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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富二代 中——走在田间

 第31章

 
回教室之后,整个下午和当天的晚自习是怎么混过去的徐星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回神的时候,他正站在家门口换拖鞋。
 
定了定神,刚好看到陈厉已经进了房间,徐母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见陈厉望过来,笑笑道:“我等会儿弄好了切成块给你和陈厉送房间去。”
 
徐星这会儿终于缓过了神,把包往门口一扔,进来道:“不用切,直接吃好了。”
 
徐母刚好削完一只苹果,闻言递给徐星,示意房间:“先给你弟。”
 
徐星哦了一声,顿时觉得手里的苹果有千金重,进屋子的脚步都迟缓了无数倍。
 
进了房,刚好看到陈厉脱掉上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以及肩胛骨下面的纹身。
 
换了从前,徐星会吹个口哨,直接把苹果朝陈厉丢过去,就当在喂野生小动物。
 
可这会儿,徐星没吹口哨,主要他是这么考虑的:上辈子虽然不知道陈厉怎么单方面认识的自己,但既然误会他喜欢男人之后送花过来,那说明陈厉喜欢的基佬款差不多就是他这样的了。虽然也不清楚陈厉是后来换了口味还是口味一直如此,但徐星觉得他自己其实没什么改变,十年前十年后重生前重生后都现在这个样,那这样综合来看,陈厉这辈子再喜欢上他的概率应该还是挺高的。
 
那这口哨一定是不能吹的,他怕这声口哨吹下去,陈厉会觉得自己被撩了,然后在心里默不作声把他日个三四遍,毕竟男人这种下半身几两肉的生物,在某些方面的节操基本是没有的。
 
这么想着,徐星把苹果递给了陈厉。
 
同时告诉自己,要坦然和弟弟相处,上一世和这辈子毕竟是不同的,陈厉就算喜欢男的也未必现在就会喜欢上他,不要庸人自扰。
 
再说了,陈厉上辈子给他送花说不定是因为距离产生美,现在一个房间相处,远香近臭,应该就不会喜欢了。
 
徐星这边心理活动丰富到可以拍情景剧,那边陈厉接了苹果,默不作声坐在床边吃了起来。
 
他吃就吃吧,还要盯着徐星的脸吃,边看边吃得喀嚓直响,好像手里的东西不是苹果是徐星的脑袋似的。
 
几口见了核,才抬着眼皮子看徐星,慢吞吞道:“我怎么不知道于毅雅那女的找过你。”
 
徐星回视陈厉,心里哎呦一声,你个熊玩意儿能不能不要在这么敏感的时刻这样看你哥!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配上你说的话,好像你不久前刚刚把你哥捉奸在床了似的。
 
徐星心里狂喷,面上淡定,哦了一声回道:“她找我,让我偷偷拿你电脑给她,我嫌她烦,就……”
 
陈厉冷嗤:“就和你妈说,那女的要包养你,让阿姨把她打跑了是吧。”
 
徐星这会儿才突然回过味儿来,不对啊,就算他知道陈厉是上辈子送花给他的那个又怎么样?
 
上辈子送花和这辈子有关系吗?陈厉喜欢男的又和他有关吗?又不是这辈子给他送了花,他需要那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内心戏多到好像陈厉已经把他怎么着了一样吗?
 
这一世的陈厉把他这个后哥怎么着了吗?
 
送花了吗?追他了吗?还是住在一个屋子里对他动手动脚日他了?
 
都没有啊!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自己需要想这么多吗?
 
面前的陈厉就只是个父母双亡之后寄住在他家的杀马特学霸弟弟而已啊,两人同住同吃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兄弟关系而已,还能有其他什么?
 
徐星恍然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太多了,陈厉就算上辈子给自己送过花,那也都是二十七八岁的事情了,他现在才多大?
 
他刚刚那些内心活动,就好像陈厉现在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一把将他掰弯同做基佬似的,有必要想那么多吗?
 
这么一想,徐星心里不免就悄悄松了口气,很快就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就是嘛,陈厉现在就是他的大兄弟,大兄弟同穿一条裤子那就是手足之情,还能有其他什么?
 
想太多,真是想太多……
 
徐星也佩服自己,不愧是死过一次又重生过一次的人,这点道道非但没有将自己绕弯,反而被自己揉吧捏掐看得通透,他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温和懒散的高中生状态,面对陈厉也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理负担,反而在看透之后有一种自我释然的超脱感。
 
跟着再看面前的陈厉,就觉得一切不过如此,什么三百亿,什么无人机,什么喜欢男的,那都是世俗世界的滚滚红尘嘛,他这种重生过一次的人,死亡都经历过了,还看不透这些?
 
于是忍不住就露出了一副老成在在的神态,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放在陈厉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吃完了苹果洗洗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陈厉转回头,手里拿着苹果,看着徐星的眼神带着点探究:“你这什么表情?”
 
徐星看他,语重心长道:“你就是脾气太差了,你要学学你哥我,遇到什么都要淡定,你看你对我态度这么恶劣,我就从来没想过要把你揍一顿收拾一下。”
 
陈厉呵呵一笑:“你淡定?”
 
徐星点头,站起来,去衣柜里翻换洗的衣服内裤,一脸理所当然:“对,你哥就是淡定。”
 
说着拿着衣服出了门,到客厅,徐母刚好把第二个苹果削完了,站起来朝徐星走过来,一把将苹果塞到他嘴里:“洗澡啊。”
 
徐星张嘴咬着苹果朝浴室走:“嗯。”
 
徐母拿着水果刀朝厨房走:“对了,这周周末搬家,陈厉刚刚和你说了吧?到时候你只要把自己的东西和书本整理好就行,你爸找了辆小货车过来拖。”
 
徐星顿住脚步:“啊?搬家?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下个月吗。”
 
徐母在厨房门口转身,笑道:“提前搬不好吗,那边房子不比这边大多了。”
 
徐星没说什么,转身去浴室洗澡,扒光了站在喷头下面,轻松地吐了口气:幸好啊,我弟现在还是个只有十七岁的纯洁的基佬,该不懂的肯定都不懂吧,幸好啊。
 
次日,早操结束,却没有即可整队回教室,国旗台那边忽然传来广播声,说是请每个班申请到venus奖学金的同学到前面集合一下。
 
总共广播了好几遍,徐星站在队末,陆陆续续看到些身影从各个班做操的队伍里出来,朝着国旗台的方向跑。
 
孙羽就站在徐星面前,转头道:“我看到我们班语文课代表去了,我们班也有啊。”
 
徐星没听说这个奖学金,想来刘西同这次没有公开明主,直接独裁决定了奖学金的名额,不过如果是语文课代表的话,这奖学金她拿得也算理所当然,品学兼优外加家庭平困,的确也需要这笔钱。
 
可这时候,他身后陈厉的身影慢吞吞从他旁边晃过去,徐星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连早操都做的不耐烦了,看结束了也懒得等,打算自己先走。
 
孙羽也一愣,把人拦住,瞪眼道:“你胆儿也太肥了,好歹别在领导眼皮子地下犯事儿啊,你看我今天都比你老实。”
 
陈厉两手插兜,斜乜了他一眼,哼了哼,抬步继续朝前走,刘西同这时候刚好从队伍前面过来,远远就朝陈厉招手:“陈厉你快点啊,前面主席台!”
 
两列队伍前前后后几十名学生这才同时恍然,原来他们班不止一个人拿到了这个名额,还有一个陈厉?
 
徐星也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没听陈厉提过?还有秦木林带着钱打着企业家赞助教育事业的幌子过来,明显就是冲着陈厉来的,按理来说陈厉讨厌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接受这种带着助学性质的奖学金?
 
陈厉什么性格?就算秦木林把这奖学金捧他面前,他没一把甩人脸上都算客气的,怎么会接受?
 
徐星脑子一转,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学校里到处再传陈厉父母车祸双双去世的消息,难道是因为这个,刘西同觉得陈厉的情况也适合申请助学金,所以就把名额给他了?
 
嗯,有可能,按照刘西同素来“独裁专制”的做法,的确很有可能。
 
可就算这样,陈厉为什么会接受?秦木林打着公司名义来他们学校显然不怀好意,徐星揣摩这其间的用意,越想越觉得这奖学金搞不好是特意为陈厉设置的,再阴暗一点揣测,拿新公司的资金助学,把钱间接送到陈厉手里,也算是一种耀武扬威故意显摆用来恶心陈厉的方式?
 
徐星边想边站在队伍末尾看着陈厉越走越远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挺不容易的,爸妈都没了,公司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和他无关,现在抢走公司的人打着公司的名义来学校助学,躲都躲不掉。这事落在任何人头上都值得同情,也就陈厉性格太横,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一直傲气冲天目中无人,大概也正是因为从不低头,所以身边人总忽略他家的那些事,只把他的那些傲气和蛮横记在心里吧。
 
这么一想,徐星又忍不住有点心疼他这个杀马特弟弟。
 
韩闻宇这时忽然趁着刘西同不注意窜到徐星和孙羽之间的位子,低声同两人道:“我昨天听我爸说,那个公司的老板今天来了。”
 
徐星一愣:“你确定?”
 
韩闻宇:“这我怎么确定,就听我爸说的,说企业赞助的事秦木林一直没有露过面,昨天刚来咱们这儿,我猜这会儿突然集合那些申请助学金的,搞不好是学校准备拿这些学生做面子工程歌颂祖国歌颂党了。”
 
刚说完,主席台那边传来胡伟这个教务处主任浑厚低沉的嗓音,七七八八说了有十分钟,大概的意思就是企业家和他的公司对咱们学校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今天公司的大老板也来了,临时决定由公司的大老板来给申请奖学金的同学颁发第一笔企业助学金,颁发地点就在主席台。
 
胡伟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问题,学生们都见怪不怪,听完了啪啪啪鼓掌,掌声三三两两不成气候。
 
可徐星韩闻宇三个却觉得这举动简直疯了!
 
他们三个都心知venus的大老板和陈厉之间的新仇旧恨不会少,为了陈厉这公司的人都追到学校来了,虽然不知道陈厉为什么会接受这奖学金,可让秦木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陈厉颁助学金,这几个意思?
 
孙羽率先反应过来,捂着嘴巴转头低声同韩闻宇和徐星道:“我靠,这姓秦的太会恶心人了吧,拿了公司还用公司的钱给陈厉颁奖,这一刀手里心里还带搅拌的?!”
 
韩闻宇切齿地骂了一声“草”。
 
徐星看着国旗台的方向,太远,看不见陈厉的面孔,但那高高瘦瘦孑然傲气的身影一眼就能辨认出,他一瞬不瞬看着,实在猜不到此刻的陈厉会是什么表情,只能暗自又叹了口气。
 
陈厉没什么感觉,他站在队末,跟着一行人站在国旗台,要说表情,他可能是里头最自如的,其他申请了这个奖学金的学生多少都有些觉得没面子,因为这等于公开告诉全校所有人,自己家很穷,因为很穷,所以才有资格申请这份企业奖学金。
 
少年人都有气性,谁都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穷,即便穷也想偷偷摸摸穷,申请奖学金也最好神不知鬼不觉,然后钱就到手,可天下怎么有白吃的午饭,既然想要钱,就得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便是这些少年人如今最看重的自尊心。
 
而在学校和企业看来,公开颁布奖学金也是他们都能双赢有面子的事,反正没人在意这些穷学生的自尊,自尊值几个钱,自尊还没有奖学金有价值。
 
很快,国旗台下的领导队伍里出现一行眼生的男男女女,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身穿西服的男人。
 
从国旗台上看过去,可以看到在场的校领导全都主动过去和那个男人握手寒暄,男人也面含微笑,态度滴水不漏。
 
国旗台上有学生偷偷瞥眼朝下看,陈厉正大光明转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扯,轻蔑地冷嗤了一口转回头。
 
很快,胡伟又握着话筒讲话,台词无非是:“下面我们欢迎venus科技创新公司ceo秦木林先生上台为我们实验中学的学生简单说两句,同学们,鼓掌。”
 
这次的掌声倒是整齐响亮得多,倒不是学生们多给有钱的企业家面子,只是各班的班主任带头鼓掌,学生们下意识跟着鼓掌而已。
 
秦木林上了国旗台。
 
步上台阶,便看到了国旗台最边上站着的陈厉,他抬眼看去,陈厉余光都没有再他身上停留,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
 
秦木林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步履轻快,意气风发。
 
他从陈厉身边走过,轻轻带起一阵风,还夹杂着男士古龙香水的味道,与这些面容尚且稚嫩的普通高中生可谓是天差地别。
 
从胡伟手里接过话筒,面对满操场一排排一列列抬着好奇的眼睛望过来的学生,秦木林将话筒举起,缓缓启唇。
 
徐星站得远,看不清国旗台上正在讲话的秦木林,只能用耳朵听,他听到秦木林介绍公司、介绍行业,又听到他用冠美堂皇的辞藻来修饰这次慈善行的目的,最后他说:“我相信在场这么多学生中,将来一定有学生会投生道无人机行业中,即便没有也没关系,对教育的投入也是企业表达社会责任的一种方式,我也相信在场的各位同学即便现在还不了解什么是无人机,不久的将来也很有可能会有人购买我们公司的产品,那这样,也算是我们venus和大家缘分的延续。”
 
前头韩闻宇默默捂嘴“靠”了一声,徐星知道他靠什么,这家伙已经买过venus的无人机了,何止是缘分的延续,简直是孽缘的起始。
 
秦木林继续讲话,也不知是不是演讲到后面说激动了,竟然当着这些懵懂到根本不了解无人机的高中生的面展望了venus的未来,豪言壮志气概漫天道:“我也相信,不久的未来,最多五年,或者六年,venus会成为国内无人机行业的领导者。十年!我们将在世界范围内领跑,成为全球无人机的霸主!”
 
说完,校领导和下面的班主任又开始带头鼓掌,学生们大概也受到了这番沉着而不失激情的演讲的鼓舞,掌声也鼓得十分热烈。
 
徐星装模作样拍了一下胳膊,拍完就放下了手,心里却忍不住朝着国旗台上的秦木林远远发出一声心底的冷嘲:这位大哥,十年后你和无人机霸主也就是收购和被收购的关系而已,现在先别一个劲儿说这么激动。
 
但徐星心里也清楚,这些话恐怕不是对着他们这些学生讲的,秦木林的目标,自始至终恐怕也只有陈厉一个人。
 
果然,秦木林说完没多久,一个校领导走上国旗台,从秦木林手里客气地接过话筒,宣布正式颁发奖学金,随秦木林来的一个男助理手里拎着个袋子跟着走上了国旗台。
 
这奖学金的名额本来就少,一个班最多一两个人,很快秦木林这个颁发者就从国旗台的队伍头走到了队尾。
 
最后,他站到了陈厉面前,两人面对面。
 
秦木林从助理手里接过写着奖学金三个大字的红封,单手递到陈厉面前,目光紧跟着透过镜片落在陈厉脸上,眼里还含着笑,好像不想错过面前少年人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可陈厉脸上什么神色都没有,淡得好像没有撒盐,冷静得出乎寻常,抬手去接递到面前的红封。
 
秦木林手却一偏,没有让他碰到,笑了笑:“我原本还以为你不会接受,看来是我想错了。”
 
陈厉漠然着面孔,垂着视线,好像已经平静且坦然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秦木林对此还算满意,他嘴边一直含笑,神态意气风发,他看着陈厉,缓缓道:“你愿意接受最好不过,本来,供你上学也是我这个舅舅应该做的。”说着,将红封塞到陈厉手中。
 
因为颁发奖学金已经到了最后一名学生那里,胡伟手下一个老师就觉得这奖差不多颁结束了,开始在台下指挥学生顺着队伍一个个走下来,陈厉旁边的学生也跟着走了,只留下陈厉一人面对秦木林跟他的助理站在国旗台一角。
 
秦木林接着道:“我本来没想来,也知道你于阿姨找过你很多次,今天我过来,一方面是想看看你,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让你看看我,”顿了顿,眸中的精光在镜片后一闪,“陈厉,你看到了吗?”
 
陈厉垂眸盯着手里的红封看了几眼,这才抬头,眼神中没有一点神采,死水一样平静,声音也毫无起伏:“看什么?”
 
秦木林:“看公司,看我,让你看看,只有我秦木林的公司会是什么样!你不是一直不愿意拿出你那份技术给公司用,还声称你爸妈的公司会毁在我手里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已经给venus融到了第一笔1000万美金,我现在也不需要你那份技术了,我有钱,可以请最聪明最了解这个行业的人来给我工作,他们可以为我创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无人机,比你的技术先进千百倍。我会和无人机一起崛起,而你陈厉,呵,在这期间只能乖乖高考考大学,等你大学毕业了,我早已领跑整个无人机产业,你倒是可以来公司找你舅舅要一份实习的工作。”
 
秦木林说的毫不留情,也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这些话没有长辈的气度,说完便一直盯着面前的少年人,好像正在随时等待收割陈厉的挫败。
 
可陈厉依旧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奖学金,面无神色地嗯了一下,又抬手拍了拍手里的红封,点了点头。
 
秦木林了解陈厉,知道这个外甥素来最目中无人,等待着他对这番话做无力的冷嘲,可陈厉没有这么做,秦木林倒有些意外了。
 
他问陈厉:“你心里现在一定很痛恨我吧?”
 
陈厉又把红封在手里拍了拍,看着秦木林:“痛恨你?这倒没有。”
 
秦木林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你……”
 
陈厉这时才对着秦木林露出一个轻轻的嗤笑,抬眼,眸中流转着熟悉他的人都见识过的冷傲,吐出了三个字:“你也配。”
 
秦木林一愣,却也没有大反应,好像这样的陈厉才是正常的他熟悉的那个外甥,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点点头,笑了下:“对,对,你这反应才正常。”又背对着一操场的学生呵呵看着陈厉笑,“可你看,我再不配,公司是我的,1000万美金的融资也到手了,你再配,你现在也不过是个拿着你舅舅的钱等着高考的学生而已。”
 
说完,秦木林再不看陈厉一眼,转身带着助理步下台阶,离开国旗台,刚刚发生的一切除了秦木林的助理,再没有多余的人留意到。
 
可秦木林前脚刚走下国旗台,后脚不远处操场的一众学生就朝着国旗台的方向发出一阵惊呼。
 
秦木林闻声顿足脚步,转头朝后看,正见陈厉走到他刚刚讲话时的位子,不知从哪里拿到一个话筒,举在下巴前,在所有人意外的眼神中缓缓开口:“我就说三句。”
 
陈厉:“第一句,刚刚秦总裁的那些发言都是狗屎,他什么都不会。”
 
“第二句,venus最多走十年。”
 
“最后一句,无人机行业是我陈厉的天下!”
 
嚣张到简直日天日地。
 
国旗台下差点乱了,校长瞪圆了眼珠子看国旗台,转头看胡伟:“这哪个班的学生在上面胡说八道!快给我把他弄下来!”
 
胡伟咽着笑,在旁边装傻,只动嘴不动手,脚都没挪一步:“啊,我也不知道啊,这哪个班的,快点下来!”
 
整个操场从低年级到高年级全都澎湃了起来,卧槽,哪里来的真英雄,竟然敢说刚刚的发言是狗屎这种大实话,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当场怼那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什么ceo?
 
满操场发出越来越大声连班主任都控制不住的议论喧嚣声,很快,不知谁带的头,一阵掌声浪花一样从后超前传,响彻整个操场,连带着口哨声都络绎不绝地响起。
 
陈厉就着这雷鸣般的掌声和唿哨声把手里的话筒朝台下轻轻一抛,台阶都不走,转身直接从国旗台上翻身而下,走回五班的列队。
 
这下好像英雄回归故里一般,又迎来一阵更热烈的掌声。
 
徐星在台下也跟着一阵热血沸腾,但别人最多鼓掌吹口哨,他却恨不得在心里呐喊尖叫:三百亿的陈总裁!什么都别说了!先一人发他个十万!别说三句,三万句都站着听你一字不差地讲完!
 
yoooooooooooooooo~!
 
第32章
 
陈厉在国旗台一战成名,全校上下都知道高三五班有个陈厉,不把学校领导当回事,不把来赞助教学楼的企业家放在眼里,三句话带着全校学生在操场上来了一次惊天动地的狂欢。
 
刘西同连带着五班几个老师全都惊呆了,他们从前看陈厉,那就是老师看尖子生的慈爱目光,觉得他成绩好也不惹事还愿意监督最后两排的差生好好学习,完全不用叫老师操心。
 
可国旗台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们过去对陈厉的所有的认识,刘西同把陈厉叫到办公室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校长室到教务处全都轮番面谈了这位敢在国旗台闹事的学生。
 
最后陈厉也不过得了一个校内警告的处分,顺带罚扫操场一个月。
 
而秦木林却没有功夫在他身上再耗费多余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赞助的事告一段落,就带着自己的团队离开了。
 
走的那天下午,秦木林又去操场找陈厉,远远一看,打扫操场的学生里竟然根本没有陈厉的身影,助理逮住个学生问陈厉在哪儿。
 
那拿着扫帚干的热火朝天的男生道:“啊,陈厉啊,没来啊。”
 
秦木林的助理愣道:“他这是时候不是应该在打扫操场吗?”
 
男生哈哈一笑:“他没来,他一次也没扫过。”不等那助理再问,男生直接道,“陈厉扫什么操场啊,他要是下次能在主席台再闹一次,别说操场,厕所都有人主动帮忙帮他扫。”抬手一扬,指着操场上三三两两拿着扫帚和簸箕的学生,“看到没,这都是陈厉的粉丝,有粉丝的人还用自己扫操场吗,他去粪池边上尿个尿都有人帮忙扶个鸡。”
 
这个男生,他正是宋飞。
 
那助理听完脸都绿了,大概没想到现在的学生这么会闹腾,秦木林倒见怪不怪,示意助理跟他离开,嘴里还道:“不奇怪,他在以前的学校也是这样。”
 
助理跟上:“秦总,您外甥一直这样吗?”一直像那天在国旗台上的发言那样目无尊长狂妄自大?
 
秦木林朝他摆摆手,没有在操场见到陈厉也不打算再找了,直接道:“走吧,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又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沉着的目光从镜片后投射出来,“陈厉啊,你指望他低调,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他就是那种天生会站在所有人目光焦点中心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就算他爸妈都不在了,他也不会变。”
 
不,或者说,他会变,他会更加变本加厉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然后钻着所有的劲儿,心无旁骛朝着一个方向和目标。
 
秦木林了解陈厉,他从小看着他长大,知道他说过的话一定能做到,他说十年,那一定最多只有十年。
 
秦木林忽然觉得十年的时间也不过是短暂的一晃而过而已,他手心不知不觉沁出汗,人也变得沉默严肃了起来,加紧脚步走到学校门口,直接上车。
 
车里的于毅雅抬眼就见上车的秦木林,她有些不服气道:“就这么走吗?有他那个技术,我们至少还能再融几百万!”
 
秦木林面无表情克制坐着,背脊靠后,闻言看都没看于毅雅一眼。
 
前头助理也上了车,转头询问秦木林:“秦总,现在就走吗?”
 
秦木林:“走吧。”
 
车子缓缓发动,平稳地驶上路,于毅雅却紧抓着不放,依旧不想放过陈厉手里的那个东西,急道:“那技术放在他手里什么用都没用,哪怕问他买过来也行啊,我真搞不懂你,你又是花钱给学校建楼又是设立奖学金,还不如拿这笔钱问你外甥把技术买过来,我就不相信他难道不想要钱吗?几十万几百万,这么多钱,他总会心动吧。他爸妈那边他才拿了多少啊。”
 
秦木林终于转头看了于毅雅一眼,眼神冰冷:“你闭嘴吧,你懂什么。”
 
于毅雅根本什么都不懂,女人又能有什么眼力见识?
 
她不会知道,这是他和陈厉之间的较量,他捧着钱去求陈厉把技术卖给他,那就是他输了,他一心想要那技术,紧追不放,也是他输了。
 
所以,那技术他根本不会要!
 
他给学校大张旗鼓地投钱赞助,让venus的宣传高调出现在学校就是想告诉陈厉,钱他多的是,技术他也不在乎,他什么都有,而他陈厉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现在,至少他是赢的那个人,毕竟陈厉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道路两旁的街景飞快的被车子甩在身后,秦木林转眸看向窗外,他可不止现在要赢陈厉,他要赢下整个无人机行业,要引领整个产业,做无人机的霸主。
 
到那时候,他要看看,陈厉能有什么资格再说他屁都不懂,又有什么资格说无人机是他的天下!
 
宋飞一溜烟拿着扫帚跑回教室,刚好遇到从教室里出来的徐星。
 
徐星问他:“今天操场都扫完了。”
 
宋飞哎呦一声:“那当然,有我宋公公在,内务府什么事儿办不成啊,扫完了,都扫完了!”又说,“你猜我刚刚下去遇到谁了?那个ceo和他助理,找陈厉呢,他们还以为陈厉灰溜溜扫操场呢,结果抬眼一看,十几号人就是没有陈厉,直接气走了。”
 
徐星忍不住乐道:“别管他。”
 
宋飞:“哎你干嘛去?”
 
徐星一脸理所当然:“给陈厉买可乐啊。”
 
宋飞擦了一把汗:“亲哥,你也看看我,我这一脑袋都是汗,你也不说给我带一瓶,就顾着你弟了。”
 
徐星笑道:“给你带啊,我去抗一箱上来。”
 
宋飞惊讶:“要那么多?你弟把可乐当饭吃呢。”说着朝教室走,一进门,吓了一跳,正见陈厉挺拔地立在讲台上,单手插兜,手里攥着一根粉笔。
 
意识到新上岗的陈老师正在利用自习时间给全班讲怎么突击考试,宋飞赶忙捂住嘴,垫着脚尖轻飘飘回自己的座位。
 
陈厉一脸平淡地继续:“语文没有难点,作文先审题,我给你们的二十一个主题你们拿回来挨个背,不会超出范围,每个主题再找三篇范文背,上了考场别天花乱坠到处写,就写你看过的这几十篇范文,能用好词好句就用好词好句,能用名人名言就用名人名言,不记得就自己随便写,然后推给托尔斯泰、巴金、鲁迅。字能写多好看写多好看,你字好看分数就是比别人高,别问为什么,我长得帅走马路上看我的就是多,我去小卖部买东西老板娘看我帅就是不收我零钱。”
 
这一通话也是牛逼,说出来都不带停顿不带脸红,可全班没人不服,没人觉得陈厉欠揍,因为讲台上这位爷他长得就是好看,作文就是经常意思性地扣几分,字漂亮得时不时就被刘西同单独拎出来夸。
 
讲台下不少学生一边听一边拿本子记,不怪他们上课不好好听讲,自习时间却要陈厉给他们开小灶,实在是——谁有捷径不走谁傻逼!
 
学霸都站在讲台上告诉你“怎么分分钟提高成绩”,那干嘛不听,又不是甩一本题海出来让你做,还不得抓紧时间偷学别人考高分的经验啊。
 
不说提高个五十分一百分,上了高考考场,提高个二三十分说不定就能上二本线了呢?
 
五班的学生是近水楼头先得月,陈厉一战成名之后,他们这群人成了最直接的受益者。
 
几天前韩闻宇顶着他校霸老大的脸站在讲台上,随手拿个数学老师的标尺指下面:“学渣要不要翻身?五班要不要崛起?”
 
翻!
 
崛!
 
然后,陈厉就成了五班除了五门主课老师之外的第六个老师,身兼语数外物化,每一门都精通,每一门考试都能总结出点歪门邪道来提高个五六分的成绩。
 
当然,陈厉的成名不止在实中,隔壁电大都有所耳闻,自从他在国旗台霸气侧漏地讲了那三句话之后,纷至沓来的情书塞满了整个抽屉,从高一到高三,再从实中到隔壁电大。
 
丝丝还特意给孙羽打电话,说:“陈厉算是红到我们学校了,小太妹都想组团睡他。”
 
孙羽一口嗓子吊起来:“我还没死呢,你就要劈腿啦?”
 
丝丝也学着他吊起嗓子,捏着嗓子娘兮兮道:“要死啦!我这么有个性的人怎么会是太妹!别把我和那些蠢女人相提并论!”
 
小太妹们果然和丝丝形容的差不多,智商略有不足,大概把“女追男隔层纱”当成了人生真谛和至理名言,塞过情书没得到回应就开始晚自习下课堵人,可陈厉那神龙尾首的影子她们都看不到一个,一直没堵到人,蹲点次数一多,倒是错把徐星当成陈厉堵了几次。
 
然后,徐星的课桌抽屉里也开始被塞情书,基本都来自隔壁电大的女校友。
 
徐星也是服气的,果然交朋友就要交牛逼哄哄的朋友啊,跟着陈厉后面,收到的情书都在成倍增加,那带着香味的信纸上情意绵绵的写着“看到你心跳加速”,徐星看了一封又一封情书,心跳也控制不住开始加速,然后很想去抱他老娘——妈,上辈子你儿子要是也能收到这么多情书,我死的时候你孙子应该都抱上了。
 
可陈厉从来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丢进垃圾桶,顺带还扔徐星的。
 
徐星每次都问他:“你扔你自己的就扔你自己的,你凭什么扔我的?”
 
陈厉呵呵:“你爱人不是王后雄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徐星:“……你别挑拨我和我爱人之间的关系,我最爱的当然还是我家雄儿。”
 
陈厉又呵呵,一眼看穿的冷眼:“你爱人高考之后就要换了吧,怎么,现在就迫不及待开始物色人选了?”
 
“……”
 
徐星被怼得无言,默默咽下心头的老血,恨恨地在脑海里指着陈厉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别说我啊,你喜欢男人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韩闻宇知孙羽知杭危也知,一圈人都知道,我倒要看看回头你偷偷摸摸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到时候你黑灯瞎火谈男朋友,被我当场抓包了,有种别解释说你们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啊?
 
你有种直接说是你男朋友啊!
 
你敢直接说,我就敢跪下喊你爸爸!
 
徐星最近的内心活动有点多,一番内心戏过后,该干嘛干嘛。
 
这天下午有体育课,又是一种变相形势的自习课,有人看书有人去操场打球,徐星做了半份卷子,觉得口渴,起身去小卖部买水喝。
 
边开盖子边从学校围栏旁边走过,正想着晚自习结束就要去新家住第一个晚上了,却忽然听到有人蛮横的喊了一嗓子:“喂,就你,过来!”
 
徐星刚好喝了一口水,闻言转头,却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站在学校围栏外面看着他。
 
徐星没动,这么不客气,让过去就过去啊?
 
他站在原地看那男生,挑挑眉:“干嘛?”
 
男生小半张脸都挡在鸭舌帽下面,抬着下巴,露出挡在帽檐下的眼睛还有小半张稚气未脱的脸,不像高中生,倒有点像十四五岁的初中生。
 
可那说话的口气却老气横秋,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还一脸颐指气使道:“我给你一百,你去高三帮我叫个人。”
 
徐星心里冷嗤,一百块就让我给你跑腿?我兜里一张卡几百万呢,谁还没见过佰元钞票似的。
 
可腿却定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一脸稚气的小屁孩儿:“你找谁啊?”
 
小屁孩儿当真从兜里掏出张一百,穿过围栏递过来:“我要找五班的陈厉。”
 
陈厉?
 
徐星一愣,这次又重新打量面前的小孩儿,模样是稚气,但个子可不比他矮,黑衣黑裤,连鸭舌帽都是黑色的。
 
来找陈厉,难道是以前在a市的朋友或者同学?
 
徐星忍不住心里感慨,陈厉这种狗都不理的性格竟然会有朋友?不过这朋友的性格真心不怎么样啊,请人帮忙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欠揍的样子和陈厉简直半斤八两。
 
这么想着,徐星拧上瓶盖,走过去,隔着栏杆问外面的小孩儿:“你找陈厉干嘛?”
 
小屁孩儿抬着下巴,眼神从帽檐下投射出来,冷脸皱眉:“你管我,你就跟他说,让他过来。”又冷笑,“就说他前男友在这边等他。”
 
徐星:“……”
 
特么!这年头的小屁孩儿怎么回事啊,毛都没长齐就敢说自己有前男友!你性向这么前卫你妈妈知道吗?!
 
徐星捏着矿泉水瓶差点暴走,心说这小屁孩儿哪里来的,刚刚还以为他和陈厉半斤八两,原来想错了,陈厉好歹对自己的性向问题绝口不提呢,这小孩儿上来就对个陌生人说他找前男友?
 
想替他老子抽他。
 
徐星掉头回教室,坐回自己位子,抬手在陈厉桌面上敲了敲。
 
陈厉正在刷刷写题,边看题干边解题,下笔都不带停,头也不抬:“没带可乐就不要叫我。”
 
徐星:“不是我叫你,是学校外面有人叫你。”
 
陈厉闻言笔尖都不带停顿,直接道:“没空。”
 
徐星看着陈厉:“你好歹问问是谁啊,说不定认识呢。”
 
陈厉做完一题,翻页:“认识也不见。”
 
徐星刚要开口,宋飞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百块,边喘气边道:“陈厉啊,外面有人找你啊,就小卖部那边的栏杆那里。”
 
徐星:“……”尼玛,那小破孩儿钱挺多啊,见人就塞钱让跑腿啊?
 
陈厉这次终于抬起了头,转眼看宋飞:“是不是穿黑色衣服裤子脸看着很欠扁的一个?”
 
宋飞挑眉,点头:“是啊是啊,就他。”
 
陈厉重新埋下头:“你和他说,没我这个人,要么说我死了也行。”
 
徐星:“……”
 
宋飞:“……”
 
宋飞应该没听到“前男友”这茬儿,要是听到,他刚刚一路跑过来就应该喊着陈厉你前男友找,这会儿陈厉这么说,宋飞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儿,转头又要跑,被徐星一把拉住。
 
徐星瞪眼看他:“你等等,你要和他怎么说?”
 
宋飞:“能怎么说,原话传啊,‘陈厉说他死了呗’这种。”说完跑了。
 
徐星转头打量陈厉,实在看不出什么,但却因此更加好奇那男生到底是谁,他一条胳膊搭到陈厉桌上,指关节敲敲桌面:“刚刚那男生我也遇到了,他也让我找你,说是……”
 
陈厉抬起眼睛,这次倒是没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问:“是什么?”
 
徐星凑过去,趁着周围都没其他人,低声缓缓道:“说是你的……前男友。”最后三个字,徐星只用了气声,能多轻就有多轻。
 
陈厉却一把站了起来,卷子一掀朝桌面上一盖,转身朝外走。
 
徐星一看这架势吓了一跳,心说不会吧,总不能真是前男友吧。
 
赶忙起身跟过去。
 
到了小卖部那边,也没看到宋飞的身影,朝栏杆外望去,也没有刚刚那黑衣少年的人影。
 
陈厉却还是走了过去,立在那栏杆边上,直接朝外喝了一句:“出来!”
 
瞬间,一个人影窜到栏杆前,不是刚刚那黑衣少年又是谁。
 
徐星一看,这下好了,两个脾气半斤八两的人隔着栏杆面对面,相互之间都是一副欠揍的冷傲脸。
 
苏河等来了人,却一直没吭声,陈厉直接冷冷道:“下次再胡说八道,就拔光你的牙。”恐吓完了,直接掉头就走。
 
徐星愣了下,心说这哪一出啊,两人到底什么关系,转头,就见那黑衣少年两手扒着栏杆,脸小到竟然直接从栏杆那头穿了过来,一张脸朝着陈厉离开的背影巴望着,拧眉跺脚撇嘴,像个小京巴狗一样委屈地直喊:“陈厉!你别不理我啊!我专门来找你的!我和高裴闹翻了,你不管我他要把我搞死的!陈厉!”
 
陈厉停下,转身回头,一脸漠然。
 
徐星当他要说什么“你回去别闹”之类勉强也算安抚的话,结果陈厉冷冷来了一句:“搞死刚好啊,反正你和高裴之间总要死一个,”顿了顿,余光有意无意瞥了徐星那头一眼,“搞死了你这个前男友,我就能找新的了。”
 
徐星:“……”尼玛,人话是你这么说的吗?能不能不要浪费做人的名额啊!
 
苏河听到陈厉这么说,当场两手扒拉着栏杆哆嗦了一下,好像恍然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又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该怎么求助,立刻转头,朝着徐星的方向伸手,痛哭流涕嚎嗓子道:“哥,哥,这个哥哥你帮帮我啊!”
 
徐星:“……”小弟弟,你不张口的时候看着凶狠的样子就和老虎一样,张口却是只猫,这反差略大啊。
 
这时,徐星和陈厉都没有注意到,徐母和小卖部的老板娘正肩并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头。
 
小卖部老板娘嗑着瓜子:“哎,这不你两个儿子吗,外面那谁啊?”
 
徐母也磕着瓜子,摇头:“不知道啊,谁啊,没见过,不像徐星的朋友,估计是陈厉认识的吧。”
 
小卖部老板娘继续嗑瓜子:“哎哎,你这当妈的去看看啊,别是外面什么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啊,两个孩子都高三呢,这么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徐母当即把手里的瓜子和瓜子壳塞到小卖部老板娘,抬步朝那边走,先叫了一声徐星,徐星转头,看到他老娘走过来,有些意外:“妈?”
 
他这声妈刚脱口,背后,苏河伸长了手臂朝着徐母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妈妈唉!”
 
徐母差点没一脚崴了半路摔个狗吃屎,不远处小卖部老板娘一口瓜子全喷了,满脸惊诧加羡慕:看看人家,亲儿子帅,养子酷,现在又随手捡个小绵羊,张口就能叫妈。
 
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啊。
 
晚上,陈厉和徐星回新家,刚推门,就见徐母坐在新沙发上削苹果。
 
从前徐母的苹果是为陈厉和徐星这两个高考学子准备的,但今天晚上,徐母和他的苹果叛变了,他们同时选择了那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看电视鸠占鹊巢的苏河。
 
徐星站在大门口亲眼看到,徐母把削完的苹果一把塞到苏河的手里,满眼笑意亲切道:“苏河啊,你别客气啊,到了阿姨家就当到了自己家一样啊。”
 
苏河一把将苹果塞进嘴里,全然没有白天初见徐星时的冷傲,一脸小甜心的嘴脸,笑眯眯吃着苹果,满嘴都是蜜地回道:“谢谢阿姨,阿姨你削的苹果真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阿姨你别忙了,等会儿果壳我来收拾,我很勤快的。”
 
徐星的下巴一秒砸地,陈厉沉默地站在他背后,因为徐母在所以什么都没说,但徐星能感觉到陈厉身上那越来越澎湃的森冷的气场。
 
这小婊砸竟然还两副面孔,徐星也是服气的。
 
但徐星从下午见过苏河之后就总觉得这家伙也眼熟,之前看丝丝眼熟他没想起来是谁,主要和那位小姐姐见了几次她几次都是大浓妆,因此一直也没见到爆炸头熊猫妆下的真容,可苏河的眼熟是真眼熟,特别眼熟,绝对在哪里见过的面孔。
 
徐星想了一个晚自习都没想起来,这会儿进了门看到苏河一张微笑的面孔,他忽然瞪圆了眼:等等!苏河?苏河不就是上一世他工作过的苏氏房地产公司的大老板吗?
 
上一世徐星虽然做着有钱的票二代,但学历不行的事实并没有因为钱多而得到改变,他一个三本的市场营销专业的学生,毕业的时候几乎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当时他跟着宿舍的人一起投简历,但凡是有点规模的公司基本都没有给他笔试的机会,本来以为只能回老家当本土暴发户二代了,却没想到苏氏地产给了他一个笔试的机会。
 
其实笔试过程并不顺利,徐星投的是房地产策划,可他连ps都不会,文案也不会写,磕磕绊绊考完,本以为砸了,却没料到最后竟然进了面试,面试感觉也不好,可总共四轮面试,他就这么一路过关斩将过来了,最终成功杀进了苏氏集团。
 
第一年在集团策划部做助理,说实话,房产策划助理并不是个很有前途的工作,至少在苏氏的房产这边这份工作就是个打杂跑腿的,徐星一度做的很郁闷。
 
本来都想辞职了,可第二年也不知怎么的,说是营销部那边看他长得好看也还算会说话,要给他调岗调去做销售,徐星本来不打算做销售,可营销部那边的调岗文件一到,他随手一翻文件里销售的薪资结构,发现做助理的收入竟然和人销售的底薪差不多,直接就跪了,没什么纠结地就从策划部过去了营销部。去了营销部才知道,这还不是让他卖普通商品房,而是直接去苏氏地产下设的高档别墅区去卖别墅。
 
可能是工作第一年的时候运气太背,第二年就否极泰来了,这次徐星刚转岗就遇到个野生土豪,一口气从他这里买了两套别墅,一下子帮他完成了试用期销售额,后来才知道,那土豪不是别人,就是苏河苏总自己。
 
苏河花自己的钱找自己公司的销售买自己公司旗下的别墅,还一口气买了两套,徐星佩服得不得了,觉得同样都是钱多到花不掉,看看人家的玩儿法,多时髦!
 
同时心里也很感激,觉得要不是苏河从他这里买别墅帮他这么快完成了销售额,他很难在工作上重建信心,搞不好一郁闷,彻底放弃工作麻溜地回家当他的票二代躺平坐吃等死。
 
虽然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最终还是从苏氏集团离职了,但徐星一直很感念那时候苏河从他这里买了两套别墅走,即便苏总并不认识他,即便从他这里买别墅只是巧合之下的意外之举,但徐星还是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如今,“恩人”年轻了十岁就摆在眼皮子底下。
 
苏总!苏总!我小徐啊苏总!⊙v⊙
 
第33章
 
徐星上一世和苏河就只有那两套别墅的交情,其实说交情都显得自己太会倒贴,买卖别墅的过程中苏河从头到尾是露过一次面,本来是约好了由他带着实地看房,可临到约好的时间,还是苏河的助理先来的,房子都快看完了,苏河才过来,别墅里呆了都没十分钟,转头又离开了。
 
所以事实上,徐星和苏河真正的碰面也只有几分钟,这也是为什么徐星一开始都没有认出苏河,只觉得眼熟。
 
徐星默不作声进了门,也是没料到,第一天住新房就住出了对“职场恩人”的忐忑感,他先把书包扔回了房间,转头出来洗了把手,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搓手的时候忆起了上辈子那短暂的碰头过程。
 
徐星还记得那是个冬天,他因为新上岗,对销售的过程并不熟悉,同苏河的助理聊房子都聊得磕磕巴巴,苏河那位年近30有两个孩子的女助理却一直很有耐心听着,大约也发现徐星是新人,反而安慰徐星,说他们苏总买东西很快的,买房子应该也很快,基本上看了满意就会点头,让他不用担心,苏总买东西这么快的速度是绝对不会看出来他这么次的业务水平的。
 
徐星当天感冒了,穿着单薄的西服,新别墅虽然是精装修也没有通暖气,冻得他两条腿都在打颤,听到来看房子的助理这么说,感动的直吸鼻涕。
 
就是这个时候,别墅楼下忽然一声清晰的“嘭”,类似车门被甩上的声音。
 
徐星还在吸鼻涕,女助理已经踩着高跟鞋拎着包迅速转身朝楼梯走去,边走边道:“苏总来了!”
 
徐星吓了一跳,慌忙把带来的装着别墅信息的文件袋朝胳膊下一夹,口袋里掏出纸巾擤鼻涕,边擤边朝楼梯那边跟过去。
 
才走了几集台阶,就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触地声中,传来一个男人带着些不耐烦的抱怨。
 
“我和你说,你们搞高科技的不要瞧不起我这种实业形的地产老板,房地产也是经济的带头大哥好不好?”
 
“我这种带头老大很忙的好吧,没时间帮你看房子,你下次能不能勤快一点自己跑过来?小学老师没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人自己搞吗?英雄救美都是自己亲手救的,你见过哪个英雄躲在幕后的?”
 
“还有啊,你知不知今天有多冷?卧槽零下了好吧?”顿了顿,不满的口气,“这什么破别墅,那个项目组的?精装修的新房暖气都不供?我每个月发他们那么多薪水他们都买屎吃了吗?”
 
那声音满含抱怨和气氛,听得当时的徐星直缩脖子,他近一年本来就工作不顺,被领导压榨狠了,如今转来做销售,初来乍到被部门领导耳提面命了很多次,就怕自己招呼不好客人,这会儿听到买房的正主如此不耐烦的口气,立刻就很担心自己会因此得罪客人。
 
他赶忙加快了脚步朝下走,到一楼,正见女助理在和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汇报,等走近,男人刚好转过头,徐星的视线同他一对,男人当即挑了下眉头,张口喃喃就是一句“卧槽”。
 
徐星当时心里都是泪,以为自己生病的状态脸色很白吓到了客户,赶忙就要道歉。
 
可当时的苏河什么都没说,也不再听女助理汇报工作,又盯着徐星看了好几眼,看完了才挑挑眉,道:“你生病还带人看房?”
 
徐星心里一跳,以为客人怕被传染,赶忙要就解释。
 
可苏河根本不给徐星开口的机会,直接朝背后的助理一抬手,女助理上前半步,苏河当即皱眉,又盯着徐星看了一眼,满口不耐烦:“买了买了买了,去交钱。”
 
女助理一愣:“苏总?您不要再看看。”
 
苏河目光都没在一楼大厅转一眼,直接转身就朝外面走:“不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人销售都病了吗,等什么?还不赶紧去买?”
 
留下女助理和徐星面面相觑,最后女助理朝徐星摊手耸肩:“你看,我说的吧,我们苏总买什么都很快。”
 
……
 
徐星洗完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只觉得命运真是神奇,重生之后竟然又提前十年遇到了当年的苏河苏总,还让他见到了苏河年少时候的样子,这人生轨迹轮转的真是太叫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但还有更叫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苏河竟然和陈厉认识?!
 
洗完手出来,不见陈厉也不见苏河,徐母又在削苹果,见徐星出来,把刚削完的苹果朝他的方向一送:“呐,给你弟送去。”
 
徐星没接苹果,先抽纸巾擦干净手,站在徐母旁边问:“苏河今天住我们家?”
 
徐母还拿着苹果,闻言点头:“是啊,既然是陈厉的朋友,那就暂时住咱么家,幸好换了房子,要不然苏河过来住以前的筒子楼,就只能睡沙发了。”
 
徐星接过苹果,点头,那是,怎么能让买东西秒速的霸道总裁苏总睡沙发,就算要睡,那也是他去睡,抬步要回房间,被徐母一拦:“哎,不在房间,北面阳台。”
 
徐星转身去北阳台,穿过厨房,刚推开连通阳台的移门,就听到阳台上传来苏河满口愤怒的声音:“我靠,你不是吧,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啊,现在废得跟什么似的,窝在这个小县城上学,你不是吧你?”
 
徐星推门的手顿住,默默叹了口气,苏总啊,你要是十年后口气就这么鸟吊我敬你是条总裁,可大家现在都只是学生好不啦?
 
