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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之穿成妖精后苏炸全世界(二)——老碧

 第46章

 
然而让裘江惊呆的还在后面,沈瞳紧接着又道:“那边还有两个装满果实的筐子,……但是我拿不动了。”
 
竟然还有两个?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裘江张了张嘴,下意识瞪了瞪自己仅仅装了一只变异野兔的背筐,简直要无地自容了。雷逍山倒还称得上镇定,并主动问:“瞳瞳需要我帮忙拿吗?”
 
此言一出,让裘江又把瞪眼的对象转向雷逍山了。
 
雷老大也太过分了,简直是闷骚界的代表有没有!以前那么多男男女女前来倒贴都看也不看,现在却一声不响就献起了殷勤,——更重要的是几个小时前还训斥他训的那么凶,如今却抢到他前面把‘瞳瞳’都叫上了!!
 
裘江立马也道:“瞳瞳,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背一个!”
 
“好啊,”因为果实对于植物们来说,就算不摘的话也只能放在那里白白烂掉,所以绝大多数植物都乐于贡献出来,沈瞳额上挂着细密的小汗珠,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认真说:“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可以把果子分给你们,并且请你们吃晚饭。”
 
‘第一狩猎队’这次的收获不仅再次登上所有小队之首,而且比以往的成果还多出了足足好几倍。
 
城内采取的是公有和私有相结合的制度,每个小队每次狩猎完,都需要上缴价值三百个联邦币的食物或药物作为‘充公费’,剩下的战利品可以自行处理。
 
这个数额还是非常庞大的,很多小队甚至无法完成任务。可如此庞大的数额沈瞳仅靠半筐果实就轻松搞定了,——他让雷逍山帮忙背的那个筐子里,装满了变异山刺梨和楝树种子。
 
沈瞳对药材几乎不懂,只因患有高血压的爷爷曾用过山刺梨泡酒,才堪堪记住了它的功效。山刺梨能生吃,也能煎汤浸酒,对高血压和胃病都有帮助。而楝树种子在进城那天就被他在交易所卖到了足足五十个联邦币的高价,自然也要尽可能多的带上。
 
他算的没错,山刺梨的行情果然很好,虽然价格比楝树种子要便宜些,却也卖到了三十个联邦币一颗。
 
因为变异后的东西通通比之前的大上一倍甚至数倍,所以这一整筐的果实总量只有二十颗出头。沈瞳很大方的直接用十颗山刺梨把整个小队的‘充公费’全交了,然后将剩下的十一颗楝树种子全拿到了交易所。
 
卖掉楝树种子,席阎的学费就只缺了区区五十块,沈瞳又把裘江帮他背的筐子拿过来,——这一筐除了能碾成面粉的白果之外,上面全是杏鲍菇。
 
交易所的职员认真检查完并称了重,然后道:“变异杏鲍菇虽好,但目前研究出来的解毒法子比较繁琐而且成功率只有一半,所以这些杏鲍菇最多只能算你一百五十个联邦币。”
 
“繁琐?”沈瞳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其实煮的时候放入一片变异银杏叶,就能把毒性全部解除了。”
 
对沈瞳来说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交易所的职员们全顿了顿,半天才接过沈瞳递来的银杏叶子。
 
因为卖东西的人很多,但毫不藏私的告知解毒办法的根本没有。要知道每一种解毒办法都得来不易,好容易实验出解毒之法的人,恨不得藏着掖着不让其他人知道,大公无私的人早就灭绝了。
 
雷逍山和裘江看向沈瞳的眼神都又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不过拿到钱的沈瞳只顾着开心了,——席阎的学费转眼间彻底齐了,还反过来多出了一百个联邦币可以买其他东西。
 
心情好的沈瞳随即转身朝雷逍山和裘江招招手,准备兑现请他们吃晚饭的承诺。
 
既没交‘充公费’,又带着儿子蹭吃,连厚脸皮的裘江都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把他猎的那只变异野兔全给了沈瞳。雷逍山自然也是一样,不过他在猎野鸡的同时还找到了三颗鸡蛋,也一并送了出去。
 
但说实话,他们虽然对能够吃到少年亲手做的饭这件事,感觉很高兴甚至荣幸,却自觉的没对食物的美味度抱有多少期待。毕竟对方年纪还小,又有那么高的武艺水平,如果再会做菜,简直就称得上神奇了。何况这年头能吃饱就不错,哪里还顾得上管美味与否。
 
可闻着闻着就不对了,越来越诱人的香味从厨房传了出来,简直像把钩子,能把人的心魂都给勾了去。
 
沈瞳这边正在做的是黄焖鼠尾草鸡和粉蒸兔肉。
 
野兔和野鸡的个头都是变异前的一两倍多,送到他手里时已经被两个队友自觉剥了皮、去掉内脏、并冲净了血污。沈瞳结合现有食材才决定做这两道荤菜,准备再用白果碾成的面粉煮一大锅面条,最后加个一素一汤,一顿晚餐就算搞定了。
 
做菜首先要弄的自然是调料,沈瞳先把今天收获的所有‘调料’都拿了出来,比如汁液可以做成食醋的黄果子、能够直接充当花椒的小褐豆、碾成粉便可以当糖用的蜜果、能完全代替茴香的五角豆……
 
把它们一样样理好后,又分门别类的依次分装在各个小罐子里,然后颇有成就感的排成了一排。
 
——总算有了一套基本完整的调味品,沈小厨觉得非常满意。
 
接下来就是葱姜蒜和辣椒等配料了。出乎意料的是,沈瞳找来的这些替代物,似乎比大浩劫之前的正常版葱姜蒜的效果还好,光是气味就闻起来很正。
 
沈瞳继而把野鸡和野兔肉分别切成块又洗了一遍,沥干了水,要用的杏鲍菇、芦笋、鼠尾草等等也分别该切片的切片,该解毒的解完毒,——准备工作全部搞定,可以正式炒菜了。
 
把锅烧热,再依次丢入姜蒜片、鸡块、盐、辣椒、糖、杏鲍菇、鼠尾草、葱段……沈瞳的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一步步有条不紊,把和系统兑换来的初级厨艺技能知识做到了最大化利用。鸡肉翻炒均匀后盖了盖子焖着,沈瞳又将兔肉块用大火煮到八分熟,捞出来和地瓜片放在一起,用作料腌了起来。
 
腌一段时间不仅能使兔肉更入味,还能让地瓜的清甜融进肉里,让肉质的口感更好,甜咸鲜香而不腻人。
 
没过一会儿,鸡肉焖的差不多了,兔肉和地瓜也可以入锅开蒸了,而席阎与此同时放学回来了。
 
轻轻推开门,然后静静站在那里,眉头皱着,脸色阴沉,一语不发。
 
——这是席阎惯有的自卫姿态,其实是不安的表现,却往往被沈瞳理解为生气的征兆。沈瞳还以为他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而不开心了,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又进来一个小孩,先是抽了抽鼻子很馋的闻了闻香味,然后看向沈瞳,眼睛一亮,张口就道:“瞳哥哥,你比我爸爸说的还要好看!”
 
沈瞳不用想就知道对方绝对是裘江的儿子,性格简直和裘江一个样。裘意从某种程度上甚至比他爸更胜一筹,仗着年龄小,立马就开始像尾巴一样跟着沈瞳旁边卖乖打转。
 
嘴巴甜的小孩更容易惹人喜欢,长相本就讨巧的裘意也不例外,不仅换到了沈瞳一个浅笑,还成功获得一次摸头,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席阎的脸色却变得更沉,连双拳都握起来。
 
“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吗?”沈瞳有些担心的看向席阎问:“是不是中年级的训练不适应?或者是被什么坏学生欺负……”
 
欺负?裘意首先在暗中撇了撇嘴。那家伙简直就是头野兽好不好,第一天的散打课就把比他足足壮了三倍的同学都打趴下了,谁敢欺负他!
 
席阎自然也没对中年级的训练有任何不适感,相反,他甚至想要加大训练强度,想要更快一步掌握训练课上教授的各种格斗与生存技巧。
 
然而此刻的他始终抿着唇没有说话,沈瞳没问出什么所以,便说:“菜已经差不多可以盛出来了,再做一个蛋汤就可以吃饭,——你们先出去洗洗手,待会过来帮我端菜。”
 
裘意立即答了声好,两个小孩依言出去了。
 
席阎一路上还是没有说话,直到拐进角落处的水缸旁,突然饱含警告的道了一句:“离他远一点。”
 
语气充满了阴沉和森冷,让裘意忍不住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不过裘意也不是被吓大的,果断回了句:“凭什么?”
 
席阎自顾自的继续道:“我不喜欢你那样看他,也不喜欢他看你。”
 
对方身上的那种冷意更强了,裘意莫名觉得有些寒毛倒竖,然后只见席阎抬起头来,直直望向他的眼,缓缓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右手在说话的同时猛地伸了出去,裘意紧接着竟感觉到眼睛产生一阵剧痛,甚至痛到差点尖叫出来!!
 
于是痛极之下的裘意没能看见席阎的瞳孔竟在这一瞬变成了兽类才会有的竖瞳,只听到席阎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如果再拿这双眼看他,我就把它们挖出去。”
 
席阎的实力还不够招惹雷逍山和裘江两个成人,震慑一个裘意却是够的。他那双如蛇一样的竖瞳慢慢恢复正常,裘意的疼痛也终于止住了。
 
第47章
 
裘意的神情终于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惧意,方才那一瞬他真的产生了眼睛要被活生生挖掉的错觉,“……你、你疯了!我、我要告诉别人你是个疯子!”
 
始终都面无表情的席阎却在这时候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来,只不过笑里尽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冰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显阴森,“你的声音听起来也不错。”
 
裘意下意识闭紧了嘴,竟连话都不敢说了。席阎继而一点一点收了笑,“要是再听到你出声和他说一个字,就把你的舌头也一起割下来。”
 
裘意眼睛上的痛感虽然已经消失,那种恐惧感却不知不觉的烙印在了心里。他一时间只觉得眼前比他还小将近一岁的席阎宛如魔鬼,因为对方的神色告诉他,对方是认真的,并不是说说而已。
 
沈瞳那边已经开始做最后一道汤了。
 
先把黄瓜片加葱姜等放锅里炒香,然后放水淀粉和盐打欠,再倒入明黄的蛋液,转眼便是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黄瓜蛋汤。
 
焖好了的野鸡则被盛了出来,光靠闻就觉得鲜美无比。鸡块色泽红亮,炖的软烂又有嚼劲,还带着杏鲍菇和野菜的味道,让肉吃起来油而不腻。
 
沈瞳抬头看到席阎回来了,却没看到裘意,便问了句:“小易呢?”
 
席阎在沈瞳看不见的地方攥起了拳,脸上却还是那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样子,“他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啊?”沈瞳忍不住皱了皱眉,“不严重吧?”
 
席阎没再吭声,沈瞳随即朝他招招手,“小阎,过来。”
 
席阎顿了顿,一时间心里忍不住有些发虚,可还是默默走了过去。他现在毕竟只有十岁,还没修炼成将来杀死的尸体堆积成山都坦然自得的地步,更何况不管成长为什么样子的席阎,不怕被其他任何人指责谩骂,只怕眼前的这个人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厌恶。
 
沈瞳却冲他做了一个哄孩子般的张嘴的姿势,“啊——”
 
因为对象是沈瞳,席阎便下意识的跟着张开了嘴,紧接着嘴里竟被填进了一块鲜嫩多汁的鸡肉,抬头便是沈瞳微笑的脸,双眼明亮的询问:“好不好吃?”
 
从窗外照进来的夕阳,让少年的笑看起来更暖,席阎愣愣的望着他点了点头。
 
“好吃我就放心了,”沈瞳摸了摸席阎的发旋,然后把盛好的整盆鸡块递给他,“帮我把这个菜端过去吧。”
 
粉蒸兔肉的火候也差不多了,打开锅盖,瞬间雾气缭绕。考虑到这次人多,沈瞳把每样菜的份量都做的很足,兔肉也装了足足一盆。
 
而那边身为客人的裘江,本在不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在客厅,可忍了又忍,到底被香味勾的没能忍住,扯着雷逍山一起跑到了厨房门口,正好迎面看到席阎,顿时一愣。
 
——准确的说,他看的是席阎手里端着的黄焖鼠尾草鸡,红亮诱人的色泽让他眼睛都看直了。沈瞳见他来了,便对他道:“来帮下忙,这边还有菜要端。”
 
可惜裘江在关键时刻反应慢了半拍,被身后的雷逍山抢先了几秒。因为人高腿长,雷逍山两步就迈到了沈瞳身前,沉声指着刚盛出来的那盆粉蒸兔肉问:“是这个吗?”
 
“嗯,”沈瞳点点头,“汤也好了,端完菜再来拿汤。”
 
那盆粉蒸兔肉上热腾腾的白雾已渐渐散去,蒸肉特有的通透色泽显露出来,只见肥瘦相间的肉块变成了果冻般诱人的质感,地瓜条则被蒸得黄澄软烂,看着就让人口水四溢。起锅后又撒了一点细碎的葱末在上面提味,碧色的葱丝被蒸肉衬得青翠欲滴。
 
绕是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雷逍山也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晚一步过来的裘江再次看直了眼,然后帮忙端起了汤罐。面条也蒸熟了,沈瞳还烫了个菠菜拌木耳,淋上醋和其他调料,看起来同样很可口。
 
晚饭终于开吃了。
 
别说是大浩劫之后,就算之前也很难吃到这样好吃的食物,超出想象之外的丰盛和美味,让饭桌上的两个男人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吃相能稍稍维持一分平日里的优雅,不那么难看。而两个孩子虽然一个阴狠早熟,一个被前者的阴狠度给吓着了,但美食当前,还是忍不住狼吞虎咽。
 
沈瞳看着吃饭速度飞快的席阎,忍不住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慢点,别呛到了,锅里还有……”
 
给裘意也夹了一筷子,语气含着一丝关切:“肚子还难受吗?”
 
裘意听了,下意识想要回话,可一抬头对上了对面席阎阴沉沉的眼,顿时又不敢吭声了,只急急摇了摇头。
 
沈瞳放了心:“不难受了就多吃点。”
 
裘意没有揭露席阎,一来是有些被席阎的疯狂吓到了,二来是没有证据。——不知道席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感觉到了强烈的剧痛,眼上却没有一丝伤口或疤痕,冒然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信。
 
几个男人短短一会功夫就吃了个半饱,才发现沈瞳几乎没动筷子,雷逍山首先停下来,“瞳瞳,你怎么不吃?”
 
沈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认真做出来的菜,自己却完全不想吃。做饭的过程其实还是很享受的,可是做完就饱了,一点胃口都没有,反而喜欢看着别人吃,尤其在别人表示喜欢吃的时候,会感觉很开心。
 
“我不饿,”沈瞳浅浅笑了笑,“你们快点吃吧。”
 
席阎皱起眉,连夹了好几块肉放到他本就只盛了连半碗都不到的面碗里,固执的说:“吃光。”
 
沈瞳顿时有些郁闷,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意思那么矫情的推让出去,只能努力把那些肉吞下肚子。
 
吃完饭又帮着收拾了碗筷,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雷逍山和裘江父子就算再不想走也要起身告辞了。关上门后,沈瞳立即拿出一个袋子,兴冲冲的对席阎说:“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里面是他用多出来的一百个联邦币买的一整套衣服,——宽松版的粉蓝色帽兜衫,黑色休闲裤,还有一双板鞋。虽然做工和布料谈不上多好,起码样式大方,舒适整洁。
 
席阎似乎很难拒绝沈瞳的要求,虽然明显不喜欢上衣的颜色,还是一言不发的换上了。他的长相本就好看,粉嫩明快的蓝总算给他添了一分专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可爱,如果不看那双深黑阴沉的眼,和正常孩子完全没有区别。
 
“好帅!”
 
沈瞳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想起性子狂拽且流氓变态的韩赢和尼古拉斯,突然觉得眼前乖乖听话的小孩无比顺眼,又摸了摸席阎的头,甚至捏了捏脸,一直把人捏的打起嗝来。
 
这一打竟是足足一个小时都停不下来,沈瞳不由开始担心,“是之前吃饭吃急了,还是喝汤喝冷了?”
 
