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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富二代 下+番外——走在田间

 第54章

 
“你什么时候对无人机这么感兴趣了?”陈厉当场回了这么一句。
 
徐星看着他:“就许你有兴趣,还不准我也喜欢了?”
 
陈厉盯着徐星,嘴边的笑意带着一种迷之自信:“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无人机?”
 
徐星舌头不打结地回:“去去去,边儿去,关你什么事,我对无人机才是真爱,别大脸贴过来靠着无人机占光。”
 
陈厉却忽然搂住徐星的肩膀在他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那让我占点你徐状元的光!”亲完了,嘴边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当时是在家里的客厅,徐父徐母不在,但万一再忽然开门回来,还就解释不清了,徐星忙把陈厉勾着自己的胳膊甩开,正经地朝旁边坐了点儿,瞪他:“笑什么笑?和你谈严肃的事情呢,傻笑什么?”
 
陈厉唇边的笑意继续勾着,看着徐星:“你就直说吧,你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才打算投身无人机事业,都是为了我吧。”
 
徐星无语:“你自信过头了吧,你喝汽水我也喝,我因为喜欢你所以喝汽水?难道不能因为汽水好喝?”
 
陈厉却还是笑,这次笑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看着徐星,一脸“我就看看你不戳穿”的懒懒的表情,点头:“行啊,可乐好喝你喝,刚好我也喜欢喝,那我陪你喝好了。”
 
徐星最后报考了a大的航空航天专业,陈厉也报的a大,但专业选的是计算机,如此,实中今年考的最好的两个学生全被a大招入,校招办的老师满面春风地离开了。
 
而宋飞的分数上不了a大,但b大计算机系绰绰有余,杭危考了个普通二本也跟着去了a市,韩闻宇则上了a市一个211学校的三本学院,这时候就体现了有钱人的牛逼之处,他的专业也是航空航天方向,但他上的那个院系和国外有交换生项目,学费到第三年特别昂贵,但妙就妙在,两年的交换生生涯可以为韩闻宇拿到国外那所大学的本科文凭,也就是说,韩闻宇家砸了钱,给儿子搞了国内国外双文凭,一点儿也不耽误。
 
而孙羽,他在三本批次报专业的时候偷偷溜了,放了所有人鸽子,在那个本该出现在学校的下午,悄悄收拾了行李,踏上了离开县城的火车……
 
就此,高考尘埃落定。
 
徐星知道孙羽一个人跑了,佩服得不行,电话打给丝丝,通知她,即将有爱情的傻鸟儿撞进她的怀抱。
 
丝丝当时正吊在半空的威压上,捏着手机和徐星打电话,闻言啊了一声,大声喝道:“孙羽那傻逼疯了吧?他去哪儿找我啊!”
 
徐星:“你没告诉他你在哪儿?”
 
风大,丝丝这女替在空中晃阿晃:“我说屁啊,我就怕他来找我。”
 
徐星:“……”孙羽这傻逼,飞走之前就不先瞧瞧目的地吗?
 
孙羽这一飞,飞到了流火的七月中旬。
 
这天徐星在家接到了苏河的电话,他告诉徐星:“唉,你除了宋飞,还有个朋友叫什么来着?眼睛吊吊的那个。”
 
徐星心里咯噔一套,眼睛细细长长有点吊的,除了孙羽还能有谁?
 
徐星忙问苏河是不是见到了孙羽,苏河当即道:“对对对,就是他,唉,你那朋友高考考的表演系啊?我前两天去我家别墅,刚好一个剧组在我们那儿拍戏,我去凑热闹,卧槽,他男一啊。”
 
徐星一口水当场喷了:“男一?你没看错吧?”
 
苏河:“那哪儿能看错,男一和打杂的能是一个待遇吗?就他啊。我本来还想和他聊两句看看我认没认错人,结果这家伙鸟都不鸟我啊,牌儿大的啊。”
 
徐星万万没料到孙羽怎么跑去当了演员,怎么混到男一的他是不知道,但想想孙羽家也有钱,或许是家里给摆平的也说不定,他忙问苏河那剧组还在不在他们家小区。
 
苏河道:“怎么可能还一直在啊,拍完就走了吧,没再见到了。哎哎,我怎么听着好像我知道的比你还多啊。”
 
可不就是你知道的最多吗。
 
孙羽从放弃大学之后就再没有露过面,电话也早注销了,韩闻宇连他家里都去找过了,孙羽的爸妈因为儿子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伤透了心,孙父更是宣称已和孙羽断绝了父子关系,就当从前把一坨屎养到了十八岁,然后扔进马桶冲走了。
 
如今又有孙羽的消息,徐星便叫苏河帮忙留意一下。
 
苏河不愧是本地地产小开,没多久就弄到了孙羽现在的情况,他还不是在电话里说的,因为想念宋飞他爸的萝卜干,特意从a市过来,当面亲口对徐星道:“你那个朋友现在不叫孙羽吧,我让人查了,现在叫孙羽阳,签在耀光传媒,是暑假时候新签的艺人,还是重点培养呢,你知道他上次被我撞到的时候演的是谁的戏吗?开玩笑啊简直,那什么什么大导演的,电视剧独播权都早被星空电视台高价买走了。”
 
徐星闻言倒抽气,简直比听说自己成了高考状元还觉得不可思议,然后,终于在之后的某一天晚上,徐星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孙羽的。
 
孙羽口气还是老样子,对朋友态度不变,但人沉稳了一些,因为之前遇到过苏河,知道徐星可能早就知道了,便索性自己主动电话回来。
 
徐星电话里喷他:“你说丝丝狠,你不比她还要狠,人丝丝好歹哄你,让你等她,你倒好,大学不上了,专业不报了,家都不要了,就这么跑了。”
 
孙羽在电话那头恨恨叹了口气:“她那叫哄我吗?那叫骗我才对吧。”
 
得了,甭管哄还是骗,你这家伙离家出走没出什么事就好。
 
可孙羽只联系了徐星,并让徐星不要告诉韩闻宇和杭危说他打电话回来过,也别说他在剧组拍戏。
 
徐星问他为什么要走得如此不留后路,拍戏和朋友、家人并不影响。
 
孙羽就苦笑:“不是的,我这个人无谋无勇,还好吃懒做,这次把自己逼到了死角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变成现在你知道的这样,你们要来找我,我心里上有了依靠,一松懈,还拍什么戏啊,直接回去好了,反正我只要在我爸妈面前跪下,头都不用磕,他们就会原谅我,谁叫我是亲儿子呢。”
 
孙羽斩钉截铁继续道:“可我不想这样,我都出来了,就想在外面闯一闯。”
 
徐星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好,都觉得孙羽在外面要混得快吃土的时候,这家伙却能迅速定位自身,不但签了经纪公司还开始拍戏,或许真的在冥冥中,每个人原本就有各自的归宿吧。
 
徐星没劝孙羽,答应守住秘密,同时对孙羽道:“那我祝你大展宏图。”
 
孙羽笑:“我宏图什么啊,我当年可没想到,自己身边会出个状元,我还一直以为陈厉会是状元呢,行了吧徐状元,你才是未来的社会精英,国之栋梁。”
 
八月中旬,徐星和陈厉收拾行李,打算提前前往a市,远在b市开小饭店的徐父徐母顾不上,只能在电话里叮嘱。
 
宋飞来送行,还没把两人送到车站,自己先哭了个狠。
 
他说:“你们都去a市了,就我一个在b市,你们这些叛徒。”
 
徐星哭笑不得,陈厉却道:“当初都说考a大,只有你没考上,你才是叛徒。”
 
宋公公差点被陈厉这新皇帝怼死,但他是来送别的,心境与即将离开的人是不同的,内心伤怀从此不再有的青春年少,眼泪也都是真的。
 
宋飞在车站口用力抱徐星,拍他的肩膀,在徐星耳边说:“兄弟啊,一路顺风,等我回头去a市找你。”
 
徐星也用力拍他:“行了,别哭了,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宋飞抱着不撒手:“你要哭就哭吧,我们一起抱着哭一会而,反正上车时间还早。”
 
徐星:“……我哭不出来。”
 
宋飞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呜哇!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要伤心死了,你竟然说你哭不出来。”
 
旁边陈厉戴着墨镜靠着行李箱,等两人磨磨唧唧已经等得有段时间了,他看表都看了好几次了,竟然还没结束,他对宋飞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宋飞看他:“干嘛?”
 
陈厉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你来我这里哭,我肩膀给你靠啊,来,想哭多久哭多久。”
 
陈厉这副一脸不善的样子,宋飞会去就有鬼了,他擦擦眼泪,松开徐星,后退开,深呼吸。
 
他看着车站候车厅前的徐星和陈厉,抬手一挥:“得嘞,进去吧,一路顺风。”边说扬手一摆,再转身,潇洒地结束了这段送别,离开了。
 
不久,一辆去往a市的火车途经县城停靠,又载着徐星和陈厉还有关于无人机的梦想,重新上路。
 
两个月后。
 
“啊啊啊啊!!!”早上六点,航天系宿舍楼楼下就暴发出一阵吓死人不偿命的尖叫,这些尖叫无一例外全部来自女生,徐星睡梦中陡然听到声音,身体下意识一抖,却也见怪不怪,翻了个声,继续闭眼睡觉。
 
可他下铺的兄弟却没这样好的身体应激反应,从一周前到今天,他已经在清晨被吓尿了好几次,就在刚刚,他又被突然出现的尖叫声给激尿了,裤裆一片滚烫。
 
那兄弟一脸阴沉地掀了被子,虎背熊腰一米九的老爷们儿,气得肩膀都在哆嗦,进了卫生间,气愤得用力摔伤了门,在厕所里愤怒地大骂:“日你娘的飞行员!叫你奶奶个腿儿!”
 
徐星再睡不着了,噗嗤一口笑喷了出来,睁开了眼睛。
 
距离九月一号新生报道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军训结束,a大就开始正常上课,航空系这边今年很特别,院里联合某军校在重本线里捞了一批学生来学空中飞行,当初录取的时候是按照军校飞行员的标准录取的,结果一不留神,招成了“空少”标准,一个班十几个男生帅出了花儿,每天六点起来早训跑步,就有女生围在楼下尖叫拍照,简直跟狗仔队一样。
 
航空系的男生们心里又恨又嫉妒,巴不得这群“空少”从航空系的男生楼赶快搬走。
 
醒都醒了,徐星索性起床,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在睡,徐星动作很轻,从床踢上爬下来,刚落地,虎背熊腰尿裤子那位开了卫生间的门,一脸阴郁又困顿地走了出来。
 
见徐星起床,问他:“你也被吓醒了?”
 
徐星笑说:“我是被你吓醒的。”
 
大胖子往自己床边一座,叹气:“唉,还不是被你们这些小白脸闹得。”
 
徐星从他面前走过,去往卫生间:“我们小白脸劝你去学校附属医院挂泌尿科看看。”
 
一米九的汉子捂着裤裆躺了回去,被子蒙上脑袋:“老子和老子的小伙伴都健壮着呢。”
 
徐星起来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换好鞋的时候整个宿舍依旧笼罩在一片昏睡的氛围中,没有一个人要起来的意思,徐星蹲在地上系好携带,背包一拎,走人。
 
“空少们”已集合离开了宿舍楼区,“粉丝们”也跟着跑了,徐星下楼就朝北门跑,又校门口打了个辆车,直奔公司。
 
star问世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四年,如今公司在二环内一套居民楼一百多平的商品房里,这房子还是陈厉父母留下的,至今没有办理过户手续。
 
徐星打车过去,到小区楼下就下意识抬眼看六楼,楼梯进去,几分钟,拿钥匙开了房门。
 
屋子里早就搬空了,客厅里摆着办公桌和电脑,地上配线横七竖八,徐星进门,在公共办公区一角的沙发里见到了直挺挺躺在里面睡觉的陈厉。
 
都不用脚趾头想徐星就知道,看这样子,肯定又是熬了一夜。
 
可奇的事,徐星才走到跟前,陈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睁得过程十分平静,好像睡饱了,自然而然听到动静就醒了。
 
徐星对他说:“才七点多,你再睡会儿。”
 
陈厉却一下子坐了起来,抬手呼噜了下头发:“不睡了,起来干活儿。”
 
徐星把包里的书全都抖出来,一本本码在边上的茶几上,陈厉起身的时候扫了一眼,飞快地露出一个讽笑:“我说徐状元,你这些书,带来给我指导员工的,还是带来指导我的?”
 
徐星抬手指他:“你行了啊,别没话找话,还不兴初学者把底子打好?”
 
陈厉嗔道:“你基础打算打几年。”
 
徐星随口说:“打到天荒地老!你闭嘴快去刷牙熏死我了!”
 
徐星不嚷嚷还好,一嚷嚷,陈厉转头就扑了过来把徐星往沙发上按着亲,徐星躲着,拿胳膊挡,瞪眼压声道:“你特么注意点,”眼神示意卧室紧闭的门,“昨天几个没回去?”
 
陈厉才不怕,一口直接亲在徐星脸上,还抬手抹了一把胸口,才起身:“两个。”说完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陈厉这房子做了公司的办公地点,但卧室拼了两张床,反正公司只有男的没有女的,谁加班晚了都能临时住一住,陈厉自打军训结束,就基本没怎么回学校,次卧他自己的办公室有一张床,他平时就睡那里。
 
如今公司刚刚起步,也不过才招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已经连着在公司睡了六天了,足可见陈厉这个老板的变态程度和公司的工作强度……
 
不过徐星起先没料到会这么快招到人,说实在的,哪个人才吃饱了撑的不挑大公司,要跑来居民楼里蜗着?陈厉工资也开得不高,公司福利基本没有,来如今的star,不是眼瞎就是心盲。
 
可偏僻那就有眼瞎的,还是一次瞎俩,不禁让徐星感慨,这个年代的高级技术人员真的很有技术情怀。
 
其实venus这一年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拿到投资之后主推的无人机方向也都是专业级的,徐星和陈厉早就了解到,他们目前的技术方向主要有这么几个:提供悬停技术、为农业灌溉、消防、森林保护做辅助支持等等,还有就是专业级的航拍。
 
如此一来,因为方向的偏差,venus至今没有开始做消费级的无人机。
 
徐星有上一世的经历,没有拖拉,早在八月来a市的之后就和陈厉讨论过,他们可以不兜圈子,直接做消费级无人机。
 
但徐星当时到底是门外汉,想的天真了,无人机并不是想做就能做出来的,首先最关键最核心的技术是飞控代码,在国内航模、无人机爱好者聚集地的bmobbs和6imx论坛上,每天都有人在讨论飞控代码,也有人开源自己的代码,可至今为止,多旋翼的飞控代码始终是无法突破的技术高地,这也是国内无人机至今没有发展成规模的主要原因。
 
但就在不久前的十月一号,前后两个德国人分别在regroup上公布了自己的飞控程序,直接开源代码,彻底打开了技术局面。
 
那两位技术大牛的飞控程序简单且坚实,国内专业论坛上顿时人声鼎沸。
 
从技术白痴进化到技术渣的徐星还很高兴地和陈厉说:“这下我们做起来也容易点了。”
 
陈厉却嗤道:“谁告诉你听我们做起来不容易了?”
 
徐星挑眉:“你不是说飞控代码什么的吗?”
 
陈厉:“我没有我自己的飞控代码,你当我高考前一年天天在干什么?”
 
徐星一愣:“你有代码?”
 
陈厉把徐星叫过去,给他展示了一段代码,然后告诉他:“消费级我们先不做,科技从来不可以由简单开始,一定从来都是从最复杂最难得的起步,这样将来化繁为简的时候才能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先从专业级做起。”
 
徐星到底还是外行人,会提议消费级,主要也是因为上一世satr的消费级无人机卖得全球火热,重新回来,徐星免不了就想走个捷径,却没料到原来捷径不能走。
 
他心里叹气,心说这和买房子还真不一样啊,高科技这东西,还真没法一步登天。
 
而陈厉这个二老板又紧跟着做了总结:“不过专业级我们也先暂时放放,我们先从云台做起。”
 
徐星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刷牙的陈厉说先做云台,当场愣道:“云台?为什么?”
 
陈厉吐掉嘴里的沫子,一条胳膊绷直了撑在洗手台边上,侧头,一脸天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哼道:“因为秦木林那个傻逼的团队,在做无人机的时候把钱都砸在了相机上,不装云台就为了减轻重量,还指望靠最好的相机来抗抖支撑专业级的拍摄,没有云台增稳,我看他们拍个什么果冻出来!”
 
第55章
 
陈厉刚说完,徐星背后那道门“嘭”一声从里面被甩开,顶着鸟窝穿着格子衬衫的一位兄台从里头叉着外八字快步走了出来,绕开挡在厕所门口的徐星,站到坐便器坑位钱解裤子,瞬间放水令他顿时松了口气。
 
“唔,憋死我了。”
 
徐星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陈厉也把牙刷重新塞进嘴巴里,就着一阵“嘘”的尿声刷牙。
 
那位尿完的抖了一抖,拉上裤子,人才想清醒了,转头看到徐星,眨了眨眼睛:“嘿,徐总,早啊。”
 
徐星转身去客厅:“早。”
 
来厕所撒尿的这位就是陈厉招到的唯二的两位员工之一,大名叫赵衍,赵衍今年大学刚毕业,本科阶段学的是自动化,他觉得没意思,又自学了计算机。
 
陈厉招人不上专业招聘网站也不在学校附近贴小纸条,反而在几个计算机和航模的论坛上开了帖子,徐星曾经质疑这种方式的招聘办法,可现在他不质疑了,因为他们公司那两人全都是这样招来的。
 
赵衍是,另外那位也是。
 
徐星来的时候买了早饭,赵衍尿完了就直接出来,手都不洗,挑了自己的份儿就吃,陈厉洗漱完出来,问赵衍:“袁浩呢?”
 
赵衍随他的名字,回答的很敷衍:“还睡着呢吧。”
 
陈厉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直接道:“去叫他。”
 
赵衍叹了口气,转头看徐星:“徐总,咱们公司到底几个领导?”
 
徐星看着他,笑了笑:“两个啊,”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指陈厉:“懂?”
 
赵衍吃了口早饭,摊在椅子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点点头。
 
徐星的声音陡然拔高:“懂了还不去叫!你当陈总放屁呢!”
 
赵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忙不迭屁滚尿流奔去主卧叫人,但叫是叫不醒的,赵衍基本上是连拖带扛才把袁浩给弄了出来。
 
袁浩个子小小的,被拖出来的时候眼睛还闭着,腿都软叉着,走都走不直,被赵衍扔在陈厉旁边的转椅上,整个人困成了一直虾球,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子打架的厉害,哆哆嗦嗦直颤,半天睁开一条缝,看着旁边的陈厉,哭诉道:“陈总,我才睡了五个小时。”
 
陈厉眼睛盯着屏幕,不为所动:“嫌辛苦?辞职啊。”
 
袁浩彻底睁开了眼睛,无言以对地开了自己面前的电脑:“不不不,不辛苦,为了人民为了党,为了徐总为了陈总,我愿意做一颗顽强的螺丝钉。”
 
徐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玩意儿,顿时心中生出一股子没什么需要留恋的悲凉感——槽了!他这都开的什么公司。
 
star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办公区在居民楼,只在论坛上招到两个人,技术还不怎么样,勉强给陈厉打了下手,公司老板是徐星,但从技术负责到发工资的都是陈厉,徐星就挂个名字,最近还不怎么来,因为要上课。
 
徐星起初创业的时候身上还燃着一把名为“自己要当老板”的热血,现在这些热血已经尽数被浇了个透心凉,陈厉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而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徐星问陈厉,什么情况最糟糕。
 
陈厉道:“资金断裂,技术不前,产品卖不出去,科技产业要死,正常就是这种死法。”
 
但徐星觉得star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死,他在二环砸了1800多万买房呢,真缺钱就卖房,有什么大不了的。
 
今天徐星一大早过来,就是因为陈厉提前一天说要开会,总共就四个人,一到齐,陈厉便开始开会。
 
他拿出已经做成成品的白色云台架摆在办公桌中央,然后对在场剩下的三人道:“产品在这儿,剩下的就是推介了,来,一人三分钟,告诉我这玩意儿该怎么卖出去。”
 
袁浩和赵衍都在模型论坛上混了多年,比徐星懂的多,闻言一人一句出起了主意。
 
赵衍:“挂论坛上做宣传啊,照片一拍,优点一列,最好再买台无人机装了我们的云台飞一飞航拍,让论坛里的人都看看。”
 
袁浩:“不不不,论坛才多少人?你在论坛做推介,又能卖几个?要我说,最好和卖无人机的企业合作,把云台架卖给他们。”
 
赵衍看着袁浩:“你那个才不行呢,国内做无人机的总共也就venus和其他几家,人家都有的是钱,无人机有钱研发,云台架也有钱研发,还能要我们这个。”
 
袁浩:“喂,你能不能被先灭自己威风啊,我们的云台架怎么了?抗抖增稳不要太强,你懂个屁。”
 
……
 
徐星坐在一旁,没听那两人吵,心里却在拼了命的回忆,上辈子陈厉到底是怎么开始做无人机的?也是云台架开始的吗,还是直接从专业级无人机开始的?
 
可徐星在陈厉创业之初并没有加入他的公司,当时对无人机也一窍不通,创业之初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根本无从了解。
 
如此一来,这一世公司的状况,没有任何前情可参考,只能自己想办法。
 
袁浩和赵衍还在吵,陈厉目光落在徐星脸上,朝他挑了下眉,徐星也不管那吵架的两人,直接隔着桌子对他道:“你让我再想想,我还没头绪。”
 
陈厉:“你可以慢慢想。”
 
徐星有些奇怪:“你不着急吗?”
 
陈厉:“不着急,有什么可急的,有人捏着上千万的融资、用着最顶尖的人才,都没玩儿出点头绪,蠢成这样,我慢点也无所谓。”
 
徐星白天有课,开完会还要回去,但早上的课他逃了一节,因为约好了和孙羽见面。
 
孙羽最近杀青了,问公司要了几天假,跑来徐星学校找他玩儿,大概被名校正派的气场给克住了,来的时候还戴着墨镜穿着风衣,一进大门赶忙就给老实脱了,哎呦名校哎,这可是他连门槛都摸不上的,还不得毕恭毕敬来,就差进校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磕两个头了。
 
两人约在了学校北门的一个奶茶店门口,徐星到的时候,孙羽正立在树下喝咖啡,脸上还带着口罩。
 
因为换了发型,又戴着口罩,徐星第一眼没认出来,走近了,多看了几眼,才确认道:“孙羽?”
 
孙羽回头,看到徐星,当场抱过去:“哎呦,我的兄弟,可想死我了。”
 
孙羽给了徐星一个特大号的拥抱,抱完了,口罩一摘,指指自己:“你看哥,现在是不是贼拉帅?”
 
徐星笑道:“帅!帅得不得了的那个帅!”
 
徐星没恭维,孙羽如今换了造型,的确就是个男明星闪闪发亮的脸,可能真的一个人在外吃了不少苦,气质、给人的感觉和从前也不太一样了,稳重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咋咋呼呼了。
 
见了徐星,很高兴,一高兴,就忍不住道:“走走走,趁着我现在还没爆红,带我在你们学校转转。”
 
徐星笑他:“那你可把墨镜戴好了,等会儿要是被粉丝围堵,我可护不了你,我是要自己先跑的。”
 
孙羽把墨镜拿起来戴上,又摘下挂在衣襟上,哼了一声:“跑什么,签名呗,我还能拦着粉丝喜欢我吗?不能啊,谁让我长得那么帅。”
 
徐星带孙羽在他们学校转,两人好久不见,聊的自然多,孙羽话也多,一个劲儿地问徐星韩闻宇、杭危他们的情况,知道他们也都来了a市上学,撇嘴道:“哎,都来上学了。”
 
徐星看他:“你要后悔也可以回来,大不了复读。”
 
孙羽叹气:“我就算了吧,和公司合同都签了,回去上学我是要赔钱的。”顿了顿,“对了,你家那小姘头呢。”
 
徐星无语:“我要不要先来猜一下你说的是谁?”
 
孙羽哼笑,拿肩在徐星肩膀上一顶:“你快算了吧,还能谁啊,不就陈厉吗?”
 
徐星:“他和我一个学校。”
 
孙羽笑得一脸深意,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他肯定要和你一个学校的,要不然怎么说是你家小姘头呢。”
 
徐星看着孙羽,挑挑眉:“我倒不知道你出去一趟嘴巴又利索了。”
 
孙羽:“可不就是嘛?哎,我和你说,本来吧,我也没觉得陈厉是你小姘头,不过你知道娱乐圈吧,gay死多死多的,我经纪人啊、上一部杀青剧的导演啊,都是。我在里面混时间长了,忍不住就想啊,陈厉喜欢男的,那他又是和你睡一张床又是被你那么照顾的,那你喜欢男的吗?”
 
徐星看着孙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喜欢吗?”
 
孙羽一拍巴掌:“那当然喜欢了!我赌上自己在娱乐圈的前程,你肯定喜欢陈厉!陈厉就是你的小姘头。”
 
徐星心里哭笑不得,小姘头这都什么用词啊,孙羽这时拿眼睛用力地瞥了徐星一眼,然后手伸到风衣口袋里,摸摸摸,摸出了一个盒子,一把塞到徐星手里,塞完了还左右看看,抬手掩饰地咳了一下,又一本正经在旁边提醒道:“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啊,男的更要做好保护措施。”
 
什么措施……
 
徐星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看清那盒子上的三个字,辣得眼睛当场抬了起来,顺手又把东西给塞还到孙羽手里:“你给我的什么鬼!拿走拿走!”
 
孙羽像接了烫手的山芋,瞬间跳起来又往徐星手里塞:“你别给我啊!我用不到!我特意来的时候给你和陈厉买的!”
 
徐星推回去:“用不上!拿走。”
 
孙羽也推,炸毛道:“什么用不上!要用的时候就用上了,就当提前准备了,你们总不能要用了还跑便利店买吧,你害臊不害臊啊,你不害臊,我想想都替你害臊。”
 
徐星也不知道孙羽有个什么好替自己害臊的,他想这种东西也是他自己准备,轮得着别人瞎操心吗,可那盒避孕套在他和孙羽手里传来传去,最后还是被一把塞到了他书包里。
 
孙羽这次拉上拉链,抬手就指徐星:“你行了啊,到此为止,我下次不带了你们自己买还不行吗。”
 
徐星无语地开口:“这事儿是你要操心的吗?你能不能先操心一下你自己?”
 
孙羽话锋一转,一脸恍然地样子:“哦,原来你和陈厉是真的啊。”
 
徐星:“……”套路,都特么全是套路。
 
孙羽却笑得肩膀都抽抽了起来:“哎,我拍戏把脑子拍聪明了,你发现了没有?”
 
徐星当天把避孕套背回了宿舍,晚上没再去公司,图书馆自习看了会儿书,想想云台架该怎么推介出去的时候,又忍不住抽空想起了那盒被他扔在抽屉角落里的避孕套。
 
掐指一算,哎哎,还有两周就是他和陈厉的生日了啊,陈厉马上就要十八了!
 
第56章
 
赵衍大学刚毕业,被学校宿舍无情抛弃之后,到现在都没找到房子,一直临时在公司的主卧凑合,陈厉也没赶他走,让他凑合,反正他要是半夜突发奇想弄个加班,好歹也能随手拉到壮丁。
 
云台架成品出来之后,赵衍心里一万个不服气,在论坛上做推广怎么了?无人机现在总共也就小圈子范围内有点名气,跑大马路谁知道天上飞的那是无人机啊,谁知道什么云台架啊?袁浩也是瞎折腾,还什么和其他公司合作,也不瞧瞧人公司有没有自己的云台架。
 
赵衍是个行动派,他最受不了窝窝囊囊躲在角落里生闷气,他们小徐总走后他就去找陈厉,说:“陈总,你给我一周时间,我保管把咱们公司的云台架在论坛上猛推一把。”
 
陈厉没意见,赵衍就热火朝天干了起来,结果被论坛管理官以禁止发广告的版规为理由,直接给禁言了,帖子也给删了。
 
赵衍气个半死,用自己的小号联系相熟的管理员,愤怒地说你们怎么能删我的帖子禁我的言!
 
论坛管理员都是无人机爱好者,和赵衍这个混迹论坛多年的“老人”隔着一层网络交情还不浅,知道不久前被自己删帖的“广告”竟然是赵衍的,纷纷在管理员群里哈哈哈。
 
哈完了还怪赵衍:“你要发你拿自己老号发,你用个新注册的,上来就发产品,我不当你广告就有鬼了。”
 
赵衍气道:“这不是为了给我们公司做宣传吗?”
 
一个管理员问他:“你真去做无人机的公司了?”
 
赵衍:“那还用说吗。”
 
对方:“venus那边挖你你不是拒绝了吗?”
 
赵衍:“不是venus,另外一家,不和你们聊了,我还要推介产品呢。”
 
管理员:“靠你那什么小破公司,竟然还要你卖云台架。你是不是被骗了?”
 
赵衍没有再回,可坐在公司电脑的屏幕后面,他撇嘴冷哼,你们懂个屁哟,我现在的小老板不比venus那狗屁不通嘴里只会瞎融资骗钱展望未来的老板强多了?
 
抬眼,悄咪咪看到了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陈厉,他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看走眼,来star一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收回视线,赵衍这次决定不用什么公司账号了,就用他自己的小号推产品,开什么玩笑,他那好歹是用了五年的老号了,id丢出去分分钟一堆新人顶礼膜拜。
 
赵衍说干就干,把拍好的产品图加上自己事先写好的文案全复制进帖子里,帖子一发布,又赶忙舔着大脸到管理员群里吆喝:“给我一个置顶红贴!置顶红贴!”
 
群里的管理问他:“什么好处?”
 
赵衍想了想自己的工资,当即啪啪啪敲电脑回:“奶茶!我请你们喝奶茶!”
 
可三四天之后,赵衍就发现在论坛里推基本没什么用处,这么多爱好者中,有部分就是玩不起专业级却天天泡论坛的理论派,而有钱的基本都不搭理,光赵衍拉着一群管理吆喝,却没人买。
 
赵衍倒是想送两个云台架给同好试用,但还没朝他们小陈总开这个口,徐星就来了公司,说他找到了需求方。
 
徐星提到的需求方是一家国内专门做空中拍摄的公司,对方也是近几年才开的新公司,但因为老板有娱乐圈人脉,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给电视台、剧组做空中拍摄。
 
巧的是,前不久孙羽拍的那部电视剧也有和那家公司合作,孙羽还和对方一个桌子吃过几顿饭。
 
所以这单生意,说白了,就是孙羽介绍来的。
 
可孙羽虽然做中间人给徐星这个朋友拉了生意,但却不想在陈厉跟前露面,一定要徐星保证,绝对不说这次生意和他有关,但陈厉早从苏河那边知道孙羽在拍电视剧,一听说是家给影视方做空中拍摄的公司,当即揭了老底。
 
“是孙羽吧。”
 
徐星笑了一下,道:“不是啊。”
 
陈厉点头,坐在次卧的办公桌后面:“他说不是他那就不是吧。先说那家公司,是什么情况。”
 
徐星又笑:“他们公司今年采购新型号的无人机,采到了venus那边,花大价钱买了十架专业级无人机,结果拍片拍出了问题,老板觉得责任在无人机上,要求退货,可venus那边不给退。 “
 
陈厉嗤了一声:“抖成筛子了吧。”
 
徐星两条胳膊搭在桌边,看着陈厉:“何止抖成筛子,现在是那边公司认为venus新型号的那款机子有问题,venus那边觉得是买了无人机的这家公司操作不当,两边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venus那边售后还专门派了人上门指导操作,可人公司专业做飞行拍摄的,摄影师比售后懂的多多了,公司老板当天特意来看那售后怎么操作,结果一看屁都不懂,气的叫人直接把售后打了一顿。”
 
陈厉正对着电脑敲键盘,闻言不徐不疾道:“打人是不对的。”
 
徐星笑起来:“你舅舅手下那拨团队可以啊,给机会让你钻空子上,我都怀疑是不是你派去的间谍。”
 
陈厉瞥眼看了徐星一下,哼道:“我钱都给老婆买房子去了,养不起间谍。”
 
徐星不理他这茬:“我和那边公司约了周六下午,你要是没空,我带赵衍或者袁浩去都行,但东西你得准备好,我要三个云台架。”
 
陈厉往椅背一靠,睥睨桌对面:“徐总,你哪只眼睛见我没空了?”
 
徐星指了指电脑:“你和我说个话还得顺便弄个电脑,不是忙得没时间是什么?”
 
陈厉嗤道:“你这是在吃电脑的醋?”
 
徐星:“有事说事,别耍流氓。”
 
陈厉挑眉:“周六我去。”
 
到了周六,徐星特意起了个大早,到公司的时候,陈厉已经起床了,袁浩和赵衍都在,两人正在帮忙收拾云台架和fpv。
 
徐星见到箱子里的fpv,没什么意外地多看了两眼,赵衍和袁浩都知道他们小徐总是外行的,忙解释:“这一套东西……”
 
徐星摆摆手:“我知道,第一人称主视角,你们收好了吗,收好了东西放一边,陈厉呢?”
 
袁浩的话被堵回喉咙里,只得咽下,指了指次卧:“房间换衣服。”
 
正说着,次卧门一开,陈厉整理着衬衫袖口走了出来,他平日在公司都是t恤大裤衩子配拖鞋,忽然正式到穿衬衫和西裤,其他人看了都不习惯。
 
可徐星却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陈厉,总有一种自己其实还在上一世的错觉。
 
陈厉系好袖子上的纽扣,见徐星愣愣地盯着自己,挑眉:“我这身有问题?”
 
徐星收起脸上的表情,从上打量到下,再从下扫视到上:“没问题,很帅。”
 
两人午饭后拎着装备,直奔对方公司。
 
那家专门负责航拍的公司名叫日月星辰,据说老板自己就是摄影师,早年刚出道就在娱乐圈混世上杂志,后来也给剧组做拍摄,国外留学的时候接触了航拍,回国之后就率先一步做起了航拍。
 
日月星辰的办公地点在一栋别墅楼里,徐星和陈厉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碰上对方老板吃完午饭回来,正在门口的空地上停车。
 
起先见到徐星和陈厉,还以为两人是今天被叫过来拍平面照的,还边倒车便感慨:“哎,那些人的审美终于和我在一个频道了,前两天找的都什么玩意儿啊,那鼻尖整得我都想重新给他们捏一捏。”
 
徐星和陈厉站在绿化带边上,默默看着钱新洋,等这位看着年纪也就三十出头的大老板终于把他那辆骚包的百万跑车停好了,两人才一起上前做了自我介绍。
 
钱新洋愣了下,同徐星陈厉握手,一时有些尴尬:“哎,不好意思,我以为两位是模特,这长得,也太出人预料了。走吧,到我办公室聊吧。”
 
钱新洋在摄影界少年成名,自己做老板的时候还没有30岁,所以见徐星和陈厉这么年轻就能做自己的技术产品,也没怎么意外。
 
他已经让人提前把venus的那十台无人机摆到他公司的长桌上,所以领着徐星和陈厉一进门,他便直接一指自己的大班桌:“呐,垃圾在那边。”又挑头朝外喊:“莉莉安,上两杯咖啡!”
 
徐星手里拎着设备箱子,闻言和陈厉一起站在大班桌前扫了一眼,看着机身上的黑色商标,果然是venus的无人机。
 
钱新洋走了过来,站在一边,两手插裤兜,叹了口气:“白花我那么多钱。”
 
陈厉没有回头看钱新洋,只盯着桌上的无人机:“可以拿起来看?”
 
钱新洋:“随便,反正已经是垃圾了。”
 
陈厉端起其中一架无人机摆弄了起来,徐星凑过去,低声对他道:“这一款是venus的新机型,我看过他们官网的官方资料,省掉云台架之后,抗震抗抖球安在机子内部,拍摄的摄像机也是他们自己研发的新款,专业级一体式。”
 
陈厉把无人机翻过来,看了看摄像机和无人机机身连接的部位,习惯性地轻嗤:“为了减轻机身重量就这么干,怎么不干脆连旋翼都别要。”
 
徐星却只关心一个问题:“我们的云台架可以装?”
 
陈厉表情平淡,口气却傲:“你问的是废话。”
 
钱新洋一直没吭声,默默在旁边观察这两人,他知道孙羽年纪不大,孙羽介绍的时候说两人是他的朋友,那显然年纪也不会大到哪儿去,可如今他瞧瞧,怎么瞧怎么觉得两人细皮嫩肉的,又长成这样,看得他当场心里就有点痒痒。
 
听到两人对话,他忙插嘴道:“那你们现在就弄吧,只要能把挽救这些垃圾,别让我白花钱,随便你们怎么搞。”
 
陈厉还盯着手里的无人机,闻言直接坐到旁边的待客沙发上,朝徐星道:“把箱子打开。”
 
徐星不像陈厉,到了人家地盘,知道好歹要客气点,陈厉做事如此不客气,徐星便只得跟着后面擦屁股一样转头对钱新洋笑笑道:“不好意思,借你沙发用一用。”
 
钱新洋笑眯眯的:“你们用,随意。”
 
陈厉改装东西速度一向快,没多久,一台无人机的照相机部位已经被拆了开来,陈厉安装云台架的时候还特意问钱新洋:“你是要自己的摄像机,还是无人机自带的?”
 
钱新洋一愣:“可以用我自己的?”
 
陈厉:“你要嫌弃venus的烂,想用自己的,完全可以。”
 
钱新洋叫来助理:“去挑个摄像机,想了想,gopro吧。”
 
助理很快找了摄像机过来,陈厉顺手就安到了云台架上,再经过一番调试,没多久,加上云台换了摄像机的无人机便重新组装完毕。
 
无人机重新组装好,剩下的就是看航拍效果,钱新洋自己是行家,谁也骗不了他,当即亲自操纵无人机拍了一段,起先他用的自己的fpv,飞了一段感觉效果不错,等陈厉换上自己的fpv,钱新洋才惊觉新安装上去的云台的抗抖增稳效果有多棒。
 
他当即对陈厉道:“你这云台架可以啊!那别墨迹了,我办公桌上剩下的九台,你都帮我装上吧,好歹没让我那些机子都变成废品。”
 
陈厉却直言:“不想用废品,下次就别买venus的垃圾。”
 
钱新洋闻言一愣,禁不住打量陈厉一眼,小伙子,挺有个性嘛。
 
陈厉表情平淡,神色却倨傲:“国内venus刚刚起步没多久,你应该问问你公司的采购,为什么放着其他几个知名度大的国外品牌不买,偏偏要买venus。”
 
钱新洋觉得陈厉这是话里有话,当场神情便深了,徐星却看向陈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钱新洋公司的人采购venus,难不成还会有什么不为人道的内幕?
 
钱新洋也是做事毫不拖泥带水的痛快人,听陈厉话中有话,他便当即内线给助理:“你把这次负责采购的给我叫来,就现在。”
 
五分钟,一个同样三十出头的男人敲门走了进来,本来这次venus的无人机出了问题他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脖子梗了好几天了,每天都胆战心惊,就怕因此被炒,好不容易眼看着老板的火气下来了,没料到今天又忽然旧事重提,看样子,这次采购错无人机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钱新洋见人来了,直接道:“小董,你再给我说说,这次怎么就偏偏采购了venus的无人机。”
 
小董见钱新洋办公室这边有客人,余光偷瞄了几眼,小心翼翼组织措辞道:“钱总,你也知道,venus近一年势头很猛,主推的专业级航拍无人机价格也公道,我是参考了venus和其他几个国外品牌的性能和价格,最后才买了venus新出的这个机型。”
 
钱新洋坐在大班桌后,听完点了点,直接就让小董走了,办公室门一合上,钱新洋才问陈厉:“在我这边,有话可以直说,还是你觉得,我公司的人做无人机采购的时候有其他猫腻。”
 
钱新洋这口气明显不对,徐星就算不是做生意的料,也明白不该初来窄到在别人地盘上撒野,也甭管钱新洋公司那采购为什么要买venus,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来卖云台架的,犯不着管其他闲事。
 
徐星正要开口,却被陈厉扫了一眼,后者直接对钱新洋道:“venus为了让自己的新机型占领市场,销售部现在都是亏钱在卖新机型,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找人去内部打听一下,他们的销售现在是不是到处给人回扣卖机子。”
 
徐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钱新洋豁然从椅背上坐直:“你说什么?”
 
陈厉慢吞吞道:“你没听错,venus的营销部,从上到下都在做亏本买卖,卖给你们的无人机到底好不好用他们不关心,你自己公司的采购也不关心,反正前者只要把机器卖出去完成销售额,后者还能拿回扣,倒霉的只有那些真正需要使用无人机的人。”
 
钱新洋对这说法显然不太相信,可他不傻,思考了一阵,突然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怒骂了一句:“王八蛋!”
 
徐星也没料到陈厉竟然知道这样的内情,反应了一阵,觉得秦木林会做出这种竭泽而渔的事似乎也不意外,上一世他为了赶超star的momery系列连电池不过关的无人机都敢卖,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而徐星这时已经噼里啪啦跟着陈厉的节奏在心里算起了小账:venus卖出一台不带云台的无人机,他们就跟着后面卖一个云台架,架设venus一个月卖出一万台,他们也卖一万个云台架,卧槽卧槽,这是要发啊!
 
离开日月星辰公司,徐星把这个想法和陈厉说了,陈厉一把将徐星搂住贴着,扬眉道:“等你反应过来,公司都要倒闭了,我已经让袁浩和赵衍去想办法弄venus的销售清单了。”
 
徐星很兴奋:“那不就变成了venus赔钱赚吆喝,我们偷偷跟在后面赚个满钵。”
 
陈厉勾唇笑,脸上带着股邪乎劲儿:“可不就是吗,徐总,你对你司技术总监的智商要有点信心。”
 
公司。
 
赵衍把下载好的销售清单打了个包,发送到了陈厉的邮箱。
 
发送完,他键盘一推,当即松了口气,又朝旁边的袁浩一伸手,两人默契击掌:“搞定!”
 
袁浩却在旁边谨慎都:“对了,回头别在小徐总面前说露嘴啊,”
 
赵衍却有些无语:“告诉小徐总听又怎么样啊,他才是公司老板啊。”
 
袁浩看他:“陈厉说了让我们别讲。”
 
赵衍嗤道:“说了又能怎么样,咱小徐总还能打110自己把自己举报了啊。”
 
袁浩:“让你别说就别说,多嘴又不多发你工资。”
 
赵衍也嫌袁浩啰嗦:“行,我知道了,我不多嘴,绝对不会告诉咱小徐总,销售清单是陈厉带着我们亲自黑了人内部系统搞来的。”
 
第57章
 
拿到venus最新款机型近一个月的内部销售清单之后,赵衍就在公司里感慨,原来有这么多倒霉蛋儿买了垃圾回去,公司四个人分了销售清单,开始着手给这些倒霉蛋客户发邮件打电话。
 
邮件和电话的内容徐星特意在公司列过通稿,该怎么说该说什么一条一条打出来,贴在每个人的电脑桌旁边。
 
不过几天,公司就拿了a市本地及外省十几个安装云台的单子,亲自跑外省没必要,陈厉直接将安装数据调好,说明书打印出来,东西打包,一起寄给客户。
 
赵衍废屁啰嗦的话是最多的,见陈厉直接把云台调试好了寄给客户,忍不住就说:“万一人家收到东西不给钱怎么办?”
 
徐星一点也不担心,问赵衍:“你难道不知道有个东西叫淘宝?”
 