这时陈厉开口,态度还是那个老样子,冷冰冰的语气:“让你住一晚,明天就给我滚回去。”
 
苏河:“你别想!你得跟我一起走。反正高裴马上就要出国了,大不了你跟我回a中。”
 
陈厉脚步声朝着移门的方向走来,冷嗤一声:“毛病。”
 
徐星听了个墙角,没料到刚听了个开头就直奔结尾了,都没来得及做出一副刚好路过的神色,移门刷一下就被拉开。
 
陈厉站在阳台上,沉默地看过来,苏河也扭头,看到徐星在听墙根,扬眉吹了声口哨。
 
徐星反应了下,有些无语,哎,这会儿要是解释刚来没听多少不知道他们两个有谁会相信,看起来陈总和苏总都不会相信的样子。
 
算了……
 
徐星索性做出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表情来,还举起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喀嚓咔嚓边吃边看陈厉:“你们继续啊,别管我。”
 
陈厉眉心动了动,看徐星:“我不知道你还有偷听这个爱好。”
 
徐星心里叹了口气,弟弟啊,你哥连死都死过了,什么爱好不能有啊?坦然耸耸肩:“其实,我是来给你送苹果的。”
 
陈厉垂眸看了眼徐星嘴里正在吃的苹果,一脸呵呵。
 
徐星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马上道:“就知道你不相信,所以我自己吃了。”
 
陈厉没吭声,反正一直对他这个傻白甜哥哥的智商不抱希望,但旁边苏河却又吹了一声口哨,陈厉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河要吹口哨,想想可能和口头禅一样是一种表达习惯,心说苏总年轻的时候也挺有个性的,有个性没关系,只要没有中二病就好说。
 
他这边从宋飞到陈厉再到孙羽那拨人,各个都是中二病重症患者,他重生之后就像扎根到了中二病大兵营,天天和这些不是脑子不正常就是性格有缺陷的未成年人打交道,天天窒息个一百遍,再这么窒息下去,多活了十年的智商都要倒退到负数了。
 
但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徐星才发现,对他有“职场救命恩情”的小苏总,似乎……也不是太正常。
 
从北阳台出来,徐母就说让苏河住徐星他们那个屋,还说反正那张床够大——提到床的时候,徐母的表情也有点一言难尽,好像始终难以接受那是一张床一样。
 
苏河有些奇怪,一般的大床三个人挤挤肯定也够了,什么叫够大,大能大到哪里去。
 
等推门一看,眼前硕大的一张黑色棺材,看得他眼珠子差点砸在地上。
 
他心里卧槽了无数声,嘴里跟着卧槽了无数遍:“卧槽卧槽卧槽,你们殡仪馆买的床啊?长这样?”
 
徐星不想再多评价这张床,直接把责任推给陈厉,朝苏河指了指陈厉:“你问他。”
 
苏河本想发表一下震惊的感言,转头一看陈厉那张冷笑的脸,立马老实了,一股脑儿把所有字都给吞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徐星看向苏河:“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河摇了摇头,边摇头边抬手鼓起了掌,做了简单的评价:“好床,好床!”
 
徐星看苏河这样,忍不住笑了,眼睛都弯了起来,因为他忽然想到,今天他就要和他纯洁的基佬弟弟睡一张床了,还是第一天,头一次啊,本来还想自己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到时候觉得别扭,现在小苏总一来,三人同睡一张床,这是百分百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苏总啊,你又帮了我一次。
 
可等到晚上拉灯,徐星正要爬床自觉睡最里面,苏河突然一把窜上了床,直接在最里面躺平,躺平之后还两手往胸口一叠,直接道:“我睡里面。”
 
徐星两只脚都踏上了床,见苏河窜得这么飞快,只得默默蹲在苏河旁边,低头看他:“朋友,你可以睡中间。”
 
苏河闭着眼睛拒绝:“不,我睡里面。”
 
徐星倒不是觉得陈厉这个喜欢同性的会对他做什么,只是作为直男,心里有一个很简单的逻辑:我旁边不能睡女孩子,因为我喜欢女的,同理,陈厉旁边不能睡我,因为他喜欢男的,而我刚好是男的。
 
如果提前知道陈厉的性向,徐星绝对不会买一张床,可现在这价格和功能都多到令人发指的床买都买回来,总不能扔着不用,那睡一起就睡一起吧。
 
再如果只有他和陈厉,那睡一起就一起了,但既然有第三个人在,徐星又理所当然觉得应该那第三人睡中间,没有为什么,反正就这个逻辑。
 
他就是觉得,苏河应该睡中间。
 
可苏总竟然不干?
 
徐星蹲出了一副陪你耗着的气势,缓缓道:“别这样,你之前在学校不还说你是陈厉的前男友吗?”
 
苏河睁开眼睛,咦了一声,一副想不起来的嘴脸:“我这么说过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徐星摇头:“我没记错,你就是这么说的。”
 
苏河啊一声,躺着耸肩,看徐星,赖着不动,开始胡说八道:“那就是啊,前男友怎么能和前男友睡一张床,毕竟旧爱之间也有爱啊,万一到时候睡到半夜再重新擦出爱的火花,当场在这棺材里干点什么,你晚上还睡不睡了。”
 
苏河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行云流水毫不吞吐,说完了还翘起腿晃了晃,抬眼朝徐星挑了挑眉。
 
这要其他人躺徐星面前说这种话,他保不准就一肘子轮过去让那人清醒清醒了,但说话的既然是苏河,那看在两套别墅的面子上,徐星也就没吭声,默默坐下,语重心长对着他家小苏总道:“我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耍起流氓来这么得心应手。”
 
苏河哈哈一笑:“好说好说,”又赞许地看向徐星,“你也很不错吗,什么玩笑都能开。”
 
徐星看着苏河,没吭声,小苏总啊,看样子你不知道陈厉喜欢男的啊,那你跟我开这种玩笑就算了,我反正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可千万别和陈厉开这种玩笑啊,毕竟性向摆在那里,到时候把他说不高兴了,兽性大发干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你别怪小徐我没在心里提醒过你啊。
 
徐星和苏河聊了两句,也困了,本来下晚自习就晚,这会儿时间也快十一点了,他便没再和苏河说什么,直接躺下,闭眼准备睡觉。
 
苏河本来想研究一下徐星家这张床,但他赶路赶了一天,又是坐车又是在学校外面找陈厉,一天没工夫休息,这会儿也困顿得不行,眼睛一闭,本来没想睡,却也很快沉沉地睡了下去。
 
等陈厉洗完澡进房间,抬眼就见床上徐星和苏河挨着睡在了一起,他沉默地将门关上,无声地走到床边,垂眼,扫了眼里头的苏河,又看了看中间的徐星。
 
大概感觉到床边有人,本来就没睡沉的徐星缓缓张开了眼睛,实在太困了,张不全,半眯着,迷迷糊糊看到床边站着个人影,知道是陈厉,于是迷糊道:“早点睡吧。”说完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陈厉没动。
 
他看着徐星重新闭上眼睛,才不过半分钟就听到厚重的呼吸声传来,似乎是渐渐睡沉了,他这才弯腰,一条胳膊撑着,躬身在徐星身体上方,距离近到两人之间的呼吸都相互贴在一起。
 
陈厉缓缓哼了一声道:“就直接这么睡……”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傲嚣张,也不知这么盯着看了多久,才缓缓起身,重新站到床边,嘴边咧出一道危险的笑,眯了眯眼,启唇低声说了剩下的几个字,“真是欠日。”
 
说完,他抬手长臂一捞,直接将白t和长裤脱掉,随手朝椅子上徐星的衣服上一扔,又拎起苏河放在桌上的一块手表,抬手朝床里面一丢。
 
刚好砸在苏河脸中央。
 
苏河在睡梦中被砸,疼得脸直抽,立刻醒了,一屁股坐起来,都不用思考,抬手就指陈厉,刚要当场暴怒,却被陈厉低声一喝:“闭嘴!”
 
苏河一愣,顺着陈厉的目光低头一看,抬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他身边躺着的徐星竟然已经睡着了。
 
苏河当场头皮一麻,意识到什么,屁滚尿流默不作声地从床里头爬了出来,爬到地上就竖着三根手指站在陈厉面前指天指地压低声音发誓:“是他自己躺我旁边的!和我无关!”说完麻溜地转头除了房间,十分自觉地睡客厅去了。
 
陈厉瞥都没瞥他一眼,直接蹬掉拖鞋爬上床。
 
床顶亮着一盏灯,已经被调得很暗,陈厉直接关掉了灯躺下,半响,黑暗中的徐星睁开了眼睛,没有转身看旁边,只一动不动顶着床顶,心里忍不住瑟瑟发抖了起来——
 
不对啊,苏总怎么就这么走了,陈总怎么贴那么近还说他欠日?
 
这节奏不对啊?!⊙x⊙
 
第34章
 
夜幕降临之后,万籁俱寂之时,正是内心戏蓬勃生长的最佳时刻。
 
徐星的内心戏在瑟瑟发抖中一时没克制住,走了一个托马斯大回旋,他是这么想的:
 
苏总走了之后,我小徐和陈总躺在一张棺材,哦不,是躺在一张床上。
 
这要是校园剧情,兄弟情深,一觉天亮,次日我还是你哥,你还是我大爷;这要是职场励志剧的剧情,都躺一张床了,不发生点什么,对不起陈总这百亿身价的金大腿;这要是修仙种马文,马上床顶一塌掉下个胸圆屁股大的绝世大美人,床顶砸死他小徐之后,陈总裁就能顺利和绝世大美人发生点和谐和谐和谐的内容。
 
但如果是重生剧情……这就复杂了。
 
首先,陈总未来十年是要有300亿的男人,小徐觉得自己人微心窄,别说300亿,三个亿砸他面前都得跪;接着,小徐发现三百亿的陈总他其实是个基佬;再接着,小徐发现陈总这基佬不但上辈子给自己送过花,这辈子年轻了十岁好像还是对他有点什么什么意思。
 
用徐星现在瑟瑟发抖的内心来表达一下此刻的心情,就是:这题简直超纲啊哭唧唧。
 
但哭是没有用的,再哭也架不住身边躺着的是位身价300亿的基佬总裁弟弟。
 
但徐星还是有点忍不住脑海里澎湃的内心戏,很想转头,默默推醒睡在身旁的这位,轻声道一句:陈总,咱们说好了,日谁都别日我,成吗?
 
好在,无论徐星脑子里乱七八糟想多少,躺在他身边的陈厉睡下之后一直没再有任何动静,呼吸也渐平稳,已然入睡,并没有把他那句“欠日”付诸实际行动。
 
徐星本来就困,内心的汪洋大海澎湃过了,渐渐退了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他和陈厉各自都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另外一个看上去没事人一样的是苏河,苏河不但表现正常,还在早饭的饭桌上表现得异常活泼,一个劲儿地同徐父徐母聊天,张嘴就是叔叔阿姨,一点儿不见外不怕生。
 
非但如此,吃了早饭过后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
 
徐母本就是个豆腐心的人,见苏河要走,忙要他再住几天,也不解他怎么才住了一个晚上就要走,都不和陈厉多叙叙旧。
 
苏河笑说:“阿姨,我不走啊,但一直住你们家我也不好意思,我就在街对面的宾馆开间房,阿姨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几天我白天晚上来蹭两顿饭。”
 
徐母哎呀哎呀直叹气:“住宾馆多浪费钱啊,就住家里吧,反正地方也够的,你要实在觉得挤,我就让你徐叔叔在书房给你搭一张床。”
 
苏河并不是假客气,说走就走,即便徐母这么说,还是收拾东西离开。
 
本来徐星还奇怪苏河怎么这么老实就走了,结果当天一到学校,早间课时候他习惯性往小卖部跑了买水喝,视线又透过栏杆看到了苏河的身影。
 
当时小卖部那边的篮球场都是学生,苏河也没有直接站在栏杆外面,而是隔着小条马路,坐在另外一侧的马路牙子上,嘴里还流里流气地叼着一根烟,见徐星望过来,两手把烟一夹,昂了昂下巴,朝他喂了一声。
 
徐星看附近没有值班的老师,走过去,站在栏杆里头看着外面的苏河:“你怎么还在这儿?”
 
苏河挑眉头:“我找人啊。”
 
徐星见苏河抽烟,也懒得开口多管这抽烟的闲事,直接把手里多买的一瓶水穿过栏杆抛了过去。
 
苏河坐在马路牙子上,抬手一接,晃了晃水瓶:“谢啦。”
 
徐星看他:“你今天不找陈厉吧?能问问你找谁吗?”
 
苏河一副老烟枪的姿态,左手无名指和中指夹着烟,掌心拧开瓶盖,懒散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徐星也不再多问,手一挥,转身走了,心里却明了,苏河找的如果不是陈厉,那还能是谁?
 
穆亦恒呗,都是以前a中的,不找他找谁?不过徐星不管,反正同他无关。
 
徐星果然没猜错,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穆亦恒就来到了小卖部旁边。
 
当时已近上课时间,操场人快走光了,小卖部也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学生,穆亦恒站在栏杆里头,一脸谨慎,连靠近都不敢,只眼睛瞪着学校外面,一眼认出苏河,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苏河已经灭了烟,正坐着喝水,见到穆亦恒也不起身,两条腿外八字岔开坐着,抬眼痞笑了一下,倨傲地斜乜了栏杆内的男生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慢吞吞道:“先跟你说个喜事,听了别高兴地尿裤子,高裴快被他家里送出国滚蛋了,你马上就能自由了。”
 
这消息果然够灵,穆亦恒听到的当下脸上就现出一丝不自然地抽动,紧接着愣了好一下,才喃喃道:“要走了,他要走了?”
 
没等唇角的兴奋挂上,苏河又道:“别忙着高兴,我还没说完,就高裴那性格,走之前肯定要把大账小账事无巨细地算一算,这边他肯定要来,走之前他不整一次陈厉他不会痛快地走的,到时候就不知道会不会想起还有你这么一茬了。”
 
穆亦恒闻言想了想,接着一把扑上来,两手死死扒着栏杆,朝外面的苏河大声道:“苏河,你帮我一次,你再帮我一次!高裴要是过来,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想再被他整了!”
 
苏河嗤了一声,看着穆亦恒的表情全是轻蔑,毫不留情道:“你也是搞笑了,谁都要帮你的?我帮你?凭什么?不谈回报,帮人的前提是,好歹不会给自己惹一身骚吧?”
 
穆亦恒脸色微变。
 
苏河冷笑:“结果你看陈厉,高裴在a中拿你当条狗到处使唤的时候,只有他伸手帮了你一把,结果你呢?为了讨好高裴,反过来搞陈厉,帮高裴偷陈厉宿舍的电脑?你能耐啊……”最后四个字,带着绵延不尽地嘲讽。
 
穆亦恒被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可苏河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接着冷冷道:“再然后呢,再然后高裴翻了陈厉的电脑,把他的那个秘密到处传,传得学校人尽皆知,传到最后被人顶了保送a大的名额……”
 
操场人已走光,只剩下穆亦恒一个人站在栏杆边上,打铃声响起,他的脸色就在铃声中扭曲得发黑:“别说了。”
 
苏河冷嗤:“让我别说?那你当初偷陈厉电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偷呢?”说着,一把将手里的水瓶朝地上重重一掼,矿泉水触地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整个瓶身碎得四分五裂,他再一个起身越过马路,手一伸,越过栏杆抓住穆亦恒的领口把他整个上半身扯得朝栏杆上一撞,切齿地怒道:“陈厉就是因为多管了你这个闲事,被偷了电脑才被高裴那狗逼看到不该看的,然后到处传他的事,传到最后他保送的名额没了,学校里谁都躲着他,最后他不得不离校,他妈爸找他的路上出了车祸!姓穆的!你他妈就告诉我,你怎么还有脸让我帮帮你!”
 
穆亦恒侧着脸贴在栏杆上,整个脸都扭曲成一团,憋着气,脸色一块青一块紫,他起先还挣扎,可在苏河说这些话的过程中,他慢慢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像脱力一般靠在栏杆上,眼泪朝下淌——苏河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活在自责里,他觉得都是他的错,都是他,陈厉上学期才会那么惨。
 
可人是一种惯会自我调节的生物,或许是他不愿意再沉浸在自责中,又或许他的身体开始本能地“自救”,某一天开始,他不再自责,他说服自己,就算是他偷了陈厉的电脑,也是高裴乱翻翻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要说有责任,那也该是高裴的责任最大!
 
再说,陈厉喜欢男的本来就是很恶心的事,他敢在自己的电脑里存那些恶心的东西,早晚也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也一样会传出来,结果还不是一样?还有陈厉爸妈的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车祸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也不是开车撞死他们的那个司机!
 
穆亦恒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沉浸在这种扭曲的自我救赎中,好像如此一来,他就能躲避内心中的自责和本该归结给他的错。
 
可如今苏河站在面前一字不差地讲出这些实情,穆亦恒觉得内心中构造的那些虚妄都崩塌了,他不停挣扎,不想成为溺死的鱼,可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躲避不了内心的自责,苏河说的对,一切的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他的错,是他偷了陈厉的电脑,所有一切的源头,都是他为了讨好高裴去偷陈厉的电脑。
 
穆亦恒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栏杆上哭,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贴在脸上。
 
苏河嫌恶地松开手,满脸都是冷嘲,但他今天来找穆亦恒也并不全为了羞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喂,问你件事。”苏河一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穆亦恒,“我要是没猜错,高裴故意让你转校跟来继续恶心陈厉的吧?”
 
穆亦恒哭得整个人直抽抽,闻言吸了吸鼻子,依旧靠着栏杆,点头:“是。”
 
苏河冷着脸,呵呵一声:“他有没有让你在学校传陈厉的事?”苏河当年高一刚进校的时候跟高裴处做过一段时间的“好哥们”,以他对高裴这人的了解,既然盯上陈厉,那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陈厉。
 
果然,穆亦恒点头:“是,有。”
 
苏河:“他都让你传什么了?”
 
穆亦恒咬唇,有些艰难地开口:“就是他父母都死了的事,还有陈厉父母的死和他有关。”
 
苏河一惊,皱眉:“你说了陈厉那事?”
 
穆亦恒这下抬眼,当场脱口而出:“我没有!”下一秒,又在苏河的冷脸中败下阵势和气息,“我没有,真的,他的那个事我没有传。”
 
陈厉喜欢男的这件事,他并没有如高裴所期待的那样在学校里到处传,因为内心深处明白,当初在a中是这件事把陈厉推向了深渊,陈厉以前帮过他,他不想陈厉再因为这个原因在实中被人看不起。
 
他没有说。
 
苏河一愣,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觉得这穆亦恒不可能有胆子违背高裴的意愿,可又想穆亦恒知道他和陈厉关系好,一问陈厉就知道真假,在他面前撒谎转头就能被戳穿,如此来看,难道穆亦恒真的没有传这件事?
 
苏河脑子一转,觉得还真有可能,看陈厉现在每天正常上课的样子,的确不像学校里有人知道他的那个秘密。
 
如此,苏河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找穆亦恒打听这些事的,既然都打听完了,便也懒得和这姓穆的废话,直接挑头走了。
 
可这时穆亦恒突然在他背后道:“等等。”
 
苏河转头,不耐烦:“你还有什么没说完?”
 
穆亦恒这时脸色又是一阵扭曲,干巴巴开口道:“我,陈厉的那个事,学校里……有人,有人知道。”
 
苏河两步重新冲到栏杆前,抓着穆亦恒的领口又是一把扯过来,隔着栏杆冷笑:“你他妈!你这嘴是不是得找根针缝上?!”
 
穆亦恒哭道:“我没想说,真的,我本来根本没想说,是这个学校有校霸盯上我,逼我说,我才说漏嘴的。”
 
苏河大怒:“你他妈怎么没被校霸打死?哪个校霸?说啊!”
 
穆亦恒哆哆嗦嗦说了那个名字:“韩……韩闻宇。”又接着道,“但我觉得,他们好像认识陈厉,我一直以为那天他们是陈厉叫来找我的。”
 
苏河在他耳边狂吼:“你他妈傻啊!你什么时候见陈厉和校霸混一处了?他连高裴那逼都不放在眼里!还有他找你?他找你还让校霸出面?你他妈脑子里都是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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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今天一整天的上课效率都极高,都是被自己逼的,如果不高度集中精神,脑子里很快开始跑马灯一样思考陈厉那句“欠日”到底是几个意思。
 
到了中午,本来韩闻宇在他堂哥的酒吧约了餐,准备中午和徐星、孙羽、杭危一起去吃个霸王餐,结果一下课韩闻宇人没了,杭危也不知去了哪里,留下孙羽跟徐星去食堂吃饭。
 
徐星本来想既然不去吃霸王餐,那索性叫陈厉一起去吃食堂,可陈厉也没了人影,不知中午又去哪里晃荡了。
 
结果去食堂的路上,孙羽接了通电话,直接炸了,徐星问他怎么了,孙羽一挂电话,扯了徐星朝校门的方向去:“走走走,老韩被个校外的堵上了!”
 
徐星一愣:“打架?”
 
孙羽也纳闷:“韩闻宇这都为了技术献身直接金盆洗手不当老大了,怎么还有人找啊,隔壁电大那边不是也打过招呼了吗,还有什么历史遗留的架没打?”
 
徐星默默叹了口气,也是佩服韩闻宇佩服得不得了,这架势,都不用等七八年后,七八月就能直接参加韩闻宇的遗体告别仪式了。
 
徐星跟着跑,路上对孙羽道:“我们跑去能干什么,韩闻宇都金盆洗手了,总不能帮他打架,这样吧,你先过去拉拉架,别让他们真的打起来,我去教务处找胡伟,胡伟一来,两边立刻就得散。”
 
孙羽也叹气:“成吧,那我先过去。”又忍不住大叹一口,当年叱咤风云,如今倒好,不但校霸从良,还主动报告给胡伟那边,当真有种虎落平阳的悲戚之感。
 
忍不住嘤嘤嘤三下。
 
孙羽边嘤嘤边跑了,徐星转头去找胡伟。
 
等孙羽跑出学校,找到杭危和他说的那个地点,过去一看,没瞧见群架的气势,因为对方从头到脚只有一个人。
 
孙羽走到韩闻宇那边,忍不住嘴里哎呦一声,看看杭危,又瞧瞧旁边的韩闻宇,再转头瞥了对方那黑衣黑裤看着比他们小两岁的少年一眼,忍不住嘴贱道:“我听老杭那口气,以为来了一群几十号人呢,只有一个你们怎么有脸叫我来的?几个人打一个这不合江湖规矩啊。”
 
韩闻宇踢他一脚:“打个屁!他认识陈厉的!”
 
孙羽扬眉,看向那黑衣少年,忍不住又是一声哎呦:“认识陈厉啊?那敢情好,那咱们是一伙的啊。”
 
苏河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孙羽,嗤了一口,显然嫌弃和他成为一伙人。
 
韩闻宇看孙羽那贱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脚,踢完了凑过去,抬手掩唇,压低声音:“叫你来,是因为这家伙刚刚和我提到陈厉那事。”
 
孙羽起先没反应过来:“那事?什么事?”
 
韩闻宇恨不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帮他好好回忆一下,不待动手,孙羽恍然扬眉,又压低声音:“哦哦哦,那个啊。”又惊讶,余光瞥对面那形单影只的黑衣少年,默默和韩闻宇嘀咕:“怎么了,他也知道?他找你就为这事儿啊?我怎么没搞懂啊,他到底找咱们干嘛的。”
 
这时,站在对面的苏河抬手看了看腕表,单手朝卫衣兜里一插,耸耸肩,扬眉看对面那三人道:“都全了?就你几个?”
 
韩闻宇一行三人同时看向苏河,都有些懵,完全不懂到底要干什么。
 
苏河这时却越过三人看向他们身后,扬眉,一脸我就帮你到这里不用谢的表情:“来了啊,呐,知道的就这几个,我都帮你找出来了,你看着办吧。”
 
韩闻宇孙羽杭危缓缓转身,正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陈厉:“……”
 
韩闻宇孙羽杭危:“!!!!!”
 
苏河对目前的状况尤不自知,还觉得自己为陈厉做了天大的好事,鼻孔都快昂上天了,两手插兜,一脸鸟吊炸天的表情,再次开口:“你看看,要怎么收拾能让他们把嘴巴闭紧一点。”
 
韩闻宇孙羽杭危三人再慢吞吞转头,同时看向苏河,闭紧?他们不是一直闭得很紧吗?
 
就像这样:⊙x⊙
 
可陈厉这时的表情差点裂了,就快维持不住他平日里那张傲气冲天的嚣张脸。
 
紧接着,身后又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喂,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
 
这次同时看过去的变成了韩闻宇、孙羽、杭危、苏河、陈厉五个人。
 
徐星没在教务处找到胡伟,跑过来一看,却见这五人都在,十分意外,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见五人都看着自己,下意识道:“你们干嘛?”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但徐星还是一脸无知,干嘛呢,这几个家伙到底干嘛呢。
 
最先琢磨过味儿来的是苏河,他实在没想到陈厉现在寄住的这家人的儿子长得一副“不用多久就要被日”的脸,看上去也挺规矩的挺老实的,竟然还是个校霸?这气质和干的事反差也太大了。
 
更没想到的是,找穆亦恒的那几个校霸里竟然会有徐星,那不就意味着,陈厉的事徐星也早知道了?
 
意识到这一点,苏河目光忍不住转到陈厉身上,暗自哆嗦了一下,当即准备打退堂鼓闪人。
 
同准备闪人的还有韩闻宇,韩闻宇有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顺便帮陈厉隐瞒,却没料到刚刚那穿黑衣服的“初中生”搅和了他的事,更没想到那“初中生”竟然和陈厉还认识!
 
现在当事人都来了,虽然暂时因为徐星的出现还没开始大眼瞪小眼,但等会儿的场面只会更加尴尬。
 
韩闻宇不想他心目中技术的标杆因此觉得没面子,也不想搞得大家都这么尴尬,只想迅速拖了“初中生”闪人,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于杭危和孙羽,这两玩意儿一个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却在心里岔开了脑回路想,胡伟今天怎么没在?难道亲自扫荡网吧去了?
 
而陈厉在苏河多管闲事的现场看到韩闻宇那一行人后,度过先几秒的惊讶,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流露出半点其他神色。
 
他只是两手插兜,和往常一样,倨傲地抬着下巴,在看到徐星走过来之后,两只眼睛如狩猎的豹子一样,微微眯了起来。
 
徐星见一行人全看着他,心里还奇怪,怎么苏河又和韩闻宇他们认识了?
 
可不待他开口,陈厉慢吞吞冲他来了一句:“你也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
 
徐星下意识刚要问他知道什么,那头韩闻宇扯着嗓子喝道:“没没没,徐星不知道!”
 
韩闻宇头也不回,目光只盯着徐星,口气却是朝着背后的韩闻宇:“闭嘴,问你了吗。”
 
韩闻宇老实噤声。
 
这几个人到底干嘛呢。
 
徐星一脸懵,看看陈厉,又看向韩闻宇,结果却看到前任校霸老大一个劲儿地冲他拧眉头,拧的徐星更加不明所以。
 
陈厉却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也根本不怕被谁发现他的秘密一样,直接:“苏河说,有人找过穆亦恒,听到了点不该听到的事。”
 
这下杭危和孙羽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时准备一边一个架着韩闻宇后撤,火速逃离这尴尬的现场。
 
徐星的余光一直看着韩闻宇那边,这会让听到陈厉的话,终于也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在心里“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地狠狠甩了苏河一巴掌,无声地怒吼道:小苏总啊!你当总裁的时候买套别墅就前后脚几分钟的事,换到十年前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事儿逼啊!本来陈厉的秘密是秘密,我们已经知道陈厉那事的秘密也是秘密,现在好了,全特么躺在太阳光下面暴晒了。
 
但徐星不愧是个重生过的,反应过来后,当着陈厉的面,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脸天真无邪地“啊”了一声,影帝上身飙起了戏魂,当场反问陈厉:“穆什么?你说谁?”
 
这两声反问出来,韩闻宇当即泄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徐星挺会装,陈厉那事儿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陈厉发现他们三个知道就算了,万一发现徐星这个当哥的也知道,那才是最尴尬的,技术标杆将来可是要在无人机领悟称王称霸的,可不能在这时候就因为性取向问题在心里蒙上自我羞耻的阴影,那多影响陈厉这技术标杆未来发展啊。
 
韩闻宇这是一心为陈厉好,觉得徐星假装不知道,陈厉也少尴尬几分,而在场另外一个松了口气的则是站在最边上的苏河。
 
苏河在悄悄松了口气之后心里却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他这时才后知后觉中庆幸徐星不知道,不知道好啊,不知道陈厉还能“暗度陈仓”,知道了搞不好就是他苏河破坏了陈厉的“人生大事”,到时候陈厉还能放过他?
 
在场一溜人各怀心思,唯有陈厉最稳,他见徐星反问的口气不像装的,又默然盯着他看了两眼,接着抬步朝他走过去。
 
徐星以为陈厉这不良少年质疑他的话,又要来问责,正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陈厉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漠然傲气地从他身边擦肩走过。
 
??这就走了?徐星奇怪的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幸好他反应快,陈厉要是知道他早发现了他喜欢男的那个秘密,两人以后相处还不得尴尬死?到时候总不能把那张放在筒子楼的上下铺再搬到新房继续用吧?
 
可徐星两口没庆幸完,擦肩从他身边走过的陈厉用只有两人知道的声音轻轻冷哼了下,嚣张地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话:“装不知道?呵,当我是傻逼呢吧,后哥。”
 
徐星:“!”
 
第35章
 
陈厉前脚一走,后脚苏河和被他叫来的校霸四人组全都开始在心里瑟瑟发抖。
 
韩闻宇直接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苏河的脸鄙夷道:“他有毛病吧,这种事知道就知道了,我们又没乱传,你他妈还找上我们,你欠揍吧你?!”
 
苏河也一脸愤怒:“我欠揍?你们才没事找事吧?一群小流氓堵人耍酷好玩啊,听到不该听的就特么应该把自己把耳朵挖下来埋掉,有脸说我?”
 
韩闻宇捞袖子冲苏河走过去,一脸怒气:“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你特么帮陈厉找我们茬儿,怎么我在我学校混了这么多年,还不能帮陈厉找别人茬儿了?就你能耐!?”
 
苏河差点把脑袋上的鸭舌帽扯下来摔在地上,心里也是分分钟想要掀桌,但他不是冲着韩闻宇,而是冲着已经离开的陈厉:妈的!谁知道你转校之后和校霸混得这么你侬我侬,早知道老子就不多管这个闲事了!
 
但抬眼一看不远处还定在原地的徐星,苏河的气又从陈厉那边转到徐星这头:妈的!谁知道你长得一副天花乱坠的脸,还特么是个校霸?!早知道你是校霸,穆亦恒和我掰扯的时候我还能直接通知陈厉?还不得先拜拜你这个土皇帝?
 
苏河知道今天这事儿发展成这样,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做得不地道,吊头愤怒地走人了。
 
韩闻宇还想找那“初中生”麻烦,被孙羽一把拉住:“行了行了,你都金盆洗手了,还能把他怎么着,回食堂吃饭了。”
 
可一顿饭最后只有杭危吃得毫无心理负担,切,关他什么事儿,又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尤梦小姐姐喜欢女人去了,陈厉这事儿和他有干系吗?吃!
 
韩闻宇没胃口,因为事关陈厉这个技术高塔,总觉得是自己给陈厉找了不痛快,因此打了饭也一口没吃,干巴巴撑着胳膊坐在食堂。
 
孙羽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挑了点肉片吃了,边吃边在心里忍不住叹气:哎,这下好了,窗户纸捅破了,以后还怎么愉快玩耍啊,陈厉不会破罐子破摔觉得既然大家都知道了,索性放了手在学校里泡仔吧,他在他们五班也算长得数二的好看,陈厉不会看上他吧?嘤嘤嘤,不,他绝对不会屈服在陈厉的魔掌之下的,他现在生是丝丝的人,死是丝丝的死鬼!
 
至于徐星,从心到身都在瑟瑟发抖,他虽然看上去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但自从陈厉悄咪咪在他耳边说完那些话之后,早在心里哇一声大哭了出来:没瞒住!被发现了!
 
这下好了,以后秘密不再是秘密,陈厉也差不多不用顾忌可以正大光明解锁他体内封印的“洪荒之力”了!
 
想想从前那个秘密被隐瞒的严丝合缝,他也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陈厉就敢对他说“床上趴着去,屁股抬起来”,还敢堂而皇之当着他的面把小宝贝撮硬,现在一切都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了,陈厉还不得……
 
徐星的内心戏都没敢继续假设之下,又是一声哇在心里飙着瑟瑟发抖的戏魂哭了出来,边哭边吃午饭。
 
哎,今天的午饭怎么这么咸啊,一定是因为掺了他的眼泪的缘故。
 
等回教室,陈厉正在做卷子,一道笔唰唰唰写出了根本不把出题人放在眼里的架势。
 
韩闻宇默不作声坐回自己位子,徐星也一声不吭坐到陈厉前面,本来想做几道题缓一缓,结果宋飞跑过来,同时对徐星和陈厉道:“哎,晚上去不去踢球?约了隔壁电大的那伙人。”
 
徐星正在拿卷子,竖起耳朵听后面,结果只听到陈厉一声漫不经心的冷哼,这声冷哼哼得徐星头皮都发麻,结果陈厉给宋飞来了一句:“我没空,我有事。”
 
宋飞怕到陈厉桌角,晃着腿问:“没什么空啊,抽点时间不就有空了,去啊去啊,难得约到那拨人。”又道,“你有什么事啊?大不了踢完球我和你一起去办。”
 
陈厉的回答伴随着他写字的唰唰声:“你办不来,只有我行。”
 
宋飞嗤道:“什么天大的事只有你能办啊。”
 
陈厉这次换上了徐星熟悉的强调:“日个人。”
 
宋飞哎呦一声,笑呵呵道:“那我是不行的,大爷您要日的人我肯定日不来。”
 
说完转向前面的徐星:“哎,星哥,去不去啊。”
 
徐星摇头:“不去。”
 
宋飞叹气:“怎么搞的,怎么一个个都不去,还行不行啊。”
 
徐星没吭声,心里却道:我当然也没时间,因为陈厉要日的那个人……就是我啊。
 
当天整个下午连带着晚自习,五班最后两排的气氛都有些诡异的沉寂,弄得其他几个不知状况的男生都有点莫名其妙。
 
等下晚自习,韩闻宇和孙羽拽了书包就往外跑,徐星正从抽屉里拿书,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追都追不上,差点当场朝两人喊站住。
 
可他这嗓子没叫出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了,陈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气息全喷在他耳边,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吐在侧脸:“你跟我走。”
 
不怪徐星想太多,实在陈厉这口气有些诡异,也不怪徐星此刻作为一个直男不够坦荡荡地直,实在因为陈厉上辈子有送花给他的前科。
 
徐星只得默默转头,问陈厉:“去哪儿?”
 
陈厉什么都没说,直接拽了书包朝教室外走去,徐星侧头看看他那一身傲气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反正他得和陈厉一起回新家。
 
等拿了他那辆破车,两人一起出校门,徐星本来以为陈厉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两人应该是走过去,毕竟他到现在都没把这破车换掉,结果陈厉到了学校门口直接招手打的,开了车门,转头说了个地址,直接上车,车门一甩,走人了。
 
徐星在原地站了两秒,看着那绿色的出租车绝尘而去的车影子,差点把手里的自行车丢过去:尼玛!你自己走了,老子还要自己骑过去!
 
原地愤怒了三秒,跨上车,踩着脚踏跟了上去,车轱辘发出一声熟悉的呵呵哒。
 
陈厉给他的地址有点远,徐星踩脚踏踩的飞快,一路呵呵哒过去,还是骑了30分钟。
 
等到了地方,发现是一条深巷,推着车朝里面走,很快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彩票店,忽然想起,这不就是宋飞和他爸来登记中奖的那家彩票店,也就是陈厉买彩票的地方。
 
徐星看着那闪着荧光广告牌的彩票店,心里一跳,对了,陈厉在这里买的彩票,今天留的地址也是这附近,难道他在外面的那个窝就是这里?
 
徐星这么一想,又差点飙出一段内心哭戏,我后弟难不成打算在这里日了我吗?
 
往前又骑了一段,终于找到了门牌号,是间平房,把车停在门口,正要去敲门,却发现门是开着的。
 
徐星直接推门,探头,视线朝里看去:“陈厉?”
 
进了门,发现是个还算宽敞的客厅,面积竟然和他们新家差不多,徐星边进来边合上门,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陈厉还真不会委屈自己,当初住着筒子楼,外面还搞个大房子。
 
目光扫视客厅,发现电视机茶几沙发一应俱全,又看到茶几上摆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正是陈厉暑假里用来敲代码的那台。
 
没错了,这绝对是陈厉在外面那个窝。
 
“陈厉。”客厅连着好几个房间,除了厨房一眼能看出来,另外两个卧室的门都开着门,且亮着灯,徐星也不知道陈厉人在哪里,直接唤了一声。
 
陈厉这时两手捧着一个箱子从其中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他没看徐星,直接把箱子往茶几上一放,又随手把笔记本端起来扔到沙发上。
 
徐星看着他,又看看那白色的硬纸箱子,奇怪:“你要给我看什么?”
 
陈厉屁股往沙发上一坐,抬眼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挑:“自己看。”
 
徐星走到茶几前,把硬纸箱子打开,朝里一看,愣住了,那是个——无人机?
 
没错,是无人机,徐星上辈子逛过star的旗舰店,他认识旋翼和云台架,一眼认出箱子里放的就是无人机。
 
徐星愣了愣,两手还捏着箱盖,有些惊讶地看向陈厉:“这不是无人机吗?”
 
陈厉往沙发上一靠,点头:“是无人机。”
 
徐星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叫我来,是让我看无人机?”那其实叫韩闻宇来更合适,比起他,韩闻宇才是真正醉心无人机的那位。
 
陈厉抬眼看他:“上次秦木林带着他的傻逼公司来学校宣讲,你不是特意去教学楼看过那本笔记本吗?”
 
徐星重新低头看箱子里的无人机,仔细看结构,这才发现,这无人机竟然和他在笔记本上见到的其中一张from 的结构图一模一样。
 
那图是陈厉画的,现在这无人机难道也是陈厉照着他原先画的那张图做出来的?
 
徐星惊叹,四旋翼带航拍云台架的无人机,竟然提前十年就有了?
 
他问陈厉:“你做出来了?按照那张图做的?”
 
陈厉看着徐星,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了然,点头:“我也没猜错,你是看那几张图去的,”又说,“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看得是哪张,我随便挑了个做了下,不过只是模型,不能飞,因为系统没有搭建,技术硬件也没有配备上,关键没办法做内核结构,现在还暂时做不出来四旋翼的无人机。”
 
徐星把箱盖扔到一边,站在茶几边低头看箱子里的无人机,白色的旋翼和机身,和他见过的相比算不上多精巧,但大差不差的结构和整整提前十年模型问世这两点足以让徐星惊叹不已。
 
他只盯着看,都忘记把模型从箱子里拿出来,还是陈厉起身,直接拖着机身把模型拿了出来,递到徐星前面。
 
徐星这下更清晰地看到了机身的结构和可以用来放摄像机的白色云台架。
 
十年,他竟然提前十年就看到了star出品的四旋翼无人机!
 
徐星一时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接过无人机上看看下看看,嘴里还顺着从前在旗舰店听过的导购的介绍喃喃自语:“还要带躲避楼宇的悬停和视觉追踪功能……”
 
陈厉闻言挑了挑眉,接着忍不住嗤了一口,可脸上却端出一个不常有的浅笑,淡淡看着面前捧着无人机爱不释手的徐星,慢吞吞道:“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徐星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笑笑道:“是嘛,就该有躲避楼宇的技术啊,人控制总有误差,到时候直接往墙上一撞,不就直接报销了,想想韩闻宇那台无人机,我都替他心疼钱。”
 
陈厉幽幽看着徐星,眼里晃荡着点点笑意。
 
徐星爱不释手地看了看,心理佩服陈厉佩服得不得了,心说不愧是将来有三百亿的我亲弟,牛!
 
可陈厉却忽然开口道:“送给你的。”
 
徐星一愣,十分惊讶:“送我?”
 
陈厉慢吞吞点头。
 
徐星十分意外,没想到陈厉会送他无人机,即便只是个模型,但这种四旋翼放在这个年代显而易见也算是超乎时代技术前卫的概念模型了,不自己留着,竟然送给他?
 
陈厉却抬着眼皮子看徐星,一脸傲气:“不送你,那我让你来干嘛?”紧跟着嘴角一扯,呵呵一声,“让你来躺平了给我日吗。”
 
徐星真想出门把门口的自行车糊陈厉一脸,个熊玩意儿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虽然气愤陈厉说话的口气,但心里却很开心,又开始观摩手里的无人机,嘴里啧啧赞叹:“要是能飞就好了,带个航拍功能,以后天天在学校溜一圈,羡慕死学校里那群人。”
 
陈厉单手插兜,一直看着徐星,闻言随口道:“不过也就几年的技术跨度而已,早晚能实现。”
 
徐星点头:“这倒是。”顿了顿,才想起什么,抬眼看陈厉:“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无人机?”
 
陈厉看着徐星,露出一个鄙夷的嫌弃脸,四个字:“生日礼物。”
 
徐星一愣,心里期指一算,哎呀妈呀,还真是,下周三就是他的生日,这个生日一过,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十八岁成年人了。
 
徐星没想到陈厉竟然知道他的生日,一面很意外,一面又因为收到礼物觉得很惊喜,全然忘了今天中午让他瑟瑟发抖的那几幕尴尬的场景。
 
他感慨亲弟弟就是亲弟弟,哥哥生日都记得这么一清二楚,还准备了礼物,这弟弟没白疼,哈哈,没白疼。
 
徐星脸上晃荡出一个特别餮足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脑后,看看手里的无人机模型,又看看面前的陈厉,开心道:“我生日我自己差点都完了,谢了啊,改天哥请你吃饭,吃大餐!”
 
陈厉闻言又嘴贱的嗤了一声。
 
徐星当即道:“别不信啊,说真的,比真金都真。”
 
陈厉缓了缓腿,掀眼皮子将徐星上上下下打量几眼,眯了眯眼,危险的精光透过眼缝射出,嘴里没吭声,脸上的表情却是赤裸裸的,就好像在说:请吃什么饭,那还不如床上趴着去。
 
徐星没留意陈厉这个表情,要是看到了,保不准又是一车轮子扔脸上,他又开始喜滋滋看手里的无人机,觉得这重生真是赚,不但捡了个三百亿身价的弟弟,还能提前十年摸到航拍四旋翼的无人机,赚赚赚,稳赚!
 
不过他还真的差点忘下周三是自己的生日,那到时候家里和他老子娘吃一顿,外面再请陈厉韩闻宇他们搓一顿大餐好了。
 
哎,终于十八岁了!
 
高兴着高兴着,徐星却又悄悄叹了口气,这一世的十八岁有陈厉的无人机,上一世的十八岁,却是什么都没有啊,主要那周三他老爸老妈都上班,忙得谁都忘了,他自己倒是想起来了,但当时都下晚自习了,他爸妈早睡了,不甘心十八岁生日这天就这么过去,他当时倒是又叛逆了一把,直接拿了钱包出门,溜去网吧上网去了。
 
想到此,徐星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就是那天去的网吧,他成年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在网吧上网,游戏里加了一个陌生人,他和那个人就是那天认识的。
 
而想起那位,徐星又忍不住叹气,默默在心里哀悼了上辈子自己那一百八十度明媚忧伤的青春以及……
 
陈厉这时看徐星在他眼皮子底下唉声叹气好几下,嗤道:“你这是对我还有不满意?”
 
徐星回神,摇头,笑笑:“没啊大兄弟,怎么可能不满意,你哥真是开心死了,特别开心!”
 
陈厉看着徐星这傻样,忍不住也勾唇笑了起来,黑眸清晰地倒映着徐星满脸的微笑。
 
十八岁,成年是个好事,很多不能做的事,以后都能做了。
 
******
 
徐星想起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第二天忍不住开始瞎嘚瑟,为了不至于这一世亲妈亲爹又忘了他的生日,他次日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故意提了下下周三是个好日子。
 
徐母徐父果然忘了亲儿子的生日,闻言都没想起下周三是什么好日子,徐母还问苏河:“那天有什么节日吗?”
 
苏河还不知陈厉徐星已经“握手言和”,闻言埋着脑袋在粥碗里摇头。
 
徐母嘀咕着起身去拿日历,坐回来,盯着下周三那个日子看,没看出什么,又把台历递给徐父:“什么日子啊?”
 
徐星差点把喝下去的粥全部再哭出来,是不是亲儿子啊?是不是?!
 
徐父接过一看,当场拍大腿:“怎么把这天给忘了!生日啊!”
 
徐母一愣,徐星终于满意了,还好还好,还有人记得,却见徐父开口:“陈厉的生日嘛!”
 
徐星:“……啊?”
 
徐母也恍然,当即自责:“对了对了,咱徐星和陈厉一天生日,差点忘了差点忘了,差点忙忘记了!”
 
徐星咬着筷子,愣愣转头看陈厉:“我和你一天生日?”
 
苏河也终于“活”了过来,看看陈厉,再看看徐星,惊讶:“你们一天啊。”
 
陈厉默不作声一脸坦然继续吃早饭,显然早就知道。
 
徐父笑笑道:“是啊,徐星和陈厉一天生日,不同年,但是同月同日生的。”
 
徐星觉得听不可思议的,他竟然和陈厉同一天生日,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和他一天生日。
 
但一想到陈厉知道他却不知道,陈厉还给他做了无人机模型送他当生日礼物,徐星立刻觉得他这个哥当得十分不称职,哎,连弟弟生日都不知道,也没准备礼物回送,当的什么鬼的亲哥。
 
苏河像鸵鸟一样竖着脖子感叹了一句又很快把脑袋插回了碗里,悄咪咪拿眼睛看看陈厉,又悄咪咪去看徐星,同一天的生日啊,哟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缘千里来相日啊。
 
既然两人同一天生日,那更得好好搓一顿,徐星特意去找韩闻宇,想让他到他堂哥的酒吧定个包间,酒吧虽然不接待未成年人,但都是自己人,走个后门儿总没关系。
 
韩闻宇起先听说是徐星的生日,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点点头,平淡地表示可以,结果听徐星转口说陈厉和他同一天生的,立刻就拍胸脯积极表态,没问题没问题,都包给我,不管你们要请多少人,老子给你们弄大包间!最大的!
 
但陈厉和徐星过生日的那天却不太巧,刚好凑到学校的月考日,徐星索性就把过生日的时间提前到了这周的周末,又问韩闻宇,周末酒吧会不会很忙。
 
韩闻宇大手一挥,哪有他韩哥办不成的事,保证可以有个大包间,徐星只管请人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可转头立刻又悄悄拉住徐星,问他:“陈厉昨天晚上,怎么样啊?”
 
