个人。”
 
徐母却道:“哎,我前几天去食堂,和几个阿姨聊了,之前那个做加餐的许老板,他都不是自己动手做的,好像是和一家早餐店谈好,每天那些东西都是早餐店做,他就负责开车运到学校。我想要不我们也这么干?”
 
徐父听完,想了想,摇头:“不行。”
 
徐母瞪眼:“为什么不行,别人都能那么干,这不是轻松一点吗?”
 
何止是一点,是轻松多了。
 
徐父还是摇头,同时解释道:“那个许老板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我们情况和他不同,许老板是校领导的一个亲戚,这加餐是他自己做,还是从外面进货,后勤和食堂都睁一只闭一只眼,不好管。但学校明确规定了,给学生吃的只能我们自己做,安全和卫生都要我们自己负责的,你要是从外面进货送到学校,到时候别人举报,后勤就得找我们了。胡伟和我们关系又能好到哪里去?只是同学而已,到时候被举报了,学校找我们,他也未必会帮我们说话。”
 
徐母皱眉:“那怎么办?咱们人手不够,家里厨房也小,总不能半夜就开始弄吧?”
 
这些徐父自然也发现了,但起先他们夫妻二人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些,因为他们谁都没有经验,都以为只是提供个早上的加餐,可以在家做了送到学校。
 
徐正:“我想到一个,我们可以问宋飞爸爸租用他们家一楼的那个老厨房。”
 
******
 
徐星本来还想,学校加餐是他爸妈第一个生意,如果搞不定,他帮忙出出主意,结果还没轮到他动脑筋,徐正已问宋林租了他家一楼的那个很久没用的大厨房。
 
再看,哪儿用得上他,夫妻两人干得热火朝天,且根本没他插嘴的份。
 
每次徐星要关心一下,徐父徐母都赶鸭子一样朝他挥去,不是说看书去,就是说,你小孩子关心这些干什么。
 
徐星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太没有家庭地位,转头回房间,又被陈厉使唤着去倒冰水。
 
徐星没有半点要揭竿而起证明自己大哥地位的意思,小腿儿跑的飞快,这倒个水算得了什么?
 
他还对宋飞解释:“你看,陈厉就是我们家的吉祥物啊,他来了之后,潘宇走了,五百万中了,房子买了,现在生意都来了,别说倒水……”
 
宋飞打断:“我知道,就是让你给他撒尿服个鸟儿你也干。”
 
徐星:“你滚!”
 
没几日,开学。
 
因为是高三提前上课,正是暑假里最热的时候,可为了抓紧一切时间,学校的安排十分紧凑,早上高三报道打扫卫生分发课本练习册,下午各科老师做高三动员、分析这学期的复习目标,晚上就开始整个高三的第一次晚自习。
 
这安排可谓是相当紧锣密鼓,不少学生还沉浸在暑假的浪荡中,收不回心,早上一来报道,呼天喊地满教室乱转找作业抄。
 
徐星以前是中游水平,宋飞是中下游水平,两人一个因为重生屁都不会,一个因为整天渣游戏只会个屁,双双在高二期末考试的时候沦落到了成绩不堪入目的倒数几名。
 
教室里哄闹着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默默把暑假作业摆上桌角,所有作业全部做完的整体风格在这个抄作业风气满天飞的教室里显得十分突兀。
 
宋飞自己都有些不习惯,转了头,看徐星:“我老觉得,我们背叛了组织。”
 
徐星耸肩:“组织不会忘记你为倒数最后一名做的贡献的。”
 
两人这对话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副欠打的贱样,旁边一个男生直接伸手把徐星的暑假作业一抽,嘴里哼道:“真的假的,你们都做完了?”
 
摊开一看,整整齐齐无数张试卷,没有一题是空着的,简直要把学渣们吓疯。
 
男生尖叫:“卧槽!”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凑过来:“槽个鬼啊?!”定睛一看男生手里徐星的试卷,立马改口:“卧槽!”
 
几人齐齐抬头,看蛇精病一样看向徐星,宋飞默默拿起自己的暑假作业:“我也做完了,组织如果需要,我随时奉上。”
 
男生们:“……”这俩人受什么刺激了?
 
不管了,先抄为敬!
 
吵吵嚷嚷中卫生马马虎虎弄完,书本也领完分发好了,课代表开始收每一门的暑假作业。
 
宋飞这时才转头,问徐星:“哎,陈厉呢?”
 
徐星:“今天也会报道吧,不清楚,转学的时候没说会分到哪个班。”
 
宋飞缓缓腿:“来我们班好了。”
 
徐星抬眼:“你对你小师父还真是‘感情至深’。”
 
宋飞摆摆手:“没有的事,我对我小师父感情有限,随时叛变。我就是觉得,他要是来我们班,有你这个当哥的天天帮着倒水喝,比在其他班日子舒服。”
 
没多久,徐星班上一个女生从前排过来,最后一排临窗空着个座位,她走到旁边低头看了看桌子下面的抽屉,转头道:“这抽屉里面的东西都谁的?赶快收了,今天这位子有人坐。”
 
旁边男生问:“谁啊。”
 
女生道:“不知道啊,老刘刚刚通知的,说有个转校的。”
 
“高三也有人转校?复读的吧?”
 
刚说完,班主任刘西同踩着门槛进了门,脸上还挂着分外洋溢潇洒的笑,一边步上讲台一边拍手示意众人看她,开口道:“来来,大家安静一下,我先给大家说个事儿,我们班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
 
紧跟在她背后,一个单肩背包的男生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下一秒,徐星桌上掉落小纸条一张。
 
宋飞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还是文言文格式:有鸟,扶乎?
 
扶个屁,徐星把纸条卷了随手一捏扔进桌下,抬眼就见披着羊皮的陈厉站在讲台上刘西同旁边。
 
刘西同简单介绍:“这是今年从a市转学过来的陈厉,是我们高三五班的新成员,大家认识一下。”
 
教室里安静一片,所有学生都看着讲台。
 
徐星和宋飞也看过去,但他们两个和班里其他学生见到的可能不是一个人。
 
其他人见到的那个叫陈厉。
 
徐星见到的,应该叫梁朝伟。
 
却准确一点,可以叫陈梁朝伟厉。
 
刘西同简单介绍,快速收尾,说完了便直接安排陈厉坐到了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大概考虑不能因此诛了成绩优异的新同学的心,嘴里还说:“这是暂时的,等过几天我会让班委重新安排座位。”
 
陈梁朝伟厉完全没有平日里对着宋飞徐星和电脑时的那副冷漠脸,笑得礼貌谦逊,笑出了问鼎奥斯卡的演技,他说:“都听老师的安排。”
 
刘西同嘴巴直接咧到了耳后根,笑着目送陈厉坐到最后一排。
 
徐星桌上又飞来第二张小纸条。
 
宋飞的几个大字颠着颤,跟得了帕金森一样:他今天出门吃什么了?变这样?
 
******
 
徐星还是挺佩服陈厉的,他这弟弟要伪装的时候,从来都能一装到底,不被发现。
 
从陈厉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全班四十多号人,除了徐星和宋飞,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班来了一个学习好懂礼貌的长腿帅脸优等生。
 
这样的学生总被特别关照,刘西同前脚走,后脚教室里恢复了喧嚣,就有人主动和陈厉说话。
 
徐星和宋飞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转头看着,从头到尾没见陈厉冷脸,竟然一直谦谦君子样淡笑着同人聊天,完全一副大大方方的神态。
 
看得宋飞牙齿都在哆嗦,悄悄拿胳膊肘拱了拱徐星的桌子:“哎,你见过他这样?”
 
徐星手里绕着笔,反正教室里轰乱,也没人注意他和宋飞说什么,声音都没压下去,直接道:“见过啊,他来我家第一天就这样。”
 
宋飞并不知道这个前因,他认识陈厉的时候他小师父就一直是印象中那个爱理不理为人傲气整天对着电脑的鸟样,最开始还想过脾气这么烂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没被打死的,难道就因为长得好看?
 
现在才恍然,哦,原来是因为演技高超。
 
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瞥了陈厉那边一眼,嘴里对徐星道:“哎呀,只有我们知道他的真面目,真的很荣幸嘛。”
 
等到下午,刘西同做高三动员,宋飞就不觉得荣幸了。
 
陈厉从a市最好的高中转过来,高二他们市联考他是全市前十名,刘西同拿着陈厉的成绩对比班里的学渣们,言语之刻薄,情绪之高昂,差点把宋飞这个上学期的倒数第一秒成渣渣。
 
刘西同还站在讲台上,抬着下巴看最后两排的几个男生,明明刚开学,眼里却全是续着上学期期末时还没灭掉的火,一脸严肃地说:“你们那些倒数的,今年最好也抓抓紧,要是真不想好好学就趁早回去,别在班里影响其他同学。”
 
徐星上辈子还是学生的时候听着这些话就没什么感觉,没办法,实在被刘西同念叨了太多太多次,这辈子也没听出半丝触动,虽说早意识到自己个末游学渣还有很多提高的空间,但这都下定决心要考个好大学了,也没从班主任的话里听出振奋感,想来也是他老油条惯了,脸皮太厚。
 
而高三五班是理科班里吊车尾的班级,刘西同带了两年,血压血脂血糖一个塞一个高,恨不能每年暑假寒假都去医院病房住个院修养一下。恐怕她自己也没想到这次带的这个班会出如此多的奇葩,想来也是流年不利运气太差,才让她接手的班级汇聚了如此多的另类奇葩学生。
 
但刘西同是个很有骨气也很有目标的班主任,高考既然没结束,那就不能说她带的这个班是全年级最差的。
 
高三已正式开启,刘西同光在安排座位这个问题上就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决定,按成绩来。
 
班级内部的摸底考试,总分高的朝前面安排,低的就靠后,再按照身高略微做调整。
 
因为早已和各科老师打过招呼,所以下午上课铃声一打,刘西同就握着一打卷子进门,说:“东西收收,桌子拉开,先考语文。”又边点卷子便说:“最后一门是英语,卷子改起来快,所以晚自习的时候分数就能全部出来了,放学之前就把座位重新调好。”
 
徐星把桌子上几本书塞下去,刚抬眼,就见桌子上飞来一个小纸团,也不知出自方圆两米内谁的手,打开看了一眼,直接呛了。
 
只见那小纸条上歪七歪八扭着一行丑字——
 
兄弟们,咱们四个携手同行,永远的最后两排。
 
徐星:“……”
 
日哦,看了一个暑假的书,把这茬儿给忘了。
 
慢慢把纸条碾成团,徐星心里忍不住感慨,哎,要命了,上辈子票二代当了太多年,忘形了,重生回来连自己年轻时候是个什么鸟样都给忘了。
 
******
 
卷子从第一排卷着浪似的朝后传,徐星趁着这个功夫仔细回忆了一下,早年自己上高中的时候的确经历分散的很,一方面因为不爱学习,一方面也因为自制力不够。
 
可现在坐在这教室里的早不是那个原装货,要他继续放飞自我毫无约束,还真做不出来。
 
他拿到卷子,抬手把最后一张试卷朝后一传,指头从笔袋里勾出一支黑色水笔,心说先考试吧,考完了再说。
 
五门主课只是摸底,没有按照正规考卷来,所以一整个下午就结束所有科目的考试,教室里因为摸底考试哀嚎一片的时候,徐星正把几张稿纸卷起来塞进抽屉里。
 
啧,真难得啊,比起刚重生回来期末考试没有几题会的茫然,今天这摸底考的感觉竟然还不错。
 
前面宋飞也两手高高一举,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开口就道:“感谢人民感谢党,今天的倒数第一注定不是我的了。”
 
徐星还没开口,宋飞又瞥看朝侧后方看,看到什么愣了下,卧槽了一声,说:“哎?人呢?”
 
徐星转头,一眼就瞧见陈厉的位子早空了,桌上连张纸片儿都没有,人影子也没半道。
 
“可能吃饭去了。”
 
徐星见怪不怪,这家伙向来就是这样,不知会一声很正常。
 
正要站起来,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星转头,没见到人,换了个方向,便见一条胳膊横过来,十分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肩膀。
 
是一位双颊横肉、额宽眼大的胖子。
 
胖子和徐星勾肩搭背,硬是把要起身的他压坐了下去,还一脸优哉游哉地说:“二哥哪儿去?”
 
宋飞看看胖子,看看徐星,闭了嘴,抿了抿嘴角,在胖子的注目中十分识相地转过了身,钱包一拿,走了。
 
徐星起先听到这声“二哥”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品过味儿,对了,他的确是“二哥”,当之无愧。
 
而身边这勾住他肩膀的胖子名叫杭危,高中时同他关系不错,也是他们小团体的四成员之一。
 
只可惜,这些东西徐星早些时候没想起来,这会儿才记起来了,可晚了,因为起先忘得一干二净,他从开学进教室大门那一刻开始,光顾着和宋飞说话了,都没想起来和另外三位桃园兄弟拉扯一下关系。
 
尤其他早上来的时候还特别平淡地朝杭危看了一眼,现在想想,落其他人眼里,搞不好还以为他要“叛变”。
 
果然,杭危勾着徐星的胳膊一压,山一样稳在旁边,动都不动一下,拿眼神赶跑了宋飞之后,转头,瞧着徐星的眼神满是探究:“二哥,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徐星不当二哥很多年,说实在的,虽然十年时间说长夜不长,但人忘记一样东西的速度是很快的,说不记得就不记得。
 
当年是怎么成了二哥的他暂时还没怎么想起来,怎么弄出个小团体组织他也不太记得,连当年高中时候的自己在父母老师看不到的地方是个什么鸟样他都忘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杭危问他是不是吃错药的时候,徐星一脸平静,心里却忍不住道,可不就是吃错药了,不吃药也不会死,不会死就不会重生了啊。
 
这时候,他倒是慢慢找出点二哥的感觉来了。
 
扯开杭危的手,徐星悠哉哉道:“你尤梦小姐姐不在,你胆儿都肥了啊?”
 
杭危一听这话,乖乖松开手,又拿眼睛上下看徐星:“我和老大从早上就看你不对,还以为你暑假进了什么局子喝过茶了,从里到外都跟改造过一遍似的。”
 
回了学校才算正式和高中生涯接轨,慢慢的,那些感觉细水流长一点点都回来了,徐星看杭危,眼睛瞧,心里却叹,哎呀,又见到这胖子了,大学毕业后慢慢不怎么联系最终就失联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十年后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娶到他心心念念的尤梦小姐姐。
 
杭危被徐星盯着看,以为自己这话让他不高兴了,哈哈一笑:“说着玩儿的。”又道,“走了走了,考完了去吃饭,老大给了赞助,说让我们两个先庆祝一下高三开学。”
 
徐星知道杭危说的是谁,问:“他人呢?”
 
杭危到自己座位上拿钱:“回家了呗,考完就走了。你也知道他家里生意忙,他老子宁可他少上点学也要他帮着弄生意的。老三也找了个借口请假走了,反正刘女士管不住他。”
 
徐星点头,想着宋飞反正已经去吃饭了,就和杭危一道吧,站起来正要朝外走,在教室后门迎面遇到了进来的陈厉。
 
晚饭时间教室基本空了,除了前排还有两个女生边啃面包边看题。
 
徐星见到陈厉,刚要说话,陈厉平淡地撇开视线走回自己座位,杭危从后面推着徐星朝外走,催促着,又见新来的这个学生对徐星一脸爱搭不理的样子,嘴里直接嗤道:“走了走了,别挡了人优等生的路。”满口嘲讽。
 
徐星转头就想一巴掌拍过去让他闭嘴,我这亲弟价值五百万呢,活体锦鲤,你懂个屁!
 
但知道陈厉独惯了,杀马特弟弟就这个鸟样,不理就算,不当回事,抬步朝外走,没留意到当他们走到后门的时候,陈厉目光抬起来,侧目瞥了他和杭危一眼。
 
更加不会知道,当他和杭危去吃饭的时候,陈厉顶着一副淡笑脸,走到前排,抬手敲了敲桌板,吸引了两道视线之后,缓声询问:“同学,可不可以问你打听点事。”
 
******
 
晚自习,刘西同亲自抱着五门主课摸底考试的卷子过来,一面让各科代表去发,一面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白卷如浪翻飞,她脸色比太平洋海底的水还要冰,又冷又黑。
 
她起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课代表发卷子,气的话都说不出半个字,缓了一会儿,才阴沉着脸道:“是不是暑假时间放的太长,你们有些人玩儿的忘记自己快高三了?这都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本来就是摸个底,你们哪里还有底,无底洞吧?有些人能选择题全错?蒙也得蒙对几道吧!?”
 
从前刘西同还会骂一骂,这天晚上却像是气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不骂了,直接摆摆手,让几个班干部去办公室根据总分安排一下座位。
 
本来大家都以为她没力气骂,说完了就要回办公室,但刘西同没动,缓了缓,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不过我还是很相信,人只要有想法有毅力,就一定能改变。这次摸底考试虽然总体不行,但有个别同学的表现让老师格外惊讶,这次不但每门都及格了,成绩还从倒数上了中下游。”
 
倒数变中下游?这谁啊?
 
刘西同终于在一众学生的纳闷中把那个名字念了出来:“宋飞!”
 
刘西同:“宋飞这次的考试成绩明显有进步,尤其是数学,进步飞快,看来暑假下了不少功夫。”又拍拍讲台上教案桌,指了指后面两排:“你们后面有些学生,都给我注意一点,高三不想学也给我安分一点,惹事就把家长叫过来领走!”
 
等刘西同走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哄闹,不少都是拿着卷子对着自己分数哀嚎,说这刚开学,一个暑假过去当然该忘记的早忘记了,考不好是理所当然的。
 
不久班长和几个班委回教室,班长手里拿着一张a4纸,走上讲台,扬声道:“我把这个座位纸贴黑板上,大家自己看了自己调啊,换位子的时候尽量小声一点,别的班都在上晚自习。”
 
徐星还没站起来,宋飞一溜烟跑上了讲台,步子迈开前不忘转身说:“我去看。”
 
等他折身回来,却一脸莫名看徐星:“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还最后两排?”
 
徐星摊手:“因为我没考好啊。”
 
宋飞瞪眼:“这怎么可能,你不比我会的多。”
 
徐星继续摊手:“因为我想坐后面不想坐到前面去啊。”
 
宋飞一脸不可思议:“日哦,那你不和我说!”
 
徐星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组织拦不住你前进的步伐。”
 
宋飞拨开他的手,一脸惨痛:“明明是组织抛弃了老子。”
 
徐星这时想起什么,问:“陈厉恐怕要去第一排靠边上的位子了吧?”没办法,成绩太好,老师的心肝宝贝,不坐前面白瞎了学霸的好成绩,但个子又太高,坐中间能碍着一堆人的视线,综合来看,靠边第一排最合适。
 
宋飞道:“哎,一时激动忘记看他的座位了。”说着下意识抬眼看后面,“哎呦,我小师父人怎么又不见了。”
 
高三换个座位永远是浩大工程一项,因为大家不是搬书包走人,是连着自己的桌子全部都要搬走,一时间教室内乱哄哄一片,说话声、桌椅碰撞声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整个教室内恨不得闹翻了天,吵得隔壁两个班的老师过来提醒了好几趟。
 
徐星还在最后两排,位子就是从他现在这个作为挪到了旁边靠窗的地方,他几下就搬好了桌子,转头见杭危正在给某两位晚自习根本没出现的兄弟搬桌子。
 
徐星去拿椅子的时候路过,问他要不要搭把手。
 
杭危直接道:“你还是坐着吧,您这小胳膊小腿的,万一折了,老大还不骂死我。”
 
刚说完,一道影子从后门进来,刚巧从杭危身后走过。
 
徐星定睛一看,不是陈厉又是谁。
 
这次他没不吭声声,一天没和这学霸弟弟讲上话,怪不习惯的,直接道:“你又去哪儿了?”
 
陈厉转头看他,当着他的面,一屁股在自己位子上坐下。
 
徐星见他不动:“你不换座位?”
 
旁边杭危转过头,奇怪徐星怎么和这个新来这么自来熟:“你管他呢。”
 
陈厉从进这个班级那一刻起,就披上老实规矩乖巧的羊皮,没有拉过脸,一言一行的表现比优等生还要优等生,这会儿教室里哄闹一片,也没人留意最后排这个角落,他终于将伪装撕开了一道口子,冷眼瞥了正在帮人搬东西的杭危一眼,转回视线,眼神还是徐星熟悉的冷感,缓缓道:“我就坐这里,不需要换。”
 
他现在坐的这个位子,刚好在徐星新位置后面,两人一个在后,一个在前。
 
徐星瞧着两人前后挨着的座位,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他们家那张上下铺的床,心说不愧是亲兄弟,床上一上一下,床下一前一后。
 
但想想又不对,陈厉个学霸,刘西同也不该把这么优秀的尖子生安排在最后一排和他们这些差生坐,又想眼前这弟弟做点剑走偏锋的事也正常,忍不主问:“你难不成交了白卷?”
 
陈厉抬眼,漫不经心地说:“我主动要求坐最后一排。”
 
徐星一愣:“为什么?”
 
陈厉:“因为我和刘西同说,我不看书也一样考满分,我愿意亲自坐在后面,用行动帮助你们这些成绩倒数的差生。”
 
徐星:“??????”大兄弟啊,你这为了社会主义牺牲自我的奉献精神你哥不是很能理解。
 
陈厉这时不知想起什么,盯着徐星的眼神透出一股习惯性的痞笑,嘴里还欠揍地问:“有没有很感动啊……二哥。”
 
******
 
班里转来一个陈厉,刘西同的嘴巴能咧到后脑勺,可高兴不过半天,班里摸底的成绩就让她觉得自己是嚼了十斤的苦瓜,真想喷班里的那些混账满脸。
 
旁边有同事劝她:“算了,反正再熬一年,带完这届等他们滚蛋了,你也就解放了。”
 
旁边又有老师笑道:“你这不刚来了个a市联考前十的学霸吗,说不定明年高考咱们学校的第一名就在你们班了。”
 
陈厉这个名字缓解了刘西同飙升的血压,班里正在调座位,她却根本不想动,只要想到手里摸底考试分数统计表上的成绩,她就很想现在收拾东西回家睡大觉。
 
同事这时又道:“哎,要说那个陈厉成绩真不错啊,a市联考成绩那么好,不过他怎么自己和你要求做最后一排,这要求你也同意啊?”
 
刘西同没多解释,只说:“只要成绩好,坐第一排还是坐最后一排都一样。”没有说开学前教务处的胡主任给她打过电话,让她对这个转校过来的陈厉特别关照一下,而且这个关照有点与众不同,不是让她多费心,反而是让她多给陈厉点自由,不要管太紧。
 
起先刘西同也不太明白,成绩这么好的学生,怎么能不管?只有那些无药可救的差生才能放任自流吧。
 
胡伟耐心同她解释:“全市联考前十名是什么概念,一整个市的学生,前十名的分数差距又能有多大,陈厉这是高考状元的料,对这种格外优秀的学生,最好还是不要管的太多逼的太紧,万一给他造成太大的心里压力就不好了。”
 
刘西同觉得他们胡主任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陈厉主动找过来,顶着一张谦逊礼貌的面孔说想坐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直接同意了。
 
旁边老师听了刘西同的话有点不赞同:“你怎么敢让他坐最后一排?你们班那几个让人头疼的你还不知道吗,万一被他们影响怎么办。”
 
刘西同闻言暗自皱了皱眉:“那就到时候看吧,如果真影响了就再换座位。”
 
可在他们这间办公室,几个老师提到刘西同班里的学生,说的最多的永远是那几个讨债鬼。
 
这提到陈厉要求坐最后一排又免不了提到个别几人,提到那几个人,就有同事问刘西同:“那个韩闻宇今天开学第一天就又请假了?他爸要是不想让他上学,何必送他来学校呢。”
 
刘西同叹口气:“我现在是管不了了,学校都管不了,我能管多少,随便他吧,只要别给我惹事,安分过了高三就行。”
 
“那还有一个老不上晚自习的今天晚上也不在?”
 
刘西同冷哼,虽说为人师表,私下评议学生不好,但提到这个,刘西同就没有对韩闻宇的那份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口气都带着冰冷:“没啊,打架、早恋、网吧游戏,这里面随便挑一个去干了吧。”
 
那老师叹口气:“这学生,叛逆心怎么那么重。”
 
当天晚自习,宋飞就坐到了中间那排,徐星挪到倒数第二排的窗口看书。
 
化学老师没讲课,拿了暑假的卷子开始批,让学生自己看看书,徐星翻了翻练习册,人有点困,撑着胳膊坐在那里,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开始回忆他高中时候的这个四人小团体。
 
说是小团体,但其实四人并不常在一起,毕竟学校生涯多是上课和自习时间,没多少工夫让他们经营自己的“帮派”。
 
而这个小团体,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三个人,杭危、韩闻宇、还有一个孙羽,到了高二下半学期,才算上了徐星。
 
徐星虽然起先忘得干净,但真回忆起来,又没怎么用劲儿就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成了二哥的,原因很简单:他因为人缘好,所以和杭危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因为脾气还可以,为孙羽应付过教务处的老师,帮他躲过了好几次检查;因为运气背,对面电大群殴韩闻宇的时候他刚好路过,眼瞎脑抽替韩闻宇挡了一棍子,有“救命”的“恩情”。
 
他们这个班,和这三人都讲过话的总共就没几个,偏偏徐星和这三人都有了交集,且交情还不浅,外加因为和韩闻宇有了“过命”的交情,就这么被他们三人默认加入了这个小团体,明明是第四个人,却因为韩闻宇这个老大的发话,成了杭危嘴里的“二哥”。
 
回忆这一段,徐星有点想为自己鞠一把老泪,想他中下游水平老师都不会多看几眼的普通学生,要性格没性格,要成绩没成绩,除了脸勉强和好看两个字挂钩之外,基本等同于一无是处。
 
就他这样,最后却莫名其妙和班里的那几个问题最严重的学生扯上了关系,还成了小团体的二哥,这被动的过程,真是不堪回首。
 
偏偏现在重生了,想不回首是不可能了。
 
调换了座位,旁边那位子刚好是孙羽的,这位老三晚自习没来,杭危直接坐了他的位子,也不看书,桌子上摊了一本崭新的高一化学书,两手藏在桌下,埋着头拿手机发短信。
 
过了一会儿,杭危转头,朝徐星发出呲呲两声,压低声音,动了动嘴巴,说:“老三晚上请客。”
 
徐星心说这不是要逃晚自习的节奏,就是要晚自习后要晚回家的节奏,但他两个都不想选,晚自习要认真上,家也要准时回。
 
他直接摇头,动了动嘴巴,无声道:“不去。”
 
杭危见他答不去,又继续埋头发短信,过了一会儿又抬头,压低声音,只用气音:“老三让你去,说有妹子,漂亮的,给你介绍。”
 
徐星心里冷笑,孙羽这厮现在就继续浪吧,等几年后遇到他那位真爱,被嫌弃早年情史比屎还多的时候,别打电话给他哭。
 
他摇头,不去。
 
杭危再埋头发短信,又抬头,这次直接把手里的手机一把塞到徐星课桌下面。
 
徐星接好,端在桌下,低头一看,尚未破产的诺基亚牌手机上躺着一条打开的短信。
 
韩闻宇:让他来,就说我有好东西给他看。
 
徐星扫完短信,心说你那好东西我早见过了,本鱼不上钩,直接伸手越过走道把手机塞回给杭危。
 
抽回手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陈厉那披着羊皮时候特意伪装过的清清爽爽的嗓音:“老师,有人在用手机。”
 
徐星:“……”
 
桌下捧着手机的杭危:“!!!!”
 
第20章
 
问: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小伙伴最恨的是什么?
 
答:打小报告。
 
问: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小伙伴们最鄙夷的是什么?
 