于是皱起眉认真想各种办法试图帮席阎止嗝,又是憋气又是灌水,可惜都没什么效果。
 
其实这事对席阎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曾受过各种伤,然而伤的再严重,也只能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舔伤口,现在却连打个嗝都有人担心。
 
席阎紧抿着唇,目光沉沉的望着眼前为他着急的少年,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一颗心却被暖意彻底填满,疯狂跃动。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相信不论是谁,但凡尝过了就不会舍得放开。尤其像他这种人,哪怕不顾一切也不能松手。
 
“睡觉吧,”沈瞳最后只能安慰性的摸摸席阎的头,有些挫败的说:“睡着了也许就好了。”
 
席阎默默的躺下,沈瞳也跟着躺下来。然而一直打嗝怎么可能睡得着,尽管席阎很努力的压制,在安静的环境下还是非常明显。沈瞳起身又道:“来,我帮你揉揉胃,说不定会好。”
 
少年随即将手隔着毯子贴到他的胃部轻揉,席阎顿时因为不习惯被人触碰而一僵,甚至差点没下意识的反手攻击或者防御,却又本能的止住一切动作,然后因对方温柔轻软的触感和熟悉好闻的淡淡草木气息一点点放松下来。
 
打嗝的频率竟当真因此而放缓了,沈瞳收回手准备换另一只来继续,席阎却这时候突然坐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啊?”
 
沈瞳微微一愣,顺着对方的视线而看到自己的拇指后才反应过来。他毕竟是做饭新手,哪怕兑换了厨艺技能也难免会生涩失误,不仅大拇指的指腹被菜刀划了个浅浅的口子,掌心也有一小块烫伤。
 
席阎看着那些伤口,紧紧抿着唇,眉头也深深皱起来,半天才沉沉问:“……疼吗?”
 
“不疼。”沈瞳摇了摇头,可席阎显然不相信,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手看,仿佛看着看着就能把伤口通通盯到愈合一样,或者将它们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阎!”沈瞳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一脸开心的说:“你不打嗝了诶!”
 
席阎这才注意到自己在发现沈瞳手上伤口的那一刹,嗝被惊到彻底没了。
 
这下总算可以安心睡觉,沈瞳也不用再帮席阎揉胃,却按住了自己的胃。也不知道是这具桃木身体不能吃肉的缘故,还是变异后的肉类杂质太多,不适合修仙者食用的缘故,胃部竟隐隐难受起来。
 
第48章
 
沈瞳试图通过运转真气来缓解胃里的难受,可惜调息能够解决经脉紊乱或者受伤之类的大事,这种消化系统上的小毛病反而解决不了。
 
现在已经差不多快晚上十点了,正是小孩子要好好睡觉以助长高的时间,沈瞳不想惊动席阎,便选择了默默忍耐,努力强迫自己入眠。
 
忍着忍着倒当真睡了过去,然后迷迷糊糊的做起了噩梦。梦见一间装饰典雅的房子和一道长长的锁链,锁链的一端牢牢的钉在墙面上,另一端竟铐住了他的脚踝。
 
沈瞳因此而只能像囚犯一样待在屋内,怎样都无法出门。顿时心急不已,试图动用真气来弄断锁链,却发现自己的真气竟凝滞在丹田里通通使不出来了。
 
心急一下子演变成了慌乱,强烈到让他差点从梦里惊醒过来,所幸这个梦很快随着纷杂的画面而结束,不知不觉换了另一个。
 
然而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边突然围了一堆圆滚滚鲜灵灵的桃子,争先恐后的冲着他叫爸爸。他连忙后退,可桃子们穷追不舍,最后呼啦啦的全扑到了他怀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瞳心里的慌乱比上一个梦还强,用尽所有力气把它们通通推开。
 
被推掉的桃子竟如人参果一般落地无痕,通通消失不见了。就在他要松口气的时候,竟有个长着竖瞳和蛇尾的怪物拔地而起,一边用透着愤怒和情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边将他拦腰卷住,粗鲁的拉至它身前。
 
沈瞳终于被吓醒了,猛然坐起身,大口喘着气,一点点缓过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席阎似乎不见了。
 
忙转头四顾,才借着微明的天光看到对方竟跌倒在床下,神色愣愣的,似乎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意识到大概是自己做噩梦的时候把席阎当桃子或怪物给推出去了,沈瞳急急下床把人给扶起来,“有没有摔疼?”
 
其实以席阎的身体素质就算从高高的墙上摔下去都无碍,何况连一米都不到的床。明明没事的他却顺水推舟的任由沈瞳扶回床上,甚至装出了几分连自己都鄙夷的委屈,并沉默着揉了揉手肘。
 
卑鄙又怎样?只要能获取对方的关心和注意,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是不是摔到手了?”沈瞳果然满是歉意,“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做了噩梦,下次不会了……”
 
其实席阎也做了噩梦。
 
他本来这一觉睡的很好,在意的人就在旁边,淡淡的草木香气就萦绕在鼻端,温暖安心的感觉让他睡梦中都能微笑出声。却猝不及防的见到了沈瞳毫不留情转身远去的画面,猛然睁开眼醒来,下一秒便被沈瞳推到了床下。
 
“以后永远不许把我推走。”席阎没回答摔到了哪儿的问题,只一字一句开口,“也不许离开我。”
 
沈瞳没有看到对方望着他的黑沉沉的眸子,只当是小孩子缺乏安全感,便随口安慰道:“好。
 
他的胃却不怎么好了,不适感重新袭来,比睡前还要严重。已经早上五点多了,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席阎很快注意到沈瞳额上的冷汗,顿时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冷汗使沈瞳本就苍白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脆弱,忍着难受努力笑了笑,“我没事。”
 
却不知这个强装出的笑让席阎看了更加担心,语气已透出前所未有的慌乱:“是不是哪里难受?我……”
 
话还没说完,便见沈瞳突然捂着嘴巴下了床,直直跑向厕所。席阎忙跟上去,只听呕吐的声音随即传出来,——沈瞳把晚上吃的食物全吐到了马桶里。
 
那些食物倒是没有传出任何酸臭的气味,因为根本就未经过消化,吞下去什么样子吐出来还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样了?难受的厉害吗?”席阎已然急的不行,“我们去找医生……”
 
殊不知沈瞳吐完之后一身轻松,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冲掉马桶又漱了口洗了脸,再次对席阎笑笑:“不用,我真的没事,只是不能吃肉而已。”
 
这次的笑并非强装,看上去很自然,席阎的担心却没有因此而减去一分。——他的饭量已经那么少了,还不能吃肉,再好的身体也迟早会出问题,可自己什么都不能做,连帮他请医生的能力都没有。
 
席阎一边想一边死死皱起了眉。
 
沈瞳却只觉得对方这样严肃的表情放在这样一张稚嫩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脑袋,“八点钟才上学,再回床上睡一会儿,我去煮早饭。”
 
席阎已无比清醒的认知到年龄小的无力和没用,低低道了句:“……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样摸头了。”
 
话虽这么讲,可他并没有把脑袋躲开,仍一动不动任由沈瞳揉。
 
“你在我眼前明明就是小孩子,”沈瞳立即理直气壮的说:“还有,不准‘你你你’的喊,要叫爸爸。”
 
自从知道沈瞳顶多只比他大六七岁之后,席阎就再没喊爸爸,可回想起当初叫爸爸时沈瞳显而易见的开心,以及此刻眼里的期待,顿了顿,还是用自己讨厌的稚嫩声音道:“爸爸。”
 
什么面子尊严,辈分伦理,在席阎看来都不如沈瞳的开心重要。
 
沈瞳果然愉悦起来,心情毫不掩饰的全写在脸上。——在席阎看来少年简直比他更像孩子,一点点小事就能满足的弯起眼角。
 
已经睡饱了席阎的没睡回笼觉,而是在练起了学校发的弓箭。于是他们一个在厨房练厨艺,一个在院子里练习武技,阳光明媚的清晨里,整个院落都洒满了温馨。
 
今日早饭的时间相对宽裕,沈瞳便向席阎问起了昨日的学校生活。在沈瞳看来席阎的性格绝对属于不合群的那种,既面瘫又不爱说话,很担心他会被其他同学排斥,便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大堆。
 
“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团结互助,可能你刚刚去上学,和大家还有些不熟悉,不过小阎那么优秀帅气,只要尽可能多的展示友善,大家一定都会喜欢你的……”
 
沈瞳说的很认真,席阎却根本没听进去。因为他的关注重点全都放在了对方一张一合的漂亮嘴唇和好听的声音上,只觉得空荡荡的灵魂一次又一次的被对方的关心填满,甚至产生他能一直说下去、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的念头。
 
不过念叨的再细也总有说完的时候,沈瞳最后总结:“但友善不等于当包子,要是有人欺负你的话,一定要回来告诉我,……知道了吗?”
 
席阎装作很听话的点了点头,于是沈瞳完全不知道席阎在学校里的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
 
——什么团结互助,友好善良,和席阎根本不沾边。不仅如此,还短短两个星期就变成了校园一霸,以强悍的武力值征服了整个中年级,连高年级都有所耳闻。
 
打从上初年级时就开始称老大的裘意,还没来得及称雄中年级,就从各个方面都被入学没几天的席阎击败了。不管是日常训练的耐力比拼,还是散打和射击课的悟性高低,无一例外的输个干净。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让裘意从那日的‘挖眼威胁’后,便忌惮至今的疯狂和狠劲,简直如一头野性难驯的狂兽。
 
席阎这种体能强悍的优质生还是很受老师喜欢的,再加上入学那天有雷逍山亲自跑来跟校长老师打招呼,他也和裘意一样算是小有背景。而小孩其实比成人还会抱团和见风使舵,席阎身后很快就自发自觉的跟了一堆小跟班,哪怕他沉默寡言,一天下来连句话都不说,远没裘意的八面玲珑,但正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沉默反而让小跟班们觉得他形象威武。
 
操练了一天,放学时间终于到了,学生们一蜂窝离开了训练场,席阎却被体能训练课的教官隋程叫住,“席阎同学,等一下。”
 
席阎认真的把沈瞳给他买的短刀擦干净并收好之后,才面无表情的撇头看了隋程一眼。
 
隋程正是雷逍山的那名战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下周就是体能竞赛了,这周末不上课,你可以来学校找我,我给你增加特训。”
 
“不用了,”席阎却冷冷拒绝道:“我这周末有事。”
 
“什么事?”
 
想到沈瞳,席阎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然后拿起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训练场,“家事。”
 
等在训练场外面的小跟班们有些好奇,连声问席阎:“老大,隋校长找你干嘛啊?”
 
毫无意外的没得到回答,几个小跟班倒也没觉得失落,走着走着,右边的那个突然指向校门口嚷:“老大老大,快看,外面有个好漂亮的美女!!”
 
“什么啊,”左边的章华恺立即纠正他道:“明显是男的,只是有长发而已。”
 
大浩劫之后,温饱都是问题,人们自然没有功夫去理发,有些人会选择像古代一样不管不问的任由头发生长。章华恺望着那人忍不住又补了句:“虽然是男的,但的确好漂亮啊……”
 
可惜在席阎眼里,除了沈瞳之外的所有人都长一个样,再漂亮也不会有一丝好感,只随便抬了抬眼,朝那边望了望。然而下一秒便双眼一亮,并且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几分,然后转头狠狠瞪了一下左右两个跟班,眸底汇聚的危险气息把两人吓到全身一颤,接着便抬脚往那边疾走而去。
 
走了没两步就忍不住跑了起来,神色也一路变化,从凶狠到喜悦再到乖顺,最后跑到沈瞳身前时甚至成了有些害羞的低着头,“……你来接我?”
 
“嗯,”沈瞳微微一笑,“难得今天回城比较早,就过来了。”
 
秋季慢慢过去了,冬季就要到来,所有狩猎小队都在储备食物而努力,沈瞳前段时间几乎每日都回城很晚,有几次晚到让席阎担心的坐立难安,唯恐他在森林遇到了什么意外。
 
沈瞳朝后面跟席阎过来的两个跟班也笑了笑,对席阎道:“我们要回家了,跟你的小伙伴说再见吧。”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也只随便用了根绳子绑在背后,笑起来却比天上似锦的丹霞还好看。几个小跟班看的齐齐发愣,却不全因为沈瞳,也因为席阎的态度。
 
——他们还从没见过这样温和的席阎,收敛了所有凌厉之气,褪去了所有野性,如同被驯养的家犬。
 
席阎甚至依照沈瞳的话向他们说了声再见,让几个小跟班更愣了。这可是席阎头回主动和他们说话,语气还那么良好,简直让人接受不能。
 
看到席阎身边有朋友同行,原本还担心席阎不合群的沈瞳今日倒是放心了不少,却不知他所认为的朋友跟事实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分。
 
走完这条大道,沈瞳带着席阎拐往了东南方向的街道。席阎顿住步子:“这不是我们回家的路。”
 
“我们先不回家,”沈瞳解释说:“今晚上你雷叔叔过生日,所以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又是雷逍山。席阎慢慢握紧了拳,掩在额发下的眼睛一片暗沉。
 
原来他今日特地早早回城,只是因为要给那个姓雷的过生日;也不是专程来接自己放学,而是因为要急着去姓雷的那里。
 
强烈的嫉妒和愤恨让席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珠也在正常瞳孔和竖瞳之间互换,幸亏沈瞳走在前面,没注意到。
 
身为一方势力的首领,雷逍山的生活条件自然比普通人要好,家里甚至有一位专门做菜的厨子。可他偏要自己亲自做菜,一点也不让厨子插手。沈瞳到了之后,没见到其他客人,只看到厨房里头手忙脚乱的雷逍山,忍不住开口:“我来帮你。”
 
食材很丰富,沈瞳最近和雷逍山及裘江的配合越来越有默契,三人甚至合力围捕了一只变异后非常凶狠的野猪与熊。雷逍山朝沈瞳笑了笑,满口大白牙,“好啊,谢谢瞳瞳。”
 
经过一次又一次对镜子的偷偷练习,雷逍山的笑总算不那么僵硬了,若是有心人,定能看出他对沈瞳的笑里藏着怎样的感情。
 
于是一个负责指挥和掌勺,一个负责洗切和打下手,两人在厨房里竟也配合的默契十足。不过灶台对于两个男人来说稍显拥挤,雷逍山有好几次和沈瞳的距离近到只有几厘米,沈瞳甚至在回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他的下巴。
 
砰的一声。
 
“唔……”沈瞳随即捂住额,疼的微皱起眉,小小抱怨了一声:“怎么那么硬……”
 
他和雷逍山的身高足足差了大半个头,额角正好抵上雷逍山的下巴。雷逍山皮糙肉厚不疼不痒,却清晰的看见了少年光洁的额头迅速红了一小块。
 
顿时又急又慌,高高壮壮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头大熊,想要伸手去揉又唯恐碰坏了一般不敢碰,“对不起,……疼不疼?”
 
雷逍山最后选择用嘴帮少年红了的地方轻轻吹气,姿态小心又轻柔,从侧面的某个角度看上去竟像是在浅吻他的额头一样。
 
正巧看到这一幕的席阎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沼泽不能自拔。
 
杀了他。
 
席阎望着雷逍山,这三个字突然间不断的在心里叫嚣,诡异的竖瞳竟隐隐透着血红。叫嚣的太疯狂,以至于他需要用尽力气按住胸膛才能让自己不立刻动手。
 
第49章
 
其实男人也是有第六感的。他们所谓的神经粗大和迟钝,也许只是因为对这件事不在意的缘故。面对在意的人或事,男人有时候的敏锐程度完全不亚于女人。
 
尽管心神几乎全都放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雷逍山还是及时察觉到远远投来的那股敌意甚至杀意,如同锋芒在背,曾在警队多年练就的专业素质让他第一时间凭直觉找过去,视线精准的捕捉到了席阎的身影。
 
不过席阎已经低下了头,雷逍山没能看见他的表情。雷逍山微微皱起眉,心里下意识拉起了警戒,却又因为对方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尤其是被沈瞳收养的孩子而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沈瞳那边则继续投身于做菜大业了,一边把猪油倒入锅内一边道:“雷大哥,把你刚刚洗好的菜叶给我一下。”
 
雷逍山忙放下席阎的事,转身将沥干了水的那盆菜叶递过去。再回头发现席阎已经不在原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瞳瞳,”雷逍山想了想还是开口:“……席阎是不是讨厌我?”
 