徐星收到了陈厉的无人机做礼物,分分钟忘记尴尬两个字怎么写,早被一个模型收买,恢复了陈厉在他心目中高大伟岸牛逼哄哄的杀马特形象,见韩闻宇这么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开始还没琢磨出味儿,过了一会儿才恍然:“陈厉?没事啊。”
 
韩闻宇有点不相信:“我们都知道他那事了,他还能没事?”
 
徐星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弟心理素质比你强大。你们知道就知道了,他知道也就知道了,以后该怎么着怎么着,你们不要觉得别扭就行,他反正还那副吊样。”
 
韩闻宇听徐星这么说,又见他神色如常,想想陈厉可能还真不当回事,也对,他心目中的技术高塔如同神一样存在,连男人都能喜欢,还能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吗?
 
当即松了口气。
 
徐星又让韩闻宇转告孙羽和杭危,让他们别太当回事,既然陈厉都不介意,他们就和之前一样假装不知道就行,大家还是相亲相爱的中二病病友。
 
孙羽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韩闻宇转达徐星的意思的时候,他却私下对韩闻宇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想啊,以前陈厉自己瞒着,我们假装不知道,大家还能做朋友,现在窗户纸都破了,陈厉都清楚大家知道了,还不得放了手干啊。”
 
韩闻宇没明白:“放手干什么?”
 
孙羽呸他:“你傻啊,你男的,我男的,杭危男的,徐星也是男的!陈厉喜欢什么?男的啊!”
 
韩闻宇听得一愣一愣的,把孙羽这些话消化了半分钟,抬手拍在孙羽脑袋上,怒道:“干你个头!胡扯什么!”
 
孙羽却默默拉住外套前襟往胸前一裹,缩脖子,叹气:“你不怕,可是我怕啊,”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年林黛玉的忧伤看着天,“我可是在陈厉面前穿过皮裤的,我穿皮裤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性感得不得了,陈厉万一一直记着我穿皮裤的样子……我纯洁的肉体,不就快被他玷污了吗?”
 
韩闻宇平日没少见孙羽发病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孙少爷发病发到陈厉身上,又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之后再次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又抬手指他:“滚滚滚,陈厉玷了谁也不会先玷了你!他瞎吗?我们这几个人里排来排去也是徐星的脸最拿得出手,要玷那也先玷污徐星啊,轮得到你吗?你问问人徐星怕不怕,他都不怕你怕个鬼?”
 
孙羽嗤了一声,嘴里没说,心里却回嘴,你又知道徐星不怕了?那是因为你没瞧见他家里摆着的那张床,你要看到那张无死角全封闭大床,现在你都得替徐星跪在地上哭半个小时!
 
可这时的徐星哪里有时间哭,他成功被陈厉那架四旋翼的无人机模型收买,没有骨气的在心中将陈厉的百亿总裁的形象再次堆砌得更加伟岸,满心都在想,陈弟弟送他无人机模型当礼物,他送陈厉什么好?
 
送女孩子倒还有点参考,送男生东西,掐指一算,还真没几回经验,也不知道陈厉喜欢什么。
 
转头去问苏河,毕竟陈厉从前喜欢什么苏河这个a中的朋友应该多少清楚一些。
 
苏河闻言,想了想,挑眉反问:“礼物?男人需要什么礼物?你过生日需要礼物吗?”
 
徐星一想,也是,男生生日要什么礼物,那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男人一般都很简单,要么不过,要么随便简单过过,最多凑一伙人大家热热闹闹搓顿饭。
 
但陈厉都送了他无人机模型,不回赠也显得他这个当哥的太没诚意了。
 
苏河才懒得动这个脑筋,但想想最近因为给陈厉捅破了窗户纸的事,还是戴罪之身,便手里搓着烟,耐着性子想了想,想了几秒,瞥眼看徐星,心里意味不明地哼哼,要什么礼物啊,到时候大半夜,你们床门一拉,黑灯瞎火,该干嘛干嘛,还不比什么礼物来得有滋味吗?
 
可这些话苏河才不会说,倒不是怕陈厉削他,只是纯粹觉得,有些东西说得太直白就没意思了。
 
苏河又想了想,这才拍拍大腿,道:“陈厉倒是的确有个特别中意的东西,不过那东西不太好搞。”
 
徐星赶忙追问:“是什么?”
 
苏河侧目看他,笑笑:“酒啊。”
 
徐星一愣,跟着默默在心里拿起了小皮鞭,陈厉这小崽子,没成年喝什么酒?还特别中意?
 
但既然是礼物,徐星还是动摇了三秒,三秒后顺利拜倒:“什么酒?”
 
苏河心里哈哈大笑,我哪儿知道什么酒啊,胡说八道的呗,陈厉根本不会喝酒,喝得不多还好,多了保管要醉!
 
但苏河就是带着些暗搓搓的坏心眼儿,他以前从来没见陈厉喝多过,那家伙对酒量控制的好,自己也懂克制,喝酒前一定会先看度数然后控制量,绝对不让自己醉酒。
 
醉了什么样儿啊?会不会发疯啊?
 
苏河在心里贼坏贼坏地笑,笑完了,一本正经对徐星道:“那酒可不是超市货,你搞不来的,我帮你弄,到时候你当礼物送,别和陈厉说是我弄来的就行。”
 
徐星想想,送瓶酒也没什么,只是个礼物的存在方式而已,到时候他在旁边监督着陈厉别喝太多不就行了,遂点头:“行,到时候多少钱,我给你。”
 
苏河手里搓着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用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第36章
 
等到周日,一大早陈厉就走了,徐星知道他应该是去彩票店那边的房子敲代码。
 
吃过早饭,徐父徐母前脚出门,苏河后脚到。
 
他进了门,直接把东西往徐星手里一塞,跟逛自己家一样,直接坐到桌边,开始吃徐母特意给他留的早饭。
 
豆浆蘸着油条,光脚晃着腿,苏河还是一身黑的老样子,吃了一嘴油,转头朝徐星咋吧了两下嘴:“反正是木盒子,你可以拿出来看看。”
 
徐星本来在看红酒外面木盒上的法文,实在看不懂,闻言打开了木盒,瓶身上依旧是法文,票二代做了那么多年也比不上人家正统富二代血统高贵,完全看不出门道,他又索性把木盒盖子推上,点头赞道:“挺好的,谢谢了。”
 
苏河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斜乜徐星:“好什么啊?看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徐星直接道:“看出你买东西速度挺快的。”
 
苏河拿花生米的手一顿,愣了下,这次没瞥眼睛,直接转头看徐星:“你怎么知道我买东西快?”
 
徐星笑笑:“猜的,你不说这瓶酒不好搞吗,周五说不好弄,今天周日就拿给我了,可不是买东西速度快吗?”心里却默默感叹,苏总啊,你要知道十年后你买两套别墅前后也就花了几分钟好吗?这种买东西的速度和习惯妥妥从小养成的,这还用猜吗?
 
这个时候的苏河哪儿知道自己十年后已经继承了他老子的“爵位”,要是知道还不得叉腰哈哈哈仰天大笑三小时,他听徐星这么说,只当对方夸他,哈哈笑了一声,笑完了心里淌着坏水,对徐星道:“你这酒晚上拿过去,刚好到时候可以开了喝。”
 
徐星应下,心里却想那肯定不可能,一群高中生呢,喝什么酒啊,有韩闻宇那群家伙在,真开了还不得喝空了剩个空瓶子留给陈厉?我亲弟的生日礼物怎么能最后只剩个空瓶子拿回来?
 
徐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暗搓搓计划好了,到时候红酒拿出来,韩闻宇他们要是想开,就让他们去点一瓶红酒开了,这瓶酒他到时候藏好了,怎么带过去的再怎么原封不动地带回来,晚上陈厉要想喝,他就在家里的厨房拿个小碗,给陈厉倒一点,监督着他喝,喝完了刚好睡觉,就当着红酒喝来是助眠的。
 
到了下午,徐星按照约好的时间去韩闻宇他堂哥的酒吧,韩闻宇果然很厚道,他堂哥的酒吧扩建,二楼刚刚装修完没多久,还没正式开始对外营业招揽客人,他直接把最大的那间包了下来,足有上百平。
 
起先说周末攒个局过生日,徐星就叫了相熟的一群人,到了酒吧之后听说是最大的包间,还想着那太大了,资源浪费,一个中包就够了,可到了包间才发现,上百平的包间内满堂堂全是人,站着的坐着的,聊天的,唱歌的,要不是韩闻宇带的路,他差点以为自己推错了包间的大门。
 
包间内一道彩灯晃得他眼睛有点疼,他朝后退了半步,站在门口莫名其妙地转头看韩闻宇::“我叫了这么多人吗?”
 
韩闻宇也一脸莫名其妙:“你生日不是你叫的人,难道是我叫的?”
 
徐星眨眨眼:“我就在班级群叫了一嗓子啊。”
 
韩闻宇呵呵一笑,抬手拍他的肩膀:“你行了啊,瞎嘚瑟什么,怕我不知道你长得好看是个人都喜欢你啊,你这也就班级群叫了一嗓子,来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班上的,你要学校大群里来一句过生日请客,兄弟,相信我,今天别说一间大包了,二楼我都得问我堂哥弄下来。”
 
徐星这才反应过来了,讪讪一笑,心里忍不住擦汗,哎,上辈子当了太多年光棍,都要忘记自己长得好看这件事了,好歹当年高一刚进学校也是轰动一时的新晋校草啊,重生回来把自己的脸都忘得一干二净,真对不起他老子娘给他的好基因,关键还是上辈子的问题,谁知道他高中长得还挺过得去,特么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吃狗粮呢,狗粮吃多了,智商都无限逼近狼狗,这下重生回高中,直接忽略了脖子以上的部位。
 
徐星这么一笑,韩闻宇只觉得压根痒痒,当他得瑟呢,边磨牙边道:“做人低调点,这么高调迟早被人收拾。”
 
徐星这下反而扬眉,笑眯眯怼他:“怕什么,脸好看,谁舍得啊。”
 
韩闻宇:“滚滚滚。”可眼睛却忍不住在徐星脸上多逗留了几秒,平时当哥们儿相处不觉得,这会儿射灯一照,当真是明眸皓齿如清风皎月,帅也帅出一股子清新脱俗的气质,要命,徐星他爸妈当初是拿手亲自挑的基因生了他吧,怎么能生出这种货色?
 
徐星一来,包间内一伙人热热闹闹全凑了过来,把他送到黑色真皮沙发的正中央拥着,聊天说话,徐星人缘本来就不错,说说笑笑,非常热闹。
 
不久杭危领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正是他追了很久的尤梦,徐星远远看到,也不意外杭危会带她来,点头打了个招呼,因为本来就不熟,女孩儿也没凑过来,点头笑了笑,跟着杭危坐到边上的空位。
 
孙羽在非上学时间永远光鲜亮丽,今天倒是没穿皮裤,但也套了一条紧身牛仔裤,上身一件夹克,还戴了blingbling闪闪亮的耳钉,要多娘骚有多娘骚,他牵着一个穿着正经牛仔裤白衬衫、素面朝天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徐星还当他换了女朋友,忍不住在心里替丝丝抽了孙羽一脑袋,才抽了一鞭子,那女孩儿挑着眉头直看徐星,哎呦一声,脸是徐星陌生的,可声音却是他熟悉的:“怎么就你一个,你弟不会还在家睡棺材呢吧。”
 
徐星反应过来,孙羽压根没换人,这就是丝丝。
 
只是今天的丝丝没有浓妆艳抹画她的熊猫装,衣服也很正常,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清新脱俗的面容。
 
认出是丝丝,这下徐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看她面熟了,这就是孙羽十年后爱的要死要活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刻上名字的女演员安若思啊。
 
⊙⊙安影后年轻的时候竟然就是隔壁电大的?你的官方介绍里不是写着你常春藤毕业会六国语言三十岁都没谈过恋爱没事做从不出门整天在家弹钢琴陶冶情操吗?
 
你钢琴呢?你情操呢?你哈佛毕业证呢?
 
徐星默默看着安若思被孙羽牵着手拉到杭危那边,又默默挪开了视线,哦对,是常春藤毕业,电大他们那条街就叫常春藤路……
 
苏河和宋飞没多久也来了,宋飞招呼了一伙人玩儿牌,高中生最高级的玩儿法就是掼蛋,组了七八个牌桌,服务员光桌子就来来回回搬了好几次。
 
玩儿到后面就没人唱歌了,好像全忘了今天是来庆贺生日凑热闹的,都去打牌或者围观,服务员又开始搬桌子搭牌桌。
 
苏河从a市来,货真价实城里人,从来没玩儿过他们小县城里流传出来的掼蛋,本来还抱着看看是个什么东西的心态站在一边围观,看了两圈,立刻主动上桌,度过最初的学习阶段,在宋飞那一组玩儿出了舍我其谁的架势。
 
宋飞还朝他竖大拇指:“你行的,过了今天,你就是掼蛋高级玩家了,别忘了回城里给宣传宣传。”
 
苏河叼着没点的烟,老成在在地洗牌,边洗边点头:“成啊,保不准过个二十年,高考就得考掼蛋了。”
 
宋飞一桌的人哈哈大笑,觉得这苏河也是有趣得不得了,苏河掏口袋,烟盒往桌子上一扔:“来来来。”
 
徐星刚好路过,抬手把烟拿走。
 
苏河叼着烟挑眉:“干嘛呢?拿回来。”
 
徐星转头瞥他:“未成年抽什么烟?”
 
苏河抬手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瞪眼:“你属老师的你管这么多。”
 
徐星把烟往口袋里一塞,掉头就走,懒得搭理苏河,苏河忙着发牌,没顾上自己的烟,不抽就不抽呗,反正他抽着玩儿的,又没烟瘾。
 
徐星也是服了宋飞,组织号召能力一等一的牛逼,他没来的时候大家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吃东西的吃东西,他一来,招呼了半个包间的牌桌,现在好了,站在门口放眼望去全是打牌的,韩闻宇他堂哥买的那套昂贵的真皮沙发都被推到了最角落里。
 
刚刚韩闻宇他堂哥上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坐错了电梯走到旁边棋牌室去了,退出来站在走廊扫了一圈,没错啊,地砖是自己店的,吊顶的灯也是他亲自挑的,没走错啊,再推门进来,看到满包间的高中生在他的酒吧大包间里搭桌子打牌,当场表情碎裂,把韩闻宇叫了过去,痛骂一顿。
 
堂哥:“打牌隔壁棋牌室去!我这儿酒吧!”
 
韩闻宇握着一手的牌,没工夫吵架,直接道:“你就当提前体验一下开棋牌室什么感觉,说不定哪天你这酒吧就倒闭了,和隔壁一样也开棋牌室呢。”
 
“……”韩闻宇他堂哥气到掉头就走。
 
一直到晚上七点五十,徐星还是没等来陈厉,七点的时候他给陈厉的手机打了电话,没通,七点半再打,直接关机了。
 
徐星想了想,想起他和陈厉约的是八点,看看时间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心里忍不住感慨,陈总真是日理万机啊,行程都是掐点安排的,提前十分钟都不肯来。
 
到了八点,陈厉果然掐点到,推门进来看到满场的牌桌眉头都不挑一下,只是腿一挑,把门掀上,两手插兜朝沙发那边的徐星走过去。
 
走到徐星跟前,挑出一脸的嘲讽,转头示意徐星这一包间的人:“你组牌局还用庆祝生日做幌子?呵,稀罕。”
 
徐星没打牌,本来就在等他,闻言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叹息道:“怪我,叫了宋公公那玩意儿来。”
 
沙发被推到了一边,靠背对着墙的方向,在角落里盘出一个不大的空间,徐星就一个人坐在沙发最外面一个位子,刚刚正对着茶几吃水果,这会儿陈厉一来,嘲讽过两句,抬腿就从徐星腿上跨了过去,坐到里头。
 
沙发朝着角落,两人背对那一屋子的牌桌坐在里面,倒是热闹中寻了个僻静的地方,陈厉直接往沙发靠背上一摊,单脚踏上茶几,起先没说什么,闭目养了养神。
 
徐星看他这样,猜他该是又对着计算机忙了一天,把果盘推过去:“先吃点,我去让服务员上点吃的。”
 
陈厉闭着眼睛:“别叫,不吃。”
 
徐星:“那你吃过了?”
 
陈厉松了松肩膀:“晚饭我早吃过了。”
 
徐星扯嘴角:“让你过来吃,你还是吃了晚饭。”
 
陈厉转头,冷嗤:“过来吃什么?吃这一屋子的瓜子壳?”
 
徐星也习惯了陈厉这永远冷嘲热讽的口气,但偶尔还是会不高兴,每次不高兴,他就告诉自己,多想想三百亿,想到三百亿,火气就没了,也不想抽陈厉了,这会儿他没想三百亿,想的却是陈厉送他的那个四旋翼无人机的模型,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陈厉就是嘴巴贱,都知道在他生日送他模型,内心里完全是个可人的软弟弟。
 
于是对着他的软弟弟语重心长耐着性子开口道:“别管他们,他们打他们的,你吃你的,还饿不饿,不饿就点些饮料喝,饿我直接叫服务员来点餐。”
 
陈厉踏在茶几边的脚落下去,冷哼了一下,没说饿不饿,也没说要不要点餐,转头看着身边半米外的徐星,目光在他脸盘上流连了三圈。
 
徐星见他看着自己,挑挑眉,问:“我脸上怎么了?”
 
陈厉没吭声,眯了眯眼,眼神还直白地落在徐星脸上,角落里有一排射灯,灯光刚好从他们头顶散落,照在徐星脸上,配合这一脸的无辜,烘托出一股温润的感觉。
 
陈厉忽然就记起那天他跟着徐正第一次踏进徐家家门的情形,也是同样的面容和气质,站在狭窄的客厅一角朝他笑,大方地欢迎他的到来。
 
陈厉鲜少七想八想,这会儿却意外有些出神,背后吵杂一片,全是打牌的喧嚣和说话声,徐星见陈厉盯着自己,突然想起还有生日礼物没有送,赶忙笑道:“对了,我也有东西送你。”
 
陈厉回神,眼神瞬间就深了,他没问徐星送他什么,静静坐在那里,目光继续逗留在徐星身上。
 
徐星从沙发一角翻到自己的书包,拉开拉链,抽出那瓶红酒,虽说感觉给个高中生送一瓶红酒当生日礼物显得挺不正常的,但既然是陈厉陈总,徐星想想,那些给老板给总裁送礼的人,送来送去不就是烟酒吗?苏河既然提议红酒,那想必陈厉好这口,那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
 
徐星拿了木盒,把红酒递过去,笑笑道:“呐,生日礼物。”
 
陈厉抬眼看了徐星一下,有些意外,伸手接了,利落将盒盖一抽,看到木盒里躺着一瓶红酒,多少有些意外。
 
徐星看他表情,心说还真送对了,原来陈厉还真好这口,一面高兴着自己送对了礼物,一面又暗自在心里拿起了小皮鞭,啪啪抽了两下,混小子,毛都没长齐竟然喜欢红酒,格调倒和你那脾气一样高。
 
陈厉将红酒从盒子里拿出来,看看瓶身标签上的法文,扫了几眼,暗嗤一口,这牌子的红酒还能是他这个傻白甜哥哥能买到的吗,不是苏河那家伙出的主意才有鬼了。
 
他倒不是特别喜欢红酒,只是有时候脑子木了感觉转不动了,会喝点酒调剂一下脑子,白酒容易醉人,自然还是红酒最好,可偏偏他嘴挑,不好的红酒喝了就想吐,这才有了盯梢高档红酒的习惯。
 
苏河那马屁精,其他本事没有,买东西送人情倒是挺在行的。
 
既然有红酒,刚好,弄了一天东西,脑子也钝了,喝一点转转脑子。
 
陈厉示意徐星开红酒,徐星也懒得动,转头使唤人的,他朝沙发背后两米开外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牌桌挥挥手:“宋公公。”
 
宋飞刚好打完这局,闻言哎了一声,转身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捏着嗓子:“您说。”
 
徐星把红酒递给他:“找服务员帮忙开一下。”
 
宋飞看到徐星把一瓶酒递过来,眼睛瞬间闪出绿光,一面接过红酒,一面笑呵呵道:“我还以为今天这趴体烟酒全禁呢,原来你还留了一手啊。”
 
徐星本来是想回家再开这酒的,但想想陈厉难得对无人机和代码之外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又是生日,那就放开了浪一回,在这里喝就在这里喝吧,少喝点就行。
 
他示意宋飞小声点,别到时候几十号人全凑过来要喝酒,这一瓶才多少,还不够一人一口分的。
 
宋飞把酒往衣服里一塞,裹住,挑挑眉:“我内务府办事你放心,哎,等会儿记得分我几口啊,我也尝尝。”最后四个字说得贼眉鼠眼的。
 
徐星扬眉:“行了,知道了。”
 
等宋飞再回来,除了开好且醒过的红酒,还偷偷从怀里拿出三个酒杯。
 
他直接从靠背后面爬进去,坐到陈厉和徐星之间,一点也不客气,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送到嘴边了,忽然觉得不好,停住,转头看看徐星,又看看陈厉:“我先喝了啊?”
 
徐星倒是不介意他先喝,看陈厉的意思似乎也无所谓。
 
陈厉还看了宋飞一眼,哼道:“要喝就快点喝。”
 
宋飞笑着把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被已经咽到舌根的红酒激得哆嗦了下:“卧槽,这酒口感怎么这样。”说完脖子一昂,全灌进了嘴巴里,囫囵着吞下肚,起身跳出沙发,“试毒完毕!”
 
宋飞才懒得慢吞吞品什么红酒,反正喝着玩儿的,喝完了随手找了杯可乐灌了三口,再去玩儿牌。
 
徐星和陈厉就坐在沙发里面,一人面前一杯酒,徐星忽然想起上次和陈厉一起喝酒的情形,那时候他家刚把房子的事情搞定,爸妈一高兴,就开了一瓶酒,他自己喝了点儿,陈厉倒是挺克制,一开始没喝,最后吃晚饭才抿了两口,对了,那天干嘛来着?好像是讨论新房那边房间的安排,起先说他和陈厉一人一个屋,后来陈厉客气客气,就变成他和陈厉一个房间,哦,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张床。
 
徐星很容易回想起了那天的事,毕竟离的不远,不过几个月之前才发生而已,但他想着想着,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什么了?哎,他是怎么答应和陈厉一个房间来着?怎么最后又变成了买一张床?
 
徐星完全记不起前因后果,怎么回忆也没记起来,想想那天可能喝了酒,脑子糊了。
 
也对,脑子不糊怎么能答应和陈厉睡一张床?不就那时候自己吧唧一声跳进了坑里吗?
 
徐星出神的工夫,也没顾上管陈厉,直接端了酒杯抬起脖子喝了两口,起先也像品红酒似的抿了抿,但奇怪的是,这酒的味道比他从前喝过的都要淡,因为口感淡所以没品出什么味儿来,直接又仰头喝了两口。
 
哎,奇怪了,真的挺淡。
 
这时旁边一个声音冷不丁钻出来:“不能这么喝。”
 
徐星一愣,转头。
 
陈厉已经放下了酒杯,很克制地喝了一口,他盯着徐星:“这酒有后劲,不能这么喝,会醉。”
 
徐星转头又盯着酒杯中的红酒看了看,杯身轻轻一晃,红酒的光泽在射灯下十分饱满,既然后劲大,那还是别喝了,幸亏陈厉提醒,要不然多喝两口保不准真要醉。
 
心里又止不住感慨,哎,到底是暴发户啊,比不上人正经的富二代有格调,他上辈子加这辈子两世都不能理解红酒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的品法。
 
放下酒杯,转头,徐星一愣,这时才发现陈厉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徐星没犹豫,瞬间在心里哇了一声,弟弟哎,亲弟弟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我,你这么看我,我内心戏就有点忍不住啊你还知道。
 
陈厉当然不知道,他一直看着徐星,目光从徐星那被射灯照得圆润白皙的额头晃荡到笔挺如刀削的鼻梁,还有刚刚沾过红酒的湿润的唇角……
 
眼神,当真是坦荡荡到近乎赤裸。
 
徐星默默回头,暗自咽了口吐沫,这下完了,内心戏那个小贱人又跳了出来,准备随时开场唱大戏……
 
可这时陈厉屁股一抬,不动声色挪近,长臂一伸,靠贴在徐星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他身体微侧,姿态慵懒,眼神却是摄魂夺魄般的浓黑。
 
“……”徐星没回头,暗自咽了口吐沫,心说这时候要是回头,内心戏个小婊砸恐怕都要被吓死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也佩服自己竟然还能做到临“危”不乱,完全没有乱了方寸,还能平稳地坐在沙发上,而且不但面上很稳,心里竟然也很稳。
 
他稳重地想,我弟只是年纪轻,经不起颜值的诱惑而已,小孩子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嘛,正常正常,等过两年他长大了,在外面的花花世界见多了人和事,就自然不会被他亲哥这张脸迷惑住了。
 
刚这么想,陈厉的声音贴在他身边响起:“你脸红什么?”
 
徐星暗自捏起了拳头,卧槽!这小屁孩儿什么时候贴到他耳边说话的!卧槽,刚刚他想什么呢,竟然没有注意到!
 
还有,他根本没有脸红。
 
徐星心里粗了两声,面上依旧很稳,他稳当当转头,避开陈厉的气息,让开些许,侧头看他:“那是酒劲儿,我没脸红。”
 
陈厉靠的很近,徐星避开些,他竟也跟着又近了些,眼神和表情却是一副掌控一切的慢吞吞,神色并不急切,他紧跟着轻声一笑,在徐星耳边说出了一句话,比当初在国旗台那三句还要嚣张。
 
他说:“下次注意点,你这狐狸精的骚样,都把我看硬了。”
 
第37章
 
牌局趴的后半场,徐星一个人憋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陈厉那瓶酒喝了个底朝天。
 
而陈厉是亲眼看着徐星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冷着面孔一把拿过那瓶酒,抱着酒杯在他眼皮子底下走到了沙发另外一头的角落里,背对着他闷声不吭喝起了酒。
 
陈厉靠在沙发上,眯眼盯着他傻白甜后哥的背影瞧了有十分钟,默默嗤了一口,觉得这反映也是有够温吞。
 
这要换了韩闻宇孙羽那群人,不早该拎着拳头扑上来了。
 
陈厉一时也没搞懂徐星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想想有可能是说得太过,把人给恶心透了,但这似乎又不对,徐星要真在他的性向问题上觉得膈应,早该离的远远的,还能等到现在?
 
陈厉嚣张惯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既然刚刚都那么说了,难道还让他现在去道歉?
 
当然没门儿!
 
陈厉又在沙发那头坐了五分钟,慢吞吞把红酒杯中的红酒喝光,这才起身,长腿一迈,朝徐星那边走去。
 
徐星也挺牛,一屋子人在打牌聊天说话,他倒是会闹中取静,缩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就这么独自抱着酒瓶喝酒。
 
陈厉坐到他背后,抬眼看那沉默喝酒的后脑勺,喂了一声,得不到回应,索性朝后一靠,又提醒了一句:“喝差不多可以了,苏河这酒你挺不过来,会醉。”
 
徐星没回头,没吭声。
 
陈厉侧头看徐星的背影,见他盘腿面朝墙坐,裤腰卡着的衬衫下摆不知何时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侧腰,他垂眸扫了一眼,觉得晃眼,直接伸手想给他拽回去。
 
却忽然被人反手一把按住。
 
陈厉抬眼,正见徐星转回头,刚好当场抓了他个现行,一脸沉默地将他望着。
 
陈厉没抽回手,索性就让徐星这么抓着,又抬眼同他对视,慢吞吞道:“别喝了。”
 
徐星也没动,维持着扭着身体朝后看的姿势,眼神里写满了幽怨,张口来了一句:“我喝我的,你管得着吗。”
 
呵,看来是要醉了,这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陈厉也不恼,又看着他慢吞吞说:“我管不着,但你喝的是我的酒。”
 
徐星这下一把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侧甩开:“滚蛋,我不送了,老子的酒!”说完转头,重新把后背和后脑勺甩给陈厉,继续抱着酒瓶子喝酒去了。
 
这下看来真醉了。
 
陈厉挑挑眉,眼里荡过一股子邪性,此刻看着徐星背影的眼神就和他这人一样十分恶劣,明明是他说了不该说的,撩了不该撩的,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没错。
 
他能有什么错?他看他徐后哥就是快看硬了,实话实说而已。
 
而且刚刚只是看脸,这会儿徐星摆出一道沉默的背影对着他,那紧窄的腰背和掀起的衬衫一角露出的白嫩的腰,又比他那脸还要叫人多遐想三分。
 
陈厉觉得这也就是他自己克制得好,外加场合不对,这要换个僻静点的地方,还不得秒硬吗。
 
但现在看徐星这个态度,可见是真生气了,陈厉想了想,索性只动口不动手,妥协道:“行了,下次我不这么说了,你也别一个人喝闷酒了,醉成烂泥你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徐星这时唰一下回头,和刚刚的沉默无言不同,他这会儿脸上身上的酒劲是真上来了,从脖子根耳垂红到了脸颊,满脸绯红不说,眼睛里还荡着水润的红,本来眼睛就漂亮睫毛也长,配合此刻这水汪汪带红的眼珠子,这脸当真妖冶十分。
 
陈厉一眼看到,心里直接就粗了一声。
 
徐星却冷哼,嘴角还扯出一个冷笑:“你下次尽管这么继续说,谁还挡得住你陈厉大爷,反正你是爷,老子是孙子,活该被你嘴巴嫖。”
 
陈厉看着徐星的脸,正要硬,闻言一愣,没及时硬起来,自己直接被徐星这冷嘲的口气和表情说愣了一下。
 
怎么醉成这样。
 
徐星根本没醉,至少他觉得自己没醉。
 
他就是气。
 
老子好歹死过一次重生回来的,比你们小王八羔子多活了十年,往后十年这个世界什么样老子都知道,要不是老子为人谦和稳重不和你们这些中二病高中生多计较,还能被人这样爬到头上?
 
说到底,徐星觉得,都是他让着这群高中生小孩儿,尤其是陈厉!
 
但这小子还真是不知好歹,嚣张过头,什么屁都敢给他放,你喜欢男的你喜欢男的,你撩我干嘛?我是男的就能给你撩?你特么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中二病脸好吗?
 
十年后有三百亿怎么着,你又不分我,分我一半别说脱裤子,屁股我都给您抬好了,随叫随到分分钟来一炮!
 
徐星最窝火的那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最开始他捞着酒瓶闪到一边喝酒的时候,心里也是气炸了,边气边喝,边喝边趁着酒劲儿在心里发了老大一通火。
 
这会儿稍微冷静了一些,可酒劲儿和窝着的火半分都不减。
 
他知道陈厉嚣张,也知道这小孩儿就这个脾气,从前能让就让,反正徐星一直也没真拿自己当高中生,他觉得自己好歹一个二十七八的成年人,不能和这群十七八的多计较,混在一处,面上是同龄人,心态上好歹也得是懂体谅会包容的大哥。
 
可陈厉倒好,他直接是个大爷。
 
酒劲儿越来越上头,徐星满腔的火气没地方发,自己憋着,最后终于憋漏了气,朝着陈厉动起了怒。
 
他说完刚刚那句,索性转过些身,在这满屋子的喧嚣声中朝着陈厉冷面冷声道:“你倒是挺有种挺嚣张的啊,你来我这儿我什么时候不照应你,床分你一半,书桌分你一半,衣柜都是你用上面的我用下面的,你要买个棺材回来睡,我都没吭一声,你要一个房间,我也没拒绝你,你倒好了,仗着自己本来就嚣张的性格,都能开始占我便宜了?!”
 
包间角落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留意到,满屋子学生全在打牌,还有一群人在嗑瓜子,瓜子壳的声音都比徐星说话的声音大。
 
徐星说完一段,不带停,也不等陈厉有反应,接着道:“你今天占我次便宜,我就当你年纪小不懂事,以后别再犯浑,再让我听到一次这种话,见你一次打一次。”
 
徐星要是平常没喝酒的时候端出这副严肃的架势来说这番话,绝对可以唬住人,毕竟陈厉就算再嚣张也是个正常人,他有正常人的逻辑和思考能力。
 
可偏偏徐星今天喝了酒,满面潮红,眼神荡水,嘴唇还因为刚刚咬着憋气被咬的又红又润,这副样子说出来的话,再有气势,落在陈厉眼里,也是喝醉的欠操样。
 
但这些话陈厉既然听到了,心里自然有数,但他心里也清楚,徐星的确是有些醉了,就算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带结巴舌头也不打结,这酒的后劲儿那么大,现在妥妥也醉了七七八八。
 
陈厉平静地看着徐星说完了一堆,等着他继续发火,见徐星停了之后没再说,只是抱着酒瓶子塌着肩膀垂眼盯着地砖看,这才慢慢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徐星刷一下转头,眼睛比刚刚还要红,水蜜桃似的两只眸子,都能掐出水来,他还在憋气,嗓子也吊了起来:“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陈厉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没听明白,我再说一遍,我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干了。”
 
徐星觉得自己很清醒,只是有些晕,他看着陈厉,却渐渐看出两张脸,四只眼睛,他觉得脚下的地有些晃,屁股下的沙发也在颤,转回头轻轻扶额摇了摇脑袋,低声重复道:“你知道个屁……”
 
这下就算不想承认自己醉了,但心里也咯噔一跳。
 
完,真醉了。
 
徐星想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不要那么快醉酒,他上一世成年后的酒品还可以,但也不是次次酒品超群,也会做出点在身边人看来超乎寻常“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这一世这个身体才成年,如果真醉了,可别闹什么大笑话。
 
或者还是索性闭眼睡一觉比较好。
 
徐星尽可能让理智维持住,越来越觉得晕的时候,他还记得把自己手里的酒瓶子放下,别等会儿碎在地上,可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哪里有酒瓶。
 
嗯?酒瓶呢?已经掉地上了吗?
 
徐星下意识低头朝地上看,却迎来一阵眩晕,他下意识闭眼睛,在最后的一片清明中告诉自己,别管酒瓶了!闭眼赶紧睡!
 
然后眼睛一闭,彻底醉晕了过去。
 
陈厉刚单手从徐星手里夺过酒瓶,见徐星身体朝前倾,长臂一伸,一把将他的腰捞住,往自己身上靠。
 
再低头一看,徐星闭着眼睛睡在自己肩侧臂弯里,脸颊嘴唇绯红,鼻息间一片酒气。
 
陈厉挑挑眉头,把酒瓶送到膝盖前面的茶几上,心里忍不住哼笑一声:发过火了,酒劲儿上来也没撒酒疯,这酒品倒还可以,还知道醉了直接睡。
 
见徐星在他肩侧靠得稳,陈厉索性松开了放在他腰侧的手,如果这会儿徐星还清明着,大概心里也会想,陈厉人品也不错,嘴巴撩归撩,却也知道不趁着他醉酒拿手占他便宜。
 
这时苏河刚好跑了过来,一开始见徐星靠在陈厉肩膀上的背影,直接吓了一跳,心说不能够吧,他那酒就是正常的酒啊,也没下料,徐星这“妥协”的速度也太快了。
 
走近一看,松了口气,原来喝多直接睡着了。
 
苏河两条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半趴着,晃腿笑:“哎呦,你后哥不行啊,这才喝了多少,都醉成这样了。”刚说完,眼睛一瞥,见陈厉面前一个空荡荡的红酒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卧槽!都喝了!这酒后劲儿那么大,他也敢的!”
 
陈厉瞥苏河一眼,冷哼:“你都敢拿酒过来,还有脸说别人。”
 
苏河识趣地没吭声,撇撇嘴,伸脖子再看徐星,潮红退去,一脸粉,嘴唇还湿润着,不禁咳了一声,倒没落井下石,一脸正气道:“那什么,我叫那个宋飞来抗他回去吧。”
 
陈厉肩膀稳着徐星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侧头抬眼看苏河,一声没吭,接着抬手扶住徐星的肩膀,起身站了起来,下一秒,直接在苏河震惊的眼神中将徐星一把扛上了肩,再踩着沙发,越过靠背,跳了出来。
 
苏河讪讪让到一边,这时才有人注意到这边角落,见陈厉肩膀上抗麻袋一样扛着徐星,立刻有人起哄,还有人吹口哨。
 
“我去,徐寿星不行啊,到了点就睡觉,这作息了得。”
 
“喝酒不带我们啊!该该该!”
 
“徐星什么时候偷的酒啊,我们怎么不知道,靠,他自己喝酒,我们打牌,还不叫我们一起喝!”
 
……
 
一圈人嬉笑怒骂好不热闹,陈厉眼睛都不斜,直接扛着人穿过牌桌,朝着包间大门走去。
 
途间宋飞过来,弯腰看徐星真醉了,伸出大拇指。
 
孙羽和丝丝也抽空来看了一眼,见徐星睡得比猪还死,佩服得不得了,丝丝还拿出手机给徐星拍了一张照,说给寿星老留个纪念,见过自己生日宴醉酒的,但没见过蛋糕没动就先醉过去的。
 
陈厉扛着人,走出一副神鬼退散的气势,听丝丝这么说,漠然道:“蛋糕你们自己开。”
 
孙羽晃着他包在紧身牛仔裤下面的腿,笑得直抽抽:“走什么啊,直接扒光了把蛋糕往他身上抹,卡擦卡擦拍个几十张照片,明天印成传单在学校门口发,让我们徐帅哥毕业了也能再在实中红他个二十年。”
 
陈厉瞥都懒得瞥他一眼,直接走人。
 
苏河追过去,到了酒吧门口,见陈厉扛着人打车,赶紧跟过去,本来也要上车,被陈厉喝住:“滚蛋。”
 
苏河扒着车门,没动,瞪眼看看已经被送到车后座上摊成一滩烂泥的徐星,又转眼看面前还没上车的陈厉:“哎,我跟你们一道啊,你们回家,我回宾馆。”
 
陈厉看看他,口气漠然:“回什么家,他爸妈看到他醉成这样还不得明天起来抽一顿。”说着矮身要上车。
 
苏河一把抓住他胳膊:“哎,那你带他去哪儿。”想到什么,一时有些急,“你你你,你别给我瞎来啊,你特么,特么才几岁,他才几岁,你们要是那什么什么了,你也太人面兽心了,对得起徐星和他爸妈那么好的一家子人吗。”
 
陈厉顿住身形,闻言抬眼看苏河,面上咧出一个讽笑,无比直白地开口:“你当我要日他?”
 
“……”苏河一时有些尴尬,讪讪地站着。
 
陈厉一把抽出自己的胳膊,直接上车,甩上车门之前给苏河抛下一句:“我要日谁,你当你能管得着。”
 
苏河毕竟在某些方面还是正常的高中生,不像陈厉的性取向那么小众,听到如此没有遮掩的话,当场震得默默退后一步,还顺手把副驾驶的门给推上了,再瞪眼看着载着徐星和陈厉的出租车绝尘而去。
 
他愣愣地定在当场,脑子里盘旋着陈厉那句嚣张的“你当你能管得着”,半响,回过神,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嘴里怒骂道:“小爷牌都不打追下来,还不是怕你违法乱纪!不知好歹!以后死也不管你!爱日谁日谁!呸!”
 
陈厉没带徐星回徐家,就像他说的,真回了徐家,徐父徐母大晚上看自己儿子醉成这样回来,第二天肯定要抽一顿,他索性把人带回出租屋那里,省得麻烦。
 
中途给徐父那里打了个电话,就说一伙人庆祝生日到很晚,直接在宋飞家里睡。
 
徐父显然觉得没有留宿别人家的必要,直接在电话里道:“干嘛睡宋飞家,你们回来好了,又不是没有钥匙。”
 
陈厉知道没有真当理由说服不了他,便给他和徐星找了个“正当”理由,直接道:“我们还想打会儿游戏。”
 
理由倒是很充分,虽然这个理由在高三学生的父母看来简直又是另外一个找抽的借口。但如果陈厉开口,徐父免不了又宽容了几分,觉得他们一群孩子高三压力也挺大的,既然想打游戏,也不是不行,况且徐星和宋飞看了一个暑假的书,现在学习成绩都上来了,徐父这个家长看在眼里,觉得儿子有决心也肯下功夫,那偶尔打个游戏,也没什么。再说了,有陈厉看着,怕什么。
 
于是电话里叮嘱他们不要玩儿太晚,就默许了晚上不回家,挂了电话。
 
陈厉把人带回自己在外面租的那个房子,进门,直接往房间走,半道又折去了浴室——徐星吐了。
 
没吐在酒吧没吐在出租车上没吐在路上,进门了,反而吐了。
 
陈厉拧着眉头扛着人走进浴室,直接把人丢进浴缸里,说是丢,动作却很轻,徐星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没磕到。
 
但徐星因为倒着个儿吐,不但吐了陈厉一腿,被翻过来放进浴缸的时候又吐了自己一身,幸好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酒。
 
陈厉站在浴缸前,低头看看自己裤腿,再抬眼看看浴缸里徐星的前襟,又皱了下眉头,他抬手去拿花洒喷头,手按上龙头,却没动。
 
徐星刚刚在酒吧包间对他“耳提面命”的那些话还犹在耳边。
 
算了,动了嘴巴就气成那样,这要知道他还亲自动了手,躺着的这位明天还不得找根绳子直接把自己吊死。
 
陈厉把花洒一扔,两下脱掉裤子和外衣,赤着脚站在浴室地砖上,他从裤袋里翻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又垂眼看了看浴缸里躺着的徐星——此刻已全然睡熟,面盘粉润,衬衫下摆全从腰带里抽了出来,露出一截雪白精瘦的腰,人太长,浴缸放不下,整个人半蜷在里面,一条腿曲着,另外一条腿搁在浴缸边沿,脑袋还歪着,又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和肩骨。
 
陈厉眼神晦暗不明,目光从上打量到下,又从下打量到上,最后落在徐星的脖子上,实在没忍住,牙尖龇了龇。
 
这时电话刚好接通,苏河不耐烦的声音从那边吼来:“干嘛!?”
 
陈厉盯着徐星那段脖子,牙尖还没收回去,对着电话那头直接报了个地址,然后道:“你过来。”
 
电话那头的苏河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狗啊,让滚蛋就滚蛋,让过来就过来!”
 
陈厉呵了一声,才这么一声,苏河瞬间就痿了,闷声哼了下:“行了行了,来来来,真是欠了你了。”
 
电话挂断,陈厉又把手机随手搁在浴室放东西的架子上,他目光还落在熟睡的徐星身上没有挪开,定在浴缸外,半响才弯腰,躬身在浴缸边,两手绷直撑在边沿。
 
他的目光或许带了倒刺,被这么盯着的徐星在熟睡中不安地动了下,但身体被困在浴缸里头,没伸展开,人也醉得厉害,转了转脖子,人又平静地继续躺在浴缸里。
 
他刚刚这一动,腰杆上的衬衫又朝上窜了半截,整个小腹都露了出来,陈厉顺着看过去,目光在上面停了半秒,手一伸,直接把衬衫衣摆朝下一拽,盖回去遮住,嘴里冷哼道:“自己骚,还怪别人。”
 
没多久苏河就到了,站在门外嘭嘭嘭敲门。
 
陈厉开了门,苏河一把冲进来,目光一转,直接朝着开了灯的卧室冲,嘴里还嚷嚷:“人呢,活了死了?你不会先奸后杀,然后让我过来给你收尸吧?”
 
冲到卧室没看到人,转头见浴室灯亮着,掉头反身往浴室冲。
 
进门一看,徐星果然跟死了一样躺在里头,脸上血色将退未退。
 
苏河卧槽一声,心说不能够吧,陈厉给他玩儿真的?正要哆嗦着手去叹鼻息,背后陈厉的声音慢吞吞响起:“吐了一身,你给他洗个澡。”
 
苏河正要抬起的手落回去,转眼看背后的陈厉,表情相当一言难尽:“你特么干事儿之前还叫搓澡工的?”
 
陈厉抬腿就踹。
 
苏河这才发现陈厉脱得只剩一条内裤。他一点没开玩笑的意思,当真就是这么以为的,而且他连前后的逻辑关系都猜到了——
 
陈厉把人扛回来,先进了主卧,所以主卧的灯亮着,可是徐星刚被扔到床上就吐了,吐了自己一身,陈厉这时候刚扒了衣服,他嫌影响办事儿,又把人拖到了浴室扔在了浴缸,但陈厉这祖宗这爷哪里是个办事儿之前会给人嘻唰唰的主,掉头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给徐星洗个澡,洗干净再一脚把他这个搓澡工踢掉。
 
最后门一关,生吞活剥。
 
苏河觉得自己可以的,不但猜到了前因后果和整个过程,还预料到了不久之后将要发生的事。
 
陈厉踹他,根本就是因为被他说中了!
 
苏河一脚躲开,当即又嚷嚷道:“你行了啊,要吃块肉你也瞧瞧肉熟了没有,你现在要是吃个二十八的我也就随你去了,你吃个十八的,也不怕吃完了拉肚子。”
 
陈厉站在浴室门口,见苏河一副自己在那儿越说越气愤的嘴脸,无语冷嗤:“你脑子里整天都是播什么黄片儿?我让你给他冲一下。”
 
苏河瞪眼:“对啊,你就是叫我来当搓澡工的啊,吃猪之前还不得拔毛,我就是那个帮你烧水烫猪拔毛的!”
 
陈厉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压根,一字一顿:“你给他冲,我亲自动手,那猪不用烫就可以连皮带毛生吃了。”
 
苏河张嘴就要怼回去,脑子里忽然反应过来,顿住,哎哎哎,陈厉原来不是那个意思?
 