答:新来的转校生是个惹事精。
 
真是巧啊,陈厉不偏不倚两个都犯了。
 
新来的转校生当着全班所有同学的面在晚自习时间公然打小报告。
 
徐星觉得,这要不是化学老师在场,且表情严肃过了头,他真想转身,朝着他后座的某位杀马特啪啪啪鼓掌三次。
 
大兄弟,你牛的啊,放十年后,你这种行为是要被全班干死的。
 
而班里其他学生也没料到,这新来的第一个晚自习就敢这么搞事儿,也是瞎了大家的狗眼,大概人都是视觉动物,看陈厉的这样,真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但是等化学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在最后一排搜出一部诺基亚的时候,大家才发现,陈厉惹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杭危。
 
小伙们集体在心中感慨:乖乖,这新来的长得是很帅,找死的速度也很快啊。
 
但在化学老师心里,找死的却是杭危,他跟了这么班两年,早知道这班里有些学生调皮顽劣的要死,也根本不是来上学的,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今天是高三开学的第一堂晚自习,竟然就有人敢在自习的时候偷偷用手机!
 
“出去!走廊里站着去!”化学老师收了手机,怒不可歇。
 
杭危显然是班级里的厚脸皮分子,化学老师指着后门让他出去,他竟然先站起来,拿着书晃回了自己位子,然后才慢吞吞朝外走。
 
化学老师转身,看都懒得看这种学生一眼。
 
杭危晃到后门口,却又转头朝教室里瞧了过来,目光堂而皇之落在窗口边的陈厉身上。
 
教室里此刻已恢复了安静,转身过去的化学老师正在给一个学生讲题,其他学生也不再关注刚刚发生的小插曲,都埋着头,看书的看书,假装看书的继续混时间。
 
徐星挑了脖子看后面的陈厉,刚想让他这个活体锦鲤弟弟安分点,却见陈厉忽然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冷笑。
 
徐星跟着转脖子,又刚好看到杭危侧身,抬手,朝着教室里竖中指。
 
徐星:“……”日哦,这些毛都没长全的高中生能不能安分点!?
 
******
 
杭危从会走路能上学开始,压根就不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
 
他在亮着廊灯的教室外走道的墙根下站了不过才两分钟,就直接从裤袋里掏出了另外一部手机,放在手里颠了颠,转头还朝着教室的讲台的方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笑完了,抬步就朝厕所的方向去。
 
去干什么?
 
当然是打电话。
 
倒不是他没胆子直接站在教室外面打电话,主要“找家长”实在麻烦,为了不被这种麻烦找上门,他选择了主动回避。
 
男厕所半个人影都没有,杭危走进去,抬腿就掀了门,一脚合上,手机屏幕上正显示拨号状态。
 
没多久,通了,
 
杭危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那头倒是比他先一步开口:“哪儿呢?”
 
杭危站在一道灯下,一手插着兜:“厕所。”
 
那头直乐:“又被哪个老师赶出来了?”
 
杭危撇了嘴角:“你倒是在外面享受,现在能笑我了。”
 
那头:“这什么口气,干嘛呢,谁开学第一天就招你了。”
 
杭危脑子里闪过一抹朝他挑衅的冷笑,嘴里哼道:“早上那个新来的。”
 
“哎呦,看不出来了,不是个学习好的乖仔吗。”很快又道,“刚好,韩闻宇说徐星不肯来,让我过来的时候绕路去学校,你等我过来,我倒要看看那新来的是不是一张小白脸不想要了,想添点其他颜色。”
 
******
 
宋飞没看书,从自习开始一直对着化学书忏悔,他觉得自己失误了,竟然没想到考好了调座位这一茬,无比后悔自己没有跟徐星一样直接往差了考。
 
他又悄悄转头朝徐星和陈厉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只觉得自己身在中排心在后,很想搬了桌子回归大本营。
 
如今偷偷塞纸条都不行,又觉得人生少了一种偷偷摸摸的乐趣,更觉心酸,想着想着,狠狠叹了口气。
 
徐星也在后面叹气。
 
早上出门前徐父还叮嘱他,在学校里要照顾弟弟,他满口答应的顺溜,结果现在这开学第一天尚未结束,他家宝贝弟弟就自己上赶着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别说陈厉是为了构建积极向上的班级氛围,所以一上来就把杭危卖了,他才不信,以徐星对他家活体锦鲤的了解,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是故意的,所以徐星心里又忍不住叹气,叹着叹着又想,怎么偏偏是杭危呢,这不是又上赶着给那三个惹事精制造机会惹事吗?
 
果然,下课铃一打,课间休息时间,杭危从教室外面进来了,一上来就直接朝陈厉的方向奔去。
 
徐星眼疾手快,一把站起来迎向杭危,上去就勾他的肩膀,把人往反方向带:“走走走走,陪我去小卖部。”
 
杭危身体被徐星拽着侧过去,眼神却盯着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子,正要挣脱,不巧,语文老师走了进来,他这才没做什么,回身跟着徐星朝外走,又低声说了一句:“给我等着!”
 
徐星把人带出教室,想想又不对,语文老师都来了他们还走什么走,折身又回去,果然见到教室里早已安静了下来,除了出去上厕所的,没人再走动,课代表正在发尚且还散着油墨味的试卷。
 
语文老师撑着胳膊站在讲台上,掀起眼皮子,从眼镜后头警告地看了看徐星和杭危,收回视线,这才慢慢道:“今天先做份试卷,a市的期末考试联考卷,时间可能不够,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杭危一脸隐忍的样子坐回自己位子,大概心里有气,“咚”一声把桌上的书塞回抽屉里。
 
徐星坐回去,刚好前面的男生把卷子传过来,他接过,两指一撮,发现那订好的一套卷子只有一份,下意识看旁边几个小组,传完了卷子竟然没有多。
 
他直接抬手:“老师,少一份。”
 
语文老师抬眼看过来,点头:“是没有陈厉的,他去年考过了。”接着又说:“去年他全市前十名。”
 
全班:“……”
 
语文老师又说:“语文好像是扣了十三分吧,作文是满分。”
 
全班:“……”
 
语文老师:“陈厉你不用做,刚好过来帮我看一下自习,我去前面楼开个会。”
 
陈厉站起来,面容谦逊:“好的老师,您去忙,我看着。”
 
全班:“……”
 
语文老师匆匆来,分了卷子又匆匆走,前脚走,后脚陈厉走上了讲台。
 
起先语文老师说陈厉是全市前十的时候,除了极个别人,全班基本上都很震惊,这种心态很好理解,就好比普通高中生上着学,某一天忽然知道自己的同桌竟然是高考状元一样,这种对待稀有物种的诧异心态都是人之常情。
 
本来大家听刘西同的介绍,只当陈厉是学霸,却没料到学霸能霸到这种程度。
 
有人不禁抬眼再瞧陈厉,想把这位全市前十的优等生好好再观摩几眼,心说语文老师会不会是唬他们的,全市前十来他们这个三流破高中上什么学?而班里有些女生心神开始荡,陈厉本就长得好看,又高又俊,成绩又这么好,抛开他刚刚化学课卖同学的行为,真真是个很能令女孩子遐想连篇的异性。
 
可这位男同学,不顾他经营了一天的对外形象,刚站上讲台,就挺起了肩胛骨,下巴略抬,两手插兜,一脸悠悠然的开口:“别看了,货真价实的前十。”
 
这声开口的话说的突然,抬眼看他的人忘记了做题,正在做题的顿住笔,禁不住抬眼,连徐星都一脸“卧槽我这杀马特弟弟是不是又要搞事”的神态看向了讲台。
 
陈厉还真没让他失望,垂眼在教室一扫,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又慢吞吞说:“其实语文老师说的不对,我作文不是满分。”顿了顿,“我语文也不是扣了十三分……”
 
所有人:预感他下面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陈厉:“是六分。”
 
所有人:“……”
 
语文只扣六分是什么概念?
 
是他们在座的有些人,刚写完名字做完前面的两道选择题,就把人家一套卷子的分数扣光了。
 
!!!!
 
日哦!
 
小伙伴们差点集体掰断手里的黑水笔。
 
陈厉再接再厉,继续慢吞吞道:“其实这套卷子难度不大,前十名都在135分以上。”
 
这么一说,同学们心里倒是缓了一口气。
 
可徐星没缓,他抬眼看着讲台,看到陈厉一脸悠悠然的表情,心说来了来了,杀马特弟弟开始撕面具摘伪装了,小伙伴们注意了抓好安全带啊!
 
下一秒,陈厉站在讲台上,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坦荡荡的冷嘲脸:“但你们就难说了,可能至少也要扣个五六十分吧。”顿了顿,又道:“当然扣个七八十分,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有学生:“……”这是被鄙视了吗……
 
卧!槽!咱们班的猪笼呢!
 
徐星:“……”
 
好了,还是暂时别说讲台上这位是我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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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厉好像压根没打算让别人以为他和徐星有交情,一放学,直接拎了包转身就出门,有老师在的前一刻神色还像个正常人,老师一走,他那一副日天日地的傲气回声似的在整个教室内穿梭。
 
徐星甚至听到他前排的几个男生在讨论,说:“早上看着还像个正常人,语文课的自习跟得了狂犬病一样,有病吧?”
 
徐星拎了包朝外走,心说陈厉的确有病,蛇精病和中二病的综合病症。
 
他和宋飞放学没一道,宋飞急着跟人去踢二十分钟球解一下暑假的馋,徐星直接去追陈厉。
 
可没追上,到了楼梯口一看,人影子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要有部手机,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可惜他高中时候并没有手机,别说他,全班有手机的也没几个人。
 
他只得一个人下楼,朝校门处走,推着车出校门的路上拿眼睛搜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个熊玩意儿弟弟,在教室里放完了大招就自己跑了。
 
上车走人,刚骑了半条街,忽然就见宋飞朝着他的方向顺着下晚自习的车流反方向过来,拼了命地踩脚踏,车轮转的飞快,几秒就到了他跟前,大声道:“你快去桥下面!你认识的那个孙羽开个大摩托把陈厉给堵了!”
 
徐星:“!!!”靠,忘记杭危那一茬儿了。
 
徐星骑了车奔过去,桥下一看,果然看到一辆闪着赤橙黄绿紫灯光的机车横在桥下,彩虹似的车灯朝这边照过来,看不清人,等骑过去才发现,一个身型高高长长的男的戴着头盔坐在车上,酷酷地单脚撑地,一身嵌着金属铆钉、挂着流苏的机车服,还穿了一条紧绷着大腿的皮裤,因着两腿岔开,某部位勒出一道清晰的激凸。
 
这造型,不是孙羽又是谁。
 
徐星被那激凸款的皮裤烧了下眼皮子,心说这玩意儿能不能好好穿衣服了,这样穿很酷吗,那肩膀上跟拖把一个气质的布条又是什么鬼。
 
再看,杭危骑着山地车,正和孙羽的机车一前一后将陈厉堵在中间。
 
徐星骑过去,撑着一条腿在地上,定住,抬眼一看,陈厉刚好闻声一脸不耐烦地转头过来,看到是他,更加拧紧了眉头。
 
不等孙羽和杭危有反应,也不等徐星开口,陈厉上来就给了徐星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这都认识些什么东西。
 
徐星下车,车撑一踩,心说他们那两个东西不谈,你这个东西我今天得一个零件不少不缺的带回去。
 
孙羽见了徐星,掀开头盔的护目镜,露出一双吊吊的丹凤眼,扬声道:“刚好,你来了也省得我去找你,韩闻宇让我带你过去。”
 
徐星摆摆手:“不是说了不去吗,”走到陈厉旁边,看了看身边这东西,又朝在场另外两个东西道:“行了,人我带走了啊,拜拜。”
 
孙羽和杭危都是一愣,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前者哎一声,惊讶地问:“你和他,很熟吗?”
 
徐星心知堵人这事儿主要因为杭危心里不痛快,先转头看杭危,说:“危子你别生气啊,我帮我弟给你道个歉。”
 
杭危也惊讶:“他,你弟弟?”
 
徐星被孙羽那改造过的机车灯照的眼睛疼,偏了偏视线,点头:“是我弟。”
 
孙羽在头盔里皱了皱眉,大概又嫌弃头盔在他皱眉的时候压住了眉毛,影响了面部表情,抬手调整了一下脑袋上罩着的头盔,问徐星:“是你弟你怎么不早说?”
 
顿了顿,又说:“你这弟弟也太不上路子了,有谁第一天开学就这么给老师打报告的。”
 
徐星正要开口,旁边陈厉嗤了一口,他大概十分瞧不上杭危和孙羽,但无视杭危只是懒得转头看一眼,对孙羽却抬手抱胸,上下扫两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嘲讽,然后转头慢吞吞对徐星说:“你脑子进水了,和小流氓做什么朋友?”
 
徐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当场在心里炸了。
 
我好心替你个熊玩意儿解围,你竟然你哥脑子进水?
 
是啊,我脑子是进水了,我脑子进水了和你这个小流氓做兄弟。
 
脑子进水了给你这个小流氓端茶倒水买床。
 
第21章
 
陈厉一句话说完,徐星只是心里炸,在场的其他两位就不止在心理炸一炸了。
 
杭危骑的山地车,闻言直接将车推倒在路边,上来就要找陈厉好好说道说道,对面孙羽空踩机车油门,轰隆隆直响,嘴里还大声道:“危子你别手软,敢说我们是小流氓,朝死里打!”
 
徐星没管孙羽在旁边瞎咋呼,一把拦住杭危,心里还趁空对孙羽吐了个槽:个改造机车只敢改灯的熊玩意儿,说你是小流氓那也是挺抬举你的。
 
赶忙又对杭危说:“我弟弟就这样,年纪小特别叛逆,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徐星也挺佩服自己,要真换了十七八岁的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会说我弟弟不懂事你别计较,但这种话和卵一样,基本没用,但如果换个说法,说陈厉这种行为是因为叛逆,倒能激起杭危和孙羽这两人的同理心。
 
谁叫这两人现在就处在叛逆期呢。
 
虽然他们谁也不会承认。
 
孙羽在旁边听到了,甚至还道:“哦,那倒是可以理解的,我前两年年轻的时候叛逆起来,刘女士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徐星无语转头看孙羽,心说刘西同现在还是很想扒你的皮。
 
杭危脾气是急躁,被陈厉在自习课上挑了事儿,心里也的确搓火,但他这个年纪的火气,基本都是虚火,自己冒两下,都不用别人浇水,噗嗤一下就灭了,更何况徐星还开口,说这是他正处在叛逆期的弟弟。
 
兄弟的弟弟不能打这个道理就和兄弟的女人不能碰是差不多的。
 
杭危没再动手,哼了下,哼完了,抬手一点徐星身边的陈厉:“那行,既然是你弟,那就算了,你让他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道歉?那要不算了,你还是动手打吧。
 
以徐星对陈厉的了解,要这杀马特弟弟开口说对不起,等同于拿水直接泼了他敲代码的笔记本,这不找死么。
 
果然陈厉不等徐星反应,直接开口:“滚。”
 
气氛一度很尴尬,孙羽的人就和他那只改造了灯光的机车一样都是摆设,堵了陈厉就结束了,没了下文,还不如杭危这个暴脾气举起来的拳头有力量。
 
杭危忍了又忍,会忍是因为给徐星面子,不想忍是因为在他眼里这个陈厉真的太欠揍。
 
人前装得人模人样,原来人后是这个样子。
 
他嘴里骂了一句操,骂完了之后抬手指陈厉,又转头问徐星:“怎么着,你这弟弟怎么着,故意的吧。”
 
徐星这会儿心里的槽多到无处可吐,心想他年轻的时候都认识的什么人啊,又想这些小破孩儿就不能老实规矩点上上课考考试看看书吗,搞这些你惹我我报复你可我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暂时不动你的戏份就跟上海滩一样,怎么着,找条围巾脖子上挂一挂,就是许文强了?
 
他默默咽下这些吐槽,却也知道,现在不光在场其他三人,连他自己都只是高中生而已,这事儿虽算不上什么,但处理不好,后面高三一整年都得不痛快。
 
但让陈厉开口道歉服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徐星脑子飞快一转,撂下杀马特弟弟之前,转头叮嘱一句:“站这儿别动啊。”
 
陈厉看看他,回了一句:“不动?凭什么。”
 
徐星安抚野生小动物似的,抬手握住陈厉的手,在他掌心手背捏了捏:“凭我是你哥呗。”
 
陈厉不知是被徐星的话还是被他的举动大大的愉悦了,闻言竟然真的原地呆着。
 
徐星也没管背后孙羽那摆设,上前勾住杭危的肩膀将人朝桥边带,两人私下里进行双边对话去了。
 
可杭危一上来就表示:“让你弟给我道歉,你扯什么都没用,谁他妈还没经历过叛逆期似的。”
 
徐星拍拍他的肩膀,开始语重心长地忽悠高中生:“但陈厉不是普通的叛逆期啊。”
 
杭危吊眉头:“怎么就他叛逆期比别人金贵?”
 
徐星又拍拍杭危的肩膀,依旧是一副安抚野生小动物的姿态:“但你见过几个叛逆期的学生成绩这么好的?叛逆期是多么耗费精力一件事,你看孙羽,他叛逆起来大夏天整个机车服套在身上,还穿一条从腰裹到脚腕的皮裤,热都要热死了。”
 
杭危被徐星说晕了:“你慢着,你说你弟就说你弟,说孙羽和他的皮裤干什么?”
 
徐星朝他笑笑,耐心道:“你听我和我讲呢。刚刚我说完了老三是吧,那现在咱们说陈厉,你看陈厉啊,年纪小,叛逆期,还是全市前十的学霸,你是见过几个性格这样的学霸?一般学霸不都跟班委和班长他们一样是老师眼里的乖乖仔吗?”
 
杭危有点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徐星:“我就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我弟这个叛逆期的原理,是和其他人不同的。他自习课给化学老师打小报告,说你用手机,那其实是为你好啊。”
 
杭危一开始被徐星说晕了,现在又被身边这位二哥说震惊了:“为我好?”
 
徐星点头:“是啊,就是为你好。你知道徐星那么好的成绩,全市前十的成绩啊,怎么可能坐最后一排?刘西同还不得把他当国宝一样圈养在讲台附近啊。他坐最后一排,就是因为他和班主任说,他要坐后面,督促学习不好的改正态度,用功学习。”
 
杭危在黑漆漆的桥栏边上露出一脸吃了苍蝇屎的表情:“我妈还没管我学习态度呢,轮到他管。”
 
徐星:“是啊是啊,你看咱们班上,高二时候班主任想一对一安排座位,让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时候,班长那些人不是带头抗议吗。哪有人像陈厉这样,不怕自己被影响,还要管成绩差的?咱们这些成绩差的关他什么事儿?不就是因为他年纪到了,正处在叛逆期吗,别人叛逆起来是和家长老师对着干,陈厉一个优等生,不能和老师对着干吧,又得找个叛逆期的发泄口,刚好转学过来,可不就盯上最后两排了吗?”
 
徐星:“你不想好好学习,我偏偏要整天盯着你,你自习时间不看书玩儿手机,我就报告老师,你让我道歉,我偏不。”
 
杭危长这么大,要说年纪小还是个小屁头的时候大概还能被身边的家长长辈忽悠忽悠,大了之后就没人忽悠过他。
 
徐星起先说陈厉自习室挑的事儿是因为叛逆期到了的缘故,他嘴巴里不说,心里却想,放屁!
 
可这番“学霸叛逆理论”却让他听得哑口无言,主要杭危觉得,也不是没道理——
 
这个陈厉第一天来,早前和他既没交情也没说过话,怎么就偏偏自习课时间挑他的事儿?
 
再者,成绩好是刘西同和化学老师都官方敲定的事实,徐星也的确说的对,成绩好到这种程度,还不得被刘西同当国宝看着,而刘女士又一向对他们这些人深恶痛绝,安排座位的时候也的确不可能把国宝安排在他们那最后两排。
 
不合理的事情说不通,可徐星这么分析,似乎刚好能解释通。
 
杭危忍不住转头,朝身后的陈厉瞧了一眼,原先也没看出来,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徐星的解释,越瞧越觉得,那冷眉冷眼和神态间的傲气,的确像是重度叛逆的表现。
 
回过头,杭危想了想,又转眼看徐星:“你弟真的叛逆期这么严重?”
 
这年头的高中生真的比十年后的高中生好忽悠多了,对比起来简直纯良朴素。
 
徐星点头,立刻进行更深一步的忽悠中,道:“语文课你不是也看到了吗?老师不在,他直接站讲台上嘲讽了整个班,就差指着全班人的鼻子说我们是废物了。你看你见过哪个学霸敢这么干?这不是因为叛逆是因为什么。”
 
杭危凝神沉默,似乎在回忆语文晚自习时间段发生的事。
 
徐星看杭危这神色,心说大兄弟,你也就别挣扎了,你看你那眼神,明显就是相信了啊。
 
于是乘胜追击,继续忽悠:“你再想想宋飞。”
 
杭危一愣,回神:“他又怎么了?”
 
徐星:“你不觉得奇怪吗,宋飞上学期期末倒数第一,这学期开个学,摸底考试竟然快中游了。”
 
杭危看徐星:“嗯?”
 
徐星猛地一拍杭危肩膀:“就是因为我弟啊!我弟暑假的时候就住我家来了,宋飞和我不是发小吗,和我一道,天天被陈厉指着鼻子骂,我跟你讲,他这种级别的学霸叛逆起来,简直是骨灰级别的恐怖,宋飞不是喜欢打游戏和踢球吗,陈厉直接把他电脑都抢走了,球也不肯踢,关着看了大半个暑假天天在家看书。你知道都看得什么书吗?王后雄,薛金星,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杭危:“……”快别说了,这种程度何止是重症叛逆,简直是绝症叛逆。
 
然后,等两人从桥栏边上转身走回来,杭危看陈厉的眼神就变了,是一个大写的敬而远之,还咳了一声,兀自道:“哎哎,那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还是离这小子远点,他一看书就头疼,也并不想做第二个宋飞。
 
徐星打哈哈,走回陈厉身边:“啊,没事了没事了,误会误会。”一边说着,同杀马特弟弟眼神对了个正着。
 
陈厉一副探究看着他,但并没有开口多问,这会儿倒是挺安静的,徐星谢天谢地谢他配合,要是开口又朝着杭危再来个滚,他刚刚费劲了口水胡诌的那一通,保不准就要打水漂没用了。
 
既然杭危不计较了,这事儿就算过了。
 
孙羽咋咋呼呼开着他那辆彩虹机车来,大晚上的,为了装逼,套了件皮衣皮裤出来,差点没把自己捂死,早就不耐烦了,空油门一踩,大声呼和道:“走了走了,韩闻宇还等着呢。”
 
杭危去地上捞车,徐星刚要说不去,被陈厉一把抓住手,捏住。
 
徐星愣了愣,转头,看陈厉:“干嘛?”
 
陈厉挑挑眉,顶嘴说的话当真是挺叛逆的:“你能捏我手,我不能捏你的?”
 
徐星头都不低一个,也不看被陈厉捏住的手,大大方方说:“行啊,你捏,随便捏。”心里却想,哎,说来说去,这大兄弟压根就还是个孩子心态,被人打一下,也要打回来一下,被人捏一下,转头就要捏回来。
 
徐星完全是让着小孩儿不和他计较的心态,心说捏吧捏吧,捏个手算什么,你要是年纪再小个一轮,哥被你捏个蛋都不会抽你。
 
陈厉这时却在机车油门声中缓缓道:“去看看。”
 
徐星回神:“嗯?”
 
两人并肩,陈厉就这么捏着徐星的手,侧头看他,缓缓道:“不是说,还要去见一个人吗。”
 
徐星啊了一声:“不想去,回家吧,我同他们说下……”
 
陈厉手腕一动,轻轻拽了徐星的手一下,拦住他,不容置喙地开口:“去。”又说,“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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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闻宇约的地点离学校不远也不近,如果速度快,骑自行车最多也就十五分钟,像孙羽开他那骚包的彩虹灯机车,再磨叽十分钟也能到。
 
孙羽大夏天装逼被雷劈,全身都要被汗淹死了,杭危这里事儿一解决,他膀子一甩,头都不回地开车走了。
 
杭危被徐星那套“学霸叛逆理论”忽悠着,劲儿还在,就怕自己又被陈厉盯上成了这叛逆期学霸脚下的亡魂兼宋飞第二,忙不迭踩着他的山地车飞出去了,速度看着竟然没比孙羽的机车慢。
 
留下徐星一个人推着自行车,站在桥上吃机车尾气,眼神都追不上那两人,差点气得跳脚:孙羽开个机车,都不知道再带个人吗,他这从脚蹬到车轮都是组合装配的自行车能带什么人啊?
 
可人都走了,徐星只能拍拍后座,朝陈厉道:“行了,上来,我带你。”
 
陈厉看看徐星的自行车,再看看徐星,满眼都是这什么东西狗都不会坐的嫌弃眼神。
 
徐星知道陈厉家以前的条件很好,大概再贵的山地车都玩儿过,瞧不上他这破自行车,光他那五百万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于是只得说:“凑合坐吧,反正该有的都有。”
 
陈厉的目光缓缓从车轮子上抬起来:“你确定,我们两个人坐这车,车轮子能承受住?”
 
徐星想了想,好像的确危险,他这车还是他老妈淘汰下来的便宜货,为了省钱,又组装了他老子以前的自行车上的一些零配件,车轮子上支撑的钢丝都老化生锈了,一个人骑的时候都时常咯吱咯吱,再带一个陈厉,保不准今天晚上就是这车寿终正寝的终结日。
 
其实他们家也不是穷道一辆车都买不起,只是徐星从前一个人骑这车在小县城从东晃到西,从西晃到东,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所以一直没有换过。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要载上陈厉,才觉得车是破烂了点。
 
这时,忽然远处照来一窜红红绿绿的灯光,熟悉的油门声越来越近。
 
孙羽掉头回来,像是想起徐星这车不好带人,所以特意反身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孙羽这皮衣皮裤质量不怎么好,感觉有点缩水,哦不,缩汗,勒得腰部以下某个激凸部位更加明显了。
 
实在是太显着了,徐星一眼看到,分外辣眼睛。
 
孙羽还戴着头盔,声音从里面闷声传出来:“哎,差点忘了,我带一个,另外一个骑车过去,就你们这破自行车,带两个人得什么时候才能到?”还自己笑了一下,“得明天早上呢吧,刚好还能看个日出。”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陈厉几步上前,废话没有半个字,上来直接拽着他的皮衣衣领,将他从机车上拎了下来,又一把将徐星的自行车推到他跟前。
 
孙羽就这么套个头盔扶着自行车站在原地,大概陈厉这举动叫他太意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一直到陈厉骑跨在他的机车上后面还带着个徐星,他才慢慢有点回过味儿:“哎?不对啊。”顿了顿,恍然大悟,“卧槽!我的车!你凭什么抢我的车!”
 
陈厉腿长胳膊长,开机车的时候身体只略微前倾,两脚踏在机车踏板上,黑发随风微动,黑眸凝视前方,试了试油门,在一片轰隆声中,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这豹子抢了车,载着他那傻白甜哥哥,看都没再看孙羽一眼,直接掉头,绝尘而去。
 
留下孙羽站在原地扶着辆破自行车吃机车尾气。
 
孙羽觉得,他一定是被热蒙了,所以才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让那个新来的抢了自己的车。
 
他愤怒地朝着机车离开的方向大吼了一声:“我槽尼玛!”吼完了,原地懵逼站了半分钟。
 
然后,想起手机还在机车后面的车厢里,大晚上求助无门,没得选,只得用上手里这辆破自行车,他以原始的上车姿势,推着瞪着两下,抬腿就要朝后跨,可这皮裤的裤裆实在太紧了,不知是不是真的缩了水,根本没法朝后抬腿,上车起步的姿势硬生生卡壳,只得停下重来。
 
可这车男不男女不女,看着不像男士车,可车前面竟然还横着一条笔直的杠,离地高度恨不得赶上车座。
 
孙羽戴着头盔近距离瞄了好几眼,又直起身,观摩周围没人,朝前曲腿就上,可裤裆还是紧,这次直接吊到了蛋,疼的他赶忙把腿从车杠上掰下来。
 
没料到骑个破自行车而已,竟然遇到双重阻碍,后面不好抬腿,前面跨不上去,满身又是热汗,气得孙羽差点把自行车当场摔了,嘴里又愤怒地骂了一声。
 
好不容易折腾了几分钟,终于垫着脚尖,护住裆,小心翼翼爬上车了,脚蹬踩起来,在一声吱嘎吱嘎的车轱辘噪音中,驶上了路。
 
可那车座竟然也是皮造的,不知道是什么皮,竟然打滑,脚蹬子踩两下,孙羽那被勒得现出圆润翘臀的屁股就在车座上滑一下,每次都是超前滑,滑一次就咯一次蛋,滑一次就咯一次蛋,还有一次竟然咯到了他那至今完璧之身的小宝贝……
 
靠!徐星平常到底是怎么骑这破车的!杰宝不会磨破皮吗!
 