赵衍新奇得不得了:“咱们公司还有淘宝店呢。”
 
徐星笑了一声:“没有淘宝店,你们陈总连夜自己做的star的官网,上面有付款页面。”
 
赵衍和袁浩都要给陈厉跪了,他们小陈总当真是全能到了什么都会搞。
 
外地的单子陈厉全部打包用快递寄,除了云台自带的调试说明,还有售后的人工语音指导安装,全公司四个人,就四个语音指导,谁有空谁接售后,但就算如此,四个人还是忙不过来,因为a市本地的安装都是四个人亲自上门去搞的。
 
起先分两组,陈厉带徐星,袁浩和赵衍,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就四个人分开接单子,还是忙不过来之后,徐星只能把韩闻宇、杭危全叫了过来,本来叫了两个人,结果来了三个,杭危把女朋友尤梦也给叫来了。
 
这下公司由四人队伍“扩建”成了七人,赵衍和袁浩还觉得是自己手下有兵了,做好了当领导的心理准备,结果来的韩闻宇、杭危各个都能和徐星称兄道弟,袁浩和赵衍很有自觉,继续当他们的小兵,哪里需要干哪里,打电话跑单子接单安装人工售后,就没有两人干不来的活儿。
 
忙了半个月,公司净盈利好几万的时候,徐星才回过神,哎哎,他和陈厉的生日过了啊。
 
他们忙忘了,来帮忙的韩闻宇杭危也早忘了,至于孙羽,他签下了新电视剧跑山沟里拍戏去了,电话都打不通,还是徐母在生日过了一周之后给徐星打了电话,语气里饱含了作为一个母亲忘记儿子们生日的自责。
 
但徐母如今做生意也把自己给做油了,自责归自责,还不忘把自己身上的责任往徐星身上撇一些,说道:“我和你爸是生意太忙了,所以给忙忘了,你和陈厉就学校里上上课,还能把自己生日忙完了,你就说吧,你们两个现在在学校里到底做什么妖了,自己生日都不记得。”
 
徐星在电话这头哭笑不得:“妈,你自己忘了就忘了,关我和陈厉什么事儿。”
 
徐母:“没作妖?”
 
徐星:“没有。”
 
徐母:“没有还能忘?高考把你的智商都烧光了是吧。”
 
徐星在电话这头耍贫嘴:“可不就是嘛,现在一加一等于几还得想好几天,哎哎,对了,您哪位,我怎么会和您打电话的?找我什么事儿?”
 
徐母笑喷:“胡闹!”言归正传,“我给你卡里打了点钱,你和陈厉去把生日补了,买个蛋糕,两个人再逛街给自己买身衣服,别不舍得花钱,知道吗。”
 
徐星又耍嘴皮子道:“哎,妈,你就和我说吧,我爸是不是又中彩票了。”
 
徐母:“是啊是啊,这次中了两个亿呢,你妈现在都拿牛奶洗澡了,滚蛋!”说完自己挂了电话。
 
徐星转头去查自己的银行卡,一查竟然多了五千块,感慨他老妈如今这么大方,看来在b市的生意还不错,要不然也不能一次过生日就给打这么多钱。
 
徐星查完了自己日常开销的卡,转头又查了查公司进账的卡,看着上面多出来的好几万,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
 
上一世陈厉给了他不少钱,一窜窜都是银行卡里的数字,零多到数都数不清,可当时没什么感觉,就觉得钱多,后来再看那些零,也没太大感觉了,但如今不同,这些钱都是他和陈厉一起卖云台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只有几万,捏在手里也甜滋滋的,就像老鼠囤冬天的粮食,一点点搬一点点运,藏起来盖住了,满足感别提有多充实。
 
哦,对,还有第三张卡,那张卡里还有几百万,是当初中彩票买完房子后特意留下的开公司的钱,这笔钱算是公司的公款,一分钱都不能动。
 
徐星揣着口袋里三张卡,如同揣着整个世界,他边往公司的方向走边想,要不晚上提前下班,请所有人一起去吃顿好的,就当庆祝生日了。
 
可刚走到公司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都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是六楼传来的。
 
徐星直觉不对,赶忙拔腿朝六楼冲,刚到六层,就见一台显示器从门内被扔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徐星脚边。
 
徐星一眼认出,那是放在客厅里赵衍平常用的电脑显示屏。
 
靠!什么情况?
 
徐星没管那显示器,抬步跨过去,直奔门内,进了门才发现不足三十平的客厅内站了七八个壮汉,各个人高马大,手里都带着家伙,为首的那光头脖子上还绕着圈着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那光头手里倒是没带家伙,空着的,但两手往满是横肉的腰杆上一插,整个人和他脖子上那根泛着油光的金链子的气质一脉相承,他昂着双下巴,朝桌子对面漠然着面孔的陈厉道:“我再说一遍,今天就给老子搬,这房子陈家人已经卖给老子了,就是老子的,你们占着让老子住哪儿?搬!”
 
陈厉隔着桌子迎面站在光头对面,他背后,赵衍哆哆嗦嗦地手里举着一个键盘做出防卫的姿态,袁浩正悄悄把几台新的云台往箱子里搬,再看地上地上七零八落的纸张和无人机零件,两方对峙似乎已有一段时间。
 
徐星作为老板,进门就看到一个壮汉脚下踩碎的云台零件,心疼得肝都要裂了,他就怕陈厉性格毛起来两边真打起来,赶忙进门道:“哎哎,有什么和我说,我才是老板!我才是老板!”
 
两拨人闻言全都转头看向了门口,陈厉见徐星回来,眉头当即拧了起来,赵衍抱着键盘,哇一声嚷道:“徐总,快报警,他们还要打人!”
 
光头的脚尖在地上碾了碾,看着进门的徐星,冷嗤道:“你是老板?吹牛吧,你是老板那没成年的儿子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光头身后一群流氓全都笑了起来,好像只看人数和身板,他们已经完胜了。
 
徐星进门:“哎哎,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怎么个情况,我公司这房子什么时候不是我们自己的了?”
 
光头从身后小弟手里接过一根烟,叼进嘴里,眯了眯眼:“房子,现在是我的,陈家人卖给我了,我花了钱,当然得是我的。”
 
徐星知道这拨人来势汹汹,张口就提陈家人、房子什么的,说不定又是秦木林那边的人,他也就纳闷秦木林这舅舅到底有多容不下陈厉这个外甥,这是打算连房子都不准备留给陈厉?这得多狠呐。
 
徐星朝陈厉那边看过去,发现那小子表情已相当阴鸷眼神也带着凶狠,想着这么下去迟早要操家伙打起来,便对那光头道:“你带这么多人,上门就说房子是你的,要我们搬,你好歹拿个房产证给我看看。”
 
“房产证个屁!”光头一口连吐沫星子带嘴里的烟啐在徐星脚下,当场怒道,“砸!全给我砸了!”
 
话音刚落,光头身后拿着木棍的一波小年轻抬手就砸,赵衍一个拉脖子尖叫,叫声比女人还要尖锐,当场惊恐地大喊:“杀!人!啦!”
 
但赵衍他们三个好歹隔着桌子,真要杀人先死的也不是他们,可怜徐星离那拨流氓最近,小流氓率先动手,一棍子下去玻璃碎渣子先溅了他满身。
 
“让开!”陈厉一嗓子落地,徐星反应也够快,跳着闪开了,没让那些玻璃渣划到肉,一抬眼,就见陈厉单臂撑着桌子,翻身从桌子后两下跃了出来。
 
光头恐怕还以为陈厉要反击,朝后退了一步,抬手一扬,他背后两个拿木棍的当场朝着陈厉去,却被陈厉一人一腿踹开,落地,刚好挡在徐星身前。
 
这场景道有些眼熟,徐星想起来老早之前潘宇要揍他,也是陈厉把英雄救美的传统美德发扬光大挡在他跟前,但他觎着目前的状况,这一屋子办公用品被砸也是避免不了了,砸就砸了吧,反正也就次卧陈厉那台电脑和云台架值点钱,但被人找了麻烦东西可不能白砸,徐星目光从陈厉背后穿越,盯着那大金链子光头,在陈厉背后怒道:“擒贼先擒王,抓那个光头!”
 
伴随着赵衍的尖叫和袁浩“报警”的呼喝声,陈厉和徐星什么也不管,一前一后去抓那光头胖子,光头起先没料到这公司的两个小老板这么会掐尖儿,还站在角落里优哉游哉打算抽根烟观赏一下自家兄弟们的打杂全过程,被陈厉一把拎住了领口才觉出不对,捏着烟,瞪着眼,一片吵杂中喝道:“你干嘛?”
 
这嗓子成功吸引了周边小流氓的注意,有人刚要为自己大哥出头,却被徐星一脚踹开,徐星虽然不会打架,但很会挑战斗武器,厨房里找了两个玻璃酱油瓶,一手一个,一个立光头脑袋上几公分的地方,一个直接顶着光头下半身某个最脆肉的地方,也跟着喝道:“干你啊!让你的人都给我住手!”说着,左手用力,捏着酱油瓶子朝光头裤裆上叉着一顶。
 
光头两腿夹着裤裆脚一踮背一挺,当即疼得倒抽了一口气,舌头都撸不直了:“停停停停……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这一嗓子下来,跟来的小弟们全动停了手,谁也没料到,才半分钟的工夫,风水已经轮流转了,再看徐星,他趁着陈厉掐着光头脖子的工夫,把手里一个酱油瓶子换成了一把裁纸的小刀,换的还不是光头脑袋上顶着的那个,而是裤裆的那一瓶。
 
光头亲眼看着顶着自己裤裆的酱油瓶换成了一把裁纸刀,当场差点吓尿,干笑着苦着脸,朝徐星:“那什么,小老板,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别冲动。”
 
小弟们纷纷捏着手里的家伙,看着自家如今被人掐在手里鱼肉的老大,各个的表情都十分一言难尽,陈厉冷着眼,转头扫了一圈屋内,表情阴鸷得可怕。
 
徐星却维持着手里一上一下的动作,呸了那光头一脸:“你特么现在喊我小老板了,刚刚进门摔我电脑屏幕的时候怎么不客气点。”
 
光头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刚刚有多嚣张,这会儿就有多怂,徐星一把裁纸刀的刀尖顶在裤裆,当场就求饶道:“小老板,那什么,误会,都是误会,这不是有人和我说,你占了房子在这边办公,让我来沟通沟通吗?”
 
徐星笑了下,看光头:“沟通?”说着,手里的裁纸刀一点一点被他从刀柄里推了出来,“你就是这么和我沟通的?砸的痛快吗?”
 
徐星这一手都是上一世和陈厉学的,陈厉当年创业路途十分曲折,被人砸了好几次办公室,有一次刚好被徐星撞见了,他就亲眼在办公区的落地玻璃后面,看着陈厉面对一帮子人,淡定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足有半米长的管制刀具。
 
徐星那天差点当场跪了,见过人老板在自己办公桌里藏钱的,谁特么见过老板放刀的?
 
真刀啊朋友!那刀刃锋利得都能当镜子照!
 
本来徐星前几天还想着迟早要被人找麻烦,要不要提前找点装备藏办公桌里,结果还没来得及准备呢,这第一波麻烦倒已经找上门了,徐星捏着手里的裁纸刀,想想陈厉上一世那半米的刀刃,感觉自己手里这裁纸刀有点上不了台面——
 
槽,早知道刚刚去厨房抽把菜刀了!
 
徐星本来就有点火,又因为手里的裁纸刀凸显不了他老板的气质,火气上添了点油,他一脸不耐地放下手里那酱油瓶,把裁纸刀举了起来,贴在了光头那光溜溜的后脑勺上,同时叹道:“大哥你别介意啊,我这次没准备下,下次你再来,我一定给你找把大点的刀。”
 
刚说完,不待光头有反应,陈厉就面无表情对惊弓之鸟一样的赵衍和袁浩道:“去我办公室拿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
 
光头大哥一听膝盖都软了,赵衍也腿软,实在走不动,袁浩倒是还有力气,一把越过赵衍推门进了次卧,没几秒从里头扛着一把从刀柄到刀尖足有一米长的刀出来。
 
光头小弟们:“……”一定是玩具刀。
 
袁浩抱着刀小心走出来,递给陈厉,陈厉松了掐着光头的手,单手拿过来,把刀鞘一拔,露出雪亮的刀身,那刀身印着光头惊恐扭曲的脸,然后紧跟着贴在了光头的脸颊上。
 
陈厉冷笑,满脸无所畏惧,开口道:“大哥,你觉得这刀怎么样,衬得上你这条金贵的命吗?”
 
“我我我我我……”脑门儿脸上各贴一把,光头严重怀疑自己这个月和刀的八字相冲,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今天遇到了硬点子,都怪手下人掉以轻心,和他说什么这边住着的年纪都不过20岁,20岁怎么了?杀人放火难道还挑年纪?
 
看看这刀!比特么黑社会的刀都长啊吓死爹了!
 
面前这两位一个赛一个是硬茬儿,光头裤子都要吓尿了,他手下这群小弟这辈子连管制刀具都没碰过,见有人连刀都敢用,一个个全吓得暗自胆颤。
 
有胆子稍微大点的,还喃喃开口,轻声说:“你,你们把刀放下,法……法制社会,使用管制刀具是违法的。”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陈厉直接把刀举起来,朝着面前这群小流氓,嗤道:“什么玩意儿?法律?今天进了我公司这大门,你和我说法律,老子就是法律!砍死几个我都不亏!”
 
小流氓们在刀尖的逼视下纷纷朝后退去,光头这时候抖着嗓子喝道:“还不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给两位大哥陪不是!”
 
小流氓纷纷响应号召,棍子扔地上,卑躬屈膝道起了歉。
 
徐星也是没想到陈厉早备好了刀,心里哭笑不得,这特么开的什么公司啊,连刀都要提前准备好的?这公司开几年下去,他和陈厉是不是都能道儿有名响当当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倒是相当冷静,陈厉刀尖一圈比划过来,徐星就拍了拍光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来,你跟你两位大哥说说,平常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想起到我们这边串门儿来了。”
 
光头咽了口吐沫,额头上汗朝下直淌:“是有人找我,说你们占了她的房子当办公室,想把你们轰走,轰不走,也吓唬一下。”
 
徐星笑笑:“哦,有人,谁啊?”
 
光头又咽了一口吐沫:“我不知道,我就拿了钱……”
 
徐星把贴着光头后脑的裁纸刀又推出些许,光头像个惊弓之鸟,尖叫:“我真不知道!”
 
陈厉这时转头,摇摇看向窗外:“我知道是谁。”说着,刀尖朝地上一点,轻嗤道:“都给我滚!”
 
光头带着一帮小流氓几秒内全滚了蛋,人一走,赵衍虚得抱着肩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受惊吓过大,哇一嗓子嚎啕大哭了出来。
 
袁浩倒是比赵衍冷静,第一时间检查了今天要寄给客户的云台,发现都完好无损,当即朝徐星和陈厉的方向开口:“东西好的。”
 
徐星关了大门,转身进屋,把手里的裁纸刀往屁股后面的口袋里一插:“没问题就按时寄出去,”顿了顿,“再检查一遍,以防万一。”
 
袁浩点头:“好。”说着,踢了踢脚边还在哭的赵衍:“你行了啊,是不是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哭啊,人不都走了。”
 
赵衍抽抽搭搭:“我害怕,我怕死。”
 
陈厉正把刀收收起,闻言平淡道:“怕死就辞职。”
 
辞职两个字是赵衍的命门,一掐就中,他这才爬起来,嚅嗫道:“我不怕死,我不怕死,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我不怕死。”
 
徐星没吭声,把散乱的桌椅提起来摆好归位,陈厉把刀放回次卧,面无表情反身出来的时候,徐星看看他道:“陈厉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厉看了徐星一眼,直接一屁股在屋子中央的办公椅上坐下,他整个身体朝后仰,半躺在椅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带着满身还残留的暴躁气场和不耐烦宣布道:“从现在开始,要退出的随时可以。”
 
第58章
 
赵衍和袁浩一声不吭看着陈厉,又转头看看徐星,徐星直接朝两人示意了下门口,让他们先暂时出去避一避,两人都没说什么,抬了放云台的箱子出门,打算顺手在小区门口寄掉。
 
大门刚合上,徐星便走到陈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嘘了口气道:“第一次吓到了吧。”
 
陈厉半躺在椅子里,明明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地一把抓住了徐星的手,紧紧攥在手里,他睁开了眼睛,黑眸若幽深的星海,克制着所有的风暴,平静地问徐星:“第一次,还会有很多次吗?”
 
徐星为了缓和气氛,故作轻松道:“这不正常吗,哪个参天大树在成长的过程不经历风雨的。”
 
陈厉看着徐星,没在说什么,手臂一用劲,将徐星带到自己怀里搂住,埋首在他怀里,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徐星忽然有些心疼,他想陈厉的压力一定很大,从创业开始,他们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正想着,陈厉一只手却忽然游龙似的钻进了他的衣衫里。
 
徐星扭了下腰,隔着衣服一把按住那只手:“喂喂。”还能不能严肃点啊,刚被人砸了场子好吗。
 
陈厉却不管不顾,手还在往里面伸,另外一手圈着徐星的腰不让他动,眼神晦涩而深地当场独裁宣布了另外一件事:“就今天。”
 
什么什么就今天?
 
不待徐星深想,陈厉抱着他站起来,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朝次卧走去。
 
房门一合上,陈厉就将徐星按在了门后贴近,徐星这下再不知道“就今天”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那当真白重生了。
 
他反手去抓陈厉的胳膊,想要翻身,可人被陈厉顶着,再用力也只翻了一半,一侧肩膀被陈厉贴着,另外一边的肩膀被顶在门板上,而陈厉刚好顺着这个姿势,两只手一前一后往他衣服里伸。
 
徐星察觉不对,陈厉给他的感觉,好像处在一个精神亢奋点,他也不去管伸进他衣服里的两只手了,转头看陈厉:“你特么到底在兴奋什么?”
 
陈厉倾身吻过来,嘴唇贴着徐星的唇角,又不得章法地去咬徐星的脖子和肩膀,两人在狭窄的门口,呼吸、身体、所有的感觉全部都交织在一处。
 
陈厉的呼吸喷在徐星耳边,忽然轻笑了一下:“那边被我搞毛了,就找些瘪三来。”
 
徐星索性整个人朝后仰,背后贴着门,喘着气:“什么东西?”
 
陈厉挺直了动手,两只手没有再继续进行下一步的探索,他一只手撑在徐星耳边,另外一手抬起捧着徐星的脸,同样喘着气:“销售清单,是我黑他们系统偷来的。”
 
徐星一愣,闻言不可思议地抬手抓住陈厉的衣襟领口,压着声音:“你特么疯了?还当自己没成年什么都能干?!”
 
陈厉两只胳膊齐齐撑在徐星耳边,也不在意徐星掐着自己衣服的手,整个人贴上来,亲了亲徐星的鼻尖,满不在乎地哼笑:“你听我说完。你不但黑了他们销售系统,拿了他们的销售清单,我还没忘了提醒他们,这些都是谁干的。”
 
徐星看他:“你什么意思?”
 
陈厉无所谓地笑:“字面意思,我黑完了他们的系统,给他们总部的销售负责人发了封邮件,告诉他,他们的系统漏洞百出。”
 
徐星瞪眼:“你疯了?!”
 
陈厉把徐星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拉起来,霸道地按在头顶,以一种全然侵略性的姿态禁锢着身下的人,而徐星猜的没错,陈厉的确非常亢奋,他和秦木林的正面交锋还未真正开始,他已经从创业中品尝到了掠夺的滋味,他像一只伺机等候了多年的狼,终于开始一步步靠近猎物,品尝胜利的果实,而这个过程一定不会是平和的,势必带着腐烂的血腥味,而这些味道,只会让陈厉这头狼越发亢奋激动。
 
徐星了解这一面的陈厉,他见过不止一次,但上一世的陈厉在两人结识时已经学会用一切可以伪装的面具来包裹这样寻求刺激和亢奋的心理状态,徐星也只见过他运筹帷幄下不动声色的对敌人的碾压,并没有见过如此针锋和挑衅——
 
如今不过十八岁的陈厉就好像一步步踏在冰上,还专挑冰最薄最危险的地方走,他兴奋于此,执着于此,好像只有把自己逼到最危险的地步才足以在这场有关无人机的较量中体现他的实力。
 
徐星不意外这样的陈厉,人的性格从一而终,很难改变,上一世的陈厉是什么样,这一世的陈厉就还是什么样,他只是惊讶陈厉会把事情做的如此不留底线,陈厉疯了吗,销售系统黑就黑了,还特意给对方留把柄,他就说怎么忽然来了一群流氓找麻烦,原来根结在这儿。
 
徐星抬起膝盖就想给陈厉一下,可陈厉贴着他,这一膝盖也绵软得毫无攻击力,反而被陈厉更用力的反扣在怀里。
 
徐星喘着气,当场翻了个白眼:“你是公司不想开了,还是觉得现在好不容易卖掉点云台架,就可以和秦木林那融资几千万的公司对抗了。你就算自己喜欢挑危险的地方走,也特么想想这公司里的其他人!”
 
就赵衍那胆子,今天差点就吓晕过去了,陈厉这捅马蜂窝的行为实在欠揍。
 
可指望陈厉认错那还不如指望赵衍做社会主义接班人,陈厉笑了下,张口就道:“所以我刚刚就说了,从现在开始,要退出,随时可以。”
 
徐星气红了眼:“陈厉你特么凭什么?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赵衍和袁浩放着大公司不去呆我们这儿连打杂的活儿都干,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没多少钱,要不是因为喜欢做无人机,你以为他们吃饱了撑的愿意呆这儿?!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考虑后果,你还可以再自私点!?”
 
徐星也是气急了,两下就将被按在头顶的手挣脱了出来,一把推开陈厉,他这时候也懒得再和陈厉多废话,转身拉开房门就要出去,却又被陈厉一把拍上门。
 
陈厉将他搂紧了,再次抵在门上,呼吸全喷在徐星脸上:“你今天才认识我吗,我自私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徐家人好心收留我,我不还是照样把你这唯一的儿子往我床上带。”
 
这小畜生!
 
徐星觉得今天不打一架真是没办法自己和自己交代,他用力挣脱开陈厉,把人一把推到地上,脱了外套,弯腰拿衣服卷了陈厉的胳膊背到身后,也是被他那些混账话气急了,站在陈厉背后,一把抓着他的头发逼得陈厉仰起脖子看自己。
 
徐星切齿咬牙,脑子里一团空白,话不走脑子,当场脱口:“你放屁!好好看看,到底谁把谁带上床。”
 
男人间的力量势均力敌,但陈厉被卷了胳膊背在身后,一时就失了先机,徐星两下将他抗起来扔到床上,压下去的时候,陈厉还喘着气,兀自嗤笑了一下。
 
徐星开始扒裤子,见他笑,抬手捏了下陈厉的脸,用力掐下去:“混账东西,我看你等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陈厉侧躺着看徐星,动了动嘴巴,扬眉道:“有经验的就是不一样啊。”
 
徐星心说这话又是故意气他的,脱裤子的速度都加快了,可刚把裤子踢到一边,陈厉两条腿夹着他的腰,用力一扭,徐星就顺势躺倒了下来,不等他再有下一步的动作,陈厉已经边在后背解着胳膊上缠的衣服边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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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一片凌乱,大战一场,徐星也没力气废话了,躺在床头裹着被子闭着眼睛睡觉,他也顾不上两人是在公司,更加顾不上万一赵衍袁浩回来撞到他们干这种事会不会又受到新一轮的惊吓。
 
管不了那么多了,刚刚做完,头晕的很。
 
陈厉倒是有做完了还有闲心,他一边把身上揉的乌七八糟的衣服剥掉,一边给袁浩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今天不用回公司。
 
袁浩倒是一腔肝胆向公司,可惜没眼力见,陈厉和他说今天晚上不用回公司,他还来了一句:“万一那些流氓又来怎么办啊。”
 
陈流氓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地站在地上,捏着电话对那头道:“再来你拿自己的小命肉搏?”
 
袁浩在电话那头犹犹豫豫:“陈总,你那工资没我小命值钱。”
 
陈厉:“那就别回来!告诉赵衍,没地方去就去住酒店,四星五星随便,拿发票回来报销!”说完一把挂了电话。
 
徐星没真睡着,闭着眼睛听到陈厉打电话,心里肉疼得不得了,nnd,他和陈厉第一次做也就小破房子的次卧,赵衍倒好,平白去住一晚上五星,还要拿发票回来报销?
 
小徐总打算将抠门发扬光大,明天赵衍拿发票送他眼皮子底下他也绝对不会认账!
 
谁批的谁报,找你们陈总报去!
 
正想着,陈厉掀了被子钻了进来,从后面贴了上来,紧紧圈着徐星的腰。
 
徐星有点不适应,动了动,陈厉那手也是相当不老实,腰上摸了一圈,又朝下面探去了,被徐星按在中途。
 
徐星嘘了口气,说:“陈总,行了啊,让我歇会儿。”
 
陈厉在他后面冷嗤道:“花了大力气的那个人也不是你啊,你歇什么。”
 
徐星在被子里将陈厉的手拍开:“那你歇会儿成吗?”
 
陈厉往徐星身上挤了挤,又贴紧了些:“不行,劲儿太多,歇不下来。”
 
徐星闭着眼睛叹气:“我累。”
 
陈厉这次倒没说什么,起身在床头靠坐着,将徐星圈进怀里搂着。
 
这次两人都没吭声,闭着眼睛,屋内光线晦暗,也不知这样相拥着躺了多久,陈厉忽然睁眼,对怀里的徐星道:“今年生日我忘记了。”
 
徐星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我也没想起来。”
 
陈厉却道:“但我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
 
徐星忽然睁眼炸了:“你说这话的时候你那玩意儿能不硬起来顶着我吗?”
 
陈厉笑起来,挑挑眉:“年轻气盛没办法。”说着,又硬了硬,以兹证明。
 
两人这下又不知躺了多久,徐星才翻身,面对徐星,既然如今已赤裸相对,索性就再坦诚一点,他对陈厉道:“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赵衍和袁浩没道理跟着遭这种罪。”
 
陈厉的手在徐星的肩膀上摩挲着,闻言目光冷峻了几分,看着床尾,嗤道:“秦木林不敢动这处房产,他就算知道我黑他系统又能拿我怎么样。”
 
徐星抬手捏陈厉的下巴,掐着晃了晃,不满道:“你自己走刀尖的时候能不能先给我提个醒?”
 
陈厉捏住徐星的手,握在掌心:“我什么时候没给你提醒了,你不是一直知道,对手是谁吗?今天那胖子不用管,我有办法收拾背后那些傻逼。”
 
第59章
 
不几日,venus总部,一楼前台在偷偷摸摸朝客户等候区瞄了几眼之后,终于没忍住,还是给总裁办的秘书打了电话。
 
电话好不容易接到总裁办,秘书的口气却很不耐烦,在听说一楼大厅有个年轻男人没有预约却扬言要见秦木林秦总之后,当即对前台发了火:“没有预约见什么见?每天要见秦总的人那么多,各个没有预约就见,秦总还不得忙死?让他打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前台被一通吼,面红耳臊,目光又朝客户等候区看了几眼,见年轻男人戴个墨镜不急不躁坐在沙发等候的样子,不免凭着女人的直觉,认定这对秦总来说搞不好真是个重要的人,同时解释道:“可楼下这位先生说,秦总一定会见他。”
 
秘书不耐烦地挂了电话,挂之前道:“那你让他等着吧。”
 
然后,从早上十点开始,前台就眼见着那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一直坐在等候区,等到了下午三点。
 
三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venus正门口,一行人簇拥着中央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疾步从门外推门走进,大厅地砖折射着幽冷且精致的光,回荡着一道道略显焦虑的脚步声,这一行人从客户等候区穿过,没人注意到那里一直坐了个年轻男人,而秦木林走在人群中央,刚进公司大门,便愤怒地训斥了起来——
 
“销售作假你们真给我长脸啊!去查,从总公司的销售负责人到下面各地市的销售,通通给我查一遍,倒贴钱做假销售,我公司开着给你们这群人玩儿的是吧?!”
 
这一声呵斥出来,半响没人敢接话,这时才有一个男声带着犹豫道:“秦总,这次销售的事是还要再查,但前几天销售那边有人和我说,内部系统被一个叫的人黑了,对方不但黑了系统,拿走了我们真实的销售数据,还给我们下面所有市以上的销售主管发了邮件,说系统……”
 
“闭嘴!”秦木林呵斥一声,紧步朝专用电梯走去,这事他已经知道了,但秘书将事情报告给他之后,秦木林的态度却始终讳莫如深,既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追究那个黑系统的的责任,这一点,知情的几个高管都有些奇怪。
 
但也许秦木林只是现在没工夫管那个黑系统的黑客,因为就在前不久,一家名为“日月星辰”的公司在自己的官方网站上揭发了自己公司的一名采购,说他们公司采购在收受贿赂后帮公司采购了venus的新机型,可新机型对他们专业的航拍公司来说几乎不能用,由此进一步揭发了venus销售给回扣倒贴钱卖无人机这个事实。
 
事情一步步发酵,应该有什么人拿着搅屎棍在其间搅和,不用多久,关于venus倒贴钱卖新机型的消息在坊间传遍,这消息又被某家媒体从其他渠道证实为真,很快,秦木林就遭遇了股东会联合投资方的双重问话,不仅如此,venus也由此臭名远播了一回,在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无人机的时候,却已经由此听说了venus的大名,知道了有这么一家笑掉牙的科技公司,为了卖产品,倒贴钱在做生意。
 
这次秦木林不但被公司高层、投资方问责,还由此丢了大脸,愤怒地直接从出差的外地连夜赶了回来做危机公关。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倒贴钱卖无人机的丑闻还没想办法掀篇过去,公司的调查报告就无情地揭示了另外一件事实——新型号的无人机市场反响格外差,几乎到了不能用的程度,而售后在想办法处理的过程也发现了新机型的问题,本来已经上报了,却被公司某位高管强制压了下来,问题不但没有反馈到上层,下面各经销商还在想办法把新机型倒贴钱朝外卖,如此恶性循环,到秦木林发现问题,已严重波及了venus的品牌价值。
 
秦木林气愤不已,今天便是亲自回公司调查,可人刚等在电梯口,忽然觉得有一道锐利的视线正盯着自己,下意识转头,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厉戴着墨镜,两手插兜,摇摇站在会客区的沙发边上朝他这边望过来,见他回头,扯唇,露出一个熟悉的冷笑。
 
秦木林看着陈厉,拧着眉头,朝助理招了招手,助理这才抬眼发现了陈厉,当场愣住,但听着秦木林对他的耳语,不动声色地平静地点了点头,从人堆里走了出来,步向前台的会客区。
 
十分钟之后,顶楼,所有人都被打发去会议室等着,只有秦木林临时回了办公室,有些焦虑的候着,不久,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伴随着一声请进,大门从外面被拉开,陈厉的身影漫不经心地晃荡了进来。
 
秦木林盯着陈厉,等助理把门重新合上,才抓起手里的笔朝陈厉丢了过去,怒道:“你行的呀陈厉,黑了公司的销售系统,还敢留名留姓,你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你舅舅把你送监狱是吧?”
 
陈厉却西裤一提,直接大大咧咧在秦木林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无所畏惧地大方与秦木林对视,嗤笑道:“你有种就送啊,只要你不怕明天报纸上出现‘陈姓的无人机公司是怎么脱胎换骨改姓秦’这种行业揭秘新闻的,你大可以去报警。”
 
秦木林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胡闹!”顿了顿,克制着,抬起手指举朝陈厉,“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次你黑公司系统,我看在你是我外甥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但陈厉你最好给我记住,别太嚣张,没好果子吃。”
 
陈厉却笑笑:“我要没好果子吃,那些买了你新型号无人机回家做垃圾的公司和个人,可是吃了带虫子的烂果子,早就被venus恶心到家了。”
 
秦木林眯了眯眼:“你偷了公司的销售清单,就为了告诉这些客户他们买的无人机是垃圾?”
 
陈厉又笑起来,闲散道:“你还真有意思,你自己的团队造了垃圾出来,怪我给你捅娄子?我怎么和你的客户说?和你那些吃了烂果子的客户说别吃坏肚子?他们自己买的垃圾自己用,还用我提醒?”
 
秦木林又拍桌子,显然已经被这次的事态弄得怒不可歇:“那你为什么要偷客户资料!”
 
陈厉不急不缓看着秦木林发火,说了一句让后者恨不能当场吐血三升的话:“帮舅舅你擦屁股啊。”顿了顿,继续,“我给那些买了你们无人机的客户发邮件打电话,告诉他们,他们得不到售后解决的无人机我有办法帮他们搞定,只要买我的云台架,多花一套云台架的钱,就可以转废为宝。”
 
秦木林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厉,陈厉却冷笑着继续,“没错,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你的客户在veuns售后那边得不到解决的问题,都在我这边解决了。”
 
秦木林克制着,才只是坐着,没有当场掀了桌子,而陈厉一字一句,无疑拿刀在他心里搅,他没想到自己监管的公司团队会做出这样令他丢组了脸面的事,更没有想到,这竟然由此成为了陈厉钻空子的点。
 
而陈厉今天来,显然不只是来炫耀成果当面给秦木林难堪的,他说完了,便当场对秦木林道:“技术人的时间最值钱,我今天浪费了半天的钱等你,就想和你说几句话。”
 
秦木林放在桌上的手已经暗自捏成了拳头,但人好歹还维持着体面的冷静,冷冷对陈厉道:“什么话?”
 
陈厉一把站了起来,绕过沙发,走到大班桌前,两手撑着桌沿,目视陈厉,当场下了战书:“我和你之间关于无人机的战斗,已经开始了,我就是来正式通知你,别忘记了我这个对手,从这次的云台开始,你会亲眼见证我的无人机是怎么一步步崛起占领市场的。”
 
秦木林盯着陈厉:“你放屁。”
 
陈厉轻笑,盯着秦木林看了一眼,当场下完战书,满不在乎地转身走人。
 
他的脚步声和他的人一样,嚣张,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每一步,都坚实到令人心颤。
 
陈厉走后,秦木林去会议厅开会,他上来听取了几个高管的汇报,想了想,才对在座的高管道:“我听说,在我们公司的产品出现问题得不到解决之后,有其他公司的人在趁火打劫发了一笔横财,靠卖云台做我们无人机的弥补在赚钱,有没有这个情况?”
 
几个高管和中层管理面面相觑,这时总部的销售负责人才擦了擦汗,开口道:“呃,秦总,是有这个情况,我刚要和您汇报,那家公司是个今年刚成立的小公司,名叫star,出了一款云台架,可以在拆除我们新机型的相机之后做安装,给相机增稳抗抖……”
 
销售部负责人犹犹豫豫,秦木林两手交握着,神色不明,垂眼看着面前的桌面,平静道:“继续说。”
 
负责人:“他们只卖云台架,已经卖了有段时间了,很多客户目前都有购买他们的产品,因为……因为价格公道、云台增稳效果好,牌子已经在客户群里有了名气,在我们售后联系客户可以退款收回机型的时候,很多公司都……”
 
秦木林眼神挪到负责人的脸上,冷冷的:“都什么?说!”
 
负责人全身都是汗:“都,都表示不退,但他们要求我们把购买云台的钱给报了,这事他们就不再追究。还有些没买的人很多也有购买那款云台的想法,现在也要我们公司出钱购买做弥补。”
 
秦木林继续看着他:“你是怎么下的决策?”
 
负责人胆战心惊却只能说实话:“如果我们同意购买那款云台做弥补,等于昭告所有人,我们的无人机有问题,还只能用别人的云台来弥补这次的事故。所以我让售后坚持回收所有的新款机型,能退就退,实在不愿意退的,我们也给予全价的补偿。”
 
秦木林听完却不做声,一直没有任何表示,可他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不久前陈厉那句“从这次的云台开始……”“从这次的云台开始……”
 
陈厉,他已经行动起来了。
 
秦木林想着想着,掐着钢笔的手青筋横暴,一直在强忍着克制,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次出了如此重大的技术意外,竟然刚好被陈厉钻了空子,他感觉陈厉就像一颗生命里顽强的杂草,在日光雨露之下,在他没有看到的角落里,已悄悄茁壮长成了一片。
 
而紧跟着,销售部负责人在他耳边的另外一番话,叫他当场直接把钢笔给掰断了。
 
销售部负责人悄悄在他耳边道:“那个公司的事,于总前几天就知道了,说是已经着手让人去办了。”
 
办了?
 
秦木林心里咯噔一跳,直接问那负责人:“于毅雅办什么了?”
 
负责人本来同秦木林耳语,没料到秦总却这么没有顾忌,当场满屋子高管全看着他们这边,销售负责人有点没面子,咳了一下,还是掩唇,低声凑到秦木林耳边道:“我听说,把人家办在居民楼的公司砸了。”
 
秦木林一口气当场吊了起来。
 
于毅雅去砸了陈厉的公司?陈厉公司办在居民楼,还能是哪间居民楼,不就是陈因和秦乐思夫妇身前在市区那套老房子吗?
 
秦木林这下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当场怒骂:“胡闹!”
 
那房子是妹夫陈因和妹妹秦乐思唯一的房产,当初陈厉同意签下协议转让继承的公司股权,唯一和秦木林谈判的就是那套房子,陈厉放弃了从他爸妈那边继承的所有股权,只要了一笔钱和那套房子。
 
等于说,当初那套房子,是陈厉的底线,于毅雅不知就里,暗中整陈厉没用其他办法却去动了那套房子,等于是在挑战陈厉的底线,也将他秦木林陷入了不折不扣没有底线的小人境地。
 
秦木林怎能不气,他只觉得女人坏事,恨不能当场扇于毅雅两个耳光,他抬手招来助理,问他:“于毅雅呢?”
 
助理道:“于总今天出差去了没来,要找她过来吗?”
 
秦木林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你去和她说,让她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公司,给我滚出venus!”顿了顿,“再去给我查,于毅雅前几天和什么人联系过,有没有动湛江府那边的那套老房子。不管怎么样,那套房子谁也不能动。”
 
助理跟着秦木林多年,刚刚又带着陈厉上楼,如此已在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免不了问秦木林:“那秦总,陈厉那边。”
 
秦木林皱眉,原不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道:“找人给我盯着。”顿了顿,“他公司有几个人,就给我盯几个人。”
 
助理:“好,我明白,这就去办。”
 
而接下来的会议和商榷的应对和公关办法,更加凸显除了秦木林手下这群人的无能。
 
在销售负责人担起所有责任,决定处理好这次的事情就引咎辞职之后,会议现场竟然没有多的高管愿意对这次的事负责,所有人都在推谢责任,秦木林只能怒火中烧做起了一言堂,除了要求下架所有的新型号产品之外,还要求技术部尽快拿出新产品迭代旧型号,尽快用新产品发起对市场的攻势。
 
同时秦木林也问责研发技术部,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失败的产品,技术部负责人却觉得很冤枉,做技术的人弯弯绕绕没那些做管理的人多,秦木林找上他们,技术部便表示:“我说了这款机型不可以啊,但是高管层要求我拆掉云台,我说了这样会让相机没法正常运作,高管层要求我这个做技术的自己去想办法协调,他们当初一刀切地要求我拆云台,我带着整个研发部抗议了,可我一个技术总监上面还有技术管理部压着。”
 
剩下一句话技术负责人没吭声,那句格外得罪人的话就是:压我上面的管理他对技术一窍不通却敢对技术指手画脚,他懂个屁!
 
而秦木林这个不懂技术却做着总裁的人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技术上的无知这个缺陷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发展阻碍。
 
他开始反思公司的管理人员结构,也终于意识到,在高科技的公司,技术有多首屈一指的重要,但秦木林不懂技术,却需要技术,需要技术却偏偏还不得不防着技术,他不敢让技术部门一家独大,以防自己最终因为对技术的无知失掉对公司的掌控大权,因此在卸掉技术总监头上的管理人员之后,让技术部门直接同总裁办对接,同时聘请了外校一个教授做他的技术顾问。
 
******
 
陈厉在这一年的年末给venus送了一份大礼,不但联合钱新洋曝光了venus倒贴钱卖无人机的销售丑闻,还利用云台架“绑架”那些购买了venus新机型的客户,在提供云台服务的同时,利用这些客户,好好把“venus丑闻”推波助澜了一把。
 
最后,venus不得不公开道歉,宣布下架所有新机型的同时也宣布罢免这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兼公司高管于毅雅。
 
这道歉因为丑闻的愈演愈烈,不得不在年末发布,而时间上非常不巧,刚好凑在了这次无人机大会的期间,而这次的大会主办方是a市市局,在邀请了全国无人机行业内的主要从业者后,a市市局官方非常不希望venus在这个时候开新闻发布会,官方的人多次联系venus,希望他们公司能够在无人机大会之后再对丑闻做公开回应。
 
可秦木林早已满身压力,不得不在得罪市局的情况下加紧召开新闻发布会,如此一来,算是彻底得罪了a市市局的领导,连今年无人机大会的邀请都直接被忽略,全国所有的无人机大公司,只有venus没有受到邀请。
 
秦木林和venus近期面临的状况,当真应了那句“人倒霉的时候喝水也塞牙缝”,新机型下架、丑闻对品牌造成了一次近乎致命的打击、得罪无人机大会的主办方,连已经在接洽投资方高摩都因为最近的事情对venus的可投资性产生了顾虑。
 
高科技公司一般很难在短期内有高回报,包括无人机在内的很多公司如今都靠着投资方的融资生存,秦木林对投资方的态度一向紧张,高摩在表现出顾虑之后,秦木林一连几天连觉都睡不着。
 
于毅雅被免了职务,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老实,偏偏往秦木林的枪口上撞,还质问秦木林:“是你自己一直要求无人机销售要达标达标,你下面的人一个个为了销售成绩作假,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造的无人机,技术上和我无关,销售作假也和我没关系,凭什么免掉我的职务?”
 
秦木林气个半死,大半夜同于毅雅在公司吵架:“和你无关?你当我不知道,售后那边把无人机的问题上报的时候,是哪个高管把问题压了下来,不让报到我这边?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公司就是我之下所有人之上的?公司上上下下叫你于总是吧?放屁!那些人私底下都说你是venus的老板娘!你顶着我的面子在公司大权在握,售后上报那么大的问题你还有胆子凭一己之力瞒住我,你权利可真是通天的大!”
 
顿了顿,又怒斥道:“还有陈厉那边,你知道他给公司客户卖云台你去找人砸他的房子是吧?”
 
于毅雅被骂得面红耳赤,到陈厉这个问题上,一点也不含糊:“对啊,是我叫人去找他麻烦的,你那个外甥就是欠收拾,偷公司的销售数据,还给我们自己的客户卖云台抢生意!”
 
秦木林呵道:“滚!”
 
于毅雅终于被这一嗓子喝得惊吓住,当场就开始哭,心里也很怕。
 
秦木林指着她,压低声音道:“你特么给我搞清楚,当初继承的股份他签字放弃了,公司就算也更名换姓了,最初也是陈因和乐思创建的,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如果传出去,你让外面人怎么看我秦木林,说我逼走正经继承人独占公司,你动动你那脑子,陈厉再折腾能翻出什么天?他那公司连无人机现在都不卖,只卖云台,资金也没有,跟个空壳有什么差别。”
 
于毅雅很想张嘴反驳——怎么会是空壳,空壳能卖出那么多云台架吗,空壳的公司还有自己的产品?
 
可于毅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闷声不吭瞥头看向一边,她虽然找了陈厉麻烦,可这麻烦她找的一点也不后悔,她有预感,错过了这次将陈厉整垮的机会,从今往后,陈厉和他的公司,或许真的就要一步步崛起了。
 
于毅雅忧虑,替秦木林忧虑。
 
而于毅雅忧虑的没有错,在venus经历这次丑闻被打入低谷的时候,陈厉和徐星带着star,走上了专业云台的道路。
 
他们因为云台开始在无人机的小圈子里小有名气,venus的丑闻由国内传到国外互联网上之后,star的云台产品也开始销往国外。
 
起先只是个人或者某家对无人机有需求的公司,后来,一家专业做无人机的国外公司找到了star的官网,联系上了官网上的官方邮箱,要求给star的云台做代理。
 
陈厉徐星带着赵衍、袁浩连夜开会,商量代理事宜,之后陈厉更是更新产品,增加了云台的可适范畴,同时将公司的第一款云台产品取名为never系列。
 
自此,star由云台彻底打开了公司在无人机商业市场的局面。
 
同年12月,在venus因为销售丑闻和新型号产品问题不得不发布官方道歉会的时候,徐星作为无人机创业公司的老板,成为受邀嘉宾,参加了这一年的无人机发展大会。
 
陈厉作为技术总监,拎包随行。
 
第60章
 
这次与会的多是和无人机有关的公司高管和行业前辈,star作为新秀刚刚起步,虽接受了邀请,却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连融资都没有,简直可以用“不足挂齿”四个字来形容。
 
本着多学少说话的原则,徐星和陈厉这次过来一探究竟,基本不乱同人搭讪,但与会者的情况,陈厉都已经弄得一清二楚。
 
徐星名片发的手软,接的也手软,到了开会第二天的红酒会,陈厉和徐星站在角落里,悄悄示意一处,开口道:“看到那边了吗?”
 