浴缸里,猪从头至尾没有醒,安静地躺在里面睡大觉。
 
苏河也是万万没料到,陈厉让他过来原来不是因为要吃猪肉,而是怕自己直接生吃才没亲自动手,完全是保护猪的立场。
 
他当即尴尬得不行,吞吞吐吐为自己辩解:“你,你那什么,你平时也没这么乖啊,我当你是真的要那什么。”
 
陈厉看着他冷笑:“你自己思想龌龊,就别往我身上找理由。”顿了顿,又毫不留情地戳穿,“就算我真的要把他怎么样,你搞来的酒,还不得有你大半的功劳。”
 
苏河心里卧槽一声,却没开口,他那酒搞来又不是为了整徐星,弄后劲儿这么大的酒,还不就为了看陈厉喝醉会不会耍酒疯吗。
 
哪成想最后躺平的那个会是徐星。
 
苏河讪讪地,自己都觉得尴尬,他一个直的,粗了半天不该他操的弯心,最后发现原来当事人根本没要往哪方面发展,全是他想太多。
 
苏河只得默不作声拿起手边的花洒,一边调水温一边转开视线干干道:“行了行了,我来给他冲。”
 
听到陈厉转身离开,苏河兀自尴尬地抬了抬眉头,坐到浴缸边,捞袖子准备给浴缸里的徐星扒衣服,嘴里忍不住对着浴缸里睡熟的那位低声诉苦道:“我特么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你看看你,白花花一块上等精肉,自己不注意,被野狼一口吃了都不知道,也就小爷多留了心眼。”抬手去扒徐星衣服。
 
但苏河自己就是个少爷,哪儿干过给人冲洗的活儿,两下给徐星的衬衫纽扣解了,想脱却没办法把徐星从浴缸里翻过来,只能转头朝浴室外面喊人。
 
陈厉再进来,已经套了一条长裤,一眼看到浴缸里被扒了一半衬衫解了裤腰带、露出前胸和短裤一角的徐星,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儿和下半身,差点当场抬脚把苏河一脚踹马桶里。
 
这傻逼!半吊子的搓澡工直接变成了厨子,把那生猪直接摆盘变成了一道菜!
 
这特么都不用开水烫,直接就能吃了!
 
陈厉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克制住了,隐忍着,开口对苏河道:“行了,你随便冲冲,衣服直接拿剪刀剪了。”
 
苏河还满口不耐烦:“那你给我拿剪子啊。”
 
陈厉一把踢开脚边一个柜子的门,从里面翻出一把剪刀,递了过去。
 
苏河拿了剪刀,水下面冲了冲,弯腰在浴缸前头,对着徐星比划了一阵,直接从肩膀和咯吱窝的地方剪,几下才把衣服彻底剪开。
 
陈厉默不作声站在旁边看了两眼,见徐星身上沾了水,衣服被剪得粉碎,前胸和胳膊全暴露着,身上氤氲着一片热气,这调调,只上半身就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陈厉这次差点伸手把苏河的脑袋按进地砖里。
 
这特么的,从冷菜厨子直接变成热菜厨子了?!行的啊,这手艺都能上五星酒店了。
 
陈厉这下再不能直视浴缸里的那道名叫徐星的菜,转身就走。
 
苏河却几下掌握了剪刀剪衣服的诀窍,很快把徐星那裤子剪出了一道道流苏挂在腿上,边剪还边得瑟地挑头看陈厉:“哎哎,内裤剪不剪啊。”
 
陈厉头也没回:“随你。”
 
苏河低头继续剪,又抬眼看了看徐星那条黑色的三角内裤,哼了哼,你当我傻,剪个屁,剪掉了你后哥的便宜不都被你个臭流氓占尽了。
 
苏河把裤子剪开,扯掉,重新拿了花洒给徐星冲身体,没搓澡工的经验扎实,几下就冲完了,本来想拿毛巾搓干净就结束,想了想,还是重新弯腰。
 
他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拎起徐星内裤的腰带抬起来,看也不看,直接把花洒对着内裤里头冲了几下,冲完后水一关,龙头一扔,这才算彻底结束搓澡工生涯。
 
正要叫陈厉来扛人,抬眼,正见徐星平抬起脖子,睁着眼睛默不作声看着自己。
 
苏河哎呦一声:“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我一跳。”
 
徐星看了看苏河,又垂眼看了看自己的三角裤,声音黯哑带着醉意:“刚醒,”顿了顿,又把醒的时间补全了,“就你提我内裤的时候。”
 
苏河闻言当即有些尴尬:“哎,别误会啊,那什么,我就帮你冲冲,你洗澡不冲鸟儿的。”
 
徐星一脸隐忍,绷着牙根:“没说不能冲,但你下次能不能……别用冷水冲。”
 
特么,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一开始感觉下半身温热,突然又冰冰凉,冰火两重天里当场血液倒流,直接睁眼!
 
吓死你亲哥了啊!
 
——还以为事儿正办到最后一步,自己已经被陈厉无情拔鸟吊了。
 
第38章
 
确认不该发生的事情真的没发生,徐星脖子一歪,直接又睡死了过去。
 
苏河蹲在浴缸旁边心服口服,这种心态的猪,真的,哪天被生吞活剥了都特么活该。
 
这下彻底洗刷完,苏河花洒一扔,站起来,把架子上的毛巾摊开,直接朝徐星从头到脚一盖,这毛巾也真够长,盖得也是真巧,连脚趾头带头发上上下下都给盖严实了。
 
陈厉进门,落眼看向浴缸里,差点抬腿就是一脚揣在苏河脸上,特么,这搓澡工是医院停尸房毕业的?
 
苏河完了事儿,陈厉默不作声冷着脸,抬手把人往旁边一搡,接着弯腰把浴缸里的白布盖着的生猪重新扛上肩,转头就往房间走。
 
苏河见自己一没用处就要被丢开,再次气不打一处来,跟在后面出浴室:“我是一次性用品啊,用完就丢的?”
 
陈厉扛着徐星往房间走,脑袋都没回:“大门你自己看得见,随你走不走。”
 
苏河当然要走,他约了宋飞和孙羽网吧包夜打游戏,刚刚是被陈厉直接从网吧的电脑前头叫出来的,再说了,不走又能怎么样?万一有人真要把持不住现场生吃猪肉,他难不成还站在旁边围观啊。
 
走了走了。
 
苏河调头走人,临到大门口,想了想,又折身回来,站在主卧门口探身一看,陈厉正把徐星身上的白毛巾往下扯。
 
感觉到门口有视线,陈厉抬眼,见苏河还在门口,漠然看着他。
 
苏河见陈厉这眼神,立刻抬手指着床上趴着的徐星,哎哎两声:“那什么,他内裤我没脱啊,你看看要不要给他换一条,我走了,走了。”说完走人,这下是真走了。
 
陈厉一只手撑在床边,另外一只手抓着毛巾,本来扯得毫无心理负担,被苏河一提醒,扯毛巾的手却顿住了。
 
缓了两秒,他直接松开手,直起身,没再去动床上躺着的那位。
 
而徐星已趴在床上睡得七荤八素,他腰背和小腿都露在外面,毛巾在身体中部裹成一团,陈厉不扯,那毛巾就直接压在身下,但吸水性能不错,没多久就在屁股部位印出一滩水痕。
 
陈厉瞧着那摊越发明显的水痕,拧了下眉头,最终还是弯腰,抬手去扯那毛巾,但那毛巾被徐星压在身下团得乱七八糟,怎么扯也扯不出来,最后绷在屁股蛋子上那湿漉漉的内裤倒是暴露了出来,可毛巾还是团在徐星肚子和裤裆下面。
 
陈厉扯得十分不耐烦,几下扯不开,又见眼皮子底下小山丘似的一蹲翘屁股,更是烦躁,索性弯腰躬身趴在床边,抬手去翻徐星,想把人直接翻了躺平回来。
 
可手刚碰到徐星的胳膊就被烫了一下,大概是喝多了的缘故,徐星胳膊滚烫,陈厉一碰当即松手,这档口眼看着就要心猿意马了,陈厉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抬手捞了毯子,往徐星身上一盖,和刚刚苏河盖毛巾一个样,上上下下从手指头到脚趾头都给盖稳了,只留个乌溜溜的脑袋在外面。
 
弄完了,陈厉反身出房间,去浴室洗漱。
 
再回来,徐星彻底睡成了一只死猪,鼻息浓厚,盖在身上的毯子起起伏伏伏伏起起。
 
陈厉在床尾看了一眼,将大灯关掉,只留一盏姜黄色的床头灯,没多停留,直接关门出去——他没有睡这么早的习惯,还有点东西要弄。
 
接近零点的时候,客厅外面的灯还开着,陈厉还没有睡觉,灯光从主卧房门下的缝隙里透进来,刚好攒成一条细细的光带。
 
刚好睡醒了一觉的徐星就这么坐在床边,眼神木木地看着那条光带,看了足有五六分钟,才动了动,他不是要起来,只是觉得屁股湿哒哒又硌得慌,特别难受。
 
他挪了挪屁股,木着表情,伸手到被子里,摸索了片刻,扯出一条毛巾,那毛巾有够长,徐星一下一下捞,捞了好几秒,才把毛巾彻底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可还是难受。
 
徐星再次伸手到被子里,这次开始扯内裤,被子里屁股一抬腿一缩一深,换个方向,再一抬屁股腿一伸一缩,手抽出来,指头上吊着条内裤。
 
卷着刚刚抽出来的那条白毛巾,一起丢到地上。
 
可徐星没有重新躺下。
 
他眼神木然,表情呆滞,转头看看手边的床头灯,又抬眼扫视了一圈屋内,这哪儿啊?再转头,看到床尾对面的一面墙上钉了两排架子,架子上摆着两台无人机模型,唔了一声,原来在他这儿。
 
好像知道在哪儿一样,徐星坐在床上,自顾重重点了点头,接着抬手一掀被子,遛着鸟儿和屁股蛋子,直接下床。
 
他下了床,摸到衣柜边,打开柜子,似乎是想找条裤子套上再找件衣服,可眼神落在柜子里来来回回一趟,却没找到一件合眼的。
 
他木顿顿的眼睛刘流露出几丝茫然,开口,声音黯哑带着几分醉意,自言自语低声道:“奇怪了,我的衣服都去哪儿了。”说着,脸埋到柜子里,伸手翻找,可什么也没找到,又茫然地把柜子推上。
 
柜子旁边摆着一张书桌,书桌前立着一张木椅,椅背上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徐星合上柜门的时候刚好转头看到,他又是茫然地盯着那衬衫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埋首到衬衫领子上闻了一下,这下,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边把那件衬衫往身上套边又开始自言自语哼唧:“就穿你的。”
 
可衣服却穿的歪歪扭扭,扣子就胸口系了一颗,还系错了。
 
衣服就这么穿着,他没再在房间四顾,直接奔着门口的光带走了过去。走到门后,手按在门把手上,低头又盯着那光带看了一眼,喃喃自语:“嗯,对,明天有科技展览会。”说着,缓缓转动门把手。
 
陈厉正对着电脑用软件做一个模型设计,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转头抬眼看向卧室,卧室门缓缓打开,但并没有人影紧跟着走出来。
 
他盯着那门看了几秒,才看到一条光溜溜的腿迈了出来,下一秒,陈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徐星套了他的衬衫,胸口系着一只纽扣,其他地方全都光溜着,就这么近乎赤条条地径自走了出来。
 
走出来了,还特别平静地看了陈厉一眼,脚步有些晃,但人倒没有走得东倒西歪,路线都是笔直一条。
 
陈厉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血瞬间都往太阳穴冲,耳根瞬间一片火。
 
他看徐星这副表情茫然、赤条条穿着他的衣服还毫无心理负担走出来的样子,就知道肯定醉了,这是睡过一觉,依旧醉着,且醉得毫不自知。
 
陈厉索性抬手把电脑一合,朝后一靠,眼神慢吞吞落在徐星脸上,他心说徐星这也就是醉了,才有这胆子又是套他的衣服又是光着屁股溜着鸟儿这么直接走出来,但凡有半点清明,也不可能这么干。
 
可醉酒了就有胆子套他衣服光着腿和屁股这么在他眼皮子下面走来走去,陈厉觉得,徐星这狐狸精也是欠操到姥姥家了。
 
不是教训他教训得挺头头是道吗,现在这骚浪的样子,难道还能是别人?
 
这酒品也是奇葩,都是醉酒,前一秒醉是摆后哥的谱训他,睡一觉起来就直接变身男狐狸了,前后反差这么大,也真是——
 
欠日的。
 
陈厉这下再不能做正人君子了,靠在沙发上静静瞧了徐星两眼,当场直接硬了。
 
可他硬归硬,没有动手的意思,连起身的想法都没有。
 
就看看徐星出来要做什么,这要是出来找水喝或者光着屁股溜达一圈,那就随他去,喝完了水溜达完了自己回房间裹被子继续睡那再好不过。
 
果然,徐星出来直奔冰箱,翻了一瓶矿泉水出来灌,他立在冰箱旁边默不作声灌水的时候就跟没醉一样,但半身酒气和偶尔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音调,还是暴露了他醉酒的事实。
 
喝完水,徐星又木木然拎着水瓶在冰箱旁边溜达了一圈,溜达完,这才抬眼看向沙发那头。
 
陈厉还硬着,却已经重新开了电脑弄自己的东西,并不在意徐星赤条条耍酒疯,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徐星正在看他。
 
可徐星不但看着他,还笑了两声。
 
陈厉视线不抬,直接道:“笑完了回房间睡觉。”
 
徐星径直朝陈厉那边走去,走到沙发边上,挨着陈厉一屁股坐下,带着酒意喃喃问:“干嘛呢?”
 
陈厉按键盘的手一顿,他只套了长裤,上半身光着,徐星挨他坐的很近,胳膊直接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贴在他手臂上,他所有的感觉在一瞬间都转向两人贴着的部位,瞬间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下直接硬得跟铁一样。
 
雄性生物还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玩意儿。
 
徐星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不但挨着陈厉,还凑到陈厉电脑前面看了几眼,眯眼看了半天眼前全是糊的一片,嘴里却自言自语地问:“你明天展览会的材料还没搞好吗?你不是和我说已经弄完了。”
 
陈厉转头看徐星,什么展览会,什么材料,这也真是醉得开始自己给自己编戏了?
 
可徐星完全尤不自知,他眼神木木的,抬眼看陈厉,见陈厉默不作声回视,呵呵呵自己傻笑了几下,笑完了有点大舌头道:“那你早点弄,弄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早。”
 
陈厉见识过醉酒的人自己给自己编剧情胡说八道的,只当徐星醉酒了也这样,于是眼神幽深地看着他,又顺口道:“知道了。”
 
徐星却又来了一句:“我记得你明天展览会在开发广场吧,朝南路那边早高峰恐怕要堵,你早点出门。”
 
陈厉就这么侧头看着他,又顺着话应声:“好。”
 
一个字刚说完,下一秒,他瞳孔皱缩,整个人被钉在沙发上——
 
徐星紧挨着他,在他说完那句“好”之后,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带着半身酒气倾身凑过来,在他唇角重重吻了一下,同时轻笑:“老公赏你的。”
 
陈厉:“!!!!”
 
第39章
 
亲完了,徐星自我感觉很满意。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正要走,忽然胳膊被一把扯住,下一秒,整个人摔回到沙发上,膝盖在茶几上磕了一下,疼得眉心都皱了起来。
 
陈厉站起来,躬身将徐星按在沙发上,逼近,见徐星拧着眉头迷着眼,眼神没有焦距,直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逼着徐星抬起眼睛看他。
 
徐星眼神好一会儿才焦距,视线落在陈厉脸上,还带着醉意的茫然。
 
陈厉却掐着他的下巴,表情阴沉晦涩,缓缓吐字,一字一顿地说:“看清楚,我是谁。”
 
徐星醉着,根本没去看陈厉的表情,听到这六个字,直接噗嗤一口笑了起来,他也不在意掐在他下巴上的手,似乎这是面前人常有的举动,早就习惯了,他就这么近乎全裸地靠在沙发上,抬着眼睛回答陈厉,语气悠哉哉:“你是我祖宗啊。”
 
陈厉掐着徐星的下巴用了几分力,声音几乎是从喉腔里挤压了出来,整个人绷成了一把弓:“说,我的名字。”
 
徐星表情迷蒙,眼神里却含着笑,被陈厉捏着下巴只能抬眼回视他,可不知是他没有听清楚陈厉的话,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却不答,反而笑眯眯的,这笑落在陈厉眼中完全是一副男狐狸精的媚态,引诱得他差点当场把徐星就地给办了。
 
可还是忍住了。
 
他松了松捏着徐星下巴的手,知道不能和醉酒的人对着干,越对着干越起劲,索性放缓了声音,慢吞吞说:“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次,徐星倒没有拐弯抹角,他眼睛笑得弯弯的,张嘴回道:“我还能叫你什么,陈总,陈老板,陈工,唔,还有陈厉嘛。”
 
陈厉盯着眼前的徐星,这才收拢表情,克制住浑身上课喷发的快速流动的热血,缓缓松开了手。
 
但他落在徐星脸上的眼神并没有挪开。
 
就在刚刚的某个瞬间,在徐星轻笑着说出那句“老公赏你的”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过于敏感,陈厉脑子里产生了一种错觉——
 
徐星好像不是在醉了耍酒疯,也不是自己当编剧瞎编了一个不存在的剧情,他似乎是……认错人了。
 
光溜溜穿着他的衣服在屋子里走是因为认错人了。
 
凑过来同他说话吻他是因为认错人了。
 
一切都因为醉酒认错了人。
 
这种感觉几乎在瞬间浇灭了陈厉心里沸腾的那些热血。
 
可现在,徐星看着他,叫他的名字,叫他陈厉。
 
那就不是认错了。
 
心里一松,陈厉再看面前近乎瘫软坐在沙发上的徐星,忍不住嗤了一口,他眼神笔直地落了下去,在徐星某个重点部位观摩了好几秒,才重新弯下腰,一手撑在徐星脸侧,一手抬起,捏了捏面前这粉润带着酒气的脸颊,冷哼道:“谅你也没胆子认错人。”
 
徐星醉的很彻底,像只乖巧的猫一样坐在沙发上,陈厉捏他的下巴,他眯眼傻笑,陈厉捏他的脸,他直接头一歪,半闭着眼睛,拿脸在陈厉的掌心上蹭了一下,嘴里不太清楚地嘟囔道:“我太困了,去睡了。”
 
陈厉的眼神当场又深了几分,他没有说话,手在落在徐星脸颊上,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咧出一丝很邪性的笑,满眼都是精光,接着轻轻在徐星脸上拍了拍,沉着嗓音低声道:“我也真没看出来,在酒吧的时候还当你多正直,原来骨子里浪成这样。”
 
哼了哼:“就是觉悟不高,谁是谁老公,下次别叫错。”
 
徐星本就醉的厉害,中途出来逛一圈就跟梦游似的,这会儿已困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陈厉拍着他的脸说什么他也没听清,但如此亲昵的状态下他可以完全放松,于是也懒得去听,只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应答。
 
这么跟着一应和,陈厉脸上的笑意更幽深,表情简直坏透了,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徐星翻过来,当场直接办了。
 
但陈厉终究还是没动这个手,他把歪着脖子重新睡过去的徐星扛回了房间,扔回床上,也没由着那醉酒的后哥就这么光溜溜穿着他的衬衫睡觉,衣柜里翻出内裤和衣服,给徐星套上了。
 
衬衫他索性没脱,把扣子重新解开,再系好,系完最后一粒扣子,他将人塞回被子里,又抬手掐了掐徐星的脸,贴着很近的距离,低声在他耳边嚣张道:“你也别太心急,反正时间长的很,以后有的是机会天天让你哭着喊老公。”
 
徐星平静地沉睡着。
 
******
 
次日是周一,徐星差点迟到,踩着早间课的上课铃冲进门,抬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看书的陈厉。
 
徐星切齿地瞥了后座一眼,没吭声,刚坐回自己位子上,英语老师也跟着进来,示意今天早上不讲卷子,大家各自看书背单词。
 
徐星冷着脸在抽屉里翻英语书,旁边一连叫了好几声“呲呲”,他才挑了头看过去,正见韩闻宇竖着英语书,脸躲在书后面,挑着眼睛看向他,在渐渐拔高的单词背诵声中问他:“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啊?”
 
韩闻宇昨天抽了空去酒吧后面他堂哥的家里玩了一会儿游戏,才不过半个小时而已,回来就没见徐星的影子,陈厉也走了,问孙羽,才知道徐星竟然自己一个人喝醉了,直接被陈厉扛回了家。
 
韩闻宇是不会觉得他心目中的技术高塔会对徐星做什么的,即便那位技术高塔他喜欢的是男的,在韩闻宇心中,高塔的人品也和他的技术一样牛逼。
 
他这么问,纯粹想看看徐星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主要刚刚徐星冲进来的时候他没闻到酒味,不是说喝醉了吗,宿醉一夜第二天应该通身酒气才是,怎么能没酒味?
 
别不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故意提前走吧。
 
韩闻宇想问,徐星却懒得答,他也就朝旁边看了一眼,没高兴回韩闻宇,拿了英文书和卷子出来,开始背单词和语法,可语法看了两行,徐星就开始揉太阳穴,边揉边看着单词边皱眉头,实在是——
 
太特么疼了!
 
徐星早上一醒过来,脑壳整个跟被电钻钻了一整夜一样,嗡嗡嗡疼得不得了,他实在没想到苏河拿来那酒后劲儿那么大,他要知道喝醉了第二天会疼成这样,昨天晚上打死他也不会碰一滴。
 
他揉着脑袋,不理韩闻宇,在一片吵杂的英文背诵中只顾盯着面前的书本和单词,但一个字都背不下去,脑子不蛋疼,还一片浆糊。
 
他早上是在陈厉租的那套房子里醒过来的,可醒来的时候陈厉人影都没半个,只有他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当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半,眼看着就要迟到,他忙不迭从被子里爬出来,顾不上其他,直接冲出屋子,带上门就走,等上了的士,和司机报出地址,才开始有脑子有时间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他就记得在酒吧的时候陈厉嘴巴上嫖了他一句,然后他很生气,就抱着酒瓶子在心里撒野发火去了,然后喝到中途陈厉叫他,他一开始懒得理睬,可最终还是借着酒意朝他发了老大一通火。
 
那时候应该是没有醉的,因为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自己都记得,可也只有这么多,他是怎么醉的,又是怎么离开酒吧的,为什么会在陈厉的出租屋,这些他通通没有半点印象!
 
徐星抬手揉着太阳穴,一整个早自习就头疼难捱,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起身出教室,去卫生间洗手台冲脸,期间他既没有转头看陈厉一眼,也懒得和他搭话——
 
个混账东西,简直欠抽!
 
洗了几把脸,人终于清醒了些,可太阳穴还是突突直跳,脑子也疼,他一面抬手抹脸上的水一边深呼吸,想让自己尽快把酒劲儿散掉。
 
可一个早上过去了两节课,那酒的后劲儿还在,徐星上课上的毫无精神,期间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嗓音都有些哑。
 
到了课间操,他直接没去,问刘西同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刘西同听出徐星嗓子是有些哑,便没有多废话,点头同意了。
 
教室外面课间操集合的音乐一拍一拍踩着节奏,徐星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起来,打算再去洗把脸,刚揉着太阳穴走到后门,没注意门外有人要进来,和对方撞了下胳膊。
 
抬眼一看,却是陈厉。
 
陈厉也不让,笔直地矗在原地,默不作声看他,眼睛和脸上都没有表情。
 
徐星一见是他,懒得说话,抬腿要走,可被挡着路,无语地冷冷道:“让开。”
 
陈厉依旧不动。
 
徐星忽然就有点火了,抬手一把推上他肩膀:“滚开!”
 
这大概是他重生以来这么久发的第一通火,可这火气没什么气势,主要他人不精神,眼神无光,表情懒散,嗓音还是哑的,这声“滚开”脱口,反而给人一种很委屈的感觉。
 
徐星自己也听出声音不对,当即咳了一下,调整嗓音,可他滚字未落地,挡在门口的陈厉直接嗤道:“话是我说的,酒是你喝的,你要听我那些话不痛快,当时挥拳头也行,自己喝闷酒喝醉,现在还怪起我来了。”
 
陈厉这些话跟油泼在火上似的,刺啦一下瞬间拔高了那的本就烧得旺盛的火苗,徐星眼里都差点喷出火来,没克制住,闻言当场拽住陈厉的领子,怒火中烧地切齿道:“你特么,你还有理了?你昨天说的什么混账话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昨天喝了酒之后又怎么喷回你的,你特么也全忘了?”
 
陈厉依旧立在原地,任由徐星拽他领子,反正两个人差不多高,徐星提他领子也没办法把他人提起来,索性堪堪站着,等徐星发飙完,慢吞吞开口,还是一副欠揍的老样:“我说什么我记得,你说什么我也记得,没忘。”
 
徐星看着陈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牙根痒痒的恨不得一口咬下去,这个混账啊,老子活了二十八,竟然被个十八不到的占口头便宜,简直叫人笑掉大牙啊,昨天晚上教训的话也都讲过了,这家伙听也听了,怎么能还这副表情?
 
你有三百亿你了不起啊,信不信拐你去做微商,还无人机呢,总裁都别想做!
 
徐星心里气个半死,觉得自己捡了条狼崽子养在身边,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特么最后还朝他龇牙,简直欠收拾。
 
“没忘你就给我好好反思反思,以后再当我面说这种话,就从我房间滚出去!”
 
徐星撂下这句,却终究还有顾及,没说最狠的那句“从我家滚”,主要没舍得,狼崽子虽然是个白眼儿狼,但终究也养了有段时间了。
 
陈厉盯着眼前的徐星,面上无表情,但最后还是应了一声,态度上并不含糊。
 
徐星见他没有再张嘴冷嘲热讽,当真比平时“乖巧”不知道多少倍,心里渐渐也放松了下来——哼,臭小子,见他发火才知道收一收脾性,看来以后得打,不打不行。
 
这下说完,徐星也懒得再管陈厉,他头还疼着,听到学校广播里外放的音乐更加疼,可松开手里拽着的衣领,陈厉还是不让,依旧用一副沉默的眼神幽幽将自己望着。
 
徐星皱眉,看他一眼,但懒得多看,低头揉抬太阳穴:“有什么就说!”
 
陈厉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昨天晚上从酒吧离开之后的事,还记得多少?”
 
嗯?
 
陈厉不提这茬还好,开口一提,徐星心里当即咯噔一跳,他从跳上出租之后就开始想,一直到刚才下课,他都没有想起来,可见昨天晚上是真的完全喝断片儿了。
 
本来他还琢磨,既然是在陈厉的出租屋醒过来的,那昨天喝醉了应该是被陈厉带过去的,那也正常,他烂醉成那样,要是直接回家还不得被他爸妈联手打一顿,陈厉做事还是靠谱的,昨天的选择也很正确。
 
至于早上陈厉没叫他,自己直接来上学,这也很好理解,恐怕是看他还睡着,觉得他醉着酒,叫起来去上学也是一副醉样,索性让他睡。
 
这些徐星早就通通想过了,但陈厉特意这么提醒他,徐星心里免不了下意识就想,昨天晚上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徐星完全想不起来,思考的间隙里脸上下意识就流露出一丝茫然,这瞬间的表情一下子就被陈厉捕捉到了。
 
这下,陈厉不再是刚刚死水一样平静无波的神色,他脸上缓缓换上平日里那副傲气冲天的表情,嘴角的笑意也带着他常有的嚣张。
 
他慢吞吞看着面前的徐星,神色也同样漫不经心,可眼里那嚣张欠扁的笑意却是十二万分的清晰明了。
 
他就这么挡着去路,定定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徐星有半分钟,才启唇,凑到徐星跟前,一字一字清晰地吐了出来:“不记得?不记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徐星一见陈厉这个表情就心里暗叫糟糕,同时又开始磨牙,很后悔昨天没有在陈厉嘴贱的时候当场把他暴揍一顿。
 
这混账东西!
 
但他心里也隐约觉得不对,他不记得,可陈厉带他回出租屋,绝对不可能不记得,他现在这个表情,难道他昨天耍了什么不该耍的酒疯?
 
卧槽?!
 
但徐星还是稳住了,他面上一派淡定,抬眼回视陈厉,冷静道:“醉酒不耍酒疯不是白醉了,你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陈厉闻言挑眉:“哦?是我大惊小怪?”
 
徐星稳着表情,看陈厉:“难道不是吗,醉酒耍酒疯不是很正常。”
 
陈厉点头,笑笑:“对,是正常。”
 
这玩意儿到底笑什么!
 
徐星懒得再废话,也不想去回忆自己昨天晚上怎么耍酒疯的了,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来说,耍得再疯无非就是穿着别人的衬衫光着屁股蛋子在大马路像个脱缰的野马一样发神经乱跑呗,情况再坏还能比现在更坏?
 
徐星索性抬手挥了挥:“随便吧,让开让开。”
 
他抬步要从陈厉肩侧挤过去,可陈厉却忽然倾身,一把凑到他眼前道:“你还是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衣服怎么了?
 
徐星下意识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衫和裤子都是陌生的,根本不是他的。
 
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徐星后背的汗毛都开始立了起来。
 
陈厉就在他错愕的瞬间再次缓缓开口,语气十分散漫:“对,是我的。”
 
徐星:“……”
 
不等他深入思考一下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会穿着他面前这位中二弟弟的衣服,陈厉再次道:“嗯,内裤也是我的。”
 
徐星:“……”
 
徐星努力地转动自己的大脑,同时开启了心理自我安慰的保护模式:没事没事,应该是喝得烂醉吐了一身,陈厉给他换了一身衣服。
 
可这时候,面前的陈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那么长的录音笔,他把录音笔举到徐星眼皮子下面,当着他的面按了一个按键,录音笔内晃过一段只有几秒的空白,紧接着,徐星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慵懒的酒意,从录音笔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老公赏你的。”
 
只有这五个字,然后陈厉按了暂停。
 
徐星内心里瞬间开启了自救模式:没事没事,这说不定是对着哪个长得漂亮的妹子说的呢。
 
可自救模式是运行了一秒就开始冒烟,第二秒,徐星跟被雷劈过一样直接在心里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话显然特么是对陈厉说的啊,这说的如果是老子赏你的,他还能当自己耍酒疯给了陈厉一拳头,可说的竟然是老公……
 
他都自称老公了还能赏陈厉什么?
 
他不是醉酒耍酒疯直接压着陈厉赏了他一根杰宝吧?
 
徐星整个人立在原地竖成了一根烧焦发黑的棍子,脑子上都开始冒烟,但他还是做了最后的挣扎,不相信自己真的对陈厉做了什么,说不定是陈厉看他醉了故意引诱他说了这些话呢?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刚好有个录音笔。
 
徐星并不知道陈厉每次做东西都有用录音笔口述项目过程的习惯,他一脸不相信地看着面前的陈厉,打算替自己说点什么。
 
可陈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两步逼到他面前,冷哼:“不相信是吧?”说着,把手里的录音笔再次举了起来。
 
这次录音笔里直接传来一声傻笑,徐星听出来,那又是自己的声音。
 
然后就是陈厉的不冷不热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笑完了回房间睡觉。”
 
这个开头揭露的场景已经十分明显:徐星断片醉酒,大半夜傻笑,而陈厉正在用冷静的声音告诉他回房间睡觉。
 
后面的一小段徐星也听得一清二楚,只从录音的内容上就可以分辨出,一个醉了,一个清醒着,两人没有争吵没有纠葛,还进行了一段在徐星听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对话。
 
最后,在陈厉说了一个“好”字之后,长达五秒没有人再说过话,最后的最后,便是刚刚徐星从录音笔里听到的那句“老公赏你的。”
 
整个过程没有几分钟,但徐星却站出了一种沧海桑田的悲怆感。
 
陈厉说了一个好。
 
他对陈厉说了一句老公赏你的。
 
在对方没有任何暗示或者挑逗的情况,他竟然直接对陈厉自称老公。
 
他!自!称!老!公!
 
徐星:“……”
 
这次徐星心里一点都哭不出来了,他有点想抬手抽自己一巴掌,要是抽一巴掌能回到昨天晚上之前,那简直再好不过。
 
可陈厉做了这揭开面纱真相的活儿,却还是不打算放过徐星,他把录音笔朝口袋里一塞,再次优哉游哉开了口,眼里的那几分邪性都快溢出来了,他对徐星说:“后哥你要不要再猜猜,我老公赏了我什么?”
 
徐星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还能赏什么?这还用猜吗?
 
老公身上就两样最金贵,一个嘴,一个杰宝,不是上面就是下面,哪一样赏给陈厉都特么会让他原地炸裂啊!
 
徐星艰难地抬眼,鼓足了活了两辈子的勇气去和陈厉对视,可陈厉却将他逼着退回了教室几步,然后闲散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还不忘提醒他:“别占完了便宜就赖账,该负责还得负责啊。”
 
徐星:“……”
 
早操过后,韩闻宇领着几分材料进教室,刚一屁股坐下,就隔着走道朝座位上趴着默不作声的徐星道:“哎,今年还有机器人比赛,我准备拉陈厉一起,你要不要参加?我领了材料,有兴趣可以先把资料填上。”
 
徐星木然转过头,没听到韩闻宇具体说什么,一脸茫然。
 
上?上面?
 
到底上面还是下面?
 
他赏给陈厉的到底特么是上面还是下面啊?!
 
第40章
 
周一周二这两天,徐星偷摸摸连着睡了两个晚上的沙发,没让徐父徐母知道,省得老两口瞎操心,以为他和陈厉吵了架。
 
不过这情况显然比吵架严重多了,操弟弟搞不好真的变成了操弟弟,他这当哥的实在无言见父母,也实在没脸面对陈厉那张二五八万的脸,一个人在沙发上窝了两个晚上,“痛彻心扉”地自我悔悟了一番。
 
可屁也没悔悟出来。
 
只模糊地猜测到自己当时很可能是亲了陈厉一下,结果舔着脸去求证,想再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随随便便亲了脸,还是脑子一抽亲了嘴巴,又被亲弟弟呵呵了一脸。
 
陈厉嘲他:“哦,原来撂你这儿,亲脸是可以随随便便亲一亲的。”
 
徐星忐忑吊了两天的心当即就开始朝下落,还好还好,听这口气应该只是亲了下脸,看来他耍酒疯还是有度的,没真的把自己往死里作
 
陈厉却又呵呵一声,觎着徐星的表情,慢吞吞冷哼:“别太把自己的道德情操想得多高尚……”
 
徐星一愣,直接道:“什么意思?”
 
陈厉看他,回答的人比问的人说的更加直接:“你酒疯都耍起来了,还能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吗?”这番话说完,又见徐星愣愣不敢相信的表情,直接道:“你要不信,还可以再试试,我勉强再委屈一下自己,配合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形。”
 
徐星这下就算再不相信,再觉得是陈厉故意厚着脸皮框他戏弄他,也板上钉钉地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了。
 
回想从暑假开始到现在,认识这么久,不管性向如何,那小孩儿的确从来最多动动嘴巴,哪怕是酒吧庆祝生日的那天晚上,也不过嘴巴上胡言乱语占了他的便宜,这么久以来,陈厉何时真的动过手?
 
可徐星自己就不一样了,他就算道德观再强,可追根到底也不是真的高中生,他从根到骨就是个成年人,他出过象牙塔,经历过成人世界的混沌和复杂,他有比这些高中生多十年的人生经历,要说谁更复杂,徐星觉得那一定是自己更复杂。
 
所以耍起酒疯来,谁能更无耻?
 
显然还是他!
 
什么老公赏你的,徐星想想都恨不得一把大嘴巴拍死自己,这话搞不好是看的那个片子上下意识记住后耍酒疯有模有样跟着学出来的,还老公……
 
徐星只要一想到自己插着满身酒气一脸鼻孔朝天地对着陈厉自称老公,都觉得自己需要被电一电,这特么绝对有病啊,当时看清楚自己眼睛前头竖着的是谁了吗?
 
没看清就乱叫,电!
 
看清了还这么叫,来人啊,再加个十万伏!
 
徐星这下忍不住就开始忧心忡忡自己骨子里的人品,也是没想到,自己外表如此正派的一个人,根子里原来还禁锢着一只野狼,要了老命,就是不知道这野狼是不是男女通吃,要不然怎么能张口对陈厉就自称老公呢。
 
徐星忧虑了几天,到了周三依旧是一副恹恹没精神的样子,韩闻宇宋飞只当他周日的酒劲儿还没过去,还得再消化消化毛孔里的酒精,孙羽却瞧着不对,悄咪咪问过徐星一次。
 
“你屁股疼吗?”
 
徐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嗯?屁股?”
 
孙羽瞪着眼睛:“啊,我没说清楚,其实是屁股窝里面那个孔,犯痔疮的那个地方,疼吗?”
 
徐星反应过来孙羽是什么意思,当场差点怒掀了桌子:“滚蛋!”
 
孙羽一副徐星不识好人心的嫌弃表情,撇嘴回座位,又挑头看了陈厉的方向一眼,心里嘀咕,滚什么滚啊,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样儿,一副痿了分分钟想去跳楼的厌世样。
 
而苏河早在周日那天晚上就看开了。
 
猪怎么样,不关他事,猪会不会被吃,也与他无关,反正他不吃,至于陈厉有没有吃到,吃到了多少,没吃到打算什么时候吃,在哪里吃……
 
通通和他无关!
 
完全不能理解陈厉,游戏不好玩儿吗?为什么要围着猪转?网吧游戏high起来!
 
而到了周三,刘西同在晚自习时间抽了二十分钟,把这次学校里打算推送学生去参加机器人比赛的事情说了一下。
 
往年这种活动,刘西同都不是很在意,也不会特意在班上讲,最多让班长或者班委贴了学校通知的条子在黑板旁边的宣传栏,想要参加就自己报名,不想参加就老老实实看书复习。
 
从前五班只有韩闻宇一个人对此热衷得不得了,从高一开始,两年都有报名,第一年倒是没选上他,第二年他老子成了家长委员会的主席,他理所当然就被选上了去参加比赛,今年是第三年,不用想,他肯定还会去。
 
而刘西同这次会格外开恩花自己的上课时间在班里宣传比赛的事,完全是因为之前venus来学校宣讲过无人机,刘西同毕竟也是见识有限的成年人,从前觉得这些比赛即便拿了奖高考也不加分,参加了纯属浪费时间,但无人机宣讲之后,她反而觉得,高考即便再重要,也不是这群学生人生目标的终点,如果在高科技方面有兴趣,花点时间参加个比赛也未尝不可,这群学生里,或许将来可以出个把高科技的人才也说不定呢?
 
刘西同想得倒是挺好,可惜响应的学生寥寥无几,如果是高一高二,或许还有学生凭着兴趣或者凭着不想上课的动力参加一把,可高三几个月连轴转的复习下来,不少学生已脱了两层皮,每天睡眠时间都不够,再没有精力去搞其他的东西。
 
还是韩闻宇最热衷。
 
他早早拿了报名表,又像前两年那样开始申请参加比赛,不过这次他没一个人,他想拉陈厉一道,尤其陈厉去年也参加了,还是带着航模去参赛的,今年韩闻宇理所当然地认为陈厉也会参加。
 
韩闻宇想得还挺美,拿着报名表已经幻想起了比赛结果:到时候他和陈厉一起拿着那台无人机参赛,悬停技术惊艳四座,他们一举拿下特等奖,笑傲颁奖台领奖的时候,杀出几个高科技公司,想要高价收买陈厉的那个技术,到时候技术一卖,陈厉的无人机半年后推介上市,分分钟秒杀那个什么秦木林和他的venus。
 
这想的是真的美,可惜陈厉今年压根不打算参加。
 
韩闻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比赛结束后的事情都设想好了,陈厉竟然不参加,他不参加,他的那个技术就直接烂在手里吗?
 
可陈厉根本不为所动,他就好像真的安于现状一样,每天该上学上学,该放学放学,根本不再提无人机这三个字。
 
韩闻宇不明白心目中的技术高塔怎么变成了这样,痛心疾首直跺脚,调头去找徐星,想叫徐星去劝劝陈厉。
 
可徐星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和陈厉处在“冷战”状态,连床都分开睡了,回家都是前脚后脚差个近20分钟,每天处在自称老公后的后遗症中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主动去搭理陈厉。
 
就怕好不容易拿胶水黏合拼凑起来的心脏,再给陈厉几句话给嘎嘣碎裂了。
 
韩闻宇却抓着徐星不放,一个劲儿地劝,最后甚至说:“陈厉这种人,你就算不让他高考上大学,他有技术在,什么地方不能混,什么时候混不好?再说他那么好的成绩,参加比赛也不影响他什么,虽然这个比赛不能给高考加分,但每年都有技术公司做赞助,说不定他那个自主悬停就能被什么公司看中呢?”
 
徐星耐心听着,心里却叹气,觉得韩闻宇想的太简单了,这种高中比赛,即便有公司做赞助,但高中小朋友们水平有限,还是很难做出技术上的突破被什么公司看中的,如果是大学比赛,情况可能会好一些,韩闻宇这番说辞也会更有说服力。
 
想来陈厉不参加,也早有自己的考虑和打算,更有可能,根本瞧不上那种程度的比赛,至于秦木林和无人机,徐星想想,这些都是陈厉自己的事,他只会比别人更关心,现在一直没有动静,应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反过来劝韩闻宇,要参加就自己参加,有不会的就去问陈厉,想拉陈厉一起参加还是算了。
 
韩闻宇看实在拉不上陈厉,只得算了,最后自己填表去参加比赛,高二时候参加过一次,学校里的指导老师也认识他,这次没筛选他的申请表,直接通过,让他参赛。
 
而今年的比赛流程和去年又略有不同,可以团体形式参赛,也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参赛,每个学校最多可以报送四组名额,韩闻宇在指导老师那边开完会,转头就决定了自己的参赛作品——
 
无人机!对,就是无人机!
 
孙羽听说韩闻宇竟然要用无人机参赛,直接道:“那你还自己做什么,直接把上次陈厉给你修的无人机拿去参赛呗。”
 
韩闻宇瞥孙羽:“不懂就闭嘴,比赛要是都可以直接拿现成品去参赛,那就不用比了,直接比谁家有钱就行,砸钱买呗,买最先进的,看谁比谁舍得花钱。”
 
孙羽没参加过这种比赛,闻言笑道:“哎呀,我当你们做个东西过去演示一下就行了呢。”
 
韩闻宇一脸认真:“当然不止这样,还要ppt报告,演示整个参赛作品的思路,我要拿陈厉那个无人机去,就得拆机子,研究里面的结构,但我估计就算拿到指导老师那边去也不可能研究出什么。”
 
再说了,参加比赛,谁不拿自己的反而拿别人的作品参赛?
 
就算真的拿无人机去参赛,韩闻宇觉得,那也得是自己做的东西。
 
可韩闻宇哪儿有这种水平,无人机牵扯的技术繁杂,光是那什么自主悬停就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看,韩闻宇看了两天,书一丢,直接跑去找陈厉。
 
他觉得他可以和陈厉一起弄个组参加,他给陈厉打打下手,这个比自己临时抱佛脚屁也瞎搞不出来具有可操作性。
 
这次陈厉倒没说不参加,他直接对韩闻宇道:“也不是不行,但有个条件。”
 
韩闻宇狗腿地摇尾巴:“你说你说,有条件就说!”
 
陈厉面色幽幽然,眼神里闪着不易察觉的精光:“你让徐星一起参赛,我就去。”
 
韩闻宇闻言一愣,没多想,下意识就道:“徐星?徐星不行吧,他对这个一直都没什么兴趣啊,让他参加他也懒得动吧。”
 
陈厉闻言冷笑了下,嘴里没说,心里冷哼,要对无人机有什么兴趣,徐星对他有兴趣就行了。
 
可韩闻宇想要陈厉参加,只得再去找徐星,他因为没领会陈厉背后的意图,傻不拉几直接对徐星道:“是陈厉说的,他说你参加,他就去。”
 
徐星本来张口就要拒绝,他去参加什么无人机比赛啊,他一窍不通,再说了,高考在即,看书不比参加比赛要紧?他又没有韩闻宇家那种不高考都能直接砸钱出国的家底。
 
可一听韩闻宇说是陈厉要他参加,没吭声,第一反应是陈厉不想参加,故意拿他做借口,但想想又觉得不对,陈厉那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要拒绝就直接说不,还用找其他借口吗,于是没承诺韩闻宇,也没拒绝,决定先自己去找陈厉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他参加?
 
但如今想要去面对陈厉,过程是艰难的,任务是艰巨的,毕竟老公不是这么好当的。
 
徐星在周五做了一整个白天的心里建设,终于在晚自习课间调头,转身面相背后的座位。
 
陈厉当时正挨着墙,低头看着桌下,看动静,似乎是在用手机,大约感受到从前面难得投射过来的视线,无声地抬起眼,默然同徐星对视。
 
徐星又转身,正对朝后,胳膊架上陈厉摆在桌前的一堆书上,暗自咳了一声,面上带着些尴尬道:“我听韩闻宇说,你要我参加比赛。”
 
陈厉把手机随手扔进桌内,看着徐星,没什么表情地说:“是这样。”
 
徐星见陈厉没表情,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面对他,于是干巴巴问道:“他说我参加你才肯去?你是不想去吗,韩闻宇老烦你是吧,那我周六早上和他说,让他自己去比赛。”
 
韩闻宇当天的晚自习去指导老师那边开会,人不在位子上,如果在,听到徐星这么说,大概会举起桌子扔到徐星脸上。
 
可陈厉听完徐星这番话,眉头一动,淡淡说:“谁告诉你我不想去。”
 
徐星一愣:“你要去?你要去何必和韩闻宇那么说?”
 
陈厉一直看着徐星,闻言身体朝前,往桌边直接一靠,朝徐星跟前凑近了一些,如此,两人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对望。
 
徐星不免又觉得尴尬,毕竟在他心里,自称老公那事儿还没过去,他没直挺挺地盯着陈厉,眼神错开了些。
 
可陈厉却凑到他面前,轻声启唇,缓缓道:“你当然要去。”
 
徐星还是搞不懂:“我没有你的技术,也不像韩闻宇对这些东西那么热衷,我去了什么也做不了。”
 
陈厉嗤了一声,笑起来,黑眸里印着徐星略茫然的面孔:“你什么都不用做。”
 
徐星更加不懂了:“那要我参赛干嘛?”
 
陈厉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在这有些吵杂的课间时间,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当然要去,我老陈家一直观念保守,在外要从夫的。”
 
轰一声,徐星瞬间满脸通红,他没料到陈厉会这么说,屁滚尿流地调头要转回自己桌前,被陈厉啪一下拍在手背上,一下子按住手,看上没用力,可按着的那个劲道,徐星连胳膊都动不了。
 
陈厉没放过他,说完了一句,又邪性笑了笑,来了第二句:“怎么,那天晚上借着酒劲儿敢给自己乱套身份当着我的面骚我,今天就不想认了!”
 
徐星一张老脸通红,他这才发现这几天陈厉安安分分没怼自己、没瞎比比根本就是故意憋着,就等他主动来找,再给他撂个大炮炸一炸,看样子,憋了一周不炸点血出来,陈厉今天是不会放过他了。
 
徐星一面在心里哀嚎,悔不当初,早知道那天晚上再怎么样也不该喝酒;一面又在心里默默举起了扔在角落里多天差点上灰的小皮鞭,还以为这中二病被自己那天晚上耍酒疯撩骚的样子给唬住了,生气了才不理自己,原来根本没有,这欠抽的小白眼儿狼憋了一肚子坏水呢。
 
又不等徐星回应,陈厉再次开口:“你骚都骚了,再装自己很无辜,就没意思了吧,酒后吐真言,你看样子平时没少在心里遐想我啊,多喝了两杯酒就直接暴露了。”
 
徐星在心里哀嚎,上辈子老子欠了你吗,你这辈子要这么折腾你亲哥,不就耍酒疯耍过了吗,不能事情过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相亲相爱做一张床板睡觉的好兄弟?
 