孙羽骑着骑着,最后自己都气笑了,声音从头盔里晃荡出来,一个人边骑车边再次破口大骂:“卧槽哦!”
 
刘西同下班的时候开着电动车从后面赶上来,刚好瞧见这一幕,都擦肩开过去了,忍不住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正看见一个通身发黑戴着头盔的男的憋屈在一辆自行车上,骑一下踩两脚屁股滑一下,自己还在哪儿哈哈傻笑。
 
刘西同没有认出这是孙羽,心说精神科院的墙是不是倒了,神经病怎么都放出来了?
 
第22章
 
徐星在陈厉明着抢机车的时候,充当了一次罪恶的同犯。
 
等车子绝尘而出开出去老远,他在后座的风声中慢吞吞开始教育陈厉:“弟弟,你怎么能这么抢别人的车呢?”
 
“你知道我那破车不太行的,我自己骑还好,其他人都不太骑的来,孙羽都骑机动车,脚动的他肯定不会骑的。”
 
“他不会骑,到时候怎么过来。”
 
“大家都是同学,你看他大夏天穿那么多,都快把自己捂死了,推个自行车在路上走,总不能让人家当街把衣服扒了吧。”
 
“哎,你这样对孙羽真的太残暴了,同学之间要相互有爱,你看我就帮你摆平杭危,你自己也要争口气。”
 
“乖啊,下次不要抢别人车了,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脾气知不知道,就算你想抢,也要在心里默念几遍,不能抢,不能抢,不能抢。”
 
……
 
徐星就这么在陈厉耳边念叨了一路,快到韩闻宇约的那家酒吧的时候,陈厉才忽然挑头说了一句:“那你跟着爬上来做什么?下去!”
 
徐星慢吞吞说:“明明是你让我上车的。”
 
陈厉的声音卷在风里,音调却分外清晰:“我让你上你就上?”
 
徐星坐在后面:“是啊。”
 
陈厉呵呵一声:“我让你脱裤子你脱不脱。”
 
徐星比这年头的所有人都多活了十年,不怕陈厉是个有文化的杀马特小流氓,顺口就道:“脱啊,再给我五百万脱给你看。”
 
这次陈厉没吭声,徐星觉得他赢得了此次对话的阶段性胜利。
 
到了酒吧门口,正见杭危在门口锁车,他抬眼一见从机车上下来的不是孙羽而是陈厉和徐星,愣了下,走过去朝机车又瞧了一眼,好像能从车身上再找出一个孙羽一样。
 
他纳闷地问徐星:“老三呢?”
 
徐星哦了一声,含糊道:“后面呢。”
 
杭危奇怪,孙羽怎么把车给他们了,但男的天生没有那么多思考的线路,徐星这么说,他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多问,领着徐星和陈厉就朝酒吧里走去。
 
进了酒吧,徐星四处看看,发现这酒吧和印象中完全一个样儿,小县城非主流装修,毫无风格和品味,不像十年后的酒吧充满了小资情调,这纯粹就是个初代杀马特们群魔乱舞的地方。
 
旁边陈厉目不斜视,看都懒得看一眼舞池,跟着朝里走。
 
绕过前面的舞池,穿过一条走道,在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门,倒是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天井小院子。
 
院子很朴质,青砖灰瓦,通着另外一个二层小楼。
 
这结构倒是和宋飞他们家很像,前面是门面房,后面是主宅,只是这会儿主宅的二楼漆黑一片,一楼倒是亮着灯。
 
徐星记得,这是韩闻宇他一个堂哥的房子,那酒吧也是他堂哥和朋友一起开的,韩闻宇不想住家里的时候,就会来找他堂哥。
 
徐星对这些事多少都有些印象,就算忘了很多年了,处在当下,仔细回忆一下,也很容易想起来。
 
三人进了天井,朝亮堂的里屋走,徐星走在陈厉旁边,正要叮嘱等会儿安分点,别又上来给人韩闻宇一个滚字,还没开口,陈厉忽然抬起头,朝天上看去。
 
徐星奇怪:“你看什么?”
 
陈厉顿住脚步,表情隐没在昏暗中,声音有点沉:“听到了吗?”
 
徐星:“嗯?”
 
陈厉目光在头顶上空搜寻,很快,他的目光定住,看向一个方向。
 
徐星这才听到似乎有什么呜呜呜呜声,有点类似电风扇扇叶的转动声,他跟着去找,果然看到天井上方靠近主宅二层的位子,有一个旋翼直升机航模吊在半空,旋翼呼呼呼转动,机身跟着时上时下,可惜因为是晚上,没有灯光,看不太清。
 
但徐星知道那是什么,就是韩闻宇短信里说要给他的所谓的“好东西”,他上辈子见过,可惜不识货,没认出是个航模,还以为就是小学生玩的那种几百块的遥控飞机。
 
当时韩闻宇献宝似的拿出来操控着航模飞起来给他看,他直接来了一句幼儿园小朋友玩的,韩闻宇没吭声,现在想想,当时可能憋着劲儿,在心里吐血呢吧。
 
但徐星现在识货了,知道那是航模,很贵,这年头基本都是发烧友玩儿的昂贵货,好多航模都是去国外买的,远没有到民用普及的程度。
 
他印象里,韩闻宇搞来的这个,似乎是他堂哥从某个内部渠道买来的,还是个不可多见的国货。
 
徐星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杭危也昂着脖子看,张着嘴巴喃喃道:“什么东西?”
 
徐星没吭声接这话,旁边陈厉静静地回道:“航模,直升飞机。”
 
陈厉这六个字说的很平静,就是因为太平静了,徐星总觉得感觉怪怪的,好像这样的陈厉和平时太不相同了,没来得及深想,一个声音陡然冒出:“我还当没人知道呢,原来真有识货的。”
 
徐星和杭危挑头,陈厉跟着收回视线望过去,正见一楼廊下站着个男生。
 
杭危抬手一挥:“老大!”
 
正是韩闻宇。
 
徐星站在天井里,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轻轻叹了口气。
 
重生后,见过太多十年前的面孔,同学的、老师的、父母的、朋友的、甚至还有潘宇那一家子的,无论见到谁,也没有觉得有很强烈的触动,因为十年时间并不长久,除了父母,很多人也只是他十年人生中某几年的过客而已。
 
比如刘西同和那些高中同学,随着高考交卷铃声的响起,大家的缘分就算走到了尽头,此后各奔东西,散落天涯,很多人就此断了联系,也有一些人在漫长的时光中渐渐没了消息。所以徐星并不知道这些人十年后是什么样,他对这些人的记忆大部分都刚好停留在高中时代。
 
重生后再相遇,刚好,站在面前的面孔正是记忆中的样子,因此,除了感慨一句老子竟然又要上一年高中之外,基本无甚太大的感慨。
 
但韩闻宇不同,他和徐星的人生交集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中途有两年因为各自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忙碌所以没有再联系,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徐星接到一通电话,赶回来参加了韩闻宇的葬礼。
 
当时徐星刚满26岁,韩闻宇同他一样大,走的时候也是26岁。
 
可能因为徐星长到这么大,人生中并没有经历过几次生离和死别,韩闻宇这个旧友的离开令他一度不能释怀,虽面上无表现,心中却记了很多年,一直到他吃错药挂了,最后到他重生。
 
而等他重生再见韩闻宇,那记挂在心中关于死别的枷锁也真正打开了。
 
可大概也正是因为徐星经历过韩闻宇那悲剧意义的结局,所以整个暑假连带着今天早上开学报道,徐星对韩闻宇这个人都有些讳莫如深。
 
这样的心态很奇妙,你同这个人认识,与这人有多年的交情,见证过他的努力奋斗的彷徨时期,又目送他登上了成功的宝座,最后,你参加了他的葬礼。
 
等再见年少时候的这个人,忍不住就想离的稍微远一些,大约是害怕,害怕再来一次,26岁的命运没有拐点地依旧降临,又站在了那个葬礼上、灵台的照片前。
 
徐星一个晚上到现在,心情一转,又有些压抑的沉重,他默默深吸一口气,看着韩闻宇,因自己至今无法真正释怀,觉得就算是重生的自己,依旧像一只池塘里的缩头乌龟。
 
可这乌龟并不能如他所想一直做很久,因为他始终要面对这个时期的韩闻宇。
 
所以他心里那只缩头乌龟游啊游,哗啦一声,游出了水面,钻出了他的乌乌头。
 
但绿豆眼定睛一瞧,心说怎么感觉不对呢,韩闻宇这家伙向来有些持才傲物,拿到好东西就忍不住向身边人瞎嘚瑟,这会儿站在走廊上,怎么也安静得跟个鳖一样?
 
仔细回忆上辈子,高三开学这天晚上他硬是被孙羽拽过来观摩了韩闻宇的航模,当时场景是什么样来着?
 
哦,对了,韩闻宇拿着遥控器操纵他的直升飞机航模,一点点大的机器在天井里上上下下飞,他站在回廊下翘着下巴一脸傲气地说:“你们也就瞧个新鲜,看着东西会跟着遥控飞,我告诉你们,看航模得看技术,你们知道这直升机有一个突破性的技术是什么吗?”
 
孙羽当时抖着他的皮裤腿说:“管他什么突破性的技术,你这模型长的突破性的丑是真的。”
 
当时韩闻宇一脚就踹了过去:“长得再丑也不用套皮裤!”
 
咦,韩闻宇当时说是什么突破性的技术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什么停什么……
 
“自主悬停。”旁边一个声音悄然响起,带着徐星熟悉的嘲讽音调,不高不低,足以让在场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徐星心里暗自一拍巴掌,对,就是自主悬停。
 
当时韩闻宇说,他弄来的这个航模最关键的一个突破性技术就是自主悬停,大概的意思就是,航模直升机在旋翼的带动下可以上上下下前后左右的飞,但无法做到如吊在半空中一样的悬停,这个技术在民用机方便一直难以突破,但现在这个国产机器却真的做到了。
 
但是等等,不对啊,陈厉怎么知道的?而且他为什么没头没尾忽然就来了“自主悬停”这四个字?
 
徐星转头,纳闷地陈厉,一眼就见到他这宝贝弟弟一脸的冷嘲,而这冷嘲和他之前见到的都不同,如果说从前陈厉冷讽只是一种情绪上的习惯,就好像有人说话说到重点的时候会挑眉头一样,那现在,陈厉这个满眼满脸的讽刺,绝对是一种发自内心从内往外表现在脸上的神态。
 
弟弟哎,你又怎么了?
 
再挑头一看,韩闻宇也露出一副徐星完全不能理解的神色——他手里捧着遥控器,抬眼看向天井陈厉的方向,头顶廊灯的白炽灯灯光印在他脸上,将一脸沉默清晰无比的展现在众人眼里。
 
徐星终于回过味儿来,等等,韩闻宇和陈厉认识?
 
这时,韩闻宇动了动,收起脸上的神色,转头看了徐星一眼。像是为了印证徐星的想法,下一刻,韩闻宇踩着台阶出到天井,边走边看着陈厉的方向道:“你之前参加比赛的时候没成功,现在这技术突破了,成品都出来了,你也没必要这副表情吧?”
 
******
 
韩闻宇第一次见陈厉是在去年的全国中学生机器人大赛上,当时他跟着学校的指导老师还有几个同学一起,报送参赛的是一个可以做语音对话的小机器人。
 
因为时间紧迫,那机器人的造型相当凹糟,关于语音对话也只能根据他们程序做死板的回应,基本上就是你说一句hello,它回一句你好,你问一句明天天气如何,它回一句,好不好要看天气预报。
 
这种东西,说实在的,参加中学生机器人比赛都有点嫌丢脸,但韩闻宇那次参赛的目的本来也只是借机会出去逛逛。
 
这么一逛,就遇到了陈厉,还有他那组的航模飞机。
 
韩闻宇那时候才知道,人和人之间,技术和技术之间的,思路和思路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也是韩闻宇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自主悬停。
 
但当时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不是航模,不是比赛的结果,却是那个叫陈厉的男生。
 
说真的,韩闻宇长到十七岁,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骄傲鼻孔抬的够高了,没料到还有比他鼻孔抬得更高的。
 
当时的陈厉何止是傲气,斜眼都不带看人,那满满一个大会堂来自全国各地参加复试的中学生,好像除了他陈厉,其他人连带着跟来的指导老师都是空气一样,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韩闻宇当时就在心里骂了一声娘。
 
乃至过了有一年,他还能清晰地记得当时陈厉那一副吊炸天的冷傲脸。
 
如今这张脸再次清晰的摆在眼皮子地下,又堂而皇之露出那副熟悉的神态,看得韩闻宇手心手背都痒,恨不得上去就是一巴掌——还能不能好好看人了!?
 
而今天早上,当陈厉顶着一张谦逊温柔的脸走进教室的时候,韩闻宇还一度在思考,是不是有谁已经提前把他狠狠收拾过了,所以现在性格都变了?
 
这会儿又见老样子,心说变个屁,这家伙就是这副吊样。
 
可陈厉听了韩闻宇的话,根本不为所动,好像即便当初他的作品失败了,也同样不将这实现了自主悬停的国产机器放在眼里。
 
只是漠然瞥韩闻宇一眼。
 
徐星不知这两人先前就有交集,心里纳闷,直接问道:“你们认识?”
 
韩闻宇走到他们面前,也不再去看陈厉,转眼看徐星,略一点头:“去年参加比赛的时候见过。”
 
徐星知道是什么比赛,又听说这两人竟然早在一年前就见过了,心里一面悄悄惊讶,一面暗自感慨命运的神奇。
 
可韩闻宇朝陈厉说了一句话就彻底无视了他,转头只看徐星,还指了指天井上方的航模,笑问:“我堂哥找人弄来的,还是国产货,稀罕得不得了。”
 
徐星哦了一声,没像上辈子那样傻傻来一句不就是幼儿园玩的玩具这种蠢话,抬眼看天上,点点头,如实夸赞:“看上去挺贵的。”
 
韩闻宇知道徐星不懂这些东西,但得了这句话,就像小孩子被奖赏了糖果一样,嘴边的笑意加深,眼里都是光:“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贵。”又举了举手里的遥控器:“你要试试吗?我教你,操作还挺方便,不算难。”
 
徐星考虑一下这航模的大概价格,客气地推拒了:“还是不了,我不会玩儿这种东西。”
 
韩闻宇:“试试啊,试试有什么关系。”
 
徐星看着韩闻宇,心里叹气,你个败家子,这可是你偷偷刷了你老子的卡让你堂哥买回来的,过两天你就要因为这事东窗事发被狠狠收拾一顿了!
 
你还给我玩儿什么?我要是给你弄坏了,转头你老子觉得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个废品回来,还不得再抽掉你一层皮?
 
于是劝他:“掉下来就砸坏了。”
 
韩闻宇挑眉,一脸无所谓本少爷反正有钱的败家公子气质扑面而来:“坏了就坏了呗,坏了我让我哥再去帮我弄一台。”
 
徐星摆手,手才来回摆了一下,就见韩闻宇手里的遥控器忽然被陈厉一把夺走。
 
这杀马特弟弟拿着遥控器,眼睛抬起看着天上,都没低头看手里一眼,自顾操纵了起来。
 
大概是为了试手,那空中的航模先是前行了一段,又上下飞了飞,然后,徐星和尚且没反应过来的韩闻宇及从始至终站在一旁当摆设的杭危亲眼看着那直升机转着旋翼,笔直地朝二楼阳台的墙砖上撞去。
 
还挺结实,质量不错,撞了一下,旋翼没卡,航模还在飞,于是又撞了第二下,这一次,在杭危的惊呼和韩闻宇抬手夺遥控器的怒骂声中,直升机航模笔直地从二楼坠落了下来,嘭一下,砸在一楼的遮雨棚上,弹了一下,最终摔落在天井的青砖石上。
 
如同垂死挣扎的鱼一样,机器内部发出吭哧吭哧的卡壳声,最终归于沉寂,成了半残疾的报废品。
 
徐星:“……”
 
杭危:“……”
 
韩闻宇:“……”
 
这一次,气氛不是一度尴尬了,是根本凝固住了。
 
凝固了才几秒,陈厉直接把遥控器往地上一扔,冷冷一声嗤笑,插兜转头就走,行为和态度恶劣到令人发指。
 
徐星就是再护着这个弟弟,也不能说这是误会这是叛逆期发作了,这短短几秒间发生的事情都根本不容他消化,而陈厉那恶劣的行径和最后将遥控器朝地上那随手一抛的举动,也挑战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韩闻宇大叫一声就朝着陈厉的背影扑了过去,杭危也跟着大跨步冲过去,一把抵住天井的门,堵住了陈厉想要离开的去路。
 
可陈厉这家伙根本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都不放在眼里,杭危挡了门,他直接伸手去拽人,韩闻宇朝他背后挥着拳头扑打,他一个矮身躲开,反身抬腿就踢。
 
很快,不大的天井里因为这三个血气方刚的半大小伙儿变的一片混乱。
 
徐星暂时顾不上那三个打架的,反正各个都是小流氓,打架半斤八两,想来谁也不会占到便宜,也吃不了多少亏。
 
他在这片混乱中转身把地上那昂贵的航模拿起来,见航模的机身在冲撞玻璃时碎了整个半面,旋翼也折了一根,地上还散落着不知是哪个部位的零件。
 
也看不出个头绪,不知这坏的能不能修,只能捧在手里,反身对那三个正打的不可开交的小流氓喝道:“都给我停手!”
 
没人停,谁都不会停。
 
徐星一口老血差点喷口而出,心说他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重生一次天天和这些混账杀马特打交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就他么没一个是正常的。
 
这时,徐星的余光忽然又留意到航模机身上一个英文字母,那其实应该是个航模标牌,写着:venus。
 
venus?
 
不会吧,这牌子也太熟悉了,难道是他知道的那个?
 
venus,国内无人机研发及生产商,在未来的某些年,一度因为无人机热潮成了国内市场占有率最大的品牌,辉煌几年后,被一家名为star的同行业品牌赶超。
 
最终venus因技术更新失败、产品迭代速度过慢、及过高的无人机坠毁率等问题破产,被star收购,又经过几年的迅猛发展,star最终成为全球民用无人机领域的霸主,市场占有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无人机,star……
 
徐星缓缓转头,看向身后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个人,心跳骤然加快,star 的老板,杰出青年企业家,年轻有为,不满三十,身价百亿……
 
徐星不会记错,star老板的名字,明明是——
 
陈厉。
 
如果那个陈厉就是这个陈厉的话……
 
卧槽⊙v⊙,快住手啊!不许打爸爸!
 
第23章
 
徐星最后也是服了,同样是杀马特,战斗力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杭危和韩闻宇两个都打不过一个陈厉,纷纷挂彩,脸色极为难看,但本来他们两个不说打赢陈厉,至少能把那狂妄至极的家伙拖住,好歹让他讲清楚为什么忽然羊癫疯发作毁了好好一架航模,可惜中途杀出个皮裤男。
 
孙羽终于骑着那辆破车姗姗来迟,如何也不敢从酒吧前面过来,索性绕到主宅后面,车往墙上一靠,一脚踹开了大门,脑袋上还顶着他拿黄红相间品味堪忧的头盔。
 
因为根本不知道天井内正发展出一场二对一的群架,一脚踹开大门之后,伸膀子就开始脱皮裤,手握裤腰,用力往下扯,一把就将皮裤脱到大腿处。
 
这位品味也是绝妙,大概知道皮裤紧,如果穿内裤会把勒出不优雅的三角裤痕迹,索性连内裤都没有穿,这一把直接扯下皮裤后,那刚刚一路上保守磨皮之苦的小宝贝们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风吹蛋蛋,有点凉。
 
冲进来这一下实在突然,天井里起先谁也没反应过来,等那边裤子一扯,这边四人前后脚差不多时间回头,正见孙羽站在靠门口的地方,裤子脱了一半。
 
更叫人无语的是,本来天就黑,天井里也没亮照明灯,孙羽偏偏皮肤死白,又穿一身黑,这下皮裤一扯,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在黑夜里简直闪闪发亮的白。
 
四人转头时,眼神本能里都被那白吸引了过去,全都盯着下三路的那个部位看。
 
孙羽:“……”
 
其他人:“……”
 
孙羽快热疯了,急不可耐一进门就脱裤子实在是情有可原,可他没想到一群人全集中在院子里,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捂住鸟儿,大喝道:“看屁!”
 
徐星连视线都没挪,心说你才捂个屁,你有的难道我们没有吗?
 
就是这个时候,徐星忽然一把推开拽着他t恤的韩闻宇,冲出了院子,从孙羽背后的那道大门离开了。
 
“陈厉!”徐星捧着航模不好追,跑到门口把东西塞到孙羽手里。
 
孙羽哎哎两声接了航模,这次倒是没脑抽了站在原地不动,上去就是一把拽住徐星,因为两手都没闲着,所以只能任由晚风继续凉飕飕地吹蛋蛋。
 
下面风吹着蛋蛋,上面他对徐星道:“我老婆呢!?”
 
孙羽的老婆就是他那辆改装过车灯的机车,他爸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宝贝的不得了,轻易不拿出来开,平时都锁在家里的车库,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爱抚一番。
 
今天要不是韩闻宇说有好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也不会想到把老婆开出来溜溜得瑟一下,还特意搭配了一套能配上老婆的炫酷吊炸天的皮衣,却没想到半道上杀出来个强盗,直接把他老婆抢了,抢就抢了,还换了个“半老徐娘”给他。
 
孙羽差点被活活气死。
 
徐星本来去追,被这一拦,那股冲动劲儿倒有些缓过来了,他先对孙羽说:“你车在门口。”裤袋里掏出机车钥匙递过去,又转头走回天井,对韩闻宇道:“刚刚的事是陈厉不对,不管怎么样,人是我带来的,我先替他给你道个歉。”
 
又说:“你的航模弄坏了我很抱歉,既然是陈厉弄坏的,这我一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你看能不能修,不能修我就让陈厉买个新的给你。”
 
说完了,心中忍不住就想,如果十年后陈厉有两百亿,那看在今天替他道歉这事儿的份上,将来怎么也得分他一个亿吧?
 
韩闻宇本来心里怒火中烧,今天倒了什么霉,航模被毁了,自己还挂了彩,那肇事者寻个机会钻空子跑了,他人都没逮住,简直点儿背!
 
但徐星这么一开口,韩闻宇倒没说什么,摆了摆手,喘了口气:“这是你哪门子的弟弟?”又想起刚刚陈厉那一副狷狂的眼神,又气到不行:“这孙子!”
 
旁边杭危怒道:“简直毛病!这种人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徐星没多说什么,这本来就是陈厉的错,若换做不相干的人,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徐星也没那圣父到上赶着去替人赔礼道歉,但陈厉不同,他毕竟是徐父正经接回来照顾的“养子”,即便没有血缘,即便是半路兄弟,但如今毕竟是一家人。
 
陈厉如今又没有父母,他住在徐家,喊徐父徐母一声叔叔阿姨,也同他一个房间住着上下铺,兄弟情谊不管是深是浅,都该照顾一下这个小孩儿。
 
更何况,人本来就是他带来的,不能说他完全没有责任。
 
当然了,也看在那十年之后几百亿的面子上。
 
徐星缓了下,没有在杭危和韩闻宇的气头上再说话。
 
杭危刚打完一架,喘着气扶着墙问徐星:“你说,就刚刚那事儿,是不是你那个弟弟的错?”
 
徐星点头,不推诿:“是。”
 
杭危嗤道:“你这弟弟就算叛逆期,也不能像神经病这么干吧?老大招他惹他了?还是他看那天上飞的直升机不爽了?碍着他的眼了。”
 
徐星没有应声,但细细一想,刚刚陈厉的举动的确很反常,那小子虽然傲气又嚣张,但做事其实还是挺有分寸的,不该如此冲动才是。
 
而且刚刚韩闻宇也没说什么刺激人的话,最多只是无视了他而已,这种无视想必陈厉根本不放在眼里,那为什么会突然夺遥控器还让那航模自杀性的撞毁?
 
徐星也一脑门儿的问号,但无论如何,没光顾着去追陈厉是对的,好歹先和韩闻宇这边打了个招呼。
 
韩闻宇平息了怒气,过了一会儿转头见徐星,神态倒没有不好,虽然脸色不愉,但看着徐星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吐了口气,自嘲一笑说:“本来还想做个现世宝,现在做不成了。”
 
徐星:“抱歉,我也有责任。”
 
韩闻宇笑笑:“你有什么责任,那个陈厉脾气本来就那样,不关你的事。就是可惜了我的航模。”
 
徐星还是挺歉疚的,虽说一直在替陈厉道歉,但其实心里很明白,面前的韩闻宇虽然对别人不怎么样,但其实一直对他都挺好的,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后来找工作,韩闻宇都很关照他,也一直拿他当朋友,时不时总是会找些觉得好玩儿的东西分享给他看,就比如今天的航模。
 
只可惜他总不识货,现在想想,上辈子的韩闻宇遇到他这种没见识的蠢材也真是有点对牛弹琴了。
 
只是陈厉啊,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弄坏韩闻宇的航模……
 
去屋子里脱皮衣的孙羽随便套了件没拆标签的衣服出来,暂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等他从杭危那边三言两语听了个囫囵后,当场蹦起来,一拍巴掌道:“靠!这种连别人老婆都抢的人果然不是好鸟儿!”
 
杭危在旁边道:“老大,你那模型多少钱,让他陪!陪全新的!”
 
韩闻宇叹了口气:“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啊,内部渠道弄来的,那公司成立没多久,产品刚通过测试阶段,暂时没上市呢。”
 
孙羽:“那刚好啊,直接赔钱不就行了。”
 
韩闻宇啧了一声,大概想起什么,眉头皱了下,又松开。
 
徐星在旁边看见,反应过来,韩闻宇本来就是偷偷刷家里的卡买航模,这下航模坏了,他那股冲动劲儿过了,现在恐怕也在想该怎么把他老子那笔钱还回去了。
 
徐星一下子想到陈厉那张放着几百万的银行卡,当即道:“我让陈厉还你钱好了。”
 
韩闻宇果然没怎么啰嗦,大概也预料到如果被发现偷偷买航模会掉一层皮,反正他也玩过瘾了,航模既然摔坏了,那现在把钱知鬼不觉地还回去刚刚好,于是点头:“也成。”
 
徐星懂,还钱是成,但这结下的梁子,现在可是硬邦邦的脆。
 
等徐星出来,陈厉早跑没了,人影子都寻不到,他想反身回去借部手机,想想今天开学陈厉没带手机。
 
算了,一路寻过去看看。
 
去墙根下拿自行车,抬手一摸车座,滑不溜秋,半个手都湿了。
 
徐星:“……”孙羽这家伙不会裤裆憋在皮裤里不方便上厕所,直接尿了吧?
 