徐星 “嗯”了一声。
 
陈厉不动声色低声同徐星介绍道:“兆赫投资的小老板。”
 
专门做高科技项目的投资公司小老板却没得到徐星的另眼相待,后者连眼神都没瞥过去半个,有些冷淡地“哦”了一声。
 
兆赫投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陈厉上一世从兆赫a轮融资2000万,可才一年两边就分道扬镳,原因么……
 
徐星心里叹了口气,这才正眼瞧了兆赫那位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六岁的投资公司小开一眼——
 
杜自若啊,这家伙真是……
 
心里的感慨还没启个头,红酒会现场便一阵骚动,市局的书记带着领导班子姗姗来迟,进了宴会厅,得到一众商务人士的注目礼。
 
那位今年已近50的书记近几年为a市的高科技发展操碎了心,双鬓已斑白,但精神面貌很不错,拿起话筒,便开始讲话,他本人对无人机很重视,了解也透彻,一番颇有见识的发言之后,忽然提到了venus。
 
那位领导直言不讳地批评了venus最近的丑闻,表示无人机这样的高科技需要一个良性环境来发展,恶性竞争只会破坏整个行业,市局这次也高度重视venus假销售的事,希望从今往后,其他公司能够引以为戒,不要触碰商业和道德底线。
 
领导这番发言慷慨激昂,赢得了全场掌声,徐星和陈厉站在角落里啪啪啪跟着鼓掌,两张过于年轻的面孔早已引起了红酒会上不少同行和与会投资方的注意。
 
徐星在那位领导发完言之后,想了想,对陈厉道:“要不要去和兆赫投资的小开聊一聊?”
 
陈厉目光却盯着刚刚发言的那位领导的方向,眉锋一挑:“不急。”说着,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徐星,西服衣襟一拢,肩膀松了松,抬步朝那边走去,走前在徐星耳边道:“我先过去一下。”
 
徐星端着陈厉的酒杯,目送他自信昂首迈步朝a市的领导圈走去,他实在意外陈厉这时候的选择,这觉悟倒是高,还知道把a市支持无人机的大领导排在钱多流油的投资方之前,啧啧,不愧是将来会有300亿的男人。
 
陈厉很自信,徐星对陈厉更有信心,他也不担心过于年轻自傲的小陈总面对中年领导会不会夸夸其谈,反正陈厉一向骄傲,他的骄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创业的助力,可以帮助他更顺利更流畅的同其他人交流。
 
徐星没多关注陈厉那边,他把酒杯往旁边桌上一放,刚转身,抬眼却见兆赫投资的小老板迎面朝他走来。
 
杜自若这家伙,徐星回忆着,如此说来,他和杜自若在这一世的结实,也足足提前了好几年。
 
朝徐星走来的杜自若也是一脸意气风发,同陈厉一样的自信,昂首阔步,看着徐星的脸上满含笑意,走到近前,先递名片,客气地率先开口:“你好,我是兆赫投资的经理人。”
 
徐星接过名片,礼节性地面对面扫了一眼,相比较上一世杜自若那金光闪闪的兆赫ceo的头衔,如今只是经理人的名片当真是低调的有够彻底。
 
徐星也递名片,同他握手:“你好,我是徐星……”
 
话没说完,杜自若便笑道:“我知道,久仰star大名。”
 
徐星:“不敢。”
 
杜自若却握着徐星的手,倾身过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不必自谦,你们和venus这一仗完胜,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很有趣。”
 
哎呦喂,杜自若年轻的时候胆儿也是真肥啊,这种揭人老底的话也敢讲。
 
徐星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淡定地回应:“杜经理说笑了,star现在不过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venus这样的大企业,star望尘莫及。”
 
杜自若又握着徐星的手晃了晃,笑道:“不知小徐总在投资圈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在投资方面前,所有的自谦都是纸老虎。”
 
徐星同他握手,笑,心里却吐槽地想,同样的话没在投资圈听说过,倒是两世加起来听你一个人说了好几次。
 
徐星也不得不承认,二十出头的杜自若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那股子冲劲儿,相当不服输,身上的菱角还在,说话也尖锐得直指重点,他主动来找徐星攀谈,显然目标明确。
 
他在红酒会现场就直接对徐星道:“我来之前,有特意了解过你们公司,对你们公司的云台产品印象很深刻,据说现在venus那些购买新机型的客户群都拿你们的云台架当救世主在求购了。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如果只做云台架,你们怎么进军无人机市场,就目前这些已经融到钱的公司来说,开发自己的云台架挤压你们的市场是迟早的事。”
 
徐星好歹是老板,再不像上一世那样对无人机一窍不通,他对杜自若道:“相比较无人机,云台对技术的需求相对来说狭窄不少,小公司刚刚起步,说实话,没那么多人力和钱财去开发无人机,也缺少必须的飞控内核。云台可以作为无人机的零部件来卖,至少star证明了,云台架对无人机来说很重要,也有一定的市场。”
 
杜自若:“但国内市场目前来说还很狭窄,你们不得不同样选择国外市场。”
 
徐星点头:“对,国外市场相比较国内市场更稳定成熟,需求量也更大,有很多人喜欢自己组装无人机,自装式的无刷云台就是需求之一。”
 
杜自若点点头,他虽是投资方,但对云台和无人机的了解毕竟没有专业技术人士在行,说了这么多,他忽然又道:“你们有考虑做自己的无人机吗?如果不考虑资金等问题。”
 
徐星挑眉,说的含糊:“未来会尝试。”
 
杜自若笑笑:“尝试这两个字我不喜欢,尝试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不可控因素太多。”
 
徐星抬眼看行杜自若背后,回道:“那你得和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聊了,关于无人机,他比我更内行。”
 
陈厉朝两人走了过来。
 
杜自若转头,两人打了个照面,握手寒暄,杜自若开口道:“我正和你们小徐总聊无人机。”
 
陈厉看了徐星一眼,对杜自若道:“看来兆赫想投钱了。”这份自信当真是绝无仅有。
 
杜自若听了直笑,摇摇头,叹气道:“高科技这个行业还真是日新月异的新产业,我还觉得我二十出头,正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没想到还有年纪比我小的,自信也比我足。”
 
陈厉缓缓道:“值不值得投钱,贵司的专业数据师会有报告出来。”
 
杜自若眯了眯眼,看着面前两位并肩站在一起的年轻面孔,点头道:“期待兆赫能有和你们合作的机会。”
 
venus这次虽然没有与会,但因为被领导在酒会上点名批评,又是臭名远播了一把,业内几乎成了笑话,而star却因为两位平均年龄连20岁都没有的老板,又成了这次与会高管们人人乐道的话题。
 
谁都在感慨技术的年轻化,赞叹无人机的未来势必又是年轻人的天下。
 
而徐星和陈厉参加完无人机发展大会之后,身份上并没有得到什么升级,反而在脱掉西服后,瞬间被打回了原形——徐星几乎是屁滚尿流滚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奈何在公司的时间太久,专业课基本逃了一半,快考试的时候临时抱佛脚,徐星几乎是哭着在图书馆埋头看书。
 
陈厉从开学后基本就没去上几天课,他当初之所以挑计算机系,就是因为系主任和他老子陈因是旧识,方便正大光明的逃课有人罩着。
 
而系里和班上对陈厉逃课这事基本采取能闭眼就闭眼、能瞎了当看不见就当看不见的态度,陈厉一学期没来上课,班级辅导员连问都没多过几次,只是在临近考试周的时候,给陈厉打了个电话,让他别忘了去学校网站看考试时间,千万别错过期末考试。
 
陈厉逃了一学期的课,期末终于露面了,他和徐星两人平常不怎么在学校的公开环境里晃悠,甫一出现在图书馆,差点迷醉了a大一众女生的芳心。
 
少女们好不容易凑着图书馆的暖气为期末考试奋斗着,结果却遭遇了徐星和陈厉这两个大帅比的阻碍,学校bbs难得在死气沉沉的期末又沸腾了起来,飘在论坛最上方的置顶红贴的标题赫然是——
 
徐星vs陈厉,a大新生代帅哥,哪个才是你们心目中最完美的男神。
 
点进去,就可以发现徐星和陈厉的投票你追我赶不相上下,徐星略胜一筹,多那么几十票领先了陈厉。
 
而回帖中,关于徐星和陈厉谁帅的争辩也讨论不休,说徐星帅的,贬低陈厉表情冷淡,几张照片里傲然疏离的眼神跟死鱼眼一样;而说陈厉帅,贬徐星小白脸一张,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纯种弱鸡一只。
 
论坛上两方吵的你死我活,陈厉复习之余也不知道怎么摸上去的,一眼看到帖子,点进去,正身回复了两个字——
 
陈厉:他帅。
 
徐星趴在图书馆桌上,正和专业书死磕,侧头看到陈厉在玩儿手机,凑过去,刚巧看到陈厉的回复,无语压低声音喷他:“你到底是不是来复习的?你时间很多啊。”
 
陈厉抬眼,晃了晃腿,很无所谓地哼了一声:“看你的书,不及格,今年你就没命回家过年了。”
 
徐星桌下踹过去一脚,陈厉躲也不躲,挨了一下,手垂下桌,散漫地拍了拍裤腿,看着徐星,笑得一脸随意。
 
两人这一番复习之余的打闹插曲,却刚好被隔着走道坐在邻桌的一个女生观摩了个首尾,姑娘无巧不巧,最近刚刚被舍友拖入腐宅论坛,刚入了半周的腐,看谁都是基,他逛学校论坛,见过徐星和陈厉的照片,认识这两人,刚巧撞见刚刚打闹那一幕,只觉得福至心灵,雷劈头顶——
 
为什么,她看两大新生代帅哥,也是基?
 
是她的问题,还是他们的问题?
 
女生哆嗦着心肝,偷偷自我掩护,拍下了隔壁桌两大帅比坐在一起的照片,然后登陆上了论坛,匿名将新鲜出炉的滚烫的“基照”po了上去,回道——
 
用户6207878628:不争了,我站厉星,cp不可逆。
 
用户6207878628一张照片一句话就终结了投票贴,次日,论坛上的置顶红贴就换成了:厉星不可逆!理性讨论航天计算机两大男生系谁基佬最多!
 
但这帖子是不必争论的,a大有两位早已公开出柜且已从计算机系毕业的学长,那两位虽已离校,江湖传闻在a大却一直流传着,因此计算机最基这个铁一般的事实是不容争辩的,毕竟放眼a大前二十年,纵观未来20年,大概都不会再出现那两位前后脚跟着出柜的男神学长了。
 
亏了那两位已经毕业的基佬学长,论坛上的注意力才从徐星和陈厉两人身上转到了学长们的江湖事迹上,但本来复习时间就紧迫,徐星看书之余逛到论坛,也跟着忍不住围观了一下出柜学长的江湖八卦,实在精彩得可以当小说看,一边拿着手机围观一边在心里自责得痛哭——
 
粗了,期末考试还能不能行了。
 
终于,徐星把几门主课都看得差不多,也应付了几门考试,陈厉所在的计算机系却已提前结束了期末考,正式放假。
 
徐星在图书馆抱怨计算机系大一的课少,陈厉却抱着看闲书的态度在翻徐星的专业课书。
 
快速翻完了,把书往徐星面前一丢,随口道:“简单到这种程度,你是怎么能一看就看十天以上的。”
 
徐星炸道:“十天怎么了,还不准我像个学生一样看书了?”
 
陈厉直言:“要不是我得烧张真大学文凭的复印件给我爸妈,学不学都一样。”
 
徐星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气到吐血。
 
而就在徐星忙着剩下两门期末考的时候,已提前结束年末工作的杜自若联系上了同样结束了期末考试的陈厉,两人私下约见了好几次。
 
徐星对此不怎么意外,上一世star就从兆赫融资了首轮的2000万,兆赫专做高科技方向的投资,高层对无人机、无人驾驶、语音最感兴趣,由此对star产生兴趣实在正常,再说杜自若这个人盯准了就会紧咬着不放,上次在无人机发展大会上就主动过来攀谈,其想要合作的态度可见一斑。
 
那就看陈厉有没有本事在这一世提前拿与兆赫合作的船票了。
 
但徐星这边考试还没结束,这天却意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竟是有段时间没有见面的杜自若。
 
杜自若满口遗憾,有些无奈地告诉徐星:“我一直想约你,可惜你们公司的技术总监总说你没空,拦着我,我也才知道你原来还是a大的学生。”
 
徐星问他:“杜经理有事?”
 
杜自若啧了一声,口气带着些意味不明,缓缓道:“也没什么,就是年末公司尾牙,想邀请你一道参加,”顿了顿,笑道,“有抽奖,奖品还不错,可以来试试手气。”
 
徐星回他:“我期末考试还没结束,要不你喊陈厉去。”
 
杜自若当即笑说:“不,我就约你。”
 
徐星将那句顺口的“为什么”咽了下去,听到电话那头杜自若带着些不明意味的散漫的笑声,也知道不必多废话了,这个杜自若,这一世和上一世没差,栽在了同一条河里。
 
徐星捏着手机,沉默以对,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杜自若啊杜自若,兆赫上一世给了star 2000万,最后两边却分道扬镳,错失了后来成为star最大股东的机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杜总你特么花心泛到老子身上,犯了陈厉的忌讳,陈总裁他炸了毛,弃了兆赫这个投资方。
 
杜自若现在又忽然约他参加公司尾牙,别不是老毛病又特么犯了吧?
 
杜自若见徐星不答,便又笑笑说:“这次尾牙在泉山,还有温泉可以泡。”
 
徐星:“……”杜总你快别说了,你两世跌入同一条河,我可不会两辈子摔在同一个茅坑。
 
上一世倒是没有尾牙这个借口,但当时徐星不明真相也赴约去泡了温泉,哪成想,杜自若这不是要泡温泉,是要泡他啊。
 
徐星想到上一世被陈厉阴沉着脸从水里捞出来,就感觉往事和陈厉阴冷的嘴脸都历历在目,下意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哆嗦完了,当即拒绝道:“不了,期末考试结束我就要回家,车票都买好了。”
 
杜自若听到拒绝,也不生气,笑笑道:“不急,反正我知道离考试结束还有几天,尾牙在你们考试之后,要是想来,随时欢迎。”
 
徐星说不去,自然不会去,他上一世不明就里,这一世脑袋清醒,也知道要离在性向上男女通吃的杜自若远一些。
 
可等他熬完期末考,陈厉那边却对他道:“杜自若约了我聊投资,ppt和融资说明我都准备好了,要去一趟他们公司尾牙。”
 
徐星觉得不对:“他约了你一个人?”
 
陈厉挑挑眉:“他说也约了你,但你不去。”
 
徐星的话有些没头没尾,重复道:“所以他约了你一个人?”
 
陈厉:“嗯。”
 
徐星无言地看着面前的陈厉,不对啊,怎么感觉杜自若这圈套套不住羊,改去套披着羊皮的狼了?
 
虽然不知道杜自若到底有什么用心,但徐星显然对此人的人品不怎么有信心,也不方便对陈厉多解释,毕竟杜自若是投资方的人,没有恰当的理由,也不可能禁止陈厉和杜自若见面,徐星只得表示:“我去,我也去。”
 
于是,等陈厉赴约,却和徐星一道出现在泉山时,杜自若坐在车内远远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饱含了深意。
 
了解杜自若的一个至交坐在驾驶位,转头看着他,笑道:“你这运气,想约的倒是真来了。”
 
杜自若提上车窗扭,车窗升起,他笑得有点贼,但并不掩饰:“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驾驶座的人道:“还真被你猜准了,star的陈厉和venus的秦木林有点瓜葛。不过你肯定没想到,venus前身的纳斯科技,创始人夫妻就是陈厉的父母,但公司最后却落到了秦木林这个舅舅手里。”
 
杜自若十分惊讶:“竟然是这样,有意思。”
 
前面那人道:“还有更有意思的呢,star创建的时候陈厉还没成年,公司是徐星的名字注册的,换句话说,徐星才是star真正的老板。”
 
杜自若这次身体朝前,对前面的朋友幽幽道:“你说,我要是给star abc三轮融资,最后再推上市。”
 
朋友道:“那star等于是你干儿子。”
 
杜自若跟着道:“那如果我又追到了徐星呢。”
 
朋友哈哈大笑:“那star就是你亲儿子!”
 
第61章
 
兆赫不愧是做投资的公司,尾牙办在泉山最好的五星酒店,几乎包下了半个酒店。
 
而徐星和陈厉的待遇也非同一般,办理入住的时候酒店工作人员给的竟然是两个行政套房。
 
拿着卡上楼的时候,陈厉把手里的房卡捏在手里颠了颠,瞥徐星,笑的邪性。
 
徐星一脸正直地问他笑什么,陈厉挑挑眉,在他耳边道:“一间房就够了。”
 
徐星抬手推开他,继续一脸正直:“你行了啊,来干正事的。”
 
陈厉同他耍了个流氓:“正事可以先靠边,得把你先干了。”
 
电梯刚好抵达楼层,徐星拿手里的包,抬手就捅了陈厉的肚子一下,捅完就走。
 
两人的行政房却并不在一处,非但不挨着,还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徐星到了下电梯,陈厉还要继续上去一层。
 
这安排陈厉或许没觉得怎么,毕竟房间是酒店工作人员安排的,但徐星拖着箱子刷卡进房的时候却觉得浑身发毛——这剧本,两世没差,真的一模一样。
 
上一世也是如此,在某个温泉酒店,他和陈厉被分开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泉山这酒店也就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上一世他和陈厉直接就被安排在不同的楼,杜自若当年的某些念头直白地简直令人发指。
 
但现在也挺令人发指的。
 
所以说,人的尿性一脉相承,无论多少世,有些人该是什么鸟样就是什么鸟样。
 
徐星被这安排搞的浑身发毛,当然,他也知道杜自若不可能一上来就对他做什么,好歹上一世杜公子也是在两边合作了相熟之后开始有所行动,又不是急不可耐地毛头小子,也不可能不动脑子做事。
 
尾牙在当天晚上举办,果然办的又豪气又大方,徐星和陈厉这两位“客人”也被杜自若安排在了主桌,同兆赫的高管们坐在一处。
 
杜自若的父亲如今兆赫的大老板并没有现身,据说是个孝子,趁着尾牙,赶去国外疗养院探望老父母去了,留下杜自若坐镇。
 
杜自若这位太子爷大学毕业就进了公司,一路从小职员做起,干到了现在的投资经理人,并不是个绣花正头一包草,很有商业头脑,亲自经办的几个投资项目最终都有了高回报,因此公司的高管们都很服他,并不将他当做没有本事的草包继承人来看待。
 
而杜自若虽然从小花花肠子就多,吃过的男人数量和女人平分秋色,但从不将花边儿绯闻搞到工作上来,杜少爷在男女、男男问题上也很有几把刷子,搞归搞,谈情说爱归谈情说爱,对每个情人都能做到有始有终,更是从未让杜大老板给他擦过不干净的屁股。
 
因为这方面行事干净利落不留人话柄,所以徐星和陈厉上桌后,杜自若介绍两人是无人机公司的小老板时,没有哪个高管觉得杜自若想要趁着尾牙搞事。
 
而因为venus近期的丑闻,在座的高管里也有人知晓star的大名,知道这家做云台架的无人机公司,但见两个老板如此年轻,不免和他们兴趣高昂地聊了起来。
 
陈厉和徐星便刚好趁着这个场合同兆赫的高管们聊天,陈厉向来目标明确,公司需要资金,兆赫显然是一个很不错的投资方,而徐星也看得开,他最好兆赫多投几个两千万,反正他已经做好了防着杜自若这花花公子的准备了。
 
杜自若在觥筹交错中一直笑眯眯的,眼睛的余光却始终在徐星身上,人这种视觉动物,不免会被自己视网膜上印着的画面所迷惑,杜自若向来成迷美色,不能自拔,也不想自拔,他素来以此解压,情场春风接着商场得意,鱼和熊掌都兼顾。
 
而徐星是他多年不曾物色到的一块美玉,容貌俊朗,名校毕业,还是学生就早早投身高科技行业,别人还在学校里懵懵懂懂刚入门了专业课,他却已经在无人机行业闯荡了,如此优秀又具有视觉诱惑的“弟弟”,杜自若几乎可以说是一见倾心,接着就开始不能克制地心神荡漾。
 
这会儿还是尾牙,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杜自若却已在心里早早剥开了徐星身上那件偎贴平整的白衬衫……
 
想法和计划浑然天成地前后接洽,杜自若心中已有了计较。
 
尾牙到后面,最高朝的自然是抽奖环节,在场所有的员工都可以拿到一个号码牌,由杜自若上台亲自从装着一堆号码牌的抽奖箱里摸出号码,从三等奖到特等奖,命运都在杜自若的两只手里。
 
杜自若上了台,便是一阵呼啸的掌声和尖叫,他生得俊朗,又会打扮,气质从容优雅,往台上一站,端的就是一派公子哥的气场。
 
他先抽了三等奖和二等奖,抽出来七八个人,不但各个有奖励,还每个人都从杜自若手里拿到了几万块的大红包,而当天兆赫投资的一等奖和特等奖,勾起了在场所有人心里那赤裸裸的金钱欲望——一等奖15万奖金!特等奖是一辆价值35万的轿车!
 
尾牙被一等奖特等奖推上了大高朝,内场几乎是一阵绵延不绝的尖叫和掌声,杜自若在台上微笑着站了有十分钟,都没有等到掌心平息,最后还是主持人用话筒平复现场员工那激动热切的心情。
 
徐星淡定地坐在下面,这会儿他们桌的高管走了七七八八,杜自若也在台上,他一整个晚上忙着应付人,都没有吃东西,这会儿在下面偷偷剥虾吃。
 
陈厉也不知道是不饿还是不想吃,一直很平静地坐在旁边,见徐星剥虾剥得一点也不顺手,把盘子顺手接了过来,剥了三只大虾,投喂身边人。
 
徐星趁着抽奖的工夫埋头三两口就吃了,吃完拧了下眉头,一脸不甚满意的表情。
 
陈厉倾身过去,徐星立刻转头对他道:“还五星酒店呢,味道差多了。”
 
陈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竟然在抱怨虾的味道差,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悄悄在徐星腰上摸了一把安抚,又收回手,低声道:“晚上叫客房服务再吃点吧。”
 
徐星嘘了口气,余光却瞥了陈厉一下,心里叹道,终于知道陈厉上一世后来那个胃病是怎么搞出来的,这种宴会参加多了,要应付喝酒,还没办法按时吃饭,胃不垮才怪。
 
终于亲身体验了陈厉创业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徐星倒不觉得辛苦,反而因为能同甘共苦而觉得甜蜜,而这时候,一等奖已经抽出来了,是风投的某个普通员工,号码经由杜自若亲口报出,离徐星这桌不远处的某桌全都沸腾了起来,一等奖就是出自他们那桌。
 
而那员工不愧是做风投的,情商很高,上台领奖,主持人让他说点什么,他当即表示,运气是杜总给的,奖金是公司发的,而钱是他们那桌所有的员工的,人人有份,大家平分。
 
引得台下一阵欢呼雀跃,好像那十五万在场人人有份一样。
 
陈厉看着,免不了评价道:“真虚。”
 
徐星对他道:“这样才有利于团队和谐发展,你要是老板,你也可见其成。”
 
陈厉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不怎么赞同地嗤道:“我要是老板,一等奖就多弄几个,15万太少。”
 
徐星忍不住当即哼笑了一下,暗自却想,陈总啊,你是大方啊,你后来连奖都不抽了啊,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给研发部发了几百万的奖金,研发部的仇恨拉得满公司都是。
 
徐星现在只要想到上一世star的无人机研发部,忍不住就要在心里偷乐,陈厉那八字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总和研发部风水不和,研发部后来还建了个内部群,天天在群里控诉陈厉这老板灭绝人性,结果某次也不知道谁把徐星给误拉进群里了,陈厉在家里的电脑上亲眼看着全研发部的人骂了他一个下午。
 
然后那次最后怎么着来着?
 
哦对,陈厉让研发部加了半个月的班,加的研发部全员脸都绿了。
 
……
 
徐星想到此,忍不住笑起来,陈厉侧目看着他笑,唇角勾了勾,倒是没多问。
 
而这时候一等奖已经快搬完了,主持人正在台上插科打诨,徐星看看差不多了,站起来,对陈厉道:“我去趟卫生间。”
 
人走了,没忘记把号码牌顺手带上。
 
到了卫生间,徐星就洗了洗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隔间里一个平头小年轻满身酒气出来,站不太稳,靠着洗手台洗手,镜子里印着他有些不太清明的浑浊的眼睛和表情。
 
徐星整理衣襟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那小年轻也刚好抬眼,回视了徐星一下,小年轻大约是有些醉了,见徐星通身不凡的气质,认出他是刚刚坐在主桌的“领导”,怔了下,腼腆地笑笑。
 
徐星从衣兜里摸出号码牌,放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推过去,从容地道:“给你吧。”说着,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兆赫投资尾牙内场,特等奖已从杜自若手中揭晓。
 
徐星和小年轻一前一后从不同的门回内厅,小年轻喝的有点懵,坐回位子上,这才突然发现已经揭晓的特等奖与自己手里的号码牌一模一样,当即讶然地在主持人的再三询问中举起了手,他们全桌又跟着尖叫起来。
 
杜自若在台上,目光里闪过意外,含笑看着那小年轻上台,可余光却落在台下刚刚回来的徐星身上。
 
徐星坐回位子,喝了口水,见杜自若在看他,举起手里的水杯“回敬”,杜自若这下直接将目光转过来,微笑地盯着徐星。
 
徐星将杯子放下,暗自晃了晃腿,好整以暇,也没有什么顾虑地同台上的杜自若对视。
 
两人目光交汇了好几秒,杜自若才收回目光,开始颁奖。
 
陈厉一直坐在旁边,表情平淡,但手里的号码牌在指尖翻动着,刚刚揭晓的特等奖号码同他手里的号码牌没有一个数字相同,但他见过徐星的号码牌,那上面的数字,刚巧就是特等奖号码。
 
这样的巧合落在别人眼里或许是运气太好,可陈厉知道,哪儿那么巧呢。
 
他在徐星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杜自若的表情,那样意外的神色,还有徐星后来堂而皇之地举杯回敬,两人台上台下地对视……
 
陈厉忽然将号码牌翻到掌心捏住,目光笔直地落在了颁奖台上那西装革履的身影上。
 
第62章
 
按照杜自若的计划,他暗箱操作将奖项颁给徐星,赠这样一个彩头,好过直接送东西,他在花丛赏花多年,经验丰富,这种伎俩一抓一大把,徐星不过是个刚入大学的毛头小子,这样不得不收下的厚礼,必然让他记忆深刻,如此,也算打开了两人结识的局面,很自然地拉近了距离。
 
但杜自若怎么都没想到,徐星把号码牌直接赠给了别人,而且他做的坦荡,那一杯水的“回敬”,好像早知道这所有私下的精心安排,然后通过这种方式,避开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特等奖。
 
杜自若不免暗想,徐星怎么猜到的?还是他做的太明显?
 
不,不对,他们总共联系就没几次,他还没有开始发动攻势,徐星不该察觉到什么,而且那样坦诚拒的态度,好像从头到尾就清楚他杜自若要做什么似的。
 
计划被打乱,杜自若不免在心中盘算问题出在哪里,也不敢在晚上邀请徐星去泡温泉,暂时老实了下去。
 
徐星先僵了杜自若一局,也知道杜自若步步为营的人,这天晚上肯定要暂时偃旗息鼓了,这刚好,来都来了,也不花自己钱,泡个温泉再回去。
 
徐星邀了陈厉一道,结果陈厉却说晚上要和杜自若的团队聊投资,徐星也不生气,很大方地想,没什么,公司发展需要资金,陈厉一个目标明确的人,不放过这次的机会很正常,不管杜自若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商言商,star需要资金,2000万不算多,再多来几个千万刚刚好。
 
徐星没硬拉陈厉,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去泡温泉,走前却被叫住。
 
陈厉脱了西服,只穿着衬衫,气质经过半年的打磨,人已沉稳了不少,但依旧傲气,他不骄不躁地看着徐星,开口道:“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和投资方接触。”
 
不是不喜欢投资方,是不喜欢姓杜的那个花花肠子。
 
徐星回道:“无人机你比我在行,和投资方聊,你会更有底气,也更专业。”
 
陈厉靠在椅子上,看着徐星,已经长开的肩胛骨包裹在偎贴的衬衣下,透着坚实的男性荷尔蒙,他说:“那你今天就是为了温泉来的?”
 
徐星道:“要不然呢,你谈投资我享受啊,还不准我舒舒服服当老板?”
 
陈厉笑了下,当即道:“你是舒服,动来动去的是我,累的也是我。”
 
猝不及防又被陈厉当面耍了个流氓,徐星暗自翻白眼,转身正要走,陈厉半真半假道:“徐总,我去见风投,有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
 
徐星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闻言转身,随口似真非真地回道:“你就记得,风投不是创业者的大爷,别跪舔就成。”
 
陈厉靠着沙发椅的椅背,气场浑然天成:“我像是会跪舔的人吗。”
 
徐星拉开门,笑道:“我说反了,是投资方跪舔你,我去泡温泉了。”说完离开,大门在陈厉面前合上。
 
徐星一走,陈厉没有立刻动身,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客房座机,给楼下行政房叫了点餐服务,搁下电话,又拿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对那头道:“是我。”
 
对方大半夜接到陈厉电话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很激动,当即便开口:“年前怎么样,刚好我爸有空!”
 
陈厉嘴角吊了吊,干净利索回道:“那就年前。”
 
徐星还挺享受泡温泉的,虽然泉山的温泉也就是锅炉水,但胜在室外温泉坏境优雅服务周到。
 
徐星弄个了单独的小汤泉,泡在水里别提有多舒坦,再透着冬日的玻璃房看看山里的夜景和月光,当真是及其会享受。
 
没有人打扰,也不用顾虑杜自若会找上门,又有果酒相伴,乐呵得徐星边泡温泉边哼起了小曲儿。
 
结果泡了一半,母上大人一个电话来了。
 
徐星本能地正襟危坐了起来,氤氲地热气里抬着手机在耳边,徐母直奔主题,问他和陈厉什么时候放假,如果时间早,可以先到b市住几天,又说今年不一定回老家过年,徐父可能会把兄弟姐妹和奶奶一起接到省城过年。
 
徐星回答过两天就回家,已经买了到b市的飞机票,徐母却忽然话锋一转,问徐星道:“对了,前几天苏河来店里,我听说你在a市买房了,你哪儿来的钱?”
 
苏河为了飞出家族限制的牢笼,高考后果断选择了b市的大学,和宋飞抱团打游戏去了,徐母的店就开在大学城,两个傻小子没事做就去店里玩儿。
 
而徐星当初在a市砸钱买房是托了苏河这个房地产小开的关系,这年头还没有限购,只要有钱,想买多少买多少,徐星几乎把中彩票的钱全砸了进去,一点儿也不含糊。
 
如今徐母问,徐星就知道肯定是苏河一不留神嘴巴破了道口子,他赶紧把球往陈厉身上抛:“不是我,是陈厉买的。”
 
徐母一听是陈厉买的,果然不再多言,人孩子拿了父母的遗产买房子谁也管不着。
 
挂了电话,徐星又泡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估摸着陈厉和杜自若也该聊完了,起身披了白毛巾往回走,等换了衣服拿着房卡回房间,刚好在酒店一楼遇到了边聊边走出来的陈厉和杜自若。
 
徐星迎面闲散地远远看了两人一眼,还别说,杜自若倒是挺有精英气质的,陈厉虽年轻,但人帅个高气场足,两人走在一起,跟精英荟萃一般特别养眼。
 
他们同时看到了徐星。
 
两边一碰头,杜自若便装作没事人一样,笑对徐星:“小徐总泡温泉怎么也不叫我们,自己享受去了。”
 
徐星也没事一样回他:“知道你们要聊正事,不方便打扰,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只能自娱自乐了。”
 
说完了,在杜自若含笑的目光中,徐星当着他的面,直接转眼看向陈厉。
 
本来三人分开站,刚好处于一个“三足鼎立”的平衡状态,在商业场合,这有利于大家相互观察,即便徐星和陈厉是“一家的”,但杜自若作为风投方,本就应该赢得更多的尊重,所以这种对站的模式算是一种默认的主流的商务规则。
 
可不知是陈厉往徐星那边挪了,还是徐星在杜自若没注意到的时候不动声色朝陈厉那边过去了些的,当徐星转眼看向陈厉的时候,杜自若几乎是当即发现,三人站立的局势变了,徐星和陈厉成了一方,自己成了另外一方。
 
杜公子久在商场,对此十分敏感,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嘀咕了起来,这是否是徐星拒绝他的一种潜意识形态,难道他今天晚上当真做的如此明显吗?
 
徐星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又察觉出了多少?
 
而就在杜自若暗自揣摩和观察的时候,他眼见着陈厉和徐星当着他的面说了两句闲话,接着,陈厉抬手,隔着点距离,很自然地将手轻轻搭在徐星肩后侧,徐星也自然地略倾身过去,垂眼低头说了什么,笑了起来。
 
杜自若没留意他们具体说什么,但这样略显亲昵的姿态,搞得他心里一腔火噌噌噌朝上冒,他飞快地在心里劝自己,人连公司都一起开,显然早就是朋友,又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举动亲密些实属正常,自己何必大惊小怪。
 
但杜自若护食,无论是吃到嘴边的、快吃到的,还是想吃的,他都只想一个人独吞。
 
陈厉的举动扎到了他的眼,他当即便有些不太愉快,表情淡了不少,也不管两人在低声交流什么,当即咳了一声:“我和陈厉要去西餐厅吃夜宵,徐星一起?”
 
徐星看向杜自若,摆摆手,淡笑:“不了,我泡了个温泉浑身乏,我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杜自若前脚还在心里烧着火,后脚见徐星朝他这么随意的一笑,又顿感如沐春风,心头火就被这暖扎人心的风给当场吹灭了。
 
杜自若心道自己怎么跟毛头小子似的稳不住,来日方长么,star需要资金,徐星也需要自己这个风投人的态度,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两边分开,杜自若和陈厉去西餐厅,徐星回房间,可他人才进门,手机一震,陈厉给他发了个消息,说给他点了餐,让他吃了睡。
 
徐星穿过门廊,进房间一看,果然有餐车停在桌边,他晃过去,心说陈厉要是天天这么体贴,他就不用担心赵衍和袁浩会不会哪天被过度使用劳累猝死了。
 
他拿了刀叉开吃,吃完后叫客房服务把餐厅推走,漱了口直接爬床,睡前给陈厉发消息,问他聊完了没有。
 
陈厉没回,徐星趴在床上等消息,等了还没半分钟就趴着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听到门铃声,他爬起来,先看手机,没消息,再去开门,心想门外应该是陈厉。
 
门一开,果然是。
 
陈厉已经洗完了澡,穿着酒店浴袍,一手高高地撑在门框边,姿态慵懒,他头发还在朝下滴水,水珠子顺着鬓角流进精干白皙的脖颈里。
 
徐星一开门,陈厉就半步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两人的身影同时进屋,房门在陈厉背后合上。
 
屋内。
 
徐星就知道陈厉要趁机在泉山搞点事,被推了一把,便当即顺势朝后退,边退边看陈厉:“行了啊,都半夜一点了。”
 
陈厉堂而皇之进屋,一脸正直,还抬手挠挠半湿的头发:“我又不来干什么。”
 
徐星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径直进屋的陈厉:“?”
 
陈厉坐到床边:“我房间吹风机坏的,我这么说你肯定不相信。”
 
徐星:“不相信。”
 
陈厉看他:“你站那么远干嘛?”
 
徐星直言不讳:“你要半夜搞事,我不得离远点。”
 
陈厉起身,倾身抬手拉他:“躲得掉吗?”说着把徐星拉到跟前,面对面,垂手拍了拍徐星的屁股:“来吧,脱了吧,你不动手,我就自己来。”
 
可哪成想,猝不及防地,徐星忽然抬手一把用力将他推倒在床,紧跟着跳了上来,跪坐在陈厉身上,一手一边压着陈厉的胳膊,挑眉道:“别你来了,还是我来吧,你就当你要搞事,我老实人?”说着三下五除二去扒陈厉的衣服。
 
陈厉有些意外地正面朝上躺在床上,看着徐星扯他浴袍的带子,有些惊讶地口气:“你这是想造反?”
 
徐星已经扯掉了带子,两下掀开浴袍前襟,直接抬手就去摸陈厉的裤裆,按住了不撒手,对身下人哼哼吐流氓话道:“弟弟哎,让你哥爽两把。”
 
男人么,如果不是纯零,都有一颗随时想日天日地的心,徐星上一世却一直没有机会,主要打不过陈厉,不管健身多久就是打不过,只能甘心挨艹,这一世徐星已经想好了,趁着陈厉年纪小,一定要及时反压,将未来天天被日的可能掐死在苗头里。
 
徐星计划得好,也先下了死手,结果陈厉平躺着“配合”了几秒之后,当场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来,按在床上。
 
徐星不敢相信自己轻轻松松就被十八岁的陈厉给掀了下来,当即愣道:“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陈厉嗤了一声:“我没和你说过吗,我骨密度大,骨骼比寻常男人都结实,你当然掰不过我。”说着,低头吻下来,霸道地开始攻城略地,两只手直往徐星衣服里钻,一点也不含糊地用掌心到处揉捏。
 
然后,没有悬念的,徐星的反攻大计,直接被陈厉以暴制暴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兆赫的尾牙要好几天,徐星和陈厉却不过只住一个晚上,次日便退房离开。
 
杜自若亲自来送,到酒店前台大厅却发现徐星脸色不怎么好,他还以为谁得罪了徐星,坐过去笑道:“怎么,谁惹咱们小徐总了。”
 
徐星没吭声,指了指自己嗓子,接着没什么表情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嗓子坏了,不方便开口说话。
 
杜自若有些意外,问徐星:“你是不是泡室外温泉昨天泡着凉了?”
 
徐星正经地点头,心里却冷哼,粗你的陈厉,老子昨天把声音憋在嗓子里叫,今天早上直接就哑了。
 
日!
 
杜自若却还兀自体贴地说:“那你吃过药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药。”
 
这时候办完退房的陈厉走了回来,把卡塞进钱包,对杜自若道:“不劳烦杜经理了,他那嗓子多休息两天就好。”
 
杜自若转头看陈厉,闻言便没说什么,徐星却怨愤地瞪了陈厉一眼,趁着对面杜公子不注意,当场翻了个白眼。
 
禽兽。
 
但心里又暗自想,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而这个年末,venus上下注定要加班加点弥补年前的错误。
 
秦木林的总裁办对接研发部之后,当即下了指示,年后,venus的新产品最迟两个月内必须上市。
 
第63章
 
徐星和陈厉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年就在b市过的,徐父徐母饭店生意红火,高高兴兴把全家都接了过来过年。
 
但徐星和陈厉却没有在b市久呆,把奶奶送回乡下之后,两人便直接飞机票回了a市,而赵衍和袁浩作为整个公司唯二的普通员工只迟了几日,也跟着回了公司。
 
这么匆忙,自然是因为公司根本没办法离人。
 
国内有新年,可国外的新年早过了,老外们正常上下班,隔着时差和太平洋同star下订单购买云台架。
 
陈厉以“中国传统节日”为理由正大光明暂停了发货,但没办法真的不做生意,初五便回了公司迎财神。
 
而此时,人手的不足已分外凸显,全公司四个人马不停蹄工作之外,韩闻宇过了年也紧跟着飞回a市,过来帮忙。
 
韩少爷空有满腔的技术热血,奈何水平和能力上实在太渣,他想应聘到徐星公司工作,结果陈厉这个技术总监直接拒绝,连打下手的机会都不给他。
 
韩闻宇只能以“老板朋友”的身份走后门进了star,一分钱不拿地在居民楼里的小公司做“寒假实习”。
 
公司本来就小,基本上五个人什么事都要管,韩闻宇客服售后接单什么都干,忙得热火朝天,徐星让他不要整天做打杂的活儿,有时间应该多学学专业知识,要想往无人机方向发展,技术始终是内核。
 
可韩闻宇却告诉他:“就看我和陈厉的差距,我觉得我这辈子搞不好都没办法创业。”
 
徐星心说你有这个自知之明,那你这辈子过劳死的命运已经扭转了,可韩闻宇画风一转:“所以我给自己想了另外一条出路,不做技术,我可以搞文艺么。”
 
徐星听完觉得不对:“什么什么,文艺?”
 
韩闻宇告诉他:“你看孙羽那电视剧播了之后现在多火,年末的时候你们没有回县城,但是他回去见他爸妈了,我和他见了一面,他说他公司年后准备力捧他,但他进公司时候的那个经纪人和他关系却不怎么好,他准备让公司给他重新弄个经纪人。”
 
徐星挑眉提气:“so?”
 
韩闻宇挺了挺胸:“我和他说了,我去给他当经纪人或者助理,好兄弟转手当伙伴,就像你和陈厉那样。”
 
徐星心说我和陈厉的关系你们还是别学了,嘴上却惊讶地问:“你真打算去混娱乐圈?”
 
韩闻宇:“谁跟你开玩笑了?孙羽那边我都说过了,他也同他公司讲了,我年末之后就去他公司面试,要是能成,以后就改混娱乐圈了,哥怕什么,技术搞不来,混圈子哥还不手到擒来。”
 
韩闻宇倒没忽悠徐星,他年后的确去了孙羽的公司面试,有孙羽这个当红新人死乞白赖哭着喊着要韩闻宇,孙羽的公司最后便收下了韩闻宇,但韩闻宇还在上大学,公司便以“实习”的名义留他工作。
 
而新年过后,a大开学的时候,陈厉和徐星也忙得团团转。
 
徐星给公司搬了家,决心不继续呆在居民楼,和钱新洋一样,把公司搬到了别墅区,租金可以接受,环境也好,最重要的是,钱新洋公司那小区绿化面积充足,方便无人机试飞。
 
搬完新公司,徐星又要忙着招人,但招人的活儿太繁琐,徐星找了杭危的女朋友尤梦帮忙,有女孩子坐镇人事工作,果然全是男人的公司井井有条了许多。
 
而陈厉这时候除了要忙着同兆赫那边的风投对接,还要亲自参与无人机的研发工作,这方面徐星暂时只能打个下手,幸好公司招了人,新员工从事无人机工作多年,之前就在venus工作,秦木林问责了技术部门之后,很多人不服气,技术人不愿被不懂技术的管理层领导指手画脚,不少人年后直接辞职走人。
 
尤梦不知从哪里搞到几个a市猎头的联系方式,对方知道star在物色无人机方面的专业人才,直接就从venus那边撬了两个人过来,陈厉亲自面试然后开了比venus高的薪水,成功留下了那两位。
 
人才在任何时候都是稀缺品,赵衍和袁浩技术可以,但缺少在无人机方面的经验,而从venus来的那两个人,经验充足,只是过去所从事的工作划分过细,陈厉要求他们捡起从前丢在角落里用不上的技术。
 
而这个时候,徐星发现陈厉和兆赫那边的接触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兆赫那边已经为star开了好几次融资说明会,分析师们对陈厉提交的文档和公司状况进行了细致地分析。
 
就连尤梦都在公司悄悄问徐星,是不是和兆赫的融资快谈成了。
 
徐星只能说不清楚,陈厉除了接触兆赫和杜自若那边,对于没有成的事几乎不做任何承诺,徐星从不主动联系杜自若那边,所以也不清楚融资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但他有感觉,杜自若最近连私下联系他的时间都没有了,想必工作格外繁忙,如果忙的就是star的项目,那融资应该快成了。
 
可就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骨眼上,陈厉忽然抽身,不再将时间投注在融资的事情上,反而开始频繁地在学校露面,连从前从不去上的专业课都不再拉下。
 
要说是因为忙于无人机的技术开发,那陈厉不该有时间去学校才对,可陈厉在继续扩充团队的同时,并不比从前更多的忙于工作,反而还有闲心和徐星在学校调情。
 
徐星立刻觉出不对,那天在公司,直接问陈厉,是不是和兆赫的合作黄了。
 
陈厉却将一份电脑报直接摊开在徐星面前,指着某彩色版面,对他道:“看看。”
 
徐星知道陈厉在扯话题,可垂眼一看报纸上的内容,愣住了,彩板某页的标题赫然是——
 
《消费级无人机问世,venus随风号或将引领无人机新时代》
 
只看标题,徐星就倒抽了一口气,上一世venus也曾发展成国内无人机老大,可见秦木林并不只有融资的本事,还有商业头脑和领导团队的能力,而venus这样的高科技创业公司,必然要经历多年的蛰伏期,这一点就连star也不能幸免,而venus当年在经历专业级无人机这个平缓期之后,正是因为一款名为“随风号”的消费级无人机一下为公众所知,也正是因为“随风”,无人机进入了普通大众的消费市场。
 
徐星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只看标题上的随风号三个字就一阵头皮发麻,他捏着报纸正襟危坐,好好把那一页的报道一字不差的看过去。
 
陈厉显然早看过报道,见徐星如此正色,不禁多瞧了他几眼,抱胸靠在办公桌边,表情带着些探究。
 
直到徐星抬头,指着手里的报纸:“随风号已经上市了?”
 