“……啊?”沈瞳不由停下做菜的动作,随即便问:“是不是他做了不礼貌的事了?”
 
回想起刚刚感觉到的隐隐杀意,雷逍山眼神微沉,却摇摇头:“没有。”
 
沈瞳略略放了心,然后转向雷逍山很认真的解释说:“他就是那个脾气,又冷又硬,对谁都这样,如果真的有什么态度上的问题,我替他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从组队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沈瞳却和雷逍山相处的非常愉快。雷逍山性格可靠且值得信任,并默默给了他很多照顾和帮助,可以说是沈瞳进入这个世界后,除了韩赢的转世之外第二个在乎的人,所以不希望自己重视的两人之间产生任何矛盾或不愉快。
 
可惜雷逍山没有从那番话里体会到沈瞳对自己的重视,只深深感受到了他对席阎的重视。情绪莫名就低落起来,竟忍不住问出口:“……那你呢,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沈瞳顿时睁大了眼,果断表示:“我很喜欢你。”
 
沈瞳所说的喜欢自然是朋友间的喜欢,雷逍山却一点一点红了耳根,道:“瞳瞳,我也喜欢你。”
 
其实雷逍山也知道沈瞳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还是卑鄙的趁机表白了,甚至暗暗握紧了拳,鼓起勇气说:“和我交往好不好?”
 
平日里不怎么擅长讲话的男人,竟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深深望着眼前的少年道:“瞳瞳,我是真的喜欢你,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想要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连下辈子都不想放手……”
 
“我……”本来要出言拒绝的沈瞳突然消声了。
 
——因为雷逍山的这段话竟和尼古拉斯及韩赢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沈瞳不由愣在那里,听雷逍山继续道:“我会好好照顾你,全心全意对你好,……不求你立刻答应,只希望你不要想也不想就径直拒绝我好不好?”
 
殊不知沈瞳根本来不及答应也来不及拒绝,而是在心里莫名滋生了一个让自己混乱不安的质疑。
 
有没有可能雷逍山才是韩赢的转世,并不是席阎?
 
世事就是这样,所有念头不管合不合理,一旦萌发就会越扩越大,沈瞳皱起了眉,一时间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连做菜都忘了。
 
沈瞳其实是有点死心眼的人,韩赢花了一辈子时间终究得以成功走进他心里,他对韩赢是认真的,因此在上个世界里,尼古拉斯对他再好都没想过接受,直到确认对方是韩赢的转世后才松口。
 
同样的,他也是认定了席阎是韩赢的转世才带他回家。那些关切、担心和照顾,通通都出于这一点。如果席阎和韩赢无关,他不会生出多余的爱心去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人好。
 
沈瞳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其实却属于那种无欲无情的性格。这也是他被系统选中的主要原因之一,——不仅天赋绝佳,非常适合修道,还适合修无情道。也就是说,沈瞳根本不是席阎所以为的那种‘烂好人’,不仅如此,在感情方面比普通人更冷清,该绝情的时候会非常果断,一旦决定放手,哪怕对方用尽手段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挽回可能。
 
所幸裘江在这个时候来了,大大咧咧的嚷嚷声打断了沈瞳的思绪,“老大,我带来了一瓶大浩劫之前存下来的酒!”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看到沈瞳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并下意识想到了美食,贪婪的嗅了嗅鼻子。然后惊异的挑起眉,“咦,怎么有股糊味?”
 
就在沈瞳想问题的短短半分钟里,锅糊了。
 
“瞳瞳,”雷逍山却不管锅也不管裘江,只管锲而不舍的继续望着沈瞳问:“你会认真考虑的,对不对?”
 
“先做饭吧。”沈瞳头一侧,躲开了雷逍山的视线。少年的神色很淡,眼尾轻佻的弧度却异常优美,白嫩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粉,唇瓣则在刚才思考问题时被咬出了一片嫣红,好看的让雷逍山移不开眼。
 
其他客人也陆陆续续来了,除了雷逍山最亲密的两个战友隋程和刘司,还有不请自来的姜许。
 
隋程身为学校的副校长,沈瞳在席阎入学那天就见过他,刘司的职能则有点类似于秘书,忠实的跟在雷逍山手下负责城内大小事件的收集和统筹,沈瞳也见过了好几次,相互之间很是友好。
 
唯一不友好的就是姜许了。
 
姜许就是曾在沈瞳报名狩猎队时,刻意为难过他的登记员。沈瞳早就懒得和他计较了,他却指着沈瞳反客为主:“怎么他也来了?”
 
雷逍山当即沉下脸,毫不留情的说:“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我记得我并没有邀请你,你来做什么?”
 
姜许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语气却理直气壮,“我爸爸让我来的。”姜许的父亲是城内的另一名首领,地位比雷逍山还要高,随即又道:“以前的生日都是我陪你过的,还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我,自从他出现之后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
 
“够了!”
 
这样扭曲事实的言论立即被雷逍山打断,愤怒之余的第一个举动就是看沈瞳的反应,唯恐少年会不高兴。
 
却只见沈瞳在自顾自的切菜,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使雷逍山在放下心的同时又莫名生出失落,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有说不出的难受。
 
姜许离开之后,雷逍山便忍不住对着沈瞳的侧影发起了呆。少年身形单薄,骨架比例却很匀称,白色衬衫把人衬的更加精致,尤其是纤细动人的腰线,随着认真切菜的动作而蜿蜒起伏,让雷逍山忍不住想伸出长臂亲手量一量,它究竟有多细多柔。
 
不由失了魂一样走上前去,直到被少年的问话打断:“有没有烤肉用的长签?”
 
“啊?”雷逍山回过神,忙答:“有。”
 
因为客人全部到齐,再做菜已来不及,沈瞳便选择做烧烤,既热闹又有气氛,再煮一锅蘑菇汤清火解腻,就差不多圆满了。
 
烧烤的流程很简单,把各种食材全切成块,用签子串起来烤熟即可。但穿串也是要讲究搭配的,比如鸡肉可以和香菇配在一起,羊肉则单独放,但一定要撒孜然去膻。
 
在雷逍山的配合下,转眼就穿好了几十根香菇鸡肉串,沈瞳把它们放到铁丝网架上,边烤边撒上葱粉辣椒粉和细盐,还用浸了鸡油的刷子轻轻刷了一遍。
 
这样会使烤串吃起来不柴,而且油脂能产生一种类似于炸的味觉,让食物的表皮带上些脆爽感。除此之外沈瞳还有一个利器,就是之前在森林里找到的孜然豆和酱油果。
 
羊肉、土豆、和卷心菜串也很快烤好了,最后一道工序便是给烤熟的食物淋上孜然粉和酱油果的果汁。为了确认熟的程度是否适宜,沈瞳让雷逍山先尝了一口串在最外面的香菇。
 
一咬之下,咸脆中是香菇特有的浓郁香气,香气里还带有鸡肉的鲜美,再加上酱油果独特的清甜酱香,滋味尤其好,让雷逍山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馋嘴表情。裘江已朝厨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被引诱的就差没流口水了,把酒也开好了,就等着开吃。
 
饭菜总算基本搞定,人员也基本落座,沈瞳这才发现席阎不见了,当即便放下碗盘找人。
 
“他说回学校继续训练了,”雷逍山家里专程负责打扫的大婶忙跟沈瞳道:“走的时候专程让我跟您说一声。”
 
而饭厅那边所有人正在裘江的提议下准备举杯,齐齐向雷逍山道生日快乐,沈瞳只能回到饭桌前,也跟着把酒杯端起来。雷逍山仰脖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沈瞳正微低着头很认真的一小口一小口把酒抿完,白皙的面颊因酒气洇出些许红晕,宛如初绽的桃花,透出沁人的香来。
 
心里莫名的就对他越发喜爱,甚至不知不觉想到了古诗词里那句举案齐眉。
 
只觉得若能与少年这样长长久久的共坐在一个桌上吃饭,朝夕相对,他雷逍山这一生一世,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可惜沈瞳并没将这顿饭吃到最后。毕竟席阎年纪还小,沈瞳一开始尚能在裘江和隋程的劝解下略略放心,可是夜色越来越深,终究忍不住向雷逍山起身告辞。
 
“瞳瞳,等一下,”雷逍山也跟着起身,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我跟着你一起去找。”
 
“不用了,”沈瞳倒是没挣开雷逍山,只有些歉意的朝他笑了笑,“我中途离开已经很抱歉了,学校也不远,你快回去陪着他们继续吃饭吧。”
 
看着他柔柔的笑和扇动的长睫,雷逍山不由自主的喉头一紧。明明该说的话都说了,想牵的手也握住了,心里更是无比渴望着靠近,雷逍山却不敢再贸然多碰一下、多讲一句,只帮对方披上大衣,然后讷讷的点头:“好,……注意安全。”
 
沈瞳一路赶到学校,却听门卫说根本训练场根本就没人。又绕着学校周围找了找,依旧一无所获,最后只能选择先回家去。
 
他们依旧住在沈瞳刚进城时领到的那栋临时小屋,只不过屋子被沈瞳买了下来。附近没有什么邻居,也没有灯,而今晚是阴天,月色很差,沈瞳几乎是摸黑走路,又因为想事情的缘故而没注意脚下,快到家门口时,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差点绊倒。
 
所幸很快被一双手牢牢扶住,不过他刚刚那一脚有些重,同时听到了一声闷哼。
 
熟悉的声音让沈瞳微微一顿,站稳了身形:“小阎?”
 
“你回来了。”对方的声音很低很沉,竟完全不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已经入冬,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而席阎只穿着一件单衣,嘴唇冻得有些发白。沈瞳顿时又急又气又有些担心,“你之前跑去哪了?怎么大半夜蹲在门外?”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他,席阎却一动也不动,依然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低低道:“今晚过的开心吗。”
 
“外面冷,快进屋。”沈瞳完全顾不上回答他这句奇奇怪怪的问题,只顾着转身开门,并一边开一边问:“你吃饭了吗?我去帮你把菜热一下,然后……”
 
却在这个时候冷不伶仃的被席阎一把握住。
 
沈瞳这才发现席阎的手竟非常有力,足以紧紧扣住他并且挣脱不开。也许有种男人天生就带有攻击性,与生俱来,和年纪大小无关。沈瞳在这一刻清晰的感觉到了席阎动作里深藏的攻击力,说不上是什么东西在心间涌动上来,沈瞳下意识皱起了眉,“小阎,放手。”
 
对方却扣的更紧,并在沈瞳打算使力甩开之际,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攫住了。而沈瞳的那只手上还提着专门为席阎打包的食物,袋子应声而落,发出了一声闷响。
 
第50章
 
席阎继而猛然站起身来,借着按住沈瞳的手的姿势,将他整个人抵在门板上。按他的年龄,正常身高应该是一米四五左右,但席阎的个子最近猛窜到了一米五五以上,已经堪堪超过了沈瞳的肩膀。
 
人在成长发育期间,本来就会长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营养充足再加上学校里的刻苦训练,席阎按着沈瞳的臂膀已经初显强壮的雏形,并散发着难以忽视的灼热的力量。
 
“小阎,放手,”沈瞳没有用力去挣,但语气变得非常严肃,“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席阎微仰起头死死看向沈瞳,夜色很沉,但席阎的眸色比黑夜更沉,又折射着冷冽的亮光,像深冬苍穹上孤立的寒星。
 
“你说过只要你在一天,就不会丢下我不管,也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席阎的语气明显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不稳,粗喘了口气才继续道:“这才只有短短几个月,你就要丢下我不管了对不对?!”
 
他的眼神如狼崽子般凶狠且危险,一眼不眨的盯着沈瞳,仿佛只要对方点头说是,就立即扑上去和对方同归于尽一般。
 
其实危险的东西反而对人有着奇妙的吸引力,就像此刻席阎眼里的光一样,有着独一无二的色彩。沈瞳忍不住怔了怔,一时忘了发声,席阎的手便越发用力,身上的危险气息也更浓,“你为什么不回答!!”
 
沈瞳完全没想到席阎会把他之前说过那些的话一字不漏的牢牢记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小孩,而小孩最是善于遗忘,却不知道小孩、尤其是席阎这种看遍了世事冷暖的小孩的心理,远比成人想象中的成熟复杂。
 
席阎一直都是个过分早熟的孩子,浑身充满着尖刺,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却极度渴望着爱和被爱。因此他对待重视的人会异常敏感,粗暴和阴沉下其实掩盖的尽是恐慌不安。
 
而既然席阎并非自己以为的那般无知善忘,沈瞳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走心的敷衍他,虽然有自己陪伴,他也总要学会一个人成长,慢慢成熟起来才对。想到这里,便斟酌着词句回答道:“小阎,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长辈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沈瞳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你看,才不到半年,你就长到这样高了,而日子会越过越快,再过几年,你就要脱离未成年,然后变成一个成年人,或许会有自己喜欢的姑娘,组建自己的家庭,甚至还有孩子。那个时候,你恐怕会先一步离开我,而你……”
 
“而你说了那么多,最终目的还是要丢下我是不是?”席阎到底没忍住打断了沈瞳的话,声音透着讥诮,语气却带着决绝。
 
一个人越在意的地方,就是最令他自卑和不自信的地方,沈瞳原意真的只是想让席阎不产生依赖心理而已,可是在席阎听来,已经是被抛弃的意思了。
 
“怎么会?”沈瞳则因席阎的话而微微睁大双眸:“你怎么这样想?”
 
落在席阎眼里却只觉得是被猜中了心思后的心虚。席阎又用力握紧了沈瞳的手,一瞬间甚至想撕碎眼前的人,——这样就永远不会担心被对方抛弃。
 
手上力道一直重到沈瞳忍不住痛呼出声,然而施暴者却比承受者更痛百倍。席阎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整个人的神智一分为二,半是混乱半是清明。
 
清明的那一半竟主动松了手,然后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沈瞳,仿佛突然间回过神来一般,“我……,我刚才……”
 
席阎努力摇摇头,让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语气听起来也恢复了正常,“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可能是今天在学校的训练没有做好,下周就是体能竞赛了,心里压力有点大,所以……”
 
看着沈瞳已经红了一圈的手,他想要去碰又胆怯的顿住,“对不起……”
 
席阎最后抬起头,神色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恳求:“之前那些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原谅我好不好?”
 
面对那张形似韩赢的脸,沈瞳自然很快心软,果断点点头,并主动摸了摸席阎的脑袋柔声说:“竞赛的成绩不好也没关系的,反正有我在,大不了我们再多训练一年……”
 
“嗯。”席阎垂下眼睫,乖乖的应了,“……我们进屋吧。”
 
沈瞳便弯腰将刚才掉的食物袋捡了起来,因此错过了对方隐藏起来的另一副表情,——疯狂且孤注一掷。
 
袋子虽然掉了,但食物还好好的装在里面,沈瞳拿着食物迈进屋内,将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我去帮你把菜热一下,再烧点水给你洗个热水澡。你先去找点厚衣服穿上,这个天气千万要当心生病。”
 
“嗯。”席阎再次乖乖的应了,然后竟主动叫了声爸爸,“对了,爸爸,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于是已经踏入厨房的沈瞳转过身,“什么事?”
 
这才发现席阎竟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跟了过来,就站在自己的背后,正好使他转身的同时对上他的双眸。
 
沈瞳莫名觉得那双眸子有些古怪,并越来越清晰的感到席阎的眼神似乎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可怕,紧接着,竟惊讶的看见他的瞳孔一点点变成了动物才有的竖瞳!!
 