徐星憋着气,耐着性子,调整情绪,终于和陈厉摊牌,他讲理道:“你别这样,那天晚上的确是我喝多了,我也没想到自己喝多会是那样的状态,说了不该说的,你就当我嘴欠,这事儿咱们掀篇过去成吗。”
 
陈厉按着徐星的手背,挑挑眉:“过去?耍酒疯的是你,说不该说的是你,做了不该做的还是你,现在你和我说过去?”呵呵一笑,“你当我傻逼好糊弄?”
 
徐星也是服了陈厉了,只得道:“那你看怎么办?”
 
陈厉闻言,唇角当着徐星的面缓缓勾了起来,笑意在脸上堂而皇之地升起:“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徐星默默叹气,心说要不然怎么办呢,道歉你不接受,掀篇过去你不同意,占理的又是你,还不得祖宗你说了算吗?
 
徐星点了点头。
 
陈厉哼笑:“那我说了,你可不要反悔。”
 
大不了站着让你揍一顿呗,徐星又点头。
 
这次,陈厉再次凑近,两人之间只剩下两个拳头的距离,相互之间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也能看到对方眸中的自己。
 
陈厉幽幽道:“我的便宜没那么好占,你既然敢开口,就得有胆子负责。明年生日的那天,不管你在哪里,都得立刻出现在我眼前。”
 
徐星没搞懂,明年?为什么要等到明年?今年的事情今年不解决,还要等到明年?他纳闷:“到你眼前干嘛?”
 
陈厉按着的手几不可见的动了动,掌心和拇指缓缓的轻轻的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意味在徐星手背上摩挲着:“干嘛?哼,当然是做情人。”
 
“……”徐星本能就要抽手,却被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陈厉顺势按着,拇指摩挲得更为轻缓,像羽毛点在手背上一样,一阵酥一阵麻,麻得徐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陈厉却继续说完了剩下的话:“责任是你要担的,承诺是你刚刚给的,那我就客气点,给你一年时间,三百多天,也该足够你自己调整一下了。”
 
徐星瞪着眼睛,狠狠咽了一口口水,调整?调整什么?
 
这特么还用问?
 
当然是调整一下性向,甩开杰宝放开菊花放飞自我去做基佬啊!
 
徐星心坎直颤,抖着嗓子,看向面前的陈厉:“这个,我能不能拒绝?”
 
陈厉这次松开了徐星的手,人往墙上一靠,耸耸肩,一副随意的表情:“随便你啊。”
 
徐星没敢松气,以他对陈厉的了解,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果然,陈厉紧跟着露出了他熟悉的嘲讽脸,呵呵一声:“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个病,我下面那根东西这辈子就认一个人,你亲都亲过了,它连人都认好了,你有胆子拒绝,大可以试试,你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徐星的脸踩着上课铃声露出了五内俱焚的惊悚,啥玩意儿?!
 
之前还想他赏给陈厉的到底是上面还是下面,现在却告诉他,他用了上面,陈厉用了下面?
 
!!!!!
 
第41章
 
徐星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河正和宋飞坐在网吧包间里游戏玩儿到飞起来。
 
宋飞的位子靠门,抬眼看到徐星进来,连着哎哎哎三声:“快快快,组织正需要一个辅助。”
 
苏河最近都在打游戏,网吧通宵,白天睡觉,这还是周日之后第一次见徐星,打游戏的工夫斜眼一瞥,却见徐星一副恹恹精神不济的样子,当即手一抖,点错了技能。
 
艾玛,这猪的表情不对啊。
 
可苏河暂时没那闲心关心别的物种的表情为什么不对,眼神重新转回屏幕上,继续打游戏。
 
宋飞叫唤了一声,也双眼放光地继续盯着屏幕,他好久不打游戏,最近这段时间被苏河一带,又重新入了坑,他今天早上已经重新发过誓了,打完这个周末,重新封号。
 
所以现在得抓紧时间打他个昏天黑地。
 
徐星没管宋飞也没管他家小苏总,他有些木然地坐到包间另外一台空着的电脑前,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距离下晚自习已经过去了差不多20分钟,他破天荒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选择了直接来网吧。
 
抬手擦把脸,反正今晚他爸妈都有事不会回家,他就放纵一把吧,再说了,回家又能怎么着,还不就他和陈厉两个人。
 
那还不如来网吧。
 
徐星现在不想闲着,闲着就觉得五内俱焚肝胆要裂,索性登陆自己好久不用的游戏账号开始打游戏,消磨时间的同时顺便消磨一下晚自习课间他和陈厉之间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
 
他玩的游戏就是宋飞一直玩儿的那款,但他就随便玩儿玩儿,不像宋飞那样恨不得把心血都倾注在里头,而他的账号这年头不算什么,但放到十年后,挂网上卖也能卖个好价钱了。
 
徐星懒得打副本,就随便做做任务,看着他电脑里的小人骑个狮鹫跑来跑去采矿,他从屏幕上看那狮鹫怎么看怎么不对头,那屁股毛怎么跟只小鸡似的,动了动鼠标转了个方向从侧面看才忽然想起来,哦对,他的坐骑这年头还只能跑呢,的确长得就跟小鸡似的,等宠物等级够了会飞了,那时候尾巴毛就不像小鸡了,像火鸡。
 
徐星采矿采矿采矿,可脑子里盘旋的全是陈厉那张霸道嚣张的脸,或扬眉或冷笑或侧目或睥睨,闹的他最后连采矿的心情都没有,鼠标啪一扔,无语地摔坐回椅子里。
 
包间三人的座位是呈三角形连在一起的,徐星左手是宋飞,右手是苏河,那鼠标一甩,直接脱手甩到了苏河面前,苏河抽空抬眼皮子看徐星,挑挑眉,又抽空关心了一句:“哎呦喂,这生的哪门子气啊。”
 
徐星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苏河:“陈厉有用录音笔的习惯?”
 
苏河啊了一声,眼睛盯着面前的屏幕,点了点头:“哦,是吧,他是一直用录音笔的,好像是嫌拿笔记东西麻烦,录音最快嘛。”
 
徐星没吭声,继续一个人坐着,宋飞刚好起身,临时扔了键盘鼠标出包间。
 
苏河打了一会儿游戏,又瞥眼看看徐星,笑笑:“你这又是怎么了,我看你周日不还好好的嘛。”
 
徐星闷声,平静地回:“我好不好你又知道了,你应该更关心掼蛋才对。”
 
苏河闻言,盯着屏幕边打游戏边嗤道:“哎哎,别这么没良心好吧,歪着脖子躺浴缸里的时候,谁特么给你脱的衣服,又是谁给你洗的澡?都是你苏小爷我好吧。”
 
徐星听了一愣,当即转头看苏河:“你说什么?周日晚上你见过我?”
 
苏河哼哼,瞥他:“当然啦。”
 
徐星连忙坐起来:“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浴缸洗澡?”
 
苏河游戏不停,嘴也不听,叹道:“就是你小爷我给你洗的澡啊,你难不成还能指望陈厉给你洗?”又低声嘀咕,“陈厉来洗,你这身骨头带着肉都要洗没了。”
 
徐星消化这话里的意思,有些反应无能,又想既然苏河那天晚上也在陈厉的出租屋那边,应该知道当时的情形,便又追着问了起来。
 
苏河慢吞吞把当时的情形说了,反正宋飞刚好不在,最后啧道:“你看看你,也太不注意了,也就我乱操心,看陈厉把你扛走了,还跟了一段路,还拿起碰头下海当起了搓澡工。不过你行不行啊,那酒能醉成那样的,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中途在浴缸里还醒过来一次你都不记得了?”
 
徐星完全没有印象。
 
可他消化苏河的话,越消化越觉得那天晚上的自己真是禽兽不如啊——陈厉把他扛回了出租屋,没怎么着他,还知道回避,让苏河过来给他冲了下身上的酒,可他倒好,撒起酒疯来,张口就对着陈厉自称老公。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之后,徐星只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写着禽兽二字。
 
这么一来,徐星越想越觉得陈厉提的那些要求……也不是特别过分。
 
要他负责怎么了?本来就是他撩陈厉在先啊。
 
给他一年时间调整性向怎么了?也是他当着陈厉的面自称老公的啊。
 
陈厉又做什么了?
 
连澡都是让苏河给他洗的。
 
这么前后一想,徐星忍不住就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撩的基,跪着都要负责到底。
 
徐星又默默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完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行了,就这样吧,一年时间不是还有三百多天吗,现在人小孩儿要你负责,你难道还想赖,反正一年时间也挺长的,也说不定明年等陈厉上了大学,交了男朋友,就自然而然忘记今年这个约定呢,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现跪着把陈厉这祖宗伺候着吧。
 
徐星沉默地思考着,期间宋飞出去进来进来又出去,一个多小时里,徐星差不多也很快想通了,自己在心里把事儿掀篇过去了。
 
他觉得这事的确是他的问题,虽说一开始是陈厉嘴巴欠抽,但也是他自己喝醉了反过去主动去撩陈厉,如果不是醉酒把酒疯耍成那样,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陈厉今天晚自习的要求,想想也并不过分,反而还给了一年时间……
 
徐星这么想着想着,心里差点又哭唧唧出来:玛蛋,老子为什么还觉得陈厉考虑得挺周到想得挺贴心的?难道周日晚上喝的酒到现在都没醒!?
 
徐星再没心情去玩儿游戏,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坐起来去退游戏,可这时候却忽然看到左上角一个加好友的提示符,他随手点开,看到了那个加他好友的游戏id,看了一眼,当场愣住。
 
这个id十分眼熟,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id,而是因为上辈子他也加了这个id,但加好友的时间并不是今天,而是这周的周三,也就是他生日的当天。
 
当时会加这个id是因为那天生日,他爸妈都忙忘记了,他心里一个不痛快,就跑出来上网,就是当时加的好友。
 
虽然因为陈厉的原因他这一整周都不痛快,但周三的时候还是抽空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来上网,因为来网吧打游戏,不出意外,就能和上辈子一样遇到那个id加好友。
 
而上辈子这个id的女号在网上陪他打游戏打了很长时间,后来他上了大学,两人相处时间也久了,就顺理成章做了网上的男女朋友。
 
虽然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面,但徐星当时还是挺用心在和这个id背后的女孩儿相处,两人基本每天都用短信QQ联系,徐星也给这个女孩儿买过很多东西,给了作为一个男朋友应该给女朋友买的所有能买的东西,说直白一点,砸了不少钱。
 
但最后两人还是分手了,这段短暂的“网络爱情”死于见面之前,徐星提出见面,对方推诿了许久,最后终于在某天,徐星发现自己和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都被拉黑了,那个女孩儿也从此消失不见。
 
这辈子还能再遇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有时候命运冥冥之中就是安排好了,该在这天发生的事还是终究会发生,但徐星周三已经想过了,只花了十分钟就想通了,他不会再加那个id。
 
虽然他好奇最后到底是谁偏了他的钱和感情还耍了他一年最后就这么直接消失,但是,他都重生了,这辈子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一个女骗子身上?那骗子姓甚名谁长什么重要吗?
 
而且他如今还要给陈厉负责,性取向保不准哪天说变就变了,还会不会继续喜欢女的都难说,哪儿有工夫陪个女骗子?
 
这么想着,徐星直接在加好友的选项里选择了拒绝,不但拒绝,还给对方回复了一个字——
 
滚!
 
发送完,徐星觉得身心轻松,好像上辈子被人骗的感情全部都追讨回来了一样,也好像这个滚字彻底为上辈子那段网络感情打上了一个完结符号。
 
将鼠标和键盘一推,徐星满意地站了起来,和宋飞苏河打过招呼,推门离开。
 
******
 
徐星踩着他的自行车一路哒哒哒回家,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发现小卖部快到关门,急忙进去扛了一箱可乐。
 
小卖部的老板认识徐星,见徐星这么晚才到家,又来买可乐,一边找零钱一边笑道:“老见你来买可乐,少喝点,毕竟是饮料,多喝了不好。”
 
徐星零钱一手,可乐一抗,笑笑道:“没事儿,喝不出问题。”
 
到了家,扛着可乐进门,正见陈厉一个人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落在窗户外面。
 
见徐星进门,侧头看了一眼。
 
徐星这边已经大大方方把那天晚上的事掀篇过去了,扛着可乐进门,抬眼看陈厉:“洗完澡了吧,我买了一箱,就放冰箱上头,你要喝自己拿。”
 
徐星把一箱子可乐扛到厨房,举过头,推到冰箱上面,没注意到厨房门口跟着闪进来的人影,正要收手,屁股被一顶,整个人顺势被推着贴向冰箱——陈厉站在身后,将他禁锢在了胳膊和冰箱之间。
 
两人个子差不多,但陈厉最近似乎一直在抽条长个,已明显比徐星高了些许,这么一贴更为明显,陈厉的气息全在徐星耳畔徘徊。
 
徐星被一顶一贴一压,两条胳膊还没收回来,就着这个手臂高举贴冰箱的姿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爸妈,你们以后要是经常不在家,你们就真的两世都别想有孙子了。
 
陈厉侧着头,在徐星背后站得笔直。徐星贴着冰箱,也很笔直,但笔直地后果就是屁股有点撅,如此一来,两人之间距离最近的地上就是屁股那个部位。
 
短短瞬间的情形下,不等徐星反应,陈厉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徐星腰上,倒没有大的动作,只是轻轻摩挲着,气息也紧随着轻轻地吐在徐星耳畔:“我们一个班,我倒是不知道你放学时间会比我晚,还是刘西同给你开小灶去了,我不知道,嗯?”
 
徐星没动,他主要考虑,自己要是万一一动,屁股碰到什么不该它碰到的,在这个没有父母在的夜晚撩起一片熊熊烈火那就玩儿完了,但考虑自己作为一个兄长,毕竟本来就有错在先,现在也别和中二病的弟弟多计较了,于是默默站在原地,贴着冰箱,回复身后那位道:“我去网吧打了会儿游戏。”
 
陈厉的声音还算平静,不像是半夜要发情的样子:“我知道。”
 
徐星呵呵干笑:“苏河在q上和你说的吧。”
 
陈厉的嗤声喷在徐星耳垂上,什么都没说,就着这个姿势,手臂一抬,从冰箱顶上拿了一瓶可乐,转身离开,那毫不犹豫的架势,好像他贴着徐星压根没想做什么,本来就只是想拿一瓶可乐一样。
 
徐星不傻,知道陈厉故意的,咬了咬牙,没跟那性格稀巴烂的臭小子计较,不计较,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大度,只是徐星把七七八八的事情揣在心里想得很明了。
 
抛开周日发生的事情不谈,陈厉从来到他家开始,从未给他和他爸妈惹过半点麻烦,刚来的时候多少带着点小心翼翼,连早饭都会主动去买,当时潘宇还在,说话总是不太注意,几句话里总有那么几个字会刺到人,陈厉性格如此高傲的人,却从未同潘宇有过冲突。
 
为什么?
 
因为陈厉知道潘宇是徐母的兄弟,知道是徐家的亲戚,心里再不痛快,也不惹事,没有让他们徐家人为难过一分一毫。
 
徐星甚至记得,潘宇走的那天要动手,也是陈厉一把冲了过来,挡在他前面。
 
还有后来中了彩票,陈厉连钱都不要,直接把卡丢给了他。
 
从原来的筒子楼搬到新房,从暑假到开学再到现在,仔细算一算,有哪件事是陈厉主动挑起的?
 
他没有挑过一点事,只是性格嚣张跋扈了一些,更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的性向,这之前住在一个屋子里,更没有动过一点手脚,连后来他性取向的秘密意外曝光,他也没有找过任何人麻烦。
 
即便是周日那天,也最多嘴巴上半真半假来了那一句,其他什么都没做。
 
陈厉啊,真的只是性格嚣张了些,还能有什么。
 
徐星站在厨房,转身,挨着冰箱默默吐了口气,抬眼朝客厅看去,可乐瓶同那支录音笔一起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旁边,陈厉就躬身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做自己的事。
 
徐星看了几眼,心里悄悄有暗叹了一声,要是没有周日的事情就好了,没有周日的事,他和陈厉……不,不对,是如果那天他和韩闻宇三个没有多事的去堵穆亦恒,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届时陈厉的秘密就还是秘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苏河事后也不会反过来堵韩闻宇,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一切都还是原样。
 
其实几天前徐星就想过了,陈厉即便喜欢男的,这之前和他住一个房间也从未越界过,一次都没有,可苏河找韩闻宇,窗户纸捅破之后,陈厉却在周日对他说了那种话——
 
看上去似乎是因为太嚣张所以这么说,但徐星好歹多活了十年,多少也有点识人的本事,他后来琢磨过味儿来,觉得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
 
全世界都知道了你那个不能见光的秘密,该如何做回应?是大笑着说无所谓,还是掩面痛哭表示难受?
 
谁都会选前者,因为前者显得自己最光明磊落,显得自己不会输。
 
陈厉这样不会输的性格,敢站在国旗台上说那三句嚣张的话,又怎么可能在秘密暴露之后恼羞成怒呢?
 
他势必也会表现得很无所谓,表现得哪怕全世界的人知道也不在乎的态度。
 
可如今的陈厉,终究还是个高中生,只有十七岁啊。
 
父母忽然意外去世,舅舅争夺走家产和公司,自己独身一人寄居在从前并不熟悉的家庭里,转了学校,换了环境,还背负着重新夺回一切的使命,小小年纪咽着仇恨,从不妥协,每天除了上学还要钻研无人机的技术,自我驱使着一步步超前。
 
徐星就这么挨着冰箱,看着客厅里陈厉,这孩子其实真的从没有分过心,整个暑假没有出去玩儿过一天,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对着电脑敲代码,上了学,也从不在学校惹事,唯一一次在众人面前做出出格的举动,也就是秦木林来学校的那天。
 
他真的真的,始终目标明确,从未走偏过一步。
 
这样的陈厉,徐星实在不忍心只将他当成脾气怪性格坏的中二病,也实在不忍心无情翻脸一脚踢开。
 
这个弟弟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徐星圈在心里最温柔的一块地方,不忍责备。
 
但这小白眼儿狼怎么能张口就要和他搞基呢!气人!看来以后得凶一点,省得又爬他脑袋上作威作福。
 
徐星最后盯着陈厉,暗自发出一声嗤,从厨房走出来,没有叫陈厉,也没有打扰他,兀自回了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那架陈厉送他当生日礼物的无人机模型摆在床边的桌子上。
 
徐星见无人机不是摆在架子上,觉得有些奇怪,走过去一看,无人机雪白的机身一侧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个黑色的英文标签,“star”。
 
徐星一愣,本来绷着表情,盯着那标签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扬眉笑了起来,胸怀中忍不住荡起了自豪——
 
我亲弟甭管基不基坏不坏的,三百亿总裁无人机市场霸主难道是说着玩儿的?
 
上辈子一个人打拼都有三百亿,这辈子有他这个体贴关怀无限包容的大哥在,怎么着也得再来个三百亿吧?
 
想着想着,好像那多出来的三百亿已经砸在脑袋上了一样,徐星不禁骄傲地挺起了胸。
 
哼!
 
******
 
客厅里,陈厉一边抬手合上笔记本,一边拿起茶几上的录音笔。
 
三言两语对着录音笔说完,按下确认键,正要把录音笔和笔记本一起塞回电脑包,手一顿,又重新把录音笔举起来,凑到唇边。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门关着,靠着沙发,缓缓对着手里的录音笔弯了下嘴角,嚣张道:“得抽点时间出来,开始早恋了。”
 
第42章
 
就算徐星此刻脑子再浆糊,也知道绝对不能让陈厉大晚上这么跑出去,摊牌了,人一跑,想再找回来绝对比现在挡着不让走难上n多倍。
 
可陈厉到底是个大活人,他要走,也不能轻易拦住。
 
两人在门口相互推搡,那架势眼看着恨不能打起来。徐星心念一动,心想算了,他还和这小孩儿搞什么先礼后兵,直接一把上去,手臂一伸,从陈厉两条胳膊下面穿过去,搂着胸口,架着整个身体朝客厅沙发拖。
 
陈厉一摊牌,果然整个人都和刚刚不同了,气压低到负无穷,从头到尾冷着脸一声不吭,徐星搂着他胸口,他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于是抬起膝盖就要踹,徐星躬身一让,手里却不放,依旧带着人朝沙发上拖。
 
徐星嘴里还劝道:“好了好了,是我不该太严肃,你脾气收收,我和你好好说话呢。”
 
陈厉身体跟铁盘一样沉在原地,闻言冷嗤一声,嗓音比身体还沉,只说:“让开!”
 
徐星维持着姿势,依旧两条胳膊从陈厉咯吱窝下面穿过去搂着人朝沙发带,可带不动,又想这感觉就跟拔萝卜一样,陈厉到底怎么长得,脚底下长须子埋地砖里了?
 
一侧头,就见陈厉撇着脑袋,脖子和耳根比刚刚还要红,近乎滚烫。
 
徐星心里一叹,陈厉这不是害羞了吧?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陈厉空着的一手反手到背后,掰开了徐星的手,眼看着就要脱身,徐星赶忙又重新把人一把捞回来,用比刚刚还要大的力气搂紧拖拽,又见陈厉如此油盐不进,心里恨恨的牙齿都痒痒。
 
可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当下,家里的大门忽然传来钥匙插入、门锁转动的声音,再随着一声清晰的“哐”,下一秒,大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徐母徐父一前一后站在门口,都抬着眼睛看着门口的两个半大小子,陈厉眼睛一抬就看到了门口,只有徐星扭着脖子,转头看过去。
 
徐父徐母定在门口,夫妻两人的目光同时从陈厉有些错愕的脸上转到儿子那扭着脖子一脸惊讶的表情上,最后,同时转到面前这两个孩子的行为上——只见陈厉拎着电脑包穿着鞋站在门口,不知是刚刚回来还是要正要出门,而徐星穿着拖鞋,两条胳膊正圈着陈厉的胸口。
 
而陈厉脖子耳根全红了,徐星倒是脸色如常,如常得货真价实毫不掺水。
 
这些都是在进门的瞬间看到的,而下一秒,徐星飞快松了搂着陈厉的胳膊,站到一边,转身朝向门口,咳了一声道:“你们怎么大晚上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徐父徐母都没有吭声,两人一个直接抬腿进门,一个把钥匙从门锁里拔出来跟着进了门,大门“嘭”一声重新合上,那门的气势,堪比此刻徐家夫妻二人面上的气势。
 
陈厉的神态已完全收敛,脖颈的颜色的也退去了大半,徐星却琢磨他爸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了,别不是之前就到了门口,隔着门板现场听了一遍他和陈厉的二人转吧?
 
要命,陈厉那句“因为我喜欢你”用的可是排比句的句式,要是真被听到绝对赖不掉。
 
徐星脑子里飞快地转,徐母已进了门,钥匙直接往门边的台子上一扔,换着鞋,目光却盯着徐星,哼了一声:“我和你爸就一个晚上不在,你连你弟弟都欺负上了?”
 
徐星一愣,下意识脱口:“没啊。”
 
徐父皱着眉头在后面换鞋,闻言抬头:“没有?我和你妈又不是没长眼睛,你大晚上扯你弟干嘛?”
 
徐星心里松了口气,这下顺口又说了一遍:“没啊。”
 
徐母已换好了鞋,半步走到陈厉和徐星面前,见陈厉略显尴尬地拎着电脑包站在原地,劈手一把夺过,并不是十分温柔的举动,可一抬眼,目光里却有柔和的浅笑,口气也很软:“陈厉你哥是不是晚上欺负你了,别气啊,阿姨帮你教训他。”又说,“现在天冷,晚上都没几度,你这大半夜就别出去了,洗过澡了没,早点回屋去睡吧。”
 
陈厉度过最初的尴尬,此刻脖子上的血色已退去,脸上的神色完全恢复到平日里的样子,闻言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房间。
 
这样子当真乖巧的很,要几分钟之前也这么乖巧,徐星在心里默默擦了一把冷汗,早这么乖巧,特么这带着王八之气的萝卜早拔起来扔沙发上了。
 
可一想又不对,要是他爸妈进门刚好看到他把陈厉抱了往沙发上扔,这会儿进门就不是换鞋穿在脚上了,那鞋搞不好要套他脸上。
 
徐母能对陈厉温言软语,到了徐星这边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夫妻两个进了门,徐父直奔卫生间,徐母洗了把手从厨房出来,沙发上一坐,脸都是板着的,看徐星,一脸不认同,眉头都拧了起来:“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刚刚门口和陈厉闹什么呢?人陈厉脖子都被你气红了,要不是我和你爸刚好回来,你们两个这是要打起来,还是他马上就要冲出门跑走啊?”
 
徐星这下更确认他爸妈没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心里顿时松口气,还好还好,被责备就被责备吧,谁让这么不巧刚好撞上。
 
徐星没多解释,反正解释了他爸妈也当他在狡辩,被责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说两句就被说两句吧,陈厉没大晚上跑出去就好。
 
果然,徐母又唠叨了几句,无非是让徐星这个当哥要有当哥的气度和样子,徐父出来倒是没说徐星什么,只问徐星:“你们两个在门口拉扯什么?”
 
徐星当然不能说实话,只顺着徐父徐母的理解,含糊地说是发生了一些口角。
 
徐父也没多问细节,只当是两个小孩儿正常的矛盾和口角,又叮嘱徐星多让陈厉,便没再说什么。
 
但徐母一听说是口角又开始细问徐星是怎么回事,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点已经临近半夜,高三学生该去睡觉了。
 
徐星正要圆话,次卧的房门打开,陈厉一脸面色如水地走了出来,直接对徐母道:“是我的错,我白天心情不好,说话的时候有点不耐烦。”
 
徐星一愣,没想到陈厉会出来解围,转头看去,陈厉跟没事人一样,帮着圆了次谎,不但圆谎,见徐星目光转过来,也回眸望了过去,还浅浅地笑了笑:“是吧,哥。”
 
徐星也不是没在家里听过陈厉叫他哥,可不知道的,今天这一嗓子哥跟羽毛上挂了钩子一样,又痒人又挠心的。
 
这感觉太奇怪了。
 
可忽然的,徐星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哥,明天是star.memory的发布会。”
 
那个声音明明是……
 
徐星豁然抬眼看向旁边。
 
陈厉。
 
第43章
 
“徐星!你发什么呆?”
 
徐母这一嗓子出来,徐星瞬间回神,他将目光从陈厉脸上收回来,撇开视线,表情有些许不自然,但掩饰得还算好。
 
徐父徐母只当徐星还在闹别扭,又叮嘱了兄弟两个以后有矛盾一定要说开。
 
徐星还有些愣神,听到了徐母的话,下意识点头,可怎么回房间的完全没印象,等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到了书房的书桌前。
 
台灯亮着,面前还铺着一本化学练习册,手里连笔都攥好了。
 
徐星吐出一口气,明明天已经很冷了,后背全是汗,此刻那些汗湿哒哒地黏在后背上,阴冷渗人,格外难受。
 
他将笔一丢,身体朝后一靠,整个人的重量落在椅背上,昂起脖子,抬手抹了把脸。
 
这特么真是见鬼了。
 
starmemory,m系列,主推民用市场,短短半年畅销国内,以机身更轻便、待机时间更长一举将venus畅销的几款无人机逼得销路尽断,此后m系列相继又推出了memory2、momery3,以最快的速度将新机型推入市场,也由此凭借m系列的三款无人机奠定了star在国内无人机霸主的地位。
 
徐星现在的脑子里甚至很清楚地记得,在memory刚刚推上市的当月,venus曾经对媒体表示过star的新机型并不会对venus产生多大的影响,更不会如网络流传的那样撼动venus国内无人机老大的位置,可现实却是,memory只用了两个月,就逼的venus的几款畅销机不得不做下架处理,同时也不得不跟着提前推出新机型。
 
而就是因为memory的问世打乱了venus的步调,最终venus推上市的新机型因为电池炸毁的问题进一步加速了公司走向衰败的过程。
 
star 、venus、 memory,徐星在今天之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了解无人机,可就在刚刚,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下子知道了很多无人机相关的东西,比如venus到底是怎么从无人机老大的位子被挤走的,比如memory到底出了几款机型,比如venus当时推出新机型的原因是因为memory的问世,可最后却因为续航电池的问题不得不进行召回、公关……
 
这所有的讯息好像原先都扎在徐星心底的一个箱子里,那箱子带着锁,从前徐星没发现这锁着的箱子,可如今这箱子不但从心底飘了上来,还自动打开了锁,所有的讯息一股脑儿全部从箱子里钻了出来,不但叫人应接不暇,还叫徐星根本无从适应。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无人机的东西?
 
为什么他对一些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为什么好像,他曾经离无人机那么近?
 
徐星沉默地靠着椅背,掌心搭在眼睛上,好半天没有动,他消化了这个事实后,心里默默问了自己这些问题,问完之后,他开始自己寻找答案。
 
但答案不是这么好找的,首先可以明确一点的是,徐星在今天之前根本不记得自己和无人机有什么牵扯。
 
他大学上的是经管专业,毕业后一直在房地产公司工作,对技术一直不感冒,不但不感冒,也从未花钱买过任何一家公司任何一款型号的无人机,最多只是逛街的时候会去旗舰店转一圈,拿眼睛观摩一下,或者在商场周围看到导购给买家示范飞行的时候跟着围观过。
 
而之前对venus秦木林、陈厉、star有印象,完全因为十年后的信息时代里,这些互联网、高科技公司和他们的老板就跟网红、明星一样占据了普通老板姓的八卦视线,今天这家老板一个微博热门,明天那家总裁一个微博头条,想不知道都难。
 
但普通知道和深入了解是有本质差别的,徐星从前觉得自己是前者,可现在,他脑海里那些关于memory的记忆明确的告诉他,他了解无人机,不对,不止是了解,是他和无人机有关——
 
“哥,明天是star.memory的发布会。”
 
“我在第一排给你留了个位子。”
 
“发布会结束还有媒体会和庆功宴,媒体会我抽不开身,庆功宴我直接出来,你到时候在车里等我。”
 
在不久前,徐星不止在自己脑海里听到了一句话,总共是三句,如果这三句不是他脑子抽风了的臆想,那这三句清晰无比地说明了——
 
当时有人叫他去参加memory的发布会,发布会之后,那个叫他去的人约了他单独见面。
 
而那个人,就是star的创办人兼ory系列的拥有者,陈厉。
 
又如果,他脑海里刚刚出现的这些都是正确的记忆,那显然——
 
上辈子他和陈厉认识。
 
可这个推论根本和现实自相矛盾。
 
徐星也记得一清二楚,他上辈子和陈厉的交集就只有徐正将人领进家门的那几天,而陈厉当时也只在他家住了几天,之后就悄悄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在陈厉创办star、由无人机发家最终成为身家百亿的年轻企业家的时候,徐母和徐父也是从网络上看到新闻,看到之后还特意打电话给他,激动的表示原来陈厉离开后原来混得这么好,欣慰的同时也替陈厉和他早逝的父母觉得高兴。
 
这些事徐星全部都记得,都有印象,可这些记忆却偏偏和脑子里不久前冒出的那些东西自相矛盾。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记忆怎么会出现这种矛盾的状况?
 
徐星自我质疑,可他又开始回忆和memory相关的东西,就好像翻箱子一样,不翻,只能看到表面的那一层,用力翻,就可以看到深埋其下的很多东西。
 
徐星想着memory的发布会,心里默念着发布会三个字,念了几遍,脑海里忽然清晰地跃出一个画面——
 
地下车库。
 
不止是车库,那个视角,似乎是他从车里往外面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头的一部分,可以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地下车库里对面的空停车位,还有……
 
穿着西服信步走来的陈厉。
 
从箱子底部翻出的记忆好像崭新的画卷,没有一丝褶皱,清晰地摊开摆在徐星的脑海里,也好像一面镜子,在陈厉出现的瞬间,将他吸入了回忆中。
 
好像身临其境一样,徐星就感觉自己本人坐在驾驶座的位子上,抬眼,看着陈厉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没多久,陈厉已经走到了车边,他绕到副驾驶位,上车,车门嘭一声关上,抬手就扯了一把领带。
 
徐星一直很佩服自己,他佩服自己的点就在于,无论发生什么,他总能有那闲心在心里默默吐个槽。
 
比如现在,他 “看着”身边的陈厉,看到陈厉蜕去十七八岁时候的高中生稚气,脱胎换骨一样全然是一副高知精英的面孔,还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睛,配着一身宽肩窄腰的英式西服,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成熟男人的禁欲味,他忍不住就想——
 
乖乖,到底特么谁才血统纯正的男狐狸精?
 
而这位禁欲味的狐狸精就当着他的面扯领带,几下扯掉随手往后座一扔,又抬着脖子解纽扣,解开最上面两颗还不过瘾,又解了两粒,精瘦结实的胸口在衬衫下面若隐若现……
 
“嘭。”
 
忽然响起的关门声打断了徐星的回忆,他整个人从记忆里瞬间抽离,回到现实,抬眼看着台灯发出的白光,一时恍惚——没错,那的确是他的记忆,陈厉当时上了车,而那个等在车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飞快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徐星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有这段记忆?他和陈厉上辈子就认识?
 
徐星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地眼神,神色也透着一股茫然,他还在想刚刚那段回忆是怎么回事,又跟着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抬眼,就见陈厉走到了跟前。
 
眼前的陈厉却和脑海里刚刚那个陈厉完全不同,还是高中生的面容和气质,且表情相当淡漠。
 
徐星忍不住眼睛上下一扫,心里飞快做了对比,默默嗯了一声——说起来,这气质真的跟坐了火箭一样噌噌噌,成年后是精英范儿带着禁欲感,现在就是瘦竹竿上面插两个鼻孔,只有纯粹的嚣张和傲气。
 
徐星一时出神,在心里做比较,临时忘记收一收脸上的表情,上下把眼前的陈厉打量完之后,眼里就露出些许沉默地不赞同,还轻轻摇了摇头。
 
他这不自知的动作一露底,陈厉当场回他一个冷笑:“你有话就直说。”
 
徐星赶忙收表情:“咳,发了个呆。”
 
这次他终于完全回神,肉体和灵魂都没在神游,也因此,书法里的气氛一时尴尬得都快凝固了。
 
要命,面前这站着的鼻孔插竹竿不久前刚刚恼羞成怒地用排比句表了白,这下好了,心平气和摊牌聊完当做周日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好兄弟是完全没可能了,陈厉嚣张过了头,一时激动亲手拿刀把后路都给斩断了。
 
哎呦这熊孩子,徐星现在脑袋都疼,比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还要让他觉得头疼。
 
陈厉自己也显然有些尴尬,但这位做惯了祖宗,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站在徐星面前,垂眼睥睨,唇边还牵着沉默的冷意,好像当之前那个站在家门口耳红脖子粗、拎着电脑包撒丫子就要走人的陈厉根本不是他自己一样。
 
徐星好歹是当哥的,主动掀篇儿过去,抬眼问他:“你找我?”
 
陈厉同样眼神平淡地看着徐星:“录音我删掉了。”
 
徐星愣了下,没想到陈厉的行动如此直接。
 
本来他觉得他找陈厉谈话已经算是比较尴尬的事了,后来陈厉脱口说喜欢他,两人之间目前的状况只能更尴尬,就算真的要聊开,再怎么样也至少要过了今晚再说,好歹让两个人都各自消化一下。
 
毕竟他们中,有人一个不留神直接把真心给吐了出来,还有人根本没有把那颗真心一口吞下去消化的能力,但吐出来的真心很无辜也很尴尬,躺在地板上瑟瑟发抖,等着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良心发现来把他领回心门里。
 
可陈厉这节奏也忒快,有点叫人跟不上步伐。
 
而下一秒,陈厉又当场直接道:“录音我删掉,我说过的话,同样也删掉,全部delete。”
 
徐星的节奏又没有被带上,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什么全部delete,他要删掉什么话?
 
陈厉漠然道:“我说我喜欢你的话,现在都删掉。”
 
徐星:“……”
 
这话题不说还好,一说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尴尬,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结了一层冰,徐星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只抬眼看着面前站着的陈厉。
 
大兄弟啊,你难道不知道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录音delete按个删除键就可以,你说过的话和我说通通delete,你看我,我脸上哪里五官上标注了delete?
 
徐星一言难尽地看着陈厉,可陈厉说完了,就好像皇帝颁布完了法令,根本不管徐星的反应,调头就走,好像他宣布了删除那些话就通通收回一样,也好像他想收回那些话,听的人下一秒就会忘记一样。
 
徐星当真是哭笑不得,陈厉这是自己把地板上掉的那颗真心给自己捡起来吞回去了,但是哪儿有人这样的?你家真心说吐就吐,就吃回去就吃回去的?
 
你那真心是流质啊,你想吐就吐想吸就吸?你喷了我一脸好吗?
 
徐星默默看着陈厉离开的背影,心里的槽海卷着浪,很想一个浪头就拍过去,他觉得这小孩儿现在嚣张过了头,是不是中二病又掺了其他什么脑残病?最近这段时间怎么能日天日地?
 
泰迪看到你都要叫爸爸好吗!
 
徐星忍不住白眼一翻,翻完了,就没打算让陈厉顺顺利利从书房里走出去,他侧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看着陈厉离开的背影,晃了晃腿,慢吞吞道:“说喜欢是你,说把话收回的也是你,行行行,你走啊,出了这个门,以后谁都别搭理谁。”
 
切,中二病谁不会啊,你哥比你多活了十年,之前都是让让你,脑子抽了一周那是急性脑炎发病,你当你哥没脾气的?
 
陈厉这中二病和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脾性就该好好治一治。
 
徐星这么一说,陈厉顿住了脚步,他侧身,回头看了徐星一眼,大约是要确认这些话是不是认真的,徐星直接挑眉当场送他一个慢吞吞的冷眼,陈厉看到,嘴角一扯,当即大跨步走回徐星面前。
 
徐星还坐着,掀眼皮子,看他,心里哼了哼。
 
陈厉垂眼,眼神漠然,当场伸出手,摊平,掌心朝上送到徐星眼前。
 
徐星眼神在陈厉掌心上溜达了一圈,再抬眼,语气不善道:“干嘛?”
 
陈厉冷哼:“把那几百万的银行卡还给我。”
 
徐星:“……”特么……
 
陈厉摊平着掌心,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徐星,接着漠然哼道:“还有送你当礼物的无人机模型。”
 
徐星:“……”这小崽子……
 
陈厉看着徐星,继续:“是你傻还是我蠢,不是喜欢你,我砸几百万在你身上?同一天的生日又怎么样,我犯得着花那么多时间做个模型当礼物送?”
 
眼神一时切齿恨恨了起来:“行啊,那就以后谁都别搭理谁。”
 
徐星没料到自己唬人的话却被陈厉当了真,也没想到陈厉这性格,当真能做到这么绝,非但没唬到他,反而最后变成了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星无语地看着面前的陈厉:“那什么,那我也delete一下好了。”
 
陈厉冷嗤,当场把徐星刚刚拍他后脑勺的话砸回了他脸上:“说断了关系的是你,把话收回的也是你……”
 
徐星一时尴尬,陈厉收回手的同时瞥眼看向旁边,缓缓道:“那行吧,我就当我没听到。”
 
徐星一愣,哎?什么?
 
陈厉眼睛还落在旁边,没看徐星,耳垂同时红的滴血,但脱口的话,还是一如从前般的嚣张,语气傲然:“但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和我这种钱多技术强长得好看的谈恋爱,不比你一个人自己扯蛋强多了。”
 
徐星:“……”
 
槽,技术高塔的表白水平也是绝了,这么会撩人。
 
陈厉眼神一收,这次笔直地看向了徐星,也不知想起什么,这次不但耳垂红了,连脖子根都开始滚热气:“我说的技术,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技术。”
 
徐星:“……”
 
少年,你能不能别瞎几把乱说话,我什么时候理解你那个技术,你怎么知道你说的技术是哪个技术,你哥哥还是很纯洁的好吧。
 
陈厉眼神又错开,站在原地,好像不等到徐星回答就坚决不会走一样,完全忽视不久前自己当着徐星的面表示收回所有表白的话,还催了一句:“快一点,答不答应就几个字,行,还是不行。”
 
徐星忍着槽海底部的海啸,见两人之间已经摊牌成这样了,只得抬眼看陈厉,默默道:“就没有一点继续做兄弟的可能?”
 
陈厉眼睛又转回来,瞥了徐星一眼,表情认真:“那你痛快地把银行卡交出来。”
 
徐星坐着没动:“那我真的去拿卡了。”
 
陈厉点头:“还有无人机模型。”
 
徐星:“那不行,送出去的生日礼物没有收回的说法。”
 
陈厉:“我只送礼物给自己男朋友,你快点,别墨迹。”
 
徐星看陈厉:“那我真的去拿了?”
 
陈厉:“什么的真的假的,要拿快去拿。”
 
徐星当即站起来,可刚站起来,陈厉一把将他按了回去,他俯身躬腰,两只手死死看着徐星的肩膀,脸凑在眼前,切齿磨牙道:“你不要这么有恃无恐,看我喜欢你就左一句右一句忽悠我。”
 
徐星看着陈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抬手按在陈厉的脑袋毛上,用力揉了揉:“我这个人性格不强势,有时候也很好说话,你要不花一年时间追追看?”
 
陈厉黑眸中印着徐星浅笑的脸,眼神忽然带上了惊喜的错愕。
 
可徐星心里却叹了口气,这样给个机会好像表现得很大哥很包容很有气度是吧?
 
但这算什么?还有更包容更有气度的。
 
就在刚刚,在陈厉双手将他按回椅子上的时候,之前因为陈厉进门被中断的记忆画面忽然跳了出来,他清晰地看到记忆力,在陈厉扯掉领带解开纽扣之后又摘掉了架在鼻梁上的眼睛,然后,转过头来,眯眼含笑地挑眉道:“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件事,咱们还没在车里做过,”凑过来,气息轻吐,“要不就今天吧,黄道吉日,不日一下多浪费这么好的日子。”
 
徐星:“……”这记忆要特么是真的,说实话,他上辈子对陈厉真的比这辈子还要包容还要有气度,不,不只是包容有气度,简直博爱到了圣父的程度。
 
脑海里,当成年后的陈厉说了这句话之后,记忆中的他自己,当场轻飘飘回了一句话——
 
“巧了,我刚刚也想呢,那你速度快点。”
 
徐星:“?????”
 
第44章
 
十二月,天气已冷到大部分高三学生再不能每天顺利的早起来学校,踩着上课铃来早读的学生越来越多,徐星为了每天早上能顺利起床,晚自习结束回去冲个澡就睡,保证足够的睡眠。
 
可近一周睡眠都不足,这天晚上又受到一点“惊吓”,差不多到凌晨才睡,快睡的时候翻了个身,感觉身后陈厉平稳的呼吸,默默吐了一口气。
 
他的记忆应该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他和陈厉上辈子应该也是认识的,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简直没法深想。
 
没法深想,索性不想了,闭眼睡觉。
 
睡觉之前又吐了口气。
 
哎,都特么让你速度快点了,你们倒是动手啊?
 
光打嘴炮不动手的,吓了他一跳,还以为记忆里两人说完之后就要在车里大干一场了,他哆哆嗦嗦愣是没敢在睡觉之前把注意力投射到脑子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翻翻记忆里那段对话之后的事情了,想看看除了.gvi能不能还有点其他记忆画面,甚至做好了随时看到不该看的随时掐断脑回路的准备,结果好了,他就跟躲在车外面偷窥的狗仔一样,角度挑好了,相机摆到尾了,连焦距都对准了,结果定睛一看——
 
靠,车直接开走了,那车里两人啥也没干,就留了一排尾气给他,至于他想看的其他回忆画面半帧都没有。
 
说真的,他觉得禁欲派的陈厉有点怂。
 
这要是换成现在身边躺着的这位,直接走人?
 