陈厉收起刚刚的神色,回道:“已经在几个大省的省会城市上市,但新品发布会是这周周五。”
 
徐星点头,合上报纸,也顾不上刚刚进来到底要问陈厉什么,直接起身转身出门。
 
陈厉在他身后问:“你去哪儿?”
 
徐星朝他摆摆手:“我记得上次在商场见到了venus的店,我去订一台随风。”
 
他人走的急,没有注意到背后陈厉盯着他的背影轻轻拧起的眉心。
 
徐星出了门才想起自己如今是老板,要买个东西何必自己亲自跑这一趟,尤梦从年末坐镇公司人事行政工作,又帮忙招了不少人,年纪不大,却俨然已成了公司的行政主管。
 
徐星要一台随风,索性直奔尤梦办公室,亲自对她道:“去订一台venus的随风,和他们说要现货。”
 
尤梦做事很稳,也不好奇怎么忽然要venus的产品,直接在本子上记下来,边记边道:“随风对吗,有没有型号要求,如果没有现货,可不可以接受预定,需不需要考虑价格。”
 
徐星道:“随风是他们的新机型,你不要考虑钱,直接买。”
 
尤梦:“好,我知道了。”
 
可venus这次倒是弄了一场营销战术,可能是为了挽回去年年末造到销售丑闻打击的品牌形象,这一次veuns为了给自己的消费级无人机随风造势,从业内到业外,一条龙下来,直接先把名气轰隆隆打响,搞得无人机业内一阵不安地骚动。
 
可骚归骚,别只响名气,尤梦亲自去买,却只能预订,没有现货,问他们销售什么时候有货,却被告知发货要在周五的新品发布会之后。
 
徐星拿不到随风,心里很没有底,周五之前心里都有点不安的焦躁,这主要源于随风的上市在上一世大大地触了star的霉头——
 
当然,上一世随风没有如此快的上市,他印象里,随风在门店销售的时候似乎正是他大三的暑假,当时他和陈厉还没有在一起,但徐星记得陈厉说过,随风一上市,当时star正在谈的一个风投直接冻结了正在洽谈的star的投资项目,也因此,资金断裂,陈厉浑身是土的在创业道路上多滚了两年,在认识徐星之后,才慢慢翻身,重新找到投资。
 
两世并没有太多重合,但随风前后两次上市的时间点却都掐在star谈投资的时候,徐星心中不免有点顾忌,随风会不会再一次成为star的绊脚石。
 
到了周五,徐星没去学校,在公司开了电脑,无人机论坛上找到了随风发布会的现场转播页面,发布会暂时还没开始,徐星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
 
内线却响起,陈厉让徐星来会议室,和团队一起看随风发布会。
 
到了会议室,陈厉的团队果然都在,如今团队从陈厉赵衍袁浩的三人扩充到了八人团队,小会议室一下子就坐满了,团队的员工都在等发布会,见年轻的大老板进来,各个流露出一副严阵以待随时通过发布会挖开随风真相的严肃脸。
 
徐星坐到陈厉旁边,陈厉手里一只笔转来转去,侧头看他,低声笑了下,当面戳穿:“你在忧虑什么东西?不是venus的随风,也有其他人公司迟早出消费级无人机,技术的更新迭代都是迟早的事。”
 
徐星靠在椅背上,死要面子不承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忧虑了?”
 
陈厉瞥眼看徐星,又勾唇笑了笑,没争辩,回头,笔抬了抬,示意自己手边的一个团队员工。
 
那员工开口道:“我虽然之前不在venus的核心研发部,但我的感觉是,核心团队应该不会这么早做出面对消费级市场的无人机才对,之前在研发部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也太快了。”
 
研发团队由此畅所欲言。
 
“核心团队没有动静很正常,都是技术机密,高层管理都没几个人能接触到。”
 
“这也不对,技术是绝密,但产品的大方向是有迹可循的,venus一直专注专业方向,合作的多是企业公司,前段时间他们有和消防部门做过洽谈会,方向基本明确。”
 
……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但在座没有人曾经是venus的核心技术人员,自然无法知道,随风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问世了。
 
陈厉今天好像格外钟爱他的笔,一直在手里盘着玩儿,无论团队里有什么发言,他都不做半个字的回应,就跟哑巴了一样。
 
徐星一直也没吭声,他如今专业不强,还未混到研发团队中,也没有人指望大老板做出什么专业性的发言,可忽然,他开口道:“或许从一开始,venus就有一支面相消费级市场的研发团队,这支团队不在venus大楼办公,公司也没几个人知道,而这个团队的研发产品一直走在业内之前,核心技术、产品概念都很超前,且早就将新机型调试过千万次,就等待何时的时机上市。”
 
徐星一番话,成功让会议厅内的所有人闭了嘴。
 
陈厉捏着笔,笔尖恰巧点在桌面,他转头看徐星。
 
徐星耸肩:“我猜的,如果我是老板,我就这么干。”
 
才不是。
 
徐星就算有上一世对无人机的记忆,可归根结底也没有到对venus一丝一毫都了解透彻的地步,随风如今为什么会突然问世,他不清楚,但猜测有两个核心团队,纯粹因为——
 
陈厉上一世就是这么玩儿的。
 
徐星这么一说,会议厅内立刻有人反映过来,这绝对有可能,venus如今不差钱,资金充足,秦木林也很有商业头脑,那为了公司发展,也谨防有心人挖走公司技术和无人机新品概念,那直接再弄一个技术团队合情合理。
 
但陈厉却道:“也有可能,他们吞并了另外一家无人机公司,用资本拿下了对方已经成熟的产品。”
 
徐星转头看陈厉,陈厉也回视他:“这样速度最快。”
 
不久,发布会开始,徐星终于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随风和新机型的基本资料,虽然数据上不能确定,但只看四旋翼的机型外观,当真是一模一样。
 
而现场的试飞过程,也令陈厉的团队惊叹,venus这次,真的打了个完美的翻身仗。
 
发布会结束,徐星这下心里有了底,反而没那么忧虑了,他回办公室先用咖啡机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耳机听了两首流行歌曲。
 
然后才拿起手机,给杜自若那边回了电话。
 
杜自若的电话在随风的发布会中途打进来,徐星当时顾不上,所以没接,这会儿回过去,反而是杜自若那头慢吞吞的,一遍遍的铃声,却始终没有接通。
 
等手机快提示无法接通了,杜自若才姗姗来迟,电话那头喂了一声,说:“小徐总,看venus今天的发布会了没有。”
 
徐星道:“看了,没接到你电话,因为刚刚就在看转播。”
 
杜自若不怎么走心地叹了口气:“徐星啊,我就是通知你,公司临时冻结了你们的项目。”
 
徐星也佩服自己,这时候竟然在心里想,那这样以后就不用接杜自若电话了,蛮好的,心里一晃神,面上临时没克制住,笑了一下。
 
杜自若本来在电话那头等,等着徐星露出惊讶地口气追问为什么冻结,却没想到自己等来了一声笑,如同大晴天遭遇了一场霹雳雨,杜自若奇怪道:“你笑什么?”
 
徐星赶忙收住表情,瞎说道:“没有没有,我刚刚打了个喷嚏。”
 
杜自若没纠结到底是笑还是喷嚏,以一副好心人的姿态,幽幽道:“虽然公司因为venus暂时冻结了你们的项目,但你也知道,我个人还是很看好你们公司的。”顿了顿,“我在泉山,你要不要来找我,我们私下再聊聊。”
 
对于这样堂而皇之的暗示,徐星没有选择装傻充愣,而是在电话里给杜经理来了个出其不意地坦白:“杜公子,你别闹了,大家都坦诚一点,既然项目冻结了,那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bye。”
 
说完,直接挂断。
 
电话那头的杜自若:“……”
 
兆赫根本没有冻结项目,杜自若只是耍了个滑头想套路一下徐星,用项目冻结来吓唬吓唬小孩儿,却没料到自己直接被徐星挂了电话,他心里一万个愤慨:他们不需要资金吗?不缺钱吗?徐星竟然敢挂他的电话,他们这种高科技公司没有前期的资金支持,后面怎么搞研发,怎么养活技术人员?
 
而叫杜自若没有料到的是,当兆赫已经能够通过一系列的数据展望到star这家无人机公司的未来,并将star列入重点项目准备进行投资合作的时候,陈厉那边却简单地表示:资金他们不需要了。
 
杜自若起先听说这事的时候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陈厉前前后后同兆赫开了无数会议,也按照要求提交了兆赫的数据分析师需要的材料,他那样明确地想要合作,怎么可能在兆赫通过项目认定的时候轻飘飘地拒绝?
 
陈厉废了这么大的劲,难道就为了耍他们所有人?
 
可杜自若没有听错,陈厉的确不要钱了,无论杜自若如何旁敲侧击,陈厉的态度都很明确,杜自若转头又去问徐星,徐星这大老板倒好,告诉他最近忙着在学校上课做实验,没管公司的事。
 
杜自若心说现在的学生怎么和他那时候不一样,金钱可以当粪土了?他当即问徐星:“你们项目通过,可以在首轮融资到至少2000万,2000你都不要?”
 
徐星懒懒地在电话里啊了一声,说:“你不是说项目被冻结了吗?”
 
杜自若暗自气结,嘴里道:“这项目是公司的大老板,也就是我爸亲自批的,没有被冻结。”
 
徐星又哦了一声,轻松道:“那可能项目被我们公司这边冻结了吧。”
 
一句话差点没把杜自若气死,投资项目从来只有风投公司可以冻结,哪里有创业公司自己把自己冻结的!
 
我们给你们投钱,又不是你们给我们投钱!
 
杜自若深感自己被耍了,他为star这项目忙了这么久,抛开对徐星的私信不谈,是真的很看好无人机这个项目,也看好徐星的公司和他们的云台产品,可到头来一切竟然成了镜花水月竹篮打水,怎叫人不愤慨。
 
公司团队因项目忽然中断,也头疼不已,因为项目已经上报到了老杜总那边,如今项目因为对方不再合作而被迫中止,该如何向高层解释?
 
风投公司的钱送不出去,这特么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等这惊喜击鼓传花一样从下面传到杜自若的父亲老杜总那边时,就彻底变成了竹竿捅马蜂窝。
 
杜自若被叫到了老杜总办公室问责。
 
做儿子的从不敢在公事上忽悠老子,只能如实通告了项目进展,还有多次与陈厉的会议、私下接触,最后一句话总结:“谁都没料到他们突然撤走,钱也不要了,我觉得他们可能找到了新的投资方。”
 
老杜总不愧是国内做风投的第一波人,眼光老辣,也不管star是不是真的找了新风投,直接问:“陈厉不是star的老板,那个徐星才是,这样一家小公司,如此重要的合作,为什么多次接触不是和他们老板,而是下面的一个技术总监。”
 
杜自若心里咯噔一跳,生怕自己那点窝藏的私心被他老子一个挖掘机给挖出来,立刻说了star注册时陈厉还未成年这件事,也表示两人亲如兄弟,陈厉又是技术方面的负责人,更懂无人机,徐星如同不管事的老板,所以是陈厉在接洽融资的事十分合理。
 
但老杜不愧是辣口老姜,手指圈着腕表转了转,忽然从公事公办的口气转到了父子间的闲聊:“对了,我没见过徐星,听说那孩子长得还不错。”
 
杜自若嘴巴比脑子快,当场回:“是好看。”
 
说完,办公室里静得可以掉针,杜自若闭紧了嘴巴,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一巴掌,老杜总好整以暇整理着西服衣袖,当面对儿子冷笑了一口。
 
知子莫若父,杜自若一毕业就在兆赫工作,他什么样,老杜总心里门儿清。以前不过问,那是因为杜自若自己能拿捏清楚,可如今一个项目忽然中断,老杜总心里默默想着——放在柜子里积灰的那根家训的棍子是不是该找个好天气拿出来擦一擦晒晒太阳了?
 
杜自若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再瞒着,自我开解,看向老杜总:“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杜总一挑下巴:“行吧,你跪着说。”
 
这么大了还跪地板,杜自若没面子,于是站起来,披着深刻地自我检讨的外皮,麻溜地狡辩了起来:“徐星是长得好看,但他们那家创业公司很有前景,这一点问问数据分析师和团队里其他同事就知道,在投资合作上,我绝对没有私心。”
 
老杜总:“那就说说你有私心的那部分。”
 
杜自若苦笑着如实招了:“不就是徐星长得不错,我有点挂在心里,而且他们公司也有前景,我就想着,要是我能把他弄到手,以后公司我也能有一半么。”
 
老杜总斜乜了儿子一眼,挑眉:“你白天也做春秋大梦?”
 
杜自若还想辩解,老杜总却脸色微变,一巴掌拍在了大班桌上,严肃且凶狠地指着杜自若骂道:“你把你那点龌龊的私心带进工作,还在这儿和我狡辩?”说着举起面前一打文件,全丢在杜自若身上:“star的评级是六星,这么好的投资项目,说丢就丢,你不检讨,不想着怎么弥补,还说什么弄到手公司能分一半!?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着愤怒地一指门口:“滚出去!现在就给我去想办法,star的项目如果办不成,你也别做什么经理人了,直接给我降级下去打杂!”
 
第64章
 
venus的消费级无人机随风1打开了普通消费市场,一时将无人机推入普通消费者的视野之内。
 
原本市场小众的无人机也开始备受关注,随风1热卖,从性能到体积再到性价比在市场上几乎无可相争,一时风光无两。
 
据称,venus由此再融资近两千万,品牌市估值已近十亿,公司在随风的上市后飞速发展,也由此为无人机整个行业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venus如今风光大盛,star则处于潜伏期,悄然发展。
 
陈厉不再去学校,直接申请保留学籍,将重心全部挪到了工作上。
 
徐星掐指一算,如此star的发展也比上一世提前了好几年,如今陈厉连学都不上了,专心做无人机,也不知这个速度会不会飙的太快,太快也不好,风险大,很容易机毁人亡。
 
但徐星并不拦着陈厉,别说陈厉身上有股猛钻不放弃的傲劲儿,如今徐星尝过了创业的滋味,也恨不能插个翅膀朝天飞,不怕自己飞得太高,只怕天不够高。
 
而star也在资金的支持下迅猛发展,研发团队填充扩大,人员配备齐全,技术研发加速上路,徐星跟在研发团队后学习,技能点也跟着噌噌噌朝上涨,再不是从前的门外汉。
 
而这个时候,徐星和陈厉经由专业的律师团队,重新分割了公司股权,除了韩闻宇的父亲出资认购23.6%的股权之外,剩下的股权,律师的建议是,徐星和陈厉对半。
 
但陈厉最后赠与了徐星百分之八的股权,自己只占有30%,剩下的大头都有徐星所有。
 
这一点徐星不太能理解,他问陈厉:“你对公司贡献最多,对半我已经占了不少便宜。”
 
陈厉如今笑起来已不是从前那副纯然的傲气,带着点痞,还有三分松散劲儿,好像提什么都能举重若轻,他看看徐星,慢吞吞说:“你占什么便宜?屁股都是我的,我还用在乎那点儿股份。”
 
屁股和股份的股是一个股吗?!
 
徐星差点气晕过去,签完股份之后几天没理陈厉,跑去剧组找孙羽玩儿。
 
孙羽如今已是新晋的当红小生,名气足粉丝多,他自诩是徐星和陈厉创业道路上的螺丝钉,毕竟是他给徐星介绍了钱新洋那单重要的生意,见徐星来找他,忍不住就要敲打:“你们陈总为什么不打电话亲自来谢我,我等他这都等了半年了!”
 
徐星劝他:“陈总哪有时间,天天枕着无人机睡觉呢。”
 
孙羽嗤道:“你快算了吧,有你在他枕什么无人机。”
 
徐星顿感自己早已卖身陈厉,连孙羽都看得一清二楚。
 
孙羽正在剧组拍一部古装剧,他不是主角,只是来跑个龙套,而这部剧的女主角,正是孙羽早年那女朋友丝丝。
 
丝丝这一年没和孙羽联系过,当然,孙羽憋着一口气,也没找丝丝,两人在娱乐圈各自互不相干地发展。
 
只是孙羽运气好,一部剧便爆红,丝丝做了一段时间龙套,勤奋好学,演技突飞猛进,得到了如今这部古装剧导演的认可,头顶飞花地撞上了大运,做起了女主角。
 
徐星起先不知道,等看到古装造型的丝丝,差点以为自己瞎了,丝丝倒是一如既往自来熟,没有半点大家许久不见的生分,上来抱徐星:“哎呦,我的小甜甜。”
 
徐星见到丝丝,又想孙羽如今在这剧组跑龙套串场子,感慨这两人终于重新搞到了一起。
 
于是改天再来,手伸到包里,当着孙羽的面递给了丝丝一盒套套。
 
孙羽当场喷了满身的奶茶,古装造型全毁,徐星带着报复性地胜利,含笑对丝丝坦言:“不用省,反正费劲儿的也不是你。”
 
丝丝作为曾经的电大职高杀马特,面对递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点也不脸红羞涩。
 
姑娘很坦率地眨眨眼睛,直接对徐星说:“暂时用不上啊。”
 
徐星把孙羽那一套说辞全都甩了回来:“用不上没关系,等需要的时候,就用上了,先备着。”
 
孙羽如今在剧组还假装不认识丝丝,走道都挨边儿,如今被徐星摆了一道,当场在旁边暴走,又听徐星这番耳熟的说辞,几步走到丝丝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套套,怒道:“用什么用!拍戏还累不着你啊!”
 
丝丝抬手去抢,瞪眼说:“你管我用什么用,又不和你用!”
 
孙羽手躲开,把东西塞进自己古装长袍的衣袖里,愤怒地暗自捏在掌心,捏了个稀巴烂,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丝丝听得到的声音愤怒地回:“你当年睡高中生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了。”
 
丝丝忽然顿住,抬眼,默默道:“你当年穿皮裤是真性感。”
 
孙羽:“……”
 
小两口终于重新打闹了起来,徐星觉得功德圆满,启程回公司。
 
可刚从剧组回公司,韩闻宇电话来,问徐星:“孙羽怎么又和丝丝勾搭上了?”
 
徐星奇怪道:“你都用了一个又字,他们两个勾搭上有什么好奇怪的。”
 
韩闻宇一副为了艺人抛头驴洒热血的经纪助理的嘴脸:“孙羽现在事业发展得这么好,公司对他的定位里有一条就是必须单身,一直单身!”
 
徐星想了想十年后娱乐圈那几套标准溜粉程序,如实道:“那你们刚好炒作绯闻啊,真真假假,若有似无,粉丝为了真爱男神哭天喊地,到时候热度上来,你们不但给孙羽增加了曝光度,还能顺便让丝丝的大名火一把,一次带俩,你们谁都不亏啊。”
 
韩闻宇沉默了,沉默了半响,忽然道:“这特么都可以!?”
 
从孙羽那边回来,徐星又要上课,又要上班,好在他是大Boss,就算上班迟到也没人和他废话,但学校里就不同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开公司的事,就算有人知道也只以为他在校外创业,而他近半年频繁地逃课旷课已经被辅导报通告了多次,但徐星不敢为了公司保留学籍暂停学业。
 
毕竟他上面还有一种称之为“母上大人”的生物存在着。
 
但他们班的辅导员不知从何渠道听说了徐星创办的公司是一家做无人机的高科技公司,且已经融到不少钱,正在扩张规模和研发团队。
 
徐星来学校的时候,辅导员私下电话,说有事找他。
 
徐星以为是自己旷课频繁的缘故所以被找,去办公室的路上还在心里暗自调整,等会儿一定要态度端正,态度必须端正。
 
可到了办公室徐星才知道,辅导员根本不是因为他逃课才找他谈心,反而拿出几张表,递过来,同时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我听说你在校外开了一家无人机公司,那挺好的,只要不影响学业,多做实践也不错。”
 
徐星看着手里表格的抬头,又抬眼看辅导员。
 
辅导员也看着他,笑笑:“这是我们系今年才办起来的一个社团,蛮巧的,也是无人机,但因为资金有限成立也没多久,一直没什么社团活动。我就想着你不是有无人机公司吗,可以让社团的团员去你们公司实习实习。”
 
徐星觉得参加社团是好事,他前两世大学都有参加社团活动,受益颇多,如今自己开了公司,能提供点便利也荣幸之至。
 
他对辅导员道:“公司里面都是日常工作,很枯燥,实习的话,也很占课余时间,这样吧,如果有社团活动需要无人机,我来提供租借,这样可以帮忙省掉社团的经费。”
 
辅导员当即欣喜不已,本来还担心徐星不同意,如此便放了心,感谢徐星的同时又道:“那我把他们社团的群发给你,你加一下,方便联系。”
 
徐星:“好。”
 
徐星加了群,却发现那群并不如辅导员说的那样只有二十几个社团成员,反而有两百多人。
 
徐星这才知道,这个无人机社团群把周边所有大学对无人机有兴趣的社团或者个人全加了进来。
 
徐星加群的时候没有特别写明身份,管理员只以为他是同好,表示欢迎之后,便继续和群里人聊天。
 
徐星刚入群,看了一下他们聊的内容,忽然发现他们在聊venus的随风1,其间不乏一怔见血的专业点评,尤其某个头像空白的没有备注的扣扣,对随风优缺点的评价几乎全都一针见血。
 
徐星毕竟跟着陈厉的团队忙了半年,随风1出来之后陈厉也拆机点评过,如果不是确认陈厉没有这么一个头像空白的号,徐星都要怀疑隔着电脑坐在那头的会不会就是陈厉。
 
徐星好奇心驱使下点了那人的扣扣,起先看头像空白,并不觉得眼熟,可再看扣号,越看越觉得好像哪里见过,最后猛然一拍大腿。
 
靠!这不是上一世陈厉手下核心研发部的那位神童吗?
 
第65章
 
神童并不是很神的儿童,这么叫,是因为他姓童,因为技术属大神范畴,所以爱称神童。
 
这个爱称还是陈总上一世亲赐的,官方敲章,全员认可。
 
而神童大名童晓峰,痴迷无人机,是个不吃饭饿肚子都要砸锅卖铁买无人机的偏激分子,但技术神到陈厉和他吵架都免不了退避三舍,对上一世star的发展功不可没,算是陈厉团队发展起来的大功臣。
 
徐星本来没想过这么快会遇到童晓峰,因为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早年在哪儿上的大学如今又在哪里混日子,本来还想,如果这一世契机好,说不定也能早些遇到,却没想到就这样误打误撞被他逮了个正着。
 
徐星愣过后,立刻就用扣扣和神童联系,但神童十分刻板地回了一句:“要聊天,先加好友。”
 
徐星看着这七个字,哭笑不得,好好好,加加加,加上好友的时候还特意标注上了无人机三个具有吸引力的大字,可发送过去,却被神童点了拒绝。
 
提示先加再聊,加了有拒,这么有个性,妥妥一辈子的单身狗。
 
徐星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神童就这个毛病,当年研发部加班加点熬通宵的时候,陈厉为了宽慰手下亲兵们、让他们卖命干活儿,亲自点了夜宵送过来,整个研发部人人都感恩戴德谢老板,唯有神童连办公室门都不开,还隔着门板对陈厉叫嚣:“不要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我!不吃!饿死也不吃!”
 
陈厉这个大老板当年都能被关在门外面,徐星只是被拒绝了一个加好友,程度上不知轻了多少,也完全不损害什么情绪和面子,隔着电脑,徐星再加,这次他不等了,加完了继续重复加,加加加,不停加,也不管扣扣的拒绝提示,一个劲儿加了几十次,终于最后,对方点了同意,上来就抛给徐星一句:“你神经病啊!”
 
徐星就怕神童同意加好友只是为了骂他,赶忙用键盘噼里啪啦敲,自我介绍,告诉对面他是一家名为star的无人机创业公司的老板。
 
果然这么说,神童没有拉黑他,反而问:“你是徐星还是陈厉?”
 
徐星看着对话框里的回复,心说神童果然一直痴迷无人机和这个行业,如今star名不见经传,行业内的人未必都知道徐星、陈厉是谁,神童竟然能一下子报出他们两人的名字。
 
徐星回他:“我是徐星。”
 
神童回:“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徐星盯着屏幕,等着,本来以为对面会再说什么,可等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有,神童的头像依旧亮着,但就是不再理他,徐星有点哭笑不得,因为上一世和神童也不熟,并不十分了解这人的性格,但想想对方没拉黑他,还把他留在了好友名单里,是不是也该感个恩戴个德。
 
徐星便再次主动敲神童,告诉神童,他刚刚进群,看到了神童对随风1的点评,深刻且一针见血,如此专业性的点评,想必神童也是无人机行家,又坦诚地表示star如今正在扩充团队,需要能人,是否可以有幸邀请加入。
 
徐星自认这番言辞认真切恳切,不说看得感动到哭,起码也该被诚意打动。
 
结果神童慢吞吞回了他几个字:“我不和你聊,你让陈厉来和我说。”
 
徐星:“……”
 
第一秒看到回复内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瞎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第二遍,徐星差点掀了键盘——
 
靠!兄弟,要不是老子提前知道你是个有个性的棒槌,还以为你要和我抢男人呢!
 
当天晚上徐星没回公司,电话里告诉陈厉,他在老师给的无人机群里认识了一位对随风1点评精准的人才,加了扣扣,但对方不和他聊,要找专业人士。
 
陈厉在电话里哼道:“专业人士没空。”
 
徐星立刻道:“你就加他的扣扣,报你的名字,稍微聊一会儿,说不定你们这些高技术人才会在三言两语中摩擦出技术的火花就此看对眼也说不定。”
 
陈厉又哼道:“我的火花和你磨磨就可以了,肾虚,磨不了其他人。”
 
徐星炸道:“你现在还把调情当日常了!我和你说正事,你又和我调情!”
 
陈厉也在电话那头凶狠道:“你给我回公司!”
 
徐星:“回去干吗?”
 
陈厉:“你给我来加班,把旋翼的空气动力给我解决了!”
 
徐星从善如流,很识大体,立刻表示:“那我们还是调情吧。”
 
陈厉没公司和徐星在电话里调情,聊了几句,便挂了。
 
过了几天,徐星想起神童那事,问陈厉有没有加扣扣。
 
陈厉才十分平淡地表示:“你说的那个童晓峰吧?我面过了,技术是不错,也很有想法,懂无人机和这个行业,所以我把他留下了。”又说:“下周一公司报道,尤梦已经和他签完合同了。”
 
徐星没想到自己连聊都聊不起来的人陈厉这么轻松就搞定了,当即问:“你怎么搞定的?”
 
陈厉看徐星:“你难道是用行业前景和作为公司老板的诚意在招人才?”
 
徐星想到自己和神童在扣扣上的接触:“诚意是垫脚石。”
 
陈厉哦了一声,很冷静地表示:“年薪才是垫脚石。你要是告诉人才们进star一年可以几十万上市后持股百万分红,没有挖不到的技术神。”
 
徐星:“……”
 
神童一进公司,徐星便发现陈厉的团队有如注入了一道强心剂,在度过最初的技术和观念磨合之后,研发团队开始迅速朝着茁壮迈进。
 
陈厉以云台增稳这个强项为突破口,设计出了“云台增稳的一体化相机”这个产品概念,将相机一体化作为产品特色,同时减轻整体重量以达成轻便的目标。
 
整个公司在扩张的潜伏期中稳定发展,而徐星也带领这销售团队做出销售变革,将网售作为目前的star销售的一个突破口,他放弃之前陈厉自己在官网上销售的办法,改为和淘宝平台合作,利用淘宝这个更大更强的销售平台为公司助力,力求从网络、地面两个渠道来增加无人机的销售规模。
 
而这一年,好几家无人机公司得到了风投的关注,杜自若在徐星这边狠狠摔了一跤之后,重新崛起,一口气为兆赫谈下了两个无人机公司项目,对那两家公司前后共投资超过1600万,而a市政府也在大力扶持高科技行业,某园区在建成之后规划出了高科技产业区,给进驻园区的无人机公司给予了政策和官方支持。
 
徐星知道不少拿到融资的大公司都选择了商务楼作为办公场合,对高科技产业园区不怎么感冒,主要嫌园区又远又荒,但徐星非但不嫌远,只怕市政规划局划给他们的地不够大,他在说服陈厉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同一年第二次给star搬了家。
 
领导们见star如此响应官方号召,一高兴,在政策上给了star一定的高科技项目补助。
 
这一年的九月,在经过无数的调试之后,star第一台无人机成品问世,而那台带一体化相机的纯白色无人机,有一个与冰冷的高科技完全不搭的异常浪漫的名字——starlove。
 
这名字是陈厉亲自定的,在研发团队的讨论会上被除了他之外的所有技术成员全票否定,没有一个技术男能够理解他们的年轻技术负责人在那张冷傲的表皮下,怎么会有一颗如此不伦不类的浪漫少男心。
 
神童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怕死的直接对陈厉道:“你要是因为谈恋爱被影响了,就去外面洗洗脑子,洗干净了再进来开会。”
 
但陈厉这个技术负责人却忽然道:“机身上的star标可以换成粉色,同时在网售预订阶段提供刻字服务。”
 
全员:“……”
 
技术男们还没有从陈厉天马行空的蛇精病论调中回过神,一直没吭声的徐星却福至心灵,紧跟着陈厉道:“可以做一个营销主题,把无人机这种‘高高在上’的高科技拉到一个能够接近公众的感官水平上,‘为爱而飞’怎么样。”
 
陈厉的思维也很快:“fight for love。”
 
神童也很神,跟着两人的节奏飞快描述道:“婚礼场合,百架白色机身粉色旋翼的无人机为爱而飞,记录爱情的幸福瞬间,在乐声中幸福的男女勾肩搭背抬眼看无人机。”
 
徐星一拍桌子:“可以十月中旬搞一个广场集体婚礼,无人机亮相,‘为爱而飞’做主题!对,无人机就叫love。”
 
人这种生物,一辈子可以不结婚可以没有事业可以不接触无人机,可谁又能抵抗住爱这个主题。
 
会议厅们的技术男们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哗然一片。
 
隔着会议桌,陈厉唇边挂起一抹微笑,摇摇与徐星对望,徐星被这眼顶的浑身发烫,感觉自己这当事人都被陈厉秀了一脸恩爱。
 
啧,这小孩儿能耐的。
 
在陈厉力排众议定下“lvoe”这个名字之后,营销部开始为“为爱而飞”这个主题做策划,连夜加班之后,一份成熟的策划案摆在了徐星办公桌案头。
 
次月中旬,a市开发广场的集体婚礼经过专业团队的宣传,在这一年金秋十月倍受关注,多家电视台直播,网络全球转播。
 
第66章
 
开发广场今年刚落成,开业剪彩正在十月一号,是苏氏地产在南郊一处重要的商业广场项目,甫一开张便办了近五年来a市最大的集体婚礼,无论规模还是宣传都十分到位,外加“无人机”这个高科技的“噱头”,早在十月头便赚足了眼球。
 
集体婚礼当天,开发广场从a市四面八方吸引了围观的群众,而穿着圣洁白纱的新娘和挽着今生挚爱的新郎官一对又一对从红毯上走过,新人共213对,寓意“爱一生”,面对如此数量的新人,这次集体婚礼的承办方婚庆公司光主持人就邀请了好几位,为了凸显这次集体婚礼的重要性,除了婚庆主持,现场还邀请了某位著名的综艺节目主持人。
 
但如此热闹的现场,除了213对新人吸引了围观群众的注意之外,现场最引人注目的其实是围绕着开发广场婚庆现场做拍摄的那十几台无人机。
 
正所谓没有见过的都稀罕,群众拿手机拍好了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现场,在发现头顶有嗡嗡嗡的无人机正在进行现场拍摄时,立刻便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天空。
 
而无人机在系统程序的限定中互不干扰,各自在各自的轨迹中飞行拍摄,录像的画面便经由视频转换被放送到主舞台上那面巨大的广场屏幕上,和普通拍摄不同,高处的俯瞰画面呈现了另外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
 
和之前随风1上市一样,当天几乎全国的高科技尤其是无人机行业都关注了这次的集体婚礼,其营销模式几乎被整个无人机行业当做了超前卫的典范,不止国内,这次连国外网站都有关注这次“为爱而飞”的无人机star love。
 
徐星当天没有去现场,广场那边有合适的人盯着,也提供了足够的技术支持,他之所以没有去,是因为没有时间,之前他为了让为爱而飞的集体婚礼能够在十月中旬准时落地,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学校都不去了,请了假直接住公司,而现在,他还要忙star love的线上营销。
 
本来徐星为了借助网售的优势,在淘宝的平台上做官方网售,但高科技圈与互联网圈永远齐头并进,star刚做好这次的网售方案,taobao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关于新产品的风声,主动联系过来,表示很注重高科技产品在线上的销售,会积极配合这次的预售,同时也提供了更多的后台服务。
 
有taobao官方的帮助,徐星便在网络预售上下了狠功夫,之前在做产品预售方案的时候陈厉亲自签字将机身上的star标牌从原先的黑色变成粉色,同时为这次的线上客服提供买无人机送情侣刻字服务,而徐星更进一步,但凡这次在线上购买star love的客户,都将成为star的终身会员,还享受延长两年的质保服务。
 
同时还做了一次销售活动,官网有“为爱而飞征集令”,只要买无人机,同时用无人机拍摄与爱侣的视频或照片,发送到官网的置顶活动页面上,就可以参加这次的征集令大赛,大赛奖品丰富,特等奖还有情侣马尔代夫一周游。
 
徐星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定,盯着美工和负责线上销售的职员更新淘宝预售页面和预售内容,另外一边,还得加紧催促工厂,以防现下仓库的量跟不上线上销售。
 
他虽然人在公司,但时刻关注开发广场那边的集体婚礼现场,正当他从美工的电脑上抬起头,看向开放式办公区某台架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屏幕时,刚巧,主持人以振奋人心的嗓音宣布婚礼礼成,掌声中,数百台白色无人机错落有序的嗡嗡嗡地腾飞在新人们头顶的半空中,又在程序的操控下,绕着新人们匀速整齐划一的盘旋。
 
这场景可比放鸽子前卫得多,主持人收了star的钱,舌灿莲花一通夸,而电视台的现场直播镜头也一直围绕着空中的无人机。
 
这时候开放办公区突然爆发出一通掌声,今天加班的star全员集体站了起来,对着电视机振奋地拍着巴掌。
 
徐星愣住,鼻子忽然一酸。
 
star以云台起步,今天,love系列作为公司的第一台成熟的无人机产品,终于被公众所关注,同时今日线上预售,从此之后,以love为开端,star这家年轻的高科技创新公司将一步步在行业内迈进。
 
不振奋不激动是假的,相比较上一世站在陈厉旁边分享成功的喜悦,这一世,徐星站在和陈厉同样的高度和立场,重逢感受到了成功的惊喜和激动,那种胸腔中隐隐震动的澎湃,是仅仅分享别人的喜悦所不能达到的,这一刻,徐星甚至觉得,他和陈厉比从前还要亲密——
 
他们不但是爱人,还是事业上的伙伴,他们有着全完相同的目标。
 
不知是徐星心有所感之后总能心想事成,还是陈厉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徐星刚刚正盯着的那美工的内线电话响起,美工接起来,沉默地听了两句,抬眼对徐星道:“徐总,陈总叫您去他办公室。”
 
徐星点头,含着笑将流连在电视机屏幕上的目光撕了下来,转身去陈厉办公室。
 
进门,便见陈厉抱胸靠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挂着对他来说可以称之为喜悦的微笑。
 
徐星合上门,走过去,也笑看陈厉:“这么开心?这才是开始而已,预售要晚上八点,到时候才知道咱们这次有没有成功。”
 
陈厉却道:“卖多少出去都无所谓。”
 
徐星嘘他:“哟哟,都要成功了这会儿大言不惭说无所谓了,那你别干无人机了,回乡下卖红薯啊!”
 
陈厉嗤笑,笑容是并不多见的发自内心由内而外的愉悦,他难得没怼徐星,只是抬了下下巴,对徐星说:“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走近点说。”
 
徐星过去,陈厉一直看着他,带笑的表情认真:“恭喜啊徐总。”
 
徐星也回他:“小陈总同喜。”
 
陈厉继续抱胸笑:“很开心吧?”
 
徐星:“你这说的废话。”
 
陈厉这时候却盯着徐星看了一会儿,在徐星露出疑惑的表情之前,手抬起,手臂伸长,按在徐星的肩膀上,重重的,他黑色的同仁里是徐星的面孔,他说:“star这个名字,当初是你起的。”
 
徐星想起来,的确是这样,当年还在学校,秦木林来他们学校做“教育慈善”恶心人,他为了鼓励陈厉,便说了一些话,当时他就提过,公司名字可以叫star,结果说的人无心,听的人却觉得徐星哪儿那么大脸,拿自己名字命名公司。
 
徐星点头道:“你看,我起的名字,风水多好,一路无阻碍,平步青云。”
 
陈厉却继续道:“你还说过,十年,秦木林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徐星道:“借我吉言,迟早是这个结果。”
 
陈厉却斩钉截铁道:“不,不用十年,今天我站在这里告诉你,绝对不需要那么久。”
 
徐星被陈厉这样霸道的口气所感染,据说距离英雄很近的时候,寻常人都会被感染得生出想要拔刀的热血,徐星觉得,一定是因为和陈厉时间久了,他如今自己都想做个驰骋商场的英雄了。
 
徐星点头,如同歃血为盟起誓一般郑重开口:“对,不用十年,再过几年,这个市场就不会再有venus和秦木林了。”
 
陈厉同徐星对视,半刻后,忽然手臂一带,将徐星拥入自己怀中,一个吻重重压下。
 
征途千万,与你同行。
 
当天晚上八点,官网线上销售开启,只有5000台备货供网络销售,而这5000台,仅十分钟售讫,淘宝的预售页面也紧跟着崩溃,star这边自己的客服却不停收到询问为什么不能预售购买的提问,而客服也只能无奈的回复:卖完了,没有啦,如有想要线上购买,可以等待不久后官方第二次预售。
 
线上销售打了个大胜仗,而迄今为止,对整个无人机行业来说,十分钟5000台一售而空几乎创造了整个行业线上销售的奇迹,star凭借集体婚礼一战成名,这之后,源源不断的订单纷至沓来,love成为今年随风1之后的又一热门无人机产品。
 
韩闻宇的老子再看到投资的star开始有产品销售收入时,再次投钱,为star扩充销售市场,在一线城市和各大省会城市的商业中心开设了无人机专卖店,而线上销售始终是徐星紧抓的另一大头。
 
陈厉技术扎实,团队水平稳定,又有神童做技术后盾,love这个产品非常稳定,价格也合适,一下子成为同等重量范畴的无人机里性价比最高的产品,广受好评。
 
而国内国外的好多风投公司也暗地对star进行了估值,在投资业内几乎认定star也能有上亿市场价值时,开始争先恐后和徐星、陈厉约谈投资项目。
 
但陈厉坚持将公司捏在自己手里,除了韩闻宇老子持股之外,不准备再将公司的股份分给其他人,而徐星考虑目前公司资金充足,有韩闻宇的土豪爹做资金后盾,不差钱的情况下便自然不考虑风投。
 
这一年农历年末,远在b市的徐父徐母无意中在自家饭店桌上捡到一本学生遗落的电脑报,在报纸某一页看到徐星和陈厉两人的名字时才惊觉不对,粗了,我家两个儿子怎么突然上报纸了?
 
老板!?他们不是在a大上学吗?怎么成了老板?
 
小兔崽子们辍学啦!?
 
隔着电话夫妻两人追着询问,这才从陈厉嘴里知道,两人的确开公司当老板了。
 
徐母问,什么公司。
 
陈厉报了个b市市中心商业大厦的地址,然后道:“一楼,star星,去看了你们就知道。”
 
徐父徐母按捺不住,匆忙打车去市区,一楼逛了半圈就看到了那家店名为star星的店铺,进去一看,无人机,高科技,干嘛的?完全不懂。
 
夫妻两震惊了,再回去打听,这才知道,两个儿子去上了两年不到的学,身价认定已经上亿了。
 
徐母:“……”不是做梦吧?⊙v⊙
 
徐父:“……”知识改变命运啊!⊙x⊙
 
第67章
 
徐父这两年过的尤其“怂”,又怂又忧伤,没有事是不听老婆的,事事随老婆,时时听老婆,怂到隔壁水果店老板娘那三岁的孙女都知道他是个妻管严。
 
实在不怪徐父这样没有气魄,早年还没从县城上来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他还是能做主的,但自从中了2000万彩票还偷偷瞒着徐母,徐父作为丈夫,就没办法过心里那个坎儿,总觉得当年老婆和自己同甘,如今自己却没办法和老婆一起享福,太特么不是男人了。
 
但徐父是个很稳的人,既然决定了不说,真的两年都没有吭过一声,一开始只在b市买了一套房,大学城租了个门面做生意,后来悄咪咪又买了两套,都写的老婆的名字,三套房都是在那个做中介的老同事手里办的,那老同事后来又开始做商铺生意,请徐父喝酒,一忽悠,徐父又买了两间百平的商铺,这才把钱花出去一大半。
 
去年过年,徐父在备受煎熬的内心折磨中,终于受不了了,决心把银行卡里剩下的那些钱全都花了,于是一口气在市中心买了个商厦办公层,他买来就为了花钱,不为别的,所以买了之后一直空关,商铺倒是租出去了收点租金,这还是做中介的老同事帮他打理的,要不然根本没时间没精力管。
 
徐父花这钱,本来及时为了手里不留钱心安些,结果徐星和陈厉的love上市的那个月,b市房价迎来一波大涨,徐父全款买的那些固定资产全都升了值,还涨了不少,徐父拿着他们店里的计算器按了按,乖乖,这下何止2000多万?
 
徐父顿时心更虚了,转头就问徐母,要不咱把小店重新装修一下吧,二楼也盘下来?
 
徐母现在一心扑在自家小吃店,这两年生意非常好,本来就在盘算该怎么扩充店铺,徐父这么一说,刚好。
 
徐父到底是个普通男人,如此多的资产操持在手里,不免有些“心惊胆战”的,可如今听说徐星和陈厉在a市做生意,当即就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他悄悄给徐星电话,问他缺不缺钱。
 
徐星道:“不缺。”
 
徐父以为star的生意用了陈厉当年中的那2000万,便问:“你们那个生意,我不懂,但是高科技,很费钱吧,又不像买菜买肉,花的都是大钱吧。”
 
徐星现在对钱没有精打细算的概念,只有一个大概的笼统的理念,闻言道:“还行吧,反正公司现在不缺钱。”
 
徐父却道:“不缺啊,现在不缺的话,那以后总有缺的时候吧,不是说有什么资金链断裂吗?好多公司不都这样破产的?”
 
徐星哭笑不得,爸爸爸爸,咱有话好好说,能不能不扯破产,我这儿生意刚开始呢,别被您给乌鸦嘴了。
 
徐星:“爸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徐父这才叹气道:“当初中彩票,我不是和你妈报了个假数字吗,这两年一直都没说,你妈忙着小吃店的生意,也蛮辛苦的,一直赚钱,都没享过福,我心里过不去,总觉得自己拿着钱对不住她。你和陈厉现在不是做生意吗,我就想要不把钱给你们,你们花去,年轻人,有了钱,底气才足,胆子才大,不要像你爸这样活半辈子窝囊。”
 
徐星知道徐父有钱,但这两年没过问他那些钱是怎么花的,闻言一愣:“爸,你那些钱不会一直放在银行贬值吧?”
 
徐父:“这倒没有,也买东西的。”
 
徐星:“买什么了?”
 
徐父:“房子啊,商铺,办公楼层什么的,哦,房子没法卖了给你,那两处房产写的你妈的名字,商铺和办公楼层都可以卖。”
 
徐星当即道:“爸你等等啊。”
 
徐父也不知道等什么,捏着手机听到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徐星以惊讶的口气倒抽气地大喊道:“爸!爸爸!亲爹!”
 
徐父奇怪地应声:“哎,你老叫我干嘛?”
 