“你……”
 
可是只说了一个字,沈瞳便停止了发声。不仅如此,连大脑也缓缓出现了空白。
 
与此同时,始终定定望着沈瞳眼睛的席阎已迅速咬破了指尖,将沾满血的拇指按上了沈瞳的额心。一连串动作进行的很快,那对竖瞳也随之一点点爬上暗红,直到瞳色彻底被红而占满。
 
这是因为他在施展异能。
 
席阎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有异能,甚至很小的时候就从生母恶毒的咒骂中得知了自己拥有异能的原因,并通过最近这段时间的反复试验,初步了解到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他能够在精神上影响别人,给对方制造幻觉。当时裘意的眼睛所感觉到的剧痛,便是他制造的一场幻觉。
 
而他现在要制造的是一场几乎超出他能力范围之外的最高程度的幻觉。席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牙龈全咬出血来,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一路破开沈瞳的精神防备,小心翼翼探入他内心深处。
 
他还不曾试验过这种方式,所施用的对象又是自己唯一重视的人,因此紧张到了极点,口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沈瞳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席阎全身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却来不及抹汗,只顾着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将瘫软的少年扶在椅子上,并把他额心的血迹轻轻擦干。
 
异能施展成功了。
 
成功侵入他的精神世界,找到了他最爱的人,然后将自己幻化成了那个人的样子。准确的说,席阎是让沈瞳产生他就是他最爱的那个人的幻觉,眼睛看到的是他,浮现的却是那个人的影子。
 
——没关系,只要能让你不离开我。我愿意不要自我,变成另一个人。
 
其实成功的原因并非席阎异能水平的强大,而是沈瞳对他毫无杂质的信任。因为他对他不曾设有一丝心理防备,才会这样轻易的就被控制和入侵。
 
席阎几乎是屏息着等待少年再度睁开眼来,明明只是几秒钟而已,却仿佛等了一年。那双蝶翼般优美的长睫轻轻动了动,再睁眼后的第一个反应先是发愣,然后有些稀罕的对着席阎左看右看,说:“这次你变的比我小啦。”
 
席阎只见少年睁着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的望着自己,表情是前所未见的可爱,一颗心不由软成了温水,完全舍不得让这动人的表情消失。
 
我做的是对的。席阎一遍遍对自己说,我没有错,我不会后悔。
 
沈瞳紧接着有些孩子气的冲他笑起来,一双眼睛微眯成了月牙,“哈哈,韩赢,现在轮到你喊我哥哥了。”
 
明明做过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在听到少年对着自己叫其他人的名字时,席阎还是不可避免的呼吸一滞。
 
那是另一个陌生的名字,不是雷逍山。本该松口气的席阎心里却突然更加难受,下意识按住胸口。
 
当然,就算不是雷逍山,他也不会放过他。
 
“韩赢,”席阎的停滞连沈瞳都察觉到不对,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席阎只觉得沈瞳喊着别人名字的声音像针扎在他心上,按住胸口的手不由更紧。沈瞳忙去检查他按住的地方,一脸紧张,“是不是这里难受?疼的厉害吗?”
 
“……不是,”席阎反手握住沈瞳的手,轻轻呼了一口气,对着少年满是担心的眼眸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刚才有一点点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疼了。”
 
沈瞳还是不放心,皱着眉的小模样认真又可爱,“真的没事了?”
 
席阎点点头。
 
嗯,真的没事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能握着你的手,再痛也没关系。
 
“我改名字了,”席阎继而望着沈瞳道:“我现在叫席阎,……你还记得吗?”
 
沈瞳只除了会把席阎完完全全的当作韩赢,其他一切记忆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稍稍一想便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小阎,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对了,我说要给你热菜的!”
 
烤肉之前已经被放到锅里了,所幸火还没来及开,不然恐怕会烧起来。沈小厨急匆匆走向灶台,很快把烤肉热好,又煮了一大碗野菜面糊糊,一边烧洗澡水一边看着席阎把食物全部吃完。
 
“水好了,”沈瞳转眼将洗浴用品也准备好了,瞬间感觉自己简直是居家小能手,几乎自豪的要为自己点赞,“快去洗个热水澡。”
 
温暖的食物和水让席阎从内到外都变得滚烫,等他洗完进卧室,看到的又是另一副暖到让他心脏沸腾的画面。
 
橘黄色灯光下,原本强撑着要等他一起睡的少年已经抱着被子打起了盹。轻且缓地呼吸着,盖到胸口的被子随之慢慢起伏,让人觉得仿佛听见了时光流动的声音。
 
席阎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沈瞳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无比自然的伸手搂住他,并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咕哝:“你身上好暖和。”
 
第51章
 
席阎平日里的体温本来就比沈瞳高,更何况刚洗完热水澡。席阎关了灯,低低道:“嗯。……喜欢吗?”
 
不管怕不怕冷,天冷的时候任谁都喜欢暖和的东西,沈瞳困的眼也不睁便答:“喜欢。”
 
席阎换了个能让沈瞳靠的更舒服的姿势躺好,伸出手将他抱紧,道:“喜欢就是你的。”
 
因为席阎换了个姿势,沈瞳也跟着换了一个,脑袋随之蹭了蹭,一头乌发都蹭乱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本来就是我的。”
 
席阎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叫韩赢的人。面对自己,他根本不会说这种话,只会努力端着一副大人的架子,告诉他要学会自立,说他总会长大,而他总会离开。睡觉也不曾这样亲昵的抱在一起,而是一张床上两个被子,各睡各的。
 
席阎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明明达到了目的,应该因对方从没有过的亲昵而感觉高兴,却又异常失落和难受。
 
不过现在的席阎尚且还能获得心理平衡,因为他还不懂得真正的感情,只一味的想要占有,只要能留住对方,宁愿接受虚假的幸福。
 
等到沈瞳彻底睡熟了,席阎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给他的手腕上药。
 
沈瞳的皮肤本就很容易留痕,之前被席阎攥红的地方如今已经开始发青了,瞧上去很严重的样子。沈瞳自是对这些淤青浑然不觉,席阎看着却觉得刺眼。
 
药瓶就放在离床不远的柜子里,是沈瞳亲手用那些自称能治病的草叶做成的,祛瘀消肿的效果非常好。席阎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小心翼翼的将沈瞳腕上的每一片淤青都涂了药,眼里闪过了心疼和后悔,然后重新回到床上,对着他静静的望了一会儿。
 
天上的乌云开始散开,月光隐隐铺洒在视野所及处,少年安睡的面容在淡雅的月光下漫射出柔气来,睫毛有些微卷,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侧和脖颈,又蜿蜒到周身,最后缠绕在席阎心里。
 
感觉望着他,仿佛就是全世界了。
 
第二天早上,沈瞳差不多七点钟睁开眼,席阎则先他一步起来去院子里晨跑了。院子不大,一圈下来不过一百多米,待沈瞳洗漱完毕,席阎已跑完了七八圈,见沈瞳迈进厨房准备做早餐,便走过来问了句要不要帮忙。
 
以往都不让他插手的沈瞳今日却点了点头,“好啊,先把这个叶子帮我洗了。”
 
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反而让席阎觉得很高兴,明明是被指使着干活,却比一个人跑步要满足十倍。
 
而沈瞳指使的也越发流利。
 
“把醋递给我一下。”
 
“快快快,帮我舀一碗水。”
 
……
 
早饭不知不觉的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做好了,然后非常温馨的坐在一起吃饭。不过席阎的性格还是那样,看起来阴沉沉的不好惹的样子,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他不说,沈瞳便主动问:“你们学校的体能竞赛是下周几?”
 
“下周三。”席阎抿了抿唇,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到时候要不要去看我的比赛?”
 
他的声音很低,并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给沈瞳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这让沈瞳有些困惑,——因为他印象中的韩赢简直脸皮厚到可以拖地,却还是笑意盈盈的道:“好啊,当然要去!”
 
高年级的训练场面积最大,因此比赛的地点安排在了高年级训练场。低中高三个年级的学生按照组名顺序,围着训练场外径绕成圈将各组的编号划在地上,在编号后面零零散散摆着些椅子当作休息区。?
 
除了沈瞳之外,其他家长也来了不少,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是家长,沈瞳却像个高年级的学生。
 
席阎先带着沈瞳来到中年级的集合区,原本正乱哄哄闹成一团的学生们竟随席阎的出现而一下子安静了,甚至几乎要紧张兮兮的退避三尺。又不可避免的被沈瞳的外貌吸引,于是一个个躲躲闪闪的偷偷朝他看。
 
沈瞳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完全不以为意,?席阎却危险的微眯起眼,然后对距离最近的那个道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声音不大,轻轻缓缓淡淡,然而被问的学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立马吓的低下脑袋,磕磕巴巴的说:“没,没什么。”?
 
周围的学生见状,也都把脑袋默默的低下去了,动作简直称得上整齐划一,让沈瞳忍不住有些无语。
 
——这家伙明明才刚上学不到半年,到底在学校里做了什么,怎么杀伤力大到这种地步?
 
“老大,你来啦!”席阎的几个跟班在这时候跑了过来,“我刚刚帮你领过组号了,你在第三组!”
 
正好第三组就在旁边不远,席阎径直走往第三组的休息区,把沈瞳安排在最前面的凳子上坐好,才放心的去比赛。
 
比赛内容有点像特种兵训练,有攀岩过铁网越障碍等一系列流程,看到最后的冲刺阶段时,沈瞳竟紧张到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而休息区早已沦为观众区,变得异常拥挤,沈瞳刚站起来没多久,就被人狠狠撞到胳臂,脚跟着被踩了一下,位置也有人抢坐了。
 
与此同时,席阎一跳越过障碍杆,以猎豹般迅猛的速度冲刺成功,顺利成为小组第一。
 
于是沈瞳也顾不得计较被撞的事了,很开心的朝走来的席阎露出大大的笑来。
 
席阎却不知何故阴沉着脸,不带一丝笑意,径直迈着大步走到坐了沈瞳座位的男生面前,本就厉气逼人的眉眼压低,“起来。”
 
那个男生被这恶狠狠的声音吓了一跳,却梗着脖子嚷道:“为什么要起来?我才刚刚坐下的,而且这又不是谁的固定位置!”
 
席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再说话,就在别人以为他就此作罢的下一秒,却突然猝不及防的一把将对方拽起来,砰的一下直接掼到了地上。继而又伸出手从右边的人群里精准的拽出一个人来,“刚才是不是你撞的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学生顶着席阎森冷的目光,竟是被吓的直接认了,“是有别人推我,我没有站稳……”
 
对方都道歉了,席阎看起来却根本不为之所动,沈瞳忙拉住他:“小阎,你别这样,我又没有事……”
 
沈瞳再次感觉到无语。——席阎这何止是有杀伤力,简直就是校霸好吗?而且刚才他明明在比赛,还是处于最后冲刺的关键阶段,是怎么有空注意到自己被人撞了的?
 
席阎终于放过那个可怜的男生,把沈瞳重新安排在位子上坐好,随即便要查看他的胳臂。沈瞳反复强调自己真的没事,于是席阎把视线又转移到他的脚上,竟蹲下身,一手握住他的脚踝将他的脚抬起来,另一手轻轻按了按被踩到的那只脚背,“疼不疼?”
 
沈瞳第三次感觉无语。有种被对方当作易碎品的感受,瞬间觉得很有必要和席阎谈一谈人生,以及在学校社交方面的问题。
 
于是回家的路上,沈瞳重新絮叨了一遍很早以前就跟席阎讲过的要友善互助的话,可惜完全没有成效。以前沈瞳说的时候,席阎还会佯装听话的点个头答好,现在连个好字都不说了,从头到尾沉默着一声不吭,听归听,却没半点反应。
 
沈瞳忍不住问:“小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席阎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去狩猎队?”
 
“嗯,”沈瞳点了点头,“马上就是深冬了,大雪封路,还要提防兽潮,谁都不能再出城,所以要珍惜现有的每次出城机会。我今天已经没去了,而且雷大哥说明天……”
 
“……我不喜欢雷逍山,”席阎在这时打断了沈瞳,将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想让你见他。”
 
“……啊?”沈瞳顿了顿,立刻就知道席阎肯定是估计吃醋了,便放软了声音说:“是不是前些天我去他家过生日让你不高兴了?我从今以后再也不去他家,也只给你一个人过生日,只喜欢你一个,好不好?”
 
以柔克刚的手段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有效,席阎紧抿着的唇松开,“好。”
 
片刻后不放心的又问:“你会喜欢我多久?”
 
少年望向他,眼神绵长而柔和,一心一意的样子乖巧动人,“喜欢到不能喜欢为止。”
 
“那什么时候才不能喜欢?”
 
沈瞳被问住了,便随口说:“觉得不应该再喜欢你的时候吧。”
 
这随口一句却让席阎握紧了拳。晚上依旧是两个人相拥着一起睡,而所有树木都有夜间循环,入夜后会垂下枝叶进行‘休眠’,于是沈瞳每晚的作息都很准时,并会自发自觉的在休眠中修炼。
 
沈瞳很快陷入了睡眠,席阎却一直没睡。待沈瞳闭上眼后便一直看着他,安静的等他睡熟之后,又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小心翼翼的从沈瞳怀里退离出来。继而低头在沈瞳脸颊上亲了一下,最后蹑手蹑脚的从窗口直接跳了出去。
 
如果此刻路上有人,便会看见有一道飞奔的黑影闪过,快到难以置信。
 
黑影一路奔向了城中区域,穿过中心街道,然后毫不犹豫的朝着左边一拐,目的地正是雷逍山的住所。
 
第52章
 
夜晚的天气已冷到呼出的气息全是白雾的地步,凌晨一点左右,席阎终于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脱去外衣,又直接用冷水冲洗去身上所有血腥,轻轻钻回被子里,将沈瞳重新搂住。
 
沈瞳因为他过冷的体温而小小挣了挣,不满的轻轻咕哝了一声,但并没有清醒来,最终还是靠着他继续睡了。
 
搂着沈瞳,席阎混乱的心跳才一点点落到实处。耳边一片寂静,身边的人睡的很安静,周围的环境也非常平静,席阎的心却静不下来。
 
他杀人了,而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在那人追上来的时候侧身一躲,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反手从那人腰间抽走他的刀,狠狠扎入对方的手臂,继而又在对方忍痛试图举枪反击的同时,精准的划开了他的脖子。
 
热血随即洒到了席阎的脸上,血腥气让他心里忍不住产生一阵战栗,同时却又有一种兽性终于冲破牢笼而被释放和宣泄的兴奋。
 
席阎的眼神变得更深,冷眼看着痛苦的倒在地上的人,最后居高临下不紧不慢的一刀干净利落刺向了他的心脏,好心的给予他解脱。
 
只可惜死的那个不是雷逍山,而是跟在雷逍山手下做事的一名城区守卫。
 
异能越用越熟练的席阎,今夜本来想用雷逍山试验一下自己的异能,交手之后才知道是自己太过自负了,错估了对方的水平。雷逍山毕竟是个出身军队并且有多年战斗经验的成年男人,反应力非常强,那道紧盯着紧闭的窗户的黑影在灭掉灯源后猛然窜了出去,而雷逍山在黑影袭来的同一秒便警觉,似乎就在等着他的动作那般,迅速躲避并抬手回击。
 
窗户一瞬间被内外相撞的力道击得粉碎,电光火石的下一刻,黑影失去了踪迹。
 
不过雷逍山也错估了袭击者的水平,因为对方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类,攻击力强到难以想象,纵然他及时防御,手臂依旧被划出三道极深的伤口,痕迹如同野兽的利爪。可惜对方动作太快,黑暗中完全看不到对方的样子,而窗户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在外巡逻的那名守卫,二话不说便朝席阎追去。
 
雷逍山遇袭受伤的消息于第二天不胫而走,沈瞳去探望完雷逍山的下午,立马一脸严肃的跟放学回来的席阎仔细交代了一遍安全问题。
 
“你放学了就直接回家,没事不要在外面逗留,回家的路上也要多加小心……”
 
沈瞳的每一次关心都让席阎觉得心被填满,只顾着看他好看的样子而忘了他话里的内容。
 
沈瞳皱着眉继续道:“城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危险的袭击者,昨夜袭击了雷大哥,还杀了一个护卫,据说是新变异出的半兽人,不知何时混到了城里来……”
 
他说的很认真,全然不知那个危险的袭击者就一言不发的坐在他跟前,更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还将会有第二个和第三个雷逍山,不管什么人,只要向他表露出亲近和好感,都会无一例外的出事。
 
城内在大雪封路之前进行了一次全方面的搜查,企图找到那个长有利爪的半兽人,却一无所获。而冬季的第一场雪很快降落,短短一天的功夫就下到膝盖那么厚,连出个屋都不方便。
 
所幸食物已经早早储存充足,沈瞳甚至专门挖了个小型地窖,将肉类、蔬菜、面粉和根茎进行了分门别类的摆放,除此之外,还移植了几株类似于稻米的植物放到室内进行观察试验,希望能培育成功,从而在城内做推广种植,多少帮人们解决一些食物短缺的问题。
 