想都不要想,不原地在车里大干个三百回合,简直对不起他大写的陈厉二字。
 
要不怎么说人越大勇气越少胆子越小呢,成年后的陈厉什么样他现在暂时没想起来,他只知道中二病时期的陈厉绝对能做到以上他说的每一个字。
 
嗯,就是这么嚣张。
 
******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大概是因为互相摊牌迅速,徐星和陈厉之间达成了某种三缄其口的平衡,好像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两人的时间基本都被上课考试复习晚自习占据了,一天下来能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再在那相处的不多的时间里特意放个空,基本就到了晚上睡觉时间,睡觉的时候呆一起也不觉得尴尬,反正都睡着了。
 
没多久,陈厉和韩闻宇一起参加了今年的全国高中生机器人比赛。
 
初赛截止日在十二月底,一月初初赛成绩下来,到了一月底,也就是过年之前,通过初赛参加复赛的学生需要跟着指导老师一起去a市复赛。
 
去年韩闻宇也参加了复赛,但他们那组东西水的没边儿,是擦着初试成绩的及格线进入的,进了复试理所当然就被刷掉了,没有一丝意外。
 
但今年比赛形式和去年有所不同,去年是以学校为单位,一个学校申报一到两个项目,但今年主办方为了鼓励参赛项目的多样性,更改了比赛形式,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参加,也可以分成小组,每个学校最多可以申报四个组。
 
实中今年就刚好分了四个组,韩闻宇凭借着他老子这个前任家长委员会主席的面子,成功让指导老师把他和陈厉单独分到了一起。
 
徐星本来以为韩闻宇和陈厉会申报无人机做比赛项目,后来才知道,陈厉没有同意。
 
指导老师当时也给他们这组提供了项目参考,他建议陈厉他们组做语音对话的机器人,还把去年他们报送参赛项目的资料拿出来给陈厉看。
 
陈厉有个毛病,平时再拽,在老师长辈面前也知道收收尾巴,指导老师热情地提供资料,陈厉当面把资料认认真真收起来了,一转头,就全丢给了韩闻宇,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还十分肯定地对韩闻宇说:“我要没料错,他只会这么些个东西。”
 
韩闻宇看着技术高塔的表情如痴如醉,摇着尾巴狂点头:“对对对,去年也让我们做这个,好像前年也是。”
 
陈厉很果断,直接将参赛的项目定为语音识别,就是把声音变成文字。
 
韩闻宇觉得高大上得不得了,心目中陈厉这个技术高塔的形象又拔高了两米,但徐星在十年后用过几款语音识别的软件,听到语音识别四个字倒没有特别惊讶,但他心里还是很佩服陈厉,无论是无人机还是语音识别,他似乎总能摸对多年之后的热门技术方向。
 
学校的指导老师是个半吊子里的半吊子,听说陈厉要做语音识别,就觉得和自己给他们提议的语音对话机器人差不多,还给了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空泛到毫无任何价值可言的建议。
 
韩闻宇听得懵懵懂懂,陈厉不用想,根本没过耳,转头就给韩闻宇丢了两本深度学习的书,可韩闻宇这半吊子连深度学习是什么都不知道,翻开书之前更加不知道里面有大段的数学理论基础,什么输入输出矩阵偏导看得他脑壳都疼,看两本深度学习的书简直跟看天书一样,分分钟就想跪下来沐浴更衣再顶礼膜拜。
 
陈厉只给了韩闻宇两天时间来看那两本书,第三天随便抽了道题问他,韩闻宇答得磕磕巴巴,答完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没底气,还问陈厉:“你要不要喝可乐,我去给你买可乐。”
 
陈厉直接让他滚了。
 
理所当然的,整个比赛项目所有的活儿最终都落到了陈厉一个人身上,韩闻宇偶尔打打下手
 
因为整个比赛的流程时间都很紧迫,陈厉只简单做了个框架,在语音识别上也只挑了一些常用词句做重点识别,打包后,项目组的东西就被指导老师报送去参加初赛。
 
报送完,指导老师还让陈厉一组继续做,因为考虑要参加复赛,东西自然要比初赛的时候做的更细致更完美。
 
但陈厉压根没动,项目组的语音识别报送到初赛之后,他再也不去指导老师给他们小组安排的小教室,每天该上课上课,该自习自习,该考试考试。
 
韩闻宇还有些心焦,初赛截止之后每天都很忧虑。
 
徐星劝他,让他看开点。
 
韩闻宇不解:“既然参加了,当然要抱着必胜的决心,这怎么看开。”
 
徐星看着韩闻宇,没吭声,心里却想你快拉倒吧,东西都是你陈厉爸爸做的,你就每天负责给电脑开开机擦擦键盘在小教室扫扫地,什么必胜的决心?打下手做杂务的必胜决心?有什么可看不开的。
 
从初赛截止日到复赛评分下来只有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里韩闻宇每天在教室坐立不安,要不是他老子的关系鞭长莫及,但凡能动用点关系,他早插着翅膀走后门儿去打听初赛结果了。
 
而从初赛开始到等待评比结果的这一个月里,徐星和陈厉恢复了正常的“兄友弟恭”的关系,每天正常上学再一起放学回家,看上去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孙羽却怎么瞧这两人怎么觉得不对。
 
他私下里对丝丝道:“我感觉徐星最近不对,陈厉也不对。”
 
丝丝最近换了发型和妆容,终于不再熊猫眼玉米烫爆炸头,而是清汤面一样的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扑点粉结束,整个面盘干净清爽,颜值噌噌噌笔直地朝上涨。
 
这主要和丝丝最近的审美有关,之前她觉得酷即是有个性,有个性即是美,但最近她觉得没有个性就是有个性,真我便是自然美。
 
她听了孙羽的嘀咕,漂亮的大眼睛一转,笑起来:“这有什么,谁还能一尘不变,过了高中生时代,人都会变的。”
 
孙羽啧道:“也不是,也不是说这兄弟两个变了,就是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现在给我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丝丝没吭声,拿着孙羽的手机花着包月的流量看她常去的绿叽叽小说网站,边看边晃了晃腿,哼笑了一下,心里却想:不一样?不一样不正常吗?谁睡前和睡后两个样啊,一样就完了,不一样才好啊,那就是睡出感情了呗。
 
丝丝一脸见怪不怪。
 
复赛的结果很快下来,没有意外,陈厉的语音识别顺利进入复赛。
 
实中今年总共报送了三个项目,只有陈厉的语音识别进了复赛,指导老师特别高兴,开始着手准备在年前带着韩闻宇和陈厉去参加今年的全国复赛。
 
而今年复赛的地址刚好是在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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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在即,陈厉却要收拾行李踏上去a市复赛的行程。
 
这天晚上正收拾着行李,徐星洗漱完推门进来,坐在床边边擦头发边看陈厉收拾东西。
 
两人自那天摊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没时间也没东西交流的状态,陈厉除了上课就是弄参加比赛的东西,徐星也每天泡在题海里,偶尔露个脑袋出来透透气,却基本见不着陈厉的身影。
 
徐星偶尔会想,这样也挺好,哪个高中生不是上课自习过来的,青春是没有明媚忧伤的,就算真忧伤也该因为没考好忧伤,这才是普通学生的常态。
 
如此,他和陈厉相处起来也不那么尴尬,两人都有事做,总好过相认相顾无言,空气里还结着一层渗人的冰。
 
但是吧,徐星免不了又会想,啧,老子都跟那中二病说了追追看追追看,你特么倒是追追啊,只看看没动静是几个意思?
 
敢情那天是情绪激昂临时起意表了白,然后完事儿就结束了?
 
徐星还觉得自己在那天做了一个对他自己的人生多么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决定,勇气绝佳,可歌可泣,要不是这事儿没办法高调,真相再请一帮子人出来搓一顿。
 
其实当时说那句“你要不要追追看”,真的没有想太多,虽然他向来内心里的槽点多槽海深,但当时心里根本没有多考虑,只是顺着当时和陈厉的对话,很顺利的就脱口而出了,没有一点心里负担,不觉得拗口,说完了,也没有惊诧到自己,好像他说了一句根本不足为奇的话一般。
 
后来徐星也思考过,为什么当时会这样,想来想去,似乎和那天晚上脑子里突然凭空出现的记忆没什么关系。
 
不是因为发现记忆里上一世他和陈厉关系亲密所以才对陈厉说了那样的话,而是因为……
 
他当时心软了。
 
陈厉到他家这么久,一直是什么样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实在是傲气冲天的一个人,只看他有胆子一个人站在国旗台上当着全校人的面让秦木林下不来台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陈厉这大写的两个字,一笔一划都是侧漏的嚣张气焰。
 
这样一个人,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低头,可偏偏却在那天晚上甩头拎着电脑就走,气急了吐露真言说喜欢,脖颈都憋红了。
 
后来又跑来义正言辞地说收回那些话,通通delete,delete没成,又开始强势地表态,让他考虑一下。
 
说真的,徐星就是心软了。
 
他长这么大,活了两次,一直不是个很强势底线分明的人,如果不是当初他爸中了彩票发家成了票二代,以徐星这性格,抛开长相不谈,抛进人群了就是个和其他普通人并无二样的寻常角色,三流大学毕业,三流工作,朝九晚五,普通工资,三五好友,有空就相亲,如此而已。
 
他这样一个普通人,性格又一般,心一软,免不了就会对身边的人或者事“网开一面”。
 
尤其陈厉又那么优秀,长得好成绩棒还技术强,外加未来300亿总裁这个准身份,简直跟套了外挂一样闪闪发亮。
 
徐星看着面前收拾行李的陈厉,忍不住又想,他心软了,是因为他现在喜欢陈厉吗?
 
好像也不对。
 
那这么说来,徐星哭笑不得地想,原来还是300亿的光辉笼罩在陈厉头顶的原因。
 
徐星神游打了个岔,再回神,陈厉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桌边喝水。
 
徐星问他:“都收拾完了?”
 
陈厉嗯了一声,放下水杯。
 
徐星“哦”道:“那你早点休息,周五赶路周六就要比赛。”
 
陈厉转头,一脸闲散的表情:“又不是多重要的比赛。”
 
徐星看着他道:“你这话千万别当着韩闻宇的面讲,他紧张这比赛紧张的不得了。”
 
陈厉嗤了一下,不用开口徐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在想韩闻宇眼皮子浅,没见识,这种小比赛都这么当回事。
 
两人简单聊完,又各自干各自的,陈厉还要去用电脑弄点东西,徐星直接爬床。
 
房门合上,屋子里是剩下徐星一个人,他躺了几分钟没睡着,睁开眼睛,看着床顶,心想如果他上一世其实还是遇到陈厉了,那他们到底是怎么遇上的,什么时候遇上的?
 
徐星又开始翻回忆。
 
可那天突然出现的记忆好像只有那么多,之后无论徐星如何翻找,都没有更多的东西,今天再翻,还是一样。
 
奇怪,他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周五,陈厉和韩闻宇跟着指导老师去a市,早上不用去学校,宋飞特意一大早来徐星家,给陈厉揣了个口袋。
 
徐星问他是什么,宋飞拍着胸口道:“哎,还能是什么,内务府特产呗,苏河上次去我家,说我爸弄的腌萝卜好吃,陈厉不是刚好要去a市吗,顺手帮我带一下。”
 
徐星对宋飞把自己家说成内务府,连带着顺便切了自己老子叽叽这件事没有发表半个字的听后感,直接道:“你该把自己和电脑一起捎上,苏河要是看到你抱着游戏去找他,应该会感动哭。”
 
苏河在徐星和陈厉生日的次周就走了,被他老子一个电话召唤,屁滚尿流踏上了回家挨揍的路,回a市之后,这段时间不多的几次和徐星的联系,还是徐星在家实践劳逸结,无聊开电脑玩了几把游戏,就刚巧那几次,每次都能被苏河逮到。
 
小苏总不愧是家里富的流油的房地产小王子,学都不用好好上的,天天偷偷摸摸玩儿游戏,一见徐星的号亮起来就戳他,每次都拉着一起肝两把。
 
如今宋飞说带点萝卜干给苏河,这朴质的行为和朴质的赠礼简直叫徐星看到了“世间有真情,世间有真爱”这十个大字,果然这世界上还是存在不看阶级不看金钱不看颜值只看兴趣爱好的友谊的。
 
结果宋飞把放萝卜干罐子的袋子拎给陈厉,当场道:“记得帮我和苏小爷说,让他这月月底把我要的那两个装备给我,我这个月零花钱有点超标,不敢问我爸要了,怕破坏我在他老人家心目中勤奋学习的正面形象,反正苏小爷钱多,萝卜干就当孝敬他的,就让务必一定要临时再赞助一把。”
 
徐星:“……”说好的真情真爱真友谊呢?
 
陈厉就这么直接走了,萝卜干直接往箱子里一塞,废话都没有半个字,拎着箱子和电脑就走,徐星还以为他会道个别,结果一抬眼,人已经出了家门。
 
徐星:“……”说好的真爱呢?
 
特么,十年前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掺水如此多,十年后还不得隔着河掺着海啊?
 
简直气人!
 
陈厉去了a市,这一去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只在周五晚上按照徐母的要求,朝家里来了一通电话报平安,之后就跟野狼放归山林一样,影子和声儿全都没了。
 
到了周六,徐星去宋飞家晃悠,宋飞刚好约了人踢球,拉徐星一道,徐星对球类运动兴致不高,但好久不踢,脚也痒,还是跟着去了,到学校踢了一下午球,又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六点天已黑,两人从后门出来。
 
当时来踢球吃了饭一道回去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踢球的好几个男生,但那几人吃了饭没去小卖部,就直接走了,比徐星和宋飞提前一步离开。
 
可等徐星和宋飞从后门出来,却见那几个男生折返了回来,遇到徐星和宋飞,还朝他们挥手:“走了,别走这边,从前门走。”
 
宋飞纳闷:“后门怎么了?被狗把路堵了?”
 
一个男生皱眉,怕事的样子,开口道:“不是,打架呢,不知道是不是隔壁电大的,别惹麻烦,走吧。”
 
隔壁电大和实中相隔很近,而实中的后门自从造新楼堵住两到路口之后就变成了一条“单行道”,非常适合校霸们掩人耳目混迹其间,周末打架约在实中后门都成了“常态”,好多学生都遇到了。
 
既然是隔壁电大的杀马特无聊出来挑架,寻常学生当然不想沾惹,徐星和宋飞也就不走那边了,调头跟着回学校,打算走前门离开。
 
旁边刚刚折返回来的几个男生却脑袋挨在一起聊着什么。
 
声音没刻意压着,只是有点小,但也能让旁边走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人道:“我没看错吧?”
 
“好像是,我也看到了。”
 
“要不去前面找门卫吧,这要是打出什么事,那多不好。”
 
“要不还是别管了。”
 
“不行啊,没见到就算了,都看见了还能见死不救啊。”
 
徐星和宋飞都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宋飞朝旁边哎哎两声道:“你们说谁呢?谁要出事了?”
 
几人中一个男生刻意压低了嗓子,回宋飞:“刚刚那边有我们班上一个男生,好像是惹了电大的人了。”
 
宋飞惊讶:“我靠,你们班上的你们还能这么淡定?”
 
那男生当即有些没面子,但还是争辩道:“是我们班的,但今年刚转学来的啊,又不熟。”
 
高三转学来的?
 
实验高中这种小县城的普通高中,高三能转学来几个学生,除了陈厉,不就还有,穆亦恒?!
 
穆亦恒?
 
这时候,突然的,一行人背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嗓子都要扯断的喊声:“徐星!”
 
所有人都一愣,纷纷转头,徐星也调头看去,正见一个人影东倒西歪朝他们这边跑来,徐星在路灯下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正是穆亦恒。
 
而穆亦恒的身后,一道道灯光伴随着轰隆隆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飞快地赶超那朝这边走来的人影,将徐星一行人直接圈住围在了墙根下。
 
灯光亮的刺眼,将人圈住之后,某个方向的某辆车上一个没有戴头盔的男生冷冷道:“哪个是徐星?”
 
徐星没吭声,可这不妨碍他闪亮登场,因为在灯光和机车油门声的威慑下,墙根下其他几位在场的仁兄,纷纷朝后退了几步,只有宋飞和徐星继续并肩,宋飞的确没有后退一步,好歹残留了一点朋友之间的兄弟情,但这情谊显而易见也搀和了水。
 
在几个男生同时后退的时候,宋飞直接一挑头,看向了身边的徐星,以最直接的方式默然告诉刚刚那位开口询问的带头大哥,到底谁是他要找的人。
 
徐星扭脖子和宋飞对视,嘴角直抽,这特么,人和人之间到底还有没有真诚的情谊了?老子连你家的萝卜干都不如吧?
 
刚刚开口询问的那位“大哥”再次开口,这次直接对着徐星:“你就是那什么陈厉的哥哥?”
 
徐星从宋飞脸上瞥开视线,沉着地回答。
 
“陈厉?陈厉是谁?不认识。”
 
第45章
 
徐星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的高中,当然,这个回想不一定准确,可能存在巨大的偏差,但就目前他还记得的情况是,他那时候除了和韩闻宇孙羽杭危这学校三巨头走的近了,误打误撞把三巨头发展成了四巨头之外,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规规矩矩上学放学,网吧没他,打架没他,学校所有的处分名单上都没有他徐星二字,整个高中生涯和他的成绩一样普普通通。
 
可现在,隔壁电大的机车校友排着队围着圈儿地找他麻烦。
 
在坚定地表示自己不认识陈厉之后,机车队的成员们放走了其他人,把徐星和宋飞一道请上了车,带走。
 
宋飞爬上一辆机车后座的时候,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卖朋友”的,昂着下巴,顶着正义的脸,还隔着不远冲已经爬上一辆机车的徐星摇摇喊道:“别怕,哥罩你。”
 
徐星默默瞥他一眼,没吭声,哥不要你罩,你等会儿自己把自己脑袋护住了就行。
 
再瞥不远处扶着墙靠着埋头不敢看他的穆亦恒,默默自己和自己打了个赌,这找他麻烦的正主恐怕不是隔壁电大的,要是没猜错,该是以前和陈厉一个学校a中的。
 
机车卷着引擎声驶离实中后门,没有戴头盔,一路上徐星整个脑袋迎着风奔腾,要不是脖子够稳,脑袋还真扶不住,他这时候想起早前陈厉曾经开着机车带他,那次只觉得速度快,倒没有觉得脑袋被风吹得不稳,想想该是陈厉没真的把油门踩下去,车技熟练且温和。
 
县城本来就不大,繁华的路段就那几条,徐星出了个神的工夫,目的地就到了,车子速度慢下来,抬眼一看,徐星当场乐了——不是他心态好,面对强拳不低头,实在是因为这群杀马特把他们绑来的地方太眼熟。
 
这不韩闻宇他堂哥的酒吧吗?
 
哦,也对,放眼整个县城中心,韩闻宇堂哥这酒吧的确是本地最大的杀马特娱乐场所集合地,价格又公道,没什么门槛,进得起。
 
徐星和宋飞被杀马特们簇拥着请进了酒吧,一进门,徐星就和一个眼熟的服务生打了个照面,那服务生显然也认识徐星,见到他跟着一群杀马特进来,愣了下,徐星朝他眨了下眼,也不知道服务生从他这眨眼的眼神中获取了多少精神内容,徐星一眨眼,那服务生就默契地也跟着眨了下眼,对暗号一样,没叫周围人发现什么。
 
宋飞跟在徐星旁边,捂嘴低声道:“哎,看这架势等会儿得是包间啊,包间就有点麻烦了,你说我要不等会儿从吧台走过的时候直接喊救命吧?”
 
内务府的宋公公没有得到吧台喊救命的机会,一行人直接从电梯上了二楼,直奔二楼包厢。
 
等到了包厢,那群将徐星和宋飞绑来的杀马特却没进门,里头那门一开,徐星和宋飞一前一后被推了进去,大门又在他们背后合上。
 
而包间内,就坐着一个男生。
 
确认是个男生而不是男人,是因为对方的确看着年纪不大,脸上高中生的稚气未脱,气质摆在那边,辨认得出来。
 
一下子进来两个人,那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生倒是愣了下,挑挑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嗤了一口,抬手从面前的果盘上用签子签了一块水果扔进嘴里,慢吞吞说:“你们谁是徐星?”
 
这次不等徐星开口,宋飞又是率先发动,他朝前走了一步,直接道:“我!”
 
徐星无语地拉了他一把:“你快得了吧。”
 
那男生又看看两人,笑起来:“哟,跟我这儿演哥们儿情深恶心我呢吧。”
 
目光在门口两人的脸上一转,拿手里的签子一指宋飞:“你,滚出去。”
 
宋飞当然不滚,可架不住门一开,两个杀马特进来,直接架着他朝外走,这架势还真和内务府的公公被皇帝的御前侍卫带走似的,宋飞扭头又要喊,还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门再次合上,这次只剩下了徐星和那个男生。
 
徐星瞧瞧那男生,皮肤很白,架着眼睛,如果不是话说和态度都欠揍,倒给人一种文绉绉的书生气,尤其架着眼睛,给人的感觉就像学校里长得好看成绩好脾气温和的优等生一样。
 
但能使唤得动隔壁电大的杀马特机车队,这优等生显然只有容貌感觉上像个优等生了。
 
可徐星瞧着那男生,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又是在哪里见过。
 
这不奇怪,他好歹是重生的,如果以前遇到过气质或者容貌相似的人,觉得眼熟正常,如果遇到的就是本人,那眼熟就更正常了。
 
男生倒是没摆“带刀大哥”的架子,直接一指旁边的沙发:“坐。”
 
徐星走过去,没坐旁边,直接坐到了男生对面的沙发上,今天这行程突然,他也不打算兜圈子,直接道:“你找陈厉,还是找我?”
 
男生又丢了一块水果到嘴巴里,抬眼,目光从镜片后投射在徐星脸上:“没差,找你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反正我来的不巧,他人不在,我又不能这么直接走,当然只剩下找你了。”
 
徐星心里叹气,哎,果然是认识陈厉的。
 
男生说完了,拿签子朝徐星一点:“趁我这会儿还有闲心,你要问赶紧问,等我吃完了,你就只剩下嚎了。”
 
可徐星一时没顾上那个嚎字,刚刚站在门口,他觉得这男生眼熟,这会儿凑近了坐对面,更加觉得眼熟,他有点想说你眼镜摘了我看看。
 
那男生见徐星只坐着不动,点点头:“沉默是金,你就含着你嘴里的金子吧,随便你。”说着,手机拿了起来,对着徐星拍了张照,拍完了又盘了一会儿手机,接着手机盖一盒,随手往水果盘边上一扔。
 
几乎是刚扔上去,手机铃声就响了,徐星和那男生同时看过去,前者不明所以,后者冷嗤了一口,男生还晃了晃腿,盯着那闪着提示灯响着铃声的手机看着,表情不善的样子,但就是不接。
 
铃声一直响,一直响,响了一遍,停下,又响了第二遍,第三遍,到了第四遍,徐星都要忍不住顺手给他接了,那男生才慢吞吞拿起来,手机盖儿一翻,按下接通,把手机举到了耳边,于此同时,他的目光抬起,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徐星的面孔上。
 
他对着手机开口:“接到你的电话可真难得。”
 
“看清楚了吗?我应该没逮错人吧?”
 
徐星就听了两句,心里咯噔一跳,对面应该是陈厉。
 
那男生见徐星脸上表情一变,当即嘴边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对着电话那头道:“哟,这边倒听出是你了,你要不要和他聊两句?我给你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的陈厉也不知说了什么,徐星就看到那男生哈哈一笑,对着电话直接道:“你这口气我还真是挺怀念的,好久没听到了。”
 
话音落地,那男生把手里的签子把果盘上一丢,脸上露出一个凶恶的冷笑,朝着电话那边的陈厉哼道:“陈厉,别说我没给你这个机会啊,你要是现在求我,答应改天跪我面前求我,我说不定一高兴就把人没什么事儿的放了。”
 
举着手机听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生边边豁然站了起来:“行!你有种!”
 
徐星一直坐在男生对面的沙发上,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他基本可以肯定,他一定见面这男生,越瞧越确定,因为关注点都在男生的脸上,所以只分心留意了一下男生和陈厉的对话,等看到男生豁然站起来的瞬间,他脑子里几个画面一闪,整个人顿住——
 
高裴!他是高裴!
 
memory系列第三款机型memory3上市没多久,高裴自导自演了一次“无人机坠毁烧光富二代别墅”的大新闻,推波助澜地借此将民用无人机的安全问题摆上台面,不但闹得沸沸扬扬,还一度逼得star不得不全面召回所有的memory3。
 
高裴,也是陈厉的死对头。
 
这是属于徐星的有关memory的另外一段记忆,这些记忆画面几乎全部一闪而过,而不等徐星仔细回想,看着面前豁然站起来的高裴,他眼中突然瞳孔皱缩——
 
高裴一手举着手机在耳边,一手直接拿起水果旁边摆着的一瓶红酒,翻手握住瓶口的部位,没有半点犹豫和停顿,直接朝着徐星的脑袋上砸了过来。
 
徐星身体本能崩起,反应已是最快,可还是晚了一步,谁也没有料到高裴突然发难,在徐星见状下意识侧身躲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那瓶红酒“嘭”一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徐星的脑袋上。
 
只有几秒的时间,徐星透过红着的眼眶,看到面前高裴那张冷笑的脸、还有他举着手机一脸嚣张对着电话那头开口。
 
但说什么,徐星没听到,他耳旁全是嗡嗡嗡的尖锐的耳鸣声,也能感觉到脑子上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淌,而在炸裂的头疼声中,在失去意识闭眼之前,他冷冷盯着高裴看了一眼,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小畜生,你给我等着。
 
徐星这凡胎肉体力气和意识同时渐失,但他没有摇摇晃晃,只觑着旁边沙发面儿,瞅准了就直接躺倒了过去,并不想用脸拥抱地砖。
 
而在黑暗来临之时,徐星一脑袋砸进沙发里的同时,也一头撞进了属于自己的记忆中,那片记忆也是绝了,不是粉的,就是黄色的。
 
而徐星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没忍住,心里又最后吐了一句槽:粗了,他真的误会了自己的性向和节操。
 
******
 
徐星这重生换来的命果然够硬,一酒瓶子下来直接晕过去了,等送到医院脑袋包好人刚好睡了一觉,醒来还有闲心和宋飞聊了一会儿萝卜干。
 
他还在病床上晃了下腿,对宋飞说:“你卖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连你家的萝卜干都不如。”
 
宋飞看着徐星如今的脑袋,脸一垮,当场哭丧道:“快别说了,你别说,什么都别说,好好养你的脑子。”
 
徐星看他:“我脑子怎么了,我脑子好得很。”
 
宋飞作为曾经当面卖过兄弟的猪队友,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继续哭丧道:“祖宗,求你别废话了,你这脑袋你还要不要了。”
 
要,当然要,还得留着这条小命见陈厉不是。
 
据宋飞的说法,当时在酒吧入口见认出徐星的酒吧招待转头就找了酒吧老板,也就是韩闻宇的堂哥,他堂哥不愧是流氓中的杠把子,一下子就意识到徐星被找上了麻烦,可到底迟了一步,等带人上去,被门口几个高中生小流氓胡搅蛮缠了一会儿,再一脚把包间大门踹开的时候,徐星脑袋已经被开了瓢儿,一脑袋都是血。
 
韩闻宇他堂哥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一点没乱,在宋飞的尖叫声中指挥得井然有序,一面自己拿电话报警、打120,一面又让跟上来的服务生去堵门,不许这包间和包间门口的任何一个人离开。
 
等警察一来,扣上那一溜的小流氓和那把徐星脑袋开瓢么跑的了的肇事者,120也刚巧到了,韩闻宇的堂哥没顾酒吧的生意,临时把生意托付给了朋友,带着宋飞一起跟上了120的车,一路顾着徐星,知道徐父徐母接到电话匆忙赶到。
 
徐母当时一来医院,看到儿子躺在单价的血泊里,面白唇紫,一副就要撒手人寰的凄惨样,嗓子一嚎当场就哭了出来。
 
徐父还算冷静,可手也止不住地抖,等问清医生确认徐星没有生命危险,夫妻两人才缓过一口气,可到底是大半夜吓了个半死。
 
那之后韩闻宇的堂哥带着徐父去警局,宋飞留下看徐星,徐母等徐星脑袋包好清醒过一次,就立刻回家炖汤。
 
所以徐星醒来的时候,只能和宋飞这叛徒大眼瞪小眼,聊完了萝卜干,也没什么话讲了。
 
宋飞以为被一酒瓶子干坏了脑子,特别忧虑,站起来走到徐星病床前,还抬手竖着几根指头在徐星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几?”
 
徐星无语地看宋飞:“我刚醒,你别拿这么难的题考我,脑子转的太快加速血液流动。”
 
宋飞又哆哆嗦嗦坐了回去,继续沉默地看护。
 
徐星醒了一觉,脑袋不舒服,感觉涨的难受,全身筋骨也不舒坦,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形容,他沉默地想,这会儿几点了,陈厉最晚明天早上该到了。
 
而陈厉到的时候,其实是半夜,人在病房门口,没有直接进去。
 
徐母替换宋飞看护,躺在陪护的小床上,睡的并不沉,感觉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一开始以为是护士查房,便没有起来。
 
等到了早上五点,徐父拎着保温桶来住院部,陈厉就站在住院大楼前抽烟。
 
起先看到个高高瘦瘦的人站在灯下吞云吐雾,徐正就随便瞥了一眼,没认出来,自顾拎着保温桶快步走近了,这才发现那人就是陈厉。
 
陈厉也看到徐正,掐了烟,丢进垃圾桶。
 
徐正愣了好一下,一时对刚刚那个老烟枪气质的陈厉有些接受无能,想说什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说,只道:“陈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回家?”
 
陈厉半身都是烟味,表情很淡,开口道:“刚到。”
 
徐正点头,领着陈厉往住院部大楼走:“你哥昨天晚上就醒过了,没什么事儿,你别太担心。”
 
陈厉跟在后面,孑然一身,没有带行李,表情漠然,平静地嗯了一声。
 
等到了病房,徐母刚巧也起了,见徐正带陈厉进来,眉头拧了下,面色漠然,眼睛撇开。
 
徐正看看包着脑袋还在睡觉的病床上的儿子,一边把保温桶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一边压低声音,悄悄问徐母:“凌晨醒过吗?”
 
脑子伤得重的,最怕沉睡昏迷不清醒,徐星还算好,包好脑袋就醒过一次,徐父担心儿子,就怕晚上一觉睡得格外沉,第二天会睡着睡着持续昏迷过去,所以早上一来,立刻就询问徐母。
 
徐母嗯了一声,拿发圈绑了头发,掌心搓了把脸,没说什么,徐父来医院替她,她还要回去休息一会儿做午饭,幸好是周日,不用做加餐,要不然连跟学校食堂那边请假都来不及。
 
她披了衣服准备离开,转头,却见陈厉沉默地站在床位,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表情相当冷峻,身上还有烟味,眼神却始终落在病床上的徐星身上。
 
徐母眉头皱得更凶,朝外走,从陈厉身边走过的时候对他低声道:“陈厉,你跟我回去。”
 
陈厉整个人沉默成了一块冰,浑身都散着霜寒,但徐母一叫,他也只瞥头又看了徐星一眼,跟着转身朝门口走。
 
徐母已经先一步走到了门口,刚要拉开病房门,背后忽然传来徐星的声音:“陈厉回来了?”
 
徐母一愣,转头看病床,陈厉猛然刹住脚步,也跟着转头。
 
病床上原先平躺着的徐星抬了抬脖子,眼神落向门口,见到陈厉,当即笑了下:“哎,我就说没听错,果然是你回来了。”
 
陈厉身上那些寒霜瞬时散了个一干二净,他抿着唇,依旧沉默,棒子一样插在原地干站着,眼神同徐星对视,却没有吭声。
 
徐星知道,这个时候陈厉不好说什么。
 
韩闻宇他堂哥办事太滴水不漏,这一世的高裴没跑得掉,被送进了局子,这次派出所那边要做笔录,高裴不得不招,那孙子肯定会如实说他只认识陈厉,这么一来,放在他爸妈眼里,亲儿子因为陈厉被开了瓢儿,这笔账该怎么算,该算到谁头上一清二楚。
 
徐星也了解他爸妈,徐父肯定不会说什么,但以徐母那个性格,应该是有些容不下陈厉了,毕竟儿子不是受了一点皮肉伤,是被酒瓶砸了脑袋。
 
他一直没敢睡太死,就是怕他老妈先遇到陈厉,气愤之下拿陈厉撒气,讲了一大通,再把人给说跑了,毕竟这些都是有前车之鉴的,上一世,基本也是相同的情况,高裴来学校,阴差阳错没找到陈厉,只得转头找他麻烦,也是砸了他一脑袋,最后进了医院。
 
但那一世很不巧的是,他和高裴初次见面的地点不是在韩闻宇他堂哥的酒吧,而是在其他地方,被砸了脑袋之后也没被人及时发现,不但伤的严重,还叫高裴堂而皇之地跑了。
 
可他爸妈最后还是打听到,原来徐星被揍不是因为自己惹了麻烦,而是因为陈厉,徐母那火爆脾气,当时就容不下陈厉继续在住在家里,没赶人,但说得那些道理也足够陈厉自己识趣地收拾东西直接搬家走人。
 
徐星上一世昏迷的时间实在有点久,等醒来,陈厉早就走了,而这一走,两人再遇到已经是他大四快毕业的时候,足足隔了四年之久。
 
徐星可不想这一世再同上一世一样醒来没见到陈厉人,还隔个四年再见面,好歹上一世他和陈厉那时候还是纯洁的兄弟关系,隔四年见面也没什么,可这一世就不同了……
 
谁放走老子的姘头,和他拼命!亲爹妈也不行!
 
徐星这一醒,当场逮到陈厉,就不肯放走,见徐父来替徐母,便让徐父一道回家,说让陈厉看着就行。
 
徐母自然不答应,当场道:“你脑袋刚包上,别乱动,要吃的要喝的要叫医生护士都要人,我们走了,陈厉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你?”
 
徐星没废话,一面抬手将陈厉招到床边呆着,防止徐母动手撵人,一面捂着脑袋道:“哎,不行,我这脑袋现在见谁都疼,就见陈厉才不疼,我看他舒坦。”
 
徐母气结,还要再说什么,被徐父打断,左哄右劝给领出了病房,最后走的时候徐父对徐星道:“那我再去派出所那边看看情况,你妈看了你一夜也困了,回去休息,还要弄午饭,你有什么就叫陈厉帮你弄。”
 
又抬眼看陈厉:“陈厉你辛苦一下,照看下你哥,有什么事给我或者给你阿姨打电话,你阿姨中午过来,我中午也会过来,成吧?”
 
陈厉默不作声点了下头,徐父一挥手,关上了门。
 
病房门一合上,徐星彻底舒坦了,恢复了上两世的记忆之后,他怎么看面前的陈厉怎么心情愉悦。
 
在陈厉拖了把椅子坐下后,他抬手朝向陈厉摊开掌心。
 
陈厉依旧沉默着,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头,开口,声音因为抽多了烟有些哑:“你要什么?”
 
徐星不奇怪他这嗓子为什么这么哑,早听习惯了,这就是纯粹抽烟抽多了,多喝水吃点润喉糖就好。
 
他一面想着,一面盯着面前的陈厉,一面又开口:“把你的手给我。”
 
陈厉明显有些奇怪,但面对因为自己脑袋开瓢躺在病床上变成这副形容的徐星,便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抬起左手,递了过去。
 
徐星平躺着,眼神下落,见到陈厉的手递过来,手臂一伸捞住,抓在了手里,抓住实体的感觉瞬间又叫他舒坦地吐出了一口气。
 
哎,对,就是这样,还是这个手感,一点儿没变,不对,是现在更年轻,这手比上一世他摸到的时候还要滑,跟豆腐似的,年轻就是好啊,嫩得能掐水。
 
徐星抓到了,舒坦了,从头发尖儿到指甲盖到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着爽,可光抓住才不够,徐星也没遮掩,反正病房门合着,他索性一手抓着,另外一手顺毛似的一下一下抚着陈厉的手背。
 
还禁不住叹了口气:“哎……”好摸,舒服。
 
陈厉的表情随着徐星这动作渐渐变了,看看自己被抓着的手,看看躺着的脑袋被包成粽子的徐星,看看徐星,再看看自己的手:“……”
 
徐星什么话也没有,抓住就摸,也没把陈厉那满眼的疑惑和惊诧当回事——
 
管他呢,爽了再说,先摸了两把解解馋,反正他和陈厉是一定会在一起的。
 
想想上一世,他和陈厉好歹还做了几年兄弟才在一起的,这一世就不必走那麻烦的多余的路了,陈厉现在不就已经喜欢他了吗?连表白的话都说了。
 
那刚好啊!
 
徐星刚恢复记忆,不免有些放飞自我地想,要不先脱了裤子来个医院play?
 
第46章
 
徐星这脑子,托高裴的福气,恐怕就算没有外伤,也是不能完全好了。
 
上一世也是一酒瓶子哐当砸在脑袋上,但当时徐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那一头砸下来,当场血飙了满地,伤口不但深,还有一块碎的酒瓶子渣卡在脑壳里,拿不出来,据当时会诊的医生说,想拿也不是不能拿,但要掀掉一块脑颅骨,他们不建议在县城医院做,可以转院去省城或者更大的城市的三甲医院。
 
徐星当时光找医生就足足奔波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个有这方面经验的国外医生,跑过去一看,却是晚了,用那位国外医生蹩脚的中文来解释,就是身体对不属于他的东西产生排异反应,身体排不出那块玻璃碎渣,可为了保护自己,细胞便将其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很小的血块,而不巧的是,血块不知怎么长得,最后竟然与脑部血管连接在了一起,想要去除,难度很大。
 
当时无论是哪个医院都劝徐星和徐父徐母不要再动那个血块,因为开刀风险大,外加如今肌理组织包裹住了玻璃渣,完全不影响脑部和身体,相比起来保守治疗是更为明知的选择。
 
当时徐父徐母犹豫不决,一方面也清楚手术的风险,知道应该听从医生的建议,可另外一方面,儿子脑子里留个玻璃渣,就像身上揣个定时炸弹一样,谁又清楚哪天会炸。
 
最后是徐星自己拍了板,就这样了,不折腾了,回了县城又养了一段时间,等回学校就和没事人一样该上学上学,该考试考试,最后也如期参加了高考。
 
就和医生预料的一样,那玻璃渣留在脑子里,完全不影响生活,大概也没怎么影响到智商,徐星结束了高考,又去上了大学,四年内平平安安,最后顺利毕业,定时炸弹似乎成了丢进水里的哑雷。
 
但掩埋的危机迟早会爆发,炸弹毕竟也是杀伤性武器,某一年,徐星脑子里那个血块在沉寂安分这么久之后,终于开始活动筋骨,不老实了起来。
 
徐星每年都体检,可那年片子拍出来,徐星脑子里那血块竟然开始变大,大约是有些压迫神经,没多久开始头疼,虽然只是很偶然的会疼几个小时,但还是很要人命。
 
看病、吃药、会诊、考虑手术,两年时间里,徐星看过最好的外科医生,国内国外都有,至于最后有没有做手术……
 
徐星现在完全没印象了。
 
这就是上一世高裴那一酒瓶给他造成的麻烦和后果。
 
他的记忆在手术前半年就开始渐退,记忆力很差,同时开始零零散散的忘记曾经记得的一些事和一些人,连有些生活习惯在会在某天突然消失。
 
徐星重生来这一世的时候只记得自己吃了药,可他基本没印象自己到底吃了什么,当初的病情的确有些严重,要不然也不至于重生回来还对上一世毫无印象,只剩下上上世没重生时候的记忆。
 
徐星如今躺在病床上,晃晃腿,就挺想把高裴拎到眼前抽两顿。
 
这畜生害的他脑子受伤记忆减退,连自己这是第二次重生都给忘了,其他也就算了,没大影响,可竟然害的他差点连自己早就被陈厉掰弯了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啧,你个小畜生,知道你陈厉爸爸上一世追老子追得多辛苦多勤恳多情深吗?老子要是一块地,你陈厉爸爸就是这世界上最勤劳的耕地的牛!
 
徐星一想到上一世的“耕地牛”,躺在床上忍不住又想鞠一把眼泪,要命,虽然记得他有过一次重生,现在已经是第二次重生了,可记忆还是断断续续的,尤其是他上一世26岁之后的那几年,基本没什么印象,即想不起来那时候的陈厉是什么样,也没印象自己最后到底有没有手术,手术成功了没有。
 
特么,总不能重生第二次是因为上一世直接死在了手术台吧?
 
那上一世的我家总裁牛不是要伤心死了?
 
停停停,到底为止,快别这么想下去了。
 
徐星没继续深想,只庆幸自己终于记起了重要的第二世,又庆幸自己当时面对高裴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儿,这次伤的总算不重,没再留个什么硅基纪念品在脑壳里。
 
但徐星心里还是不痛快,他老妈上一世在同一个景点的同一棵树下面都不会拍同一个姿势的同一张照片,他重生了两次,竟然特么前后在同一天被同一个人哐当了脑袋,也太叫人不爽了。
 
徐星一不爽,晃腿的频率不免有加快了一些,嘴里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嗤。
 
他一时又沉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忘了旁边两站一坐立了三个人。
 
陈厉昨天晚上被苏河叫了家里的司机连夜送过来的,苏小爷本来不知道什么事儿,只看到陈厉的脸色寒霜一样冷,等弄清原来电话那头是高裴,当即就跟了过来。
 
他昨晚实在太困,路上就睡着了,陈厉来医院,他被家里的司机拉到了一家酒店,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早上他把司机打发走了,自己过来,刚巧遇到了拎着水果篮和汤羹过来的宋飞。
 
苏河还不知宋飞昨天晚上也和徐星一道,电梯上楼的时候还和宋飞叹息地说:“这就是我昨晚不在,我要在,高裴那孙子也不能这么干。”
 
宋公公默默在心里捂着鼻子哇一声哭了出来,实在没脸告诉身边的苏小爷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要是说了,苏小爷搞不好要把萝卜干罐子盖在他脑袋上。
 
宋公公只能紧紧包裹住自己瑟瑟发抖的歉疚的心,脑袋埋成了一只鸵鸟,在前头带路。
 
苏河又问宋飞:“伤的不重吧?我早上打电话给陈厉,忘记问了。”
 
宋飞不知道该说重还是不重,说重,其实徐星是真的也还好,人清醒,有意识,还能打屁玩笑,说不严重,那开瓢的脑袋血都把沙发染的发光发亮,再多流一会儿,半条命差不多都要没了。
 
作为当日陪在身边、亲临了现场的朋友,宋飞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内疚得不得了,回家后一整个晚上基本没睡,天一亮就起来了,可惜五谷不识、四体不勤,从来没煲过汤,只能一早就跑下楼去敲他老子的门,把人喊起来指导下厨房作业。
 
如今拎着保温桶,被苏河两句话一问,心理负担更是大得没边儿,只觉得这手里小小一桶汤羹的情谊浅得只能游两只小王八。
 
他没什么力气地回苏河:“我也说不上来,你等会儿自己看吧。”
 
苏河瞧他那样儿,挑眉奇怪道:“你又怎么了?高裴那逼也拿酒瓶子你脑袋了?”
 
宋飞埋首走路,抬手挠了挠脖子:“没有,我当时被架到门外头去了。”
 
苏河当即哼道:“还是那句话,昨天是小爷不在,小爷要在,那瓶酒就不知道在谁的脑袋上了。”
 
而如今被碎了脑袋躺在床上的这位,脑袋包成了一只沾糖白粽子,眼神游离在医院屋顶上,晃几下腿,露出一个冷笑,晃几下腿,又扯唇露出一个痴笑,要不是坐旁边剥桔子的陈厉看着还算淡定,苏河真的要以为徐星被高裴一酒瓶给砸痴呆了。
 
这腿怎么抖成这样?还有这游离的眼神和表情难道特么被砸成傻逼了?
 
苏河一脸见鬼地转头看陈厉,可陈厉坐在床边剥桔子的淡然样跟红尘不侵、马上就要削了头发去当和尚一样,他只能头一调,看向另外一边的宋飞。
 
可宋飞拎着保温桶堪堪站在床位,如同亲爹死了的悲恸表情,看得苏河干脆把半张的嘴巴重新闭紧了回去。
 
算了,问个屁,躺着的站着的,没一个正常的。
 
宋飞怎么能不哆嗦,他过来看到徐星现在这样,又是一声哇地在心里痛哭了出来:徐星这不是真要傻了吧?
 
陈厉倒成了目前病房里最淡定的那个,对徐星自醒来之后异常的举动没有流露出过于惊讶的神色,从头到尾都十分包容,对徐星捏着他手摸了近十分钟也相当包容。
 
他剥完了桔子,分开桔瓣,摆到床头的小碟子上,又抬头对徐星道:“剥好了,吃吗?”
 
陈厉问的时候,苏河宋飞还站在床尾看着徐星,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能不痴呆地盯着房顶看了,都想陈厉吱声提醒他了,也该发现他们这进门的二位兄弟了。
 
可徐星根本没动,他眼神还是涣散地盯着屋顶,听到陈厉的话,痴痴傻笑了一下,然后嘴巴呈八字一瞥,“啊”地略撇头,朝着陈厉那边张开了嘴巴。
 
陈厉把桔肉塞到徐星嘴巴里,徐星傻乐着嚼了起来。
 
苏河:“……”靠了,高裴想死吗,这得砸得多重?
 
宋飞:“……”quq,徐星,星哥,你清醒一点啊。
 
苏河和宋飞就这么站在床位亲眼看着陈厉给徐星亲手喂完了一整个桔子,喂完了,还不忘抽纸巾给徐星擦了擦嘴巴。
 
徐星这时候才回神,眼睛从屋顶上转下来,目光当即有了神采,可还是没注意到床尾的两位,只盯着面前给他擦嘴的这位,近距离瞧着这张贴近的面孔,瞬间劈叉一样咧开一个笑:“你剥的桔子真好吃。”
 
陈厉抬眼:“还要?”
 
徐星一脸痴缠表情傻笑着点头。
 
苏河不等了,调头就出门,拉开门,哐一声合上。
 
槽!老子一大早过来探病的还是来吃狗粮的?
 
狗粮小爷不吃!
 
关门动静这么大,徐星想不回神也难,其实他刚才就发现病房里来人了,但不巧他刚好翻到上一世他和陈厉相处的某个片段,内容有些精彩,不看白不看,于是多看了几眼,现在才回神。
 
宋飞见徐星的目光从床头落到床尾,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给你带的营养汤,热的。”
 
徐星现在不太能动脑袋,于是挑眉表示:“你的手和你家厨房的锅碗瓢盆八字不合,你爸炖的,还是你家阿姨?”
 