徐星:“……”没什么,就是查了查b市最近的房价,很想跪着喊几遍爸爸。
 
徐父见徐星不吭声,又说:“那钱你们还要?”
 
徐星当即道:“爸,那些房产你现在别卖,真的,听我的。老妈那边你要是没办法交代,你就说房子都是我开公司赚了钱给你们买的,这样总行吧。”
 
徐父当即大喜,对对对,好好好,这样就好了,就说儿子开了高科技公司自己当老板赚钱孝敬他们的,这样就不必隐瞒了。
 
然后转头,在徐星和陈厉回家过年之前,徐父就把两处写着徐母名字的房产给招了。
 
徐母起先不相信,徐父就把房本拿出来给徐母,徐母瞧了两眼,带着些不可思议地表情深沉地问徐父:“为什么星星要买两套。”
 
徐父第一次对如此高价值的物件编谎,心里有点虚,一虚就有些口不择言:“一套徐星买的,一套陈厉孝敬你的。”
 
徐母捧着房本眉开眼笑:“哎呦,我两个亲儿子哟。”
 
可等徐星和陈厉一到b市的家,趁着徐父不在,徐母便凑到两个亲儿子面前,悄悄严肃地问:“你们就老实告诉我,你爸哪儿来的钱买房子,还一口气买了两套。”
 
徐星和陈厉在回来的飞机上就窜过口供了,都知道徐母在讲什么,徐星咳了一声,平静着面孔撇开头,陈厉撒起慌舌头不带打结:“两套房是我和徐星买的……”
 
在徐母明显不信的表情中,陈厉的话拐了个急弯,甩着尾巴来了个大漂移:“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徐星瞪着眼睛转回头,嗯?!
 
徐母表情一松,幽幽道:“我就知道,那房本上有时间的,去年就买了,还想骗我是你们买的。”又瞪眼看徐星,“还联合你爸骗我是吧?臭小子!”
 
徐星和徐父窜了口供,这边又和陈厉说好了,结果陈厉一眨眼做了叛徒,徐星有些反应无能,这要怎么说,难道最终只能走上卖爹的康庄大道?
 
陈厉却又对徐母道:“那两套房子是用的我的钱,当时买的时候我还没有成年,没办法写我的名字,徐星又和我一道在外面上学,所以就委托叔叔买的。”
 
徐母一愣:“真的?”
 
陈厉点头,大漂移都不带脸红,这点小谎根本不为所动,平静地回:“是这样。”
 
徐母信了。
 
徐星服了。
 
论胆色,徐总和陈总之间差一万个徐父。
 
而这个新年,秦木林注定过的不安生。
 
star love作为性价比更高的消费级无人机,上市之后,随风1的销量受到了显着冲击,外加公司当初并未多在意线上销售,如今看到love的网络销售量,公司上下吐着血开始亡羊补牢。
 
秦木林天天加班,压力之下,人有点焦虑,但这点焦虑并不来自竞争对手,venus在全国乃至全世界不止star一家竞争对手,star如今靠着love系列刚刚起步,还不足为惧,让秦木林忧虑的其实是陈厉。
 
陈厉当年签字放弃了所有的权益,几乎可以说是白手起家创造了如今的star和love系列无人机,从公司创立到如今新产品上市,两年都没有,速度快到足以赶超如今的venus。
 
实力强悍,能力高超,20岁不到便能做到如此程度,秦木林每次自己一个人思考的时候,不免都觉得内心有几分甩脱不了的恐惧。
 
陈厉,他真的太强了。
 
秦木林最近频繁地想起当年陈因和乐思去世后,以他这个舅舅为首,整个秦家对陈厉的排斥,他们这些长辈,当初做得狠绝,葬礼都不让陈厉参加,灵堂也不允许他以儿子的身份前来,陈因和乐思的棺木是秦木林和家里另外一个兄弟捧着的,陈厉甚至没有得到允许跪拜,整个葬礼前后三天,陈厉一直被无情地排斥在外,男人们缄默,女人们背后里嚼舌根,陈厉一个人在灵堂角落里站了三天,最后自己打车,跟着送葬的车队去了火葬场,火葬结束之后,又自己跟着去了墓地,不被允许靠近,就一直站在远处遥遥望着。
 
秦木林最近频繁加班,一闭上眼睛,就能在回忆里对视上陈厉遥望过来的眼神,冷淡的,平静的,毫无起伏波澜。
 
秦木林甚至想起,骨灰盒送下,石碑盖上封好,他下意识转头时,陈厉嘴角勾起的那抹冷嘲的笑意。
 
如今那笑意还鲜活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好像这些事昨天刚刚发生一样,记忆鲜明。
 
而陈厉,在经历失去父母的阵痛、蛰伏过短短几年的成长之后,迅速长大了。
 
他明明那么年轻,却又如此强大。
 
秦木林一个人暗自回望这几年,忍不住也会问自己,当年在家族的支持下,执意将公司抢来,真的做对了吗?
 
在那之前,他根本不懂无人机,也毫无技术,对此一窍不通,却坐在高科技公司总裁的位子上,这个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新年即将到来,可秦木林根本不想离开公司,但秦家给他打了电话,催他回去过年,而一位走得很近的亲戚甚至在电话里对他犹豫道:“木林,要不,我们把陈厉叫回来吧?”
 
秦木林疲惫的心顿时警铃大作,他皱眉,问电话那头:“你什么意思?”
 
那人道:“没有没有,我没什么意思,你别这么紧张,我不是说让他回公司。”又犹豫着说,“我就是觉得,陈厉吧,好歹是乐思的儿子,到底也是半个秦家人,如今他公司做的还可以……”
 
秦木林听着这些话,胸腔中燃着愤怒,他直接打断,对那头怒喝道:“陈厉算什么半个秦家人!他不是乐思的儿子!他也不是陈因的种!他就是个收养的野孩子!不配姓陈,也不配姓秦!”
 
第68章
 
年后回公司,徐星又是一个劲儿地忙,国内市场毕竟有限,公司正在考虑将市场向国外扩充,以求能够在销售上尽快寻求到突破。
 
幸运的是,早年他们的云台国外代理商对love系列也很有兴趣,这次直接派代表过来商谈合作,代理合同签的十分顺利。
 
而love的代理方有多年的无人机行业经验,对国外的消费市场十分了解,他们对这款爱为主题的无人机做出了新的市场定位,用“更快更轻更便利”作为营销方案,力求以敲开国外极限运动市场为突破口。
 
因此,徐星和陈厉商量,将love系列分出国外国内两个版本,国内是love,国外做出love sport的ls系列来打开国外市场,同时做出相应的营销调整。
 
很快,机型相同的ls系列问世,主销国外,因为定位明确,市场在代理商的帮助下渐渐打开后,销售一直稳步增长。
 
陈厉和徐星因此成为这一年的a市杰出青年,多次受到市局和领导的表扬,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资源渠道。
 
而这一年六月,民航局先后颁发了《民用无人机空中交通管理办法》及《关于民用无人机管理有关问题的暂行规定》,对无人机飞行活动进行了官方限制管理。
 
管理办法和暂行规定一出,业内便加紧开始做相应调整,徐星早知有这一步,做试飞机型之前便提醒过陈厉要将可能的国家管控纳入无人机设计的范畴,因此这些规定对star的love系列几乎没有影响。
 
而venus在这个行业规定颁布的重要时间点,忽然有了大的动向,公司以“感谢政府对高科技的政策补贴、回馈社会”为出发点,高调地决定,向a市对无人机有需求的政府部门免费提供无人机,而这些部门基本上都是消防、林木业。
 
这一举动怪异且过分高调,与秦木林惯常的决策理念差距颇大,徐星听说这消息的时候觉得很奇怪,要捐赠就捐赠,何必搞得人尽皆知,尤其还是政府这样被公众所敏感的官方部门,venus这举动图什么?
 
后来徐星才知道,秦木林在过年前后那段时间,换掉了一位重要的高层管理,从其他公司挖了一位懂技术的营销高手来负责venus的无人机销售,那位高手据说深谙高科技公司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技巧,年后一上任,就高调地来了这么一手,给其他业内公司打了个措手不及。
 
起了这么个头,其他公司怎么搞?
 
但star没有管这些,陈厉在love上市后,带着团队进入了新一轮的研发中,在明确无人机需要的不仅是国内市场,而是全球市场之后,陈厉开始把工作的重心放在无人机的飞控板上。
 
飞控板作为核心组件,重要性不言而喻,专注飞控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了稳定整个研发团队的技术水平。
 
可这一年的夏天,venus在营销策略上又采取了低价策略,以求用低价来挤压其他无人机的销售量,love系列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尤其在随风1开始线上销售,频繁做网络活动之后。
 
不仅如此,venus的新机型破风x也闪亮登场。
 
徐星暑假忙着给国外代理供货,在下面人上报说star love的销售增速连跌两个月的时候,刚好破风x上市。
 
陈厉在研发飞控板的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破风x的发布会,看完之后嗤之以鼻。
 
徐星问他嗤什么。
 
陈厉回他,破风x就像随风1和love的杂交版,风格和市场定位都及其混乱,如果真有什么可以吸引到消费者的话……
 
那一定是价格。
 
陈厉道:“破风x的价格搞不好会震惊业内。”
 
最后的确震惊了整个行业,低到令人发指,低到这个价格几乎是某些小公司产品的成本价,业内人士一半都要疯了。
 
价格一出来,徐星和陈厉又连夜回公司开会,两人从床上爬起来,徐星还腰疼,捂着腰换衣服,坐着陈厉的车往园区公司赶。
 
在近公司的一条主干道上等红绿灯的时候,刚好遇到几个半夜约出来吃夜宵又被电话催来公司的工程师,工程师们坐在一辆车里,见隔壁车道的车里小老板载着大老板来公司,落下车窗招呼。
 
副驾驶的仁兄相当没有眼力见,还摆手招呼:“哎,陈总,你和徐总住的近啊,直接开车载他来?”
 
陈厉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徐星觉得蛋疼,近啊,特别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有时候和你们陈总距离还是负的呢。
 
红灯一跳,陈厉的suv率先起步,将隔壁小车甩在身后。
 
刚刚坐在副驾驶多嘴的那位工程师看着老板的车,才反应过来,哎,他说错什么了。
 
后面却有人拍他:“你疯了啊!不想干了你!?”
 
那位仁兄没反应过来:“哈?我说什么了,我没说什么啊。”
 
后面那人压着声音却挤眉弄眼,开车的那位性格沉稳些,但夜遇两位老总同车,却虚得方向盘不稳,车头都在飘,他边开车边替后面那位开口道:“你是瞎还是聋?整个核心研发团队都知道啊!”
 
仁兄一脸茫然:“啊?知道什么。”
 
开车的:“就刚刚那两位,那什么啊。”
 
 
“徐总是小陈总老公!”后面终于有个破锣嗓子大声扯出了真相。
 
仁兄懵了。
 
开车的那位眼看着公司大门近在眼前,忙道:“上次神童哥做飞手试飞,不知道怎么开了摄像头,还飞到徐总办公室窗户那边,刚好看到那什么……哎,后面的来!”
 
破锣嗓子紧跟着道出了对直男技术神们来说相当不堪入耳的真相:“刚好拍到陈总抓在徐总在接吻。”
 
仁兄:“……”(⊙v⊙)啥?
 
仁兄看看车后面,又看看开车的,一车人都是核心研发团队的成员,他问:“你们都知道了?”
 
有人解释:“神童的fpv连着办公室的接收器,接收器连了实验室的电脑,当时在的人都看到了。”
 
一句话说完,车内陷入了诡异的尴尬,当然,比那天直男技术员们看到徐星和陈厉在接吻的现场直播要好那么一丢丢。
 
副驾驶的仁兄在五内俱焚中抖着嗓音道:“什么时候的事?”
 
司机:“前天。”
 
徐星还不知道自己和陈厉搞基的那点破事儿被神童一台试飞的无人机给捅破了,他本来还挺抱歉的,周日晚上把人叫回来开会。
 
这次开会的不止技术部门,营销和商务部都在,而会议的主题自然是讨论破风x的低价策略。
 
技术部如今神童是二把手,首先对破风x进行了技术层面的剖析,神童对市面的无人机都有研究,破风自然不在话下,做技术剖析的时候连ppt都有,方便营销商务两个部门的同事做理解。
 
之后,徐星亲自分析了破风x在如此低廉价格的营销策略下,是否能够盈利的问题。
 
答案不言而喻:可以。
 
在商言商,即便故意使用低价策略挤压同行的市场,至少也要保证最后自己能在低价厮杀中存活下去,venus这么一家有风投入股的大公司,赔本赚吆喝的事不可能一连做两次,破风x必然能够给venus带来盈利。
 
商务部一位主管综合各方面结果,讨论道:“破风取了love和随风的长处,但无论飞控板还是机身材料显然都不及这两者,价格又如此低,我怀疑他们想把破风做成一款人人能玩的起的‘航模’。”
 
这并不难分析,内行看门道,无人机就这么大的蛋糕,花招统共也就这么多。
 
营销部当即有人看着技术部门那边,开口道:“那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一款价格低廉普通人也消费的起的无人机。”
 
技术团队的成员们今天不知怎么搞的,从前半夜加班鸡血沸腾,今天却一个个如同湿了毛的麻雀,各个瑟缩在位子上,一言不发,集体沉默。
 
营销部那边开了口,这边一个个却都化身成了哑巴。
 
神童坐在位子上,咳了一下,陈厉看着自己的团队,把手里随便翻的一个风控数据手册帅摔在会议桌上,嘭的一声,然后睥睨着靠自己右边坐的一圈人:“谁让你们开会当哑巴的?”
 
神童又咳了一声,作为某个真相的一手挖掘人,他比在场研发团队的成员们都要尴尬,刚要替一堆小跟班解围,陈厉看向他,眉头一提:“病了?病了打120,车费公司报。”
 
气的神童直翻白眼,余光瞥徐星,暗自捏拳,心中愤愤:管管啊,你倒是管管啊!
 
陈厉对技术神们的突然缄默不以为意,男性荷尔蒙这种东西也是会散发味道相互传染的,可能他们之中有谁大姨夫来了吧。
 
陈厉转向刚刚提出问题的那个营销部负责人,开口道:“把你刚刚的问题,再说一遍。”
 
那人重复道:“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出一款面相大众价格低廉大家都消费的起的无人机?”
 
陈厉:“不可能。”
 
另外一道声音和陈厉叠在一起,来自徐星:“不行。”
 
陈厉一愣,转头看向徐星,徐星却面相会议厅全员,脸色严肃道:“无人机不是手机一样的大众消费品,他不具备人手一台的可行性,手机这样的科技产品可以成为必须品,但无人机不是,高科技为人类服务这句话应该细分:不同的高科技为有所需求的人类服务。无人机不该是一台廉价购买然后摆放在家里的模型,高科技的距离感不该在无人机身上消失。”
 
全员沉默地听完了这番严肃的论调,包括了陈厉,他以手支颌,在徐星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转过,一直落在身旁人的面孔上,眼神一动不动。
 
忽然,陈厉的手机响起,铃声打破了静谧。
 
陈厉没有像往常一样掐掉电话,而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起身接起,朝外走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陈厉迈步走向一旁,捏着手机:“主任。”
 
那头是a大计算机系的系主任,也是陈厉父亲陈因生前的挚友,他道:“你母亲那边的亲戚又联系我了,从去年年末到现在,好多次了,最近尤其频繁,陈厉,你要不要联系一下那边,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陈厉回答的平淡:“好的,麻烦您了,我会处理。”
 
可挂了电话,陈厉没有直接回去,他单手插兜,站在只开了一半廊灯的公司走廊里,默然转头看向会议室的玻璃门内,目光里,印着徐星静坐在椅子上和员工交流的身影。
 
徐星刚刚那些话,尤其那句“高科技的距离感不该在无人机身上消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这些话,他听过不止一次,印象深刻,出自他的母亲、venus前身纳斯科技的技术负责人秦乐思之口。
 
但这些话,他从未对徐星说过。
 
陈厉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傲,睥睨着玻璃门内,忽然笑了起来——
 
第69章
 
“我的方案申请你看了吗?是不是再考虑一下上次开会商务营销两个部门的提议,做一款低价无人机?只有我们自己有,才不会被破风x一家独大,要是venus一直用破风来扰乱市场,我们公司的销量迟早会受到影响的!喂!陈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全公司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叫陈厉大名的没几个,除了徐星神童,也就剩下赵衍这个公司元老有这胆量。
 
而赵衍继上次忧虑公司会不会被黑道大哥铲了之后,又开始焦心自家无人机的市场被低价无人机给掠走,这种太监操心皇帝事的活儿,也就他这个元老在干。
 
他前脚跟着陈厉进了办公室,后脚就吼了这么一嗓子,陈厉撇头看他,嗤了一声:“那天晚上开会,徐星的话你当屁听的?”
 
赵衍:“几十年前谁能想到手机也会人手一台,电信当年也没想到移动业务发展这么迅速吧,无人机为什么一定要是和普通人有距离的高科技?”
 
陈厉看都没再看赵衍一眼,进了办公室,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转到办公桌后面,拿了外套就朝外走,根本不接话茬,只告诉赵衍:“你去找神童,让他来告诉你,什么叫做高科技。”
 
赵衍愣了,看陈厉拿了衣服就走,没顾上自己的话题,问他:“哎,你去哪儿?”
 
陈厉对赵衍这个一朝元老还是很客气的,开口回道:“约会。”
 
赵衍忽然想到自己那天在实验室接收器屏幕上看到的画面,被3000万伏的高压电触了个外焦里嫩——
 
谁能想到呢,两个老板里,原来有一个是老板娘!
 
哎哎,到底他们谁是老板娘啊。
 
陈厉离开办公室,直奔徐星那边,半道上却拐去了电梯间,坐电梯去负一层停车场,在车里等,不久,徐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表情却不善。
 
最近他们两个频繁在上班时间出来,还不是正事,而是吃饭,徐星对吃饭没意见,但好歹找个双休日,可陈厉偏偏不,他觉得双休日车堵人多,工作日最好,一三五二四六,总要挑个三天出来和徐星找个餐厅吃顿大餐。
 
徐星起先没料到陈厉最近如此专注美食,吃了两顿之后才觉出不对,他还对陈厉说,以后要吃饭挑周末,不要占用日常工作时间。
 
陈厉作为一位公司的老板兼技术负责人,十分不要脸地对徐星道:“或者我去你办公室,哦,你办公桌挺大的,可以当床用。”
 
徐星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从前就知道陈厉不要脸,但好歹上一世的不要脸都是在工作之余,那时候陈总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在办公室搞事,可万万没料到,年轻了几岁的陈厉正潜移默化地朝着泰迪属性发展而去,这种办公桌当床用的话都可以正大光明不害臊地讲出来了?
 
可徐星还没震惊完,陈厉又来了一句:“上一次丝丝和孙羽把他们在电视剧里的婚纱照放到了在a市的家里,你觉得这样好不好,我们也去拍个合照,到时候就挂在公司进门的大厅墙上,有访客或者领导莅临,一眼就能看到两位创始人的同框合照。”
 
徐星咽了口吐沫:“你要干嘛?”
 
陈厉慢吞吞道:“出柜出不了,变相秀个恩爱不行?”
 
徐星:“……”粗了,这中二病还能复发的?
 
陈厉中二病一犯,徐星就有点想跪,为了避免自己和陈厉变成巨照挂在公司墙上供人观摩,只得妥协,陪陈厉出来吃饭,吃着吃着,忽然反应过来——
 
等会儿,陈厉这不是在和他约会吧?
 
作为多年相互陪伴的兄弟、伙伴加情人,两人之间的相处可以用水到渠成来形容,闲下来,就处处,忙起来,各做各的,徐星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在相处时很容易进入一种“老夫老妻”状态,但他对状态很满意,没想过要有什么刺激,反正等到有刺激的时候,他能半天下不来床,至于陈厉,这家伙痴迷无人机,时间几乎全给了工作,恋爱该怎么谈,他搞不好都没有细想过。
 
可陈厉现在竟然开始约会,同他约会?
 
泰迪进化出大脑了?
 
徐星在回味过来之后,开始配合着同陈厉在工作日约会,他还是挺高兴的,这说明这一世言周教感化得好啊,终于把300亿陈总感化出了浪漫细胞,看看,love系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今天陈厉约了一家中餐厅,两人中午过去吃了个饭,闲聊的时候,徐星终于问陈厉:“最近研发部工作不忙,怎么想起约会来了。”
 
陈厉靠着椅背,盯着徐星,笑了笑。
 
徐星被他笑的莫名,问他:“你笑什么?有什么好事?”
 
陈厉:“没好事就不能看着你笑。”
 
徐星看着陈厉脸上懒散的笑意,琢磨了一番,不太懂这笑容的意思,按理来说,他还是很了解陈厉的,他每个表情他基本都能看透,但这笑他有点瞧不懂。
 
陈厉起身,胳膊架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他样貌已长开,从十几岁的少年人模样蜕变成了20岁的青年人,五官深邃,气质绝然,坐在那里,相当赏心悦目。
 
徐星喜欢陈厉,还尤其爱他这副又年轻又有朝气的皮囊,而陈厉今天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衬衫,肩胛骨绷在衣料之下,衬衫上面两颗纽扣都没系,下巴的弧度延伸道脖颈再朝锁骨之下,男性气息爆棚,性感到无与伦比。
 
陈厉从前不爱花花绿绿颜色的衬衫,独爱白色,今天却穿了水蓝色,好看到徐星仔细瞧两眼都要暗自硬一硬,他面上不做声,心里却在哭天喊地——
 
nnd,穿这么骚!这么骚!
 
而陈厉这时候却就着这副姿态,缓缓开口,眼神还落在徐星脸上,唇边吊笑,声音轻缓,一字一字道:“喜欢你啊,看到你就高兴,所以才笑。”
 
轰一声,徐星脑壳都要炸了,他错愕住,心里却想——什么什么?陈厉说什么?
 
这家伙人设崩了吧,这种我喜欢你的话,他上次说还时什么时候?高三在家吵架陈厉奔着门就要走的那天吧!?当时陈厉脱口而出却也是情势所逼,说完了就要跑路。如今却吃着饭就能正大光明讲出这种话?
 
陈厉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显然不是。
 
徐星吓了一跳,表情和眼神里满是探究和奇怪。
 
陈厉却又轻轻松松道了一句:“之前忙工作,没时间,现在能缓一缓,当然要弥补过来。”
 
徐星傻不拉几问:“弥补什么?”
 
陈厉挑眉:“我把时间都给了无人机,你怎么办?”
 
徐星品着这话,又有一种自己被撩了一脸的错觉。
 
但徐星心里却有些动容,这一世陈厉会说弥补,可上一世陈厉却是真的把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工作,那时候徐星不在star工作,两人见面还得挑时间,后来徐星因为需要养脑子不工作了,就配合着陈厉的时间,有时候还会跟着陈厉出差去别的城市,陈厉工作,他就到处转转,晚上回酒店。
 
时间过去有些久了,又是上一世的事,徐星也不太想的起来到底怎么能和工作狂恋爱那么久,但如今忽然听到陈厉说这些,徐星感觉特别不真实。
 
他也对陈厉笑笑,幽默地感慨道:“无人机是大房这件事我这个二奶已经习惯了。”
 
陈厉听到这话,眼神一顿,手暗自摩挲着大理石桌面,暗自沉吟一番,意有所指地缓缓道:“看来我以前都在忙工作。”
 
徐星没理解这个“以前”,喝了口水,点头随口道:“可不是吗。”
 
陈厉眼神渐深,暗自想着什么,又带着些郑重的口气道:“现在不会了。”
 
徐星轻轻呛了口水,抬手摆了摆:“可别,公司现在靠你呢,你不工作我不得跟着喝西北风。”
 
下午有会,两人吃了饭就得回去,离开餐厅的时候,徐星感觉自己眼睛被什么晃了一下,他抬头,但并未看到什么,陈厉抬手在徐星腰上一搂,目光朝着刚刚徐星看的方向拧了下眉头。
 
他们一走,那悄悄躲在酒店灌木丛后戴着口罩的男人才露出了脑袋,但紧跟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的照相机,飞快地阅览了相机里的存货,男人满意地暗自点了下头,相机放好,等了一会儿,才从酒店侧门离开。
 
当天下午,秦木林收到了一打照片。
 
他沉默地一张张看过去,表情越发阴冷,眉头越皱越深,旁边的助理觊着他的表情,缓缓开口道:“秦总,陈厉和这个徐星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何止是不一般,这些照片被很有心地按照亲密度顺序摆放,前面都是两人靠近一些的照片,越到后面,两人的距离越近,到中间几张照片的时候,陈厉已经将人亲密地半搂在怀中,而最后,是两人在车内的亲吻照。
 
秦木林看完一阵反胃,把扫片扫到桌边,再无法瞧一眼,他冷嗤了一口,对助理道:“还真是我的‘好’外甥,什么都敢玩儿。”
 
助理跟着秦木林多年,商业场上混迹,什么都见过,他冷静地问秦木林:“秦总,这些照片,要怎么处理?”
 
秦木林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手一抬,闷声道:“拿给徐宁可。”
 
徐宁可,秦木林重金挖来的市场部总监,也是破风x的营销策划人。
 
他拿到照片,没全翻,随意抽了几张看看,人窝在办公椅上哼笑了一下,手半卧成拳,放在唇边点了点,抬起眼看着桌对面的秦木林:“秦总,有件事,我得务必先打听清楚。”
 
秦木林喝了口水,平静道:“你说。”
 
徐宁可把手里一叠照片举了起来:“这外甥你真的不想要了是吧。”
 
秦木林眼睛松散成一条缝,口气淡漠:“你该知道,他不是我亲外甥。”
 
徐宁可又晃了晃手里的照片:“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秦木林看着他:“你要怎么做?”
 
徐宁可轻吐一口气,想了想,才说:“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啧,要是一个山头两只搞在一起的公的,”他轻笑一声,“我就不信,那两只公的不会为了争地盘打起来。”
 
要将star拉下马,技术攻破有难度,那就来点其他的吧。
 
******
 
为了不给系主任添麻烦,陈厉屈尊纡贵地主动联系了秦家那边,秦家人最近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面对陈厉的态度竟然意外的好,好到似乎全然忘了,当初他们是怎么将他这个养子排挤在外,只为了独吞公司的。
 
当然,秦家人当年做了那般狠绝的事,到如今也不过几年时间,还没健忘到半点不记得的程度,但他们对自己当初的恶行含糊其辞,囫囵的对陈厉这几年与秦家断绝往来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轮到陈厉不耐烦地让他们直奔重点的时候,才语气硬梆梆又带着些对他这个晚辈的高高在上的口气说:“陈厉啊,不管怎么样,秦家还是随时欢迎你回来的,以前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过去就过去了吧,看在乐思和你爸爸的面子上,别置气了,回来吧。”
 
陈厉没什么大反应,就在电话里笑了一声,然后在对方的富有哲理和情意的长篇大论中,送给了对方一个圆润的:“滚!”
 
第70章
 
就在飞控板研发今日最后阶段的关键时期,国内某极限运动的视频网站上忽然出现了一段视频,这段视频上的内容与目前市面上的极限运动八竿子扯不上,倒是比较适合出现在私密的男同网站上。
 
那段视频便是当初神童在试飞无人机时无意间在办公室窗户外拍到的徐星和陈厉,像素极高,画质清晰,隔得远都能将两位主角的帅脸拍的一清二楚。
 
这视频小范围传播了一阵,后来理所当然流传到了男同网站,a市男同圈总共就这么大,去没人知道那两位高颜值“男主”到底是谁,等视频再朝着更广的范围传播时,终于有人认出了徐星。
 
会认出徐星,纯粹因为他是那个正脸对着镜头的“倒霉蛋”,一个被认出来后,摸瓜都不用顺藤,另外那位只露了后脑勺的主角很容易被人猜到,正是陈厉。
 
无人机虽然不够大众,但徐星和陈厉这两位20岁的高科技公司老板可才被作为青年典范官方宣传过,总有人知道他们两位,这下好了,“80后高科技公司年轻老板因为忙碌工作没时间找女朋友只能在办公室偷偷搞基”一下成了重磅炸弹。从前媒体们对同性恋三缄其口,这次也不知道是背后有人故意推波助澜还是真的嗅着大新闻的味道,好几家纸媒和网络媒体竟然对此进行了报道。
 
等消息传到徐星和陈厉这边,半个公司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徐星第一反应倒不是觉得羞耻,他gay了两辈子,上一世公司的人后来也知道了陈厉和他的关系,而且那时候情况没比现在好歹哪儿去,现在是被曝光上新闻,那时候倒是没那么高调,但因为陈厉实在是个年轻多金的钻石陈老五,不巧他徐星有长了一张男狐狸精的脸,全公司几乎都以为他是陈厉砸钱包的小白脸。
 
嗯,现在好了,他终于从小白脸的地位上升到和陈老五平起平坐的徐老五了,结果竟然被出柜了。
 
被!出柜?
 
槽!他和陈老五大学还没毕业啊!这柜出的有点早啊朋友。
 
徐星不担心其他,这时候也没有深想到这段视频被曝光的背后到底有何深意,他就是担心他爸妈会看到,现在可实在不是出柜的时候,这年代对同性恋也不怎么包容,他爸妈要是接受不了给他和陈厉来点极端处理办法,那可就糟糕了。
 
但他又不能打电话回去问,只得先按着,装作徐父徐母还不知道,然后联系了陈厉。
 
陈厉当时在公司,徐星正在赶回公司的路上,电话一通,徐星便问:“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陈厉:“嗯。”
 
徐星边开车边道:“我现在在回公司的路上,你先在公司里查查,那视频怎么拍出来的,看角度,似乎是无人机。”
 
陈厉:“不用查,有人自己招了。”
 
刚说完,神童的哭腔传出来,在车内回荡:“徐总!徐总啊!我有罪,上次我试飞,恶作剧想偷拍你和陈厉的办公室,于是开了fpv……”
 
徐星:“……”猪队友,别说了,扣半年奖金吧。
 
视频的由来不用查,就是神童试飞时开了摄像头,拍到了不该拍的内容,结果传感器还连着实验室的电脑,给一众核心研发成员来了一次“爱的直播”,瞎了在场技术直男们的狗眼。
 
也就是说,核心研发队乃至半个公司,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徐星和陈厉之间亲密的关系,但神童当时有群发叮嘱过,谁都不许往外说,也删掉了当时无人机上拍下的视频,那现在的问题就是——
 
那段被及时被删掉的偷拍视频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陈厉让神童去查,同时又叫下面人联系了那些有视频的网站,无论如何沟通、也不管是不是要花钱,要以最快的速度删掉视频。
 
但徐星和陈厉都知道,这个时代,没有什么能赶上网络传播的速度。
 
没多久,star的线上销售客服就频繁接到客户的询问——
 
“你们老板真是同性恋啊?”
 
“男人竟然可以喜欢男人?”
 
“曝光这种事,你们是不是该搞个促销啊,能打个折吗?”
 
……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在网络上删点东西,没多久,想要通过关键字“无人机接吻”来搜索视频已经变成了不可能,但截图的照片依旧在流传。
 
徐星有一点想不通,这年代还没有进入手机移动称霸的时代,男同也没有在腐女文化的推动下被大众所知,更没有到卖腐吸粉的时候,一段十几秒的接吻视频而已,怎么会流传得这么广?
 
不可避免的,徐星想到了venus,他不禁猜测,难道是秦木林在背后捣鬼,想要借此打击star?
 
就这个情况,陈厉又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鉴于这次的事和技术无关,外加直男技术员们又没有一颗坦然面对同性恋的宽广的心胸,陈厉并没有叫上手里那群技术员,只带了神童这个罪魁祸首,而与会的营销部和商务部多为女士,女人抗压能力果然更强大,面对两位基情满满的帅比老板,还能严肃以待地正襟危坐,唯有神童趴在角落里埋着脑袋做鸵鸟装死。
 
陈厉上来就直奔主题,手点桌面:“来,都说说,就这次这事,会对公司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好的坏的都说说看。”
 
徐星为了避免他和陈厉同框会瞎了一众员工的眼,主动坐到了会议桌另外一头,距离陈厉起码有三四米远。
 
陈厉这么一说,员工们齐刷刷扭着脖子看向他,徐星抬起的眼珠子也有点艰难。
 
好的影响?陈总,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胡扯吗?
 
好的影响大概还在大气层以外,坏的绝对已经快破土而出了,在徐星一诺千金地表示你们说了我据对不会扣工资之后,终于有人委婉地表示:“公司形象所有跌落,销量影响还不能确定。”
 
陈厉听着:“继续。”
 
又有人道:“这次传播如此广,与其说是网络自发,倒不如说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我们要往情况最坏的方向想,说不定就是背后有人偷偷把视频放到了网络上,想要整star,当然,公司卖出的是产品,客户关注点也不在两个老板身上,但多少会有影响,也有可能,这只是个开始,背后的竞争对手紧跟着还有其他动作。”
 
徐星这时道:“事情才发生,地面销售先忽略,线上销售情况如何?”
 
相应的负责人回答道:“目前来看,还没有明显影响,但客服收到了很多骚扰信息,都是……和这次视频相关的问题,无用询问很多,浪费人力。”
 
……
 
会议到最后,关于视频的影响基本做了个周知,徐星让各部门都做一个准备,只要没有更大的影响,公司不做任何回应,各部门该干嘛干嘛。
 
散会后,徐星不免有点忧虑,主要还是担心徐父徐母那边,陈厉早看出来了,等会议室人走光,他起身,越过长桌,走到徐星跟前,抬手在徐星后颈用力捏了捏:“别担心,他们知道了,我就回去负荆请罪,”顿了顿,大约想起了徐母的脾气,又改口,“背刀也行。”
 
徐星抬眼,拍开他的手:“先不管,到时候再说。”
 
陈厉却忽然问:“你爸妈会接受吗?”
 
徐星站起来,挑挑眉:“再过个30年吧。”
 
陈厉:“我说真的。”
 
徐星轻叹:“不会,他们二老要是能接受,我得开大炮庆祝。”
 
陈厉紧跟着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徐星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把话说绝了,但他既然敢这么肯定,又怎么可能没有试过。
 
他和陈厉上一世对家出柜了,但遭遇了他爸妈强烈的反对,甚至一度觉得他和陈厉有精神反面的疾病,应该去心理诊所看看,徐母后期在他治疗脑子的时候甚至给他偷偷找了心理医生,当时他在治病期间与那位自称可以治疗同性恋的心理医生碰面时,恶心得直反胃,别说当时,就是现在想起来,心里都一阵堵。
 
他印象深刻,徐母将他骗回家,见了那个医生,那医生表情清淡眼神透露着拯救人生的高高在上,徐星在徐母期待的眼神中按捺住情绪,没有当场翻脸走人,可那骗子医生不知徐母从哪里找来的,才简单聊了两句,竟然当着徐星的面,允诺徐母:“你儿子的病还是有治的,有一种疗法,几个疗程之后,基本可以让你儿子对同性产生厌恶。”
 
徐星没等那人说完,当场就炸了,茶几都掀了,要不是考虑脑子受不了大动作,恨不能挥着拳头收拾一顿那骗子,好率先让那骗子医生自己体会一下“对同性产生恐惧”是什么感觉。
 
不过,后来徐母有没有放弃找心理医生徐星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对治疗脑病后期的事至今没有想起来,全无记忆,但徐父徐母反对的态度是可以确定的,他们不会同意。
 
但这一世对陈厉没必要说的如此肯定,徐星回过味儿,便含糊道:“我猜的,应该不会吧,我妈不是一直想着给我买房娶媳妇生孩子么。”
 
陈厉看着徐星,没说话,浅浅嗯了一声,心中却想,不用猜,从前没有同意。
 
如预料的那样,公司卖的是无人机产品,老板的性向基本影响不了实际销售,但徐星和陈厉却被领导们叫去谈了几次话。
 
a市近几年很注重高科技的发展,无人机是目前的头号种子,又是政策补贴又是划园区给地办公,官方给了如此多的资源,自然不希望一个好好的项目因为不可控因素付之东流。
 
领导们都很有讲话技巧,没有明说,但那些话一层一层剥开,内里就同洋葱心一样,略微有点辣耳朵。
 
领导们的意思竟然是,年轻人不要玩儿这么另类,特立独行不是好事,当然了年轻人玩玩刺激也可以,但迟早还是要沉稳下去的,两位年轻人以后还是别有什么相互之间的身体接触了,只语言接触和精神接触就可以了。
 
再直白一点,要不你们还是快点分手吧。
 
领导们在官场打拼多年,多少对年轻人的混世样有些不当回事,只想着一切为了star这家公司能好好发展下去,并没有意识到管了人家小夫夫被窝里的私事。
 
徐星被叫过去谈了几次,哭笑不得,他做人没那么多棱角,领导们说什么他就含糊地应下,至于分不分,领导们是管不着的,反正当他把自己的身体一部门和陈厉的身体一部分连接在一起的时候,领导们是绝对看不见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商人面对领导的惯用手段。
 
至于陈厉,这家伙从小就两副面孔,至今还是徐父徐母面前眼里的乖孩子,他被叫过去谈话,就是积极响应领导团队的号召,分手?好啊领导!然后一回公司,先按着徐星亲两口。
 
本来这种事,风声一过,痕迹不留,一切照旧,徐星和陈厉该开公司开公司,该谈恋爱谈恋爱,只要star能好好发展,领导们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多管,可偏偏,上头某位领导不知抽了什么风,硬说star这家高科技公司的老板作风有问题。
 
上面一施压,a大只能出面,要求保留学籍的陈厉一个月之内回校正常上课学习,如果不回来,直接开除,同时对没有保留学籍暂停课业却长期逃课的徐星给予了校内的警告处分,同样要求回校上课,如果不回,处分升级。
 
徐星没料到还有学校这一茬,连忙拉着陈厉一道回学校,陈厉对学历是很无所谓的,他甚至对徐星说:“或者我回头问问哪里办假证,给我爸妈烧过去。”
 
徐星炸道:“你爸妈文凭那么高,还看不出来是张假证?!”
 
小心托梦过来抽你啊混账!
 
形势开始一边倒地对徐星和陈厉不利起来。
 
除了学校施压要求徐星和陈厉回学校上课之外,市局那边那位评价徐星和陈厉作风不好的领导不知什么来头,没多久,划给star办公的园区那块地竟然要收回,园区规划局也给了批示,说star当初手续不全就占地办公,限期45天搬走。
 
这一点无可辩驳,公司当初划地就是领导们一刀切同意签字的,根本没走什么正规流程,如今又去哪里补手续。
 
star这是走了背运,什么事都凑在这个时候上赶着来。
 
徐星还特意为这件事去见领导,可从前领导相见就见,如今却变成了领导是你相见就见的吗。吃了闭门羹,见不着,意味着事情寻不到转机,只能尽快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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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宁可做市场多年,很懂得造势借势,早年吃过亏,于是也学了一套和官场领导相处的办法,他刚进venus的时候就造势做了个高调的捐赠,给市局某位领导拍了个大马屁。
 
钱没有白砸,无人机也没有白送,那领导回馈徐宁可,在star园区的那块地上做了些小手脚。
 
如今连秦木林都感慨,徐宁可做人够狠绝,star被逼搬迁,如今a大又成了徐星和陈厉的绊脚石。
 
但他问徐宁可:“你说要他们一山不容二虎,我看陈厉和徐星还好的很。”
 
徐宁可回他:“还好是因为还差压骆驼的几根稻草,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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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最近每天都要去学校打卡露脸,又要去公司,可公司和学校之间离的远,再堵个路,来回浪费几个小时,当真有点焦头烂额,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这天赶回学校,辅导员给徐星电话,说系里领导找。
 
领导领导领导,徐星听到领导两个字脑壳就疼,等见了,更头疼。
 
航空航天系不知是又得了上头哪位大领导的指示,或者自作主张想吃个大象,竟然对徐星说,他和陈厉是在校期间办的公司,利用了学校的资源和配备,公司不是陈厉和徐星自己的,a大理应占股,或者有一定的管理权。
 
徐星如同听了一场荒诞不已的天方夜谭,领导们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在他眼里成了猩红的血盆大口,他最近忙得团团转,又是被学校警告处分,又是找不到领导要搬公司,这个节骨眼上,系里竟然同他说,公司不是他和陈厉的,学校还想有管理权?
 
做你个春秋大梦!
 
系领导从前没接触过徐星,恐怕也有点欺小的意思,拿话忽悠年轻人,还说:“系里查过,你是从x省下面一个县城考上来的,当年据说还是理科状元,想必你父母也对你报了很大的期望,希望你考上a大光宗耀祖,如果他们知道你这次受了处分,应该很伤心吧。”
 
哟呵,这威胁满满,当谁听不出来?
 
领导大棒加胡萝卜,刚刚送了大棒子出来,这会儿开始喂徐星胡萝卜。
 
领导又说:“你做无人机专业也对口,系里也没有要侵占你公司的想法,但你在外面开公司,学校资源也可以好好利用。”
 
被喂了一口萝卜的徐兔子直白地问:“怎么利用?”
 
领导:“你可以从star出来,自己再注册一家公司,系里入股同时提供资源,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无人机,有系里支持,你也不用担心学业问题,资金,当然也不是问题。”
 
徐星了然,这次又十分直白地说:“要我和陈厉分道扬镳是吧。”
 
领导推了推眼镜,老成在在:“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这下当真触了徐星的逆鳞,他也不坐了,坐不下去,在领导诧异地目光中面色不善地站了起来,一脚踢开背后的椅子,嘭一声砸地声中冲着面前的系领导道:“先纠正一下,不是据说,我就是理科状元!”又说,“也别拿我爸妈说事了,上a大光宗耀祖可谈不上,我奶奶还嫌学校名字难听呢,至于和陈厉散伙这件事,领导们你们就自己脑子里幻想一下吧。也别说什么了,处分我背,你们随意,也不用警告处分了,直接给我开出吧。”
 
说完,不等系领导们做出反应,转身就走,阔气又爽利,多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他来的时候是轻轻拉开门,走的时候手却揣在兜里,抬腿就是一脚——嘭!
 
徐星揣开门走出来,下楼梯的时候却想,好了吧,冲动是魔鬼。
 
到了楼下,正见陈厉靠在墙边等,见他一脸怒容地下来,笑了笑,朝他抬手一招。
 
徐星前脚刚发完火,现在却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主要最近触的霉头实在太多,应付得精疲力竭,快脱力了,他走到陈厉面前,有些无奈地说:“好了,这下我也可以退学了。”
 
陈厉问也不问,甚至也不管这里是学校,抬手就揽住徐星,带着人朝外走,语气带着无所谓的狂妄:“多大的事,一张假证而已,带你一起去办!”
 
徐星转头看陈厉,这永远精力充鹏且狂妄的小狼狗,真特么招人喜欢。
 
第71章
 
徐宁可没料到徐星和陈厉掰不散,也纳闷,这两人到底是真爱,还是因为利益共同,所以分不开。
 
但他已经给venus争取了足够的时间,star正折腾着搬家,破风x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营销,不变的低价格,更实惠的购买价,销售很成功,venus展翅高飞,品牌形象再次打响。
 
其名声如今已比star和其他几家无人机公司要响亮不少,star没有新产品,近期也没有营销策略,love价格又比破风x高不少,如今也只靠着性价比和不错的质量在支撑着销量。
 
但也有值得高兴的事,ls在国外销量喜人,不但成功打开了国外市场,销售量一直在猛增,好评如潮。
 
徐星彻底不去学校了,反正领导的萝卜鸡汤也吃了,躺平随意,爱开除不开除。他把时间都放在工作上,最近都在忙活着给公司搬家,钻石徐老五终于显摆了他隐形土豪的气魄,把公司重新搬回了市里,这次直接进了商务楼,一口弄下整整五层。
 
而神童也在搬办公室的时候才意外发现,实验室那台电脑显示器后面竟然还有一个没有封口的usb接口,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调了实验室的监控,熬了三个晚上,终于眯着发绿的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偷偷把实验室电脑里的视频复制走了。
 
搬办公室之前,他以研发部二把手的身份,第一次动用手里的“权力”,当着全研发部技术人员的面,痛批了那视频贼的恶劣行为,逼得对方不得不承认视频的事,最后豪迈地把人给开了。
 
陈厉也是这才知道,公司里那内鬼到底是谁,顺藤摸瓜,摸到了venus,再查,venus那位新来的市场负责人徐宁可和市局某位要职领导关系十分要好,而那位领导,早年是航天航空口子的,与a大航天航空系关系颇深
 
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
 
陈厉暗自记下徐宁可这个名字,而另外一边,忙着给公司搬家的徐星也从杜自若那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杜自若解释:“我给你提个醒,也是好心,不过不只是好心,今天我雪中送炭,来日你要是和star一起飞黄腾达了,也得记得我今天给你打过这个电话。”
 
自从杜自若被陈厉耍了之后,两人再没有联系过,如今这个档口,杜自若主动找来,还亲口送上有用的情报,徐星十分意外,他对杜自若道:“star最近触霉头,你还能联系我,看来兆赫还是很看好star这个项目。”
 
杜自若叹:“可不是吗。”
 
徐星:“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
 
杜自若哭笑:“快算了吧,是我谢谢你,幸亏你没给我机会勾搭你,我要早知道你和陈厉一道的,我吃饱了撑的喊你们两个一起来泉山泡温泉,”又坦言,“陈厉那时候搞不好早看出来我要泡你了,所以后来才那么放我鸽子把我当猴耍。”
 
徐星装傻:“没有吧杜总。”
 
杜自若:“别别别,你喊我一声杜总,我就得丢万千的投资项目,你这声杜总我担不起。”
 
但杜自若最后还是嘴贱道:“不过,你和陈厉一起,倒挺叫人意外的。”
 
徐星问:“怎么个意外法?”
 