也许是成长的需要,席阎的饭量越来越大,于是沈瞳每顿饭都做的很多,晚上还加做一次夜宵。当然,沈瞳对于做饭的事情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越做越认真。
 
因为他终于get到了厨艺升级的关键,一是做饭次数,二是食用者由心而发的喜欢。每一顿获得他人真心喜欢的饭菜都可以算作1点经验,升到中级需要2000点经验,到高级则要足足6000点。
 
也就是说,想要完成把厨艺修至最高级的任务,起码得做六千顿饭。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且一天三顿来算,六千顿饭差不多要做上整整六年,还要保证顿顿都被人喜欢。
 
这真是个忧伤的故事,所幸有席阎在。——不管沈瞳做什么,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汤,他都会真心喜欢。
 
沈瞳顿时觉得席阎非常给力,做饭的积极性也因此而更大。转眼间冬去春来,日子过得飞快,但更快的,便是孩子长大的速度。
 
短短几年的时间席阎便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男子汗,身高已达一米八,并有直奔一米九的趋势,前一年还是他到沈瞳耳垂,转眼就换成沈瞳到他耳垂了。
 
不过席阎个子长了,性格却始终没变,还是那样阴沉沉的不爱说话,面对任何人都很冷淡,唯独看向沈瞳时,眼里专注而深邃,眸底尽是如火般的炙热情感。
 
五年时间已经足够让席阎彻底明白情和欲,懂得男欢女爱。他在还不满十二岁的时候就做了第一次春梦,画面里毫无疑问的是沈瞳的脸。占有欲也越发强烈,然后竟给沈瞳留下了两点印象,一个竟是胆小,另一个便是黏人。
 
若是换做别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两点能和席阎有任何关系。毕竟席阎先是连年占据学校体能竞赛的榜首,然后以第一名的武力值提前从学校毕业,最后加入狩猎队并成为最年轻的队长,完全可以称得上史无前例。在这种光环下连性格上的严重缺陷都被弥补了,冷酷被视为沉稳,暴戾也被视为强悍,甚至被看作是新一代的希望。
 
这些年席阎身后的跟班也越聚越多,并开始不着痕迹的培育甚至是依靠异能的精神控制来组建自己的人马。别人看到的都是席阎的狂霸拽,只有沈瞳一个人对他的‘胆小’感觉非常无奈。
 
因为席阎总是担心他去森林会遇到什么凶兽啊,出门会遇到什么坏人啊,走在路上也能遇到各种意外啦,甚至到了自从席阎进入狩猎队后就不再让沈瞳出城的地步。沈瞳说过他几次,可他每次都会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眼里带着几不可见的恳求和受伤,并散发着说不出的被抛弃的味道,形象和外面狂霸拽的形象相差太大,总会让沈瞳忍不住心软。
 
反正在沈瞳面前,席阎从来没注意过形象这种事。自从沈瞳无意提过一次脚冷,席阎就养成了每晚都亲手帮沈瞳洗脚的习惯,洗完以后还会对着少年白嫩嫩的脚丫亲上几下,态度认真而轻柔。沈瞳心情好的时候会置之不管,不过大多数时候会抽回来一脚踹到他肩膀上,傲娇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不给碰。
 
所幸沈瞳已经把能食用的植物都移植到了家里的后院,一样样观察和试验,不需要再频繁的出入森林。之前稻米的成功推广使沈瞳加入了研究所,比在狩猎队的待遇还要好,不费力就有物资拿。
 
关于黏人这一点就更要命了,沈瞳甚至产生一种席阎是不是会读心术的感觉,好像他心里想什么,席阎全都清楚,想见的人,想去的地方,想吃的水果,都逃不过席阎的视线,但凡他有任何动静,席阎都要陪着。
 
沈瞳在这个世界不能吃肉,但可以吃水果,而且有好几种果子都特别喜欢,席阎每次出城的第一要务也跟着变成了找果子。
 
而他那种时时刻刻都要陪同的架势让沈瞳感觉越来越觉得压抑,而且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不对劲的感觉随着席阎的长大而越来越强。这一次实在被黏的有些心烦,没和席阎打招呼,便跟着研究所的同事向霖出去散步了。
 
他完全没发现席阎竟然就那样默默跟了他一路。
 
直到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沈瞳和向霖回了研究所,再拿着伞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前面的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便随口问刚从门外进来的打扫阿姨,“怎么了?”
 
“外面有个长得很帅的年轻人站在那等人呢,”阿姨忍不住摇摇头,“也不知在等谁,那么大的雨。”
 
沈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走到外面,一眼便看到了一动不动的立在那淋雨的席阎。
 
心里一瞬间也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心疼,最后还是拿着伞出去,两人共撑一把伞回家。
 
席阎头上的发丝都因雨水而沾在了侧脸上,看上去有种禁欲和高冷的味道,看见沈瞳出现后,眼里有暗色的东西沉淀着,使那双狭长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深邃,然后喊了一声:“……瞳瞳。”
 
暗哑的声音透着说不出来的味道,沈瞳深吸了口气,“回家再说。”
 
席阎抿了抿唇,然后沉默着低头跟上他。他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虽然已到了春末,不像初春那么冷,但这样淋下去也够呛,沈瞳问:“你的伞呢?”
 
“忘了拿。”席阎边说边离沈瞳远了一点,半个身子都在伞外,唯恐碰湿了对方。
 
“你是故意不拿的吧!”沈瞳忍不住就有些火了,“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要以为苦肉计到哪里都有用。”
 
不过席阎是真是忘了拿,在得知沈瞳不打招呼便出门后,便一时急到什么都忘了,甚至瞬间涌上了各种偏执疯狂的想法。但他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变态的占有欲和不安,一声不吭的默认了,然后低声道了句:“那对你呢,对你有没有用……”
 
他变完声的嗓音听起来低低沉沉的很有磁性,如低弦乐器,让沈瞳烦乱的情绪又慢慢稳定了下来。可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回家之后见席阎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不由气呼呼的道:“还不快去洗澡换衣服,发什么愣。”
 
席阎定定看了沈瞳半晌,才沉默的去了浴室。沈瞳揉了揉额,在厨房煮了锅姜汤,再回卧室的时候发现席阎好像没拿衣服和内裤,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他送过去。
 
然而进去的下一秒沈瞳就后悔了。
 
席阎其实拿了内裤,只是不是他自己的。他竟然就站在浴桶前面,身上的衣服还穿着没脱,下身却露了出来。那双大手一只放在他巨大的粗长上不断撸动,另一只手则拿着沈瞳的一条小内内,放在鼻尖闻着,最后低低喊着沈瞳的名字射了出来。
 
第53章
 
沈瞳先是有点懵逼,紧接着从耳根到脸颊全不受控的红起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席阎那张面瘫脸上倒依旧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害羞或者尴尬之类的情绪,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生怕被对方厌恶的紧张。
 
沈瞳倒没产生什么厌恶的情绪,毕竟在他眼中对方就是韩赢,而韩赢的不要脸并非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不过这次又突破了一个新高度罢了。但羞恼是不可避免的,准备把席阎拿的衣服放下就转身走人。
 
席阎竟向前一步追上他,然后认真的道:“我爱你,想要以恋人的身份和你在一起,答应我好不好?”
 
席阎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狭长的眼睛深情的像要滴出水来,让沈瞳看的有些发愣,忽视了心头莫名涌上的异样而下意识的点头说好,并喃喃答:“我们本来就是恋人啊……”
 
这句话却让席阎觉得如一盆冷水浇头般,慢慢握紧了拳。
 
原本这样的‘告白结果’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因为它非常顺利就被答应了,可是越顺利,席阎心里涌上来的嫉恨就越发强烈。
 
——他和那个叫韩赢的男人以前就已经是恋人,那么他们曾在一起相守相伴,做过各种亲密的事……
 
嫉恨因此汹涌袭来,让席阎一瞬间想将韩赢碎尸万段,与此同时更想宣布主权一般迫不及待的拥有眼前的人。
 
席阎忍不住吻上了沈瞳的唇,将他整个身体困在墙角,无师自通的越吻越深。舌尖叩开牙关长驱直入,扫过牙床上腭,像捕猎的兽类一样异常凶猛。
 
沈瞳被吻得浑身虚软,双腿使不上力,若不是被席阎扣着腰,怕是要滑坐到地上去了。
 
席阎随即把他抱到旁边的置物椅上,一边脱去衣物一边欺身而下,继续深吻。沈瞳只看到对方的眸子像是翻涌起一场黑沉沉的狂风暴雨,仿佛下一秒就会铺天盖地的将他卷走,里面尽是独占的欲望。
 
但是沈瞳依旧能从这样的席阎身上找到一丝韩赢特有的透着温柔的宠爱。于是他没有挣扎抗拒,反而为了稳住平衡而下意识的抬手勾住了席阎的脖子。
 
席阎因各种训练而略显粗糙的手指贪婪的抚过沈瞳优美的锁骨线条,又一路朝下而摸到胸口和腰侧,吻也跟着向下蔓延,叼住了他脆弱精致的喉结。
 
沈瞳被逼到只能仰着头发出宛转的呻吟。他的嗓音本就清越好听,如今带上了这样绮丽诱惑的色彩,简直能酥进人骨子里去。
 
席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和沈瞳的衣服都褪掉了。只见对方漯露的胸口上,两点殷红随着他的喘息不断起伏,不由放掉口里喉结而转上这里,略显粗鲁的啃咬让他清晰的感觉到它的迅速肿大,如熟透的果实。
 
另一只手同时探到身下,被握住的这一刻让沈瞳一僵。微微抬头的小东西被人死死圈在掌中肆意揉弄,强烈的刺激迫使他叫出声来。
 
“……唔……不要……”
 
“乖,别怕。”
 
耳边的低语浸满了沙哑的呻吟和爱意,手下动作不停的同时执起了沈瞳的手握上自己的。
 
席阎已经发泄过的地方早在亲吻对方时就重新立起来,而沈瞳碰到炙热的触感后,被折腾到混沌的大脑却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不由收起手往后缩。
 
下一秒就被席阎拉了回来,略显强硬的催促着动作,又带着十足的耐心。沈瞳最终发泄在席阎手里,席阎也因他温热细腻的手而硬到不能再硬,一边低头吻向沈瞳的小腹一边探向他身后。
 
扩张进行的无比小心和细致,沈瞳却还是潜意识想要抗拒。明明对方就是韩赢,明明这种事情和韩赢不知做过了多少次,可沈瞳莫名间就是遏制不住心慌,直到因对方的唇手再度掀起欲望,身体一阵阵紧绷,骨头都软下来。
 
神经最终放松,彻底沉沦。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窗内一片缱绻风情。
 
进入后如坠天堂的美好感觉让席阎几欲疯狂,想到那个叫韩赢的人也曾对身下的人做过同样的事,看过他同样诱人到惊心动魄的模样,便忍不住在深爱和嫉恨的交织之下变得更加疯狂,动作也因此更快更重。
 
沈瞳被捣弄的几乎受不住,只觉自己恍若被牵着,慢慢步上云端,任云雾飘摇而失掉自己。待席阎将他的双腿拉到肩上开始新一轮征讨时,控制不住的哭叫出声:“呜……太重了……慢一点……”
 
这副模样娇滴得不得了,就像一株被精心伺弄的花,只会让人更没法放手,进一步肆意疼爱。席阎只觉得那在身下一点一点剥落、一寸一寸绽放的,似艳丽的初开的花苞,每一处都国色天姿。
 
席阎脑中叫嚣着想要更多,动作却心疼到重新温柔下来。沈瞳在欲望中浮沉挣扎,宛如花瓣舒展,水泽四溢,并散发出阵阵幽香。被热液浇透那一瞬间无意识睁大了眼,满脸红晕的急促呼吸着,枝叶都簌簌发抖。
 
第二天沈瞳自然睡到很晚才醒,差点错过了向霖的来访。向霖是中午来的,因为沈瞳没有去研究所,所以帮忙送聚会的请柬来。
 
“嗯,我会准时去哒。”沈瞳一口应了,并笑眯眯的跟向霖道了句谢。在一旁的席阎想要说话,但终究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席阎今日哪里也没去,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守在沈瞳身边,不厌其烦的反复描摹心上人的面容。一边隐隐为昨晚的冲动而后悔,怕沈瞳会因此而生气,一边又怕沈瞳会不会有哪里不舒服。饭菜也早就做好,热了好几次,只为了等沈瞳醒来后能吃一点。
 
他只能趁着他沉睡的时候,趴在他身边轻轻抱着他,凑到他的颈窝,执拗的重复爱语,宣泄悲哀的感情。
 
我爱你。我是席阎,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昨晚席阎很克制的只要了一次,沈瞳其实没有什么不适,也没对这件事多做纠结或计较,只是一点也不想吃饭,仅仅啃了两个果子。
 
他的吃饭问题一直是席阎心头的最大隐忧,顿时皱起眉,担心的道:“不吃饭怎么行?”
 
“高领衣服也遮不住啊,”沈瞳只顾着抱怨席阎在脖子上留的吻痕了,“到明天晚上肯定消不了,明晚的聚会怎么办?现在已经快春末了,又不能戴围巾……”
 
席阎随即斩钉截铁的道:“明晚我要陪着你一起去。”
 
他根本就不想让沈瞳去参加什么聚会,可在沈瞳之前一口答应向霖的时候又不忍打断,只能退让一步。他对沈瞳的爱是日积月累凝聚而成的,而且不仅只有爱这么简单,还有恩情亲情等其他感情,这种感情最是深沉厚重,占有欲也因此强到恨不得把沈瞳缩小了锁在柜子里的地步。
 
席阎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身边永远只有沈瞳一个,自然也希望沈瞳只有他一个。可惜沈瞳拒绝的同样斩钉截铁,“不行。是研究所全体人员的聚会,你去做什么?”
 
两人首次产生僵持,双方的态度都很坚决。沈瞳的性子本来就外柔内钢,说不让就不让,坚决不心软。
 
他是真的觉得席阎也太粘人了点,去个研究员的联谊会也紧张成这个样子,深深以为这种行为必须遏制不能纵容,否则只会越来越糟,于是直接开启了冷战的惩罚模式,接下来的一整天不管席阎说什么都不理他。
 
别说是一天,就算只有几分钟的不理不睬席阎都受不了,甚至险些压不住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但他终究还是怕吓到沈瞳,很快选择了退让,甚至开口请求原谅。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沈瞳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主动亲了亲席阎的唇。
 
下一刻便被席阎反客为主,湿热的舌头探进来,像要吃人般,猛烈而凶悍的让沈瞳差点回不过气来。
 
……
 
晚上六点,沈瞳如愿一个人前去参加研究所的聚会。
 
看他一个人出现,向霖反而有些惊讶,忍不住道了句:“咦,他竟然没有跟来?”
 
沈瞳微微一愣,“……谁?”
 
“就是我去你家时看到的那位,”向霖顿了顿,又小声问:“之前在雨里等你的,也是你提过的那位养子吗?”
 
养子这两个字总让沈瞳有种禁忌的感觉,莫名有些紧张,“那个,我……”
 
沈瞳其实又保守又死心眼,认定了一样东西后不会改了。最早看到席阎的时候,虽然判定他是韩赢的转世,却从来没想过要掰弯未成年人。他曾认定了在这个世界里,和席阎不做伴侣,就做一辈子的父子或者兄弟就好。
 
所以才跟席阎提出领养,还让他叫爸爸。他不像尼古拉斯那般没皮没脸,没有床上叫爸爸的恶趣味。若不是在异能的作用下,将席阎完全当作成和他共度了一辈子的早已成年的韩赢,他绝不会这样坦坦荡荡的和席阎在一起。
 
沈瞳皱起眉,想要跟向霖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他不是……”
 
“你不用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经历了大浩劫,人们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在感情一事更加开放,而其他人的态度也更加宽容,向霖见沈瞳误会了,忙露出善意的笑,“——那个,我只是……”
 
向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低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养子有点不对劲,总觉得他会伤害你。当然,我不是说他不爱你,”向霖皱起眉,“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会那样。总之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提醒你一下。”
 
沈瞳能听得出来对方是真心为自己好,便道了声谢,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席阎怎么可能伤害他呢?他只是不理了他一会,他就急到团团转,连面瘫脸都快崩坍了,好像他再冷战下去就会哭出来一样,完全没有一丝威胁好不好。
 
“瞳瞳。”
 
这时候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瞳一转身,竟看到了雷逍山。
 
“雷大哥,”沈瞳忙冲他笑了笑,“你最近好不好?是不是很忙?”
 