徐星无奈,风中凌乱地举起手,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将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还好,没闻出尿骚味,想想应该是汗,于是从书包里掏出张纸巾抹了抹,骑上走人。
 
可从酒吧这里到徐星家的这条路,却没有看到陈厉,等骑到他常去的那家小卖部的时候,才在灯火通亮的小卖部门口看到了矗立地那抹高高瘦瘦的身影。
 
那身影单手插兜,昂着脖子罐可乐,因背着光线,看不清神态,但一个人站在那儿,书包也丢在脚边的样子,偏偏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
 
是陈厉。
 
终于找到了。
 
徐星本来加快了速度踩脚蹬子,抬眼一见那独身矗立有些孤独的身影,脚下顿了顿,最终还是正常速度晃了过去。
 
脚点地,撑住,徐星停在陈厉跟前,侧身抬眼。
 
陈厉手里晃着易拉罐,垂眼睥睨,后背还干脆往小卖部的玻璃窗户上一靠,这姿态,当真是比刚刚在远处瞧着还让人觉得遗世独立。
 
徐星越看越手痒,干脆从车上下来,停好车。
 
刚转身,陈厉就慢吞吞说:“道歉不可能。”
 
徐星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陈厉胳膊上,恨铁不成钢道:“脑残了?道歉有用要钱干什么?”
 
陈厉一愣。
 
他长到这么大,无论在哪儿,总有人对他说道歉道歉,他听了太多年,很早就明白,相比较他这个人,别人更在乎他是不是做错了事,只要觉得是他错了,就一定要他道歉,以前他年纪小的时候,还会服软,开口道歉,可很快他就发现,无论他道歉还是不道歉,事后根本不会有谁在意他和他的想法,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重要一样。
 
所以这次,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徐星也一定会上来就让他道歉,却没想到自己猜错了。
 
他对这个结果有些生疏地意外,一时愣住,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徐星见他被自己抽傻了,心里嘀咕不会吧,他也没用多大的劲儿啊,接着道:“你把人韩闻宇的航模弄坏了,不得赔吗,赔是要用钱的,人民币,money懂不懂,道歉有什么用,上下嘴唇一吧嗒,对不起也就三个字,这三个字能买人航模身上半根毛吗?屁也买不到,所以别废话了,掏钱掏钱,先把钱掏出来赔了。”
 
陈厉把易拉罐朝旁边堆得高高的啤酒瓶箱子上一放,沉默看着面前的徐星,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身上那股子名为“孤寂”的气焰缓缓灭了下去,只剩下沉默。
 
陈厉轻轻咳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这才道:“卡在你那儿。”
 
这次轮到徐星沉默,他想了想,心说老糊涂了,怎么忘了那五百万的卡一直都在他那里。
 
点点头,抬下巴:“那行,我明天问问韩闻宇那无人机多少钱,尽快把钱赔给他。”
 
陈厉又一愣:“你知道那是无人机?”
 
徐星转头去拿车,又回头看陈厉:“知道啊,怎么了,不就是无人机吗。”
 
陈厉看着徐星,慢吞吞道:“连韩闻宇都只以为那是航模。”
 
徐星搞不懂航模和无人机在概念上有什么不同,他见陈厉似乎对自己知道这是无人机有些惊讶,心里切了一声:知道无人机算什么?我还知道你十年后要身家几百亿做陈厉爸爸呢!
 
徐星扶着车,把背后的书包卸下来往前面车篓一扔,长腿朝后一跨,上车,扭身指身后,这次他没容许陈厉逼逼,也知道陈厉冷嘲热讽起来逼逼的话无非是“狗也不坐”之类的,直接斩钉截铁道:“上来!回家!”
 
陈厉平日里气焰嚣张还冷傲,各种飞扬跋扈冷嘲嘴脸,这会儿倒是老实了,徐星让他上车,他曲腿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单肩背起,接着就跨到了车的后座上。
 
徐星单脚点地,一副“我是大哥”的神态,还侧头说了一句“坐稳扶好了”,正要载着这做错事的熊玩意儿弟弟回家,却发现踩着脚蹬子无论怎么躬身用力,这车就是不动一下,不动就算了,车轱辘还罢工一般发出“呵哒呵哒”的金属卡壳声,好像在用实际行动嘲笑他装逼失败。
 
徐星:“……”靠!连车都不把他放在眼里!重生一次要不要这么怂啊!
 
第一下没骑上路,徐星缓了下,没吭声,只当自己还没用力开始骑,第二下踩脚踏,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车轱辘终于转了半圈,这次那车轮子部位发出的噪音直接变成了“呵呵哒呵呵哒”。
 
徐星:“……”信不信老子垃圾堆扔了你哦!
 
两次开车都没上路,这要开的是汽车也就算了,竟然还是自行车,老司机的脸简直丢到了外太空。
 
徐星在散发着皮裤和汗臭味混杂的座椅上坐着,终于还是缓缓转头,略带尴尬地朝后面的陈厉道:“两个人好像真的太重了,咳,要不还是下来走吧。”想了想,又问:“你多少斤啊?”
 
陈厉在体重问题上回答得毫无保留:“一百八。”
 
!!!!!
 
徐星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他和陈厉差不多高,他看上去明明比陈厉还胖点,也不过一百五,陈厉看上去最多一百四吧,竟然和他说一百八?
 
你身上肉都没有,那点骨头是钢筋敲出来的?
 
陈厉还真的贴心解释了一下:“因为我骨密度大。”
 
行行行,密度大就密度大,你哪儿都大成了吧。
 
密度小的大哥没办法用他这破自行车载密度大的弟弟回家,最后只能下来推车走,走了十几米之后,却变成了徐星两腿叉着坐在后座上,陈厉背着书包在前面推车走。
 
夜色如墨,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星星唠叨却是一堆。
 
陈厉推车,徐星坐在后面叨叨:“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脾气也是够烂的,下次对人能不能客气点,与人为善的道理懂不懂?我就不说你给老师打报告卖杭危的事了,你干嘛要弄坏韩闻宇的无人机?你有点法律常识好不好?你弄坏自己的东西没人管,那无人机是韩闻宇的,是别人的,属于别人的私有财产,你弄坏别人的东西,严重点就是犯法好不好?”
 
……
 
陈厉难得像今天这么老实,一句话都没有回嘴,更没有转身对徐星的话发出冷嘲,第一次私下里在徐星面前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弟弟。
 
徐星过了一把大哥教育弟弟的嘴硬,眼看着快到他们那栋筒子楼时才没继续叨叨了,放过了陈厉,觉得喉咙有些干,还打开水杯灌了口凉白开润了润喉咙。
 
陈厉没听到动静,还特意转头,看徐星:“你怎么不说了?”
 
徐星挑眉:“说完了啊,当然不说了。怎么,没被我说够啊?”又一时忘形,拿出大哥的身份瞎得瑟,“你是我弟弟白给你说的,换了其他人可是要付钱请我我才肯开金口的。”
 
陈厉在前面推车,没转头应这声,车轱辘倒是会挑时间,又发出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呵呵哒”。
 
徐星没管这破车,但想起今天骑的那辆机车,忍不住咋吧了一下嘴巴:“嗯,孙羽那车坐着感觉不错。”又说,“嗯,看来我是要换车了。”
 
车轱辘这次发出了一连窜响彻在楼层间的“呵呵哒呵呵哒呵呵哒”。
 
******
 
徐星没问陈厉为什么会砸韩闻宇的无人机,他看出来也想到了,陈厉那就是情绪失控,如果陈厉只是看韩闻宇不爽,以徐星对他的了解不至于这么把人东西给毁了,想来想去,一定有一个他不知道但是在陈厉眼里及其敏感的症结。
 
几天后某一次中午,徐星回家拿忘了带的课本,碰巧遇到休息在家的徐正,本来拿了东西就要走了,忽然想起这一茬,便打探着问徐父陈厉家里以前的情况。
 
徐父刚刚起床吃完午饭,正坐在沙发边上消食,闻言有些奇怪:“你问这些干什么?”
 
徐星知道他老子这个人嘴巴牢靠,并不会随意将别人家的事拿出来说,徐星家的更不会,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平常和陈厉一个班,回来又一个屋子休息,进进出出都一起,我只知道他爸妈没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哪天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刺激了陈厉,那怎么办,还不得先提前了解。”
 
徐父闻言,想想也的确有道理,朝徐星招招手,让他过来坐。
 
徐星坐过去,再次套路他老子,上来就问:“陈厉爸妈是做什么?”
 
徐父听到徐星提陈厉的父母就直接叹了口气:“他爸妈啊,都是知识分子,高级技术工程师,和你爸妈不一样。”
 
难怪陈厉会代码还懂航模无人机,原来家境如此。
 
徐父还没有打开话匣子尚且就叹了一口气,叹完之后又忍不住道:“陈厉爸妈,你陈叔叔和秦阿姨,真的,走的太可惜了,去年刚注册了公司要发展自己的事业,结果人就没了。”
 
徐星一愣,自己的公司?
 
他脑子里一片噼里啪啦的电光火石,又闪现出那天晚上在韩闻宇那边时陈厉失控的反应,他没有问徐父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反正以他爸的记忆力,也未必记得公司的名字,他直接起身,拿起茶几上要带的书,转身就朝外冲。
 
徐父没反应过来,错愕地在后面问:“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徐星换鞋一把冲出门:“回头再说,我去学校。”
 
当然不是去学校,而是网吧。
 
徐星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十块钱押金,两块钱一个小时,没顾前台小妹妹推销充一百个小时送一百个小时的会员卡,直接登录到自己的电脑上。
 
用搜索工具一查,venus,没有查到和无人机航模公司相关的条目,再用陈厉父亲的名字加自主悬停四个字,一搜,第一条搜索结果赫然写着——
 
海归博士高级技术人员陈因注册成立纳斯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自主悬停技术有望突破。
 
再点开相关页面浏览,找到纳斯创新科技的法定代表人。
 
总共有两位,一个就是陈因,还有一个名叫秦木林。
 
徐星看到那个名字,按在鼠标上的手指刹那顿住。
 
秦木林,这个名字,根本不陌生,不用几年,这些因为互联网新科技热潮被追捧的高科技公司的老板们,也会成为寻常老板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讨论的谈资。
 
而秦木林,徐星也记得清楚,正是venus老板的名字。
 
此刻,看着屏幕,徐星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在十年的这段时间差中窥探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真相。
 
但有另外一件事比生命重要的事他没意识到:学校附近的网吧一直是他们学校教务处搜寻检查的目标。
 
“那个同学?你实中的吧?哪个班的?!”
 
徐星:“……”
 
第24章
 
十分钟后,网吧楼下。
 
“把自己的车推上,书包不要忘了,一个跟着一个走,不要乱!中途谁敢自己骑走以后就不要回学校上课了!”教务处一位女老师面对几个中午偷偷溜到网吧的学生,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催促着。
 
这几人中,除了一个女孩子,其他都是男生,里头还有一位熟人。
 
徐星无语地看着孙羽,开口道:“我车不能载人的。”
 
孙羽大概回忆起了什么不忍直视的场景,一脸痛苦地转头:“我不坐你的车!”
 
“哦。”
 
徐星推着车要走,从孙羽身边经过的时候,车轱辘无情地发出了一声他们两人都耳熟的“呵呵哒”。
 
徐星也没想到,自己的有生之年系列竟然还包括了上网吧被老师抓到这种,又想想自己大中午来网吧的目的,当真是泪洒满地、无语凝烟。
 
#陈厉欠我一个亿系列#
 
实验高中对学生偷偷上网吧这种事一直深恶痛绝,但偏偏有学生屡教不改,因此教务处在胡伟的带领下成立了值班组,不定期在学校附近的网吧搜人,搜到一个算一个,逮到一双是一双。
 
今天在这家网吧里找到的学生教务处的老师基本都眼熟,除了少数个别的某位从前似乎没见过。
 
那女老师朝徐星瞥了好多眼,大概一直在确认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真的从来没见过。
 
徐星为了争取从宽处理,还特意上去和那女老师攀谈,说:“老师,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我也不是来打游戏聊q的,我就是来查点资料。”
 
女老师不为所动:“我每次抓到学生,你们各个都这么和我说。”
 
徐星无语看天,妈的一群猪队友,都是被你们坑的!
 
旁边孙羽踩着他七彩炫酷的山地车过来,也对骑着小电驴的女老师笑笑,说:“老师,我也是第一次,你看我是不是很面生?”
 
女老师嗓子瞬间拔高:“孙羽你给我老实点!”
 
徐星差点笑喷。
 
等到了学校,就是教务处的老师们将各自在学校周边网吧搜检出来的“成果”集中在一起。
 
十几个学生一溜排成一行站在学校大门口“当街示众”。
 
并没有老师安排,这十几人倒是自发地按照高矮顺序排下来,相互之间倒是还挺熟,挨着站的好几个人都相识一笑,看上去就跟中午吃完了出来溜圈儿遇到熟人似的,孙羽没有悬念的排到了最后一个,因为他是最高的。
 
徐星站在他旁边,站得倒是挺直,没有低头,只垂了眼皮子看地面。
 
孙羽在旁边嚅嗫着嘴唇,低声说:“旁边站的是你,还真不习惯啊,你在旁边我老感觉我们现在是在做课间操。”
 
徐星嘴巴不动,声音从喉腔里囫囵着出来:“你有本事等会儿胡伟来你给他跳个桑巴music。”
 
孙羽一口喷出来,气得直笑,不敢正大光明笑,硬憋着,嘴巴都在抽抽,低声道:“你今天怎么和你那自行车一样贱。”
 
徐星也佩服自己,他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被教务处的老师罚站在学校大门口,竟然没觉得丢脸,想想可能是多活了十年,脸皮也比从前厚了十厘米,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闲心和孙羽说笑,回他一句:“我自行车怎么你了?”
 
孙羽梗着嗓子:“你别和我提它,我同它不共戴天!”
 
午饭过后,高三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学校,那一排一溜从矮到高埋头矗立在校门口的十几道身影当真是扎眼,有学生扫一眼就过去,有人见怪不怪看都不多看一眼目不斜视就过去,还有人在罚站的十几人中见到熟人,露出一个“怎么又是你”的眼神。
 
徐星站得靠后,好几个五班的学生经过都没注意到他,直到陈厉单肩背包,神态松松垮垮地从校门口进来……也没看到他,直接晃了过去。
 
徐星:“……”日哦,说好的兄弟心有灵犀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呢。
 
孙羽在旁边磨牙:“你那弟弟真鸟吊啊,走路都不带斜眼的。”
 
徐星低声劝他:“不是仇视我弟,他不是把你老婆完好无损的还给你了吗。”
 
孙羽哼道:“我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才不会像韩闻宇一样拿了钱就了事,我得和他拼命。”
 
徐星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出了一个真相:“陈厉赔了韩闻宇两台航模的钱。”
 
孙羽差点吊着嗓子喊出来:“……什么?”还有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徐星:“要是赔你两个老婆。”
 
孙羽声音带着哆嗦的兴奋:“我愿意嫁给他!”
 
“……”徐星无语地撇开脑袋,不想和这人说话,这都认识的他妈什么人啊,有没有正常点的。
 
打铃之前,教务处老师出来割韭菜,终于来把这些晾在太阳光下晒的浑身疲软的蔫儿韭菜收回办公室。
 
先点人头,再一个个排队登记名字学号和班级,大概因为开学刚开始,没让各班班主任来领,口头教育了一顿、罚写一千字的检查之后就让散了。
 
只有徐星被叫住:“那个徐同学,你等等!胡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就隔壁。”
 
已转身离开办公室的学生们闻言纷纷掉头对徐星露出了一脸同情,孙羽在徐星旁边,默默抬手捏拳,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动作,一脸沉痛坚定地低声道:“叔叔阿姨我会帮你照顾的。”
 
徐星眼神里喷出一个“滚”。
 
吊头出门,隔壁教务处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徐星站在门口看向里面,抬手敲了敲门:“报告。”
 
胡伟从办公桌的文件上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徐星脸上,笑笑:“徐星啊,进来吧,门关一下。”
 
徐星进办公室,顺手将门带上,胡伟倒是客气,没让他站着,直接叫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徐星应声坐过去。
 
其实徐星和胡伟基本算没交情,虽然私下里徐正和胡伟是老同学,但徐正并没有带徐星和胡伟一起吃过饭,所以事实上,胡伟只知道老同学的儿子在他们学校上学,至于长什么样在哪个班,徐正没提过,他也没特意在学校过问,平时上班,面对一个学校那么多学生,也不可能认出哪个是徐星。
 
今天见到,倒是不意外,徐星和徐正有三四分像,早年徐正和胡伟还在上学的时候,徐正就是有名的美男子,如今徐星继承了他老子在外貌上的优点,也的确长得不错。
 
胡伟开门见山,笑笑道:“高三课业压力重,能不去网吧还是别去了,先收收心,等高考过了,再玩儿也不迟。”
 
徐星没说自己不是去玩儿的,知道抓都被抓了,再否认也没人相信,索性从善如流点头:“下次不会了。”
 
胡伟没有同徐星寒暄,毕竟是在学校,前者是教务处主任,后者只是名学生,在学校里,学生天然弱势,成年的老师们天然拥有强势的地位。
 
胡伟先关心了那么一句,接着就道:“你应该听你爸爸提过我和他是老同学吧?”
 
徐星点头。
 
胡伟:“叫你来,倒不是因为上网的事,你也别紧张,我不会给你爸打电话。就是想问你点陈厉的事。”
 
徐星有些意外,他本来还想胡伟一不是来关心老同学儿子的,二不是把他叫过来训导不能上网吧,那喊他过来做什么,现在从胡伟的嘴巴里听到陈厉这个名字,这才想起,他爸妈在学校的生意就是陈厉搞定的,这么长时间他忘记问这茬,难道陈厉和胡伟也认识?
 
徐星故作一脸疑惑的神态,问胡伟:“陈厉怎么了?”
 
胡伟靠坐着椅背:“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你也知道陈厉以前成绩一直很好,他家里发生那种事,现在转学过来,担心他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分心,高三可是最重要的一年,他那么好的成绩,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出意外。”
 
这一番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一副学校教务处老师关心优等生的姿态和口吻,但徐星心里清楚,面前坐着的这位,十年之后可是教育培育行业赫赫有名的商人。
 
即便如今还不是商人,却也精明堪比狐狸。
 
徐星了解这些,但并不表现出来,反正他本来性格就不强势,即便重生也从不表现出万事皆懂的神色,在所有人面前,他现在依旧是不满十八的高中生而已。
 
既然是高中生,教务处主任这么问,自然要规矩听着,所以徐星还只是点点头,不吭声。
 
胡伟见徐正这儿子神情温和恭顺的姿态,心说还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何止是模样像,性格都差不多,将来恐怕也是老好人一个,相比较陈厉,这孩子还真是显得毫无个性。
 
他接着道:“徐星啊,陈厉来你们家也有段时间了吧?你平时和他处的怎么样,陈厉性格看上去挺傲的,不好相处吧,你平时在家都看他干什么了?”
 
徐星若真是个学生,面对胡伟这些问题,肯定一个个回答过来:是有段时间了;还成;有时候是傲气过了头;也不难相处;在家天天敲代码。
 
可他如今是学生的皮囊成年人的里子,面对胡伟这些扎堆的问题,敏锐的辨别出来,这坐在对面的教务处主任,在意的恐怕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厉在家都做什么?
 
敲代码。
 
胡伟和陈厉一定认识。
 
徐星看着面前的胡伟,面色不变,心中却缓缓地想,胡伟明明是在特意打探,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成年人的世界永远是复杂的,徐星没办法当胡伟好心关怀没有其他目的,若真的只是关心陈厉的学业和私下在家的情况,完全可以打电话问徐正,两人是老同学,肯定能了解得更透彻,如今问他,十之八九不过是将他当成不懂事的半大的小子,特意套话来了。
 
胡伟见徐星看着他不吭声,追问道:“怎么了?好好想想。”又缓缓笑笑道:“我是你爸的老同学,就是你叔叔,你不用当我是教务处的主任,别紧张啊。”
 
徐星缓缓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没紧张。”接着说,“陈厉话不多,一般在家也不怎么说话,他平时就看看书。”
 
胡伟点头:“都看的什么书?”
 
徐星更加确定胡伟就是在打探,胡伟来一招,他就挡一招:“就复习资料啊。”
 
胡伟挑眉,玩笑的口气:“没有看其他和高考无关的闲书?”
 
徐星:“没有吧,他学习那么好,能看什么闲书。”
 
胡伟点点头,依旧隔着办公桌看徐星,他没看出徐星在撒谎,也不觉得徐星有撒谎的必要,他接着问:“那他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这一次,徐星平静地看着胡伟——有啊,敲代码,但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听。
 
徐星故作思考:“兴趣爱好?没有吧,他平时不是看书就是一个人不吭声呆着。”
 
胡伟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次没再问什么,随便又说了两句,无非就是让徐星抓紧时间复习,最后一年高三很重要之类,说完就让徐星回教室。
 
可等徐星走到门口,胡伟又忽然叫住他:“陈厉在家没有玩儿过航模,就是那种模型一样的飞机?”
 
徐星转头,表情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平和脸,眼神都没有变过:“模型?没吧,多大的模型,我家那么小,有模型也放不下。”
 
胡伟这才点头:“行了,知道了,你回教室吧。”
 
徐星回头,拉开门走出办公室,一瞬间,表情从温和变成了探究,心中叹道:个老狐狸,这么打听,真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儿,亏他留个心眼儿。
 
再结合他从网上查到的那些东西……
 
徐星不想脑补,有什么就是什么,没有的胡乱猜测也纯粹吃饱了撑的,但如今连胡伟都在打探陈厉,徐星忍不住就在脑子用脑电波写出了一部百万字的豪门恩怨复仇录。
 
陈厉啊,怎么感觉你这未来三百亿的霸道总裁现在正带着满身的秘密处在卧薪尝胆阶段呢?
 
回教室,孙羽第一个扑过来,徐星以为他要关心自己有没有被胡伟扒掉一层皮,不待他开口问,直接挥了挥手:“没有掉一根毛。”
 
孙羽瞪眼:“什么掉一根毛!”
 
徐星看他:“你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被胡伟收拾吗?”
 
孙羽本就长着一对眼尾吊起的桃花眼,模样也带着几分英气,被徐星这么一说,当场那眼尾恨不得挑到后脑勺:“谁关心你了!我是要说陈厉和韩闻宇,他们两个中午一起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徐星一愣:“不对啊,我不是看陈厉从大门口进来了吗?”
 
孙羽点头:“是来了,然后又出去了。”
 
徐星纳闷:“你确定陈厉和韩闻宇一道?”
 
旁边杭危在桌子上抛橡皮玩儿:“确定。”
 
徐星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们不会又打起来吧!”这些杀马特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然后,陈厉和韩闻宇消失了一整个下午没来上课,不知道两人是不是有请假还是什么,刘西同见两人位子空的,竟然没有当场炸裂,平静地上完了下午两节课。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之前,韩闻宇才单肩背包从后门冲了进来,一把将书包甩在桌上,一副酣畅淋漓的痛快脸,嘴边还挂着笑。
 
徐星赶忙过去,孙羽先他一步:“干什么去了?”
 
韩闻宇充耳不闻,却是一脸兴奋,并且格外郑重的表情说:“我以后一定要开一家自己的公司研发无人机。”
 
徐星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憋住喉咙口快要喷发出来的怒吼:开个屁!你怎么死的你不知道是吧?
 
开无人机公司研发产品在a轮融资后大金主突然撤资公司维持不下去员工都跑光了只能自己硬撑着压力太大然后过劳死的啊朋友!
 
保护小命,人人有责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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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韩闻宇的说法,他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对陈厉处于敬而远之的鄙夷状态,就算赔了双倍的钱,他照样看不上陈厉那鼻孔朝天的鸟样。
 
但最后却又和陈厉一道同流合污混了一个下午,实在是因为无法抵挡新科技的魅力——陈厉拆了那架摔坏的航模,不知做了何种修改,重新组装休整之后,无人机的自主悬停状况竟比之前那架高架买来的航模更为稳定。
 
韩闻宇本就醉心这些东西,早在一年前的比赛上看到陈厉那组的成品时就对航模上了心,可惜他那些三脚猫的技术根本不足以让他研发出一台航模,于是只能偷偷刷他老子的卡买了一台全新的还未上市的国产货。
 
这全新的买来他玩儿了几天,完全舍不得拆,后来坏了,索性拆开研究,却根本无从下手。
 
他不知道陈厉用了什么办法又如何改装了那台航模,总之当他发现那机身打着补丁的直升机悬停更稳便时,惊呆了三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别管陈厉这家伙性格有多令人觉得讨厌,这一手改装后悬停的技术直接就让韩闻宇跪服了。
 
他当着徐星他们几人的面,格外兴奋地说:“我就知道陈厉技术高,就是不知道他改了什么组件,我问他他也不告我。”
 
杭危那天是和韩闻宇联手同陈厉打架的,闻言直觉不对,哎,等等,你们这就算和好了?原谅陈厉那家伙了?
 
他刚要说话,旁边孙羽飞毛嘴一般抢先问了出来:“喂喂,有点气性好不好?前几天晚上那个陈厉刚刚摔烂了你的航模,你现在和我夸他技术高?”
 
韩闻宇把桌上的书包塞回抽屉里,自己先冷了下热血,等平静一些了,才重新开口,但那满脸满眼依旧是挡不住的精光,就好像人生被开启了一道从未预想过崭新的大门一般。
 
他音调高昂,还是有点克制不住,但人比刚刚冷静了不少,他说:“坏了就坏了呗,他都赔了双倍的钱了,还要怎么样。”
 
孙羽挑眉,嗯?大哥,你前几天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前几天徐星把钱给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另可不要钱也要陈厉跪着道歉的吗?
 
韩闻宇还在那边解释:“而且陈厉给了我更好的无人机,比venus那台的悬停还要稳,这不是比赔钱有诚意多了?”
 
杭危沉默,在思考他家老大这些话里的逻辑,徐星没吭声,心说怎么感觉韩闻宇被陈厉用技术套路了。
 
孙羽却在心里拍桌子:大哥!大哥!有诚意不是你这么理解的!有诚意是他在你面前跪着道歉了双手捧上了两台航模的钱,不是他对不起都不说一个,赔了钱依旧整天一脸鼻孔朝天,转头拿个技术把你收买了就叫有诚意啊!
 
大哥你脑子瓦特了?
 
但孙羽没吭声,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假设某天陈厉砸了他的车,转头也拿出两台机车的钱趾高气昂的甩他面前,那他会不会也像韩闻宇这样。
 
思考了两秒,也不知道这思路是怎么转的,明明人陈厉也没真的把两台机车的钱送到他面前,但他自己一番意氵壬,脑子一抽,竟然忽然觉得……
 
陈厉其实人还是不错的,他要是砸了车,肯定也会赔我双倍的钱,嗯,他是个好人。
 
韩闻宇说着说着,自顾又开始收拾抽屉里的出本练习册,他经常逃晚自习,作业也时常偷懒不做,所以抽屉里全是空白试卷和练习册,他收拾了一阵,把那些空白卷子一张一张抽出来,按照科目分门别类码整齐,然后又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各科目教科书。
 
收拾到数学和物理时,没动,举在眼前,沉默地看起了封面。
 
徐星觉得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问他:“你看什么?”
 
韩闻宇松开一只手,抬手轻轻摸了摸那用了两年整还簇新的数学书封皮,严肃道:“我以后一定要把数学学好。”
 
徐星:“啊?
 
韩闻宇:“学好了,以后学建模的时候才不会什么都不懂。”
 
徐星终于恍然想起,他这样子,不就和暑假里决心放下游戏洗心革面的宋飞一个神态吗?
 
徐星:“……”果然被陈厉套路了。
 
陈厉套路起人来,当真是直戳死穴,他在韩闻宇那边拿出了他一直攥在手里从未拿出示人的和自主悬停相关的新技术。
 
韩闻宇心服口服,但他这个性格,依旧没办法和陈厉相处,毕竟陈厉是属刀刃的,浑身都能伤人,韩闻宇自己年轻气盛浑身也都是锐气,两人一起,根本没法聊除了技术之外的东西。
 
大概也只有徐星这样性格软的才能和陈厉好好相处。
 
韩闻宇被那自主悬停的技术秀了一脸之后,当天竟然破天荒留下来上了晚自习,刘西同在窗户外面就看到他们班这讨债鬼竟然没走人,差点以为韩闻宇要在班上搅和什么事,瞪眼站在门口监督了半个晚自习。
 
韩闻宇第一天洗心革面,但长久没有看书的习惯,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看起,想想算了,改天还是让他老子给他找个家教回来,先从高一的重新学起。
 
晚自习课间休息时间,韩闻宇找徐星,对他道:“你帮我个忙。”
 
徐星一脸忧心忡忡,一方面是因为陈厉晚自习依旧没有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韩闻宇又要顺着原先的人生轨迹步上开公司过劳死的老路。
 
韩闻宇开口说帮个忙,徐星看着他,没忍住,脑子里就钻出一张黑框白底的照片,总觉得韩闻宇离那天眼看着就要不远了,好像秒针啪一声倒转,过劳死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这么一想,韩闻宇这张脸在徐星眼皮子里都变成了扁扁的平面黑白照。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韩闻宇见徐星叹气,奇怪地问:“怎么了?”
 