杜自若实话实说:“我和陈厉接触下来,感觉上,他是个很聪明很有头脑的人,就像华尔街做金融拿高薪的那些精英,非常懂得审时度势,而我之前为了做你们的项目,也偷偷调查过陈厉,说实话,以他的成长经历和性格来说,他应该不是个会把精力投注在感情上的人。”
 
徐星听完笑了下:“哦。”
 
杜自若:“其实就算看到那个视频,我还是有怀疑过,陈厉会不会是在利用你,毕竟你有公司不少股份。”
 
徐星这下笑起来,提醒道:“杜总,千万别让陈厉知道你对我说这些话,”顿了顿,揶揄道,“你听说过天凉杜破吗?”
 
杜自若:“什么什么?天什么?”
 
徐星学着陈厉那散漫却傲然的口气,缓缓道:“天亮了,就让杜氏集团破产吧。”
 
杜自若:“……”
 
后来在某个高科技推介酒会上,徐星见到了徐宁可,都是老徐家的后代,三万年前是同一条染色体也保不准,徐星和徐宁可握手言欢,两人面和心不合地天南海北地一通聊。
 
徐宁可最后笑得像个大尾巴狼一般道:“你和陈厉那视频我看了,说实话,你们公司的技术真不错,画面不抖还清晰,国内fpv做到你们这个程度的实在少见。”
 
徐星也跟着笑,脸色不变地回:“没有没有,技术再好,也比不得贵公司价格低,你们那个价格,要不是我也做无人机,还以为你们又开始贴钱买产品了。”
 
徐宁可脸色一顿,暗自咬牙,努力维持表情:“那都是之前领导层决策失误,要说venus管理层的确不行,很多都不懂技术,不像star,两个老板都是a大高材生。”一顿,“哦,不要意思,忘了,你们为了科技事业牺牲学业,都肄业了。”
 
徐星含笑点头:“没办法,一天只有24小时,要是有240个小时,我也能抽几个小时回学校上课,”接着道,“不像徐总时间规划完美,要上班负责市场和营销,还要管别人公司的闲事。”
 
徐宁可脸色终于落了下来,冷淡道:“拿一份薪水干一份工作,分内事而已。”
 
徐星幽幽哼道:“的确,公司不是你的,管太多不该管的,最后替别人站在车头撞个头破血流,可要记得给自己多买份保险。”
 
牙齿利索成这样徐宁可还是第一次遇到,一张脸当即气成了猪肝色,不再多言,调头就走。
 
有人从旁看到,觉得奇怪,上来攀谈,问徐星:“那不是venus的徐总监吗,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徐星悠然一笑,胡扯道:“可能是因为我那点名声,觉得同我说话感到可耻吧。”
 
商场没有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行业内都知道star如今是国内技术最硬的无人机公司,反正徐宁可不在,旁人便恭维徐星:“哎呀,小徐总开什么玩笑,你和小陈总那是强强联合嘛,所以star才能走得这么高,那位徐总监可能没什么见识,所以怠慢你了,别介意别介意。”
 
不久后,venus的低价无人机破风x出了事故,一台无人机在闹事取景飞行的过程中,忽然不受遥控器控制,当街坠毁,下落的过程中砸到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小男孩,砸的一头是血,家长在街边群众的帮助下抓到了遥控无人机的飞机,毛刚刚长齐的年轻人大约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血,也吓傻了,一个劲儿地说是无人机失控,不是他操作失误,家长情绪激动之下和耍赖的飞手当街打了起来,双双被请进了警察局,孩子被送往医院,脖子以上的部位缝了有十几针,事发后不久,家长把飞手和venus一起告上了法庭。
 
当天事情发生在闹事,有不少人拿手机录下视频,无人机坠落的全过程也被人无意中拍到了,孩子被砸得满头是血,嚎啕大哭,家长惊慌失措,愤怒不已。
 
破风x坠机伤人当即成为近期的热门新闻话题,venus在名声大噪之后这一次因为无人机的质量问题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业外人士感叹,无人机怎么会失控,质量太差了吧,难怪价格那么低。
 
而业内人士才看出了关键门道,无人机都有gps定位,国家出台相关政策法规之后,破风x是怎么在闹市区飞起来的?飞控程序里难道没有闹市禁飞这一项吗?
 
堂堂一个无人机公司,在政策范围内犯这种的技术错误,真是自己作大死。
 
而这个时候,徐星把商务部的主管叫过去,给他批了一个条子和款项,让他去找行政主管尤梦拿钱,拿钱做什么?
 
买水军!
 
这年头水军在各大社交论坛是一个重要的存在,哪里有炒作,哪里就有水军的存在,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水都能覆舟,水军覆一个高科技大公司有点难,当头浇一瓢滚烫的开水还是挺容易的。
 
“无人机砸孩子”本来就是各大网络社区近期的热门话题,关注的人多,回复帖子的人也多,徐星水军一买,之前感慨孩子可怜的回复都变成了斥责廉价无人机的稀烂的飞控能力,同时又表示,送垃圾上天,迟早有一天垃圾做自由落体把人给砸死。
 
舆论被水军倒向“廉价无人机的危害”,而这年代的水军也是好用到发指,价格美服务周到,徐星钱不是白花的,想要把破风x拉下马,票子一砸,立刻听到了声响,水军的矛头直指venus的低价无人机破风x,同时用市面上款型类似的所有的无人机做了技术比较,最后得出引导大众的结论——
 
破风x就是垃圾危险物,不飞的时候是禁止的垃圾,飞起来的时候就是移动的危害品,飞谁脑袋上谁倒霉,还以冷幽默式地口吻在网上道,看来以后出门都得带头盔了,头盔才能保命,淘宝头盔即将热卖,涨价指日可待,大家快抢!
 
一张小人头顶头盔脑袋上砸无人机的简笔画同时在网上流传开,而无人机机身上的破风x标示扎眼得差点叫秦木林砸了自己办公桌面前的电脑。
 
venus公关部早已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积极处理,正面回应,及时赔偿,但叫人意外的是,如此迅速的公关,事态却还是朝着负面飞奔而去。
 
秦木林自然想到是有人背后捣鬼,但冷静思考之下,也知道破风x本身廉价的背后的确有质量不足的问题,但起先做无人机市场定位的时候,破风x本来就将目标群体定位在普通大众,做出的营销方案也是人人能买的起无人机,用的起无人机,而“低价”也是徐宁可发起的主攻市场的一个重要策略。
 
低价卖无人机赚不赚钱本身并不是公司策略的关注点,徐宁可如此手段,其实是想拿到整个无人机行业的“定价权”,所谓行业定价权,简单来说就是,从此之后,整个行业在产品上的定价都要朝venus看齐,venus卖2999,你其他公司为了不被客户抛弃,绝对没有胆子卖出7999的高价,但如果也跟着卖2999,拼不过性价比、拼不过技术成本,最后又极有可能被这个价格给拖死。
 
总而言之,venus的破风x问世之后,其野心几乎被全行业所诟病不耻。
 
当然,秦木林敢接受徐宁可的低价策略,自然也清楚品质和价格之前的舍取问题,他也做好了应对破风x飞着飞着直接坠下来的攻关准备,从一开始,秦木林就清楚利弊,自己也接受了破风的营销方案。
 
但他没有想到,这次破风坠机砸人的事会闹得这么大。
 
他把徐宁可叫过来,把助理打印出来的那张画扔在后者脸上,然后愤怒道:“把你解决问题的方案拿出来!”
 
徐宁可把画从脸上撕下来,冷静道:“秦总,你别急,事情总是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然后再一点点冷下去,最后被公众遗忘,普通小老百姓是很健忘的,今天他们关注这件事,明天关注那件事,只要目光被其他事吸引过去,很快就不会记得破风的事。”
 
秦木林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方案,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徐宁可抬手:“好,好,办法我来想。”
 
徐宁可想的办法还挺对路的,他买了某家狗仔的独家新料,什么料他也没抬在意,反正明星的事他从来不关心,只要最快的速度发布出来便行,结果绯闻一爆,竟然是一位凭借着古装剧爆红的新晋女演员和某位20出头的当红小生早已同居的消息。
 
这消息出来,果然转移了大半关注和炮火,公众直呼这消息真是太劲爆了,万万没想到啊。
 
徐星看到曝光绯闻中狗仔偷拍的照片差点笑死,他给韩闻宇打电话,问他最近忙不忙,韩闻宇愤怒地指责徐星没事找事,怒道:“我能不忙吗!哪个狗崽子曝光了孙羽和丝丝,别被我抓到,抓到了看我砍不死他!”
 
徐星自然不知料是狗仔挖出来被徐宁可花钱买走的,他对韩闻宇道:“刀先放下,来来,刚好,我们联个手,把事情转个面。”
 
韩闻宇:“怎么转?”
 
徐星还没说方法,人却先笑了出来,韩闻宇直骂他有病,徐星哈哈却道:“哎,没办法,陈厉想的馊主意,我想想都要笑趴下。”
 
陈厉的馊主意是这样的,既然孙羽和丝丝这对狗男女的事已经曝光了,那索性顺水推舟公开算了,当然了,公开不是直接两边经纪公司说两人在一起了,这多没劲,相比较坦诚公开,公众其实更喜欢拔萝卜一样一点点把秘密挖出来,带劲又刺激。
 
陈厉急公众所急,想粉丝所想,直接道:“上次神童试飞的那个机型已经做出来了,‘偷拍’效果的确不错,再去‘偷拍’一下丝丝和孙羽,给公众挖点绯闻料,再把大众关注点从明星私生活上转回无人机上面,破风的事怎么能现在就结束,顺便让公司新机型亮相。”
 
陈厉这馊主意传到孙羽耳里,也是将他这位绯闻男主角给气的不行,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丝丝道:“我看上去像长了一张冤大头的脸吗?”
 
丝丝不愧是当年的职高女流氓,边朝嘴里丢瓜子边淡定道:“那你干脆勒索陈厉,让他砸钱,找你当新机型的代言人。”
 
孙羽眼睛亮得发绿,对头!
 
娱乐圈的经纪公司炒作起来也是花样翻飞,两家公司给丝丝和孙羽写了好几个剧本,什么半夜幽会,雨夜接人,套路多得飞手都来不及演练,好在陈厉这边派去的飞手很有偷拍经验,主飞手本人正是神童,神童被安排了这种活儿,叫苦不迭,大半夜要拍这种内容,当真是冷冷的狗粮掺杂在雨水拍在脸上,哭着也要拍下去。
 
不几日,在丝丝和孙羽的绯闻眼看着就要偃旗息鼓的时候,更劲爆的内容来了,这两人雨夜幽会,被拍了个正着,但拍摄的角度却是俯视的,在水军的操作下,很快公众在嗷嗷尖叫中注意到这次偷拍竟然用了无人机这个高科技装备。
 
结合不久之前破风x闹出的事,公众不得不感慨,卧槽,现在的无人机这么会搞事儿?!
 
“不知怎么的”,没多久,偷拍丝丝和孙羽的无人机型号也被挖了出来,是一款目前市面没有开始公开销售、只在会员内部低调测试的一款新机型,star的loving you系列。
 
前有love,后有lovingyou,再结合star两位年轻帅比的男老板之前勾勾搭搭的视频传播事件,公众一不留神就被秀了一个大脸的恩爱。
 
“我也是服了,那两位小老板是真爱啊,出了一款love,又出了一款loving you,怎么着啊,以后是不是还要出一款‘给我生个孩子’系列啊!!(╯‵□′)╯︵┻━┻”
 
“高科技公司男老板恩爱起来也是可怕。”
 
“无人机发烧友只想说,爱的这么深你们倒是打折啊!”
 
“爱不但可以发电,爱还能搞高科技飞起来啊。”
 
“搜了下两位老板的照片,比孙羽这个当红小生还帅,帅哭我了!”
 
“别说了,生孩子吧!”
 
……
 
loving you在丝丝和孙羽的绯闻中闪亮登场,很快,新型号无人机的各项技术数据被star官方公开,而star官方也很有心机地在宣传页面上写着:“真爱没有廉价,无价才是永恒,loving you爱你所爱,真诚到来。”
 
与破风x不久前营销文案中的“低价”二字形成对比,这显而易见想要搞事的姿态和star那鼻孔朝天的老板陈厉一个德行。
 
徐宁可没料到自己一个招数竟然被人踩着利用,当即就要玩手段,给还没有正式上市的loving you泼点“偷窥明星隐私”的脏水,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那边孙羽的经纪公司和丝丝的经纪公司便联手公开了两人在一起的消息,同时还正式发布了声明,大大方方承认恋情之后表示不追究狗仔投拍的责任,还在声明中恰到好处地花了两行文字“赞美”loving you不愧是新型号的高科技产品,大半夜还能把两位主角拍得这么好看。
 
这番利落大方的声明不但为丝丝和孙羽赢得了掌声,也巧妙的给无人机带了顶高帽子。
 
徐宁可咋舌不已,不明白那两个演员的公司脑子里是不是有水,无人机偷拍了他们的艺人进一步曝光了恋情,他们竟然还夸loving you拍的好看?
 
而更叫徐宁可和秦木林反应不过来的是,丝丝和孙羽之后给粉丝拍了一段视频,里面竟然出现了无人机loving you,又欣喜地宣布,两人将出席不久之后star的新机发布会。
 
这一年的五月,loving you发布会如期举行,陈厉亲自做了发布宣讲。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样貌挺拔俊朗,无论是现场还是镜头里,年轻的面孔上都是一派沉稳的自信,他介绍了loving you的优势,尤其对star特质的摄像头和fpv做了重点介绍。
 
当时现场忽然有一位受邀而来的会员举手打断陈厉,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某种恶劣的捣蛋私心,他竟然问陈厉:“那就是loving you拍下了当时在办公室里的你和徐星?”
 
现场顿时哗然,陈厉却站在台上,稳重地抬手一压,在台下安静下来之后,吊起唇角,灿然一笑,神态却有点痞,他很坦然地直面镜头和台下,微笑着说:“就是你猜的那样,所以当初起名时,直接就叫了loving you,”顿了顿,又道,“当然了,要是叫‘总裁办公室的秘密’或者‘我撞破了老板间的奸情’可以大卖,我是不介意取这么长的名字的。”
 
台下轰然大笑。
 
陈厉在起哄声中朝着台下某个方向一挑眉,又公然坏笑着表示:“但徐星可能不愿意,毕竟当初正脸对着镜头的不是我,而是他,其实既然只拍到了他,那也不用叫刚刚那些那么长还那么俗的名字,直接叫‘徐星’就好,但是不巧了,当初公司取名的时候,就是他的名字,star。”说着,还无奈的一挑眉。
 
卧槽!这年头老板的恩爱都秀到发布会上来了啊!?
 
在陈厉没正行的宣讲中,台下掌声轰鸣还夹杂着口哨,直播画面转给了陈厉刚刚看着的方向,聚焦的镜头里,赫然正是徐星本人,徐星也抬手鼓掌,然而笑的无奈,但在看着陈厉时,当真是无法遮掩他心中的那些欢喜和喜欢,眼中全是聚焦在一处的灿然的亮光。
 
陈厉很会把控节奏,张弛有度,玩笑过后,继续正题,而进行发布会的产品宣讲中,没有忘记黑破风一把,特意又提到了无人机的安全问题,而在之后的记者问中,有记者也问到无人机的价格,直言无人机低价是不是代表不安全、高价格是否一定能保证安全。
 
陈厉笑了一下,记者问的直接,他回答的比记者还直接:“低价无人机是不是不安全,这个并不能三言两语说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破风x不安全,价格再低都不要买。”
 
记者哗然,也寻着这个锐利的回答嗅到了了不得的味道,立刻又有人问:“那你能进一步说说你对破风x这款无人机的评价吗?”
 
陈厉毫不留情,耿直得可怕:“都说了不要买,还有什么评价的,谁也不会去评价垃圾桶里的垃圾。”
 
第72章
 
秦木林敢于用人,从不独断专行,却在任用徐宁飞主管市场之后栽了个人仰马翻。
 
徐宁飞也的确很懂市场,从前在外企市场部工作,懂销售也懂策略,可惜根本不懂无人机,他像卖手机一样在卖无人机,想要用低价策略掠夺整个行业的定价权,最终不但搞砸,还激怒了半个行业圈。
 
陈厉年轻气盛,一马当先公然声称破风x是不用买也不必评价的垃圾,其他无人机公司后来者居上,挨个公开表示:绝对不为了低价卖品质低劣的次等品,公众也不必担心以后自己头上飞的无人机会坠落砸人,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
 
venus是墙倒众人推,事情越闹越大,一个明星绯闻不过将公众视线转移了一周而已,不久,连央视某频道都对这次的无人机坠落砸孩子事件进行了报道,几乎是转瞬间,破风x从一台营销方案中人人都渴求的无人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venus品牌价值一落千丈。
 
投资方和股东层震惊不已,紧急开会,要求秦木林撤掉徐宁可,秦木林也没料到曾经成就了破风也将venus推上更高层的徐宁可其实并不适合做无人机的市场,一阵痛心疾首,当初怎么把人请来的,如今再怎么请走。
 
徐宁可却不服输,也不想这个关键时刻撂挑子走人,他想证明自己没有错,甚至想重新将破风x以其他方式重新推向市场。
 
秦木林却恼怒又悔恨,告诉徐宁可:“我并不想问责你什么,破风的事情上,我也有责任,是我认可了你的营销模式,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又对痛定思痛地问徐宁可:“你知道我们错在哪儿吗?”
 
徐宁可切齿地看着秦木林。
 
秦木林大叹一口,有种深深的颓败感,他有种感觉,经此一次,从此之后,venus怕是要一蹶不振了,他最后对徐宁可道:“是无知,我们都不懂技术,更不懂无人机,但我们偏偏却想驾驭它。”
 
徐宁可灰败退场,秦木林却不能直接甩手走人,还得继续以公司老板的身份来面对所有的事。
 
但公司这次是没有办法回收破风的,和上次技术问题不同,破风并没有明显的技术缺陷,只是因为价格低廉,质量上做不到媲美随风1和市面上其他高价无人机而已,砸了人公司只能一口咬死是意外加飞手操作不当,以及没有及时升级闹事禁飞的系统程序,除此之外,venus一步也不能退。
 
如果回收无人机,就是主动承认破风有问题,一旦做出这样的退步,venus将会身陷质量门,何止一落千丈,从此之后,连翻身都无可能。
 
所以秦木林下了决策,不收回破风的机型,门店继续卖,但会逐渐减少出产量,同时尽快以新机型来迭代破风。
 
但事情根本没有他想的这么容易。
 
陈厉既然敢公然声称破风是垃圾,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venus,这时,心狠手辣四个字才在这位年轻的高科技公司老板上显现出来。
 
他私下找人,在好几家无人机和模型论坛上发布了帖子,寻找购买了破风出现质量问题的消费者,虽没有达到一呼百应的程度,但也有不少人回帖,表示购买了破风之后才发现飞行没有想象中好,这其中有一些人的无人机也的确坠过,虽然没有伤到人,但有些人的无人机直接失控坠毁,不能再用。
 
陈厉的人搜集了这些帖子,联系这些人,怂恿购买者去venus的官网闹退款要赔偿。
 
陈厉还找了一批人开始给venus的门店泼墨搞事,让一度快要沉寂下去的破风重新回到公众视线内,朝着越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同时,陈厉又联合行业内的老板掐着这次的事件成立了非官方的行业协会,以协会名义卷款给那位被砸了脑袋的小男孩,拉着男孩家里人又双赢的作秀了一把,打着行业名义“做好事”,不过是要将venus彻底搞臭。
 
当然,所谓内忧外患,扔给venus一堆头疼的外患,内忧自然不能少,破风事件后因为要产品迭代,技术部门压力颇大,明明无人机行业圈子就这么大,近期也不是招人换工作的金十银五,可a市的高级猎头们就跟半年没开张过忽然倾巢而出似的,又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拿到了venus技术人员们的联系方式,开始挨个挖人,而分派的无人机公司几乎都是star一样拿到融资背后有金主的高科技公司,普通员工里只要有一个两个开始辞职,同部门其他员工内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要是有个把技术负责人愿意换公司,几乎能撬动一个团队。
 
star不是大庙,但好在国外市场一直在扩增,技术需求一直在增加,猎头挖的人有不少都来了star,而陈厉徐星有意在国外设立分公司,也的确需要能人志士,于是某些需要外派出国的职位开价很高,也因此吸引了不少技术员单身狗。
 
venus起先没有意识到技术人员在流失,幸亏反应及时,作出相应的薪资调整,留下的人是留下了,但走的人中,却有venus聘用合同快到期的一些技术人员,这小部分人看中的就是star的外派职位,外加钱多,走的毫不留恋,技术负责人痛心疾首,恨不能自己也一纸“休书”把venus给休了。
 
自此,venus陷入低谷,一蹶不振,秦木林遭遇事业重创,无可奈何,只得从长计议。
 
而star的发展则在loving you上市之时进入了迈步大前进的阶段,g-sage系列的三款飞控板同时问世,因为将重要组建集成在了小而轻便的飞行控制模块中,还支持软硬件等宽展,甫一行销海外,便一炮而红,订单量猛增。
 
venus的衰败注定了必然有品牌来代替他目前在市场中的地位,而这个替代者,便是star,但令有心人觉得奇怪的是,star的主攻市场目前来说明明在海外,公司无人机产品在国内销量一般,为什么能替代venus被公众熟知?
 
想来想去,可能因为star有一对高调搞基的帅gay老板?
 
而这年头的腐女还埋在土壤层里汲取天地精华,悄咪咪躲在二次元的文圈漫画圈里修炼攻受大法,家族成员们低调得不被外人所知,小圈子的同好们连对暗号的面基之路都没有走上,依旧躲在网络后面猫着。
 
但忽然有一天,这低调得几乎不存在的群体忽然像被电网触了个万伏般全从河底翻了出来。
 
在loving you的发布会之后,忽然出现了这么一群人,开始在网上舔屏徐星陈厉,嗷嗷叫唤,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看到男人亲男人就激动得要死。
 
而这么一群人的队伍,意外竟然还挺壮大的,谁也不知道怎么这个年代的女人们忽然就从对着男人尖叫变成了对着亲男人的男人尖叫。
 
徐星和陈厉的照片开始被传播,陈厉用来发布一些无人机相关信息的同名微博也被翻了出来,粉丝开始噌噌噌朝上涨的同时,也开始小心翼翼地花痴评论,想要陈厉偶尔也放点他和徐星的照片。
 
别人当gay恨不得躲在地下天王老子也别知道,可陈厉当gay当到和他的脾气一样高调,慕名而来的腐女求照片,陈厉现拍现发,给来了一张吃饭的照片,照片里徐星抬眼看着镜头,眼神略茫然,似乎是陈厉拿着手机,忽然叫他,徐星应声抬头,而照片里的徐星剑眉星目五官俊美,帅得天怒人怨,小粉丝们像被扔进油锅里的鱼,肉体和心灵得到极大的满足,在屏幕后面捂着红脸炸了个天翻地覆苏苏苏。
 
老板比卖的无人机还红,陈厉和徐星在当时也真是做到了绝无仅有。
 
当然,徐星现在也绝对想不到,很多年后公司给新型号的无人机做销售方案,搭配无人机的赠品竟然是他和陈厉在公司被员工拍下的私家合照。
 
而在徐星铁了心要“被肄业”不再去上学之后,没多久,a大那边打来电话,表示领导们想要约徐星重新好好聊一聊。
 
徐星如今连柜都出了,天天在公司在家等着徐母拎刀前来砍儿子,早就豁出去了,聊什么聊?领导们留着萝卜喂学校里其他蠢兔子吧,然后把当初硬喝下去的萝卜鸡汤喷还给了学校,做出一副母校不仁我不义的凶恶相,狠狠挂了电话。
 
系里也是没想到徐星年纪轻轻如此不给双方留面子,尴尬不已,而当初敢打着系里名义忽悠恐吓徐星的那位系领导也被院领导给“双规”了,但徐星不配合,多次沟通无果之后,系里只能一通电话打给了学生档案上的家庭成员,而校外联系人那一栏,徐星当初脑抽,填的是陈厉的手机。
 
陈厉接到电话,辅导员询问是否是徐星家人时,陈厉浅浅的嗯了一声,等辅导员委婉的表示徐星如今已经不来学校上学,家长是否可以前来学校双方沟通一下的时候,陈厉终于打断。
 
他沉着嗓音做出一派老成在在的口气,缓缓道:“成绩是他自己考的,学校是他选的,学费是家里交的,他爱上学就去,不爱上就不去,都说了退学,你们还是给他退了吧。”
 
辅导员反应无能,什么什么?(⊙v⊙)苍天啊,哪里有这种家长啊!让孩子直接退学!?
 
辅导员尴尬道:“不是,我们学校也是很关心同学的。”
 
陈厉:“不上课还迟到早退,整日流连校外开公司,谈男朋友谈得全国都知道,这种学生有什么好关心的,直接开除吧。”
 
辅导员:“……”你是徐星的爸爸吗?这个态度口气,你不是徐星爸爸也是我爸爸!
 
陈厉没有和代表学校来沟通的辅导员多废话,而是转头找徐星,对他道:“这么久了,家里一直没有联系过,你爸妈早该知道了,你给阿姨打个电话。”
 
徐星如实地道出了内心感受:“我怕被砍成柴火。”
 
陈厉道:“别怕,我有办法,”顿了顿,坏笑一声道,“你就和阿姨说,学校要抢你公司夺你股份,不答应就要开除你,怎么可怜怎么说,最好哭着说。”
 
第73章
 
陈厉写的剧本,要求徐星给徐母打电话的时候照着念,台词是这样的——
 
【情绪悲伤】【嗓音低沉】【表达上要体现主人翁的落魄】【最好能边哭边说边抽泣】:“妈,学校要开除我,系里领导看我开公司,还说我利用了学校的资源,要占股份,想要把公司抢走,我不答应,他们就威胁我,还要把我开除。”
 
徐星照着剧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差点没把a4纸甩在陈厉脸上,可陈厉却淡定地强调:“你没看完,最关键的还是最后一句,一定要声线颤抖地喊,‘妈妈!救我!’。”
 
救你姥姥个腿儿。
 
徐星现在是没有心情套路他老妈的,出柜这种事,只要是面对家人,出几次紧张几次,没跪着给亲妈打电话就已经是胆儿肥了,竟然还想套路?
 
不干!
 
大概是最近出柜出的高调,在身边朋友挨个打过一圈电话过来询问两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之后,徐星近期脾气也大得很,萝卜鸡汤喷还给了学校,公司里最近迟到早退的也都被他拎过去耳提面命训了一顿。
 
小徐总训起人来很会以身作则,也不骂人,对面前一众直男道,你们看看我,不上学还逃课,最后怎么样了?
 
直男们在心中默默地回:不上学还能开公司当老板,爽的呀!
 
徐星一口嗓子喝出来,直男们顿时瞪圆了眼群鸡耸立。
 
徐星说的是:“交男朋友啊!学校都不去哪儿来妹子,最后只能和陈厉内部消化啊,你们不好好上班,等着以后和我一样也内部消化消化吧。”
 
直男门战战兢兢,下次再迟到,就老有一种菊花不保的错觉。
 
亲妈就是亲妈,徐星无论重活几世,亲妈的威慑力永远与天齐寿,他没胆子在公然出柜之后主动联系徐母,最后还是陈厉打了电话。
 
陈厉有胆子,他作为一个敢日男人的男人,胆儿的硬度堪比金刚石。
 
他给徐母打电话,起先几通电话要么没通,要么被挂了,从白天打到晚上,徐母最终还是接了。
 
但气氛微妙,电话通了,却没人说话。
 
陈厉是胆大,但他作为“养子”,吃徐家的用徐家的,被徐母徐父当成自家小崽子护了一个高三,如今把人儿子都睡了,他再有道理、对徐星再是真爱,如今在徐母面前,他都不占半分道理。
 
陈厉心知这点,所以电话一通,立刻就从善如流的怂了下去,把徐母当做太后供起来,太后不吭声,他便自己开口道:“阿姨,知道您现在不想和我说话,但因为事关徐星,我还是得和您说一下。”
 
果然,废再多口舌都不如提一句徐星,徐母立刻哼了一声:“那小兔崽子还没死吗?!”
 
陈厉如实道:“没死。”
 
徐母怒开口:“没死就给我老实呆着!”
 
陈厉知道徐母吼完就要挂电话,连忙打断道:“是学校里的事。”
 
徐母一顿,这下果然没有冲动地直接挂电话,她沉吟一番,这才缓缓问:“学校里怎么了?”顿了顿,嘀咕道,“学校难道还管你们是和女同学谈恋爱还是和男同学谈恋爱不成?”
 
陈厉没念自己写给徐星的台词,那些台词是专门给徐星写的,他用不上,他不用那么多的废话,也不需要感情渲染,一句话就能搞定:“学校要开除徐星。”
 
徐母当即炸了:“什么?学校凭什么开除!”接着便忍不住破口骂道:“陈厉啊陈厉,我们家待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还等着过几年抱大孙子大孙女呢,现在倒好,孙子孙女不指望了,徐星学都没办法上了,你们两个孩子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怎么就能搞一起去?真是气死我了!”
 
陈厉耐心等徐母的情绪爆发完,他也没生气,安抚了两句,又及时道:“学校开除徐星,不是因为这件事。”
 
徐母电话里一愣:“不是?”
 
陈厉将真相添油加醋一番然后缓缓道出:“徐星他们系有领导看我们公司项目不错,想不掏钱白搀和一脚,徐星不同意,领导就借口劝退。”
 
“什么!”和之前接通电话后一直沉默无反应的态度不同,这次陈厉刚说完,徐母的嗓子便吊了起来,音调锐得如同一把刚刚开刃的刀,锋利到可以削纸片,“他们凭什么要开除徐星!”
 
陈厉这时候怂出了天真:“我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给阿姨你打电话。”
 
徐母母性爆发,当即道:“等我来!徐星当初第一名考进去的,我倒要看看哪个领导想开除就开除!”
 
徐母电话挂的快,人来的也快,第三天人就坐到了辅导员办公室里,她是自己来的,没给徐星打电话,到了学校大门口才通知了陈厉。
 
她不是乡村妇人,这几年也在b市做生意发展,打扮装束并不土气,因为生意在大学城多和学生接触,反而穿得还挺时尚,外加早年清贫,性格坚韧又泼辣,如今坐在辅导员面前,赫然一派江湖大姐大的气势。
 
大姐大近来心情本来就欠佳,用如今时髦的话说,就是快抑郁了,她一边抑郁着,一边又想儿子怎么就和陈厉在一起了,如今听说学校还要开除徐星,当真是五脏六腑都荡着一股发泄不掉的怒气。
 
如此一来,面对辅导员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
 
辅导员是心里有鬼,也怕徐母问起那位已经被“双规”的系领导到底是怎么威胁徐星的,连忙笑道:“我之前联系过你们家长,但不知是不是徐星的父亲,似乎对学校有点误解。”
 
徐母看着比自己年轻不知多少岁的辅导员,哼了一声:“误会,什么误会,我儿子要被你们学校开除了这不是误会吧?”
 
辅导员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问责的家长,她只是管着个小小的班级,一无实权二无派头,系里领导犯了错,如今却要她来面对家长,辅导员也很冤。
 
而徐母是不需要冤大头的,也看出面前的年轻辅导员就是上头推出来的冤大头,她严肃地将面前的年轻人看着,然后胳膊架上桌沿,一字一字铿锵有力道:“当时徐星见的是你们哪位领导,我今天就要见你们哪位领导,不是说我儿子在学校外面开公司还得分学校一半吗?我儿子不同意我同意啊,让那个领导来!”
 
辅导员被这几声严肃的话喝得一惊,赶忙又说:“徐星妈妈,我给你解释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徐星在校外开公司,的确占用了很多的上课时间,逃课也是事实,之前学校给了警告处分,后来……”
 
徐母闻言眼睛一瞪,嗓子当即就尖了起来:“什么?!你们还给我儿子警告处分!?”
 
辅导员汗都要下来了,忙抬手示意徐母,叫她稍安勿躁:“你别着急,听我给你好好说。”
 
徐母在徐星的学业问题上是经历过学渣到学霸再到即将被开除的大起大落的,心灵脆弱,再受不了折腾,如今又听说学校给徐星来了个警告处分,差点没一口气撅过去,她一时没忍住,当着辅导员的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我要见你们领导,就现在!”
 
辅导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炮灰,系领导做错事却要她来擦屁股,她好说歹说,想要劝徐母,也想要把事情压下去,好继续安分守己地做他的班级牧羊犬,可惜自己是累死的老狗,学生却不是安分的羊羔,前来学校的学生家长更加不是咩咩叫的羊妈妈,反而是嗷嗷叫带着尖牙利齿的母狼。
 
牧羊犬摆不平母狼,实在无可奈何,心一横,索性向上捅,心说妈的管他呢,又不是我威胁的学生要忽悠人公司股份,领导不要脸凭什么拿我当擦屎厕纸。
 
没多久,坐在徐母面前的便成了系领导。
 
这位领导不是上次见徐星的领导,但既然都是领导,在徐母眼中基本没差。
 
如今系里的领导没有不知道徐星的,也知道这次学校学校得背黑锅,徐母既然来了,领导便耐心解释,但既然是解释,自然不会光说学校的错,也指出了徐星逃课多的事实,意思就是大家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此事结束。
 
徐母见了领导,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脸,但耐着性子听领导把话都讲完了,等领导说完了,她才抬眼开口道:“徐星现在不回学校是吧?”
 
领导点头:“据他班里的辅导员说,的确是这样,而且好像辅导员有联系家长,家长的意思似乎也……有些随意。”
 
徐母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我们家长是随意,毕竟把儿子送来学校,两地隔着十万八千里,我想管也管不着,”接着语气拔高,“但你们学校是什么意思,直接给处分?我儿子上了两年大学,公司开了两年多,他不上课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吧,前两年呢?你们有通知过我通知过家长吗,对学生逃课没有任何反应也不通知家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现在直接给处分,你们是不是当我好忽悠?”
 
领导一愣,但还是缓缓道:“逃课多,学校自然有通知徐星,但徐星是累教不改。”
 
徐母反应更快,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少来!徐星逃课多自然是他不对,但你们学校只说学生问题,不提你们自己问题,如果你们自己没问题,怎么现在我儿子要求你们开除,你们却还让他回学校,态度转的倒是快啊!”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领导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讲不清的秀才,秀才领导见徐母急了,刚开口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见徐母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将他望着。
 
领导一愣,疑惑道:“你?”
 
徐母目光冷冷:“我不要和你说,找你们院领导来,不,我要见你们校长!”
 
系领导:“……”
 
院长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但徐母要见,还就真被他见到了,系领导起先联合系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在办公室劝徐母,说事情没必要闹这么大,徐星如今在外开公司,如果被人知道从学校肄业了,影响不好。
 
徐母直接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看我的脸,我脸上是不是写着‘这女人很好忽悠’这几个字!?”
 
系里同事苦着脸道:“徐星妈妈,有话好好说,我们又不是要开除徐星,就是他现在不回学校。”
 
徐母怒道:“他为什么不回学校?”
 
系领导:“抵触学校的情绪我们也不是很能理解……”
 
徐母呵呵道:“抵触学校还是抵触你们这其中有败类想利用公职侵吞私人财产啊?”
 
领导:“……”
 
最终,徐母还是见到了校长,但不是正的,是副的,副校长身兼数职,还是航空航天系的院长,院长年近60,多年投身航空技术,满头白发,但保养恰当,鹤发童颜,通身学术家的气势,待人接物比下面那群人强多了。
 
徐母也有眼力,院长一来,态度立刻就不同了,院长也早已耳闻徐星的事,对系里竟然有同事想要占一点徐星公司便宜这种事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徐母既然闹了上来,院长索性便给了开诚布公的态度,很直接地表示人他们正在调查,事情只要属实,一定秉公办理,绝对不会姑息,不会让学校的教师队伍里留下这种只看利益的学术败类。
 
徐母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问院长:“那我儿子的警告处分。”
 
院长笑笑,委婉道:“有些处分,就是校内的,做个小惩戒而已,档案里都不会留下印记,这种处分,没有最好,有么,也不过多一张纸,以后大家多留个心不要逃课太多就好,至于多出来的纸么,擦桌子可以,团了扔掉也行。”
 
徐母挑挑眉,对院长道:“竟然是这样。”
 
院长笑笑:“就这样,小事而已,”又说,“徐星的公司如今发展不错,我作为院长,也觉得很有面子,其实只要他愿意,院里的资源他还是可以利用的,毕竟是学校的学生。”
 
徐母这时便变得十分识大体,也不闹了,大方道:“学校要是有需要,也可以找徐星,毕竟是母校。”
 
院长点头:“是这样。”
 
徐母气魄足,要找就找学校里官儿大的,确认学校不会真的开除徐星,她也暗自放心了,等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她看到手机里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陈厉的,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没管,也没让辅导员跟着,说自己在学校里走走,走着走着,看到一栋教学楼,想了想,走了进去。
 
不多久,她又从教学楼里出来,朝着某个方向直奔而去,满脸热气腾腾的肃杀。
 
又过了半个小时,航空航天系研究生院某老师名下的实验室大门被敲开,徐母出现在门口,顶着一张微笑的面孔问开门的同学:“你们钱教授在吗?”
 
学生看看徐母:“钱教授?他今天没来,在系里办公室吧。”
 
徐母继续微笑:“我找你们钱教授有事,能把她办公室地址给我吗?”
 
学生很热情,直接道:“可以啊。”
 
再不久,研究生院办公楼三层的某间办公室门被敲响,最近正在被系里调查有点焦头烂额的钱教授应声道了一句:“请进。”
 
把手啪嗒一声转动,办公室门应声打开,一个打扮略时髦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朝钱教授笑了笑:“请问,是钱xx钱教授吗?”
 
钱教授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后面,抬眼看门口,有些疑惑:“我是,你哪位。”
 
徐母却已经走了进来,单肩跨着包,另外一手却背在身后,她两步进来,门在背后轻轻合上,钱教授问她是谁的时候,她还面含亲切的微笑,看似就好像有事相求登门造访一样,可钱教授的话刚落地,后脚徐母面上的微笑如同被刀一把劈开似的露出了伪装后凶恶的真容,瞪着眼睛回视钱教授。
 
钱教授直觉不对,人往靠背上一抵,抗拒地看着徐母:“你到底谁啊?这里是办公室,不能……”
 
没说完,徐母把背后藏着的、从办公楼安全通道后面的杂物间随手拿的一根扫帚给举了起来,那架势,如同孙悟空手握金箍棒,气势恢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徐母举起扫帚,扫帚头笔直地朝着钱教授鼻子下面一指,拿出乡野妇人胡搅蛮缠又粗犷的一面,痛喝钱教授道:“你知道我谁吗?”
 
钱教授整个人朝后,一张背全贴在了椅背上,惊诧不已,瞪眼道:“你谁?”
 
徐母手腕一推,有如女将军横扫千军,扫帚头朝着钱教授鼻孔笔直地戳了过去,大声道:“我是你祖奶奶!”
 
来势突然,钱教授来不及躲,鼻孔被扫帚戳了个又准又深,他捂着鼻子人朝后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哪里来的疯女人啊?
 
钱教授捂着鼻子换忙站起来,瞪眼看徐母,感觉手心温热,挪开一看,掌心竟然还有血,他拧眉跺脚,刚要开口何止,却不想面前的“疯女人”是个动手不动口的行动派,拿着扫帚,对着他的脸又是用力一杵,行动迅猛到钱教授又没来得及躲,这次半张脸都被成了扫帚下的“亡魂”,被捅了个正要。
 
有病啊!
 
钱教授半张脸被捅得朝后仰,这次他抬手去抢扫帚,拽着扫帚的木棍,可握着扫帚另外那头的女人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两人争夺一番,扫帚竟然从钱教授手里被拽了出来。
 
钱教授喝道:“来人!疯子!这里有疯子!”却迎来“疯子”更猛烈的攻势。
 
徐母一边拿扫帚拍钱教授一边怒道:“我儿子也是你能欺负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几斤重的毛!”边拿扫帚拍边怒道:“你也该庆幸学校只有食堂有刀我拿不着,换了早些年,我让你看看老娘是怎么拿你的骨头磨刀的!”
 
******
 
陈厉接到徐母电话的时候人在隔壁市,没办法第一时间去学校,只能尽快朝回赶,他没有立刻告诉徐星徐母来了,只让助理去接,助理问现在就去吗?
 
陈厉想了想:“现在去徐总妈妈可能有点事还得处理,这样,你等我电话。”
 
陈厉开车回a市,路上给徐母打了几个电话,都没通,他就没通知助理,等终于打通的时候,他才短信助理,让他出发去学校。
 
可助理过了几十分钟却回电话给陈厉,哭笑不得地说:“陈总,徐总妈妈,是叫潘柳对吗?怎么我来学校接人,潘柳女士让我跟着120的车走?”
 
陈厉克制着笑,很淡定地问:“没死人吧?”可到底没忍住,还是笑出了一声。
 
助理说:“没吧,120只拉活人不拉死人的。”
 
陈厉嗯道:“那你跟着,看看什么事,潘女士那边你多照应,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助理完全晕头转向,不明白接人怎么变成了医院游,等到了之后匆忙停车追出来,可急诊大厅却没寻到徐母的身影,转头看推车,只见一中年男人捂着脸躺在担架推车上呻吟。
 
小助理知道就是这人被120一路从学校拖到医院的,但不知道和潘柳女士是什么关系,他顾不上躺着的这位,急忙去寻徐母,不多久,终于见到徐母和另外一男一女从挂号区那边走了过来。
 
小助理迎上去,徐母早在学校就和他打过照面,知道他是陈厉派来的,他朝小年轻一点头,然后才继续和旁边一男一女道:“那麻烦你们了,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点激动,下手可能有点重,不过我们女人力气再大也就那样,钱教授可能就有点软组织挫伤吧,不过他既然坚持120,我还是愿意配合给他送过来治疗的,毕竟都是我的错嘛。”
 
打完人还这么坦然,一男一女表情都十分一言难尽,但见徐母要走,都有一种赶紧把人恭送走的意思,两人都点头如捣蒜,没有一个人和徐母再客气客气。
 
既然没人客气,徐母也就不客气了,看了助理一眼,掉头就走,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朝那担架床上躺着的钱教授冷哼了一声。
 
小助理不明所以,但接人才是他需要办的正事,恭恭敬敬把徐总的妈妈潘柳女士请上车。
 
徐母一屁股坐上车,嘀咕了一句:“去哪儿?”
 
小助理笑笑,后视镜里看徐母:“陈总让我带您去他家。”
 
徐母皱眉:“他家?”顿了顿,“他和徐总不住一起?”
 
小助理既然是助理,自然知道徐星和陈厉的关系,后面坐的又是他们小徐总的妈妈,没多想,直接道:“是住一起啊。”
 
徐母抿唇笑了笑,不久前刚刚活络透的指关节又开始咔咔作响。
 
不多久,徐母走进了徐星和陈厉如今在市中心一套百平公寓里。
 
徐母没闲心欣赏两个孩子如今在a市住的宽敞不宽敞,舒坦不舒坦,助理给她倒了杯水后离开,她就干坐在沙发上,冷着脸等候着。
 
等打在她背后的阳光从肩头斜落,大门密码叮一声响起,门开了,刚刚从陈厉那边接到电话匆忙敢回来的徐星一脸惊讶地站在玄关抬眼看着徐母。
 
“妈。”徐星谢都来不及换,关了门抬脚就进来。
 
徐母挑眉喝道:“换鞋!脏不脏啊!”
 