自从雷逍山遇袭之后就逐渐退出了狩猎队,专注于处理政务上的事了,而沈瞳在一年后也跟着加入了研究所,最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当年第一狩猎队的名声也早已被席阎组建的队伍取代。不过雷逍山看着沈瞳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专注,也跟着笑了笑,“我很好。你……”
 
说到这时望见了沈瞳掩在高领衬衫下的吻痕,脸色微变,眼神也暗下来,继而突然拉着沈瞳朝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低低道:“瞳瞳,你听我说,离席阎远一点,至少不要那么相信他。”
 
“为什么?”沈瞳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抗拒,可雷逍山的表情异常严肃,又不像在开玩笑。
 
“我的手下已查出来席阎有问题,他甚至有可能和之前的袭击事件有关……”雷逍山定定望着沈瞳,“我现在还不能细讲,也没有拿到十足的证据,但是瞳瞳,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这次聚会的水里加了研究所新种植出来的蜜果汁,甜甜的很好喝,沈瞳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因此而流了不少汗,便放下杯子抬脚去二楼上洗手间。
 
植物是不需要排泄的,像蔬菜果子和水等能化解的食物沈瞳会自动化解掉,异兽肉等不能化解的则直接吐出来,但若是水分吸收的太多,会通过流汗的方式挥发出来。
 
于是沈瞳想要洗把脸,把汗擦一擦,也让自己的脑子静一静。
 
本来向霖的话沈瞳还完全不放在心上,可雷逍山也这样说,虽然沈瞳依旧不信,还是忍不住稍稍思考了一下。想着想着突然间记起他曾做过的那个被蛇拦腰卷住的梦来,被吓醒的前一刻,依稀间好像看到了怪物的脸。
 
而那张脸,正是席阎。
 
心里不由一惊,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原本欲下楼的步子突然一绊。
 
随即就想要去扶楼梯扶手,可是扶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被谁故意涂了什么东西一样,手抓在上面,竟滑的完全抓不住。整个人紧接着便失去了平衡,支撑不住的往前栽。
 
“沈瞳!”
 
向霖首先看到沈瞳跌落的身影,整个人吓的呆愣在那里,顿了几秒才喊出声。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发现了,顿时整个大厅乱做一团。
 
——沈瞳从二楼的台阶上摔下去了,整个人从最高的那一层一直滚到了最底下的一层。
 
已经离开的雷逍山凭借敏锐的听力远远感觉到了厅内的动静,又鬼使神差的退了回去,拨开人群后便因眼前的场景而愣住,一时间竟是无法动弹。
 
只见沈瞳躺在地上,双眼紧紧闭着,向霖半跪在他旁边,用右手小心翼翼的托着他的后脑,血顺着那只手的指缝一滴一滴的朝下流。
 
席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狩猎队的队员开会,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便是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针扎一样猛然站起身,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朝医疗所的方向奔过去。
 
一路上席阎的面上依旧没有表情,紧握着的手却哆哆嗦嗦的微抖起来。
 
全城就只有一间医疗院,而且医疗条件并不好,“蹬蹬蹬”的脚步声在沉寂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刺耳,雷逍山拧着眉头看去,就见席阎沉冷着脸疾步走了过来,眼底透着紧张担忧,对着雷逍山的话音却犹如从地狱里溢出来的一样危险,“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第54章
 
雷逍山到底是长辈,虽然不满席阎的态度,却也没有计较什么。毕竟席阎此刻越是暴戾失控,说明他对沈瞳越是在意。
 
果然是人都有弱点,而沈瞳就是席阎的唯一弱点。
 
在事发现场经历过全程的向霖主动开口答了:“瞳瞳下楼的时候好像绊了一下,然后没有扶住扶手就摔了下来,”向霖脸色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的白,手上也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我在楼下,跑过去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这时候医生开门出来了,席阎顾不得再细问向霖,第一时间转身急急冲医生说:“他怎么样了?”
 
“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只是头部外伤和脚部扭伤,具体还要依靠患者醒来后的临床反应来判断。”
 
向霖听了微微松了口气,雷逍山的眉头却仍然没有松开,道:“瞳瞳头上流了很多血……”
 
“那是因为撞破了额角血管,加上后脑头皮出血,现在已经把血止住了。”医生顿了顿,解释说:“毕竟没有专业的放射科室,没法拍脑部CT,无法确诊是否有颅内出血,所以才需要临床观察,但颅内出血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请放心。”
 
雷逍山的眉心这才略微放平,“那瞳瞳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能确定,”医生面露难色,“可能待会就能醒来,也可能要等到明天。而且我要提醒一下,就算只是颅外伤,醒来之后也会产生头疼、恶心、眩晕等不良反应,而且有可能延迟很久。”
 
整个医疗院一共只有五间病房,医生紧接着把沈瞳推进了隔壁病房,席阎跟了过去,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沈瞳头上裹着纱布,脸色很苍白,安安静静睡着的模样看起来特别乖,并且尤为脆弱。因为伤到了后脑,所以他只能侧躺着,席阎按了按自己从得知他从跌下楼的消息起,至今依旧紧揪的心脏,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没停止轻颤。
 
席阎心里除了害怕,还有后悔。
 
就该时时刻刻陪着他,不该答应他一个人出去的。席阎很难想象没有了他自己会怎样,甚至压根不敢做这样的想象,怕自己会失去正常人的理智而陷入癫狂。床上的人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的少年模样,似乎被时光遗忘了一样,岁月不仅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此时此刻反而在纱布和光线的映衬显得更加年少,让人无端端看着就能感觉心疼。
 
雷逍山的眸色因此而更深,席阎则转向雷逍山直言不讳的说:“你该走了。”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十点,向霖和研究所的另一个同事都依次告辞了,只有雷逍山和章华恺还在。章华恺是和席阎一起来的,当初在学校就是席阎忠实的跟班之一,如今又跟着他进入狩猎队,成为他手下队员。
 
雷逍山没有看席阎,依旧只望着沈瞳一人,道:“我等瞳瞳醒了再走。”
 
“不用了。有我在这里陪他,就不劳外人多操心了。”席阎刻意把外人这两个字压的很重,语气也尽是冰寒。
 
雷逍山却很冷静,没有丝毫被激怒的征兆,只继续望着沈瞳淡淡道:“医疗院十一点才关门,我十一点再走。”
 
席阎心里恨极,想把雷逍山望着沈瞳的眼珠直接挖下来,却又不能在这种地方堂而皇之的动手,只能生生忍住。所幸雷逍山说到做到,十一点准时离开了。
 
待他走后,席阎才低低吩咐章华恺道:“帮我把这件事查清楚,我感觉有蹊跷,肯定有人为因素,”席阎所说的自然是沈瞳摔下楼的事,又补充一句,“把瞳瞳之前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也都查清楚,然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章华恺立即应了,并在退出去之前帮席阎关好了门。整个医疗所彻底剩下一片静谧,只留席阎继续盯着沈瞳的睡脸痴痴凝望。
 
一整晚很快过去,直到第二天上午医生过来查看情况,却仍不见沈瞳清醒。
 
席阎的脸色看起来非常骇人,“他怎么还没醒来?”
 
医生也不清楚原因,只能答:“按道理应该会在今天之内清醒,而今天还没过去,你再等一等……”
 
席阎连饭都没有心情吃,又耐心等到下午,雷逍山也再次过来探视,一同来的还有裘江。可沈瞳仍然沉沉睡着,来换点滴的医生面对三双咄咄逼人的眼神,磕磕绊绊的道:“……具体原因很难说,也许他只是多睡一会儿罢了,到晚上就醒了……”
 
沈瞳醒的时候的确是晚上,睁开眼就撞进了席阎深黑的双眸,脑袋上的痛感几乎同一秒窜上来,不由呻吟出声,“唔……”
 
席阎的惊喜顿时被紧张取代,医生随即进来,通过一系列检查而排除了颅内出血的可能。各种不良反应却无可避免,除了头疼外,恶心晕眩等医生说过的状况全在沈瞳身上应验,连以往喜欢的水果和甜粥都不愿意尝一口。
 
“我们回家好不好?”席阎眼底藏满了心疼,“家里的床会比这里的舒服一些。”
 
“嗯。”
 
身体不适的少年很乖,任由席阎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大概是头上的伤口没痊愈的原因,沈瞳竟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仅能勉勉强强的坐起来,却几乎没办法走路。头疼和眩晕也很严重,让席阎心疼的不行,于是回到家后的连续一星期都只能被席阎抱着去卫生间,搂着喂饭,哄着换衣服……
 
——简直不像是摔破了脑袋,而像是个半瘫病人。
 
什么都不用干的被人照顾着,自然也很好,因为席阎的照顾简直比保姆还专业百倍,无微不至又体贴细心,可凡事都要依赖别人而不能自主的感觉难免让沈瞳有些不安。
 
 
等他身体全好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不安大概就会消失了吧。
 
沈瞳正想着,席阎端着汤进到卧室,关切的问:“在想什么?”
 
不等沈瞳回答,又道:“是不是想要去卫生间?”
 
提到卫生间沈瞳就有些脸红,而大抵也是因为知道沈瞳脸皮薄的缘故,席阎每隔一会都要主动来问,根本不用上厕所的沈瞳上次不过因为想事情而迟疑了一小会,就被席阎像抱小宝宝一样小心的抱到了厕所,并温柔仔细的褪掉睡裤,若不是沈瞳强烈抗议,连小内内也要帮忙脱。
 
沈瞳摇了摇头,席阎便把汤端到沈瞳跟前,“再喝点汤吧,我煮了很久,味道不错。”
 
“刚刚才吃过粥……”沈瞳忍不住抗议。
 
“可是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一点。”
 
“那也不用一小时都不到就又要吃。”
 
席阎心疼的亲了亲沈瞳的鼻尖,“那就再睡一会吧。”
 
“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还躺在床上不能出门,我都要成猪了。”
 
“变成猪我也喜欢。”席阎一便继续浅吻他一边很认真的开口,嗓音如低沉又华丽的弦乐。
 
沈瞳不由开启了弹幕模式,在心里吐槽。
 
——喂,说话就说话,声音弄的那么有磁性干什么!
 
沈瞳每次心里吐槽的越厉害,脸上就越没有表情,席阎自是全然不知,抬手重新端起汤,径自尝了一口,故意吹捧道:“这个汤的味道是真的不错。”
 
说着送了一勺到他的嘴边:“宝贝也尝一尝好不好?”
 
瓷白的勺子轻轻抵在紧闭的唇边,根本喂不进去,席阎只能以退为进,“……是不是嫌弃我用过了这勺子?”
 
“没有。”沈瞳下意识开口解释,席阎便顺势把汤送进了他嘴里。
 
“很好喝是不是?”见沈瞳咽下去,席阎竟勾起唇角朝他笑了笑。而平日里不笑的人乍一笑起来杀伤力巨大,本就英俊的眉眼更加帅气,让沈瞳的弹幕模式根本停不下来。
 
性格变态的人是不是都长得很帅……
 
虽然我缺点一大堆却有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盆友……
 
弹幕滚到这一句时不由想到自己现在都沦落到半瘫病人了,再这样下去身上的肉绝对比猪还多。
 
“……肥肉……”
 
 
“什么肥肉?”席阎趁着沈瞳发愣间已经喂了他好几口汤,有些惊喜的问:“是不是想要吃肉了?晚餐做烤肉好不好?”
 
 
沈瞳才发现自己竟然把那两个字说出了口,不由皱起眉。
 
 
——在床上躺久了,竟然连面不改色的在脑中发弹幕这一天生技能都被影响了!他可一向是脑子里不管发多少弹幕,脸上都看不出一丝端倪的!
 
 
其实除了听到那两个字之外,席阎从沈瞳脸上感受到的只有高冷和说不出的遥远,甚至想把他拥在怀里抱紧,来消除那种不安。沈瞳却在无奈之下只能继续保持高冷的姿态点头道:“好。”
 
说完才想起自己不能吃肉,顿时无比心塞。这个世界真的太心塞了,不但不能吃肉还要升级厨艺和孕育后代,说起这个,忍不住又在脑子里天马行空起来。
 
——突然想到如果席阎会生孩子就好了!若席阎生了他的孩子,不也可以算作是他的后代?
 
沈瞳不由握了握拳。大明湖畔的反攻君还在等着他!他一定不会辜负反攻君的期望,要让席阎主动被他压在下面!
 
 
这种画面一想就觉得好激动……
 
待沈瞳天马行空完毕,抬眼就看到席阎的脸离他竟近到连一厘米都不到。
 
不由一愣,下意识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蹭过了席阎的睫毛,产生了一直奇妙的电流。席阎却露出了酸涩的笑来,说:“每次我和你说话,你都在想别的,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
 
 
沈瞳顿时想要辩解,又不知道怎么说。席阎望着沈瞳毫无波澜的眼睛,轻轻吁了口气,“如果我看着你的眼睛,就能知道你想着什么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把你想的人或者事通通毁掉,让你只能想着我一个。
 
剩下这句席阎自然没说,沈瞳却在心里尔康手起来。
 
表酱!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很破坏我的完美形象好不好……
 
 
“但没关系,我爱你,”席阎覆上沈瞳抿着的唇角,轻吻中带着深深的欲念和渴望,然后把他的手小心的放进被子里,像哄小娃娃一样道:“好了,再睡一会,醒了就可以吃烤肉了。”
 
 
沈瞳竟当真被哄的又困了,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一睁眼就看到席阎又拿着针筒帮他注射药剂。
 
这种药之前已注射过一次,据席阎说是医生给开的能治疗他的浑身无力的营养针,虽然沈瞳总觉得每次打完针反而更无力了。
 
第55章
 
“我不想打针……”沈瞳立即就要缩回手,并看着长长的针尖小小声说:“会疼……”
 
席阎眼里顿时浮现出心疼,却还是强硬的道:“乖,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沈瞳只能依言重新伸出手去,但因为怕疼,下意识扁着嘴小心翼翼地带着防备,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又充满了全然的信任,警惕柔弱的模样挠得人心肝酥软发颤。
 
席阎对他的爱意更是汹涌炙热,同一时间,心里又不可避免的隐隐感觉到了冰寒。
 
因为站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痛。——他如今得到的沈瞳的信任和感情越深,将来面对的他的恨恐怕就越入骨。
 
而席阎清楚的知道摔下来是迟早的事,总有被沈瞳发现真相的那一天。
 
可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羞耻且喜欢自欺欺人的动物,明明知道结局很可悲,却还是无法自拔的沉溺这种虚构的幸福里,并且假装它是真的。就是这种绝望的感觉,虽然此刻身处于幸福里,却很明白,这幸福的尽头不是繁花似锦,而是深冷的冰海。
 
席阎的眼神不由透出一丝疯狂,一只手慢慢攥成拳,另一只则将针筒握的更紧,骨节都微微发白。
 
这样的席阎让沈瞳再次冒出那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小阎?”
 
席阎已迅速回过神来,“怎么了?”
 