徐星摇头:“没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说好了。”
 
韩闻宇:“你帮我把钱还给陈厉吧。”
 
徐星:“嗯?”
 
韩闻宇:“反正坏的那台航模陈厉也给我修好了,比原来的还要好,那钱我就不要了。”
 
徐星眼睛慢慢睁大,不要钱?那等你老子发现银行卡里钱少了转头就要把你抽死了!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拿学生时期的证件照当灵堂上的照片了。
 
上辈子你挂了好歹叫英年早逝,这辈子你十八岁不到就翘辫子了直接叫夭寿啊!
 
徐星面无表情道:“赔都赔给你了,不用还了啊。”
 
韩闻宇坚持:“还是还给他吧。”
 
徐星:“本来就该赔给你,你不要干嘛。”
 
韩闻宇脱口而出:“万一陈厉缺钱呢。”
 
徐星也张嘴就回:“他不缺钱,真的。”人家有彩票五百万呢,你个穷学生除了老子有钱啥也没有,瞎操心什么呢。
 
韩闻宇这才缓缓说出了他想要把钱还给陈厉的真正动机:“怎么会不缺钱,研究无人机的自主悬停和系统可烧钱了。”
 
“……”徐星一脸沉默地回视韩闻宇。
 
你这么替陈厉着想,先谢谢你了,但你事先问过我这个当哥的吗,有亲哥在,轮得到你排队关心吗。
 
边儿去!
 
第25章
 
晚上回去,陈厉竟然在家,已经洗完了澡,赤着胳膊只穿了条三角裤坐在书桌边摆弄韩闻宇那台修好的航模直升机。
 
碎裂的机身重新用胶带绑好,旋翼也换了两根,但机身近尾巴的地方,那Venus的蓝色商标却颜色饱满簇新。
 
徐星进门的时候,陈厉就抱着两条胳膊坐在桌边,两条光溜溜的笔直的长腿交叠着跨在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连徐星推门进来也没注意到,一直垂眸沉默地看着那架航模。
 
徐星这时忽然就又想起胡伟白天问他的那些问题,陈厉在家做什么,看什么书,有没有玩儿过飞机模型。
 
关上门,徐星把包随手扔到架子上,走到陈厉旁边,拖了自己的椅子坐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今天下午和晚自习怎么都没来上课?”
 
陈厉眼神依旧落在航模上:“我请了假。”
 
徐星:“谁帮你请的假。”
 
陈厉还是原先那样子,鸟吊鸟吊的:“我自己。”
 
徐星暗自磨牙齿,你还真是刘西同的心肝,高三课业这么紧张的时候自己给自己请假都可以。
 
没再管陈厉为什么请假,又请假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徐星摆出一副当哥的严肃脸:“陈厉,我们聊一聊。”
 
陈厉还是不为所动:“聊什么。”
 
徐星见他和人说话头和眼神都撇在一边,忍不住又点桌面:“哎哎哎,看我看我,你看航模干什么,航模又不和你聊。”
 
陈厉这才侧目看了徐星一眼,表情清淡,说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你聊天不用嘴巴聊?用眼睛聊的。”嘴里虽这么说着,眼神倒真的转了过来。
 
他不转还好,不转徐星就光顾着盯他的脸看,一个劲儿地想让面前这小子把头转过来说话。
 
陈厉这么一挑头,灯光下印着一张又俊又白的面容,晃在徐星眼里,一时也不知道唇部肌肉怎么没配合好,一口咬在了舌头上。
 
嘶,真疼。
 
这么一晃神,徐星一时忘了自己要聊什么,脱口而出:“怎么这么白的。”这暑假的太阳在陈厉这边是纸做的吗,紫外线都是摆设?怎么没晒出一点其他颜色?
 
陈厉脚放在桌上,一条腿就横在徐星眼皮子底下,闻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徐星看他的腿。
 
徐星以为要看什么,低头看过去,来来回回回回来来扫了几眼,嗯,长、直、白,怎么的?
 
陈厉呵呵一声:“怎么样,腿也好看吧?”
 
徐星心说毛病,你个大男人管腿好不好看,又不是女孩子。
 
陈厉接着说:“这要是条女人的腿,你早看硬了吧。”
 
徐星:“……”
 
这次他没忍,坐在桌边搜寻一圈,看到一本厚厚的练习册,起身拿过来卷起作势要打。
 
个小赤佬,现在都学会消遣你哥来了?!
 
徐星手一抓,把陈厉摆上桌的腿扔到地上,手心触碰到腿上的皮肤,啧,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滑不溜秋的,手感还真嫩,跟摸女孩子一样。
 
陈厉重新调整了坐姿,眼神忽然有点深,默不作声瞥了徐星一眼。
 
徐星没留意到这个眼神,直接回归正题,开口道:“我今天在行政楼遇到胡伟了。”
 
陈厉“嗯”一声,不为所动的表情,但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翘腿坐的时候血液倒流屁股麻,这会儿又坐着略微挪着调整了坐姿。
 
徐星依旧只管着自己说:“你以前就认识胡伟是吧?他今天在他的办公室问我你的情况。”
 
陈厉这次终于调整好了坐姿,闻言吐出一声轻嗤:“是不是问你,陈厉有没有在家摆弄航模。”
 
徐星一愣:“你知道?”
 
陈厉又是一副原汁原味的嘲讽脸:“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让他打听,那就是他自己,也不奇怪,胡伟这个人就是这样,他管不着的事,也想探个底。”
 
徐星琢磨了一下:“探底,他是不是觉得,你会继续研究自主悬停和无人机……”
 
陈厉盯着徐星。
 
徐星没拐弯抹角,指了指书桌上那架航模机身上的商标:“我去网吧查的,你那天毁了韩闻宇的无人机我就觉得你好像看到这个航模很生气,然后我就去网上搜索了下,找到了你爸爸注册的公司。”
 
陈厉继续看着徐星,也没生气,略挑下巴:“接着说。”
 
“你爸公司的法人代表有两个,除了你爸,还有一个叫秦木林,这个秦木林好像不止有一家公司,手里还有另外一家几年前注册的新科技公司。”因为没查到Venus这个公司,更不好直说秦木林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便以猜测的角度继续道,“所以我就想,秦木林和那个Venus,还有他和你爸爸的自主悬停技术,会又会都有联系。”
 
徐星自认说的不多,毕竟这里面有些东西是他提前十年就知道的,不好直接说出来,而有些却是猜测,所以也只能把他搜出来的讯息讲出来,至于这其中的联系,他没有加上自己的主管揣度。
 
陈厉听徐星一口气说完,起先没做声,半响,他慢吞吞道:“原来你中午站在学校门口是因为被抓到去网吧上网。”
 
徐星:“……”
 
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能不能别乱扯,还有这小子原来都看到了,那还当没瞧见,直接走过去了!
 
陈厉却站起来,两步到床前,直接躺下。
 
徐星转头:“哎,还没聊完呢。”
 
陈厉闭着眼睛,一副到此为止的神色:“聊完了。”说着说着,手直接伸到三角裤上揉了下。
 
徐星顺着他那个动作看过去。
 
陈厉裤裆里的某个玩意儿正煞有介事的一点一点一步一步鼓了起来。
 
徐星看着到个在他眼皮子地下立起的凸,瞪眼喷道:“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心里都在想什么玩意儿?” 竟然直接硬了!
 
他硬了?!
 
陈厉两条胳膊架在脖子后面,闭着眼睛,口气漫不经心却理所当然:“我血热。”
 
废话,血不热能把那地方顶起那么高?
 
徐星:“你少来,我刚刚和你说话,你心里想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陈厉这时却躺着挑了个头,抬起眼睛看了徐星一眼,看完就继续闭眼躺着,过了一会儿,随手从床头拎起毯子往身上一盖,翻身睡觉去了。
 
见自家这杀马特弟弟各种油盐不进,徐星胸腔里燃着半腔火气,又见陈厉不理他直接睡了,那虚火跟断氧似的,噗嗤一下自己就灭了,算了,陈厉这小孩儿也不容易,爹妈忽然没了,本来脾气就不好,没成为反社会份子也是要谢谢他克制的不错,本就是他自己的私事,不愿意多说就不说吧。
 
徐星起身去柜子里翻衣服,准备洗澡。
 
走到衣柜前,忽然想起什么,又走了回去,弯腰在陈厉背后,多管闲事的嘴脸道:“年轻人有火气别憋着啊,要不要我等会儿再去洗澡,先让你去解决一下。”
 
躺着的那位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好半天没动,过了一水儿才闷声道:“迟了,软了。”
 
徐星了然,一时嘴贱,叹道:“哎,你不行啊,那点血才沸腾了几分钟,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说软就软。”
 
闷在枕头上的陈厉发出一声冷笑,徐星不知他冷笑什么,也不在意,转身洗澡去了。
 
次日周六,因为还在暑假,学校良心还在,没有克扣这两天的休息时间,徐父徐母一直在为加餐的生意做准备,周末也休息不了,刚好学校放假,徐母把新家那边的钥匙往徐星手里一塞,和他道:“刚好你和陈厉的床还有书桌今天下午都要送过来,你们一起去新房一下,家具都有人运送安装,不过以防万一,你最好还是找两个同学帮帮忙。”
 
徐星拿了钥匙,让陈厉跟着一起去,陈厉说有事不去,徐星拦他:“那么贵的床你要买的,你买了你不看,到时候不合适装都装了怎么退。”
 
陈厉这才挑眉:“床到了?”点头,“好,我去。”
 
徐星想想那床的尺寸,又想他们家买的那套老房子没有电梯,又在六层,担心送货的人少搬不上去,索性就给宋飞和孙羽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帮个忙。
 
宋飞对那张他极力推荐下徐星买回家的多功能床有一种旁人不能理解的痴迷,一听说那床今天要送到新房,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事儿,说他立马来。
 
再打电话给孙羽,孙羽倒是也没有推拒,但说会晚一些,还特意在电话里拔高了音调解释:“我在拿红花油给韩闻宇揉背呢,等会儿就来。”
 
徐星奇怪:“他怎么了?”
 
孙羽:“被揍了呗,刷了他老子的卡买航模的事终于东窗事发,他老子上来就揍,啧啧啧,这背啊,乌青得发黑。”
 
徐星无言以对,所以到最后,韩闻宇还是没有幸免上辈子被胖揍一顿的命运吗……钱明明都给他了,他自己不去补上,这不是自己找抽是什么。
 
结果到了新房那边,孙羽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带了女孩子。
 
那女孩子弄了个玉米烫,整个脑袋都跟爆米花一样炸开了,画着一脸不合时宜的浓妆,嘴唇猩红,还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加上踩着一双松糕鞋,底儿有两层板砖那么厚,嘴里嚼个口香糖,隔三分钟就吹个泡泡,炸开又舔回去继续嚼,一脸女流浪的气质。
 
孙羽搂着那女孩儿的肩膀介绍:“我女朋友,丝丝。”
 
徐星知道孙羽这家伙是属蜜蜂的,整天流连花丛,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孙羽搂个女孩儿介绍了,半点不奇怪,点头同那女孩儿打了个招呼。
 
丝丝朝徐星吹了口泡泡,徐星就当这是一种特殊的打招呼的方式,但他老觉得眼前这前卫装束的女孩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久,搬运公司把床送到,安装的时候,除了一个劲儿兴奋地在那儿做介绍的宋飞,其他所有人都沉默着,那位脚踩板砖的女朋友连泡泡都不吐了,口香糖直接从喉管咽了下去。
 
丝丝瞪着眼影晕染成的熊猫眼赞叹:“哇塞,睡在棺材里,挺酷的哟。”
 
孙羽呵呵两声,转头看徐星的眼神写满了“买这种床你是不是有病”的鄙视。
 
徐星懒得解释,就当丝丝真在夸他们家这床,靠着墙站在一边,想看看那负责运送的师傅怎么把这拆的七零八碎的床板子再拼回去。
 
一旁陈厉也没去其他屋溜达,两手插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徐星也不知道他看什么,想想可能是心疼买床的十几万,必须亲自监督,确保床的完整和完美度。
 
宋飞跟安装师傅打的火热,一个劲儿在那唠嗑,说这床是他第一眼相中的,问师傅:“怎么样,我品味高超吧?”
 
那安装工人朝宋飞翘起大拇指:“高,绝对的高,我送家具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张床比你们这张结构还复杂的。”
 
虽说这新床运送过来时零配件一大堆,但真的组装起来倒也轻巧,40分钟之后,两位安装师傅已经基本要完工了。
 
徐星看到墙边还靠着一个未拆封的硬纸板抱着的盒子,问师傅:“还有东西没装?”
 
“哦,刚刚忘记说了,那个厂家说是他们送的。”
 
送的?
 
宋飞也凑过去看:“送的什么东西?”
 
师傅:“等会儿装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但不用等安装完毕,徐星这一行人都猜到是个什么玩意儿了——那是两块与床的材料完全相同的木板,还搭上下两个轨道,安装上之后,木板就好比两扇可以在轨道上滑动的木门。
 
具体一点,这是两扇门,床上的门。
 
宋飞眼含热泪,好像活到这么大,这张床让他看到了足以撼动他内心的生命的大和谐一般,激动道:“对对对,我就感觉差点什么!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孙羽的下巴哐当一声砸在了地板上,他刚刚谈的那位新女朋友在旁边扶住了他的手才勉强站稳了,熊猫眼里透出十万光伏的震惊,两手的指甲差点把孙羽的胳膊掐断:“酷毙了!这是我今年见过最酷的!”
 
徐星站在一旁,差点被这安装到一般的床门给雷哭,这床什么牌子?他以后一定要离这牌子的厂商远点儿。
 
我让你们送赠品了!?
 
没让你们送能不能下次别送!!
 
这下好了,真棺材床,他这种死过一次重生过的,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的,保不准就以为自己躺棺材里在地底下埋着呢。
 
这么多人里,只有陈厉最淡定,他点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床和书桌都安装完,两位师傅满头大汗喝了杯水就离开了,丝丝缠着孙羽说太热了要吃冷饮,孙羽就带他下楼,宋飞为了蹭可乐,舔着大脸跟着去。
 
人都走光了,徐星就在新房里转了转,面积果然大了不少,比他们现在住的筒子楼宽敞很多,三个朝阳的房间,北面还有一个小卧室,放张床也能住人。
 
徐星在每个房间都溜达了一圈,对他重生后他们家提前置业这一点还是挺满意的,转头一看,却没见陈厉人。
 
“陈厉。”徐星觉得陈厉可能还在床那边,过去一看,果然在。
 
他一个人躺在床板上,两手在放在身侧,要是再寻不到呼吸,床上安装的那两道木门一拉……
 
就和几年之后过劳死的韩闻宇一个挺尸的气质了。
 
他无语地走过去,抬手推了推陈厉的肩膀:“喂,你要睡觉回去睡,床还没擦过呢,也没散散味道,不能这么睡。”
 
陈厉睁开了眼睛,手在身侧的床板轻轻一拍,朝徐星示意。
 
徐星看懂了,这是招呼他也床上躺躺,但陈厉这招呼的姿势实在像逗个小猫小狗,他没接这茬,直接道:“起来吧,你要实在喜欢这床,改天搬家了你天天睡,想怎么睡怎么睡。”
 
说着说着,又觉得热,抬手把T恤的短袖捞到肩膀上,转身要出去吹空调,脚步却忽然顿住。
 
他身体侧对着床,脑袋也转朝门的方向,一条手臂却被拽在后面,他挑头,顺着那条被拽住的胳膊,视线一点点朝下挪,挪到手腕,挪到自己被陈厉一把抓在掌心里的手:“干嘛?”
 
陈厉胳膊朝后撑着上半身起来:“陪我躺躺。”
 
徐星觉得这话不对,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说陪我抽根烟,和我聊一聊,但没人会说陪我躺个床吧。
 
更何况陈厉什么性格,这小孩儿拽得二五八万,韩闻宇从前总说他是鼻孔朝天看,这种鼻孔向天的人,怎么会说出陪我躺躺这种类似温言软语的话?
 
徐星转身过去,盯陈厉的脸,没瞧出病状,又弯腰,想抬手去摸摸陈厉的额头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说胡话,结果惯用的那只右手被死死握着,硬抽竟然还抽不出来。
 
换拔的力气,竟然还跟萝卜似的陷在陈厉的掌心里。
 
徐星无语地低头看陈厉。
 
陈厉维持着姿势抬眼看徐星。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几分钟后,徐星躺在了陈厉旁边,眼睛看着棺材顶的板儿,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啊,又是个有生之年系列,转头,看肩膀旁边的陈厉,心说别人是同袍之情,他和陈厉这都睡同一个棺材了,这情谊绝对不止一个亿,得再加一个亿。
 
回神,正看到陈厉躺在旁边,侧头朝外,默默抬手拉上了木板门,床内顿时一片黑。
 
徐星:“……太黑了。”
 
陈厉把人骗上床,才不管其他,当即慢吞吞道:“我乐意。”
 
行行行,你有三百亿你是哥!
 
这床也是绝了,木板一拉,黑漆漆一片,就算没有垫子,也躺出了几分睡意,徐星也不知道陈厉让他躺上来做什么,几分钟后,终于忍不住道:“干嘛呢。”
 
陈厉的声音在棺材里回荡:“你买床不验货?”
 
徐星:“……”大兄弟啊,咱钱都付了,你现在才验货?
 
中二病晚期这病真难治。
 
徐星默默叹口气,很随大流,反正躺也躺了,也别急着起来了,就这么躺着吧。
 
躺了没三分钟,门板被一把拉开,光从外面钻进来,孙羽领着他心向炫酷的女朋友,外加一个宋飞,三双眼睛齐齐望进来。
 
女士先开了口:“乖乖,你们村儿流行合葬墓啊?”
 
宋飞跟着问:“你们躲里头干吗呢?不嫌热啊?”
 
孙羽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徐星和陈厉一前一后坐起来,陈厉一脸心无旁骛地自顾点评道:“床可以,床板太硬。”
 
徐星没发表意见,心里却朝着床外头三人默默感叹:这年代的小孩儿还是很纯洁的,换十年后,这门板子一拉,现出里头两个男的,谁见了都要卧槽一声:你们干嘛!?搞基呢吧!
 
若要再来个腐女,俩眼睛都能放绿光,下一秒就能掏手机给床上两人拍出个当日头条大新闻。
 
在这方面,徐星有血和泪的教训,上辈子他有个女性朋友就是腐女,每次只要见他和哪个男的走得近了点,就要神经兮兮的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被掰弯了,这玩笑话本来私下里闹着玩儿的,结婚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他上班的那家公司,就这样以讹传讹空口大白话坐实了他是gay,弄的徐星哭笑不得,却也歪打正着将好浇灭了部门里一直热心过头想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中年大妈们的积极。如此一来,的确平静了一段时间,直到……
 
直到他重生回来的前一天早上,他在公司收到一捧花,花束上插着的卡片写着:听闻近日你开始喜欢男人了,我心甚慰。
 
唉,也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以基佬的身份挂掉的。
 
第26章
 
徐星上辈子活了近三十年,可怜兮兮只收到过两次花,第一次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拍学士服,他爸妈欢天喜地过来凑热闹,给他买了一捧,买来还不是为了庆贺他大学毕业,按照他老妈的说法,那纯粹就是个拍照的道具,没有鲜花显得不完整。
 
第二次,就是送到公司里来的那捧花,来自某位不留名的男同胞。
 
可以百分百确认是同性,因为花是玫瑰花,留言也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再结合内容考虑,总不能是妹子。
 
想到此,从床上爬下来的徐星有些出神:可惜卡片上的留言是打印的字,签名倒是手写,却也只有from 两个字,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送的。这要是认识的人呢,兄弟你隐藏的很深啊,真的没发现身边有谁是gay,如果是不认识的……
 
卧槽!为什么从来没有妹子倒追他,反而是男的?他那几年的气质很gay吗?简直没法深想。
 
搬完家具,一行人离开徐家的这套新房,徐星吆喝着忙了半天也够累的,他请客吃东西。
 
丝丝一点不客气,顶着爆炸头说:“我想去新开的那家咖啡馆,”顿了顿,“挑贵的点。”
 
再贵你也吃不出海霸皇套餐,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
 
徐星点头:“成。”
 
等到了地方,果然没贵到哪里去,就是连锁的咖啡店而已,丝丝挑了菜单开始看,孙羽坐他旁边,宋飞说去厕所,一溜烟跑了。
 
还没开始点单,丝丝就开始戳菜单:“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孙羽拿指头戳他脑袋,嘴巴抹了蜜一样,张口就道:“小宝贝你点你自己的,别管他们。”
 
他的小宝贝没如他所料的撒娇嗔怪,反而转头,冷冷看了孙羽一眼,粗着嗓子说:“我点的就是我自己的。”
 
孙羽:“哎呀,这样你会吃撑的啦。”
 
丝丝看着他,自己哆嗦了一下,点点头:“我就喜欢你这样有个性的娘。”
 
孙羽:“……”
 
徐星看着桌对面这两人,有些被这对熊娘组合雷到,拍拍桌子,提醒:“哎哎,都给我好好说话,好好做人。”
 
丝丝扭腰:“哎呀,好好做人多没个性啦。”
 
徐星也不去和这一对小情侣多啰嗦了,旁边陈厉拿了本菜单在看,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宋飞这时甩着手上的水奔来,一屁股坐下,一脸来劲的样子:“哎哎,猜猜我刚刚在二楼看到谁了?”
 
孙羽粗着嗓子,挽回自己的形象:“不猜。”
 
丝丝:“不想听。”
 
徐星:“不知道。”
 
陈厉抬头:“服务员,点单。”
 
宋飞:“……”
 
宋公公气得直跺脚,自己把正确答案一股脑儿喷了出来:“我看到胡伟了,就二楼靠窗的位子,对面坐个30出头的女人呢,还挺漂亮的。”
 
孙羽依旧看菜单,嗤道:“怎么这年头教务处主任带老婆吃饭犯了哪条法律法规?”
 
丝丝挑了根牙签剔牙,看着别的地方:“大惊小怪。”
 
宋飞提起一口气:“不是他老婆!”
 
孙羽放下手里的菜单推给徐星:“点餐了是吧,你点着,我去看看。”说完领着身边爆炸头女熊猫跟在宋飞屁股后面走了。
 
徐星看着这群中二病的背影,觉得重生后的日子比重生前艰难啊,每天都在拉低自己的智商和情商努力和这群小破孩儿相处。
 
陈厉倒是里头唯一正常的,服务员一来就开始点餐,等他点完了,服务员拎着菜单走人后,宋飞他们一行人也回来了。
 
孙羽举着手机,把偷拍到的照片送到徐星眼皮子底下:“还真不是胡伟他老婆。”
 
他们教务处主任的老婆以前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教语文的,后来被调到其他学生任教,孙羽他们都见过。
 
徐星早不是小破孩儿,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瞥了一眼,嗯嗯两声:“不是就不是。”
 
这时,旁边却忽然传来陈厉一声清晰的冷哼,音调很重,从鼻腔里发出来,带着徐星熟悉的冷嘲。
 
转头一看,果然陈厉这小子又挂起了一副嘲讽的嘴脸。
 
丝丝今天和他们几人第一次见面,暂时还没见识过陈厉鼻孔朝天的姿态,如今一看这副表情,当即有些欣赏的赞许,大概是觉得能从普通学生脸上看到这副鸟吊炸天的表情实在是有够炫酷。
 
徐星见怪不怪,可陈厉嗤完了,脸上却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那表情……似乎是认识照片上坐胡伟对面的女人?
 
宋飞率先反应过来,问陈厉:“你认识?”
 
孙羽挑眉:“真的假的?”
 
陈厉却只是挂着嘲讽脸,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持续这么就的同一个神色,众人很容易辨别出其间的意思——认识!绝对认识!
 
这下徐星又开始拉低自己的智商听那三人在那儿八卦出一段“无中生有”“自我揣摩”“添油加醋”的教务处主任风流野史。
 
知道的当这三人臭味相投脑子有坑,不知道的还以为胡伟真的干了什么背叛他老婆的丧尽天良的丑事。
 
这时,咖啡店的玻璃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丝丝闻声率先抬头看过去,见到一抹水蓝色长裙的裙摆,立刻拿胳膊肘往孙羽身上捅:“哎哎哎,下来了!下来了!下来了!”
 
孙羽一把举起面前的菜单挡在面前遮住,没办法,教务处常客,别说他的名字,连他老子的名字胡伟都知道。
 
徐星下意识转头去看,果然是胡伟和一个30出头的女人。
 
刚刚照片没看清,这会儿见了真人发现那女人果然如宋飞所说很漂亮,卷发长裙高跟鞋,一步一台阶,气质也还可以,只可惜有些故作优雅,昂起的下巴显得过分刻意了,脸上也带着几分同气质不符的矜持。
 
此刻,胡伟和女人下楼梯,很容易就看到了一楼大厅里坐着的五人——新开张,店面人气还不够,这么多空位扎堆坐着一行人,的确很引人注目。
 
胡伟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当场愣住,女人余光都不往旁边瞥,起先也没看到徐星他们,还是胡伟愣了下,她才跟着看了过来。
 
这么一看,也愣住了。
 
但这两人在同一个姿势上的属性并不相同,胡伟只是有些惊讶,大概没想到会遇到他们;那女人却在愣过之后目光闪烁左顾右盼,似乎很想就地遁走,略有尴尬。
 
丝丝也举起面前的菜单,但只挡在唇边:“她看的是陈厉。”
 
果然认识。
 
徐星掉头看陈厉,可陈厉自始至终都没有挑头看谁,只是那么静静靠坐着,一条腿斜着横向走道,完全一副松松垮垮的闲散姿态。
 
胡伟没动,那女人倒是朝他们这儿走了过来。
 
宋飞孙羽丝丝同时屏住气息,来了来了来了!
 
女人走到他们桌旁边,就立在陈厉面前,朝着他的方向,垂眼看着,也没客气,上来就道:“陈厉,既然遇到了,那我就不遮遮掩掩的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们学校教务处主任吧?”
 
陈厉面无表情,眼皮一掀,漠然看着女人。
 
那女人也不顾其他人,好像眼里只看到陈厉一人,直接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倔,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说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是你从你爸公司拿出来的,我们都知道是你拿走了!”
 
所有人:“……”
 
乖乖,这女的也是厉害,一上来就开始撕脸皮,不是说他们成年人最在意面子,别管有什么矛盾大家先寒暄个半刻钟吗,怎么她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副要吵架的嘴脸?
 
徐星也很惊讶,这女人明显和陈厉认识,而且上来就说陈厉拿了他爸公司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不清楚,但听着急切的口气,一定非常重要。
 
到底是什么?
 
可陈厉自始至终都不吭声说过半个字,在女人一口气指责完之后,唇角才慢慢咧开点嘲讽,眼神一转,根本不再看她,好像面前这女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看她是污了自己的眼睛一样。
 
这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显然也见识过陈厉的油盐不进,可这副态度依旧让她心梗,刚刚下楼梯时还端着下巴,此刻似乎忍无可忍,压着声音和脾气,沉声道:“你现在不交出来,以后总要交出来!你也不想公司到时候报警说你偷技术吧?好,就算你现在未成年,不怕警察找你让你坐牢,到时候档案上有这么一笔,大学都不想上了吗?”
 