宋飞当场败露了真面目,内疚的气场原地溃散:“滚蛋!好心当驴肝,我炖了三个小时,耐心都为了你熬没了。”
 
徐星心里一叹,什么耐心,是营养都熬没了。
 
早上徐父过来带了早饭和汤羹,但考虑大病的人不能吃油腥重的东西,所以那汤也和寡水一味,徐星吃的淡而无味,塞牙缝一样都吃完了,这会儿宋飞又拎了汤羹过来,刚好再吃一点补补脑子。
 
宋飞于是把保温桶拎到另外一边的床头柜上,正要开盖子,陈厉站起来,伸手朝他道:“给我吧。”
 
宋飞没有被现炒的狗粮滚烫地拍在脸上的意识,见陈厉要亲自服侍他星哥,直接把保温桶递了过去,自己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
 
知道徐星不好转头,特意坐近了一些,保证他星哥一转眼珠子就能见到他。
 
可刚要开口,话头就被徐星夺了过去:“给我说说,高裴那边怎么样了。”
 
徐星上来就问高裴,宋飞愣了下,正在拿小碗倒汤的陈厉转头看向徐星。
 
宋飞回道:“哦,你说拿瓶子砸你那个傻逼?昨天晚上被韩闻宇他堂哥逮住了,本来要跑的,没跑成,和那群小流氓看守所呆着去了,你爸昨天晚上好像去了派出所那边两趟,电大那群小流氓的家长也基本都去了,也就那个傻逼家长还在路上,”说着眼睛瞥了瞥陈厉,继续道,“不是本地的,也要等他父母坐车过来。”
 
徐星点点头,了解了,手曲起,指关节在被单上敲了敲,高裴家会来什么人还难说,不过这次他可不会轻易放过那小畜生,两世加起来砸了他两次脑袋,他还把人放走,真是太便宜那熊玩意儿了。
 
宋飞还在旁边嘀咕:“我爸今天早上还说呢,不知道那个傻逼今年多大,要是没成年,父母过来赔个钱道个歉基本就完事了,要是成年了,你爸妈死咬着不放要告他们,倒是能让他进去呆个半年一年的。”宋飞想的有些天真,他觉得能进去半年一年也好,总好过这家伙砸了人一脑袋回头道个歉陪个钱就完事儿。
 
可徐星却躺在床上冷哼了一声,赔钱道歉?想都不要想!这次不让高裴被扒掉一层皮,他徐星两个字从此倒着写。
 
正想着,一勺温热的汤羹被送到了唇边,徐星转眼,就见陈厉坐到了床边准备给他喂汤,徐星当即眯眼笑——哎,没成年看着真是忒嫩,前几天还同他恼羞成怒红着脖子表白来着,和成年之后的味道感觉果然不一样,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徐星眼睛直挺挺盯着陈厉,“啊”一声张了嘴,完全忘记了表白那天他是怎么拒绝陈厉、又是怎么内心戏丰富地做自我心理建设,最后还让陈厉试着追一追他的。
 
哎,过去的都过去了,还不准失忆青年反复无常作天作地吗?以前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徐星一口吞下陈厉送到自己嘴里的勺子,心满意足喝下这口汤。
 
命大就是福,票二代这运道果然是基因遗传的,就像他老子中彩票的运势一样,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
 
第47章
 
高裴家来人的速度很快,韩闻宇都没来得及尽快赶回来,高裴的父亲高泉已经带着助理和律师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周日中午就到了。
 
来了之后,先和律师去派出所,确认儿子没事,律师留下,自己带着助理到医院登门探望徐星,助理拎了一堆补品跟在高泉身后。
 
高泉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礼数十分周到,言辞也很恳切,基本就是儿子不懂事、做事冲动,他工作忙没有教好、希望得到你们的原谅这一套。
 
徐父徐母站在一旁,起先全都跟见了仇人一样冷着脸,可高泉这个商务场合同人较量的商人,会说话会做人,几番言辞恳切的为人父自我检讨的话说出来,徐家夫妻二人多少便有些松动了。
 
徐母心里软了一丢丢,但习惯性刀子嘴,上来又同高泉周旋了几句,语气冷硬。
 
但高泉耐着脾气,姿态放的很低,无论徐母说什么怎么说,高泉都会点头称是、在自我批评或者道儿子高裴的不是。
 
徐父并不善于在言辞上同人周旋,没有多说什么,站在徐母旁边,可高泉一番请求原谅的恳切的言语再三出口,他这个老实人不久还是松动了。
 
徐星能理解他父母,站在他爸妈的角度,不选择原谅又能如何?也拿瓶子砸高裴的脑袋吗?活了几十年都是老实人,老实人也不会选择激进的方式做报复,能得到合理的赔偿和如此恳切的道歉,基本也只能选择谅解。
 
更何况高泉一看就是身份同他们普通人不一样的“高级人士”,这样身份的人连去给儿子收拾烂摊子都会带律师,拎东西都有助理在后面,如今亲自登门还当面道歉、该赔的只多不少,正常人都会不免产生一种被高级人士尊重的认同感。
 
高泉显然深知这些,姿态放得如此低,连给徐星的医药费、营养费和赔的钱都宣称已经提前准备好,如此一来,徐父徐母即便再不想和解,也不好伸手打他这个“为了儿子操碎了心的有诚意的父亲”。
 
高泉说是来看徐星,但也就真的看看,主要还是面对徐父徐母,徐星从头到尾都躺在床上斜乜他,没吭声。
 
终于把夫妻两个摆平得差不多了,高泉带着助理起身告辞,走的时候余光却瞥向旁边的陈厉。
 
陈厉看都没看他一眼,徐星却注意到了高泉目光落着的方向,又没有吭声。
 
没关系,反正他知道,这高泉一定会再私下找此他,毕竟他这人就是这样,心眼儿多,总觉得人前的一切都未必是真的,总是想要偷鸡摸狗一样了解更多。
 
等到下午,徐父被叫去派出所,徐母回家做饭,陈厉回去补眠,高泉果然又来了。
 
他这次没有带助理,直接敲门进来,看到徐星,笑了笑。
 
他没有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面对被自己儿子了一脑袋的徐星更没有用沉默做开场白,直接面对躺在床上的病号道:“这次是我儿子不对,打伤你,是我管教无方,中午我已经和你父母聊过了,现在我再和你聊聊,你怨恨我儿子是应该的,但如果有任何要求或者可以弥补你的,你尽可以提。”
 
徐星躺着,腿在被子下面闲得慌,暗自晃了晃,可他眼睛垂落着,本就长得不错,配合着一脑袋的白纱布,当真是一副叫人疼惜的可怜样。
 
他没吭声。
 
高泉早就从派出所那边了解了这次事件的经过和各方面准确的说辞,那给自己惹麻烦的兔崽子也亲口承认,的确是他亲手拿酒瓶子砸了徐星的脑袋,但他们父子关系一般,并不怎么交心,高裴在看守所看到他又一脸不耐烦,多的一字不提。
 
高泉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嘴上承认是高泉不对自己管教无方,可心里总猜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要不然高裴吃饱了撑的一个人从a市来这个破落的小县城?就为了找那个陈厉的不痛快砸了他哥徐星的脑袋?
 
这窝囊劲儿是他儿子?
 
高泉不信。
 
他于是先承诺了徐星可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接着又道:“你能不能告诉叔叔,那天晚上高泉是怎么和你说的?为什么砸了你脑袋?”
 
徐星至始至终都垂着眼睛,腿在被子里暗自晃啊晃,心里却想,这高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多心,怎么回事他不是早就全部都知道了,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高裴神经病加重、砸了他一脑袋间接找了陈厉麻烦吗。
 
你儿子看人不顺眼同人敌对,然后把人老婆脑袋砸了,这事儿不是明摆着呢吗?
 
但面上,徐星却是一脸沉默,故意流露出隐忍和犹豫,似乎真的存在高裴所料到的那些幕后真相,然后继续沉默。
 
高泉当即说:“没事,你和叔叔说,不用担心高裴那边,他是我儿子,他还能翻得了天吗。”
 
徐星给自己点燃了一丢丢的戏魂,慢慢抬起了眼睛,眼神闪烁一番,才开口:“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高泉拿出长辈的包容,开口道:“没事,你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
 
徐星戏魂飚了起来,再次垂下眼,面色僵白,嘴唇浅浅的蠕动,好像在透露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真相一样,低声吞吞吐吐道:“你儿子,你儿子好像是那个……”
 
高泉不明白,问:“那个?”
 
徐星眼神故意垂的更低,从高泉的角度看去,好像快睡着了一样,而徐星又跟着闭了闭气,憋了一阵,本来皮肤就白,很快脸上透出些象征着羞赧的红,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犹犹豫豫遮遮掩掩道:“就是……喜欢,男的。”
 
高泉错愕地瞪圆了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可能!”当爹的自然不会相信自己儿子是gay,当场反驳。
 
徐星听这回复就知道他把高泉给震惊到了,那必须的,高泉一个在每个频繁出差的城市都包二奶的男人必然是水泥浇灌的直男,大部分直男听到同性恋的第一反应就是恶心,又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儿子喜欢男的,那简直就是恶心到了家。
 
但徐星就是要高泉的反应越强烈越好,反正他又没有胡说八道,高裴本来就是如假包换的gay。
 
徐星没有半分争辩,被高裴一喝,便继续默不作声继续躺着。
 
高裴一嗓子吊起来,很快跟着克制住了,毕竟是有城府的人,他淡定地问徐星:“就算是,你又怎么知……”突然顿住。
 
他看着病床上的徐星,虽然包着脑袋,但只看那脸,容貌当真是一等一,高裴二奶前前后后更新换代包了不少,对女人的容貌很有研究,普通漂亮绝对入不了他的眼,而徐星的这颜值,抛开性别不说,这眉眼鼻梁,当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美男子。
 
徐星为什么知道?
 
还能为什么?
 
长成这样,高裴别不是看人长得好看,动了什么歪念头,人孩子誓死不从,才被敲了脑袋?
 
人这种生物对子嗣和基因继承有迷一样的崇拜之情,但别人家最多就是觉得儿子聪明女儿漂亮像自己,而高泉觉得高裴处处像自己,却没料到那小子在花天酒地上面和同自己如出一辙。
 
特么的,才多大!都能为了男祸水千里迢迢从a市跑来这个小县城!
 
还说什么为了找同学不痛快,看他不顺眼所以找麻烦,谁信那小子,就知道还有其他内情!
 
可高泉忽然一顿,高裴说的那个陈厉,中午他在病房见过,特么那张脸,也俊得能去当明星了!哪儿那么巧,被找麻烦的陈厉、被碎了脑袋的徐星,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
 
高泉这下多少有点相信高裴在男男问题上又随了他,又是一口气吊了上来,但他面色上十分平静,还对徐星说:“这些事你和其他人说过吗?”
 
徐星摇头:“没有,”
 
高泉道:“不说是对的,毕竟,这种事就算说了,大家都不会相信,更加不会接受。”
 
徐星嗯了一声,暗自晃腿幽幽想:难接受?还好啊,一开始是有点吧,等接受了就能迅速放飞自我,感觉还不错。
 
高泉又想了想,问道:“那除了脑袋上的伤,其他地方……”
 
徐星垂着眼睛,一声不吭摇头,到底是没有,还是有了不方便说,随便高泉怎么想,反正高裴那畜生上一世没少对他身边人干这种恶性人的事,这一世品性没变,成年后恐怕还会死性不改,索性提前捅给他老子。
 
高泉没再说什么,病房里和徐星两两相对沉默了片刻,之后便告辞,本来之前还说有什么要求直接提,走的时候却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徐星,觉得这封口费势必是少不了了。
 
高裴那兔崽子!都要出国念书了,还给他捅这种娄子!
 
高泉一走,徐星抬手到自己脑袋旁边,摸摸摸,摸出陈厉没带走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接通之后,他对那边道:“都成了?”
 
孙羽在那边喊:“为兄弟两肋插刀,你脑子都被人开瓢了,搞不定我插自己两刀。”
 
徐星晃了晃腿:“成吧。”又问,“苏河呢?”
 
孙羽:“正和小家伙培养感情呢,听着啊……”
 
孙羽挪了手机,徐星就远远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苏河的怒骂:“靠!我擦!离小爷远一点!我告诉你小爷的衣服很贵的!”
 
徐星满意了,他道:“高裴快一点今天下午就能出来,晚一点也不会过今天晚上,麻溜的,回头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孙羽:“您还是好好养脑袋吧,”又问,“真不叫陈厉?这事儿怎么能少了他?”
 
徐星:“不叫。”留在身边摸摸小手不知道多舒坦。
 
第48章
 
高裴下午五点被放了出来,高泉的助理等在看守所门口,一见高裴出来,立刻迎上去。
 
高裴一脸不痛快,话也不讲,眼神都没落在助理脸上一下,直接朝着看守所外停车场的黑色轿车走去。
 
助理殷勤地帮开了后车门,高裴头一矮,钻了进去,车门刚被助理合上,还没坐稳,高裴脸上瞬间挨了一下,火辣辣的。
 
高泉坐在旁边,冷着脸看他:“你现在行的啊,学不上,从家里跑到这么个破地方,隔着十万八千里给你老子找麻烦是吧?”
 
高裴挨了一巴掌,嗤了一口,抬手摸了下脸:“我又没砸死人,你反应是不是也太大了点儿。”
 
司机不在,助理没上车,只有父子两个,高泉就算以前没给高裴少收拾烂摊子,但这句又没砸死人当真听得他需要找助理要点速效救心丸,怒道:“你还挺有理啊,砸死人你老子现在还能保你,你也可以跟着去死了!”
 
高裴脸色十分难看,毕竟还是高中生,经济都被老子把控在手里,翻不出花样,高泉真的怒起来,高裴从来不敢正面杠,因为杠上对他没好处,只是自讨苦吃。
 
现在高泉怒了,高裴就默不作声坐着,等着他老子骂完,大不了再几巴掌,可高泉骂了两句,却沉默了一下,突然道:“今天连夜回去,你也不用等过年之后出国了,反正签证都下来了,改张机票,你下周就走。”
 
高裴一愣:“凭什么?”出国他最不情愿,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什么都不熟悉,还不能凭自己心情到处逍遥法外。
 
高泉没有多解释,只坚持:“没有凭什么,让你去就去,就下周。”
 
高裴急道:“你答应我过年之后!”
 
高泉听到高裴这会儿还有胆子和他拔高音,抬手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你他妈不是这小破地方的人,都敢直接拿酒瓶子砸,再放你在国内,你还不得称王称霸直接杀人了?出国给我好好收收心,别一天到晚在家眼高于顶,出去看看外面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我也实话告诉你,两年内你是别想回来了,研究生念完了再给我回来!”
 
念完研究生再回来对高裴来说无疑等同两年的刑期朝后又延迟了几年,他忍了又忍,面孔都扭曲了,咬着牙齿道:“不可能。”
 
高泉又想一巴掌上去,还是忍住了,沉声说:“没你讨价还价的份儿。”
 
高裴切齿到太阳穴上青筋都绷了出来:“就因为我拿酒瓶子砸了人,以前比这更严重的都……”
 
高泉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忍着,如果高裴老实点接受安排,他这个当老子的火气也不至于这么大,可高裴一再反抗,高泉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这次彻底克制不住,火爆脾气上来,商务人士斯文的形象全失,朝着高裴怒吼道:“因为什么?因为什么你自己不比我清楚?你砸了人,都进了看守所还不知悔改?这是那小孩儿命大没什么事儿,真出了事,你当你老子不是开公司是开国家的,分分钟捞你出来?还有,你跟这小县城有什么瓜葛,都要出国了,还千里迢迢特意来一趟?说!”
 
高裴被吼了一通,多少有点吓住了,不吭声。
 
高泉却已受不住脾气,当场冷冷道:“你那点破事儿,你真当我不知道。”
 
高裴一愣,转头抬眼,成功被他老子这口气激了起来:“破事儿?”
 
高泉冷笑,就算是亲儿子,有些事,还是叫他恶心:“女人不好玩儿是吧,你要去玩儿男人?”
 
高裴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眼睛震惊中瞪得老大。
 
高泉看着高裴:“别不承认,你吃的住的都是老子的,要查你一点事儿不比把你从看守所捞出来简单?我以前懒得进你那房间,现在在这儿捞你,不会打个电话叫人进去翻是吧。”
 
高裴没料到自己老底兜了出来,更想不到时间这么不巧,他晃过片刻的无措,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他爸怎么知道的,怎么人在这里还要叫人去翻他房间?他房间里有什么……
 
想到一半,高泉再次沉声开口:“别猜了,我要翻,你房间里一本书一页纸都会搜的干干净净,你那些恶心的东西我都叫人烧掉了,你也别想瞒着了。”
 
高裴哑口无言,在这件事上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又如何面对他老子。
 
可高泉完全不需要他有任何反应,只是最后冷冷宣布道:“我给你时间消化,下周必须出国,呆满至少六年再回来,你要六年后有本事,你喜欢男的女的人妖畜生我都不管你,你要没本事,最好给我安分点,省得我把你送到心理治疗所关起来。”
 
高裴这下跟晒干了的菜央子似的,耷拉垂着脑袋坐在车后,高泉在车里抽了根烟,掀下车窗示意,司机和助理这才上车,开回酒店。
 
当天晚上,高裴跑了。
 
他实在不能接受出国这个安排,当初高泉坚持说要送他出国,他答应了,因为只去两年,后两年回国念,他做好了忍两年的准备,却完全无法接受六年的安排,他打算先去他小叔那边躲一阵,等他老子气消了再说。
 
半夜拿了钱包手机,偷偷溜出来,打算包个出租车,连夜赶去他小叔家,可那传说中整个县城最好的酒店竟然连出租车叫车服务都没有,裹着羽绒服站在街边等了半个钟头,连个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
 
高裴气个半死,背后却意外传来一阵机车的油门声,在夜晚寂静的寒风中由远及近而来,他转头看过去,却见一阵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车灯交替闪烁着,差点没瞎了他的狗眼。
 
他拧眉嗤了一声,正要转回头,那车却在他近身停了,高裴被那彩色的车灯晃了眼,一时看不清车上的人,只抬手挡着眼睛,垂眼看到一条紧绷着皮裤的长腿和马丁靴,一看就是男人的。
 
雄性动物当真没什么节操,都这个逃命的时刻了,还有闲心多看了两眼。
 
那皮裤男戴着头盔,看不清容貌,坐在车上,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去哪儿啊,价钱你开个。”
 
原来还有黑车。
 
高裴本来就没得选,如今有美腿,还有机车送,当即道:“车站,车钱随便,你看着办。”
 
皮裤男拍拍车后座:“行啊,上来。”
 
高裴走过去,没客气,背包一甩,两手攀着皮裤男的肩直接上了车。
 
刚坐稳,皮裤男油门一踩,加速冲了出去,气势浑然,心声伴着油门音在寒风中咆哮:槽!看老子的腿!还摸老子的腰!老子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等着,看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高裴不是本地人,这两天来去都是车,根本不认识路,可县城本来就不大,机车开了半个小时还没到,而且越开越偏,他终于觉出不对了。
 
他在半夜刺骨的寒风中下意识身体朝后,声音却向着前面:“我让你去车站!你特么带我去哪儿?”
 
机车男的声音被风卷着朝后,十分嚣张,五个字:“带你上西天!”
 
高裴:“……”
 
十分钟后,机车载着两人彻底驶入了一片农田,荒郊野外又是黑夜,除了车灯照过的地方,触目远眺全是黑通通一片。
 
高裴再是嚣张,这会儿也有些没底了,车速太快,他不敢跳,而等车速终于慢下来可以跳的时候,“咚”的一下,车子颠簸一阵,闯入了一片黑暗中——似乎是间棚子?
 
在车子闯入那木棚子的时候高裴借着车灯的灯光看到了,确认是个乡下搭建的棚子。
 
靠,这男的疯的,带他来这儿干什么?他难道真的半夜遇到了疯子?
 
可下一秒,车灯熄灭,伴随着骤然降下的车速和惯性,他肩膀忽然被人一扯,直接从车后座拽到了地上。
 
高裴在黑暗中怒骂一声,可还没爬起来,他就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软软的有些温柔的东西,下意识抽手,可那东西却紧随着贴了上来,一口重重地咬在他手背着,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哦哦哦”的叫声。
 
什么东西!
 
高裴爬起来,可那东西好像能在黑暗中看清他,跟随而来,不管不顾,朝着他扑腾着翅膀就咬。
 
高裴黑暗中闪躲,似乎撞到了人,抬手就抓,一把抓住了喝道:“你特么带我上这会儿来干嘛?”
 
灯光乍然亮起,陈厉的面孔和身形清晰地立在高裴面前。
 
高裴吓了一跳,心生警惕,松手。
 
陈厉却盯着高裴冷嗤一口,还是原先傲气冲天的老样子,表情却冷,手里还颠着个红酒瓶,朝着高裴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没事人一样想走就走?”
 
人生地不熟,被摆了一道,陈厉显然还有刚刚那皮裤男做帮手,高裴警惕地后退一步,识趣地没有同陈厉正面杠:“我劝你别和我动手,我爸还没走呢,我要真怎么着了,你不想想你自己,你也得想想那姓徐的一家子吧。”
 
陈厉闻言挑眉:“怕什么,我有说我拿酒瓶子是要砸你妈?”
 
高裴抿着嘴角,显然不信。
 
陈厉朝着高裴鄙夷地看了一眼,当面拔掉了红酒瓶塞,瓶身一倾,朝手里倒出一把东西,高裴没看清是什么,陈厉便摊着手朝他身后道:“徐日天,过来!”
 
高裴还没转头,就瞥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撇着步子、昂着脖子,鼻孔朝天地从他身旁走过,那是一只——
 
鹅。
 
高裴:“……”
 
那名叫日天的鹅很对得起它的名字,别的鹅正常走起路来眼睛超前,日天偏偏不,它眼睛朝上,鼻孔朝天,一步一步,像个登基巡视领地的国王,走到陈厉面前,如同勉强给他面子一样,叼了他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咽了下去。
 
然后,高裴就看到陈厉当着他的面,亲口对徐日天道:“你爸说了,让你等会儿可劲儿地造,别留情。”
 
徐日天就好像听得懂人话一样,鹅掌没动,脖子朝后扭,眼睛瞥朝后面的高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傲的“哦呵呵”。
 
第49章
 
高泉与徐日天的战况,徐星大半夜不睡觉养脑子,躺在病床上听了个全程。
 
孙羽这为兄弟插刀的小伙伴十分尽心尽力,不但大半夜顶着寒风开了40分钟的机车把人弄到了乡下,还做起了现场直播员——
 
“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主力选手徐日天,徐日天选手曾经是整个平甸村公鹅争霸赛的金牌冠军,全村的鹅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还曾以一己之力赶跑过来偷鹅蛋的黄鼠狼以及隔壁老王那个十岁就在全村称王称霸的大孙子。”
 
“好了,徐日天选手发动了进攻,它咬住了对手的帽子,哎,难道我们日天因为晚上没有休息好,战斗力大不如从前?”
 
“来了来了!徐日天发动了一轮冲击波!它扇起了翅膀,拉长了脖子,朝着对手的脸就是一口,哦!还有鼻子!”
 
“对手伸手朝徐日天的脖子掐了过去,我们日天能不能躲避开?啊,掐住了……槽……哎哎,日天没有倒下!没有倒下!它奋起放抗,没有管自己的脖子,再次朝对手咬了下去,同时双翅扑腾,两只蹼脚朝着对手蹬了过去,成功从对手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脖子!”
 
“徐日天选手彻底发飙了,它开始追着对手满棚跑,对手问候了徐日天全家之后操起棚子里一个铁叉子朝着徐日天插了过去。”
 
“哎,槽了,苏河那傻逼白天怎么没把东西收起来。”
 
“卧槽!我徐日天完全躲过了对手的三连叉……”
 
徐星闭着眼睛,插了个嘴:“我日天不能这么怂。”
 
果然,三分钟之后,孙羽对着电话这头大喊道:“k.o!我徐日天赢了!这一刻它为全村的鹅争了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能和太阳肩并肩。”
 
徐星没忍住,对着电话:“你今天是不是穿皮裤了?”
 
孙羽:“哎,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这么冷的天大半夜开个机车在外面兜,差点没把我冻死,我本来都出门了,还特意开回去临时加了一条秋裤。”
 
徐星幽幽赞道:“我就知道,你每次穿皮裤的时候,都比较放飞自我。”
 
暖棚里,高裴被一只鹅追的到处跑到处窜,却发现自己根本拿那畜生没有一点办法,他被咬了不知道多少下,满脸都疼,那鹅的翅膀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刮在脸上跟刀削一样,皮都要削没了,他想拿个东西砸那鹅,可转了一圈,发现根本东西可砸,暖棚里干干净净,好像都被人刻意拿走了。
 
去他么的!这玩意儿怎么比狗还凶残!
 
被只畜生弄的如此狼狈,高裴羞愤得面红耳赤,他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张口朝着站在棚子木栅栏外的陈厉破口大骂:“你他么有种自己进来!”
 
陈厉直接拉开木栅栏。
 
高裴:“……”
 
高裴原本以为陈厉不亲自动手是因为他不敢,父母都没了,只身一人在异乡,还得顾忌寄住的徐家人,能有什么和家境优渥的自己比,最多拿只鹅来戏弄戏弄他,可一见陈厉如此果决地拉门进来,高裴心里忽然没了底。
 
刚刚那鹅不知这会儿跑去了哪里,高裴也没有功夫管,站起来,陈厉已几步走到了跟前,高裴抬起拳头就挥过去,没什么力道一般被陈厉一掌接住,挥开。
 
高裴的确被那鹅弄得有点力竭,被挥开拳头,就冷冷看着陈厉:“你特么有种自己冲我来,找只鹅,你怎么不找条狗呢?”
 
陈厉嗤了一口:“你不就是。”
 
高裴恼羞成怒的又要抬拳头,却被陈厉率先一步拽起了衣领按在了旁边的暖棚架子上。
 
高裴后背撞在架子的横栏上,下意识骂了一句艹,陈厉拽着他的衣领,目光冷冷看着他,开口道:“你冲我来的,怎么又没种等我回来,拿我身边人开刀?”
 
高裴被说中的心思,又有点恼羞成怒,陈厉的确说的没错,高裴其实一直不怎么敢和陈厉正面杠,这和不敢和他老子正面杠不同,后者纯粹因为经济把持着他的经济,前者却应了那句老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厉就像个光脚的,不论何时都是一副不管不顾不顾后果的做派,高裴同他较量过多次,每次都败在陈厉的无所畏惧上。
 
好不容易,陈厉在他眼里像个落水狗了,可到头最惨的竟然还是他。
 
高裴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活得这么有底气,谁给他的底气,谁给他的那些无所畏惧?
 
陈厉掐着高裴的衣领,继续道:“不过你也没说错,我不考虑我自己,也要考虑别人……”
 
高裴一愣,听到这个话,刚要嘲笑,可表情却凝固在了唇角上——
 
陈厉一拳朝着他小腹砸了上去。
 
高裴本能躬身,可衣襟被陈厉扯着,只能僵硬地被迫站着,咬着牙齿,恨恨道:“你特么……”
 
陈厉嗤了一口,表情平静且幽冷,看着高裴:“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我不敢打死你倒是真的。”
 
高裴缩着痉挛的小腹,忍着后背的冷汗,切齿道:“陈厉,你给我等着。”
 
陈厉冷哼:“等什么?你不是要出国了吗?等你从国外回来,你就还是个废物,航模你做不出,高科技这些东西你碰到碰不到,你除了有你老子两个破钱,你还有什么?”
 
高裴:“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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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高裴顶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露了面,助理吓的忙要问,被高泉挡掉,做老子的故意当做没看见,冷哼了一声。
 
高裴一脸阴鸷,也不吭声,父子两个上了车,谁也不搭理谁。
 
高裴是没脸开口,要怎么开口,难道说他被只战斗力爆表的鹅叼得满脸是伤?
 
高泉也懒得问,就算知道有人找了高裴麻烦,也最多觉得就是徐星陈厉那些个半大不小的毛孩子,反正高裴也是欠收拾,揍一顿敛一敛他的气焰也好。
 
父子两个就这样两看相厌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县城。
 
******
 
高泉那天出现之后,便没有再露面,徐父跑去一打听才知道,高裴本来就没成年,如今老子肯砸钱再拖关系,周日就把高裴从看守所捞了出来带走了,走之后留下助理和律师处理后续问题。
 
徐父徐母本来还有点心软,虽然没真正松口,但一听说高裴直接砸了钱把儿子连夜带走了,这下再不会觉得高泉有什么诚意,只当他亲自跑来道歉是故意弄了个缓兵之计,转头儿子出来就直接走人,根本翻脸无情,压根没真的把徐星这个受害人放在眼里。
 
徐母气得在医院破口大骂,悔恨自己那天中午竟然会有些心软,后来高泉的助理过来送支票,徐母冷着脸,根本不收,直接说要打官司。
 
助理没想到徐母翻了脸,有些无措,劝了两句,直言20万不少,你们不吃亏。
 
徐母火气上来,顺手抄包就砸:“滚!谁要你们钱!让你老板把他儿子送过来,我也拿酒瓶子砸两下!”
 
助理抱着脑袋跑了。
 
徐星心里虽然觉得好笑,但想想觉得徐母要真打官司也是无用功,高裴什么家庭背景,真打官司人家律师出面,不耗费精力也花得起钱,他爸妈呢,还不得为此劳心劳力劳累死?再说了,赢了又如何,高裴年纪摆在那里,光未成年三个字就是一道金光闪闪的官方“免死金牌”,赢了他们也没有半点好处。
 
索性多拿点钱,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高裴。
 
于是徐星亲自劝了他老妈,拿钱拿钱,钱多没坏处,打官司耗不起。
 
利弊徐母自然也懂,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又心疼儿子,这会儿徐星说要钱,他便对徐星道:“你要觉得不委屈,妈就听你的,现在你说要多少,妈给你去要。”
 
徐星想了想,随口道:“那就五十万吧。”
 
徐母瞪圆了眼:“你……这么多,这也太多了吧。”
 
哎,忘了,五十万放现在也是巨款了,不怪他随口放炮啊,还不得怪陈厉上辈子身价太高钱太多,随便放点小钱钱在他卡里,怎么用都用不光,最后只能把一百块万当一块钱花,买什么都挑最好的,本来他还思考了下到底该问高泉要多少,却还是错估了价格。
 
这么想着,徐星下意识瞥眼瞪了床边正在削苹果的陈厉一眼。
 
陈厉回视他,徐星朝他哼了一声。
 
陈厉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喉咙痒?”
 
徐星又哼了哼,心说喉咙痒什么,下面才痒!
 
有火泄不掉,决定拿高泉开个刀,于是对徐母道:“五十万多吗?不多吧。”
 
徐母奇怪道:“不多?五十万还不多?”
 
徐星努努嘴:“你问陈厉多不多。”
 
徐母抬眼看向陈厉,陈厉削着苹果,直接道:“a市市中心一套房子就有几百万,高裴家有钱,五十万对他的确不算什么。”
 
徐星耸肩:“我说的吧。”
 
徐母忍不住开始质疑如今的物价和平均收入,不多?那什么叫多?
 
她一脸奇怪地看徐星和陈厉,不明白这两孩子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还是觉得反正是管别人要钱,只管往多了要,所以随便信口胡来。
 
可等助理来,听到徐家人张口就要一百万,露出了一脸惊讶,因为老板不在,忍不住全徐母:“何必呢,除了医药费营养费,20万真的不少了,你要50万,高总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连20万都不给你。”
 
道理虽是这个道理,但这话从助理口中说出来当真是半点也不客气,徐母本来就嫌弃高泉留个助理下来处理问题,这会儿又听这助理这番口气,忍不住就叉腰道:“你废什么话?50万又不叫你出,去和你老板讲!50万,老娘就要50万!”
 
助理被喷了一脸口水,只得转身离开病房,给高泉去了电话。
 
高泉在电话里听说徐家人要五十万,出乎助理预料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回去,到了晚上,挑个病房里没其他人的时候,单独去见徐星,到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有些话同他讲。”
 
等到了晚上,助理好不容易才等到病房没人,偷偷溜进去,又给高泉拨了电话,把手机递给徐星。
 
徐星见到高泉的助理也不意外,拿了手机,就听到电话那头的高泉道:“50万我给你,但我要你保证,你知道的事,不会朝外说半个字。”
 
徐星淡淡道:“可以,你给钱,我不会说。”
 
手机重新回到助理手里,助理转身到病房门口和高泉沟通,不久,助理回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现金支票,虽然一脸疑惑,不明白老板怎么拿钱拿得这么痛快,但还是公事公办尽自己助理的责,只干活儿,不废话,直接把那支票递给了徐星,同时道:“钱你收好,答应的事,务必做到,”顿了顿,还是对面前这年轻小毛头多嘴道,“我老板这个人,拿钱办事是最爽快的,但如果有人拿了钱不办承诺好的事,那就别怪他……”
 
徐星拿着那张支票,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点头打断:“放心,我说到做到。”
 
助理办完事,走人,徐星躺在病床上,举着那张支票,抬手一弹:50万多什么多,我以后可是要有几百亿的男人,留的那点血还不值50万吗。
 
他把支票直接塞到了枕头下面。
 
不多时,病房门被推开,陈厉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这两天都是他陪夜,徐星病情稳定也不算特别严重,徐母还有学校食堂的活儿,分不开身,只得让陈厉来。
 
徐星见他进来,心里一叹,得了,高裴那边完事儿了,这边还有个陈厉呢。
 
陈厉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侧头看徐星:“怎么?”
 
徐星现在不能摇头,就转了转眼睛:“没啊,随便看看。”
 
以他对陈厉的了解,高裴那一酒瓶子砸下来,无论他爸妈能不能再容下他,以陈厉那性格,终究是要走的。
 
他这人就是这样。
 
陈厉给徐星喂了饭,收起保温桶,拿了盆子去卫生间打水,这段时间话比从前更少,徐星躺在床上,听到卫生间打水的声音,开始心猿意马地想,上一世他陪着陈厉创业,两人租一个小公寓挤一起,陈厉也给他打过一次水,那次是他生病了,有些严重,起不来床,陈厉半夜起来照顾他。
 
要陈总干这些活儿,的确不容易,这家伙心比天高,一般是不肯屈尊降贵给别人做这种事的。
 
正想着,陈厉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徐星觉得不对,哎,今天这洗脸水怎么感觉比平常多那么多?这么一大盆?
 
陈厉却已经拧了毛巾站到了床边,垂眼看徐星,一脸淡定地说:“阿姨说你好几天没洗澡了,让我今天给你擦一下。”
 
徐星闻言,克制住了内心里的雀跃,也平静着面孔:“哦,那你擦。”
 
陈厉掀了被子,徐星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咧开嘴巴笑出来,强忍着,垂眼掩饰掉眼里恨不得当场喷出来的笑,落到了陈厉解自己纽扣的手指上:现在解的慢是因为不熟练,没关系,以后就熟了。
 
陈厉果然不是伺候人的,外加徐星现在暂时还不能翻身,于是陈厉拿着湿毛巾把徐星前胸小腹肚子呼噜了一遍,又给擦了两只手之后,上半身结束。
 
速度太快,徐星还没开始心猿意马,陈厉纽扣就全部系好了。
 
徐星:“……”陈总,你系纽扣的水平和你解纽扣的水平差的有点大,但你后来又是怎么患上“系纽扣系不上手抖帕金森”的?
 
而陈厉沉默地擦完了,端起脸盆,转身就走。
 
徐星:“……”(⊙v⊙)卧槽,陈总,你这就完了?老子还等着你洗下半身呢!
 
看着陈厉果断的转身就走的背影,徐星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这就完了?”
 
陈厉顿住脚步,转身,回答的无比理所当然:“不是洗完了?”
 
徐星心里靠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腿:“你洗澡就洗一半?”
 
陈厉默不作声和徐星对视了几秒,缓缓道:“不方便。”
 
徐星心里一下子喷了,我靠,我靠,我靠,我陈总年轻时候还是很纯情啊,都知道不方便?又想起不久前他喝醉了,那天晚上在陈厉出租屋那边还是苏河给他冲的澡,免不了又感慨,哎,高中生时候的陈厉和成年后就是不一样啊,现在多纯,哪儿像以后,床上床下整天没皮没脸。
 
这么纯的陈厉一定要好好逗一逗,于是徐星平静着面孔,一脸正直地说:“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
 
陈厉看着徐星,不吭声。
 
徐星开始作天作地:“没有洗一半的,你总不能等我妈明天过来给我洗剩下的一半吧?快点把腿也擦了。”
 
陈厉这次终于完全转过身,看着徐星,一脸探究:“你这脑袋是不是真砸傻了,把有些东西都给忘了?”
 
徐星心里乐,嘴上道:“忘了?忘了什么?”
 
陈厉拧了下眉,没说什么,转身要走,又被徐星叫住:“我就算失忆了你也得给我擦全身啊。”
 
陈厉这次忽然转身,盆中水被动作一带跟着倾了一点出来,他快步走回徐星的病床边,水盆往地上一放,捞袖子,漠然道:“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徐星用力憋着笑,觉得这会儿的自己怪猥琐的,但面上十分平静:“你来吧,我躺着没办法脱。”
 
陈厉点头:“行。”说着一把掀开徐星身上的被子。
 
徐星知道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主要现在的高中生厉比较多年后的总裁厉实在纯情的多,他不免就想多逗几下,既然陈厉没想给他擦下半身,那就算了,正要说那不方便就算了,忽然觉得腰一凉。
 
低头,陈厉已经将他的长裤扯到了大腿上。
 
徐星:“……”这怎么感觉不是擦澡的节奏。
 
下一秒,陈厉掌心一把覆在了他某个不能描述的部位上。
 
徐星:“……”
 
陈厉看着病床上一脸懵的徐星,嘴边咧出一个嚣张的冷嗤:“不记得有什么不方便了是吧?现在记起来了吗?”
 
徐星:“……”他错了,根本不存在纯情厉这种生物。
 
可转瞬间,轮到陈厉僵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徐星也看着陈厉盖在自己裤裆的那只手,两人同时抬眼,无声对视——
 
就在刚刚,陈厉说话的时候,他手里那个玩意儿,直接硬了,此刻正朝着变大变粗的趋势发展,滚烫地贴着他的掌心。
 
陈厉看着徐星:“……”
 
徐星回视陈厉:“……”
 
陈厉继续看着徐星:“……”
 
徐星无辜地回视陈厉:“……”你做出这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是几个意思?老子硬不也是被你摸硬的。
 
第50章
 
气氛一度尴尬。
 
徐星也没想到自己硬的如此直接,想想该是身体习惯了陈厉,所以是习惯性就硬了那么一下。
 
但想想现在陈厉还当他是直的,又觉得这一下硬的不妙,硬的有点风骚。
 
陈厉却已经松了手,还顺手给徐星提上了裤子,重新盖好了被子,端了脸盆,转身去卫生间。
 
再回来,表情还是沉着,似乎被徐星刚刚那一硬冲击到了脑子里的内核系统。
 
徐星躺着,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陈厉,又开始盯着床顶发呆,想着该如何解释刚刚那一硬。
 
陈厉已经拖了椅子坐到床边,开口道:“你可能一直没发现。”
 
嗯?
 
徐星回神,眼神往陈厉那边转:“什么?发现什么?”
 
陈厉:“这很正常,我也是到13岁才发现自己和身边的男生不一样。”
 
徐星:“……”哦。
 
陈厉继续:“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如果因此觉得心里压力太大无法接受,我可以帮你找些书和资料看看,很多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徐星:“……”
 
陈厉接着:“放轻松一点,没什么不好,你的身体的反应更直观,就像你以前喜欢女的一样,都是很自然的事。”
 
徐星:“……”徐星心里笑喷,躺着,忍不住想起上一世star的绘星研发部里那群拿着高薪做研发的平均年龄都在28左右的小年轻。
 
当时研发部好不容易进来个妹子,比熊猫都稀罕,入职第一天,据当时陈厉的说法,简直是那女孩儿的群狼见面会。
 
但可惜狼多肉少,不,不是肉少,是根本没有肉,人妹子压根有男友,本科阶段就开始谈恋爱了,房子都买好了,就差结婚领本了,人男友还是隔壁楼无人驾驶高级研发组的成员,薪水并不比这边无人机研发组的同僚们低,如此一来,这群饿狼连利用职务之便撬墙角的可能性都无限趋向于零。
 
本来没有可能挖角成为女朋友这件事就已经够叫人蛋疼了,结果陈厉这自己囊中不缺肉、身强体健的偏偏要去绘星研发部转一圈,还优哉游哉来了一句——
 
现在女孩儿那么少,你们光钱多有什么用,钱多也不一定能有女朋友。
 
绘星研发部的小伙伴们敢怒不敢言,埋头吭哧吭哧假装干活儿,唯有研发部负责人嘟囔了一句:“陈总你这个有肉吃的能不能别诛我们的心?”
 
徐星印象非常深刻,据说当时陈厉没说什么,结果回了办公室,助理亲耳听到了一句:“傻不傻,没女的不是还有男的吗。”
 
这话一度成为陈厉在star的黑历史,简直黑到了家,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暗地里恨恨地骂:老板狼心狗肺,不顾单身狗们的心理健康!自己搞基还信口白牙。黑心老板,比隔壁做无人驾驶的还要黑!
 
后来这历史转黑为白,还是因为徐星找一个朋友在情人节那天办了一次交友联谊,这才拉回了陈厉这老板在广大职员心目中的形象。
 
如今又听到相似的劝说,徐星哭笑不得,哎哎,这人还真是如老祖宗说的那样,什么德行就是什么样。
 
徐星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陈厉,可陈厉却难得在徐星面前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沉默片刻,又道:“或者,你本来就是,只是你从前没发现?”
 
噗。
 
徐星看着陈厉:“我像吗?”
 
陈厉回视他:“这不好说。”
 
两人又无言地对视了两秒片刻,等徐星感觉房间里暖气再也影响不到他的体温,他那些沸腾的血也开始渐渐平息的时候,他抬起了压在被子上的手,朝陈厉勾了勾手指。
 
陈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徐星如此动作,两条胳膊落在腿上撑着,倾身过去,然后,他见到徐星在略郑重地瞧了他一眼之后,闭上了眼睛,因为伤病血色略淡的唇缓缓轻启:“也别说那么多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徐星的世界此刻并不是一片黑暗,这让他想到了他和陈厉的上一世,那时候他搬到陈厉那边,起先的时候因为知道性向问题多少有点别扭,但他当时在a市工作,徐父徐母为了他在a市买的房子离他工作的地方有些远,而工作地旁的房子又很难找,没有多的选择,只能和陈厉挤一出,后来陈厉就像个辛勤耕作的老牛,除了要弄自己那家人都没几个员工的公司,还要每天想办法追求他。
 
追求的过程不提也罢,反正陈厉那时候没有300忆,徐星对于尝试着接受一下男人看看也经历了一番不小的心理自我适应过程,后来觉得差不多可以的时候,就是在公寓的全封闭阳台上。
 
当时窗外车水马龙,在寸土寸金的a市,连绿化都显得过于奢侈,徐星背后就是夜色,远处还有璀璨若光带的车灯长龙。
 
徐星背靠阳台,陈厉两只手握着栏杆,手臂绷得笔直,将他圈在自己的身前,两人鼻息交缠,陈厉的黑眸亮的发光,他对徐星说:“你不确定,我们就试一下,试一下,你总能知道了。”
 
然后,紧接着这句话,陈厉的吻便压了上来。
 
徐星当时吓得当场闭了眼睛,出于本能的抬手推了下陈厉的胸,这一推要是女人,力量悬殊下可能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但徐星好歹是个男人,那一下推出去陈厉当即闷哼了一声,一只手抬起扣住了徐星的脑袋,另外一手圈住了他的背,倾身半压了上去,加重了这个吻。
 
那一刻,徐星所有的感觉全部抽离,汇聚在了自己的唇上,脑子里炸开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烟火。
 
而现在,徐星闭着眼睛,所有的感官也都跟着放空了,两世时光在这一刻悄然交错。
 
徐星听到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然后,一个吻轻轻落在了他唇上。
 
熟悉的,却有些不太相同,生涩,小心翼翼,轻的如同羽毛一样,一触即分。
 
徐星唇边荡起一抹笑意,随即睁开了眼睛。
 
陈厉看着他,绷直了撑在膝盖上的手捏成了拳头,表情看着相当平静,简直平静过了头:“感觉怎么样?”
 
徐星却知道陈厉在紧张,他每次都是这样,紧张的时候手就会捏成拳。
 
徐星看着陈厉,这次他没有像第一世那样眼神闪躲,脸红到猪肝色还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而是无比确定地说:“感觉还不错。”
 
陈厉只做好了徐星捂着嘴巴说恶心的准备,早在心里穿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盔甲,无论徐星说什么,他都可以接受,却没料到自己当场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当即怔住了。
 
徐星看着陈厉:“是不是很惊讶?”
 
陈厉撑在大腿上的手捏的更紧,平常嚣张惯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也就那样。”
 
徐星无语,人往被子里缩,暗自在心里翻白眼:“哦,那我睡了,你随意。”
 
陈厉却忽然开口:“别睡。”
 
徐星无语得连眼睛都直接闭上了:“我困!”中气足的好像刚吃完三碗饭。
 
陈厉:“别睡,再让我亲一下。”
 
唉唉唉?
 
徐星睁开眼睛,陈厉的面孔已放大在了眼前,下一秒,他就又被吻住了,和刚刚那一触即分的吻不同,这次的吻带着典型的陈厉式的嚣张霸道,不但重,唇分前这家伙竟然还用舌头在徐星的唇上扫了一下。
 
!!!!!
 
徐星眼睛瞪的铃铛一样大,槽!老子是老司机啊好不好!你个小破孩儿再老司机面前都敢耍大刀?
 
徐星干瞪着眼睛,陈厉这一吻就结束了,抬起头来看着床上的白粽子脑袋,一点也不含糊,毫不犹豫果断干脆:“我感觉也很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嗯?
 
陈厉眼珠子发亮:“你上次说让我追追看,我看也不用追这个过程了,你感觉不错,我也感觉不错,那我们谈吧。”
 
徐老司机要不是脑袋肿起不来,真是要当场给陈厉跪了磕三个头,祖宗,你上一世也没你现在这么直接的,你这个年纪是不是不知道含蓄两个字怎么写?
 
徐星:“哦,好啊。”老司机不能输,真男人不能怂。
 
陈厉望着面前的徐星,眼睛眯了眯:“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可以再想想。”
 
徐星到了点就有些困,打了个哈欠:“不想,懒得想,脑子疼。”
 
陈厉坐回去,捏成拳的手此刻才松开,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
 
徐星却突然从枕头下抽出什么,给陈厉递了过去。
 
陈厉抬手接过,看到是一张50万的现金支票,挑挑眉。
 
徐星道:“讹的高裴他爸的。”
 
陈厉看了下公章,的确是高裴他老子的公司:“他真给了?”给的这么爽快,真是出人预料。
 
徐星却盯着陈厉的手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支票从陈厉手里拿了回来,两根指头捻了捻刚刚陈厉捏着的地方,嗯了一声:“你刚刚冒手汗了,”证据在手,十分干脆当面揭老底,“你刚刚亲我紧张了是吧。”
 
陈厉:“……没有。”
 
徐星:“别骗人。”
 
陈厉那嘴比徐日天还硬:“是沾的脸盆里的水。”
 
徐星躺在病床上,晃了晃腿,撇嘴,切。
 
徐星也没想到自己十八岁生日刚过没多久就要开始没羞没臊的恋爱,想想这一世连高中还没毕业,不免在心里骂了一句禽兽,自己禽兽,陈厉禽兽。
 
但禽兽们的恋爱因为一个要在医院养伤,另外一个不得不正常上学,外加空闲时间还有一拨拨人来病房探望,几乎要成了柏拉图。
 
柏拉图徐星完全不介意,高中生么,谈谈恋爱还不就是耍嘴皮子的事儿,能翻出什么花样。
 
但陈厉没几天就给徐星买了一部手机,保证两人不见面的时候还能正常联系上。
 
起先可把徐星给高兴坏了,想想上一世他和陈厉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技术控,指望技术控谈恋爱搞点花头简直做梦,现在这高中厉竟然还知道不方便联系给买了手机,唉,看来这没有被高科技完全占据的大脑还是有救的。
 
徐星为了将来,决定给陈厉从小打基础,教他怎么正确的谈恋爱。
 
这个时期的手机包月的流量并不很多,也没有4g网络,但每个月都有几十条的彩信,陈厉当时把手机卡放进手机里的时候就告诉徐星,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话费只多不少。
 
于是徐星也没管什么套餐,甩开了膀子用,每天算准了课间休息时间,给陈厉那头发几条短信还有彩信。
 
陈厉每条必回,且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有一次徐星发完了,陈厉那天回他四个字:“我在考试。”
 
徐星举着手机看着回复喷了,喷完继续回:“我有段时间没摸到试卷了,想它。”
 
两分钟后,手机一震,一条彩信发过来,赫然是陈厉给他拍的英文小考试卷,这年头那么渣的手机像素,陈厉也给他把一道完形填空给拍出了一个字母都不抖的效果,还附赠了两个字:“你看着做,练练脑子。”
 
徐星就知道陈厉这家伙胆儿肥,考试都敢这么干,举着手机点着按键回:“好好考你的试吧。”
 
没多久,陈厉又回他一条彩信,这次这照片是从讲台的角度朝下拍的整个班埋头的黑脑勺,陈厉:“我在边考边监考。”
 
徐星:“……靠!”禽兽!
 