沈瞳忙摇摇头。——嗯,刚才一定是他眼花了才会觉得席阎奇怪。
 
席阎随即趁着沈瞳放松的时候,帮他把药剂注射进静脉。动作很稳很快,没让沈瞳感觉到疼就结束了。
 
沈瞳顿时觉得很满足,——他的满足一向都那么简单,像个童真未泯的小孩。只可惜晚餐的烤肉依然吃不进去,便津津有味的看着席阎吃,不停催促对方吃给他看。
 
也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原因,一顿饭没吃完沈瞳又困了,甚至渐渐乏力到手都抬不起来,慢慢闭上双眼。席阎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也跟着上了床,把他微凉的身体从头到脚全都包裹在怀中。
 
于是沈瞳次日醒来时,感觉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非常舒服。懒懒的眯起眼,带着刚醒的迷糊音哼哼出声,“好暖和。”
 
耳垂继而被轻轻印上一个吻,听到低沉好听的男音从耳后传来,“宝贝早安。”
 
沈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席阎从背后紧紧抱着,先前觉得暖和的地方便是对方的胸膛。
 
心情莫名变得很好,昨晚做的那些零散到记不清的怪梦也全部一扫而空,然后试图转过身正对着席阎,却在这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竟连转个身都觉得累。
 
“我感觉我比以前更没有力气了,还动不动就想睡,”沈瞳的语气透着焦急,“怎么办,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啊……”
 
席阎抱着沈瞳一起换了个姿势,变成自己仰面躺着,而沈瞳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的样子,然后非常耐心的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安慰道:“怎么会?不要乱想,慢慢就会好的。”
 
“可我总觉得这个营养剂好像越打越想睡的样子……”沈瞳皱起眉,“你今天从狩猎队回来的路上,一定记得要顺道问问医生,他是不是弄错药了……”
 
“嗯,”席阎点点头:“好。”
 
沈瞳这时候还没有想过要怀疑席阎,反而因对方的答应而放下心来,小狗一样趴在席阎胸口轻轻蹭了蹭。蹭着蹭着,又去抓挠席阎的脖子和肩膀。
 
他这些天睡眠非常足,本就软绵光滑的皮肤比以前更滑更软,蹭得席阎心跳加快,那双不老实的手更是让席阎疯狂。席阎唯恐他动来动去的会翻下来摔着,便扶住他的腰问,“怎么了?”
 
沈瞳没有答话,而是有些惊奇的继续用手去挠他的腋下、前腰、侧腰,甚至腹部,在发现席阎依旧没什么反应之后,像看见新大陆一般瞪大眼:“你竟然不怕痒诶!”
 
“我怕痒的。”隔了许久席阎才低低开口:“……只是你没摸对地方。”
 
“啊?”沈瞳抬起头来,“那摸哪里才对?”
 
席阎面不改色的拉住沈瞳的手,一路往下移,直至触到自己身下。
 
于是沈瞳立马清晰感受到所触之物的变化,那处已半立的地方一下子彻底竖立,迫不及待地展示它傲人的体积,惹得沈瞳生生涨红了耳根,“……不要脸。”
 
席阎依旧面不改色,那张面瘫脸没半分表情,情话技能却满点,沉沉道:“只对你一个人不要脸。”
 
席阎已经寸步不离的守了沈瞳一个多星期,几天前就被手下队员催着去狩猎队了。每次出门之前,都要把家里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感觉一切都没有问题才略略放心。
 
吃完早饭的沈瞳已如席阎所愿那般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水果零食和水瓶也都放在沈瞳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床头还放着一本怕沈瞳醒来后无聊以供解闷的书……
 
席阎按他昨晚给沈瞳注射的药的剂量来算,沈瞳这一觉起码会睡到下午三点左右,而他最晚在下午三点半就能赶回来。
 
席阎最后吻了吻心上人的睡脸,轻轻走出屋,牢牢锁上门。
 
沈瞳是被一阵急呼声弄醒的,睁开眼竟看到了裘江。
 
“他竟然连门都锁上了,幸亏老子会翻窗!”裘江的脸上带着愤然不平,甚至说起了脏话,“MD,那小子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简直是……”
 
沈瞳完全不明白裘江在讲什么,轻轻眨了眨眼,困惑都写在了那双会说话的漂亮眸子里。
 
裘江看的心里一动,自觉的一点点消了音,把剩下的脏话全咽了下去,然后正色道:“瞳瞳,快跟我走。”
 
沈瞳眼里的困惑更明显,“去哪?”
 
“去我那里或者雷老大那都行,反正你不能再跟席阎待在一起了。”
 
裘江说着就要拉沈瞳的手,“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细说,总之你先跟我走。”
 
“我是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小阎的,”沈瞳自然不愿意跟裘江走,何况也没有走动的力气,抽回手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沈瞳一脸质疑,裘江有些急,“你知不知道席阎那小子就是个神经病,他不想让你出门,不想让你再和别人接触,想让你整日待在屋子里哪也不能去,而且……”
 
哐当一声响,门却在这个时候猛然被打开。
 
裘江不由顿住,下一秒便见席阎疾步走了进来,那张一向缺少表情的脸上明显带着紧张,待看到沈瞳还在之后才恢复常态。
 
然后转向裘江,眼神极其危险,一字一句道:“我记得城内有不得擅闯私宅的规定,违者鞭刑五十,若有盗窃行为,罪罚加倍,没错吧?”
 
裘江立即反驳:“这里是瞳瞳的家,不是你的,而且我没有闲心偷窃你东西!”
 
“你想要偷偷把我最重要的人带走,——难道不比偷窃任何东西都严重?!”
 
“那么通过下药的方式限制他人行动呢?”裘江直视着他质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使手段从医生那里拿了有镇静和催眠效果的药物,——你是不是已经给瞳瞳注射了?!”
 
沈瞳顿时一愣,听裘江愤愤然的继续道:“所幸它只是让人嗜睡和无力而已,没有什么其他副作用,否则我完全有理由送你进城中心的审判所!”
 
“审判所?”席阎却突然露出一个冷笑来,“裘意已经在里面了,刚刚被送进去。”
 
裘江的脸色不由一变,“你什么意思?”
 
席阎不动如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瞳看出裘江的焦急,忙主动安慰他道:“我没事,你不要管我了,快去看看小意吧。”
 
毕竟是自己的独子,裘江最终放下了沈瞳而选择去找裘意,咬咬牙让沈瞳等他回来。很久都曾不发声的系统在这个时候响起,“叮——,裘江的好感度增加2点,现好感度为71。”
 
“叮——,主要任务二‘人妖一家亲’完成,恭喜宿主已成功使两名人类对宿主的好感度达到70以上,奖励幸运大转盘一次。”
 
沈瞳便下意识问了句另一个好感度达到70以上的人类是谁,得到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人竟然不是席阎,而是雷逍山。
 
被设定为只有满70才能提示一次的好感度提示器还很委屈的说:“雷逍山三年前就已经满70啦,但是宿主当时没听到……”
 
沈瞳的心莫名沉下来,“为什么没有席阎?”
 
好感度提示器认真搜整了一下数据然后答,“因为他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所以无法计入。”
 
沈瞳顿时咯噔一声,“那他是什么?”
 
“叮——,此问题不在系统回答范围之内。”
 
沈瞳深吸了一口气,隔了片刻才缓过神。事到如今他还在自我安慰:不是人类也没关系,只要是韩赢,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瞳瞳。”
 
席阎看着发呆的沈瞳越发不安,连喊了两声才使他抬起头来,不安却在和他双眸对视之后扩的更大,道:“宝贝,你别这样看着我。”
 
沈瞳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眼神看席阎的,大概是含着点陌生又有点恐惧吧。席阎语气异常黯哑,“我们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人,我连命都愿意给你,——你是不是因为外人而不相信我,或者讨厌我了?”
 
席阎一开启深情模式,沈瞳就会止不住心软,下意识便想摇头。席阎哑声继续道:“我给你注射的真的是营养剂,是裘江在污蔑我……”
 
说着便把最后一针药剂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看也不看便往自己手臂上扎以证明其无害,心急中下手没有轻重,竟扎出不少血来。
 
“小阎!”沈瞳忙制止了他的动作,总算明确的开口:“我没有不相信你……”
 
席阎微松了口气,也顾不得处理胳臂上的血,伸手就想要去拉沈瞳的手。
 
沈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在席阎快要碰到他的时候,竟往后退了退。退完了才反应过来,又无从解释,只能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想喝点水。”
 
席阎抿了抿唇,转身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沈瞳接到手里,一口口喝下去,心情跟着一点点平静下来。席阎静静看着他喝完才低声又道:“如果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可以改,但是别这样好不好……”
 
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受伤,“别像这样,离我很远。”
 
沈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
 
额,他承认他此刻是离他远了那么一点点。——但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而已,连十公分都没有好不好!!
 
可席阎一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样子,那张冷厉英俊的脸看起来非常脆弱,让沈瞳不由得主动移回席阎身边,然后乖乖任由他抱住。
 
被席阎抱着的时候,沈瞳看不见席阎的眼睛,但是能明显感到他在微微轻颤。觉得席阎好像被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向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人,却在他耳边不停的说着他们曾经相处的点滴,说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说他给他包扎的那块手帕,说亲吻和拥抱他时的幸福和满足,说他爱他。
 
让沈瞳听着听着甚至忍不住检讨起来,自己是表现的多糟糕才让席阎紧张成这个样子,还莫名觉得席阎很吓人或者总是怀疑他哪里不对劲。——就算席阎不是人类又怎样,自己还是一棵树呢。
 
回想起来,这个世界的韩赢甚至比第一个世界里的都深情听话,对他从来不会有任何不满,就算是他无理取闹也会默默接受,还反过来问他哪里不开心,只要他稍微有一点点不高兴,就紧张的不行。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给他注射什么催眠药剂。
 
沈瞳想着想着竟然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这次叫醒他的却是系统,有些尖利的连连重复:“警告宿主,警告宿主,宿主已经成功孕育,不能再注射催眠类药剂,否则会对宝宝不利!!”
 
也不知是被声音吵的还是被这句话的内容吓的,沈瞳蓦地睁开眼,从大脑到身体都瞬间清醒了,然后第一眼便看到席阎手里的针管。
 
“他手里拿的,真的是引人睡眠的药剂?”
 
系统答了句:“嗯。”
 
“成功孕育又是什么鬼?不要告诉我就是有宝宝的意思?”
 
系统再次答:“对。”
 
接连两个消息让沈瞳有些蒙圈,也说不出哪来的力气,竟猛然推开席阎,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静静而已,身体绝对没有抖,后背绝对没有出冷汗,心里也绝对没有慌乱,也绝对不是想要逃离席阎的身边,更不是故意要把门反锁。
 
但是……
 
听到席阎走过来的声音沈瞳竟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害怕,席阎转门把手的声响在他耳边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十倍。
 
第56章
 
“瞳瞳,”因为门被反锁了,席阎拧了一下没拧开,“乖,开门。”
 
“……”
 
沈瞳没有说话。
 
“宝贝为什么把门锁上了?”
 
“……”
 
沈瞳还是没有说话。
 
于是外面转动把手的声音停下了。
 
沈瞳以为席阎是放弃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试图静下来把自己混乱的思绪理理清楚。然而下一秒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沈瞳抬起头,只见整个门大力一晃,上半段的那块不透明玻璃从中心位置如蛛网般一点点炸裂开来。
 
紧接着,玻璃渣子哗啦啦的碎了一地,门被生生破开一个洞来。
 
这也太凶残了吧?!
 
沈瞳一时间惊住了,瞪大眼看着席阎把那只砸玻璃的手从破洞外伸进来,将反锁的门由内打开,然后一步步向他走近,手上砸出的血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往下滴。
 
——又是血又是玻璃碎片神马的,好像杀人案现场啊啊啊……
 
沈瞳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心在脑子里发弹幕,而受‘越在脑中吐槽脸上的表情就越高冷’的这一技能影响,沈瞳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遥不可及,让席阎更加心慌。
 
感觉似乎就要抓不住对方了一样……
 
席阎握紧拳,努力遏制着自己的负面情绪。其实沈瞳心里也很慌,并在席阎快走到身前时,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两步,甚至将慌乱写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席阎看得心里一疼,停住脚,然后凝望着沈瞳道:“刚才有没有伤到你?抱歉,我一时情急,原谅我……”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有种让人沉醉的磁性,沈瞳抬眼对上席阎的双眸,忽然觉得对方的瞳色深黑到仿佛一个无底洞,能一点点的把人吸进去。
 
“宝贝不怕啊,”席阎看着沈瞳的眼睛继续道:“……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沈瞳与此同时开始产生轻微的眩晕,意识随之渐渐放松下来,然后竟有些机械性的点了点头:“……好。”
 
——席阎再度施展起了异能。
 
他的眼已变成竖瞳,长腿一迈把沈瞳搂进怀里,磁性的声音甚至在狭窄的卫生间产生出回音,虔诚的吻了吻沈瞳的唇,“瞳瞳,我爱你。”
 
沈瞳又机械性的点了点头,“……嗯。”
 
“你也爱我,”席阎一字一句的道:“你很爱我,而且会永远爱我。”
 
沈瞳很乖的重复,“……我很爱你,会永远爱你。”
 
“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永远陪在我身边。”
 
“……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永远陪在你身边。”
 
席阎听着沈瞳的话,明明微勾起了唇角,表情却透着浓重的悲伤,眼角甚至莫名涌上一丝湿意来。顿了顿,哑声进行最后一步制幻,“你对我没有任何怀疑,哪怕已经印证的怀疑也全部打消,依旧像以前那样毫无条件的相信和依赖我。”
 
“……我——”这次沈瞳却只吐出一个字就顿住了。
 
因为一阵刺痛猛然从丹田处传来,飞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竟让已经陷入意识的迷雾中的大脑紧跟着慢慢清醒过来。
 
???
 
沈瞳下一秒便因席阎的竖瞳而惊住,弹幕瞬间多到挡满整个脑子。
 
这是什么情况?
 
真的好恐怖有木有?
 
男盆友转眼变成怪物怎么破?
 
席阎也跟着顿了顿,试探性的低低问:“宝贝怎么了?”
 
沈瞳轻轻眨了眨眼,因为行动迟缓,看起来仍像没清醒一样,“我感觉有些害怕……”
 
“不怕,有我在呢,”席阎斩钉截铁,“只要在我怀里就不用害怕了。”
 
就是因为你才怕的好不好?!
 
沈瞳心里这样想着,却决定顺着席阎的意思来,再一次机械性的点了点头,“……哦。”
 
席阎把此前那一段沈瞳只说了一个字的话又说了一遍,沈瞳便装模作样的按照他说的重新重复完整,面色不动,慌乱感却扩到了最大。
 
一边惊吓于席阎竟然会给人制造幻觉,一边担心被席阎发现自己已经清醒。
 
所幸席阎很快停止了异能模式,随随便便把手上的血擦了擦,便抱着沈瞳回到床上。然后又在沈瞳耳边细细说起了情话,每一字一句都透着深情。
 
沈瞳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心里的思绪自然始终未停,甚至越想越乱。
 
话说明明都是席阎的错为什么自己要心虚啊!他就应该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和席阎直接把话说开,让席阎把事情给他老老实实的全部解释清楚!!
 
然后席阎一脸焦急的解释,但是他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最后转身就跑出门,从此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咳咳,想跑偏了。
 
如果他真的抛下席阎走人的话,席阎应该会哭的吧?
 
因为沈瞳刚才就已经从席阎沙哑的声音里听出哭的味道了,并从他微颤的身体里明显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沈瞳知道席阎给他制造幻觉、让他无法出门、甚至试图掌控他的行动和思想,给他编织了很多假象,但他说的那句‘我爱你’绝对是真的,比任何东西都真。
 
这世上也只有他会这样害怕他离开,不惜费尽力气,用这种不正常的手段困住他,在他耳边一遍遍的述说爱语,甚至让他一字一句的跟着重复……
 
对方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获得一点点虚假的心安,让沈瞳觉得有些心酸。明知如今的席阎可能很恐怖,可能很残忍,可能已经彻底扭曲,但沈瞳还是不能放下他。
 
???
 
席阎抱着已经闭上双眼入睡的爱人侧躺着,静静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也跟着闭上眼,气息随之一起平缓下来。
 
沈瞳却没办法平缓,丹田之处又传来针扎般的痛感,便把席阎的事暂时放一边,向系统询问起对他来说更为重要的事来:“你之前不是说过植物的孕育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吗?——我不管,我死也不要生孩子。”
 
“是不一样,”白绒球认真答道:“宿主不会以人形的方式生孩子,人形也生不了。”
 
沈瞳不由愣了愣,“那怎么生?”
 
“回到森林里变回原形,像正常的桃花树一样扎根于土中,等待果实成熟落地就行了。”
 
顿时松了一口气,“要什么时候回到森林里?”
 
“等到胎儿将近五个月大的时候就可以了。”
 
沈瞳觉得就算是妖精,生孩子这种事也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所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决定找个机会默默的回森林就好。想着想着肚子又疼起来,偷偷睁开眼,发现席阎已经睡着了,便轻手轻脚的从席阎怀里退出去,准备去卫生间。
 
没想到刚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下地,整个人就被猛然拉了回去。
 
席阎死死盯着沈瞳,眼神里竟是一丝睡意都没有,也没有一丝温情,一手牢牢禁锢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手,沉沉道:“你果然是醒着的,你刚刚都在骗我……”
 
席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下却埋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情绪,“你都知道了,——所以要走了对不对?”
 