其他人:“……”
 
乖乖,陈厉干什么了?这又是警察又是坐牢的?玩儿的挺大啊。
 
陈厉这时终于有了反应,他侧头抬眼看女人,冷笑了一下,讽刺她:“这把戏你们不是已经玩儿过一次了?怎么,把我保送的名额挤掉,现在又准备把我从大学门槛上挤开?呵,费尽心思这么整我,是因为特别怕我吧。”
 
女人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像这个时候才被陈厉的话惊醒,抬头看向这桌上其他四人,发现这几个高中生全盯着她看,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太咄咄逼人了,毕竟陈厉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刚要换上一副温和一点的神色,不待她开口,被打断。
 
陈厉:“滚开。”
 
于毅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扫了眼桌上其他学生,怒视面前这嚣张的家伙:“陈厉!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你妈以前怎么教你的,就让你对长辈这么说话这么没礼貌?”
 
陈厉嗤了一口:“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你说我妈,你也配。”
 
于毅雅气绝,桌上几个学生却都眨巴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唯有徐星看得明白: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第一次找陈厉,她应该已经在陈厉身上花了很多时间了,如今耐心眼看着都要耗光了,所以才会如此急躁。
 
但感受一下面前这女人的脾气和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徐星又觉得这个女人可能也不是情商多高的人,大概也有些没脑子,所以才会在外面这么不管不顾,当着他们这群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小辈的面朝陈厉一通指责喊叫。
 
徐星料想,以她目前的暴躁状态,下一秒应该就要暴走了,果然,穿着长裙的女人跨着包抬步就走,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再看门口,哪儿还有胡伟的身影。
 
徐星不禁想到,胡伟向他打听过陈厉在家有没有玩儿航模,如今这么看,不像是他自己关心,替别人问最有可能。
 
女人闹了几句脾气,转身一走,没多久服务员就来上菜。
 
陈厉没事人一样吃自己的牛排,桌上的氛围却有些凝固。
 
孙羽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大概也是好奇心驱使,没头没脑上来就问:“哎,你偷人家什么了?”
 
徐星也是服了,朋友,我一上来就说你皮裤骚丑骚丑的,你能接受?
 
可陈厉倒像根本不在意,直接道:“她想要一个牵涉自主悬停的技术,就是给韩闻宇改装无人机的那个硬件设备和相关系统。”
 
在场有人听懂有人没听懂,孙羽却觉得不可思议,哇靠,刚刚看那女人步步紧逼的样子,那技术应该挺重要挺牛逼的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肯拿出来,却一声不吭直接给了韩闻宇?
 
丝丝和宋飞那边也没搞明白什么自主悬停,但杀马特熊猫女友心里却赞叹:这男的够酷啊,拿个棺材床睡自己后哥,转头又把别人千方百计想要的技术随手给了同班同学,有个性!喜欢!
 
徐星却想,自己先前问陈厉,他不说,这会儿既然他愿意说,索性追问:“你是不是真的拿了纳斯的技术?”
 
陈厉吃着牛排不带停,嘴里冷哼:“韩闻宇那台无人机的自主悬停技术是我爸的,但更稳定系统和硬件都是我自己弄的,都在我手里,算他秦木林倒霉,我爸的技术绑定给公司了,我拿不走,但我的技术我爸去世前没来得及挂到公司,一直都在我这里,所以他们也拿不到,现在想要,所以急了吧。”可在这些人的嘴里,他的东西不是他的,变成了是他偷的,这胡说八道的本领也是高超。
 
徐星听明白了,他一直不知道的事竟然是这样,而其他几人却没谁听懂,什么秦木林,什么公司,什么技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顿饭吃出了神秘的沉重感,散伙的时候宋飞孙羽丝丝他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陈厉徐星先走了,宋飞还在砸吧嘴,心说我小师父这么牛逼哄哄代码会写游戏会做,连身世都这么神秘。
 
丝丝只觉得陈厉炫酷的不得了,感慨:“别人的人生,写满了传奇。”
 
孙羽纳闷:那什么秦木林到底是谁啊?
 
******
 
可回去的路上,陈厉再不肯多说半个字。
 
无论徐星怎么问,陈厉的回答都是:和你无关。别问。不说。
 
徐星无语,觉得一定要用一种拉低智商的方式才能撬开陈厉的嘴巴,于是直接炸毛:“拿不拿我当兄弟?”
 
陈厉眼皮子都不转:“呵。”
 
徐星:“你呵是什么意思?”小崽子老子白疼了你了,重生这么久对亲爹妈都没像对你这么上心过。
 
陈厉慢吞吞推着车,朝后座的徐星道:“呵就是呵。”
 
徐星却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厉修韩闻宇的那台无人机是在哪里?不是在韩闻宇家,也不是在徐星家,总不能是在外面吃饭的地方找了张桌子吧?
 
而且陈厉也说过,他把新技术用到了韩闻宇的那台无人机上,刚刚那个女人又一副紧巴巴想要那自主悬停技术的嘴脸,这么来看,陈厉绝对不可能在外面修机器,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有个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住所。
 
想想他一个暑假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也不可能大马路上乱晃,肤色还是那么白,难道陈厉在外面真有一个窝?
 
狡兔三窟,陈厉这智商还真有可能给自己多造几个窝。
 
徐星胳膊放在车座上,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看前面:“陈厉,我们暂时先不回去。”
 
陈厉司机停下,转头:“你又要去哪儿?”
 
徐星坐直,看着他,挑挑眉头:“去你那里吧。”
 
陈厉垂眼看徐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你怎么知道?”
 
徐星把刚刚那个呵呵一把甩在了陈厉脸上:“你暑假天天往外面跑,但你这脸和你那腿根子一样白,你还能在外面晃吗,肯定有其他据点!”
 
陈厉关注的重点大错特错:“你没事盯我腿根看干什么?”
 
徐星决定暂时不大度了,怼死这臭小子:“我不但盯你的腿,我还盯你屁股呢!” 说完一巴掌拍在陈厉屁股上。
 
陈厉屁股上挨了一下,没动,过了一会儿转头,露出一个十分恶劣的冷笑,哼道:“你下来。”
 
徐星:“干嘛?”
 
陈厉又是一声呵呵:“敢打我屁股,日你啊。”
 
******
 
陈厉什么都不肯多说,最后也没有把自己那另外一个老巢的地点交代出来。
 
徐星拿这弟弟真的没办法,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早晚会知道。
 
而之后的几天,徐星发现他几乎天天中午放学或者晚饭时间都能在学校大门口看到之前在咖啡馆里的那个女人。
 
女人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子基本就停在离学校大门口两百米不到的地方,每次徐星从校门口出来,都能看到那车落着车窗,里头投射出女人巡视和探究的眼神。
 
徐星起先觉得这女人应该是在等陈厉,可有次和陈厉一起放学出来,那女人只坐在车里并不出来,看到陈厉也直皱眉头,并不像是来找他的。
 
后来徐星知道了,这女人的目标的确是陈厉,但陈厉是跟硬骨头,下不了口,啃不来,所以得找其他软骨头下嘴,从旁突破。
 
这个可以突破的软骨头就是个他徐星。
 
徐星也是服气的,不明白这女人什么眼神,竟然会觉得他好说话,虽然他的确比陈厉好说话,但骨头看着有那么软吗?
 
可于毅雅就是看走了眼,不怪她三十多岁的年纪了还不会看人,实在是徐星如今的外貌气质太过纯良,高个大眼睛白衬衫,气质一板一眼赫然就是个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学生,尤其这学生还骑个呵呵哒直响的破自行车。
 
于毅雅告诉自己,就他吧。
 
某天中午放学,徐星推着车从校门口出来,刚骑上,宝马从斜后方跟上来,缓缓驱车随行。
 
窗户掀下,徐星回头,看到开车的女人。
 
于毅雅对他道:“你认识我吧?我们在咖啡店见过。”
 
徐星回头,继续骑车。
 
于毅雅开车跟在后面,见徐星不理他,又喂了两声:“你叫徐星是吧?陈厉现在就住你家对吗。”
 
徐星踩着破自行车,速度飚不起来,索性不快不慢地匀速骑。
 
于毅雅:“你停下吧,我请你吃饭,或者你不停也行,阿姨和你说点事儿。”
 
这还自称起阿姨来了,论实际年龄,这女人最多能在他面前自称一声小姐姐。
 
徐星见这女的纠缠上来,知道肯定是为了陈厉的事,他也不停,边骑边道:“你找我干嘛?”
 
于毅雅见徐星搭理她了,手把着方向盘,笑了笑:“徐星,陈厉现在住你家,你家地方也不大,他就和你一个房间吧?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小忙,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帮的。”
 
徐星侧头看车,风一卷,头发挡到了眼睛,他甩了下脑袋,慢吞吞问:“你到底想干嘛?”
 
于毅雅这次倒不直说了,采取了纡回收买的政策,说:“你要不要换辆自行车?我看经常和你一起的几个学生都骑有牌子的山地车,你也想换吧?我可以给你买,或者你不要自行车,我也可以给你钱,你拿钱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一个亿买你闭嘴可以吗?
 
虽说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徐星都像个没脾气好说话对谁都不错的老好人,但“老好人”也是有脾气的,徐星的脾气是,只要别当他的面装好人瞎卖弄一切都好说,要是心眼子耍过了头,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小姐姐你既然当我是学生拿钱引诱我还瞎忽悠我,那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徐星心里哼了哼,面上还是一脸学生气质,闻言却故意露出犹豫的神态,脚踩自行车的速度都配合着缓慢了下来,那形容当真是一副即将动摇出卖亲弟的嘴脸。
 
他甚至目光闪烁地转头看开车的女人,犹犹豫豫开口:“你真的会给我钱?”
 
女人脸上的笑意渲染出一层浓烈的伪装出来的真诚,点头:“我不骗你,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先给你点钱表示一下诚意。”
 
徐星:“给多少?”
 
女人在方向盘上竖起一根指头,徐星瞥见,心说哇塞,一万啊,不愧是能开宝马的。
 
于毅雅:“1000。”
 
小姐姐,你要不还是走吧,你这么没诚意还怎么收买人给你做地下工作?这不是更加把我坚定不移地推向陈厉那杀马特吗,好歹那位十年后有几百亿,你要给个一万,我四舍五入再乘以个十年利率勉强算你一个亿,你这才给一千……
 
徐星心中飘着一汪槽海,面上还转着穷学生的即将卖弟的动摇脸:“那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于毅雅眼里闪过笑意:“你和陈厉一个房间,你帮我翻翻他的包,或者你直接把他的电脑拿出来给我也行。”
 
徐星酝酿了前半路,此刻终于戏魂爆发,一脸震惊加痛苦:“你让我偷陈厉的东西?这不行。”
 
于毅雅:“你拿陈厉的东西那是偷,但我是让你把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拿了还给我啊,这不是偷。”
 
徐星:“你的?”
 
于毅雅点头,忽悠着:“对,他的电脑是我的,他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他才是小偷。”
 
徐星脸上还飙着演戏的外挂,心里却想你可算了吧,就陈厉那性格,还拿你的东西?他连自己的五百万都不要,心高气傲到他这个地步的人,自己的东西尚且都不当回事,更何况是别人的。
 
小姐姐我要再年轻个十岁你尽管忽悠我,看你长这么好看我荷尔蒙失调的时候也得多看你两眼,但现在就算了吧,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遇到我也算你倒霉。
 
徐星故作犹犹豫豫地姿态,不答应那女人也不拒绝,这么超前骑,但他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宋飞那里,等到宋飞家的打印店门口,车一停,包一拎,直接就往屋子里冲。
 
于毅雅停在店门口,以为徐星是来打印店复印东西,没下车,胳膊往窗边一支,等着,却不知道她口头一千块收买的穷学生此刻正甩着脚丫子跑到后面宋飞家的二层小楼,哪儿也不去,直奔后面徐正夫妻问宋飞爸爸租的那间做加餐的大厨房。
 
“妈!”徐星刚进院子就拉开嗓子大喊。
 
徐母刚结束早上的生意,正在大厨房里清洗蒸笼,听到儿子的叫声也扯嗓子应了一句:“这儿呢!干嘛?”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徐星紧跟着大喊:“妈!外面有个三十几岁的有钱女人说要砸钱包养你的帅儿子!!”
 
徐母一听,怔住,飞快站起来手都不洗就朝外面冲:“你个小兔崽子属狐狸精的!一年给我招几个女人回来!哪儿呢?”
 
徐母会有这样如临大敌的反应是有原因的——半年前,徐星高二的时候,的确有个外地女人开口要包养徐星,那女人不是本地人,开车路过,车抛锚了,刚好遇到徐星上学回来,徐星好心帮她,这女人当时走了,半个月之后却又回来了,天天在徐星上下课的路上盯,也不知什么路子来的,知道徐星家条件不好父母工作都很普通,竟直接开口朝徐正夫妻说愿意带徐星到外面大城市上学,所有费用她都包,以后想出国都没问题,只要徐星爸妈点个头把儿子过继给他当干儿子就行。
 
徐新爸妈起先没朝别的方面想,只以为女人是个骗子,不理她,还是徐母偶然发现那女人每次盯徐星的眼神都不太对劲,琢磨了一番才恍然,这女的他妈根本是要包养他们家宝贝儿子。
 
这还了得!徐母当场炸了,等女人来再要开口,直接提着刀冲出来,这才把女人给赶跑了。
 
从那之后,徐母对有女人想包养他儿子这事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听说又来一个,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她冲出厨房:“人在哪儿?”
 
徐星手指打印店:“门口汽车里面。”
 
徐母二话不说朝外面大跨步而去,顺手粗了院子里一根扫帚,穿过前面打印店,推开玻璃门,果然见到门口停着辆白色宝马。
 
为母则强,有人要包养自己儿子还了得?当即怒从胆边生,举起扫帚指着驾驶座,喝道:“给老娘滚!”
 
于毅雅一脸惊恐望着车外的妇人:“……”
 
徐母一眼认出于毅雅,愕然又愤怒:“怎么又是你?不是和你说了不要来找我们也不要烦陈厉吗?好啊,现在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来了?”说着,一扫帚往驾驶座的车顶拍去。
 
一笤帚的灰簌簌下落,扑到车内,呛得女人抬手捂嘴直咳嗽,和这种彪悍的乡下妇人没法交流,赶忙发动车子跑了。
 
驶离打印店,抬眼看后视镜,她差点把自己的牙龈咬碎,陈厉和寄住的这家人全都是疯子!
 
第27章
 
“以后要是这女的再找你,别理她,直接跑。”
 
“妈,你认识她?”
 
“她来找过你爸好几次,老让你爸问陈厉拿什么公司里的东西,还说陈厉是未成年犯什么经济罪,说你爸是同伙,不拿出来就连我们一起告,被我赶跑过两次,没想到现在又来了,真是烦死了!这女人想什么呢,陈厉才多大的人,还犯什么经济罪,忽悠人呢。”
 
徐星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女的早就找过他爸妈,想想也是,陈厉如今住他们家,当事人油盐不进的情况下,的确只能找他们家人想办法,这主意都打到他身上了,先一步找过他老爸老妈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这女的到底什么智商和情商,话不能好好说?既然有求于人好歹拿出点诚意,当他穷学生拿一千块忽悠他也就算了,跑他爸妈面前摆谱,这不找抽吗?
 
这也就徐母这两年脾气好些了,最多拿把笤帚出来赶人,早再些时候,那可都是提刀的,刀刃闪闪亮,绝对不带忽悠人。
 
徐母把人赶跑了,叮嘱徐星几句,扫帚往院子里一扔,继续去洗东西,徐星多年不见他老妈这副彪悍样,忍不住仔细回味了一下,觉得这熟悉的母老虎的味道当真是格外酸爽。
 
哎,可惜十年之后他老妈温柔多了,主要口袋里闲钱实在太多,别说新马泰,欧洲那些国家都去玩儿了一圈,物质得到极大的满足之后,精神世界难免有些空虚,抓着大把的钱没地儿花,人难免觉得生活没有重心和目标,没多久就在姐妹团富太太们的带领下开始养狗,阿拉斯加萨摩金毛柴犬小短腿柯基,一条条养下来,个个都是儿子,比徐星这亲儿子都亲,每天照顾一群狗,养了半年,从前那提刀的母老虎就变成了狗群的领头羊,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整天在家围着那群狗转,嘴里不是叫小乖乖就是喊小宝贝。
 
徐父当时还怪徐星,说你看看你妈现在多温柔,都是因为养了这些圆毛小可爱,你再看看你!
 
徐星当时一脸懵逼,问他老子,我怎么了。
 
徐父一脸儿子不整齐的表情,叹气:你妈养狗才半年就把自己的脾气养的这么温柔,养你养了二十几年也没见她温柔过,不是你的问题是什么!
 
徐星:“……”哦,原来都是他的错。
 
#人不如狗系列#
 
哎,照这样看来,十年后他爸保不准还得再怪他一次。
 
回神,正要回家吃饭,忽然觉得头顶有两道视线,抬眼一看,宋飞和孙羽并肩趴在二楼栏杆上,两双眼睛盯贼似的朝下看着他。
 
徐星:“……看什么?”
 
孙羽:“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你喊有人要包养你?”
 
宋飞:“我还听到你妈说你属狐狸的,又勾搭了女人回来。”
 
孙羽和宋飞缓缓转头对视,两人异口同声:“又?”
 
徐星:“……”
 
接着,当天下午在学校,徐星饱受着几双眼睛牢牢盯着他的摧残。
 
不过一个中午的时间,“曾经有老女人要包养徐星”这事儿就传到了韩闻宇那一行人的耳朵里。
 
杭危都惊呆了,他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了,他追尤梦怎么追都追不到,徐星这厮竟然有人主动包养?
 
韩闻宇直叹气: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唯有陈厉从头到尾挂一副冷嘲脸。
 
徐星也就不服气了,课间问陈厉:“怎么了你这是嫉妒还是怎么的?”
 
陈厉呵呵一声:“那女的是不是瞎?”
 
个小破孩儿老是这么说话早晚被外面的到刀大哥收拾!
 
徐星:“你这就是嫉妒。”
 
陈厉眼镜上下扫徐星:“是啊,嫉妒有些眼瞎的中年妇女喜欢吃甘蔗。”
 
徐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竟然说他是甘蔗!?
 
然后陈厉甩了一个下午的脸色,谁来怼谁。
 
徐星莫名其妙,觉得这家伙今天下午吃了炮仗了,一点就炸。
 
韩闻宇却在旁边解释,说:“我们搞技术的就是这样,这叫技术性烦躁,睡一个晚上就好了。”
 
什么技术性烦躁,徐星听都没听过,陈厉闻言转头对韩闻宇冷哼:“不要把我和你这种技术渣相提并论。”
 
韩闻宇:“哦。”
 
看看看,又怼人了,简直莫名其妙。
 
可晚上放学回家,徐星洗澡十分钟的工夫,再回房间,一推门,就见陈厉抱着胳膊坐在床边,眼神森森望过来。
 
徐星吓了一跳,鞋底带水,差点滑一跤,赶忙扶住门框,怒道:“你干嘛呢!”他有心里阴影的好不好,这么翻个三白眼看人,那上下铺周边的铁边框刚好围个方形,人往里头面无表情这么一坐,就跟放大几十倍的灵堂照片似的,简直吓死人了!
 
陈厉却呵呵两声:“你心虚什么?”
 
徐星关门:“啊?”
 
陈厉话说过了,没再重复,却又道:“是你自己管闲事把女人招回来。阿姨说的没错,你的确熟狐狸。”
 
徐星无言以对,站着看陈厉,弟弟啊,我长这么大,活了两辈子,管过的最大的闲事就是你了啊,上辈子你可是住了两天就滚蛋了,哪像这辈子,又是睡我的床用我的东西还他妈整天对我冷嘲热讽蹬鼻子上脸。
 
能容下你那是你哥大气!外加看在三百亿的面子上!
 
徐星面无表情在心里发完了飙,就好像已经在现实里边抽陈厉的脸边把这些话一股脑儿吐出来一样,在内心里彪悍过了,转身去柜子里翻明天要穿的衣服。
 
陈厉却在后面喊:“你怎么不说话,狐狸精。”
 
徐星转头,抬手指他:“你给我小心点,我们男狐狸发起骚来连你这种骨密度大的未成年男的也不会放过的!”
 
陈厉呵呵两声:“你有种来啊。”
 
啧!个破小孩儿!这什么脾气怎么说话的,怎么老挑事儿啊,能不能和你哥和平相处了?
 
欠收拾。
 
徐星想想,一把将手里拿着的T恤和裤子扔下,转身就朝陈厉那边走,本来就只套了条四角裤,衣服没穿,装模作样撸那并不存在的袖子,冷哼着龇牙,掐着一把嗓子哼哼:“小兔崽子就让你哥今天好好收拾收拾你。”
 
说着一个饿虎扑狼朝着陈厉扑了过去,陈厉让都没让,徐星这一扑直接趴到了陈厉身上,陈厉的手在他扑过来的时候顺势一楼,掌心在徐星腰上滑过,两人顺势滚到床上。
 
床小,也没滚起来,徐星脑袋差点磕在墙上,赶忙腰用力,手臂在床上一撑,躺到旁边,没撞到自己的头,也没压到陈厉,就是前胸小腹贴了一下。
 
本来就是闹着玩儿的,不当真,徐星边爬起来边哼哼:“下次再乱说,直接压扁你。”
 
转头一看,陈厉抿唇拧眉躺着,耳根有点红。
 
徐星见状哈哈一笑:“撞到你耳朵了?”伸手,“要不要让你狐狸精哥哥给你揉揉。”
 
陈厉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确认道:“见识过你们狐狸精有多骚了。”
 
徐星起身,赤脚踩床梯,玩笑道:“那记得以后离我远点儿,省得跟着沾了一身骚味。”
 
陈厉坐下下床,抬手摸了摸耳根,掀起眼皮看上铺的床板,无声动了动唇角:给我等着。
 
******
 
胡伟已经把辞呈递上去有几天了,他觉得这是早晚的事儿,虽说从未想过有这么快,但遇到陈厉这个知道他老底抓着他把柄的变数,一切都不好说了。
 
胡伟知道自己也是作死,好奇心太重,和于毅雅那个女人接触,知道了点陈厉身上的事,可那些事对他没什么用,不但没用,偏偏又被陈厉撞见和于毅雅在咖啡馆见面。
 
啧,陈厉那性格,把他私下里开班授课的事往教育局捅是迟早的事,现在没动静,说不定就是在憋大招,算了,索性自己辞职吧,反正离开学校也是迟早的事。
 
早点离开也好,校外那辅导班办的蒸蒸日上,精力有限的情况下,把所有的热情投注到想做的事情上才是正确的。
 
胡伟喝着查,近日已把这些弯弯道道的道理想得十分透彻了,喝完茶,看看时间,刚好中午,准备去学校门口晃一圈,见见那些整天在校门口“站岗”的熟面孔。
 
到了,才发现当日在学校门口值班的老师不知去了哪里,挨着肩膀罚站的学生里头,有几个正聚在一起聊天。
 
再走近,刚好听到其中被围着的一个男生道:“听说他爸妈都死了。”
 
“是不是嫌罚站个中午不够,打算以后晚上接着站啊!?”
 
胡伟一声大喝,吓得几个小兔崽子们忙不迭串回自己该站的地方,刚刚那个说话的男生也闭紧了嘴巴,埋首低头看地缝上的草。
 
胡伟抬手一指:“你,给我出列。”
 
“胡主任。”男生在胡伟教务处恶霸的氵壬威之下战战兢兢走出来,走到他跟前。
 
胡伟冷着脸,两手背在身后,睥睨面前的脑袋顶:“刚刚是你在说话吧?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男生明显惧怕胡伟,不吭声。
 
胡伟气息一沉:“说!”
 
男生这才结结巴巴道:“就是,就是我听到有人说我们学校一个新转来的,他爸妈都车祸死了,就是在说这个。”
 
胡伟看着面前的男生,眉头拧起来:“你们整天不好好上学,来学校就关心这些东西?行,站着吧,下午的课都别上了,想去上课就让你们班主任来领你们回去,反正中午不好好休息也不学习有时间上网吧,下午的课你们也不会好好听的,就站着吧。”
 
男生哭丧着脸:“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胡伟:“你听别人说,别人听别人说,你说给别人听,行了,全校学生都跟着你们这些人疯了,行了行了别解释了,站着吧。”
 
很快,今天执勤的老师过来,看到胡伟,忙解释:“不好意思啊胡主任,刚刚被叫过去临时开了个会。”
 
胡伟点点头,朝那老师随口问:“最近又有新教案了?”
 
老师:“不是,是有个企业家赞助了咱们学校一栋楼,就A栋前面空地一直缺钱没造起来那栋。”
 
胡伟有些惊讶:“有人赞助?以前学校里的学生?”
 
老师笑笑:“那怎么可能,咱们什么学校,能出什么高材生,就算出了高材生也不可能回高中赞助,那也得是赞助大学啊。就是一个有钱的企业家捐的钱造楼,不但建教学楼,还捐了个小图书馆,据说还打算弄个奖学金赞助那些成绩好家境条件不好的学生呢,做了个一整套的慈善。”
 
胡伟有些惊讶,心说哪个这么有钱在支持教育事业,也知道问这些上课的老师其实问不出什么,索性回教务处,细细一打听,果然有企业家来做慈善,也的确捐了一栋楼。
 
胡伟问校长助理:“做什么企业的?”
 
校长助理明显很高兴:“据说是做高科技的呢,我也不懂,反正是新兴行业,老板挺有钱的,也挺年轻的,看着四十岁都不到。”
 
胡伟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校长助理:“那捐楼的,是不是叫秦木林?”
 
校长助理拍巴掌:“对,就叫这个名字。”又问,“原来胡主任您也认识?”
 
胡伟摇摇头:“没有,只是之前听同事提过。”心里却叹了口气——陈厉啊,你再牛逼哄哄又如何,到底是年纪太小,玩不过成年人的,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这条路上,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将你当蚂蚁一样踩在脚底下。
 
******
 
等关于陈厉父母车祸双亡的流言蜚语传到徐星耳朵里的时候,学校A楼前面因为缺少资金年久待建的空地已经开始施工了。
 
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知道的事早晚会传开,外加本来知道陈厉家事情的人也不少,会一传二二传三也并不意外,但一般情况下,这种事私下里大家传一传,都知道了之后过段时间也就没人说了,可奇怪的事,陈厉家的事情就好像一团火,那些流传者的口如同一把扇子,每从一些人的嘴里传开,那扇子就在火上扇一把,火团经久不息,越烧越旺。
 
五班的老师表现得倒还正常,知道陈厉家的事,刘西同特意把陈厉叫过去聊了一个晚自习。
 
陈厉惯来在老师面前会伪装,并未暴走,只是回教室后,表情阴沉得可怕。
 
五班班级里如果陈厉不在,就会悉悉索索传来一些议论声,不大,却也足够吸引旁边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韩闻宇听到之后差点惊呆了,没想到他心目刚刚竖立起来供他瞻仰的技术高塔竟然有这样可悲可叹的身世。
 
他抓住徐星询问,徐星只得摊手:“他爸妈的确都不在了,车祸没的。”
 
韩闻宇一脸惊讶:“你怎么不早说?”
 
徐星:“陈厉的家事,也不是什么好事,让我当八卦和你们聊吗?”
 
韩闻宇:“那你该私下告诉我啊!”
 