这边禽兽和司机没羞没躁偷偷摸摸谈恋爱的小日子暗地里进行着,那边徐父徐母却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们要去省城b市做生意。
 
第51章
 
决定是徐正做的,拍板的是徐母。
 
起先夫妻二人守着现在学校加餐的生意,又换了大房子,问亲戚朋友借的钱也还的差不多了,日子也算过得红红火火,压根没想过再折腾,徐母倒是想过等这届高三结束了,两个孩子去上大学,再在学校门口盘家小门面卖文具,她算是发现了,比起那些去饭店消费要求多的大人,这些小毛孩子的钱是真好赚,好比她做的加餐,也不用什么花头,只要好吃,学生就愿意买,也从不多挑剔其他。
 
但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徐母那个文具店是要彻底搁浅了,这次徐星脑袋被砸,先不提那个前后脚态度不一的高泉,光是去派出所和那群小流氓的父母周旋就让徐正累散了骨架。
 
那群爹妈不愧是小流氓的爹妈,耍起无赖来只比那些混小子利索,没一个承认自己孩子和徐星脑袋被砸有关。
 
是我儿子拿的酒瓶子吗?不是你凭什么找我。
 
我儿子开机车带你儿子过去,那是他心好,他心不好怎么没拿条绳子绑了你儿子的手拖在车屁股后面跑?
 
你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儿,听说你儿子认识那家酒吧老板,哪个好学生会认识酒吧老板!
 
……
 
徐正和那些家长吵吵嚷嚷了几天,血压都飙了上去,而派出所那边的态度更是叫人心寒,那群电大的倒是都成年了,但派出所的民警没有问责什么,反而对徐父说,这群小流氓也没把徐星怎么着,甩瓶子的也不是他们,和小流氓父母拉拉扯扯也挺费时间的,然后结案单一递——签字吧。
 
徐星脑袋破了个口子,没其他问题,派出所显然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小县城地方不大,辖区内基本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习惯了从前的办案方式,直接就想小事化无。
 
大约也是见徐父老实,甚至对徐父说,你儿子正经高中生,以后是要去上大学的,这次就当被狗咬了,以后离那群小流氓远点儿,你要是这边抓着不放,就算真的把那些小流氓怎么着了,最多也就看守所关关,回头还是要出来的,到时候你儿子还要不要高考了?
 
一句话刀一样扎在徐正心中。
 
后来这其中某位家长利用关系又很快把一群小流氓给弄了出来,徐正心知普通小市民折腾不过,最终还是签字结案。
 
但这事儿几乎梗在夫妻两人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徐母为此在家气愤地哭了好几次,从前怒起来刀都拿,这次却背着两个孩子哭惨了。
 
她就是个普通女人,从前觉得普通日子普通过,没有钱,但也算有滋味,如今却觉得没钱怎么过?
 
没有钱,高泉稍微客气一点主动说赔钱,忍不住就要妥协了,没有钱,办事的民警都不将你当回事,见你是软柿子,就挑你捏,而没有社会关系,那些小流氓想怎么着怎么着,关几天,说放就放。
 
多要点钱,别人都当你穷疯了狮子大开口!
 
这其间的辛酸愤怒只有夫妻二人最懂,最后又觉得是委屈了徐星,各种对不起儿子。
 
徐父好歹是男人,出了事,家里一定是他来抗,后来从徐星手里拿到那50万,就开始琢磨起了出路,人往高处走,这小破县城是没法呆了。
 
最终决定,去b市,还在省内,且是省会,这两年经济发展迅速,徐父徐母原先酒店工作的同事就有在那边发展的不错的。
 
夫妻两人做下这个决定很突然,而更突然的是,他们决定过年前的几天就去b市看看。
 
徐星很惊讶,在病房道:“这么急,要去也可以过完年再去。”
 
徐母手下本能地给徐星掖了掖被子:“是有点急,主要你爸认识的那个人只有年前空,而且高三那时候刚好也放假了,我和你爸也不用管加餐的事了,到时候就委屈一下你,你出院了先去平甸乡下呆几天,到时候陈厉也过去。”
 
家长做好的决定自然由不得子女多辩驳,徐母也就通知徐星一声,没有多讨论,徐星要多问,徐母也只慈爱地表示这些不是他该管得,他现在养脑子最要紧。
 
等学校那边高三的期末考试一结束,年前三天放假,徐父徐母接了徐星出院送到平甸,便踏上了去b市的火车,留下徐星和陈厉两个禽兽一起在乡下过年。
 
徐星起先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不太能想的起来,在他奶奶家的院子里像摸狗一样摸着徐日天身上的白羽毛晒太阳的时候,还在想,啧,老子到底忘了啥?这脑子还行不行了。
 
陈厉这大城市出生长大的小孩儿大概没见过真正的农村什么样,围着徐星奶奶家二层小楼前前后后兜了一圈,又出门,去后面河边转了转。
 
回来得时候徐星问他:“怎么样,是不是比a市生态?”
 
陈厉拿脚在地上蹭,嫌弃的样子:“都是动物粪便。”
 
徐星躺在垫了被子的竹摇椅上,整个人摊开晒太阳,徐日天孵蛋一样窝在他脚边的垫子上,他闻言摆摆手:“你这叫没品位,看吧,等个几年,绿色生态就稀罕了。”
 
徐星的爷爷早没了,奶奶一个人住在乡下,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还固执,不肯离开乡下,几个都在县城的子女就拜托了一个邻居帮忙照看,每个月给点钱,这次徐星过来,徐母又特意拎着礼物拜托了邻居再照看一下徐星。
 
住过来的当天,奶奶就把徐星和陈厉的房间给收拾好了,知道自己又多了个大孙子,奶奶笑的嘴巴都瘪了,还一个劲儿地夸陈厉好看。
 
陈厉嘴巴倒是也甜,奶奶喊着,转头就表示:“奶奶,家里有空调吗?”
 
年纪大的都怕浪费钱,奶奶这边只有一台空调,还是当初徐父硬给买了挂墙上去的,就在奶奶自己的房间,别的房间平常没人住都空关,自然不会有。
 
陈厉便说:“奶奶,那我还是和哥一个房间吧,我腿冷。”
 
年纪大的看如今这些小辈,都是先看衣服不顺眼,怎么那么短,怎么那么薄,怎么还有洞?苦口婆心多说两句穿多点还总要被嫌弃啰嗦,如今奶奶一听陈厉主动说冷,心疼得不行,年纪大了一时忘记了徐星那尚未痊愈的脑壳,张口就说:“那你就和星星一张床睡吧。”
 
这一段对话没有当着徐星的面发生,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陈厉已经抱着被子进了他的房间。
 
徐星脑袋还包着,但不像在医院那样里三层外三层,正脱衣服要爬床,见陈厉抱着被子进门,吓了一跳:“你对不对得起我那一把年纪的奶奶给你铺的床啊?”
 
陈厉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对的起,我已经和奶奶打过招呼了,她也同意了。”
 
徐星当即扶住自己的脑袋:“哎哎,我的头……”
 
以前床大,躺一起中间再睡两个人都没问题,可现在乡下这床窄得跟什么似的,两人躺一起,还都得侧着身。
 
陈厉倒还算老实,自己裹了被子,面朝徐星这边躺着,徐星本来拉了被子躺下去,背朝着陈厉,想想这姿势有点危险,于是又翻身转了过去,也朝着陈厉。
 
陈厉却看着他,哼了一声:“这么主动啊。”
 
徐星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还睡不睡了。”
 
陈厉:“睡。”
 
第一个晚上相安无事,一觉醒来大天亮,楼下院子里养的那些鸡不知道开始第几次鸣,徐日天这全院唯一的鹅的叫声掺杂在其中,相当鹤立鸡群。
 
徐星已经醒了,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听楼下的鸡鹅叫,可还没半分钟,他忽然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地,差点晃到自己那如今堪称脆弱的脑壳。
 
靠靠靠靠靠靠!
 
彩票!那张2000万的彩票!
 
他老子总共中了两次彩票,一次五百万,一次两千万,都是一年里碰上了狗屎运,虽然对第一次五百万没什么印象,但那第二次的两千万,徐星记得一清二楚,当时徐正和他说过,就是快过年的那两天买的,具体哪天徐星不知道,但如果是快过年的时候,不就是最近吗?
 
可他爸妈如今都去了b市,人影子都不在,哪儿还去彩票店买彩票?
 
命运的齿轮滚偏了一个微米的角度就偏了好远,徐星深感狗屎运不是这么好吃得,站在原地缓了片刻,确认脑子不晕了,赶忙拿起床边凳子上的裤子掏手机——不行,这么重要的事,他得给他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到底买了彩票没有。
 
可掏出来的手机却是陈厉的,这才发现拿错了裤子,随手把裤子和手机往背后的床上一丢,继续找。
 
可就这随手一扔,直接砸醒了原本还在睡的陈厉。
 
陈厉脑袋上的头发全睡得竖了起来,因为习惯性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睡,连脸都看不见,他从被子里钻出脑袋,一脸刚醒的懵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徐星,声音暗哑:“你一大早吵什么?”
 
徐星在只有几度的室内光着脚,没穿外套,冻得直哆嗦,两手翻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和裤子:“我手机呢?我手机你看到了吗?”
 
陈厉盯着徐星的背,爬了起来,靠坐在床头,见地上这位衣服都不穿还光着脚,相当不满,眉头都皱了起来:“你一大早找什么手机,这么冷你脑子又不要了?先把衣服穿起来。”
 
徐星还在翻口袋:“我先找手机。”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屁股一凉,小腹一抽——背后陈厉两步跨到他这边,单膝跪在床上,伸着长臂拿手扯住了徐星里外两条长裤,力气稍微大了点,两条裤子的松紧带裤腰直接被扯到最大,屁股蛋子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徐星:“……”
 
他转头,看背后的陈厉,陈厉还没松手,跪在床上,眼睛先朝下有意无意撇了一眼,然后抬眼,不顾徐星露在外的屁股,义正言辞地说:“先别找了,回被窝里暖和一下。”
 
徐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拽自己的裤腰带:“你扯得我更冷。”结果却没从陈厉手里夺回自己裤腰带的控制权。
 
而陈厉顺着手里的力道,继续把裤子朝后扯,扯得徐星不得不朝后退,最后一屁股顺势做到了陈厉怀里。
 
徐星:“……”他一大早有点疑惑,到底谁特么才是老司机?
 
陈厉这下满意了,被子往两人身上一裹,直接顺势躺倒。
 
徐星本来就在外面站的皮肤表层冷飕飕的,这会儿身上贴着陈厉刚从被子里出来的热气,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暗自吁了口气,怪舒服的。
 
陈厉两条胳膊圈在被子外面,躺下之后就又闭上了眼睛,徐星一边“被迫”暖着身体,一边暗自在心里叹气——
 
唉,这票二代到底还能不能当了?
 
这时,背后的陈厉忽然道:“对了,你出院前一天,你爸又给我写了几个彩票数字,说是他又有预感。”
 
徐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等等等等,他说什么?
 
徐星屏气凝神,问背后:“那你买了?”
 
陈厉:“买了,既然你爸给的彩票数字能中第一个五百万,那这次再中个几百万也说不定。”
 
徐星克制着:“你真买了?彩票呢。”
 
陈厉声音懒懒的:“钱包里。”
 
大兄弟,爱死你啦!
 
今年这年徐星得过得笑断大板牙,500万没丢,2000万没少,陈厉也在身边,除了脑袋惨了点,简直堪称无可挑剔。
 
年30早上,徐正夫妻从b市坐车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两人也是一脸春风,不但带了一堆b市特产回来,还给徐星、陈厉、奶奶都买了新衣服。
 
晚上又叫了两辆的士,一起从乡下出来,到县城里订好的饭店吃饭。
 
徐家总共兄妹三个,徐正是老二,上面一个兄弟下面一个妹妹,老徐家大概风水一般,三个兄妹没出个把人才精英,都只是成家后过的普通日子,而徐星是小辈里年纪最大的,他大伯家的堂弟还在上初中,姑姑家的堂妹今年刚六年级。
 
从前一大家子刚好十个人,坐满一桌,今年多一个陈厉,就加了一个位子,十一个人一桌也不算挤。
 
徐正提前叮嘱过兄妹,所以徐星的大伯和姑姑见了陈厉半个字都不多问,只当是徐正多了个儿子,徐星有红包,他也一样。
 
等一圈寒暄落座,饭店那边八道冷盘上齐,徐正就叫了服务员来上热菜,一家人在除夕夜团团圆圆,开吃。
 
饭桌上总有话题聊。
 
徐星姑父不是本地人,父母也都不在了,所以每年除夕都只和徐家人一起过,他在本地国资局做普通科员,平常在局里听得多,谈资自然比所有人都多。
 
他说他们局里哪个哪个领导升官了,哪个哪个平调之后反而降职没有实权了,哪个哪个索性干脆辞职,下海经商去了。
 
还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隔壁办公室,一个女的,两个月前申请离职,年前也走了,说是老公在b市买了房子,她跟过去享福了。”
 
提到b市,徐星的大伯便问徐正:“你年前不是也去了那边一趟吗,看的怎么样,准备在那边弄点什么做做?”
 
徐正呷了口酒:“就逛了逛,到处看了看,具体做什么也没那么快想好。”
 
徐星姑姑道:“b市是省会,经济该比我们这边好吧?”
 
徐母点头:“那肯定了,不是好一星半点,大马路上全是汽车,不像我们这边,路上空,多的也就自行车电动车。”女人话匣子打开,话就比男人多,当即又道,“而且那边房价可贵了,市区随随便便也要一万出头。”
 
都是小县城呆的,听到外面那些,都不免新奇,又听说一平要一万多,一桌大人除了奶奶在埋头啃不太顺口的骨头,全在咋舌。
 
“这么贵?”
 
“一万出头?这买房子还是抢劫啊。”
 
“那边地里有金子吗,怎么能这么贵,这怎么买的起啊。”
 
徐正却道:“妹夫那个同事家里不就买了?我以前在饭店的同事,也买了,而且他们家打算年后凑点钱,再买一套,他说他好多年前买的现在住的房子,当时没这么贵,就这几年涨上去的,他感觉还会再涨,涨了就稳赚,还让我也凑点钱来买。”但还有剩下的半句徐正没好意思说,怕说了引起大家不快——
 
他那个同事后半句是,小县城房子不值钱,还不如卖了来买大城市的。
 
徐星坐在孩子堆里,埋头吃饭,不插嘴。
 
他觉得还挺奇妙的,上一世他脑袋虽然也被砸了,但当时情况严重,辗转几个城市寻医治病,虽然也去了b市,却是直奔医院,别说房价,他连医院旁边的那条马路叫什么都没看清,这一世阴差阳错的,他父母主动去b市想要寻求发展,因为朋友的关系,意外关注起了房地产。
 
唉,这节奏不错哟。
 
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饭桌因为徐正去了b市,一下子成了讨论房价的主战场,等结束了,徐正要带奶奶回家住,老太婆却拿方言嘟囔了一句:“我都养的什么子女,口水浪费那么多,有钱倒是买哦。”
 
徐正哭笑不得:“妈,买房哪儿那么容易啊。”
 
奶奶瞪他一眼:“我生你养你也不容易啊,还不是生了,叨叨叨叨,说了那么多,全是废话,有钱就买,没钱就不买。”
 
徐正忙点头:“是是是,您老人家说的是,这会儿时间太晚了,今天晚上去我那边住吧。”
 
奶奶边走边道:“你那边才几个房间,我睡哪里?”
 
徐正:“你和柳儿住一间,我睡沙发。”
 
当妈的现场给了儿子一个白眼:“算了吧,我回乡下,我家比你家大,房间比你的多,我想睡哪个屋就睡哪个屋。”
 
徐正哭笑不得,正要说或者也可以睡徐星那个房间,但一想到两个孩子睡的那床的造型,当即闭了嘴,那床不能给他老娘睡,万万不能!
 
老太婆却还在嘴边嘀咕:“唉,这男人就是不中,当初宅基地造房子,你爸说造一层够住就行了,我就骂他兔子都知道多弄两个窝,才建了两层。”
 
徐正再次哭笑不得,可也的确越来越心动,b市的房子,比他们小县城的值钱多了。
 
奶奶执意要下乡回去睡觉,徐正只得叫车,本来他要上车,徐星说不用,他还要在乡下住一段时间养养脑子,他和陈厉一起送奶奶回去即可。
 
徐正便站在车外,目送徐星和奶奶坐到了后排,陈厉起先也站在车边没动,徐星跟着奶奶上了后排,他顺手帮忙把车门推上,正要去副驾驶,徐正忽然想起什么,对陈厉道:“对了。”
 
陈厉转头,徐正拍拍陈厉的肩膀,朝他招招手,将人领到一米开外,边从衣服口袋里掏钱包,边道:“我上次给你那几个彩票号码,你买了吗?”
 
陈厉挑眉,看着徐正掏口袋的动作:“买了。”
 
徐正:“嗯,刚好,我也买了,我在b市下了火车买的,”边说还边笑了下,“怕你阿姨又说我,偷偷溜过去买的。”手里拿着钱包,翻出一张彩票,悄悄塞到陈厉手里:“你收着,万一被你阿姨发现,又要骂我浪费钱了,到时候摇号的时候你对下号码,不管中没中,都和我说一声。”
 
陈厉拿着彩票看了眼,塞进口袋里,点头:“行。”
 
上车走人,徐星才问前面的陈厉:“我爸刚刚和你嘀咕什么呢?”
 
陈厉没回头,目光往后视镜一瞥,看的是年纪大的那位。
 
年纪大的那位不愧是老江湖,正闭目养神,明明什么都没瞧见,却开口说:“别管我个老太婆,要说就说,我又不告诉你爸,儿子都养大了扔出去了,管不着他那么多。”
 
司机听了都发笑,徐星也哭笑不得:“奶奶,亲儿子吗?”
 
老太婆闭着眼睛胡说八道:“年纪大了,不记得了,可能捡来的吧。”
 
陈厉都在前面发出了一声嗤的笑声,这时候才转头,把口袋里的彩票连带着钱夹里放的彩票一起拿了出来,伸手递到后面。
 
徐星接过去,就算车里没有灯,却也凭着手感辨认出是两张彩票,他还奇怪,就听前面陈厉道:“你爸把他买的彩票先放我这儿了。”
 
徐星脱口而出:“怎么两张?”
 
陈厉:“一张我买的,一张你爸去b市买的。”
 
徐星一口梗住,眼睛豁然睁大:“号码都一样?”
 
陈厉:“我刚刚看过了,一样。”
 
徐星:“!!!!”
 
槽!奖池里还能再捞2000万!
 
第52章
 
一周后,体彩开奖,徐正出的号以两张复式6+3擒奖共4012万。
 
徐正差点疯了。
 
徐星提前做好了准备,开奖的那天特意把他爸妈叫到乡下来吃饭,等中午徐母和奶奶去房间睡午觉了,徐星就把客厅里的电视机开了,声音调到最小,然后陪着他老子现场对完了彩票号码。
 
果然,中了。
 
徐星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人往后一靠,拿手掌轻轻摩挲着腿,行了,这下又顺利做回了票二代,鼓掌!
 
徐正却不能好了,他眼睛还盯着电视机,一时半会儿动都没动一下,额心却越来越红,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
 
这这这这这……这是真的?这真的是真的?真的不是假的?
 
徐正没开口,心里就开始没有轮次了,不可思议到浑身都开始颤,缓缓转了脖子看向徐星。
 
徐星作为一个过来人,为了让自己的表情和反应看上去可信一些,当即面露惊讶,这个时候不需要收,一定要放,放得越多越好,表情夸张也无所谓,反正再夸张现在在他爸眼里也没那4000多万夸张。
 
于是,徐星把眼睛朝大了瞪,嘴巴也张开,抬手就不停拍腿,一边拍还一边用力呼吸,一副帕金森缺药重症晚期的气质。
 
徐正见儿子都抽抽了,没只顾着自己震惊,忙起身过去,用力拍徐星的背:“儿子!儿子!呼吸!用力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边说还边跟着自己示范。
 
徐星只得跟着深呼吸,两下之后,看上去好像平静了一些,转头看着徐正,故意道:“爸,刚刚那都是真的吧?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徐正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对,何止是不可思议,简直就是老天赠给他们一个异想天开的大礼,他搂住徐星的肩膀,用力掐了掐,当即眼睛就红了,开口道:“是真的,没做梦,咱们有钱了,发财了!爸要带你们母子过好日子了!”
 
徐星这时候肯定要跟着再表示一下,但他早知道会中,多少没那么惊喜,于是脑子里想了下上一世他爸的反应,好做个参考,结果想了下当时那个画面——槽了,那也太没形象了。
 
但心嫌体正直,当场哇一声抱着他爸,激动地“痛哭”了出来。
 
这反应正中徐正的红星,当老子的也没办法冷静矜持下去了,徐星一抱他,他当场就用力回抱了儿子,大老爷们两行热泪说淌就淌,毫不含糊:“儿子……咱们有钱了,真的有钱了,发财了!”
 
徐星没眼泪,手臂从徐正咯吱窝下面绕过去,舌头一吐,抬手沾了两下吐沫水往脸上点,一边跟着嘤嘤嘤。
 
还没嘤嘤两下,陈厉从楼梯上下来,就见父子俩坐在沙发上抱头痛哭,他挑了眉头,一脸走错世界的表情。
 
徐正松开徐星,抽纸擦擦眼泪,徐星抬手抹掉了脸上的口水。
 
陈厉从最后一阶楼梯上下来,看着父子两个:“你们哭什么?”瞥头一看,电视里的彩票开奖刚刚结束。
 
陈厉反应过来,又挑了下眉头,走过去:“彩票没中就算了,这本来就是看天吃饭的,老天爷喜欢你,就给你点儿,喜欢得再多点儿,就多给点。”
 
徐正咳了下,徐星已率先开口:“那老天爷和我们家应该是近亲。”
 
陈厉本来已经在另外的空沙发上坐了,闻言一愣:“中了?”
 
徐正和徐星齐齐转头看着陈厉,父子两个频率相当地点了点头。
 
陈厉都不用问中了多少就觉得不可思议,半年不到中了两次彩票,这果然是老天爷的近亲。
 
他问:“多少?”
 
徐星转头和徐正对视了一眼,父子两个在眼神的交流中已经沟通好了由谁向也知情且买了彩票的陈厉交代。
 
徐正对着陈厉竖起了两根指头。
 
陈厉盯着那两根指头,他向来胆大,有500万的前车做铺垫,只往高了说,绝对不往少了想:“200万?”
 
徐正摇摇头。
 
陈厉这下惊讶地挑眉:“难道是2000万?”
 
徐正这时候又竖起另外一只手的两根指头。
 
陈厉看了改口:“1111万?”
 
徐星无语地用余光看他爸,亲爹啊,你直接开口说不行吗,你搞这么多铺垫,高朝都要被你拖死了,他直接转头对陈厉道:“乘个2。”
 
陈厉:“那就还是2000多万。”
 
徐星发现自己的智商这时候也有点被死死限制住了,当场道:“是4000多万。”
 
陈厉当场愕然:“什么?!”
 
徐正看着陈厉:“你没听错,两张彩票,总共中了4000多万。”
 
陈厉这下也没有幸免,当场在馅饼中震惊了个五体投地。
 
半年时间,4000万彩票,这是老天爷的亲戚?这是老天爷的儿子吧?!
 
然后,徐正一拖二,与陈厉和徐星两个他眼里的毛孩子,在这个女人们熟睡的午后,坐到后院,悄悄开了一次严肃的家庭内部会议。
 
大概的内容就是,中了奖,该不该通知家人,该什么时候通知家人,怎么通知,通知的内容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都不用多掰扯,三人的共识就是,不说,暂时不说,先把奖领了。
 
徐父还叮嘱陈厉:“你拿到钱,好好放着,别乱花,你现在才十八,以后多的是用钱的时候,上学、工作、娶媳妇都是花钱的地方,知道吗?”
 
徐星听到这话眼睛看着别处没吭声,却听到陈厉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噗嗤一声当场笑了出来,他转头看陈厉,对面徐正也看着陈厉:“怎么了?笑什么?”
 
同样是人高腿长,但也不知徐星和陈厉的身体构造出了什么问题,前者两腿一并,胳膊一抱,坐的又稳又扎实,陈厉却像没办法完全坐下来似的,两腿开叉着坐,胳膊撑在腿上。
 
他笑完了,回徐父,一脸傲然:“娶老婆不花什么钱,说不定我老丈人还赠我2000万。”
 
徐正张口喷他:“你做梦吧,你再好也没又贴钱又贴人的。”
 
徐星眼观鼻鼻观心坐在旁边,心里已经默默抬手抽了陈厉一脑袋。小破孩儿!闭嘴!瞎嘚瑟什么!
 
徐星为了及时叉开话题,便故意道:“爸,那你要拿这钱做生意还是什么?”
 
徐正想了想,对儿子说了实话:“我想买房。”
 
徐星觉得奇了,前两世他爸可没这个觉悟,那时候还总说,国家不会允许房价大涨,一定会控制,房子只要有两套能住的就行,不能在上面乱砸钱,如今这么快就有转变了?这一次的b市之行难道受了什么刺激?
 
都不用等徐星套话,陈厉便顺手干了个这活儿,问为什么要买房。
 
徐父便道,是因为他那个如今在b市发展的前同事。
 
原来徐正大年30晚上在徐家的团圆夜饭桌上没有把话说全,那个想要再买一套房的前同事,并不光是因为看好房市所以要再凑钱买一套,他那个同事,其实自己就是做中介生意的。
 
愿意招待徐正,也是有私心,打听到徐正如今在县城换了房子还做起了学校里的小生意,又要来b市发展,以为是悄悄发财了,便想给自己的房产中介拉笔生意,让徐正在他手里买套房。
 
徐正原先不懂,也没对方那些滑头的想法,去了之后被领着看了两天房子才觉出不对,可对方太热情了,外加有理有据、b市的价格也的确一直在涨,不免就被说动心了。
 
如今又平白无故来了一大笔钱,下意识就想买房,也不买新楼盘,就买市中心那片儿的老三房,面积够大,年代也没有很长,按照他那个中介前同事的话——六牌楼这片儿,前面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后面两个985大学,楼是旧了点儿,但你放眼看看整个b市,还有哪寸地有这里金贵,买了绝对不亏,自住可以,以后给儿子当婚房也行,要是将来要拆了,更好啊,直接换两套面积等同的新房,还有钱拿,稳赚不赔。
 
徐父心动了,相当心动,于是对徐星陈厉两个孩子说的时候,不免也带上了点儿中介吹牛的口气,听得徐星哭笑不得。
 
不过话还真是那个道理,这中介前同事也是牛逼,不愧是做房地产的,有两把刷子。
 
陈厉倒淡定,当场道:“那为什么不在a市买。”
 
徐星心里卧槽一声,徐父一愣:“a市,可那边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啊。”
 
陈厉邪笑了一下:“我了解,我住了十几年,我爸妈以前的老房子,现在两万该有了。”
 
徐正瞪眼:“两万?”
 
陈厉:“多,两万多。再考虑a市是吸引人才的经济发展特区,还有特别的政治氛围,未来在那边定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房价应该还会大涨,要不然苏河家也不至于拼了命的和人撞得头破血流到处弄地。”
 
徐父一愣:“苏河家也是弄中介的?”
 
陈厉:“不是,不是中介,他们家是开发商。”
 
徐父倒抽一口气:“造房子的,那果然应该很有钱。”
 
陈厉倒爽快:“叔叔,我改天让苏河联系你,关于房子,你可以再听听他这个‘行内人’的话。”
 
徐星默默在旁边听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窝在鹅棚里的打盹的徐日天,哎哟我吊炸天的儿子哟,很快你就不用睡草坪啦,睡金窝指日可待咯。
 
领奖的事徐星和陈厉后来都没管,但徐星过了初六回家养病之后,听到了徐父趁着徐母不在家偷偷和苏河的电话。
 
苏河对于徐父要买房这件事只有一句话的建议:别犹豫了,快买,地是国家的,房产是你的,房价是一定会涨的,胆子小买一套,但只能做刚需,胆子大了,二环内至少买个两栋楼,十年后你都不用赚钱了,躺着就身家几个亿。
 
徐正被苏河说得一愣一愣的,严重怀疑那小子是忽悠自己,但苏河觉得自己很冤:“你信我啊叔!谁忽悠你了!我好歹是将来的房地产小开!你知道我爸他们现在拿地怎么拿吗,都不带看地方是哪儿的,别说是正常商用地,就是坟头他也照样买,圈一片,买,圈一片,买,哪里有地就买哪儿,才不管什么周围的环境地段呢,连我都懂,这叫寸土寸金,你脚下占多少,你就有多少金子。”
 
徐正是心动的,但也没有心动到飘飘然的程度,对于房价,到底能涨多少,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心里根本没底,但有一点他觉得陈厉和苏河都说的很对。
 
a市的房子要买,往市中心买,往最繁华的地段买,这总不会错。
 
而不等徐正这边考虑清楚到底买哪儿的房子,徐星在陈厉的钱到手的第一时间便自作主张地对陈厉道:“买房吧,我看过了,就a市二环那片,有套前几年刚开的楼盘,小区配备也不错。”
 
陈厉大约和苏河相处久了,对房地产尤其不感冒,徐星这么说,他也只道:“随你。”
 
徐星捏着陈厉二度甩给他的装着2000多万的卡,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当场捏拳坚定道:“嗯,那就加上之前拿几百万,全买了吧,能买几套买几套。”趁着现在不限购还没有户口限制,赶紧买买买。
 
陈厉正用电脑做无人机翼型的几何参数,闻言一愣,抬起头:“几套?”
 
徐星回视他:“全买。”
 
陈厉看他:“你脑子抽了?花那么多钱买房。”
 
徐星切了一声,一副你不懂懒得和你废话的表情,心里却自顾琢磨了起来,2000万,就当他200万一套,可以买十套,但估计没有,算他七套好了,五年后陈厉大学毕业,创业正是最需要用钱的地方,到时候七套全部卖掉,至少可以拿回3500万,这3500万可以完全避免创业初期的资金不足问题,陈厉的无人机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完美!
 
而徐正那边也避开老婆,悄悄给b市的老同事打了电话,询问最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老同学一听,心里直乐,知道有戏,忙道:“有有有,你要什么样的都有,我说了你也看不到房子,这样,你抽空过来,我带你再转转。”
 
可徐正的口气却似乎提不起兴致,老同学便询问道:“怎么了?要买房,资金不够吗?这没问题,我这里可以帮你试着办办贷款……”
 
徐正打断他:“没有没有,不是的。”唉,这要他怎么说,他哪儿是担心钱不够,现在纯粹是钱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花。
 
他到底是买一套?还是买一层?买一栋好像也行。
 
第53章
 
徐正中彩票的时候倒是冷静到知道没有到处宣扬,买房的时候倒是犹豫不决了起来,买一套,总觉得钱还剩的多,多买了,心里又没底,毕竟那房子花的也是大钱。
 
徐星知道他老子在想什么,便主动道:“要不还是早点告诉我妈吧,到时候你们商量商量这钱该怎么花。”
 
徐正没钱的时候也见他在家叹过几次气,如今发财了,有钱人了,倒是天天愁眉不展的,徐母不知情,还当他是心情持续性笼罩在徐星脑袋被砸得事情上,每天回来还安慰几句,然后该干嘛干嘛。
 
徐正对徐星说:“我倒是也想告诉你妈,你现在家里四口人,就你妈不知道还蒙在鼓里,但你舅舅那边你也知道了,我倒不怕其他亲戚朋友知道,就你那个舅舅,我想想脑袋就疼。”
 
饿死胆小的,他爸这也是太谨慎了,徐星便说:“那你就说只中了一百万或者两百万,然后和我妈一起去把房买了,你们买了房子也有地方住,到时候就算要去b市发展,有地方住也总方便点。”
 
徐星这话有道理,徐正又想了几天,在徐星回学校上课之前终于和徐母摊牌了。
 
徐母当时在家里边看电视边嗑瓜子,就瞥了徐父一样,因为一直不赞同徐父买彩票,所以听闻中了彩票,反应也有些冷淡:“中了多少啊?”
 
徐正两手握在一起搓了搓:“两百万。”
 
徐母当即一口瓜子就呛住了,捂着胸口开始咳:“多少?!”
 
徐正:“两百万啊。”
 
徐母:“两百万!”徐母这一嗓子出来,刚刚卡在喉咙里的瓜子壳直接喷了出来,笔直地砸在地板上,然后徐母的声音瞬间亮堂了,中期十足:“你没骗我?!”
 
徐正:“没啊,没骗你,真中了。”
 
徐母瞪着眼睛,手一伸:“彩票呢!拿给我看看!”
 
徐正:“彩票早给兑奖中心的人了,我钱都到卡里了。”
 
徐母还伸着手,继续瞪眼:“那卡呢?!”
 
徐正掏口袋,摸出只有两百万的一张银行卡,老实递过去:“这儿呢。”
 
徐母一把将卡捏着捂在心口,当场痛哭了出来:“我的天啊!我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白捡来的钱了!我的心肝儿啊!”
 
徐母生来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人,激动哭了一个晚上,次日就开始和徐父商量这钱的花法,提到买房,徐母却很犹豫,觉得钱买了房,那钱没了,就只剩下了房子,但如果用来做生意,她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那就是钱生钱,说不定还是小钱生大钱。
 
陈厉在这时候就完美展现了一个技术学霸在数字方面天赋,他直接给徐母算了一笔账,对比了b市房价的增长速度以及银行利率还有生意回报率这三个大数据,最后结果明了地告诉徐母:放银行是毕亏,做生意因为存在风险,这个收益率其实很难说,目前以及未来几年,倒真的是买房更合算。
 
徐母前脚在b市被那中介前同事忽悠了一把,如今又被陈厉带节奏,当下便有些晕,徐正心里啪啦啪啦小算盘直响,没事儿,买一套就买一套,做生意的钱还有呢,老婆你别怕!
 
他老婆还真没怕,没多久就想通了,想这么多干什么,要买就买,买了就是城里人了,回头真的做生意没钱,大不了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呗!
 
夫妻二人这次买房的决心又在同一个频率上,过了年,又挑周六周日的时候,火急火燎去了b市买房子。
 
而徐星过了正月15也回学校上课了。
 
这次他年前脑袋被砸,刘西同在第一时间知道后就亲自去医院慰问过了,后来班里也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学生,大家普遍对于徐星被砸都表示了愤慨,基本上来一个人,就有一个人当着徐星的面骂一次那个拿酒瓶子的畜生。
 
而徐星回学校,还没正式重新融入紧张的高考复习中,就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群难兄难弟,这几个难兄弟的大名亮出来,加一起刚好凑成实中三霸——孙羽、韩闻宇、杭危。
 
先说韩闻宇,这家伙从徐星出事后一直没有露过面,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短信都没有,还是徐星住院躺了几天,总觉得缺了什么,才想起韩闻宇没来。
 
一问才知道,韩大少爷这次参加机器人比赛是偷偷溜过去参加的,压根没和家里报备,本来他成绩就不好,他老子又有一种“上学还不如跟着我做生意”的迷之自信,没叫他辍学滚回家学生意经,还是因为看韩闻宇最近还老实的份上,可这机器人比赛一参加,他老子当即觉得儿子要反天,心说成绩不好不上学还给我偷偷搞这些幺蛾子,干脆滚回家待着哪儿都别去了!
 
韩大少被关了一个寒假,电脑没有手机碰不到,天天被压在家里,本来以为开了学就能重获自由,可过了元宵节徐星都来学校了,人影子都没踏进校门半步。
 
而孙宇和杭危又成为了难兄难弟里的难兄难弟,两人皆是情伤。
 
杭危喜欢的那位叫尤梦的女孩儿是个学霸,高三全国数学物理竞赛都拿了一等奖,外加有一堆奖状,拔了头筹,成了今年实中唯一被保送的高三学生,保送的还是b大。
 
这事儿年前就定下来了,年后高三开学,校长特意敲锣打鼓站在国旗台亲口宣布了这个好消息,整个操场当时鸦雀无声,高三的小伙伴们刚刚过完年回学校,本来就带着一肚子厌学气,闻言更是一脸懵,意思很明显,别人保送和他们有关吗,显然没有啊。
 
可没等尴尬从操场蔓延到国旗台,忽然的,高三五班的队伍最末,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痛哭之声,都没人在意校长讲什么了,齐齐转头看着五班这边,就见一个男生跪在地上拿拳头砸着地,边砸边嘶吼:“这就是你要和老子分手的原因?!”
 
杭危失恋了,他的尤梦小姐姐保送上了a大计算机系,学校都不来了,不再需要人端茶送水驱寒温暖,于是就无情地将杭危抛弃了,在年前学校放假的时候,就主动和杭危单方面宣布了分手,再没有露过面。
 
至于孙羽,这位情圣也是踢到了铁板,他家丝丝女神比尤梦狠多了,人不是不来学校,是直接去了其他城市追求她的演员梦想去了。
 
孙羽开始让丝丝别去,丝丝是这么回他的:“乖啊,你先把高考弄结束,等完了,再去上大学混四年,要是这四年我能在娱乐圈站稳了,我就回来找你,要是混的不好,你就毕业了再自己混两年,等着姐来找你,啊?”
 
然后孙羽就被甩了,果断的。
 
但丝丝这文艺女青年说得话实在不像尤梦这学霸那样意思明确,孙羽被甩了之后的好几天还没回过味儿,等觉出不对的时候,家里的桌子都直接被他掀了——
 
槽!老子信了你的邪!一个分手说得这么文艺,还等姐来找你,找个屁,不就是要和老子分手吗?!
 
杭危和孙羽这两人寒假就组团一道喝酒消愁,两人哭都哭了好几次。
 
孙羽哭得比杭危凶多了,还是边喝边哭得,边哭还边拉着杭危的衣服说:“老子苦啊,老子为了她放弃了整片花丛,她现在把老子甩了,可老子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万花从中过的小蜜蜂了,哇呜呜呜。”
 
杭危只掉眼泪,不啃声,孙羽这么一嚎,他就抬袖子擦眼泪,闷声说:“我连脸都没亲过一下呢,怎么就分了。”
 
徐星回学校那天发现不对,课间调头问陈厉:“这些你都知道?”
 
陈厉靠着墙,正有点厌烦地收拾桌上发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试卷,闻言嗯了下。
 
徐星:“那怎么没听你和我提过。”
 
陈厉这才抬眼:“别人失恋和你有关吗?”
 
徐星教育他:“你这就不对了,大家都是兄弟吗,要相互关照的,哪天我失恋了……”
 
陈厉看着他,慢吞吞呵了一下。
 
徐星赶忙抬手抹了下嘴,呸了一下,才接着道:“哪天我有需要了,他们也会关照我啊。”
 
陈厉:“那你要怎么关照。”
 
徐星冲他高深莫测一挑眉。
 
其实徐星一点也不担心杭危和孙羽这两人的情路,第一世杭危和尤梦最后如何了他不清楚,孙羽和丝丝情路略艰苦倒是事实,但第二世,情况就好多了,杭危和尤梦结婚了,孙羽也和丝丝这位超红女明星偷偷摸摸搞着地下恋情,而说到底,也不是女人们无情无义,觉得不需要就蹬了男友,不是这样,尤梦和丝丝,都有自己不得不这么做得理由。
 
尤梦家境一般,从小就目标明确,为了将来有一番作为,一直非常非常刻苦,为了保送的名额,付出了成千上百倍的努力,不过她也是真喜欢杭危,只是性格冷感了一些,也不善于表达,上一世也和现在一样保送后就和杭危分手了,但那都是因为杭危这人不爱学下,心思全分散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尤梦推己及人,觉得自己将来要过得好,需要努力学习,而杭危也一样,可杭危偏偏没有努力的目标和动力,完全不是个要学习的人,尤梦没有办法,便做出这种“我和他分手,他受了刺激应该就会努力”的偏执的举动。
 
至于丝丝,都去别的城市打拼了,又怎么能吊着孙羽,丝丝成熟,也现实,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索性长痛不如短痛地直接一刀切了,分了最好,一干二净,从此桥路两边走。
 
可惜女人们的想法男人永远猜不透。
 
徐星要没经历过第二世,遇到现在这个状况,大概也是一脸懵,可明明将来这两对佳偶都混的不错,那现在的一切只当是在经历“苦尽甘来”的第一个字。
 
徐星主动联系了丝丝。
 
丝丝如今不知在哪个城市漂泊,但电话竟一直没有变,接到徐星的电话有些意外:“卧槽,你脑子里竟然还有我这个人?”
 
徐星闻言故意道:“唉,你谁啊,我刚刚要给谁打电话来着?”
 
丝丝电话里喷道:“给你姑奶奶打的。”
 
徐星笑:“姑奶奶,现在哪儿高就呢。”
 
丝丝:“高就个什么啊,天天蹲影视城门口吃冷风吃灰尘,群演都没我什么事儿。”
 
丝丝这闯荡影视圈的办法十分笨拙,和想要进这个圈子而没有门路的很多人一样,只能靠当群演来迈出自己影视圈的第一步,可群演哪儿是什么事业的起步,不过是螺丝钉一样毫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
 
徐星想起丝丝上一世是怎么混出来的,便指了条明路:“或者,你也可以先去给其他出名的女演员当替身,我听说做替身的待遇比群演高多了,收入也好不少。”
 
丝丝想了一会儿,忽然电话里尖叫了出来:“徐星!!!我爱死你啦!这你是怎么想到的!”
 
徐星笑着,心说我没想啊,还不是你上辈子拉着我亲口和我说的。
 
和丝丝通完电话,徐星便对杭危和孙羽采用了各个击破的套路,对杭危,基本是连哄带骗拿他那位心心念念的被保送的前女友尤梦做诱饵,劝他好好高考,也考去a市,到时候天天缠着尤梦,她想踹你都难。
 
至于孙羽,哄骗都不行,因为这方面这家伙是内行人,容易看穿套路,于是便只能采用从旁突破的办法,某天课间操,徐星指着高二一位盘儿亮条儿顺的女生,对孙羽道:“好看吧?有没有很心动?”
 
孙羽默默转头看着徐星,然后细腿一抬一跺,差点踩到徐星的脚:“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会背叛丝丝的人吗?我告诉你,不是!”说完扭了头就走。
 
孙羽那边几番劝说失败,徐星有种日了狗的茫然感,哎哎,见鬼了嘿,老子第二世也没见你这会儿对丝丝情根深种啊,这一世吃错什么药了。
 
到了三月,高考的硝烟味越发浓烈的时候,韩闻宇终于被放回学校复习,这次全托了陈厉的福。
 
韩闻宇他老子这次会良心发现,完全因为上次的机器人比赛韩闻宇和陈厉这组拿了个一等奖,刘西同电话打到家里,韩闻宇他老子才开始重新思考他儿子的人生道路,发现这高科技这条路韩闻宇似乎也真的可以走,才总算同意儿子回来上学。
 
一切都朝着高三早就计划好的方向按部就班地发展着,眼看着距离高考也只剩下了100天左右,紧张的氛围也越发浓烈,不仅刘西同,这次其他科目的任课老师也越发严肃严厉,而徐星第三次经历高考,每天复习完了回家里想起这是第三次,每晚都想抱头痛哭……
 
槽了!考三次!凑个七次能不能凑个985神龙出来啊?!靠!
 
光阴这下真如穿梭的箭矢,终于,到了流火的六月,高考的前三天。
 
打扫完了教室,发完了准考证,各科目老师做完了最后的叮嘱,刘西同站在讲台上,做了她担任五班班主任三年以来的最后一次发言。
 
没有废话,她就简单说了一句:“祝你们旗开得胜,勇往直前!”
 
六月,高考结束,不久,分数下来,韩闻宇孙羽勉强在三本线内,杭危高二本线11分,宋飞的成绩完全可以上985重本,陈厉分数没有悬念依旧笑傲江湖,至于徐星——
 
他是今年的全省理科状元。
 
所有人:“……”
 
徐星倒没有很惊讶,只是——
 
靠,一模一样的卷子谁做三遍还不会啊!三遍好不好!卷子还是那个卷子啊!怪谁?还不得怪教育部吗,你好歹换份卷子啊!
 
_(:з)∠)_
 
徐星把自己考成高考状元这事儿惊动了身边人,惊动了实中的领导、惊动了当地教育局,惊动了所有人,地方电视台都连夜出动了。
 
但惊动这些单位和人最多也就是不能安静待着,但惊动了陈厉,就有点不妙了。
 
陈厉自从知道徐星分数比自己还高六分,整天在家鼻孔都要戳到天花板了,比徐日天那下巴昂得都要长。
 
徐星让他不要犯病,陈厉就私下捏他屁股,一个劲儿地邪笑,还叫他:“徐状元。”
 
徐星瞪他:“摸状元屁股你想被皇帝叔叔砍头啊?”
 
陈厉贴过去,吹他耳朵:“你皇帝弟弟想在书桌上干你倒是真的。”说完了,打了响指,“以后这个皇帝状元的场景play可以试试,一定很有趣。”
 
徐星:“……”妈的这小司机一拳打死老师傅自己疯狂开起了车,真吓人。
 
而等到填志愿,徐星这才发现,高考状元这个身份反而成为他随心填报的阻碍,a大来了人,和a大并肩拥有国内top2之称的另外一所q大也来了人,两个学校校招办的老师都很有诚意地希望徐星能够报他们的学校。而实中以刘西同和胡伟为代表,也分成了两派,刘西同希望徐星报考以理工科闻名的a大,而胡伟则觉得学经济将来才能赚大学,应该考q大金融系。
 
一圈人在报考之初就将选择的压力尽数抛给了徐星,别说徐星,只徐父徐母都觉得压力颇大,两人从前还想着将来帮徐星挑专业,可真到了报a还是报q这样的重要抉择上,两个不怎么有文化的父母全都没了发言的冲动。
 
最后,还是陈厉站了出来。
 
他私下对徐星道:“你跟我报,我报哪里,你就报哪里。”
 
徐星比陈厉还高六分,听到这话,第一次有了可以在同一件事上更加理直气壮怼回去的底气,便回:“这要报同一个专业,名额少点,你还不得被我挤走。”
 
陈厉嗤他,讲了道理:“现在硬的嘴,将来都是你屁股吃报应,你考虑清楚了再说。”
 
唉!这个小流氓!
 
徐星翻个白眼,这下终于说了实话:“我aq都不选,我要考a市的航空航天大学。”
 
陈厉豁然愣住,一脸错愕:“什么?”
 
徐星:“你那么吃惊干什么?我说我要考航空航天大学。”
 
陈厉还错愕地看着他:“为什么?”
 
徐星瞥他,幽幽道:“为中国的航空航天事业做贡献。”
 
陈厉:“放屁!”
 
徐星见陈厉脏话都出来了,笑了起来,这下不再胡言乱语,而是郑重看着那双紧紧凝视自己的黑眸,缓缓道:“陈厉,你的无人机天下,分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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