都进了门的徐星调头回玄关,老老实实换了拖鞋再进来。
 
徐星没想来徐母忽然来a市,半点准备都没有,一路开车回来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母上大人,他这时候是真怂,别说徐母让他换鞋,就算现在指着面前的地砖让他跪下,徐星觉得自己都会跪。
 
可徐母和徐星母子两个还没来得及私下“好好沟通”一番,大门响起,陈厉开门进来了。
 
徐母闻声抬眼,徐星转头看去,正见陈厉西装半搭在臂膀上,脸色平静地进门后站在玄关换鞋。
 
陈厉显然比徐星冷静的多,他进了门不但知道换鞋,还把西装给挂了起来,然后才穿过玄关进来,迎面走向徐星,表情和眼神都平和的好像根本没什么事儿一样。
 
徐星被陈厉这份淡定给震住了,这么比较起来,他这个两世出柜过两次的人就跟没什么见识的土鳖似的。
 
可下一秒,已经走过徐星的陈厉没有二话,忽然一膝盖在徐母面前跪了下去,陈总不愧是20出头帅气多金的高科技公司总裁,跪都跪的气势恢宏,挺拔的身形在徐母面前不过矮了半截而已。
 
这一跪跪的徐星瞪眼倒抽气,徐母都当场吓得朝后直退:“陈……陈厉,你,你干嘛?”
 
陈厉膝盖杵在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人跪得笔直,沉稳地面对徐母,开口就是惊天动一声:“妈。”
 
第74章
 
陈厉刚刚那一跪,已经吓破了徐母一半的胆,这声妈再脱口,徐母这下差点连魂儿都一起飞了。
 
徐星也没好到哪里去,杵在原地跟个棒槌一样,他也是没想到陈厉能屈能伸到边跪边喊妈的程度,惊诧得脑子当场卡壳,还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悄悄拿中指的指甲在掌心掐了下,这下才确认没做梦,那声妈也不是别人喊的,在徐母面前跪得顶天立地的汉子他就是陈厉本人。
 
公寓里一时静得没有半分贝的动静,最后还是跪在地上的陈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不但跪得叫人没有半点心里防备,忽然开口也叫徐星徐母反应不过来,他说:“这声妈我先叫着,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以后我都把您当妈一样看。我和徐星的事捅出来有点突然,也一直没有联系家里,这其间不管是怎么回事,问题都在我……”
 
徐星终于意识到陈厉要做什么,赶忙就要上前“并肩作战”,可徐母一个眼神又把他钉在了原地。
 
徐母抬手指徐星:“你,从现在开始,我不让你说话你就不许给老娘吭声!”
 
徐星:“……”
 
徐母飙完了,这才看面前跪着的陈厉,她盯着陈厉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道:“你说问题在你,你就说说,你都什么问题。”
 
陈厉跪在地上态度恭顺得徐星简直都要不认识他是谁了,陈厉直接回道:“是我没挡住诱惑,答应了我哥。”
 
(⊙v⊙)等会儿,徐星的目光呆滞地落在地上那跪着的背影上,什么什么?他说什么?
 
徐母闻言却是一愣,眉心微微拧了下,复又抚平,她不愧是能拿刀的女人,陈厉这么说,她就这么听着,不管心里多澎湃,面色倒是一直很淡定。
 
她问陈厉:“你答应徐星什么了?”
 
陈厉垂着眼睛,跟刚刚那声妈一样,毫不忸怩地脱口而出:“答应和他在一起。”
 
得到这样的答案,在场另外两人又齐齐震惊了,徐母抬眼去看徐星,徐星刚好抬头,母子两人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但前者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后者眸光里写着“这特么都是胡说八道”。
 
但后者的眼神很快在前者目光的注视下乖顺的怂了下去,因为徐母指着自己面前、陈厉旁边的一块空地砖对徐星暴怒道:“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跪着!”
 
如此,徐母面前并排跪着徐星和陈厉,就跟拜天地似的。
 
徐星也是大意加天真,别人出柜都是各自把责任拼了老命地往自己身上揽,生怕爱侣遭难,他家陈总也是走惯了别致的不同寻常的野路子,竟然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哎哎,现在分手应该还来得及吧。
 
而此刻的徐母却彻底被陈厉一句话给搞毛了,跪的是陈厉,可问题却出在自己儿子身上,徐星都没有辩驳,如此看来,的确是徐星勾搭了陈厉?
 
徐母五脏内务都在翻,脑子里被雷劈过一样又涨又麻,他怒瞪地上跪着的徐星,完全不敢相信自家这状元暗地里竟然这么会搞事?
 
徐母觉得不敢相信,可又没办法骗自己,她看看地上两个身影,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目光落在徐星的脑袋上,切齿又恨铁不成钢,捏着拳头抬起来,却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徐母问徐星:“陈厉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星暗自绷着牙,余光瞥身边人曲起触地的膝盖,心里已经给了陈厉一巴掌,嘴巴上却回:“是我。”
 
徐母瞪眼,话还没脱口,陈厉却率先道:“这件事不是哥一个人的事,我也有问题。”
 
这马后炮,徐星心里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弟弟你开戏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看看剧本啊,这特么到底怎么搞?
 
徐星在这场出柜见母上的戏份中完全施展不开拳脚,不知该说什么又该怎么做。
 
可徐母听了陈厉的话,竟然有点一言难尽的意思,她相当纠结地盯着陈厉那边看了好几眼,沉声道:“是你们两个的事,你当然是也有问题。”
 
徐母这话说的飞快,到底也是因为心里开始虚了,徐母做事讲求快准狠,思考问题也喜欢掐点,她已经从徐星和陈厉的三言两语中找准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是她自己的儿子勾搭陈厉所以两人才在一起的,其他细枝末节先不管,只要是徐星主动在先,那责任基本就是徐星的。
 
外加陈厉又有父母双亡的身世做背景,徐母对他也一直是豆腐做的软心,在县城那一年徐母总觉得自己家太穷没有照顾好陈厉,人去世的父母指不定就在天上看着对着她的脊梁骨指指点点,责怪她,现在好了,自己儿子把人好好一个学霸儿子给勾搭走了,这特么……
 
那就老话怎么说来着?
 
这特么怎么宽慰人父母在天之灵啊?!
 
徐母先前的那些愤怒不可思议如今都转化为了哀叹和自责,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越觉得陈厉跪的委屈。
 
陈厉跪什么跪,他有什么好跪的?
 
徐母前脚责备完,后脚已经按捺不住心虚了,她艰难地又看了看陈厉触地的膝盖,终于装不下去了,当场道:“行了行了,陈厉你起来吧,你跪什么跪,你快起来!”
 
徐母熬不过心里的坎儿,直接叫陈厉起来,完全不顾现场另外一个跪在地上是她的亲儿子。
 
徐星满心意外,完全搞不懂徐母怎么又让陈厉站起来了,这场景发展到现在,徐母不该又恨又气然后转头去厨房拿刀?
 
徐星挑了脖子,暗自悄悄看了陈厉一眼,陈厉倒是眼观鼻鼻观心,一直很冷静,徐母叫他起来他也不起来,一直跪着,不但跪的坚持,还紧跟着用一副艰难的口音说:“那您别怪徐星。”
 
和徐母讨价还价没用,徐母分的清楚,陈厉是陈厉,自家儿子是自家儿子,她直接道:“那不一样,你起来,徐星该跪继续跪。”
 
陈厉闻言一动不动,继续跪着,根本不起。
 
到了这里,徐星终于在诧异中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陈厉这套路,走的根本就是“委屈隐忍的苦情路线”,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无辜也愿意为了徐星这个真爱分担责任然后同甘共苦。
 
俨然是“you jump i jump”。
 
看懂了套路,徐星默默把刚刚在心里抽陈厉的手又举了起来,啪啪啪鼓起了掌,服,大写的服。
 
终于搞清了剧本,徐星也知道该怎么配合了,在陈厉走苦情路线的时候,他自然也要铁了心的坚持,要表现出虐恋情深的绝然——对,他就是喜欢陈厉,没有陈厉活不下去,要么死要么让他搞基。
 
可叫徐星没有想到的是,不等他有所行动,等不到陈厉站起来的徐母竟然直接开口道:“你们就不能,分手吗?”
 
徐星心里一跳,这下终于不再垂着脑袋当鸵鸟了,抬眼就看向徐母,可那句“不可能”还没顺着喉腔发出声音,旁边陈厉又是一句惊雷劈了下来。
 
“来不及了,已经睡过了。”
 
徐星:“!”
 
徐母:“!!!!!!!!!!!!”
 
好像山脚下遭逢了泥石流,徐母差点被陈厉一句话拍死在地上,她不可思议的瞪眼,目光一寸一寸朝徐星脸上挪了过去,徐星刚好抬起了脸,不得不面对他老妈一脸“我儿子睡了良家男青年”的震惊的神色。
 
徐母这下终于在愕然中顺着她原本的人设喃喃自语道:“我刀呢?”
 
徐星:“……”
 
******
 
徐母没有买回程的飞机票,也不急着回去,主要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徐父,他总不能和徐父说,老徐啊,事情有点糟糕啊,咱儿子已经把你好友临终托付的儿子给睡了,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徐母不知道,先留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徐母如今也是头疼得不行,陈厉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听话懂事成绩好还长得帅的乖孩子,她喜欢得紧,总觉得多了这么半个儿子也挺好的,当年徐星高考考那么高,徐母就一直觉得是陈厉的功劳,后来知道徐星开了公司,徐母又想他家那儿子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啊,还不是因为有陈厉吗。
 
总之,在徐母心里,陈厉样样都好,自己儿子跟着陈厉时时刻刻在占大光。
 
但徐母也是万万没想到,他那儿子不但占人陈厉的光,如今连肉体都占有了,徐星那小兔崽子真是……
 
畜生啊!
 
知子莫若母,徐星从前什么混样徐母再清楚不过,说徐星勾搭的陈厉,徐母是信的,不但信了,想起从前两个孩子一个房间一张床,徐母忽然又深深无力地自责了起来——是因为接触过于亲密才这样的吗?
 
造孽啊!
 
徐母一时也不知该拿徐星和陈厉怎么办,留在a市,静静地看,悄悄地观察。
 
她也没去公司看看徐星如今当着多大的老板,她现在不关心那些,她就在徐星变着法儿的带她逛a市的时候观摩一下徐星和陈厉的相处。
 
其实从前也观察过,可当时只看两个孩子会不会有矛盾打架,如今却是看两人作为伴侣亲密的相处,这么一看,叫徐母看得泪眼婆娑——徐星这小畜生怎么跟个渣男似的。
 
徐星最近都和陈厉分床,一方面因为徐母来,一方面因为陈厉不打招呼就来了一段套路戏,在徐母面前说话又和大放厥词一样,什么都敢乱说。
 
徐星有点气,一气就不想搭理陈厉,刚好徐母又在,也不方便在公寓和陈厉多亲密。
 
可误打误撞,落在徐母眼里就变成了徐星对陈厉不耐烦,两人沟通不多,说话也少,陈厉每次想说什么,徐星似乎也不怎么想理,只有提到公事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
 
徐母暗自看得咬牙切齿,这下终于透过儿子那英俊的皮囊看清他渣男的本质,免不了又在心里哀叹一番,这畜生到底怎么歪成这样的啊,我儿子这么就变成渣男了啊!
 
终于,在徐母住在公寓的第五天,陈厉晚上加班没回来,徐星要带徐母去吃a市有名的夜宵一条街,却被徐母临时拉住。
 
徐母面色严肃地说:“这两天你们什么情况我也多少看清了一些,你这小兔崽子怎么搞的,陈厉欠你钱了还是怎么了,你那态度就不能好点儿?”
 
徐星错愕地问:“我态度怎么了?”
 
徐母:“你那态度还要我提?陈厉和你说话你都不理他吗?”
 
徐星眉头高高耸起,一脸诧异的同时心中却无奈地喊道:妈!潘女士!我这不是怕男男互动瞎了您慈祥的目光吗?我憋着不搭理他晚上还要被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收拾我特么也很不容易啊好不好啊娘亲?
 
可徐星不方便辩驳,只能嗯嗯答应,落在徐母眼中又成了敷衍。
 
徐母终于忍不住拍了徐星一后脑勺:“你态度给我好点儿!都是谈男朋友的,你看看那个谁跟谁就不像你和陈厉这样。”
 
哪个谁和哪个谁,还有谁?
 
徐母接道:“就是苏河和宋飞啊,人家俩孩子就比你们好,你对陈厉那个态度,真要气死我了!”
 
第75章
 
时间朝前至少一个月,在徐星和陈厉的视频网络传播到loving you发布会之前的某天,当时宋飞已经在b大研究了两年多计算机语言,好不容易今年可以有实力加机会去一家心仪的游戏公司实习,结果公司大门还没迈进去,陈厉的电话就来了。
 
这两年徐星、陈厉、韩闻宇、孙羽一行人都在a市,就宋飞和苏河在b市,隔得远,大家各自浪,并不多联系。
 
宋飞接到陈厉的电话,才喂了一声,后者便直接道:“我和徐星的事你现在知道了吗?”
 
宋飞知道徐星和陈厉在a市一起开了无人机公司,还从韩闻宇老爸那边搞到了不少投资款,但陈厉嘴里的所谓的“我和徐星的事”宋公公还真不清楚,主要他根本不关心无人机,如今把当年埋在网游里的一腔热血都奉献给了计算机语言,哪儿有精力管别人。
 
宋飞略茫然了一下,直接道:“你和徐星?什么事,不知道啊,你们不会公司要上市了……”
 
陈厉:“我和徐星在一起了,谈恋爱那种。”
 
宋飞在不可思议中把剩下的那个字吐了出来:“……吧……”
 
陈厉:“的确是我厉害,但你不用喊我爸爸。”
 
宋飞彻底炸了:“谁喊你爸爸!”
 
宋飞也是没想到,一个大学才上了一半,他精神上的兄弟和他肉体上的师傅搞在了一起,哎,a大这学校果然可怕啊,b大流传的那句“a基a基谁上谁基”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他两个兄弟去上了两年学,转头就谈上了,这百分百基的概率也是吓人。
 
宋飞想不到陈厉还要特意打电话给他通知一声,内心中一番汹涌之后,澎湃地说了三个字:“恭喜啊。”
 
陈厉在电话里对着这三个字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回道:“我们还没办婚礼,你这恭喜有点早。”
 
宋飞还没有接受他两个兄弟搞基的事实,正在艰难地消化中,听到陈厉这样随意的调侃,终于还是炸了:“我恭喜你们今年结婚早生贵子五年抱三行不行啊?”
 
陈厉:“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宋飞痛心疾首:“你泡我兄弟还不许我激动一下?”
 
宋飞激动完了,这才明白陈厉找他干嘛,也才知道那视频一传,等于两人公然被出柜了,家里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陈厉的意思是,让宋飞替他和徐星先开导开导远在b市的徐父徐母,当然,主要还是徐母。
 
宋飞当时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你们出柜,不自己背着藤条回来,竟然要我这个外人开导?”
 
陈厉不要脸地回:“你怎么会是外人,我认识徐星之后就认识了你,比韩闻宇他们早了一个暑假,和徐父徐母认识的时间也差不多,四舍五入一下,我们就是半个家人。”
 
宋飞:“那你公司分我一半吗?”
 
陈厉:“你是不是想死?”
 
公司是没有宋飞一半的,但出柜后开导徐父徐母却要他先来,宋飞觉得自己很冤,又不是他出柜,他忙活什么?
 
但就算不为陈厉,为了徐星,宋飞也得两肋插刀帮一把,宋公公作为从小和徐星穿一条裤子的发小,很能急人所急,他虽然不知道出柜之后该怎么面对家人,但宋公公被高考压制的戏魂还在,一般他飙戏的时候,如果没有感觉,就会给自己代入人物角色中,这次要替徐星和陈厉开导开导徐母,他忍不住就在心里假设:要是他喜欢了男人,回去要怎么面对他老子宋林?
 
哦,肯定是没法面对了,毕竟他爸每次举起家法的藤条的时候,他打心眼里觉得恐惧。
 
没办法换位思考,宋飞只能咬咬牙,直接上了。
 
他在陈厉那通电话之后,几乎每周都会去徐父徐母店里,徐父徐母果然已经知道了徐星和陈厉的事,只要店里不忙,夫妻两人就要坐在一起唉声叹气,叹什么也不便同别人说,但宋飞并不是别人。
 
徐父徐母觊着宋飞那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暗地里问他:“徐星和陈厉的事,你也知道了?”
 
宋飞:“是啊,知道了。”
 
徐父喉咙梗了下,拍拍宋飞的肩膀:“你从小和徐星一道长大的,虽然这个事,的确有些难接受,但你不要瞧不起他。”
 
宋飞回说:“那当然不会。”
 
徐父唉声叹气道:“那就好。”可劝别人的人,自己却劝不了自己,三个字说完,自顾喃喃骂了一句:“个臭小子!”
 
宋飞不愧是徐星的好兄弟,他急徐星所急,觉得照徐父徐母目前的心态下去,早晚徐星得被二老扒掉十层皮,他想这样不是办法,最好么能从根源上把问题解决,就算不接受同性恋,好歹也不要排斥。
 
怎么能不排斥?把喜欢男人当做是很多人都会有的稀松平常的事不就好了。
 
宋飞决定以身犯险,这时候就是考验兄弟情义深不深硬不硬的时候了,他把身边适龄且关系好的男性友人都拎出来考虑一遍,最后拿出丈母娘挑女婿的标准,按照颜值、身高、性格、能力、家世、兴趣爱好等综合条件挨个筛选,把其中最合适也最可能配合帮忙的那位朋友给挑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苏河。
 
宋飞高中时候和苏河只有打游戏的情谊,等上了大学,两人学校靠的近,自然接触多,外加徐星这发小远在a市,宋飞的友情之锚很快投向了苏小爷那块金灿灿的沙坑上。
 
他给苏河去了电话,电话里便问苏小爷知不知道徐星和陈厉的事。
 
苏小爷吊儿郎当地说:“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不就那点破事儿吗。”
 
那点破事儿是什么不用点明,苏小爷和宋公公自然都一清二楚。
 
宋飞没有囫囵开场白,朝着主题直奔而去,对苏小爷道:“最近空不空?”
 
苏小爷大大咧咧地回:“空啊,只要不考试,都空,怎么了,找我打游戏还是找我吃饭?”
 
宋飞到临门一脚,忽然犹豫了,到底是该做婉约派还是该做豪放派?可又想说的婉约委婉苏小爷那高考语文差六分及格的人可能也听不太懂,干脆还是直接一点。
 
“不吃饭,也不打游戏,找你谈恋爱。”
 
苏小爷在电话那头顿住了,好半天没声响动静,忽然一口水喷了出来,要是网络可以做实物的载体,现在应该通过手机听筒喷了宋飞一脸热咖啡。
 
“你他妈有病啊?”笔直笔直的苏小爷当场骂了出来。
 
“没病,我这是做宇宙英雄拯救世界来了。”宋公公侃了一句。
 
苏河呸道:“你这瘦子肩负不了这么大的责任,”顿了顿,反应倒是够快,“怎么着,陈厉摆不平他丈母娘打算从旁突破了,你都想的什么搜注意。”
 
宋飞乐了,从前他有个什么馊主意,开个豹头,徐星可以接个猪肚,两人再一起搜肠刮肚拼个凤尾,如今苏河倒是挺上道也有默契,他还什么都没讲呢,倒猜了个全中。
 
宋公公不知羞耻地提议:“都这么默契了,假装谈个恋爱拯救一下愚蠢的人类呗。”
 
苏河又呸了一口:“我纯爷们!”
 
宋飞也跟着呸:“老子连小姑娘手都没摸过!”
 
苏河却忽然话锋一转:“先说好啊,纯爷们在剧本里只做一号,1你懂不懂?”
 
宋公公一愣,紧跟着接话茬:“这你都懂?”
 
苏河哼了一声。
 
宋公公很欣慰,友谊的小船还是经得起大风大浪的,但他紧跟着说了一句话差点又让苏河隔着电话和电流喷他一脸老血:“就是装装样子给徐星爸妈刷新一下世界观,又不睡觉,不需要设定谁1谁0吧。”
 
苏河炸道:“我不管,你让我帮忙,就得遵守我的规则,答应我的条件!”
 
宋飞忙糊弄道:“好好好,是是是,行行行,苏小爷您是一,纯纯的一。”
 
苏河的话锋又转了个方向:“你上次带给我的萝卜干没了。”
 
宋飞:“哦,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再寄点过来。”
 
宋飞和苏河各有各的戏魂各有各的套路,两人如果各自发挥,也就两枚小氢弹的威力,但如果碰撞在一起相互作用,戏魂大概可以飙出大气层冲向外太空。
 
这两人本来就会时不时来徐母店里吃饭,决心给徐家二老刷新世界观之后,苏河暗自给自己调整了人设,他这人比较自我,就算和宋飞说好了合作,调人设的时候也没知会一声,所以当宋飞在b大南门等他一道去徐母店里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苏河不是迈着他那两条金贵的长腿和往常一样走来的,而是是开着辆一路黏了无数目光的红色跑车奔过来的。
 
宋飞不是很能理解苏河为什么要开车过来,上了车便嘀咕道:“我看你平常吃穿用度也挺大众化的,要高调能不挑最近吗,到时候莺莺燕燕黏一群,你这1还当不当了?”
 
宋飞没坐过跑车,安全带都是埋着头在系,所以上了车也没留意到开车的正主今天什么样,等安全带卡好,转头抬眼,看到苏河将一身日常的白t牛仔裤人字拖换成了贵气逼人的英式西装时,震惊得眼珠子差点弹出来砸在车控台上。
 
“你你你……”宋公公抬手捂住了心口,“你是哪个盘丝洞出来的男蜘蛛精。”
 
苏河一手架着方向盘,一手放在身侧的档位上,闻言转头,嫌弃地在宋飞身上的黑t恤上一扫,目光里透着鄙夷和不赞同,拧眉说:“你到底还行不行了,就不能换身衣服,老子第一次开车把仔约会,你就不能穿的好点儿给我留下点以后值得回味的好印象?”
 
宋飞继续捂胸口,一脸惊悚:“你入戏太特么深了吧,和男的约有什么可回味的。”
 
苏河皱眉,抬手指副驾座的门:“你给我下去!”
 
宋飞牢牢抓着安全带:“我上都上了,你也没提前通知我。”
 
苏河性格显然不怎么样,动不动就炸毛,这会儿宋飞说的这么随便,他又要炸起来。
 
宋飞忙道:“你记得今天干吗来的吗,我和你是男男朋友,男男朋友!你这样赶我下车,是要遭分手的我和你说!”
 
宋飞一提醒,苏河那点将炸不炸的毛缓缓又伏了下去,苏小爷沉默地思考了片刻,暗自调整状态,也不知怎么调整的,等他再转头看向宋飞,已换上了一副平和温柔的表情。
 
他对着副驾驶的宋飞灿然一笑,眸光流转,嗓音缓如大提琴,同时挂档,轻踩油门,在车子动之前启唇道:“亲爱的,坐好了,老公带你去拯救愚蠢的凡人!”
 
比起远在a市当着高科技公司大佬的愚蠢的凡人们,宋飞觉得自己可能先需要被拯救一下。
 
他在车子滑出去的瞬间双手抓着胸口的安全带,一脸惊悚地看着入戏过头的苏小爷:“朋友!差不多就得了啊,你真当在这儿和个爷们儿耍朋友呢?”
 
苏河做个戏,行头都是全套的,还别说,往常随意的t恤休闲装,懒懒散散没有正行,看不出什么富家公子的气质,可如今衣服一换就跟美少女战士大变身似的,这通身公子哥的气派,看着还挺唬人的。
 
尤其苏河天生的骨架子,什么衣服兜在身上都显料,英式西服一穿,气质尽显,挺括的肩胛骨到背部的流线都显了出来。
 
宋飞虽然嘴里说苏河搞这么正式过头了,可一比较,不免低头用余光瞧瞧自己身上的地摊货,槽了,怎么有种金主老板带农民工的感觉?
 
苏河经过刚刚那一炸,如今已稳定地摆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新立场,宋飞这么说他也没生气,只是瞥了副驾两眼,哼道:“就算我真喜欢男的,你这样的,别说耍朋友了,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宋飞高高耸起眉头:“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你这会儿嫌弃我了?有种打游戏别找我辅助,萝卜干吃完了别问我要啊。”
 
苏河方向盘一转调车头:“算了,你下车,我去把妹。”
 
宋飞这墙头草大概也不知道尊严两个字怎么写,忙道:“别别别,想想那两个愚蠢的人类啊,为了正义,为了和平。”
 
苏河这下哼了一声,重新调车头,继续上路。
 
但苏小爷有剧本洁癖,他就受不了崩坏的角色,他在路上和宋飞重新讨论了一下剧本,表示在cp方面,富家公子是看不上地摊货农名工的,除非宋飞把自己那张勉强算清秀的面孔换成徐星那样的。
 
母胎里带出来的脸,供养了二十多年,现在换也来不及了,宋飞就说:“你要么思路开阔一点,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不就行了。”
 
苏小爷开着车,闻言一挑下巴:“你来,你就告诉我这思路怎么拓展。”
 
宋飞:“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古装剧、现代剧,年轻多金富家公子出门游离撞见了一穷二白女主角,碰撞出爱的火花。”
 
苏河:“女主角就算没钱好歹还有脸啊。”
 
宋飞:“你为什么关注点要在女主角身上,你想想男主角啊,你要想万一男主角审美奇葩,看上条狗也不是没可能啊。你拓展拓展思路,假设自己是个审美非同寻常的多金少爷不就行了。”
 
苏河在开车的间隙转头看了宋飞一眼:“多金少爷审美多瞎看上你。”
 
这次炸的换成了宋飞:“你这个多金少爷连萝卜干都吃,凭什么不能喜欢我,你停车!去路边垃圾桶,把我的萝卜干都吐出来还给我!”
 
苏河没应声,一脚油门下去把车飙了起来,沉默的同时闭紧了嘴巴,防止宋公公一个激动再扑过来掰他的嘴巴压舌根催吐讨萝卜干。
 
这两人剧本属性不同,宋飞走的是简约路线,能达到目的就好,但苏河有入戏综合症,总喜欢飙戏的时候把自己当做风流倜傥富贵公子哥,按照缺什么补什么的道理来看,很显然苏小爷不过是位家中钱多的男屌丝而已,现实中的品味压根也没卓越到那里去。
 
两人一路开车到了徐星家的店,把车往门口一停,进去吃饭,正是中午,一眼望去全是人,店门口收银台负责收钱的服务员小妹认识苏河宋飞,知道是老板家的朋友,连忙招呼,指着落地窗某个空位说,老板老板娘在忙,你们先过去坐啊。
 
徐父徐母忙生意,不是飙戏的时候,苏河和宋飞默契的决定先吃饭,两人常来,点菜都不用看菜单,他们一个在收银台直接报菜名,一个先过去坐。
 
等磨磨蹭蹭吃完,店内人才渐渐少了,徐父徐母这才有了喘气的工夫,徐母知道苏河宋飞来了,去厨房端了两盘子肉过来,苏河抬眼看到,桌下面朝宋飞蹬过去一脚,宋飞一口汤差点送进鼻孔,忙放下勺子抽纸,边擦边默默和苏河对视一眼,两人各自酝酿了起来。
 
但不管是不是做戏,两人却都没有和男的有亲密互动的经验,按照原计划,苏河一口汤喂过去,宋飞抽纸巾给苏河擦擦嘴,徐母只要不瞎,不会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奸情,可计划是一回事,真的实施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飞眼看着苏河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只记得要拿纸巾给对面那位擦嘴,心里念着纸巾纸巾纸巾,垂眼一看手里不就是嘛,直接把刚刚揩了鼻孔的纸巾朝苏河嘴巴上按过去,恰巧苏河拿勺子舀汤举起来,见宋飞竟然拿鼻涕纸给他擦嘴,举着勺子的手缩回来就挡,一勺汤全便宜了宋飞抓着纸巾的手。
 
宋飞半手汤,纸巾都潮了,瞪眼把手拉回来,但耳边又清晰的听到徐母的声音,意识到人就在背后不远,手缩到一半,脑子一卡,又把手朝苏河那边递了过去。
 
苏河一半的余光在徐母那边,一半的注意力又在宋飞那递过来的手上,看那手送过来拉回去如今又送到眼皮子下面,慌乱中抬手一把抓住。
 
徐母端着肉,刚巧走到桌前,宋飞和苏河紧抓着的手就横在她眼皮子下面。
 
徐母觉得奇怪,以为两人在打闹,不以为意地将桌上空盘子一清,把肉摆上桌,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睛一抬,就见苏河当着她的面,一手抓着宋飞,另外一手抽了两张纸巾,淡定地给宋飞擦起了手。
 
边擦还边口吻宠溺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临危不惧四个字完美的在宋飞身上体现了出来,苏河给他擦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擦,从指甲尖擦到手指根,宋飞竟然也稳住了,他克制着作为直男汗毛直立的本能,没有抽回手再反手给苏河一个拳头,反而还特别淡定地坐着,眼中含笑地将苏河望着,伸着手到苏河那边看着他擦。
 
当然,时间太久就显得假了,几秒后,苏河松手,宋飞也很稀松平常地收回了手,两人像是才发现徐母似的,同时转头抬眼,徐母刚巧倒抽一口气,收回满脸的惊诧,干笑一声,呵呵道:“刚刚忙,没顾上你们,去吃放给你们弄了两个菜,吃吧,吃吧。”边说边退,说完慌忙转身就走。
 
苏河和宋飞齐齐看着徐母的背影,见人走远了,两人的脚在桌下如同四只两组的大公鸡,斗了个你死我活。
 
苏河压着声音,切齿道:“你特么拿自己擦鼻涕的纸给我擦嘴?”
 
宋飞也一脸凶狠,低声说:“那个汤刚刚才上,你要烫死我啊,本公公皮都要被你烫掉几层了。”
 
苏河:“你不拿你那鼻涕纸,我能烫到你吗,再说了,我不是给你擦了吗,”又绷着压根,“亲自给你擦的!”
 
宋飞做出呕吐状:“快别恶心人了,老子浑身的毛都起来了。”
 
苏河:“小爷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靠!”
 
都是有戏魂的直男,讨论剧本是可以的,但等真的有亲密举动,两人内心都炸得不行,刚刚那小手一牵,不各自回去搓洗个五百回以后自己的手自己都没办法面对。
 
桌下没踢出个胜负,两人打了个平脚,而这饭妥妥也吃不下去了,宋飞干脆把刚刚递出去被擦的那只手给放到了桌下,暂时决定不面对,但苏河是两只手都碰了宋飞,缩桌子下面像规矩老实背手的小学生似的,显不出他苏小爷的气质,苏河索性站起来,朝后面洗手间去了。
 
苏河一走,宋飞又飞快把手抽了上来,摊开摆在桌上沐浴阳光,杀杀毒。
 
感化和改变得慢慢来,显然徐母刚刚受的刺激也不小,苏河洗完手回来,两人就打算撤了,结了账,却没在收银台看到徐母,苏河想了想,故意绕到后面厨房门口,扬声喊了一声:“阿姨!”
 
徐母的声音带着颤,但和往常一样很利索很大声地回道:“哎!”
 
苏河:“我和宋飞走了啊。”
 
徐母没露面,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好的啊,有空再来吃,前台给你们打折了没。”
 
苏河:“有打,走了啊,拜。”一直没见徐母从厨房出来,苏河琢磨一番,暗自一笑,觉得刚刚那手没白摸,还是挺有效的。
 
走到店外,宋飞正在车边等他,徐父从后面卫生间出来,正见宋飞靠在苏河那跑车旁边,他过来,绕着车走了半圈,仔细瞧了瞧,虽然不懂车,但也知道这车很贵,抬眼就问:“苏河家里给买的?”
 
苏河摇头:“借的朋友的。”
 
瞥眼,宋飞眼睛瞄瞄徐父,正朝他使眼色。
 
苏河当即心领神会,看了一眼徐父的侧影,抬步朝宋飞过去,宋飞眼睛挑起来,眼神询问要怎么办。
 
苏河到底是钱多见过世面的,一脸淡定地过去立在宋飞面前,但其实到底该怎么办他心里也没底,主要剧本里没徐父这段,临时加戏,就看大家各自发挥了。
 
俩伪gay在太阳光下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一会儿,就在徐父奇怪两孩子怎么都没声儿回眸看身后时,宋飞心一横眼一眨,举起剩下那只“纯洁”的手,抬手一巴掌拍在苏河腰臀上。
 
苏河:“……”
 
徐父:“……”
 
宋飞原计划拍一拍做做样子就算了,但苏河那屁股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拍上去的触感跟软排球似的,宋飞高中体育课碰到软排就要捏,捏出了习惯,于是没刹住,跟着感觉走,一拍一捏然后再一揉。
 
宋飞:“……”
 
苏河:“……”
 
站在跑车前扭着脖子朝后的徐父觉得自己已经快搞不懂这年头的年轻人和这个世界了,苏河和宋飞怎么也……
 
徐父连招呼都没打,摇晃着颤抖的身体回店里,留下苏河和宋飞跟两条死鱼一样摊在太阳光下面。
 
等两条死鱼重新回到车内,一个坐在副驾上,安全带都不系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痴呆,另外一个直接把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表情木然。
 
这人这表情看着,像是正在和自己的手做无声的诀别,这会儿要是有人递把刀,保不准明天本地的头条新闻就变成了“两男子豪车内挥刀砍手”。
 
而宋飞情况还要好点儿,他只是没办法面对自己的手,不像苏河,苏小爷如今木在豪车的真皮座椅上,感觉半面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半晌,苏河目视方向盘上自己两只手,闷声开口道:“我们也不用这么拼吧”
 
宋飞低头看自己的手,没吭声,有一点他实在不好开口,他怕说了,苏河上来就是一巴掌——苏小爷那屁股,手感比排球好。
 
第76章
 
宋飞和苏河经此一役才发现弱小的直男们能力是多么有限,两人之后连着半个月再没有联系过,也没有见面,彼此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来重新竖立自己直男的人生观。
 
但徐父徐母的世界观却已经及时被刷了个底儿朝天,夫妻两个在经过徐星陈厉、苏河宋飞之后,如今看到男孩纸和男孩纸一起出来吃饭就觉得不对劲。
 
徐母坐在店门口,看着天,表情有些生无可恋:“忙着谈恋爱呢吧。”
 
收银小妹笑起来:“啊呀,那他们可以带各自的女朋友一起来吃么,店里又不是没有位子。”
 
徐母哼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形似看透红尘。
 
但徐父徐母活了半辈子,红尘是看不透的,但如果有看不懂的东西,倒也会在网络上翻翻答案。
 
店里关了门,徐父徐母回家就上网,夫妻两个之前还不太会上网,后来陈厉给买了新电脑安装了宽带,徐母摸多了,慢慢就会了。
 
而夫妻二人也没有其他途径,上网只能用搜索,徐母用键盘在网页主页的搜索栏里打出“同性恋”三个字时,搜索栏下自动跳出“同性恋正常”“同性恋不是病”“同性恋为什么都很优秀”这些关键词。
 
徐父如今已经有些远视了,戴着眼镜盯着电脑屏幕,不理解明明徐母只打了三个字,怎么跳出来这么多。
 
徐母默念着那几行字,给徐父解释道:“陈厉和我讲过,这是什么关键词,你搜别人也搜,搜多了的关键词就会自动跳出来。”
 
徐父盯着那几行字,有些不可思议:“正常,不是病?真的假的?”
 
徐母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啊,这不还没看嘛,别吵!”
 
关键词什么的徐母其实也不太懂,她打了同性恋三个字却跳出那么多关键词,于是点了距离搜索框最近的那条“同性恋正常”,搜索页面一转,网页第一条赫然是“社会学专家关于同性恋的八个观点:异性恋不比同性恋更正常”。
 
徐母皱着眉头把那条又点开,和露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徐父一道看起了这条专家八个观点,哪八个观点夫妻两个也没在意,但文章最后那句“它不是犯罪和邪恶,也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一种属于少数人所有的生活方式”(注)总结性的给予了徐父徐母一个简洁明了的答案。
 
徐父沉默着,叹了口气,转身坐到书房的沙发上,想给自己点根烟,又想起最近已经戒了,手在唇边下意识的点着,没说话。
 
徐母则退出页面,又翻了翻其他页面上关于同性恋的解释。
 
过了一会儿,徐父问:“还有其他的吗?”
 
徐母一副专家口吻道:“四成中国人觉得完全错误,三成认为有点错,一成人态度不明,只有两成人觉得完全没有错。”(注)
 
徐母转过头,脸色认真地问:“老徐,咱们是不是就属于那四成人里的啊。”
 
徐父想了想,也认真地回:“我觉得我不是那四成的,徐星好歹是我儿子,陈厉这孩子一直都很不错,我最多,就是那‘认为有点错’的三成人里头的。”
 
徐母想了想:“那徐星和陈厉,还有苏河宋飞,他们是那两成人里的。”
 
徐父徐母到底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徐父对这件事沉默对于分析,本来都已经戒烟了,偷偷又抽了几次,但不敢叫徐母看到,而徐母在第一次上网查到一些信息之后,有空便对着电脑,可无论她怎么查,网上给她的答案都是有正有负,但正面多过负面,负面基本都是说同性恋群体更容易传播艾滋,而正面基本都表示gay群体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社会普遍不太接受而已。
 
徐母在网络上翻翻翻,翻多了,不知怎么的,又翻到一个论坛上,上面竟然有不少“同性恋儿子被逼跳河/跳海/跳江/跳楼”的帖子,还有一个帖子徐母熬夜看了两个小时,是一个同妻发的,控诉他老公是同性恋,被拆穿之后男方家人却缄默,原来是早已知晓,同妻把事情闹开想要离婚,男方本人倒是同意,公婆却要挟不允。
 
徐母看那帖子看得触目惊心,一个晚上没睡,因为同样的想法她也有过,当时意外看到徐星和陈厉那个视频,她气愤之下也曾自己劝自己,可能是两个孩子不懂事,等以后谈了女朋友接了婚自然就好了,可如今再看这个帖子,如此行为简直是害了两家人,尤其是无辜的女方和女方家人。
 
徐母逛那论坛逛得胆战心惊,后来都不敢看了,但某天她上网,电脑右下角赫然跳出一个小喇叭,上面写着“同性恋对错调查”。
 
徐母觉得好奇,点开了,本以为可以看到调查结论,结果却是一份空白调查页面,是需要点进来的人配合调研的。
 
徐母看没有结论,正要叉掉页面,忽然福至心灵。
 
不久后,在各自学校里溜达的苏河和宋飞某天都被打零工赚外快的同校同学拽住,请求帮忙填一份调查,据说还有小礼物。
 
小礼物什么的谁也不在意,两人却同时注意到调查表的标题,看到同性恋三个字,齐齐挑起了眉头。
 
做调查的同学却已经将笔递了过来:“同学帮忙填一个吧,随便你怎么填都行。”
 
拯救愚蠢的人类失败的苏河接过笔,心想这怎么能随便填;自觉没给发小帮上忙的宋飞唰唰做起了调研,哀叹帮不上兄弟,帮一帮同学也行啊。
 
而调研表的最后有一个没有选择的问答,问的有些奇怪,主要被问者的立场很奇怪,问的竟然是——如果你有个儿子,儿子是同性恋,你会怎么办?
 
哎哎,哪个学生做的课余调研出这种傻逼问题啊。
 
穿回白t的苏小爷龙飞凤舞地写,始终如一男屌丝的宋公公下笔如有神,两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写下了完全相同的答案,一个字都不差——
 
“他喜欢男的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男的!”
 
他们谁也不知道,三天之后,这份数量多达上千份的校园调查出现在了徐母徐父跟前。
 
徐母想了这么个主意,觉得自己聪明的不得了,徐父配合徐母可劲儿的夸,夸完了立刻道:“那我们看,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
 
徐父徐母一人面前一叠调查表,各看各的,时间在他们头顶上方的秒针行走中飞奔而过,看了没多久,徐父抬头,愕然道:“真的假的啊?”
 
徐母也不可思议地翻面前的调查表,她也不看前面的选择题了,只看最后的问答,学生们都是被临时拖住填表,对需要写字的问答题不怎么感冒,有人直接没写,但也有不少人填了,虽然字数都不怎么多,更不可能详细的阐述,但徐母一页页飞快的翻下来,那些在校学生给出的回答竟然都是——
 
“真爱该被祝福。”
 
“道声恭喜,然后让他们自己买房。”
 
“不去祸害别人家闺女就行。”
 
“那不是说我以后不用帮忙带孙子?万岁!”
 
“随便他,喜欢狗都行,我还不是一样决定和我家猫过一辈子。”
 
“我就是gay,我不会有儿子,顺便单身求男友。”
 
“这个问题好时髦啊,我们gay都被问住了。”
 
“不用怎么办啊,该吃吃,该喝喝。”
 
……
 
这下,徐父徐母的世界陡然颠了个个儿,从无法接受的这头,到了原来如此的那头,在悄然间豁然意识到,竟然会是这样。
 
但作为观念根深蒂固多年也活了半辈子的中年人,徐父徐母依旧很难接受,所以在a市看到徐星和陈厉后,徐母还是很气,但更气的是,徐星竟然有向渣男那边发展的苗头。
 
徐母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调查里就再问个“万一同性恋儿子很渣该怎么办”的问题了。
 
而这所有的一切徐星通通不知晓,但听到徐母那句苏河和宋飞,他自己差点吓破胆。
 
槽了,那两人什么时候从打游戏的交情变成性取向上的交情了?
 
匆忙一个电话打给了宋飞。
 
宋飞早前看过了loving you的发布会,被陈厉塞了一大嘴巴的狗粮,如今徐星打来电话,他上来就调侃道:“哎呦,总裁夫人啊,百忙之中难得抽空想起我这个发小啊。”
 
徐星一个问题过来把宋飞捅了个对穿:“你和苏河在一起了?”
 
宋飞捂着肚子上的血爬起来:“别胡说八道!老子纯种大爷们儿!”
 
徐星有些奇怪:“我妈过来了,晚上才和我说的。”
 
宋飞反应过来,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事情呢,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呢,和那苏某人呢,就是想给你爸妈洗洗世界观嘛。”
 
宋飞只说了这么多,徐星了然了,不可思议道:“你们竟然装gay?”
 
宋飞嚷嚷道:“我这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老子为了你这个发小别说抛头颅洒热血,连gay都装了!”
 
徐星:“你们怎么就能演得下去的?”
 
宋飞叹道:“哎,别提了,行动小分队满怀信心然后第一天就彻底歇了菜,真的,我倒现在都不理解,你和陈厉,怎么就,怎么就那什么了,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徐星啧了一声:“你能不能给我讲讲细节,就你和苏河怎么在我爸妈面前临场发挥的细节。”
 
宋飞义正言辞:“没有细节,你知道结果就行了,结果就是我和苏小爷把对方都恶心了一把,那天之后形同陌路,友谊的小船彻底翻了。”
 
“哦。”徐星点头。
 
可转头打电话给苏河,苏小爷却在电话里怒拍桌子道:“他揉我屁股!那傻逼竟然揉我屁股!”
 
徐星:“……”好久不当直男,忽然间,也不是很懂你们直男的世界了。
 
但意识到自己如今在亲娘眼中竟然是个渣男属性,徐星觉得这形象还挺饱满丰富的,不是很想转变,奈何徐母铁了心的觉得陈厉可怜,硬是要徐星承诺对陈厉好点儿。
 
徐星心说自己哪里对陈厉不够好,要说心机谁有那小狼狗深,又是让徐母的炮口转向学校,又是进门跪地推责任,徐星觉得要不是陈厉对自己是真爱,但凡有点私仇,这家伙保不准都得把他连头到脚卖个干净。
 
这天徐星中午回家陪徐母吃午饭,刚进门,徐母便捧着徐星借徐母的笔记本电脑道:“哎,你这个搜索怎么和我的不一样啊。”
 
徐星接过电脑,看屏幕,是如今大众款的一个搜索工具,浏览器首页自带的,他一般就随便用用,搜点歌听听。
 
他以为徐母在家用的其他搜索工具,直接道:“你用的什么搜索,我帮你重新弄。”
 
徐母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家里那电脑上的东西都是你弟之前在家帮我弄好的。”
 
徐星于是给陈厉电话,陈厉听完却笑了一下。
 
徐星奇怪他笑什么,陈厉道:“家里的?家里那个你电脑没法用。”
 
徐星:“不能用?”
 