徐星心道和你说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多一个知道的人而已。
 
孙羽反而知道的多,他同韩文宇提起那天遇到的长裙女人,说起她和陈厉之间有关技术的牵扯。
 
韩闻宇听说陈厉竟然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直接改装在他的无人机上,当场震惊了,震惊完对徐星道:“陈厉对我这么好,我那天竟然还打他。”
 
哎哎,是他打你,你没占到一毛钱便宜啊朋友。
 
徐星看韩闻宇这誓死都要找更多理由抱住陈厉这个技术学霸的狗腿样,心中十分无语,韩闻宇这记性也太差了,只记得眼前陈厉帮他改装了无人机,怎么不记得之前那他无人机是怎么被弄坏的呢。
 
这种只记吃不记打的性格,难怪上辈子会过劳死啊,对技术的热衷和虔诚也太死心塌地了。
 
可陈厉也只在刘西同找他谈话那天冷过一次脸,那之后每天照旧按时上下学,除了私下里脸色一如既往的臭和摆谱之外,看上去似乎毫无影响。
 
可没几天,徐星从身边同学嘴里听到的关于陈厉的传闻变了味道,有人开始传,陈厉父母的死其实和陈厉本人有关,他爸妈就是被他间接害死的,所以他才在父母死后,从A中那么好的学校转到他们这个小县城来上学,远离了原来生活的城市。
 
这流言简直荒谬,如果是背后故意有人这么拿陈厉死去的父母踩陈厉本人,未免太没人性了。
 
徐星听到之后,就找韩闻宇,对他道:“都传成这样了,你这实中一霸还管不管?行不行了?”
 
韩闻宇掐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噼里啪啦直响:“老子好久没动手,有些小王八当老子隐退呢吧。”
 
顺着一查,很快发现,最初传出这些话的就是楼下一班一个叫穆亦恒的男生。
 
巧的是,这个男生也是今年高三刚转过来的,和陈厉一样都来自A中。
 
******
 
学校后门,近日因为造新楼封死的一条窄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没什么底气的喊声:“你们到底要干嘛!?”
 
徐星下了晚自习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从前门绕到后门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他推着加快脚步过去,心说韩闻宇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等驱车进去,抬眼就见一行三个熟悉的背影,巷子深处一杆照明灯将三人的影子拉的老长,配合着墙根下地面上散落的碎砖头和垃圾,在这狭窄的两道高墙之下扭曲出三道混世魔王的气质来。
 
但魔王们的气场遭到了某辆叫花鸡自行车传出的呵呵哒声音的打击,徐星从他们身后推着车小跑进来,韩闻宇孙羽杭危三人同时转头,一脸无语地将他望着。
 
孙羽看到徐星那自行车就来气,无声地抱怨:靠!不用转头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你还能不能把你这破车换掉了!?
 
徐星加快脚步过来,他的自行车替他回了一句:呵呵呵呵呵呵~哒!
 
走近了一看,嚯,封死的墙根下贴墙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脸色比猪肝还差,想来就是那位穆亦恒。
 
徐星抬头穿过韩闻宇他们几人的肩膀看向穆亦恒,穆亦恒也刚好抬眼看向他,也不知是从徐星脸上看出了什么,竟然暗自哆嗦了一下。
 
徐星把车靠在墙边,心说你哆嗦什么,我不比你面前那三位看着和蔼可亲多了?
 
韩闻宇这时却故意沉着一把嗓子,冷冷哼道:“呵呵,好了,我们大哥来了,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
 
徐星:“……”能不能少看点黑道题材的港片?大哥是按出场顺序来的吗?!
 
徐星停好车,转身过来,这下穆亦恒看他的表情变得更为谨慎:“你,你们到底要干嘛?”
 
徐星没吭声,心说这种校霸的戏码当然还是留给韩闻宇,可韩闻宇也没吭声,另外两位就更别说了,等徐星发现始终没人开口转头朝旁边一看,韩闻宇带着他两个小兄弟直接两步默默退到了他身后,就用这样的方式将徐星正式推上了大哥宝座。
 
“……”徐星转头瞥韩闻宇,小伙子你才是大哥,能不能有点校霸的立场和觉悟?你这样提前退休会打破咱们实中和隔壁电大多年稳固的江湖地位的好不好。
 
但韩闻宇就是不吭声,无声地同徐星对视,眼神示意:你来吧,哥要投入技术的怀抱好好学习,哥想金盆洗手了。
 
徐星:“……”
 
认识这些半吊子也是服气的。
 
可人都堵了,总要把话问清楚,徐星也很想知道,这个同样从A中转来的穆亦恒为什么要那么说陈厉,又是怎么胡说八道把流言蜚语传成现在这样的。
 
徐星没有当过校霸,但并不妨碍他同一位十八岁左右的高中生做“国际对话交流”,好歹比对方多活了十年不是。
 
在穆亦恒一脸警惕的目光中,徐星挑了下眉头,撤去一张高中生纯白懵懂的气质,朝面前的男生缓缓拉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接着两手插兜,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看看地,又看看穆亦恒,笑了笑:“来,小朋友,深更半夜的,咱们玩儿个‘真心话大冒险’的小游戏。”
 
穆亦恒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你,你们到底要干嘛?”
 
徐星笑笑,眯了眯眼:“放心,不占用你很长时间,就一会儿。我问你答,答上来,我满意了,放你走,答不上来,或者我不满意……”
 
穆亦恒背着书包咽了口吐沫:“你不满意怎么样?”
 
徐星煞有介事,不忘记把戏份传给身后的孙羽,侧头,冷哼:“不满意怎么样?”
 
孙羽嘿嘿嘿笑出一副狗腿小跟班的气质:“不满意就扇巴掌啊,一问题答不上来就一巴掌,两个答不上来就double。”
 
每个学校都有这种欺负人会惹事打架找麻烦的校霸,穆亦恒以前的A中虽然是名校高中,却免不了也有这种人,以前他只从别人嘴里听说过这些不好好上学成绩稀烂的校霸,却没想到自己转到这个学校后就被这些人找上了。
 
他从被三人簇拥着拎到后门这巷子里开始有十分懵,怎么都想不透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这群人,想想近期他也没有和谁交恶,一时根本想不透到底为什么会被这群人找上。
 
他也没有和这些校霸打交道的经验,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做,尽可能冷静在想该怎么回应,见面前这个长相和“大哥”两个字实在不相称的男生同他说玩儿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他心里忽然回过味儿来,难道是因为陈厉?
 
这些人是为了陈厉来的吧?还是陈厉找他们来的?
 
想到陈厉,穆亦恒脸上忍不住就挂起一抹嫌恶,心里虽然挺害怕这些人会上来就揍他,但还是直接开口道:“是陈厉的事情吗?”
 
徐星挑挑眉:“看来那些话真是你传的了。”
 
穆亦恒:“学校里关于陈厉有很多传闻,难道都能肯定是从我嘴巴里传出去的?”
 
徐星点头:“有道理,不可能都是你传的。那我问你,‘陈厉爸妈的死和陈厉本人有关’这种,是最先从你嘴巴里说出去的吧?”
 
穆亦恒起先没吭声,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服气的口吻道:“是我传的又怎样?这本来就是事实,A中的学生都知道,就是陈厉的错,是他间接害死了他爸妈!”
 
韩闻宇听到穆亦恒这个口气说陈厉就是一肚子火,他心目的技术高塔也是别人可以污蔑的?
 
他这个前脚刚从宝座上退下的前任大哥一把扔掉刚刚洗手的金脸盆,两步冲到穆亦恒跟前,一把捞起那男生的领口,居高临下冷冷哼道:“我跟你说啊小朋友,刚刚说话的那位是我们新任的带刀大哥,他走的是新式婉约派,能动嘴就动嘴,尽量不动手,但是我,”他指了指自己,“刚刚忘记同你介绍了,我是前任大哥,按照辈分,我就是传位下去的太上皇级,我本人走的是旧社会狂野粗暴路线,聊天之前都是要先打一顿热热身才开始问话的!你今天要是有命出去,最好打听打听我韩闻宇三个字!”
 
穆亦恒:“……”
 
穆亦恒听到韩闻宇三个字表情当场就变了,显然在刚进学校的时候就被同班同学提点过了,他们实验中学最有名的一个校霸大名就叫韩闻宇,学校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韩闻宇一口冷哼尽数全喷在穆亦恒脸上:“嗯?”
 
穆亦恒缩了缩肩膀眼神闪烁。
 
徐星在韩闻宇这一鼓作气的气势帮衬之下,笑面虎一样开口:“啊,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A中的学生都知道陈厉的事,都知道什么啊?”
 
穆亦恒脑子有点卡壳,张口结舌后错乱地吐出几个字:“都……都知道他喜欢男的。”
 
徐星:“哦……嗯?”⊙v⊙
 
所有人:“……”⊙v⊙
 
第28章
 
韩闻宇差点动手把穆亦恒削死,陈厉是什么人?那是带他走上无人机技术领域的启明星,是仰望膜拜的技术高塔,骂都不可以骂,竟然说他喜欢男的?
 
在韩闻宇这种直男高中生心目中,这简直比骂陈厉是狗屎还要羞辱人。
 
韩闻宇差点动手,要不是杭危反应快把人抱住往回拽,就韩闻宇那条踹出去的长腿,能直接揣进穆亦恒的肠子里。
 
杭危两条胳膊勒住韩闻宇的腰,后者两条腿还在空中划船一样飞踹:“别拦我,我要踢死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穆亦恒朝后直退,抵着墙根,愣愣地冒冷汗:“我没胡说,我以前学校好多人都知道。”
 
韩闻宇两条腿踢出了风火轮加飞毛腿的架势,还再一阵狂蹬:“他喜欢男的他不说你们这些傻逼东西会知道?告诉你们让你们给他乱传?”
 
穆亦恒被这一心想要踹死他的架势给吓到了,哭丧着脸道:“不是他说的啊,好像,好像是他学校里同寝室的哪个男的翻他电脑搜出来一堆什么男的和男的片子,大家才知道的。”
 
杭危差点要拦不住韩闻宇了,闻言喝道:“你闭嘴吧!再说死的更快。”转头向旁边的孙羽,“哎,快帮我拉一把。”
 
孙羽起先还定在地上一动不动,闻言跑过去拉韩闻宇的胳膊,和杭危一起把人往后带,心里却出神地想:乖乖,这性取向有够与众不同啊,够酷啊。
 
从头到尾只有徐星一个人站在原地默默发呆,他的表情已经彻底裂了,再也装不出一个现役大哥的神态,一脸懵逼。
 
但懵逼归懵逼,有些事还是得接着问清楚。
 
徐星又问穆亦恒为什么要说陈厉父母的死是陈厉造成的这种荒谬的话。
 
穆亦恒被韩闻宇狂犬病发作一样的状态吓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转头就被狠狠打一顿,哆嗦着解释:“真不是我乱说的,都是以前学校里传出来的,说是因为陈厉喜欢男的这件事曝光了,班里男生开始集体排挤他,他也很长一段时间不来上课,老师找了他父母,他父母出来找他,在路上出的车祸。所以都说是因为陈厉他爸妈才死的。”
 
不说还好,一说韩闻宇更怒了,差点当场变身狼人,满脸怒目,一口獠牙,朝着穆亦恒狂喊:“去他妈的狗屁废话!按照你这个逻辑,我今天把你打死了我没责任,谁让你他妈乱说话被我找上门,都是自己嘴贱把自己贱死的!”挣扎,“别拦我!”又朝穆亦恒瞪眼,“你过来,让我打死你!”
 
那边杭危和孙羽拉着韩闻宇,徐星站在原地发呆不知想什么,穆亦恒心中害怕,钻着空子背着包飞快跑了,一出巷子人影跐溜一下就跑没了。
 
人跑了,韩闻宇才渐渐熄了怒火,一脸带刀大哥的怒气冲天脸,冷哼:“以后别让我看到那孙子,见一次堵一次。”
 
挑头,就见徐星默默道角落里推了自行车也往外面走。
 
“徐星?”孙羽喊,“你这就走了?”
 
徐星没回头,沉默地送给三人一个背影,又朝他们摆摆手:“很晚了,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说着自行车一踩,在一阵呵呵哒的嘲讽声中悄然远去。
 
这场校霸堵人事件就这样在韩闻宇的狂犬病发作时无疾而终。
 
徐星一路骑回去,表情漠然,到了家附近的小卖部,才停下买了一瓶可乐喝。
 
车子停在身前,喝完了,可乐瓶朝旁边的垃圾桶一丢,常常舒了口气:尼玛,终于缓过来了。
 
知道弟弟是基佬之后,怎么也得喝点可乐压压惊吧。
 
徐星没急着走,反正小卖部还开着,他两手插兜站在门口吹夜风醒脑子。
 
啧,杀马特弟弟喜欢男的这件事,乱传的也就罢了,只当a中有些学生放狗屁的,这要是真的……哎,可惜了十年后的三百亿啊,无人可继承,还没长腿大胸高颜值妹子帮着花,多可惜。
 
回到家,徐父徐母已经休息睡下了,陈厉刚洗完澡,又是三角裤赤条条头发滴水的造型。
 
见徐星回来,刚好,一把将干毛巾扔过去,往桌边大大咧咧叉腿一坐,等着徐星像往常一样给他擦头发。
 
徐星看看手里的干毛巾,再看看陈厉那光着膀子长腿的背影,实在不忍下手。
 
他把毛巾丢向陈厉,盖在他脑袋上,随口道:“你自己擦吧。”
 
陈厉动都没动一下,还坐着,两条胳膊一抱,明显在等徐星自己过来给他擦。
 
徐星转身去柜子里拿衣服,见陈厉还在等,默默道:“你自己擦吧。”
 
陈厉鼻孔朝天来了句:“凭什么?”
 
徐星:“你有手自己擦。”
 
陈厉哼哼,理所当然:“你都擦了这么久了,这活儿你干的比我顺手,你来。”
 
徐星心中无语凝烟:弟弟哎,那都是以前你哥眼瞎没看出你喜欢男人啊,要早知道你喜欢男的,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给你擦头发啊,你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洗完澡还只穿条内裤,我再过去贴你后背给你擦头发,万一就这么擦着擦着摩擦出爱的火花,那可怎么办哟?
 
“自己擦。”徐星拒绝得无情,转头拿了衣服就去卫生间。
 
到了浴室,衣服往架子上一放,刚要脱衣服,挑头,在尚且还带着水汽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孔。
 
徐星维持着撩衣服的姿态就这么转着脖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前也知道自己随老子徐正所以长得还可以,如今对着镜子仔细一看,的确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尤其一对眼珠子,又大又有神。
 
这么一照,徐星索性走到镜子前仔细看起自己的脸,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哎,完了,长这么好看的脸,杀马特弟弟还是gay,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替他担心啊。
 
但这么一想,徐星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等洗完澡开始穿衣服他才恍然想起来——
 
卧槽?他担心陈厉干什么?陈厉要是把持不住,他该担心的那个人该是他自己才对吧?
 
这么想着,眼神一落,看了架子上的肥皂。
 
徐星:“……”
 
******
 
次日一大早去学校,韩闻宇自己不上早间操,硬拉着徐星他们几个开小会。
 
过了一夜,韩闻宇痛定思痛地说:“我想过了,不管是不是那个穆亦恒乱说,关于陈厉……咳,这件事,我们就当谁都不知道,谁都不许往外面传。”
 
杭危一副他喜欢他的男的,我喜欢我的妹子的表情,表示这事儿和他无关,他和陈厉没交情,不管闲事。
 
孙羽也点头:“这种事,的确不该乱传,影响不好。”
 
三人再看徐星,徐星也点头:“我就当不知道。”
 
可等课间操结束,陈厉回教室,徐星看韩闻宇那三个家伙的表现也是刻意的不得了,尤其是韩闻宇,那表情僵硬的好像满脸写着“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打死我也不知道”。
 
陈厉扫了眼韩闻宇,哼哼一声,只当他毛病,起身去刘西同办公室。
 
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不在,刘西同招呼陈厉,还特意给他拿了把椅子叫他坐,才笑道:“是这样的,叫你来,是因为最近学校拉到一笔企业家的赞助,成立了一个奖学金项目,每学年都有名额,高三也有,而且高三的钱是最多的,奖学金还和高考分数挂钩,分数越高,奖金越多,到时候还可以覆盖掉大学的学杂费。我们班有两个名额,我给你推了一个。”
 
陈厉起先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平静道:“老师,可以把名额给需要的同学,我不用。”
 
刘西同想了想,用一种比较温和可以接受的方式委婉解释,没有提这个奖学基金主要是给家境困难但品学兼优的学生的,只道:“主要考虑你成绩好,高考会考的很好,我们班上你也知道,成绩都不怎么样,给其他人也浪费。”
 
陈厉没再争辩,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这种其实有助学的性质,不是光成绩好就有用的,刘西同会给他这个名额恐怕也不是因为他成绩好。
 
什么原因,他和刘西同都心知肚明。
 
刘西同说着,把奖学基金的申请单拿给他。
 
陈厉接过,垂眼一扫,看到页脚赫然标注着这次资助的企业公司的名字——venus创新科技。
 
陈厉盯着那行字,面上无松动,心中发出一阵冷笑。
 
秦木林,你到底还是没忍住啊,孬种!
 
刘西同又叮嘱了几句话,陈厉没怎么听,左耳进右耳出,离开办公室后就捏着手里的申请单朝楼上走,他没把这几张纸丢进垃圾桶,也猜到了秦木林想做什么,无非是故意用这种办法恶心他而已。
 
行啊,给你这个机会。
 
上楼梯,拐角处刚好下来一个男生,那男生一眼看到陈厉,愣了一下,急忙错身走过朝下跑。
 
陈厉呵呵冷笑,侧身低头:“站住。”
 
穆亦恒不得不停下,转身抬眼看陈厉,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没吭声。
 
陈厉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小丑:“这几天嘴巴玩儿得开心吗?”
 
穆亦恒暗自咬牙:“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厉眼神里写满了嘲弄,转身上楼 :“走着瞧。”
 
穆亦恒回教室,整理桌上刚刚下课间操之后分发的昨天晚上的物理试卷,他明显心不在焉,来回整理了几次也没整理好,还是乱的,最后看着手机的卷子,心烦意燥地一把全塞进了课桌里。
 
这时他偷藏在书本下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愣住,没动,那手机又震了第二下,穆亦恒的嘴唇都有些白了,好像那压在课本的是两道催命符一样。
 
他偷偷看周围,没人注意他,悄悄拿起手机掀开盖板,点开短信,第一条写着:“怎么样?”,第二条写满了不耐烦:“回电话!”
 
穆亦恒脸色瞬间变了,他不敢不回,也不敢现在放下手机等中午放回再回,即便快敲上课铃声了,还是悄悄攥着手机放进裤袋里,起身朝教室外面快步走去,跑到楼梯间拐角,上下两层看看,确认没人,回拨了电话。
 
那头的电话却在半分之后才迟迟接通,接电话那人的口气也慢吞吞的,还带着点不耐烦,张口就道:“怎么这么慢?”
 
穆亦恒不敢回嘴说我没慢是你电话接的慢,反而带着小心翼翼的口气道歉:“对不起……”
 
电话那头冷哼:“怎么样啊?我让你办的事你都办好了吧,没给我掉链子吧。”
 
穆亦恒压着嗓子,大气都不敢喘:“办好了。”
 
那边如同在审犯人:“那小县城的破学校现在都知道陈厉家的事了?”
 
穆亦恒:“知道了。”
 
那边呵呵一声:“也知道他喜欢男的这事了?”
 
穆亦恒捏着手机,手指骨的关节都掐出了几道白,他咬着嘴唇,撒了谎:“嗯,知道。”
 
那边似乎对此很满意,哈哈笑了好几声,笑完了却又用冰冷的口气对穆亦恒道:“你可别给我耍滑头。”
 
穆亦恒:“我没有,我真的都说了,”顿了顿,说出了令对方满意的结果;“学校里现在都在传他的事。”
 
那头冷笑:“呵,是吗。”又嘲讽道,“你也够可以的,当初只有陈厉帮你,现在你这么对他。”
 
一句话说的穆亦恒脸都白了,他死死掐着手机才按住了挂掉电话的冲动,他不敢,他怕这么做了,会遭到比过去还要可怕的报复,他更加不敢对着电话那边大喊大叫,说都是你们逼我的!
 
穆亦恒手里的电话如同一把狗链子,一头牵在电话那头的男生手里,另外一头就栓在穆亦恒脖子上,主人往哪里走,狗就得跟着往哪里走,敢违背命令,一把勒死。
 
电话那头冷笑:“心里骂我呢吧?不过把你弄到那破学校不是刚刚好?让你和陈厉一道啊。当初他帮你,你就跟着他呗,他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你转校,你就跟着呗,偶尔咬他两口,也好帮我时不时提醒他,和我作对有什么下场!”
 
穆亦恒听出一把冷汗,吱都不敢吱一声。
 
******
 
陈厉拿着申请回座位,一屁股坐下就随手拿了根黑笔开始填,他填这些东西很快,两三下就写完了,随手往课本里一夹,扔了笔,起身去洗手,好像刚刚填的那份东西脏了他的手一样。
 
洗手台边刚好遇到从卫生间出来的徐星。
 
他边洗手边漫不经心转头扫了徐星一眼。
 
徐星站到旁边,开水龙头,随口道:“刚刚怎么没在里面看到你。”
 
水正冲着手,余光就见陈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白色的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那么大的肥皂在搓手,慢吞吞搓完手,又随手把白色的肥皂扔在徐星手边的水台瓷砖上。
 
那肥皂打了泡沫有点滑,瓷砖也滑,两个东西之间没摩擦力也没阻力,一碰就分开,肥皂直接滑吊进水池里,刚好落在徐星跟前。
 
陈厉冲着手,随口道:“拿给我。”
 
拿……拿给你?⊙▽⊙
 
陈厉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道:“帮我捡一下肥皂。”
 
徐星:“……”⊙▽⊙
 
弟弟哎,话不可以乱说,肥皂也不能乱捡的好不好!!你不懂捡肥皂的意思哥不怪你,但你哥……
 
徐星心肝颤,你哥真的不能帮你捡肥皂啊,哥什么都可以帮你做,只有这个实在做不来啊!qwq
 
第29章
 
周四下午是实中的活动日,一般如果有宣讲活动或者全校大会、年级大会都会挑在这天进行,只有高三的活动日下午基本是用来上自习或者考试用的。
 
但这天的活动日却破天荒没有用来上自习。
 
刘西同踩着铃声进门,班长和两个班委抱着几捧垒得高高的彩色宣传册进来。
 
班长发书,刘西同站在讲台上拍手道:“好了,大家先把手里的功课作业放一放,今天下午的活动日咱们听一个科技创新相关的宣讲。”
 
说完了,拿着遥控器开教室前面吊在顶上的电视机。
 
宣传册一本本朝后传,徐星拿到自己的转手把剩下那本朝后一扔,看到手里那蓝色的铜版纸封面上赫然写着《航模新发展——国内无人机新时代》。
 
副标题赫然是《venus即将起航》。
 
徐星看着封面,一下子愣住,他一直知道最近学校拉了一笔企业家赞助,连前面那栋缺资金迟迟没有动工的新楼如今都开始重新建造了,但没有听说到底是什么企业老板砸了这笔重金,学生之间私下又一直流传是哪个学生的富爸爸被校长忽悠着敲诈了一笔巨款,他自己也一直当是哪个老板在外面发了财回家乡为教育做慈善来了。
 
直到他看到了这本宣传册。
 
刘西同边调台边道:“大家都知道最近有个企业家帮学校投了一笔助学基金吧,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做的是创新高科技,今天下午那个公司派了技术人员来给同学们做宣讲,等会儿开始了之后大家可以一边做题目一边听,有兴趣的听听也好,以后这种高科技是大方向,你们现在高三不接触外面只需要做题目,以后上了大学毕业工作了,说不定就会做这种相关工作,要是有兴趣,高考结束了报志愿,也可以挑这个方向。”
 
有同学举手:“老师,无人机是什么?”
 
刘西同指了指他们手里的宣传册:“都在那上面呢,自己看,写的挺清楚的,我倒是觉得你们可以好好看看,理科班的学生报文科类的专业可惜了,以后要是报个航空专业,出来就可以面试这家公司了。”
 
“这公司很有钱吗?”说话的是宋飞。
 
宋飞最近成绩突飞猛进,很得刘西同喜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也没引来反感,刘西同反而回他:“没有钱怎么给学校投钱建大楼?肯定有钱的,也别怪老师教你们急功近利,你们以后挑专业,情怀一定要放一边,什么我喜欢国外哪个哪个作家,我要报中文系,报考的时候一腔热血,等真的毕业了找工作,有的你们哭。要是能进这种公司工作,年薪加奖金,可比当老师赚钱多了。”
 
下面的学生被忽悠得一阵哗然,都开始议论,毕竟是被锁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一旦有机会接触外面,便各个都伸长了脖子伸长了手,唯恐比别人知道的少,刘西同这番话也令不少学生心潮澎湃,好像真的已经观望到自己不久的未来坐在商务大楼的办公室里敲着电脑签着文件捧着咖啡拿着高薪。
 
徐星没听刘西同说什么,他眼睛盯着宣传册里的内容,满心都是惊讶:这册子写的十分详细,介绍了venus的公司性质和经营范围,竟然还清晰的写着公司的前身就是a市纳斯创新科技有限公司,同时还毫无遮掩的介绍了从前的纳斯,以及公司除秦木林之外的另外一位忽然车祸离世的前老板陈因及他那位曾负责纳斯研究所的夫人秦乐思。
 
徐星头皮发麻,陈因和秦乐思不就是陈厉爸妈?
 
他并不意外纳斯是venus的前身,他只是万万没料到那个钱多到来他们学校赞助的企业就是这家公司!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用目前已知的讯息来理清这其间的关系,陈厉曾经说过公司被秦木林拿走了,那就是秦木林拿走纳斯之后改名venus,陈厉也说过,秦木林想要他手里一个关于自主悬停的技术和硬件,可他一直没有拿出来。
 
现在秦木林带着他的新公司来他们学校又是赞助楼又是设立助学基金、投建图书馆,如今在全校弄了这样一本宣传册,又在他们的活动日做技术宣讲,这他妈不是故意到陈厉眼皮子底下恶心他是什么?
 
人父母车祸都没了,却又故意来学校弄这么一本宣传册,写上陈因夫妻的大名,还特意介绍他们为无人机产业技术做的贡献,这简直就是在挖陈厉的心啊!
 
找个女人整天缠着让陈厉把东西拿出来不够?现在这么高调的来学校公然做宣讲,不是冲着陈厉还能是什么!?
 
这个秦木林,真是太恶心人了。
 
徐星将册子从头翻到尾,皱眉扔到一边不再多看一眼,转头,刚好见孙羽抬头望过来,眼里一股子琢磨的意味,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他给徐星写了一张小纸条:上次咖啡店,我听陈厉提过秦木林这个名字。
 
徐星看了一眼,纸团卷起来一捏,想转头看看陈厉,却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明显,怕惹了人孩子一颗敏感的心,想想没动,趴回桌上。
 
不久,电视里出现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穿着西服的男人,那男人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手里捏了个黑色封皮的本子,坐下后喝了口桌上的水就开始了今天的宣讲。
 
大概对着镜头给一群高中生做宣讲是件挺轻松的活儿,小年轻半点不紧张,口吻轻松且故作幽默,一上来就道:“咱们今天讲讲无人机,这个无人机大家应该都见过——脑袋上插个竹蜻蜓的小叮当,对吧?”
 
这番幽默引来班级里一阵小范围的哄笑,唯有班级里的最后两排的角落沉默着。
 
徐星没笑,因为他知道内情;孙羽没笑,因为他猜到了不少;韩闻宇没笑,是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台被砸了的无人机就是这家公司的,如今这么巧,这公司又来他们学校做慈善,他开始意识到,陈厉和这家公司应该有关;杭危没笑,因为他最近又被有他的尤梦小姐姐嫌弃了。
 
至于陈厉,他抱着手臂靠坐在最后一排,抬着眼睛看电视机上做无人机宣讲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晃晃毫不遮掩的冷嘲,眼里闪着两个只有徐星能看懂的大字——垃圾。
 
宣讲正式开始之后,起先还有学生听,后来大概因为那小年轻对技术性的讲解过于枯燥,还带着没有自知之明的故作幽默,到后面没人听得懂,也就没有学生再听了,发呆的发呆,写作业的写作业。
 
徐星从头到尾没听半个字,忍了一个多钟头,到底是不放心,转头悄悄看了陈厉一眼,见他自己干自己的事,神色也正常,便放心地回过身。
 
刚好,这时电视机里的镜头一转,没有再对着那宣讲的小年轻,而是落在了他带来的那个黑色封皮本子上,小年轻打开那个本子,镜头随之拉近,一开始没有聚焦,糊了一片,等镜头人工调好聚焦,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那本子上的内容。
 
纸页在那小年轻的手下翻动着,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这是我们公司以前的一个技术负责人的笔记本,我给大家看看,她在上面画了不少外形和结构都很超前的无人机。”
 
徐星定睛一看,那本子上的图都是黑色水笔画的,可以看出只是一个概念上的雏形而已,笔画勾勒得十分随意,但也能基本看出是无人机的结构,不仅如此,徐星觉得那本子的主人观念不但超前且具有很强的前瞻性,因为徐星看到好几个机型都和他曾经逛无人机网上商城时看到过的大差不差。
 
但最令徐星惊讶的还是其中一张红色水笔画的概念图,和之前的那些图相比显然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因为笔画线条比之前的都要硬朗,图的结构也更为清晰明了,但徐星惊讶的并不是这雏形图画的好,而是因为那无人机竟然有四旋翼,不仅如此,还带一个摄像头,明显带着航拍的概念,在这个无人机三个字都没几人了解的时期来说,简直前卫到令人发指。
 
徐星忍不住昂着脖子,对着电视机屏幕上那画的无人机结构图细细看起来,心道画这图的人可能并不知道,十年之后这样的航拍无人机可是卖得十分畅销。
 
那宣讲小年轻大概也最欣赏这个四旋翼带拍照功能的无人机图,又对着镜头把笔记本贴近了一些,好像深怕学生们看不清。
 
徐星这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但他没顾上,整个眼睛忽然瞪得滚圆——
 
他不是在看那无人机的结构图,而是那图右下角,那里有一行之前看不清楚很小的字,这会儿图在镜头里又放大了一些,他才看清了,那是同样用红笔写的两个英文字母:from 。
 
徐星只觉脑子里一阵轰隆隆,现世的当下和拿着卡片默念出from 的上一世似乎在这一刻悄然交汇。
 
他绝对没有认错,这个字迹完全相同。
 
所以,到底是谁画的这张无人机构想结构图?又是谁送了他那捧玫瑰花?
 
孙羽埋着头,隔着走道朝这边呲呲两声:“看那么认真干什么呢?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徐星转头,恍然间差点以为自己坐在上辈子那间办公室里思考是谁送的玫瑰花,看清旁边的孙羽,看清自己桌前垒起的高高的课本和练习册,这才回神。
 
他摇摇头,垂眸盯着胳膊下面压着的练习册,心中重重叹了口气:要命了,上辈子活到28才被那个暗恋自己的基佬勾搭了一下下,这辈子十八不到就有了交集。
 
苍天啊!这直男变基佬的命运交响曲已经拉响了节奏吗?!
 
下课铃声一响,宣讲虽没结束,但可以自己自由活动。
 
起先教室里还安静一片没有什么动静,忽然最后一排的角落传来一声重重的声响,陈厉起身,一脚把背后的椅子踢开,冷着脸起身出门。
 
徐星吓了一跳,却被韩闻宇一把,低声道:“问你个事!”孙羽也跟着凑过来。
 
徐星转头,韩闻宇没等他开口飞速道:“这个陈因夫妻,是不是就是陈厉他爸妈?”
 
徐星没怎么听清,耳边全是命运交响曲的前奏,但知道韩闻宇在说什么,也知道他们能从陈厉和一些蛛丝马迹上猜到七七八八,便点头。
 
孙羽赶忙在旁边压低声音问:“所以是秦木林在陈厉爸妈死后抢了公司改名venus,然后逼迫陈厉交出那个什么什么技术,陈厉不干,他就故意来学校恶心陈厉?”
 
大差不差吧,但徐星并不能肯定,因为陈厉从未主动说过,便只能道:“这你只能问陈厉。”
 
韩闻宇这时却在旁边炸了毛:靠!这个秦木林这么恶心?他竟然砸钱买了这种人造的无人机,还被他老子揍了一顿?
 
这时刘西同踩着高跟鞋进来,先点了一个班里品学兼优但家境很差的学生,朝她招手,又昂首看最后一排,没见到陈厉,转眼看着徐星的方向扬声问:“陈厉人呢?”
 
徐星回:“可能去卫生间了。”
 
刘西同带着那女同学离开前对徐星道:“那回来了就让他立刻去前面行政楼三楼。”
 
干什么,并没有说。
 
等陈厉回来,徐星转达刘西同的话,又同他道:“你要不要快点,她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陈厉单手插兜,没吭声,冷哼了一下。
 
徐星想了想,觉得陈厉此刻心情恐怕十分不好,于是站起,示意陈厉跟他出教室,但陈厉没动,徐星也没顾及,索性抬手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带出教室。
 
出了教室,拍拍陈厉的肩膀,知道说什么都是废话,但还是尽量鼓励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哥就不说那些安慰你的废话了,反正路还长……”顿了顿,无比郑重道,“十年后,秦木林会是你的手下败将,今天的仇,都能得报。”
 
陈厉睫毛一闪,唰一下抬起,眼中流转着显而易见的震动,他静静看着面前的徐星,大约没有料到会从他这个傻白甜哥哥嘴里听到这些话。
 
他启唇,看着徐星,没有问他知道多少又猜到了多少,只是缓缓道:“你觉得我会成功?秦木林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徐星点头:“当然!”
 
陈厉这人就是如此,别人鼓励他,他也总要怼回去:“谁给你的自信说当然了?”
 
徐星语重心长一副老子是过来人的表情重重拍陈厉的肩膀:“我就是知道,不需要谁给我自信,你一定可以。”
 
你一定会成功!
 
陈厉回视徐星,沉默,眼中深意渐浓,过了一会儿笑了笑,眼神转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目光摇摇看着远处,抬着下巴哼道:“那就信你吧。”
 
徐星心里点点头,有一种自己正在把正确的事情往正确的轨道上引导的自豪感。
 
这时陈厉却又忽然道:“既然提到这个,那就先给公司取个名字吧。”
 
徐星决定再引导一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就叫star吧。”
 
陈厉转眼看徐星,挑眉:“嗯?”
 
徐星解释:“他们叫venus,我们叫star,star包含了venus嘛,寓意以后能把他们公司吞掉。”徐星心里夸自己,乖乖,这胡说八道的解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厉却嗤道:“我们?你这算拿自己的名字投资入股了?”毫不留情,“你最近脸皮挺厚啊后哥。”
 
徐星没反应过来:“啊?”
 
陈厉一脸探究地看着他:“star,星,不就是你的名字吗?拿你的名字做公司名,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徐星:“……”
 
啊?不对啊大兄弟,我只是本来就知道你公司的名字提前告诉你而已啊,我哪儿知道你上辈子为什么给公司取名叫star,这个star不是我这个star好不好。
 
陈厉却看着徐星笑出了一脸霸道总裁的气势:“那就这么定了,就叫star。”
 
徐星有点懵,哎哎,这就定了?你不再想想啊陈总,你以后可是要赚三百亿的男人,可以再深思熟虑一下啊。
 
陈厉却又看着徐星,一脸思考的样子想了想,半真半假的口气道:“就你这样,除了脸能看其他都不怎么样,干什么职位我都嫌弃,那就当个股东躺在家里分红吧。”
 
徐星:“……”
 
这样就口头分到了一个亿?
 
大兄弟啊,这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
 
还有你年轻的时候当总裁能不能不要当的这么随便,随口就让人当你公司股东?
 
你这样公司分分钟倒闭破产的哦我跟你说。
 
第30章
 
宣讲在第二节课快打铃的时候结束,那时陈厉还没有回来,班里那位跟着刘西同离开的女生的位子也是空着的,其他任课老师也没来,渐渐的,自习开始脱轨,原本安静的教室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很快,半个教室的学生都在聊天说话。
 
韩闻宇靠在最后一排,托着本本子在手里转,一脸思考人生的认真脸,徐星做了几道题,心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他抬眼看看那已经被班长关掉的电视机,想到那个from 就满脑子玫瑰花,他实在太好奇了,上辈子收了花不知道是谁送的就死了,这辈子提前这么多年就有了交集,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这个到底是谁。
 
当然,他只是纯好奇对方是谁,并不想怎么样,或者可以把那画了图的笔记本再拿过来看两眼确认一下,又或者,刚刚那宣讲的小年轻知道这个到底是谁也说不定。
 
越这么想就越好奇,又忍了一会儿,笔一丢,等下课铃一打,站起来朝后门走,顺路一把将韩闻宇拉起来。
 
韩闻宇一脸莫名跟着朝外走:“干嘛去?”
 
徐星转头看他,不回反而问:“我记得你爸是学校家长委员会的主席吧?”
 
韩闻宇跟着走:“啊?是,哎,不是,他去年是,今天不是了。”
 
徐星顿住脚步:“不是?”
 
韩闻宇完全搞不清状况,他爸怎么了,家长委员会怎么了,徐星又怎么了?
 
韩闻宇解释:“嫌我成绩差丢人啊,而且当这个什么家长委员会的主席可费时间了,学校老要通知这个通知那个,他嫌麻烦。所以高二期末就不干了,孙羽妈妈倒是有时间,就接手了。”
 
孙羽是吧。
 
徐星闻言撂下韩闻宇就转身回教室,又一把将埋着脑袋发短信的孙羽从座位上拎起来:“走走走。”
 
孙羽正和丝丝聊天玩儿,被这么一拽,还以为是刘西同,吓了一跳,看清是徐星,一面跟着朝外走一边无语道:“你又干嘛?我跟你说,你别又找我帮你捡肥皂啊,少爷我谈恋爱都忙不过来,我还有那个闲空帮你捡肥皂?”
 
徐星知道孙羽的尿性,这中二少年又和韩闻宇不同,要拉韩闻宇出来,硬拉就得一路拽着走,不说清楚他绝对不会跟着跑,但孙羽就不用,这家伙是好奇宝宝,只要拉着走半米,什么都不用说,他自己就会主动跟上来,只要一路不说清到底什么事,他就一路跟着你。
 
上次陈厉掉个半块肥皂,徐星实在没办法劝自己当做什么都不懂,更没办法直视那目前只有洗手清洁功能没有其他作用的肥皂,挑头就把刚撒完尿的孙羽一把从尿坑前头拽了出来。
 
孙羽当时刚把小宝贝塞回裤裆,都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内裤给小宝贝窝个舒服的姿势就被徐星拽了下,他一面愤怒地指责徐星没人性尿都不让他好好撒,一面却自发跟着朝外跑,跑到水池边,徐星一指那吊在水池里的肥皂:“来,洗洗手。”
 
孙羽当时一脸“你神经病啊”的表情望着徐星:“又不是上大号我为什么要用肥皂洗手?”
 
转身要走,被徐星一把拉住:“你幼儿园阿姨没教过你尿完了也要洗手吗?”
 
孙羽瞪着眼睛控诉:“我裤裆都没塞好就跟你出来,我当你什么急事,你就让我拿肥皂洗手?”
 
徐星一脸平静:“没事,你不洗也没事,那你帮我捡一下。”
 
孙羽:“你手没断就自己捡!”
 
徐星:“你就当我断了。”
 
孙羽怒道:“不捡!”
 
徐星:“帮忙捡一下。”
 
孙羽无语地指着徐星身后的陈厉:“让你弟帮你捡。”
 
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徐星冲进男厕所把孙羽带出来、又亲眼看着两人为捡不捡肥皂纠缠半天的陈厉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傻逼二人组。
 
徐星真是中国好哥哥,耐心同孙羽解释:“就是陈厉洗手的肥皂,他洗完了,捡起来手有要沾上肥皂沫子了,他不方便捡,你刚好上完厕所啊,你捡起来还能顺便洗洗手。”
 
这次孙羽沉默了,他低头盯着水池里的肥皂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捡了起来,另外一手捞起徐星的手,手掌朝上,默默将肥皂郑重地放到徐星手里,语气里充满了凝重:“你要是有病,就早点治,不要拖着,像你这种病,拖得太晚,只能在神经病医院关一辈子了。”
 
这时宋飞刚好来男厕所,他一眼看到徐星和孙羽面对面站在水池边,两人面前还搁了块肥皂,他一脸奇怪地走过去,看看徐星,又看看孙羽,最后视线落在哪块肥皂上。
 
不知怎么的夹着裤裆里的尿意忽然来了点戏魂——
 
他就这么垂眼看着掌心,另外一手缓缓抬起,就这么站在男厕所门口的戏水池前,公然抬手用指尖爱抚一般摸了摸徐星手里那块肥皂,缓缓低声深情唱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是会在哪里……”
 
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始终没吭声的陈厉:“……”有病吧。
 
拿着肥皂的徐星:“……”来个人,把这戏多的家伙拖进粪坑。
 
孙羽也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肥皂,但他就沉默了两秒,等宋飞开始唱第三句时,他启唇——
 
和宋飞一起合唱道:“日子过得怎么样……”唱着唱着,两人默契地对望了一眼。
 
知道的这就是捡块肥皂,不知道的还当两人在给什么希望工程做慈善表演。
 
徐星托着肥皂,近距离之下被宋飞和孙羽两人的戏魂震得差点肝胆俱裂,恨能一口老血喷在手心上,但他知道不能喷,要真喷出一口血,面前的神经病二人组搞不好要在男厕所门口搞一处莎士比亚歌剧。
 
背后,陈厉抬手扶住了手边的墙,要是能掰下两块砖头,就一手一块扔那两个神经病脑袋上。
 
此刻,徐星又钓鱼似的,没有鱼线没有饵料就这么引着孙羽这条鱼跟着跑。
 
可一出教室,孙羽又和门外一脸莫名被扔在原地的韩闻宇撞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一眼,相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接着,错身而过。
 
等韩闻宇反应过来,徐星和孙羽已经从楼梯上一拐,影子都没了,他嗤了一口,无语地摇头朝回走,心说家长委员会主席怎么啦?前任家长委员会主席的儿子过气的速度比明星还快吗?你不要瞧不起人。
 
那边徐星和孙羽一起朝前面行政楼跑。
 
孙羽听说徐星想再看看那本笔记本,奇怪道:“什么本子?”他根本没听宣讲后面的内容。
 
徐星同他解释了一下,孙羽又茫然了片刻:“你要看那个笔记本,你找我干嘛?”
 
徐星:“你有面子啊,你妈是家长委员会主席,你去行政楼,要是遇到老师或者其他人问,就说你妈想让你将来大学学工科,你刚好对刚刚讲的东西也有兴趣,但在电视屏幕上没看清那些图,所以就想借刚刚那个笔记本再看两眼。”
 
孙羽喷道:“有面子?你竟然说我有面子?我有什么面子,站校门的面子吗?”说着吊头要走,被徐星一边拉住。
 
孙羽被一拉,又自觉跟着跑:“哎,你吃饱了撑的要看那笔记本,有什么好看的。”
 
徐星:“你就当帮我这个忙。”
 
徐星料想的不错,虽然孙羽经常被罚站校门,但因为孙羽妈妈是家长委员会的现任主席,的确行政楼不少老师都认识他,外加孙羽是教务处被罚的常客,遇到的几个老师看到他都不觉得奇怪。
 
其中一个老师听说孙羽想见刚刚宣讲的那个年轻人,还挺给孙羽他老妈面子,给孙羽和徐星指了条明路。
 
等徐星和孙羽上楼,果然在某个行政办公室门口的长廊宽平台上看到了正在透气的宣讲小年轻。
 
小年轻很意外宣讲结束才没多久,竟然就有学生对无人机有兴趣,还特意赶了过来,想借笔记本看看。
 
他讶然笑道:“那我说的那些,你们听懂了吗?”
 
孙羽连他讲的什么都不知道,徐星便回:“有些地方的确不懂,不过我很想再看看那个笔记本上画的几个无人机构想图,能给我看看吗?”
 
宣讲小年轻犹豫了一下,他刚进公司就被安排过来出差做宣讲,内容都是昨天晚上才准备的,那笔记本还是今天早上秦总的女朋友拿给他让他带着的,特意叮嘱,要他宣讲的时候一定要翻开对着镜头,确保电视机那头的学生一定会看到。
 
这个安排很突然,没有充足的时间,小年轻只得在宣讲之前草草翻阅,看了看笔记本中记录的一些零散的技术性问题和解决思路、构想,起初看的第一遍,他没怎么看明白,毕竟初来乍到刚刚工作,对自己目前身处的行业也不怎么了解,但等到耐下心翻看第二遍,才惊觉这笔记本中内容的绝妙。
 
技术性的东西只有专业对口的技术性人才才能懂,小年轻觉得自己不是人才,这笔记本里的东西他有很多都没看懂,但只从笔记本中一些问题的解决思路来看,他肯定,这个笔记本的主人绝对是人才。
 
他于是又特意多嘴问了他们秦总的女朋友,这个笔记本是哪位领导的,却只得到了一个不耐烦的含糊的答案,他倒没因为秦总女友的态度不高兴,反而觉得,能和这笔记本的主人一个公司工作,当初真是选择对了职业。
 
此刻面前的两个高中生说有兴趣想再看看笔记本,小年轻也只犹豫了这么一下就答应了,他想的很简单:如果牵涉公司机密,那秦总的女友肯定不会拿给他,更加不会让他把笔记本的内容对着镜头,进一步说明这个笔记本中的内容也很寻常。
 
既然很寻常,给两个高中生看看能有什么,再说了,给他们看也肯定看不懂。
 
小年轻也是从高中过来的,理解这年纪的学生一旦对什么东西有兴趣,那当真会产生一股纯粹的热爱,他误以为徐星他们也是对无人机产生了一种很纯粹的兴趣,于是秉着引导人生观的态度,把包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还笑笑道:“不过只能这里翻翻啊,不是我的,回头还要还回去的。”
 
徐星拿着笔记本点头:“好的,谢谢你。”说着,翻开了笔记本。
 
孙羽对笔记本没兴趣,他只奇怪徐星到底要看什么,也跟着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在小年轻眼中当真是一副求知热切的神态。
 
徐星翻的很快,两下翻到那红笔画图的地方,很快又找到了右下角签字的那一页。
 
from ,果然和上辈子见到的一模一样,这下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徐星便直接开口问这笔记本是谁的。
 
宣讲小年轻笑笑,摇头:“我也不知道,领导临时扔给我的,没说是谁的,也没名字。”见徐星翻看的是画图的那几页,便挑眉道:“呐,整个笔记本我都翻过了,没有名字,只有这一页有个签名。”
 
又接着道:“不过一般签中文翻的英文名字,也不太有人签自己的姓氏,这个人倒是直接签了姓。”
 
姓氏?
 
徐星一脸文盲的表情,旁边孙羽比他还要文盲,说:“c、h、a、n是什么姓?这个人大舌头,ang和an不分的啊?”
 
小年轻顿时被逗笑,说:“陈啊,可以是,也可以是,成龙不就是jackie 吗。所以这个是姓氏的啊。”
 
 
孙羽又盯着那签名看了一眼,转头看徐星:“哎,英语老师教过这个?”
 
徐星摇头,没有,别说现在没有,他活到28,都不知道陈的英文还有种写法是。
 
???
 
Chan,Chen,陈……
 
???
 
徐星忽然觉得很丢脸,尼玛,活了两辈子,长到28,竟然不知道就是陈。
 
下意识又想,姓chen?不对啊,他身边好像还没熟人姓的,陈和成都没有。或者是工作上接触过的打过照面的人?也不对,还是没有姓的。
 
孙羽在旁边忽然哎了一声:“那不陈厉吗。”
 
徐星一愣,抬眼,正见走廊另外一头,陈厉顶着二五八万嚣张的冷傲脸朝他们走过来,满眼写着:你们两个傻逼怎么会在这儿。
 
姓陈的,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刚好是男的,刚好也喜欢男的。
 
徐星:“……”日哦,总不能是陈厉吧。
 
不过这是最不可能的,上辈子陈厉在他家才住了几天就滚蛋了,两人几乎可以说是不认识,就算陈厉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喜欢上他啊,再说他上辈子挂掉之前陈厉已经是亿万富翁了,两人毫无交集,哪里又可能给他送玫瑰花。
 
当然不能是陈厉。
 
这么想着,陈厉那鼻孔朝天的家伙已经走到了跟前,他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宣讲的小年轻一眼,只看徐星,顺道扫了一眼孙羽。
 
“干什么?”陈厉问的口气比他的脸还要嚣张。
 
徐星还捧着那本笔记本,宣讲的小年轻就站在一旁,他于是一本正经扯谎:“我刚刚听宣讲,对画的这几幅构想图有兴趣。”
 
陈厉闻言垂眼看了看他手里的笔记本,漠然劈手一夺,夺过之后就往角落里随手一扔,笔记本的书脊砸在地砖上,发出嘭的一声重响。
 
“哎,你干嘛呢!”宣讲小青年大概顺风顺水从大学到研究所都没遇到过这种神经病,看这学生一脸嚣张地过来,现在又把他笔记本给夺过丢了,一脸惊讶加愤怒。
 
他抬腿跑过去捡,刚弯腰捡起来,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触地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顺着声音抬眼望过去,刚好看到他们公司大Boss的女朋友正踩着高跟鞋朝他们这边走来,生怕被责备怎么没有将交给他的笔记本放好,忙直起腰,脸上挂起职场菜鸟见到上司的拘谨。
 
可再一看,那走近的女人也根本没将视线落在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分给他,直接朝着他背后,一脸不耐和焦虑道:“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你给别人留条路,其实是给你自己留活路,被逼上绝路对你有什么好处?”
 
“于总……”眼看着女人走到了跟前,小年轻站在那边,不吭声不好,索性低低唤了一声。
 
于毅雅这才转头,像是才看到小年轻,瞥了一眼,嗯了一声,一脸漠然,一时没想起这年轻男人是谁,只有点印象,知道是这次公司派过来出差的同事之一。
 
她回头,看着陈厉那边,又一眼看到徐星,想到那天自己开着车还被这小子的妈一根扫帚给赶了出来,顿时一脸怒容瞪了徐星一眼。
 
孙羽见过这女人好几次,咖啡店是第一次,学校门口无数次,今天又是一次,他也听到刚刚那宣讲的小年轻喊他于总,料到这女的就是venus公司来的。
 
哦对,他还想起来,这女的之前还找过徐星,在宋飞家被徐星他妈一根扫帚给赶跑过。
 
既然她是外面的,不是学校的老师,孙羽才没顾及,不怕事儿大地抬手就指她,当着陈厉徐星还有那个宣讲小年轻的面,张口道:“哎,你不是之前那个想包养我们徐星的老女人吗?”
 
于毅雅:“……”
 
所有人:“……”
 
徐星捏了捏拳头,克制住了,才没有一巴掌往孙羽脸上抽——这位朋友,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巴成吗?这里是学校,是行政楼,我不想等会儿坐进教务处给胡伟和刘西同解释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被包养的失足学生好吗?
 
但他忘了另外一茬儿——
 
陈厉闻言缓缓挑过头看他,冷嗤:“之前那女的就是她?”
 
哦,忘了,陈厉还不知道这个女的找过他,也不知道他老妈一根扫帚打跑的就是她。
 
可没等徐星吭声,孙羽在旁边绘声绘色道:“对,就她,那天我在呢,她开辆车,堵在宋飞家打印店门口,徐星冲进来就说有人要包养他,徐星妈一个老母鸡护崽子,抬手拿了院子里的扫帚就往外奔,两下就把她连人带车给赶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毅雅在宣讲小年轻诧异震惊三观都受到震动的目光中恼羞成怒地抬手指着孙羽:“你别胡说八道!”
 
孙羽站在陈厉和徐星身后,如同隔着楚河汉界同于毅雅斗嘴仗:“那你敢说你没有找过徐星?”
 
“我……”于毅雅一顿,改口:“有你什么事?你闭嘴!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你们老师怎么管教你这种学生的!?”
 
孙羽哼了一声,才不怕,反正全校上下都知道,学校第一个管不住的是韩闻宇,第二个管不住的就是他孙羽,他才不不怕这女人给他告状。
 
陈厉这时冷眼看向于毅雅,之前在咖啡店还懒得搭理直接无视,今天却把冷嘲热讽的炮口毫不留情地转向她:“怎么着,找我的人,想挑我的事儿?”点名道姓:“于毅雅,你还能再贱点儿?”
 
于毅雅这时才忽然想起旁边这小年轻就是被安排去宣讲的那个,也才想起他手里还有秦乐思的笔记本,她先不耐烦地拧了下眉头,也不再去和孙羽斗嘴,转身看旁边那小年轻,见他手里正拿着那笔记本,一把夺过来,转身对着陈厉举起来,没有直接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是用只有他和陈厉才听得明白的话含糊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想要吗?”言外之意,这可是秦乐思的笔记本,是你妈的遗物。
 
陈厉冷嗤一口:“什么破本子都留着,你还缺卖废品的钱啊。”
 
于毅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大概忘了这里不是在她自己的地盘儿,直接脱口而出骂道:“你这小子怎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
 
小年轻在这期间默默遁了,职场经验告诉他,不该听的就不要听,不能看的就不要看,多知道了对他没好处。
 
孙羽却和徐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猜到了,刚刚陈厉被叫来教学楼,应该就是来见venus的这行人,虽然不知说了什么聊了什么,以陈厉的脾气,肯定又是不欢而散,这个叫于毅雅的女人就是追着陈厉出来的。
 
至于那个笔记本……
 
徐星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陈厉两步走到于毅雅面前,又是一把夺过那笔记本,看都不看一眼,扯掉外面的黑色封皮,抬手就撕,几下撕得七八烂,直接往地上用力一掼,回给于毅雅一个绝然的冷笑:“我告诉你,东西我喂狗都不会给你们,你和秦木林想都别想,至于我妈的遗物,你们尽管拿来威胁我,我会低半个头,我就不姓陈!”
 
于毅雅一张脸铁青,被喝住了,半响定在原地。
 
陈厉这时却又挂上一个嘲讽脸,讽刺道:“不过我妈的笔记本在我这儿是废纸,在秦木林那边却是宝贝,他不知道你偷带出来一本吧?要是知道被我撕了,呵,你这个于总还要不要当了。”
 
于毅雅脸色唰一下白了,同样白的,还有徐星。
 
这时已经有行政楼的老师听到走了过来,孙羽拉住徐星和陈厉朝后跑:“走走走,走了,和这个老女人有什么好扯的,走了!”
 
陈厉留给于毅雅一个冷笑,跟着转身离开,徐星跟着离开的脚步却有些麻,直到离开行政楼朝教室的方向走,他才一副回过神的模样,看向陈厉:“我问你个事儿啊,你就干脆点,说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陈厉走在旁边,闻言转头看徐星,果然没好好回答,冷哼道:“我还没问你这个男狐狸精没事做跑行政楼干什么。”
 
徐星没管陈厉又叫他狐狸精这事儿,直接道:“刚刚那笔记本是你妈的?”
 
陈厉看了眼徐星,回头:“是。”
 
徐星缓了下,又道:“那本子上有个四旋翼带摄像机的无人机……”
 
还没问完,陈厉就不耐烦地打断:“我画的。”
 
徐星却没有停顿紧跟确认了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那个是?”
 
陈厉平静地回过视线看着徐星:“是我。”顿了顿,挑眉,“你到底要干嘛?”
 
徐星:“……”
 
所以,笔记本是陈厉妈妈秦乐思的遗物,那个红笔画的无人机构想图是陈厉画的,from 也是陈厉亲笔签上去的,就是陈厉。
 
这下,徐星的表情跟被雷劈过似的,差点当场白眼儿一番撅过去。
 
因为他发现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被误会是基佬,收到来自不明人物的花——吃错药挂了重生——人生轨迹走偏,和杀马特弟弟相亲相爱中——发现弟弟是gay——发现弟弟就是。
 
这一系列的发展转换成一句容易理解简单的话就是:我死了,我重生了,我遇到了上辈子送我花的基佬弟弟,我在上,他在下,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和他一张床睡觉了。
 
好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来了。
 
吃错药还能再重生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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