陈厉:“是不能用,那网页和搜索都是我临时写的,搜索栏只能抓取限定范围的内容。”
 
徐星觉得奇怪,陈厉把家里的电脑弄自己写的东西干什么?
 
远在a市一时也回不去,徐星便找宋飞帮忙,宋飞说晚上去他家,结果下午电话就回了过来,啧啧感慨道:“徐总,你家陈大老板了不得啊,在你家电脑上种自己写的木马远程操控,你爸妈这网页都被篡改了,搜索工具是什么鬼啊。”
 
徐星:“什么?”
 
宋飞:“来,我给你读读你爸妈最近的浏览页面,全部都是被木马篡改重新抓取的搜索条目,什么同性恋是正常的选择,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我靠,给大神跪了,技术改变人生啊!”
 
又嘀咕:“怎么说他是陈总,我和苏河还只是屁头学生呢,我们两个跟原始人似的,陈厉这招都想的出来,我真得叫他一声爸爸。”
 
徐星愣住,他这才意识到,陈厉早为两人出柜做好了准备,他想起电脑是年初过年的时候陈厉帮家里换的,但木马又是什么时候植入的?难道换电脑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徐星也才明白过来,徐母如今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态度,并不是因为误会了苏河和宋飞的关系从而认定他和陈厉也是正常的,不过因为陈厉步步为营,硬生生扭转了徐父徐母的认知罢了。
 
陈厉啊,这条心机狗。
 
徐星挂了宋飞的电话,坐在办公室后想了想,自顾笑起来,笑完了,站起来朝外走。
 
陈厉正在办公室和神童讨论事情,两人刚说完,神童正站起来夹着本子走到门口,徐星进来,两人门口打了个招呼,神童贴心地帮忙将门关好。
 
陈厉桌上摊着不同型号的飞控板,抬眼见徐星进来,有些奇怪:“你怎么没去机场?”
 
徐星疑惑道:“机场?”
 
陈厉挑飞控板的手一顿:“妈刚刚给我电话,说她晚上七点半的飞机,我以为你买的机票,已经送她去了。”
 
徐星吓了一跳:“走了?她没和我说啊!”
 
这消息打乱了徐星的节奏,他没再和陈厉说什么,拿手机拨徐母电话,很快接通,徐星诧异地问:“妈,你要怎么没和我说?”
 
徐母的回答逻辑满分:“我来的时候也没和你说啊。”
 
徐星无语:“妈……
 
徐母语气轻松:“行了行了,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要送我,从市区开到机场一个多小时,再堵个路,你来回一次半天都没了,我已经到机场了,再过会儿就登机了,你别瞎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就成了。”
 
徐星揉了揉太阳穴,捏着手机走到陈厉办公室的阳台落地窗前,夕阳橙红色的余晖透镜室内,在他肩侧洒下一片光辉:“就算不要我送,你好歹也告诉你儿子一声。”
 
徐母:“我没说吗?我说了啊,我和陈厉说了。”
 
徐星张口要回,告诉陈厉和告诉他怎么能一样,可话卡在嗓子眼里,与反应过来后脑子里的某个念头碰出了火花,意识到徐母话中的意思,他的瞳孔在落日的光线下骤然紧缩。
 
“妈……”徐星喉咙发干,捏着手机举在耳边的腕子微微颤了下。
 
徐母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激动,别感动,也别哭,你妈一把年纪了,可受不了你这么大的男人跟我耳边哭,”又说,“听妈的,和陈厉在这边好好过,其他的就等你们回家再说吧。”
 
陈厉在徐星那声发颤的称呼中反应过来,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绕过桌子走到徐星背后,他抬手,捏住了徐星微颤的手腕,将无声而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给身前的徐星。
 
两人都听到了徐母接下来的话:“我不是个多开明的妈,气急了道理不讲还会打人,但儿子啊,妈今天给你这句话。你和陈厉都好好过,人生路这么长,牵个手做个伴儿一起走下去吧。”
 
******
 
机场候机厅。
 
徐母挂了电话后,如释负重,她晃了晃腿,禁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她走的时候,给徐星和陈厉的公寓打扫了一下,她知道两个孩子最近分房睡,而陈厉那间房该是两人日常的卧室,她没动卧室的东西,就进去拖了个地,而主卧床尾有一排钉在墙上的展示架,展示架上有书,还有一架眼熟的无人机模型。
 
那模型徐母早见过,徐星高中时候某日欢天喜地抱回了家。
 
后来高考结束县城和市里的电视台都过来采访,拍到书房架子上的那台模型,采访的人问徐星他的课余活动是不是很丰富时,徐星说一般般。采访人又问徐星选航空航天专业是不是因为他对航模感兴趣。
 
徐母记得清楚,徐星是这么答的:“没那么深远,有的时候做一个选择,无非就是为了以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徐母站在展示架前看着那台从老家搬到a市的无人机模型,忽然间明白了,徐星啊,她的儿子,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候机厅里,徐母暗自哼着歌,心里又哼了一声,小崽子们,路你们自己选的,手你们自己牵起来的,哪天要是敢跑到老娘面前说分手,哼哼,通通剁了喂狗!
 
******
 
陈厉办公室。
 
电话已经挂断了,徐星捏着手机,却一动不动。
 
最后是陈厉将手机接过来,又反握住徐星的手,徐星转过来,他自己不知道也没有意识,眼泪却跟雨珠子似的朝下落。
 
陈厉嗤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的眼泪水,笑他:“出柜成功了,你也不用这么激动。”
 
徐星抬手一抹,半张脸都是湿的,他有些茫然,也有些错愕,高兴是真的、激动也正常,但他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挑眉自嘲道:“想想我妈收起了她的百米长刀,还不得热泪盈眶热烈庆祝一下。”
 
背后,余光在徐星周身镀了一层金色的虚影,携裹出几分状似随时会烟消云散的不真实,陈厉心中一动,紧握住徐星的手,徐星却以更深的力道回握他。
 
陈厉觉得徐星有话对他说,果然,徐星在用力回握他时开口道:“恭喜你啊陈总,这次你成功了。”
 
陈厉的目光深深地将徐星望着,而后将人拥入怀中,他那一身的硬骨头在此刻化作了千万道无声的柔情。
 
尾声
 
对很多互联网公司、网络零售商来说,十几亿人口的国内拥有巨大潜力的消费市场,但无人机这样的高科技产物还在摸寻中成长,即便有目光卓越的风投公司洒水车一样帮忙砸钱,但这起起落落的几年中,无数公司伴随着砸下水的资金烟消云散不知去向,唯有star在前进中以过硬的技术和产品得到了国内外市场的认可,异军突起般迅速壮大。
 
徐星后来还是和a大和解了,毕竟他老妈自己当了黑脸在学校人把人都打了,他还不得跑出来当那说好话的白脸。
 
但毕业之路长且阻,徐星磨磨蹭蹭,同班的大四毕业的时候,他还在准备大三期末考,神童以技术分析,觉得照这个速度下去,徐星上个大六再毕业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陈厉,他暂留学籍后便没有回过学校,大四时候陈厉空窗两年,按照学校的规定会做肄业处理,计算机系通知了他,他还是没有回去,自己给自己肄业了。
 
等同届毕业的时候,他果真找人办了三张假证,那边学校还没开始拍毕业照,这边他赶着清明给他爸妈烧了过去——a大的毕业证、学位证,还有他和徐星的结婚证。
 
陈厉为了办这三张证花了不少钱,拿到手的毕业证、学位证比真的还像真的,按照徐星的话来说,假证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陈厉他爸妈在那边收到了,搞不好还真瞧不出来真假。
 
至于结婚证,徐星在清明之前很严肃地对陈厉说:“你确定要烧这个?”
 
陈厉:“最坏不过我爸妈托梦把我揍一顿,不过反正隔着阴阳,他们也管不着了。”
 
徐星:“……你老实点吧,要气活了被你。”
 
陈厉:“那刚好,大不了再跪一次。”
 
徐星顿时觉得膝盖碎裂得疼。
 
陈总裁也不管他远在阴间的父母到底能不能接受男男恋,说烧就烧,要是那头有互通阴阳的快递,陈因夫妇搞不好要拒绝签收,但陈厉还是执意烧了过去,而烧的那张假结婚证,啧啧,徐星烧前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太特么亮瞎狗眼了。
 
徐星和陈厉是有合照的,公务场合的多,私下也不少,尤其陈厉有给腐女粉发福利的习惯,两人的照片数量大概可以赶上这年头的香飘飘。
 
真结婚证上一般都有夫妻的合照,那假证也有,但合照跟相册集似的,贴了满满三十多页,徐星翻都翻不完,感觉自己手里这证的主要作用似乎也不是为了凸显他和陈厉的身份认证,而是为了给那头度假的陈因夫妇老两口看看儿子们是怎么秀恩爱的。
 
徐星差点把证掀在地上,又对陈厉说“那你何必烧这个?不如烧个u盘过去,把我们那些照片都给二老看看。”
 
陈厉闻言特别认真的想了一下:“可以。”
 
徐星:“……”
 
而清明节后没多久,公司因为进入国外市场倍受国外风投公司的关注,但陈厉坚持所有股份都在自己手里,并不同意再融资,也不赞成在资金的推动下膨胀公司规模,但研发烧钱,徐星便卖掉了当年在二环买下的那半栋楼。
 
苏河说现在卖早,过几年再买,半栋楼过亿没问题,这些徐星自然知道,但star需要钱,徐星便没有犹豫,全都卖了。
 
苏小爷觉得徐星傻,即便陈厉才是相交多年的兄弟,他还是对徐星说:“你对陈厉这么掏心掏肺,我看看都怕,你要不要保留点真心。”
 
徐星对他道:“真心这种东西,留给自己不值钱,留给别人才有回报。”
 
果然,不用两年,star的产品在国内外以不可预估的速度迅速占领市场,不但奠定了其无人机老大的位子,也将当年在国内首屈一指的venus踩在了脚下。
 
venus经过那次廉价无人机风波之后便一蹶不振,因为一个徐宁可,股东会撤掉大半的管理层,秦木林也面临信任危机,公司后来也出了不少产品,也学着star向国外拓展市场,可惜起起伏伏挣扎多年,再耗掉资方大笔的投资之后,venus很快便被风投们拉入了黑名单范畴,没多久,公司裁员以精简成本,技术人员闻风而动,没有被裁的也开始另谋出路,研发部的根骨动摇后,venus如同即将倾覆的大厦,摇摇欲坠。
 
徐星和陈厉26岁那年,star正式开始收购残破不堪的venus,秦木林脑梗突发入院,传闻突然病发是因为谈收购时,秦木林异常激动地指着陈厉的鼻子发了通火,一时亢奋得面红耳赤,人就撅过去躺地上了。
 
而这个时候,才有媒体寻着两家公司老板之间的火药味摸出了秦木林和陈厉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陈厉是venus前身纳斯继承人的身份才在长达八年的经年累月之后曝光在了日头之下,一出年中总裁八卦浩浩荡荡的铺成开,不明真相的人们扒不出再多的细节却已经脑补出一段舅甥之间的“豪门恩怨”,脑补完了,还要感慨这年头亲戚如猛虎,前脚死后脚舅舅夺权,可怜孩子卧薪尝胆八年之久。
 
陈厉嘴巴又叼又贱,有点酸都不爱吃,更何况是苦,但心硬是没错的,秦木林脑梗进了医院,陈厉也不推迟收购进程,但凡秦木林没有真的躺平成了只会呼吸的植物人,手能动,该签的字一个不少全部得签,该早上签的不能留到下午,该这天签完的也不能拖到第二天。
 
于毅雅在秦木林的病床前边哭边给秦木林摊文件边骂陈厉,说他狼心狗肺心黑不是人。
 
秦木林抖着手慢慢签字,人如枯木,面色灰败地说:“行了,早年我不是人,现在他不是,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于毅雅哭道:“但你好歹是他舅舅啊。”
 
于毅雅还没嫁给秦木林,更没有进秦家的大门,只知陈厉是陈因夫妇的养子,并不知晓当年陈厉父母去世时秦家所作所为,她因此替秦木林哭不值,又理所当然觉得,秦木林替代当年未成年的陈厉执掌公司是正确选择,并不像外界所传言的那般夺权篡位。
 
但秦木林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陈厉终究还是成功了,他早在脑梗之前怒火中烧过无数次,如今经历大病,半个胳膊都颤颤巍巍的,他也坦然接受眼前的现实了。
 
他失败了,陈厉不愧是高技术的陈因夫妇的儿子,即便是养子,也在能力上得了两人的真传,无损他陈家的脸面。
 
秦木林大病一场,公司即将被收购,身体也在多年里被耗损亏空了个一干二净,他也不知往后该何去何从,如果治疗不顺利,或许真的从此成了半个废人。
 
该签的字都签完了,秦木林却一直在等,他本来以为陈厉会来医院一趟,可直到收购完成,陈厉都没再现身过。
 
于毅雅不解,问秦木林:“你为什么就确定他会来见你?”
 
秦木林被问得愣住,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了,他心想陈厉当年连宣战都要特意站他面前说一遍,如今venus彻底成了囊中物,不得甩着旗子跑他面前摇旗呐喊吗?
 
可陈厉从头到尾再没现身过。
 
不久,秦木林却从秦家人口中得知,陈厉将陈因、秦乐思的墓地迁走了,秦木林震惊不已,不明白陈厉没有手续,是怎么把坟搬走的。
 
秦家人叹道:“要什么手续,管墓地的还能是什么官儿吗?”
 
秦木林气的手腕颤得更凶了:“你们为什么不拦着!”
 
秦家人又叹:“拦得住吗?你那假外甥迁坟的时候浩浩荡荡一条龙的车队,我们人过去拦,他们那车里直接钻出一伙儿男人,各个手里带棍子,全是流氓!”
 
秦木林怒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胡闹!”
 
陈厉就是这么胡闹,他年年清明在陈因夫妻的合葬墓前烧u盘,烧到这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为要这么麻烦,跑这么远给他爸妈“寄快递”?如今好歹也是身价几百亿的总裁了,分分钟千万的生意,特么开车过来这么远,路上烧的那是汽油吗?全是美金啊。
 
陈厉索性就动了他爸妈现在住的“老宅”,给二老买了新房迁了墓,再不必每次为了过来特意开两个多小时的车。
 
这几年,徐父徐母也发得不行,陈厉自从改口喊了妈正式认了家,平常没少给夫妻两人寄东西,但徐父坚持不收钱,陈厉票子砸不出去,就给徐父指了条“明路”:“爸,你就跟着苏河后头,他家有新开的楼盘,不管商铺还是住宅楼,你让他帮你给你买,坚持买五年,比存银行划算。”
 
徐父于是听了建议,跟着苏河家的苏氏房产买,从b市买到a市,又从a市买到c市,在限购之前把abc一圈都买过了,等陈厉在26岁时身价百亿时,徐父徐母也一不留神成了亿万富翁,于是两人小店也不开了,都过半百的人,也没什么志向理想,就整天花花钱、钱花花,天南海北转着玩儿。
 
徐星和陈厉27岁的时候,某天一条“star以20亿借壳某公司上市”的消息不知从哪个边边角角里流传出,那被借壳的公司连着三天涨停,最后证监会停牌查证,官方表示消息不实,star对此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有陈厉在他粉丝数几百万的微博上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近几年不考虑上市,没有上市的理由。
 
他做出微博回应的时候,人在国外。
 
不是出差,没有度假,更没有带徐星,独自一人见了某位国际上著名的物理学家。
 
他和那位享誉世界的物理学家聊了很多,末了,物理学家觉得他这位年轻的客人在与他对“时间”这个问题进行探讨时,似乎有欲言又止的话题没有说出来。
 
物理学家很喜欢这位年轻的投身高科技行业的客人,鼓励他说:“你有什么尽管说,问题的终点从来不是解答,而是探讨。”
 
陈厉淡笑了一下,拇指食指相互摩挲片刻,才缓缓道:“但其实,我更想知道答案。”
 
物理学家笑道:“不奇怪,这是人类的本能,说吧。”
 
陈厉目光投向花园的远处,又思考了片刻,才道:“有没有可能,时间在贯穿过去和现在的时候,一个人从现在的时间点抵达过去,或许说,从未来的时间点抵达现在。而在时间空间的维度上,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陈厉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像那位举世闻名的物理学家说的那样,谋求答案是本能,但人类在问题的终点却是探索而并非对错两面的绝对答案。
 
陈厉回了a市,刚好赶上参加孙羽和丝丝的婚礼,这两位在第一次被曝光后承认恋情后,多年里分分合合,分手跟接吻似的频繁,闹的素有国内第一狗仔之称的某团队都不乐意跟拍两人,但最后还是结婚了。
 
孙羽是这么说的:“就跟我当年那条皮裤一样,再不合腿再闷再吊裆再杀马特,我最喜欢的还是那条当年的皮裤,载着我青春的记忆和热血的少年时代的皮裤。”
 
丝丝回答的很实在:“妈的,老娘怀孕了,要不是孙羽那傻逼跪着求我,我是准备当单亲妈妈的。”
 
徐星瞧着两个相爱还有了孩子的高龄中二病,不是单身还硬被塞了一把国产狗粮。
 
孙羽和丝丝的婚礼在a市著名的外资酒店,包了全场,没请媒体记者,但当天闻讯前来被挡在门外的媒体还是得到了红包和喜糖,丝丝多年来自娱乐圈都很会打理上下关系,红包喜糖一发,媒体也就门口拍拍,没有一门心思想要钻进去偷拍点独家。
 
但那位多年来没跟拍过这对的国内第一狗仔这次却对孙羽和丝丝的婚礼下足了工夫,在酒店周围包抄,进不去?没关系。
 
想想当年两人恋情怎么曝光的?
 
不是还有无人机么。
 
徐星在靠近酒店边围的花园里溜自家陈狼狗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动静,脖子一抬,眼睛一眯,手在眉头上搭了个凉棚,远远望去,哟呵一声,朝旁边的狼狗道:“哎,那天上不是咱家儿子吗?”
 
陈厉抬头看去,还真是,他作为跟“儿子”更亲密的亲爹,连那在不远处围墙上悬停着的无人机的型号都看了出来,慢吞吞嗤了一声道:“rebirth出来都几年了,找明星勒索了那么多钱,偷拍的装备都不知道更新换代。”
 
徐星听到型号名,表情一顿,没说什么,只眼睛抬起来看着围墙那边道:“我去和孙羽还有酒店前台说下,让安保把机器清走。”
 
结果听到动静后暴怒不已的孙羽和惊恐万分的酒店安保并没有将无人机赶跑,rebirth如同它的型号名一般,赶跑了再来,再赶跑再来,来去去来来去,反复几次,别说孙羽这个新郎官和婚礼酒店觉得焦头烂额,徐星都觉得这时候要是他老妈在就好了,潘柳女士一把长刀,管他是人是机器,地上跑的腿空中飞的腿,来一双砍一双,来两对砍两对。
 
眼看着宾客都要到齐了,孙羽这边也急了,陈厉才慢吞吞哼了一声:“还是我来吧。”让徐星把他酒店房间的电脑搬出来。
 
陈总一出手,效果立现,十几台去而复归的无人机在跨入酒店围墙之后,没多久就跟失了方向的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原地悬停,颤得跟帕金森似的。
 
徐星凑到陈厉旁边看电脑,惊诧道:“陈总,东西都卖了你还能夺走操控权,咱公司卖的不是无人机是无人机甲吧?”
 
陈厉手指敲定键盘,眼睛从屏幕上滑到徐星脸上,吊儿郎当哼道:“伊拉克战场都有无人机了,要是真载个热武器,闹市转一圈,杀伤力够我们两个进监狱呆几辈子了。”接着漫不经心地解释,“这是内部权限,从rebirth开始,后面的无人机都有这部分权限,以防万一,不至于有什么突发状况公司无以面对。”
 
徐星哦了一声,挑挑眉,却道:“那陈总,我还有个问题。”
 
陈厉勾唇角:“问。”
 
徐星:“我为什么不知道?”
 
陈厉控制好了无人机,抬眼道:“你那个到现在还没毕业的渣技术烂水平,说了你也不懂啊。”
 
徐星:“……”
 
婚礼顺利进行,没有无人机骚扰,也不必担心被偷拍,两位新人在欢声笑语中被众亲属赠与真切的祝福。
 
直到在花园里的婚礼流程结束了,悬停在围墙角落里的无人机才被放了出来,跟一群被奸污了清白的男孩纸似的,嘤嘤嘤朝回飞。
 
第一狗仔的偷拍团队在发现无人机失控无法远程操控之后,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团队老大,狗仔老大在电话里听说无人机集体失控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一个买现成无人机用的还能怎么着,只能转手打给客服,客服小妹也不懂技术,只能一遍遍用甜美的嗓音对狗仔老大道:“您的问题我们之前还没有遇到过,我已经把您的问题上报给分公司了,分公司报给总公司之后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狗仔老大只关心一个问题:“要多久?”
 
客服小妹嗓音甜甜,回答的内容半点不甜:“最快三个工作日,请您耐心等待。”
 
狗仔老大闻言差点摔了手机,三天,还特么工作日?他连三个小时都等不及。
 
同时心里又暗骂孙羽,别的明星都挑非国假日的哪个好日子结婚,没见过孙羽这么接地气的,特么挑国庆结婚,还是十月一号!
 
狗仔老大差点疯了,有病啊!这次国庆休八天,八天后再等三天,十一天谁等的起啊。
 
但无人机不受控制,团队的飞手也没办法,只能窝在酒店围墙外头不停尝试重新操控,好不容易无人机都开始往回飞了,结果团队拿回无人机的时候,却在其中一台无人机的机身上发现了一张胶带纸贴着的名片,名片上赫然是陈厉的名字,标注着他star ceo的身份。
 
而名片的背面,嚣张地写着一行字,龙飞凤舞:我要是开个狗仔公司,你们都得去讨饭。
 
保不准哪天就要去讨饭的狗仔们在陈总的威吓中瑟瑟发抖:“……”
 
当天晚上的晚宴热闹非凡,孙羽重新穿上了他那条闻名县城的皮裤,给丝丝跳了一段小苹果,苏河在小苹果落幕的瞬间进了宴会厅的大门,一眼看到宴厅中央舞台上扭起的黑屁股,像是回忆起什么惨痛教训似的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
 
他坐到徐星陈厉那桌,屁股刚落下,徐星便转头对他道:“怎么才来,”又说,“宋飞呢?”
 
苏河不顾场合地把脖子上的领带一扯一团,闻言又切齿把领带砸在桌上,在热闹喧嚣的音乐声中翻着白眼道:“别和我提那个萝卜干精。”
 
徐星轻笑,旁边陈厉漠然喝了口水:“怎么了?”
 
苏河侧身过来,面对坐在一起的两人,耸肩皱眉:“哎,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老子分分钟上亿的地产生意,说好了今天一起过来,跨半个城开车去接他,他公司说加班就加班,个破游戏有什么好开发的!”
 
徐星又笑:“他不来?不会吧,我刚给他电话,他还说已经在路上了。”
 
陈厉却道:“做技术男背后的男人注定是要有所牺牲的。”言下之意,看开一点,实在不行可以换个人。
 
苏河瞪了陈厉一眼,然后对徐星道:“你之前怎么说来着,好了吧,你就看看他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吧。”
 
陈厉对于当面挑拨不以为意,嗤了一声,徐星却凑到苏河耳边低声道:“你还别说,我这回报率还是挺高的。”
 
苏河看看他,也跟着压低声音:“怎么了,陈厉割肾给你了?”
 
徐星随意道:“股份啊。”
 
苏河父亲去年退下,苏河接手上位,深知股份的重要性,闻言一愣:“给了你多少?”
 
徐星知道不会有人偷听这段谈话,直接道:“全部。”
 
苏河惊呆了,股份全给徐星,自己还在star做研发,这不等于给徐星打工吗,苏河震惊之下脱口而出:“陈厉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快死了?”
 
徐星差点把刚刚喝的水全喷出来,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没没,你想什么呢,他好的很。”
 
苏河瞪眼:“那他出轨了?还是对你家暴了?”
 
陈厉之前当自己听不见,这会儿转头,目光中带着浅浅的警告,苏河干笑了一声,自己替陈厉开解道:“那当然不可能了。”
 
徐星知道陈厉听得见,当面谈论也无所谓,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他觉得比起赚钱,搞技术更有意思吧,所以把股份和公司给我,自己专心做研发。”
 
可苏河却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很多年之前,陈厉曾经请他帮忙查过一件事,当时陈厉给他听了一段音频,音频里徐星明显醉酒的声音虽然略显含糊,但字词咬句清晰,很容易分辨出来说了什么,听到那段音频的时候苏河自己没当回事,可陈厉叫他查的事情他查出结果之后,当时却震惊不已。
 
他当时是在电话里告知陈厉结果的。
 
“你让我打听的事打听到了。”
 
陈厉什么反应都没有,就一个字:“说。”
 
苏河:“你说那什么路,我爸在市政和规划局那边打听到了,他们有个什么五年十年经济发展计划,扩建南郊的时候弄了条路,就叫朝南路,但那路要建好至少也要四五年之后。”
 
陈厉闻言也只嗯了一声:“开发广场呢?”
 
苏河啧了一声:“我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下,那什么朝南路和开发广场你到底是哪儿打听出来的?这种还没建成的广场和路名,你总不能是敲代码的时候突然灵光乍现自己想到的吧。”
 
陈厉却并不回答,淡漠道:“有没有开发广场的建设计划?”
 
苏河顿时激动不已地回:“有!怎么没有!你也是服了你了,我家的商业广场计划你都能打听到,你也是可以的。那块的地皮被我爸拿下,正在建商业广场,连名字都和你说的一样,就是叫开发!对了,你说的那什么科技展览,有是有的,就是今年刚好第一届,五月份刚办完。”
 
朝南路、开放广场、科技展览,这些七八年前在a市根本不存在的道路和广场,如今却成了重要的承载车流的主干道和商业街区,苏河甚至记得,当年love上市时弄的集体婚礼都是在开发广场办的。
 
过去太久,再想起只觉恍如隔世,但曾经那些震惊却半分不减,苏河不是细致的人,年少时又不记事,过不了多久就把这些丢到了脑后,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些,可余光中观察着身旁的徐星和陈厉,他总有种直觉,陈厉转股份给徐星,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但具体的逻辑关系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婚宴结束,孙羽又拉着一帮旧友继续玩儿,丝丝刚怀上,不便跟着疯,异常规矩地退场了,留下孙羽招待一行老友。
 
宋飞终于姗姗来迟,一天都在传说中的路上,半夜才道,刚进包间就被罚酒,苏河在一旁看得直冷哼,自己嘴里跟着起哄的人说再喝几杯,却口嫌体正直地悄悄帮喝了两杯。
 
宋飞朝他挤眼睛,苏河嫌弃地别开视线,一副不和小人多言的嫌弃脸。
 
陈厉性格独惯了,这么多年又投身技术,即便商务场合去的多,但还是显得格外不合群,孙羽那伙人和当年一样由韩闻宇带头闹,陈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起身便要走。
 
苏河心里记着事,一直盯着陈厉那边,见他起身,立刻跟过去,两人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徐星一个没留意,等转头就只看到了苏河一片衣角,他看看陈厉不在,知道人走了,便招呼韩闻宇他们,说今晚到此为止,散局。
 
苏河追上了陈厉,才不过提到当年那个音频,便被陈厉打断了。
 
苏河解释:“不怪我多想,本来我都不记得了,实在是我听说你把股份都转给了徐星,这么神经病的举动,我高情商的脑子就自动联想到了。”
 
陈厉站在电梯间,电梯门灰色发亮的金属板印着他挺拔的身影,他没什么表情道:“那就请你回去把你那高情商的脑子好好洗一洗,不该记的事就早点忘掉。”
 
苏河挑眉,他的直觉竟然是对的。
 
可来不及再细问,徐星从身后追了过来,苏河也没跟两人进电梯,回身去包间。
 
电梯稳稳上行,徐星有些困,换他靠着陈厉,他打了个哈欠道:“刚刚神童给我电话,说技术部接到投诉,有人买的十几台rebirth同时操控失灵,我没告诉他是你干的,这烂摊子还是等你回去自己收拾吧。”
 
陈厉却转头,大约被苏河勾起了什么回忆,看徐星的目光很沉,他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公司对rebirth的起名一直争议不断。”
 
徐星一愣,站直了,接话道:“rebirth这名字确实起的不伦不类,当时营销部主管差点拆了你办公室。”
 
陈厉哼了下:“有我独裁,没有起不了的名字。”
 
徐星对他这副随时随地可以嚣张的脸习惯性无可奈何起来,点点头:“是啊是啊,陈总一言九鼎。”
 
陈厉:“你当时倒是没有异议。”
 
徐星:“你起名向来奇葩,从love开始,哪个不是这样,我异议了有用吗。”
 
陈厉看着徐星:“你明明知道,你如果说不,这件事还是可以再讨论的,如果你坚持,不叫rebirth叫其他也可以。”
 
徐星玩笑似的哦了一声:“我地位好高哦。”但紧跟着道:“那为什么一定要叫rebirth?”问这句话时,他眼中有试探一闪而过,但很快隐匿。
 
陈厉没有发现,他目光朝前,想了下才道:“源自技术男在生命科学方面某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吧。”
 
电梯抵达楼层,两人前后脚出去,朝着房间的方向,徐星继续道:“rebirth和生命科学有关?”
 
徐星早发现了,最近几年和陈厉提到与人的这条性命有关的某些话题,他总是不可避免的会严肃起来,神童说陈厉会这样,可能和某年他们两人带团队坐飞机出国考察,飞机差点出事有关,人一旦觉得这条命很宝贵,就会格外惜命,格外怕死。
 
徐星不觉得陈厉是个怕死的人,他这身硬骨头,煎烤焖煮扔给狗啃都啃不动,根本就不是个会怕死的人,但或许真的像神童说的那样,经历过危险的时刻,对生命会有其他方面的思考。
 
又或者,还有其他某个徐星猜测的原因?
 
可意外的是,陈厉今天却并没有格外认真的和徐星探讨这个话题,两人刚好走到房间门口,徐星拿房卡,陈厉却像个刚出道的小流氓似的,身形上前,将徐星挤到门板上,又伸出手,格外轻佻地拿手捏住徐星的下巴,站在酒店房间的走廊里把徐星的上下嘴唇挨个轻薄了一遍,轻薄完了,还舔舔唇角,笑道:“被你发现了,还真没什么关系,叫rebirth,就是我某天的突发奇想,我是不甘心只有一辈子的,”又故意露出一脸邪性,朝徐星吊了吊眉头,压下声音,用旖旎的口吻在他耳边道:“毕竟,操你是操不够的。”
 
徐星瞪眼切齿,抬手推在陈厉胸口,陈厉却抓着徐星拿卡的那只手,嘀一声开了门锁,门把手一转,又面对面拥着徐星进了门,门都没彻底关上,两人已经跟动物互撕似的相互啃了起来。
 
陈厉这骨密度大的这几年不知道怎么炼的身体,力气大到可怕,徐星被他啃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他略一弯腰,将人直接扛到肩膀上朝屋内走。
 
两人合摔在床上,徐星顺势又被陈厉翻身给压住了,两只胳膊举在脑袋旁边,跟向鬼子投降似的,徐星喘了口气,无奈地想,这被压的命运是不是天注定的,怎么就改不了呢,而他上方,陈厉目光深刻地落在徐星面孔上,像支临摹的笔,顺着皮肤纹路一道一道描摹,直看得徐星觉得这眼神认真过了头。
 
陈厉望着徐星的眼睛,深深地看入后者眼底,缓缓道:“如果人真的走运,有几世几世的时间,”陈厉抬起一手抚上徐星的脸颊,轻轻摩挲,无比认真道:“那我把我现在有的都给你,你记得这些好,原谅我那些不好,以后都得回到我身边来。”
 
徐星从技术的角度提了个假说:“那如果你这一世和你上一世、或者下一世都不是同一个人呢?”
 
陈厉眉心起了个川,改摸变捏,掐了徐星的脸一下:“那你还是把股份还给我吧。”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徐星却讨价还价了一把,道:“行行行,我来我来行了吧。那这样,你也不用把你的都给我了,换个其他的。”
 
陈厉居高临下,挑眉:“什么?”
 
徐星:“你换我上你一次怎么样。”
 
陈厉重新把徐星压牢,狠狠吻了下去:“想都别想!”
 
——正文完——
 
番外
 
第二世。
 
徐星的手术结束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半,陈厉第一时间获知了手术成功的结果,一颗提在嗓子口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平稳地落了下来,可惜落不实,除非还在沉睡中的徐星亲自给他打个电话道一句平安。
 
陈厉没在医院,徐父徐母都在,如今对他排斥颇多,他不方面在这个时候露面,便只能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里等。
 
房间书桌上的笔记本开着,邮箱提示每过几分钟就会响一声,但陈厉无暇去管,他想着晚上徐父徐母或许会都走,他可以半夜去看一看徐星。
 
这么一想,人却更焦虑,他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迫不及待得恨不得现在就插对翅膀飞去医院病房看看。
 
他给医院那边又打了电话,打点过的病房护士长耐心劝他,说刚刚才从徐星病房回来,手术医生和病房医生刚刚集体又去看过了,手术很成功,现在就等徐星自己醒了,叫他放心,稍安勿躁,又很懂内情地劝陈厉道:“陈先生,现在徐先生爸妈都在,您再等等,到时候我给你电话。”
 
又一次确认一切安好,陈厉按捺住焦急的心绪,劝自己再耐心些。
 
他在酒店房间抽了会儿烟,其实徐星开始治病的时候他就戒了,因为本身没有烟瘾,不抽也无妨,但此刻他需要点其他东西帮他沉下心。
 
他在香烟尼古丁和焦油的燃烧中渐渐平静下来,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徐星在手术不久前自己签了一份器官捐赠,医院有相关做这方面的推介的医生,但做这方面推介的医生几乎从不来病房,基本都去icu,徐星那时候也不知怎么就接触了做器官捐赠推介的医生,更无人知晓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悄悄就签了同意书。
 
可惜悄悄签字的人自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病号,徐母某天翻衣柜,翻出那份同意书,整个人如同受惊过度的刺猬,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她不方便对快要手术的徐星动怒,转头一个电话过来,劈头盖脸把陈厉给骂了一顿。
 
徐母这么多年并不愿同陈厉废话,那通电话把陈厉骂得莫名其妙,但被骂也是一种关系上的进步,陈厉甘之如饴地捏着手机在耳边,从头听到了尾,这才在徐母前后语句不搭的痛骂中提取了徐星签署器官捐赠同意书的主题。
 
陈厉自己也受到了惊吓。
 
但他也不想在手术前的关键时刻和徐星讨论这个问题,便找到了手术同意书上那位签字的医生,想问问徐星为什么会同意捐赠器官,又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签下了同意书。
 
医生要保护捐赠者的隐私,并不方便多解释,但陈厉一提是徐星,那女医生便哭笑不得道:“徐星啊,他是有脑手术的我知道,但他那哪儿是因为对手术悲观签字的啊,他签字的时候同我说他手术肯定会成功,签了现在也用不着。”
 
陈厉不解:“那他签什么?”
 
医生:“他说他字好看啊,签一个给我看看,我不同意他这个态度签同意书,他就说现在用不着,说不定以后能用找,就还是签了。”
 
陈厉:“……”
 
徐星这手术做出了一种“逗你玩儿”的气概,陈厉也是佩服得不行,他一口烟带着无奈的笑容,眼神里满是静默的等待和不经意间流淌的温柔。
 
然而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医院那边都没有人给陈厉电话,陈厉等不到零点,一个电话过去,这次直接打给了徐星病房今天晚上值班的病房医生。
 
那医生的电话却是过了很久才接,接通的时候人还有点喘,陈厉当即觉得不对,心加速提起,问那边:“出什么事了?”
 
医生边喘气边道:“没没没,我跑的,有点喘……”
 
陈厉:“徐星那边……”
 
医生打断他:“他!他醒了!就刚刚!”
 
陈厉觉得头顶骤然压下千斤,他紧张地问:“他人怎么样了?”
 
医生:“检查过了,一切都好,但还没过观察期,还得小心。”
 
陈厉整个人骤然脱力,他原本站着打电话,听到医生这句话腿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获得确认的结果之后松软了下来,人疲惫不堪,绵软地靠着墙。
 
但电话一挂,他又重新起来,外套一拿,离开酒店,直奔医院而去——他等不及了。
 
******
 
医院。
 
检查的医生护士离开,病房便空了,只剩下处在观察期的徐星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徐父徐母站在门外,隔着可观察的透明玻璃看病房内,二老满眼都是泪痕,徐母哭了好几次,眼睛早就肿了。
 
徐父搂着徐母,劝她:“好了好了,手术成功,人也醒了,可以安心了。”
 
徐母靠着徐父,感觉这一天耗尽了半生气力,她擦擦眼睛,又舍不得地看了病房内一眼,转头对徐父道:“一天没怎么吃了,走吧,去食堂吃点。”
 
徐父犹豫道:“那等会儿晚上……”
 
徐母道:“病房进不去,有医生有护士,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边说边挽着徐父转身离开,顿了顿,想到什么,又缓缓低声道,“晚上就回去休息吧,那个谁,晚上要来的,我们在这儿他也来不了。”
 
徐父愣了下,徐母立刻解释道:“我这是为了我儿子!你别多想!”
 
徐父连忙哦哦两声,牵着老伴儿走了。
 
陈厉到了病房,发现徐母徐父都不在,他在病房外看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徐星脑袋包着,身上连着很多他不知用途的线,而监护仪上规律起伏的心率让人觉得心安。
 
现在还不能进去,陈厉也不着急,能看到徐星平安无事他已经十分满足。
 
他在病房外站了半个小时,值班的护士长过来的时候,陈厉忽然觉得病床上的徐星好像动了一下,护士长挑了脖子看看病房内,摇头表示人没醒。
 
陈厉道:“可能我看错了。”
 
但其实陈厉没看错,徐星是动了,奈何脑袋包得厚重,人又晕,行动和效果差了半截儿,最后只能眯着眼睛平躺着,如果有旁人能看到徐星的表情,大概会用“生无可恋”四个字来形容,当然,如果换个小学水平的文盲来表达,差不多就是“吃了苍蝇的嘴脸”。
 
但其实比吃苍蝇还让人难以消化,躺着的这位默默告诉自己:也就他心里素质好,才没被吓死,换了别人前一秒还在高二考场上考试,打了个瞌睡一闭眼一睁眼的工夫,就特么植物人一样浑身插管子躺医院了,还不得活活吓死。
 
同时,徐星用他那高中生的智商和情商分析过目前的状况后,觉得他现在搞不好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这是什么样的狗屎运啊。
 
次日早上,病房里又乌央央进来一波医护,医生拿个手电照他眼睛,便照便观察他的脸色,启唇说了两个字:“姓名?”
 
姓名?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叫什么?
 
徐星一脸茫然,医生皱起了眉头,白口罩后面的面孔顿时严肃起来,又问:“你对手术有印象吗?”
 
没印象。
 
徐星又是一脸茫然,其实他很想装得沉稳一点,但主要演技不行,要换了宋飞来,就不是这个状况了。
 
这下不说医生,旁边的护士都十分意外。
 
病房不止来了一位医生,手术主治和病房医悄悄交换了意见后没说什么,等检查完身体,带着护士齐齐退了出去,不久,又有护士进来给徐星打葡萄糖。
 
壳子不祥里子只有十八岁的徐星其实本身有点近视,有时候看很远很小的东西会习惯性眯眼,但如今这双眼睛的视力好得出奇,徐星不但借此确认了他壳子换了,还由着这个优势很顺利的看到了吊瓶上的病患信息。
 
但他看了第一眼,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特意用力闭了闭眼,再看,那葡萄糖袋子上的病患名字竟然是——徐星?
 
等会儿,这是重名了?还是说他始终是他自己,没有重生魂穿变成其他人?
 
徐星有些懵。
 
更懵的是,过了不知多久,徐星在床尾看到了穿着无菌服的徐父徐母。
 
(⊙v⊙)老爸老妈?卧槽!
 
徐父徐母看徐星脑袋包的什么似的,都没敢上前来,就站在徐星目视的范围内,先开口的是徐母,但还未说什么,她眼睛率先就红了,张嘴哽了一声,才吸吸鼻子,重新道:“徐星啊,是妈妈,还记得吗?”
 
靠,亲妈啊,当然记得!
 
但徐星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回事儿,他实在想不通好好的考个试怎么忽然植物人一样躺医院了,他是不是记漏了什么?
 
难道学校楼塌了?
 
但徐星又觉得不对,面前的徐父徐母容貌上看上去不对,忽略着装,感觉上,他爸妈好像老了不少。
 
徐星心中有一万个不确认,于是表情就严肃过了头,外加一个劲儿地拿眼睛观察床尾的夫妻,落在徐父徐母眼中,就赫然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了正在努力回忆的表情。
 
徐父徐母刚从医生那儿得到消息,如今再看徐星这样,两人心中更是惊疑不已,真的不记得了吗,手术后遗症吗?
 
徐星还在观察期,病房探病只有十分钟,不久外头护士提醒,夫妻俩只能朝外走,但徐母走了一半,忽然转头回到床边,弯腰看着徐星,一脸期待地说:“星星,陈厉你记不记得了?”
 
陈厉?
 
徐星一愣,靠,这名字,不就是那个要被徐父执意接回家里照顾的便宜弟弟吗?
 
徐星嘴角当即一抽。
 
徐母却欣喜道:“你还记得陈厉?那太好了,妈给你去叫陈厉,你等着。”
 
徐母是管不了那么多的,就算再排斥徐星和陈厉在一起,但亲儿子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别说一个陈厉,十桌男朋友徐母都能用卡车拉来挨个给徐星认。
 
她出了病房,无菌服一脱,立刻拿手机给陈厉电话,陈厉那边刚从医生那儿听说徐星可能有点不记得事的消息,人正在来医院的路上,徐母电话就到了。
 
徐母直接道:“你过来,徐星不记得我们,但是他记得你。”
 
陈厉声音很沉,只说了一个字:“好。”
 
陈厉没几分钟就到了,徐父又去找医生沟通病情,徐母迎向陈厉,这个时候顾不上给脸色,陈厉表情却阴鸷的可怕,沉默不言,和徐母无声地对视一眼,跟着护士去换无菌服。
 
徐母站在病房外,感觉自己胸口郁结不已,很快,他看到换好无菌服的陈厉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
 
徐星躺着躺着,感觉又有人进来了,他这个时候才深觉智商的重要性,妈的,还是没想明白,他是徐星,他爸妈还是他爸妈,但现在到底又是个什么情况啊。
 
再抬眼,却见一穿着同款无菌服的帅哥站在了床边。
 
谁啊?
 
徐星定睛看,没认出来,顿时又头疼了。由此可见,高中生的智商的确高不到哪里去,都忘了前脚徐母刚说给他找陈厉。
 
没被认出来的陈厉此刻才松缓了表情,他接到医生电话的时候如遭雷劈,如今看到徐星,心里却又踏实了,他神态在徐星面前自然地落下,阴霾散尽,只用目光沉而深地将徐星看着。
 
半晌,他弯腰,抬手轻轻放在徐星的胳膊上,低声道:“感觉怎么样?”
 
徐星的表情从帅哥脸上落到自己被搭着的胳膊上,一时感觉不对,啧,怎么这举动好像有些过分亲昵了。
 
但考虑自己目前是个病人,徐星没有多想,但他实在不认识面前这位大哥,只能沉默以对。
 
而大哥对他没有回应的态度也不以为意,躬身弯腰又凑近些许,目光自然地流露出真情,还邪性地笑了一下,缓缓道:“听说你连爸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我,我这是不是该激动一下。”
 
等会儿,他难道是……陈厉?
 
但不等徐星反应,又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陈厉再次凑近,用嘴唇在徐星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你没事就好,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然而话没说完,病床上的那位却炸了毛,他不顾自己刚做完手术的贵重的脑袋,一个打挺,抬腿就朝陈厉身上揣了过去:“有病啊?你亲我干嘛?”
 
高二的夏天,还没到十八岁的徐星重生来到了十年后。
 
而等待他的,是中了两次彩票早已在十年里发家的父母、身价几百亿的男朋友,以及,崭新的猝不及防的人生。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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