沈瞳只觉得手被攥的越来越疼,便下意识用力挣了挣,就是这一挣把席阎仅存的理智彻底燃尽,直接将沈瞳整个身体都按在身下,然后抬起他的手举过头顶。
 
“不准走,”席阎的神色一点点染上疯狂和绝望,累积了那么多年的恐慌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不准离开我……”
 
沈瞳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感觉席阎好像失去了理智,试图唤醒他,“席阎,你冷静一点,我只是……”
 
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对方狠狠用唇堵住了。在力量和体重的悬殊下,沈瞳被压制的根本无法动弹,裤子被顺势扯掉,双腿继而被分开来。
 
沈瞳心里一慌,想也不想就要用真气将席阎震开,可不知道是因为太慌还是其他,真气竟没能使出来,然后在下一秒瞪大眼睛叫出声。
 
席阎只简单的扩张了几下就进入了。
 
“不要,疼……”
 
以往但凡沈瞳有一点点皱眉都紧张担心到不行的席阎却在这时候笑了出来,“……疼就对了。”
 
席阎咬着牙,神智已陷入了臆想之中,“叫你骗我,叫你离开我!你刚才是不是想要偷偷跑走?——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这辈子都不行!!”
 
他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又惨笑着,在沈瞳眼里,简直如同一个疯子。沈瞳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强有力的占有顶到叫都有些叫不出来,徒劳地挣扎抗拒着,下身的酸胀酥麻沿着腰部一路向上扩散到全身,水声细碎的混成一片。
 
也许是灵木之躯的特质,沈瞳虽然感觉到痛,却并没有受伤,痛感也渐渐被快感取代,眼里渐渐荡漾起情欲的水光。
 
双唇因反复的亲吻而微肿起来,张开的时候更加诱人,睫毛湿透了,眼角也开始发红,那种艳色足以让任何人迷醉。
 
席阎自然更无法自拔,沈瞳却这个时候再次感觉到腹部的疼痛,竟比之前更强烈数倍。
 
沈瞳不由大口大口的喘息了几下,然而这一次的痛感却不像前两次那般会渐渐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甚至让他不可抑止的开始发抖,“唔……”
 
身体也一点点蜷缩起来,下意识朝近的人求助,“放开,不要了,好疼……”
 
断断续续的痛呼将席阎的神智拉回了一些,动作微微一顿。席阎一开始还以为身下人是受不住快感的缘故,这时候才终于发现不对。
 
待席阎惊到彻底回过神之后,沈瞳已经疼到有些痉挛了,一双大眼完全失焦,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啪嗒一下随着他痛极之下的挣扎滚下来。
 
第57章
 
那颗泪划过沈瞳的脸颊,继而砸在席阎按住沈瞳肩侧的手背上。泪水的温度浸入皮肤里,竟给席阎一种被滚烫的烙铁深深印刻上的感觉。
 
再多的疯狂都被这颗泪浇熄的干干净净,所有混乱失控的情绪和堆叠的心墙,自以为固若金汤,却扛不住他的眼泪,——仅仅一滴泪就被尽数冲溃了。
 
恢复理智的席阎只剩下慌乱和紧张,思维甚至空白了几秒,继而惶急的一边搂着沈瞳一边连声问:“怎么了?”
 
疼。
 
沈瞳脑袋里就只有一个字,下意识捂着腹部,感觉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火烧般的疼痛。本就又长又密的睫毛被灯光斜映的更长,一颤一颤的在眼下投下黛青色的阴影,让看的人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收紧。
 
“宝贝哪里疼?”席阎平日里那些镇定功夫早不知扔到哪里,看过了沈瞳的身下发现没有出血,又轻轻碰了碰沈瞳捂着的腹部,“是不是这里?”
 
可惜沈瞳已经疼到除了求助性的断断续续喊疼之外,根本不懂得回答。而那一声声痛呼就像是一把把尖刀般狠狠插入席阎的胸口,让他心疼到连指尖在打哆嗦,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嗓音沙哑得不行,“宝贝不要吓我……”
 
最爱最在意的人在弱声向他求助,自己却束手无策,这大概会使任何人都觉得崩溃和窒息,足以让最强悍的男人也因此而击垮。
 
更重要的是,把对方弄成这样的正是自己。
 
那种感觉就如同被烧开的油兜头泼在身上,火烧的声音在耳边刺啦刺啦作响,再一脚栽入冰冷的深渊。
 
又有两颗生理性的泪珠从沈瞳茫然大睁的眼睛里砸下来,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意识也同样模糊,把身体完全蜷缩成虾米状,模样如同受伤的小动物。方才的情事和此刻的疼痛让他全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乌发转眼就被汗湿透了,一缕缕地贴在额上,并散落在身侧和床褥,漆黑如墨般的色泽把整个人衬得更加削瘦苍白。在最后昏迷之前,竟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席阎的衣襟,好似抓住救生的浮木。
 
也抓住了席阎心中最软的地方。
 
席阎只觉得心脏都被那只手穿透,捅的支离破碎,隔了几秒才抖颤着把沈瞳抱起来,带他去医疗所。然而沈瞳此刻的样子太过狼狈,上衣还勉强能出门,裤子却被撕扯的几乎支离破碎,席阎连爱人的一寸肌肤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咬了咬牙,决定先帮沈瞳清洗干净并把衣服换掉。
 
所幸席阎还没来得及内射,清洗过程不需要那么繁琐。小小的穴口虽然没有出血,但是有轻微的撕裂和红肿,席阎小心翼翼的在菊口涂了一点草药,让沈瞳在睡中瑟缩着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他早在昏迷之前就没有力气喊疼了,只剩下幼兽般的呜咽,微哑的尾音仿佛带着哭泣的味道,又像是在乞求,让席阎已经破碎的心被重新割裂,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给沈瞳穿好衣裤后,席阎便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抱着他一路狂奔,总算赶在医疗所关门之前抵达。沈瞳的疼劲似乎是过去了,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于是医生首轮检查无果,便向席阎详细询问了一些沈瞳的饮食情况,初步判断为急性肠胃炎。
 
医疗所里还有一台黑白超声检查机,虽然在清晰度等方面弱于CT,但能及时发现腹部脏器的病变,于是以防万一,又给沈瞳照了一次超声检查,看看是否有肿瘤。
 
照完之后医生便出了病房去看超声检查的结果,只留家属在旁边暂时看护。席阎一眼不眨的望着沈瞳安睡的脸,那种莫名上涌的心慌却始终没有停止,甚至还在不断扩大,便俯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搂住他的肩。
 
怀中人本就偏瘦的身体似乎又瘦了不少,那对突出的肩胛骨哪怕隔着被子也很清晰。席阎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想给他温暖,又害怕会把他弄疼,便稍稍松了些。
 
只有抱着他,感觉着他的体温和轻轻的呼吸,席阎的担忧和恐惧才稍稍得到平复,除此之外尽是心疼和后悔。
 
然而搂着沈瞳没多久,便看见医生又轻轻推开门,一脸严肃的示意他出来,带他去往隔壁的诊室。
 
医生接下来的话让席阎整个人都呆住了。
 
“……疼痛不是肠胃炎或肿瘤,而是因为怀孕所导致的不良反应。”两个医生显然也对此事觉得惊讶,因此语气非常认真和谨慎,“怀孕初期本来就要特别注意,一不小心就会容易造成下腹抽痛,出血,甚至流产。”
 
医生指着B超片上的一点道:“这个就是他腹中的孕囊,而且里面孕育出了胎芽。我们研究判断了很久,确定胚芽已经成型了,大概是四周半。虽然它还很小,从形状上看也还称不上胎儿,但已发育出原始心管和脑部器官,只要再来一个月,就能完全看出模样,连手指和脚趾都清晰可见……”
 
席阎愣愣盯着那个海马状的小小胚胎,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维,回想起他第一次占有沈瞳的那天,差不多正是五个星期之前。
 
“……大概是隐形的双性人,我以前也接触过这样的案例,”那个年老的医生还在认真的道:“如果初期调养的好,还是能顺利产下宝宝的……”
 
可医生的话才讲完没多久就完全顾不上考虑什么宝宝的问题了,——因为大人首先出事了。
 
席阎回到病房便敏锐的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心里一沉,随即便掀开被子,只见沈瞳身下的白色床单竟不知何时染上了刺目的鲜红,血腥味随之越发甜腻浓烈,而沈瞳就这样面色苍白的躺在上面,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安静地像是一片风一吹就会飘走的羽毛。
 
这一刻席阎几乎感觉不到对方胸口的起伏,席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沈瞳的还要苍白,拉住沈瞳的手,字抖不成句的一声声喊:“瞳瞳,瞳瞳……”
 
席阎之前对沈瞳注射的助眠性药剂对正常人体无害,对孕夫却截然不同了。再加上来医院前差点就做到最后的强迫性性行为,直接导致了先兆性流产的迹象。尽管席阎只在意大人的安危,根本没有保孩子的意思,但无论流产与否,都会对大人的身体造成很重的损伤。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席阎手脚发凉的等在病房外面,忍受着担心和后悔的双重痛苦,称得上度日如年。因为心理上的折磨比任何东西都要命,每时每刻都像被锋利的刺刺穿。
 
一动不动的站了不知许久,席阎一点点弯下腰,头跟着深深低了下去,然后仿佛透不过气般的大口喘息起来。眼前因窒息和缺氧而一片漆黑,在漆黑的走廊中,他一双瞳孔血红,眼白密密麻麻布满了血丝,伸出手在地上划出五道刻痕,痕末之处呈现出了明显的血迹,——满手指甲竟是齐根而断。
 
这一夜终于过去,待沈瞳睁开眼时已经是次日傍晚。
 
脑子又沉又重,意识很不清醒,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子正用听诊器给他听脉。听完之后又从他的胳臂下面取出体温计,待看到三十九度五时皱紧了眉,对身后另一个医生道:“不行,还是得打针。”
 
那人便准备好了药针,递给他。医生一手拿着针筒走到沈瞳身前,一手因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而打开了灯。那灯光把他的人影放大了,重重映在雪白的墙上。
 
尽管思维完全是乱的,可沈瞳一看到针头就瞪大了眼。迷迷糊糊间觉得那针尖是一只会把他吞吃殆尽的怪兽,一看到针尖心里就翻腾起害怕来。
 
无论自愿与否,保护后代都是人之天性,自从系统告知席阎给他注射是对宝宝有害的催眠剂后,沈瞳便对针剂产生了心理阴影,就算处于混沌中也下意识产生出强烈的抗拒。
 
于是他用尽力气从床上起身,光着脚就往外跑。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让他跑出了门。
 
忙拿着针管就追上去,将病人堵在走廊上,好声好气的劝他回病房:“你烧的很厉害,再烧下去会有危险,要打针才能好……”
 
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沈瞳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抿紧嘴唇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和他手上的针管,仿佛他们统统是恶魔般一步一步地踉跄着朝退后。因为起烧的原因,原本苍白的小脸透着不正常的嫣红,汗湿的发丝粘在额间,又海藻般凌乱的散落了满背。
 
拿着晚餐赶来的席阎一踏进医疗院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沈瞳穿着雪白且单薄的病服,身体在逆光中显得更纤细,赤着脚,一双大大的眼里充满了惊慌,随着医生的逼近而不断后退。急急奔过去:“怎么回事?”
 
“病人不肯打针,反而从屋里跑了出来……”
 
医生如实相告,而席阎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原因,后悔再次把胸腔塞满,满到喘不过气。然后朝沈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宝贝过来……”
 
却不料沈瞳见到席阎后,眼里的惊慌变得更浓,一直退到了走廊尽头。尽头有一扇窗户,此刻正巧是开着的,出于采光的原因建的很大,而整个医疗院的地基筑的很高,在这个药品比钱还珍贵的年代,还为了防止药物被偷而在四周的墙下栽了很多有毒的灌木。
 
席阎看着沈瞳背后的窗户,心跳都顿了半拍,忙停住靠近的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迫自己稳定下来,“我们不打针了,过来好不好……”
 
沈瞳怔怔看着他,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下一秒,之前的回忆便像重重叠叠的照片铺展开,带着各种情绪一时全涌上心头,身体反而贴上了窗框,稍不留神就能翻下去。
 
席阎一惊,语气已然带上深深的哀求,“到我这边来,我们不打针了,相信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沈瞳却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如寒风般虚无缥缈,听的席阎一颗心掉到了谷底,再细看他的眼睛,发现之前的爱意竟一夕之间消失不见。
 
——那是因为六年前席阎为他制造的幻觉失效了。沈瞳不仅不再把席阎完完全全看作是韩赢,还因为他的一次次欺骗行为而对他产生了排斥,直接道:“……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以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谁都不要再打扰谁。”
 
“好。”
 
席阎竟是答应了,干脆到让沈瞳微微一愣。却没想到他下一秒便以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上前去,趁他愣神的时候将他拥入怀里。
 
沈瞳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席阎抱回病房,在不使用真气的情况下,他的力气对他来说就如幼崽对上雄狮。重新跟进病房的医生再次强调了打针的必要性,“烧的太厉害了,怕是会烧坏脑子……”
 
席阎皱紧了眉,只能咬咬牙搂着沈瞳哄:“只有打针才会好,乖,别怕,一点都不会疼……”
 
语气异常轻柔小心,沈瞳却仿佛对一切不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光影下,长睫轻轻抖动,仿佛是一种无言的抗议。
 
医生见状,便在沈瞳手臂擦了擦药棉,准备注射。冰冷的液体最终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手臂,沈瞳的确如席阎所说那般没感觉到疼,却就是莫名发寒地痛入骨髓,让他想要蜷缩起来。
 
席阎小心翼翼的继续哄:“没事了,不怕啊……”
 
沈瞳始终都没有说话,却在缓过来之后抬起头来,伸手就给了席阎一巴掌。
 
这一巴掌一点都没有留情,声音响彻了房间,让医生都呆了呆,把席阎的头打的微微偏了偏,并在脸上迅速落下红痕。
 
席阎的反应同样出乎医生的意料范围之外,只见他第一时间握起沈瞳的手,认真检查了一遍,“手有没有打疼?”
 
第58章
 
席阎的这个举动没有任何故作姿态或矫情的意思,是完全自然的由心而发。因为在席阎眼里,沈瞳一直都是纤细脆弱需要妥善安放好好保护的存在,哪怕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沈瞳曾以威武的形象帮他赶走了一大圈少年。
 
席阎身为半兽人,本就比正常人还要强悍数倍,身体坚硬到寻常的刀箭都不能轻易刺破,一个巴掌根本不算什么。若是能让沈瞳消气,再打多少个他都没有意见。更何况沈瞳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席阎很担心他会出现什么闪失,担心到就算把人含在嘴里也照样不安。
 
沈瞳一言不发的把手抽了回来,有些沙哑地开口,“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语气平到好像多一点情绪都是对对方的施舍。
 
席阎停滞了差不多一分多钟没有动,然后如迟钝的木偶般慢慢垂下头来。身上充满了说不出的落寞气息,甚至让沈瞳差点想要心软。继而就像是按着沈瞳所‘命令’的那样一步步朝后退,一直退到门边才停下来。
 
沈瞳本以为席阎会就这样离开,淡淡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却没想到对方做了一个让他异常震惊的举止,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范围之外。
 
——席阎朝他跪下了。
 
沈瞳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望着席阎那张越长大就越像韩赢的脸,几乎就要冲下床去把人给扶起来。心里的愤怒不满均随着这一跪打碎了大半,锋利的碎片划过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带出火辣辣的疼感。
 
席阎的神态却非常平静,就像下跪的人不是他自己,亦或者他向他跪下来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声音同样平静,直直望着沈瞳低低道:“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
 
“我的恩人、亲人、友人、爱人,全部都是你一个,你是我的一切,所以……”
 
“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席阎的语气听起来认真又卑微,不过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却让人听出了深情不悔。但他并没有要逼迫沈瞳的意思,说完之后便很识大体的重新站起来,然后走出屋外,并帮忙关好门。
 
只留沈瞳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心中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席阎给他织造的那个幻觉本身并不算什么严重的大问题,因为席阎本来就是韩赢,沈瞳耿耿于怀的是席阎对他的欺骗和控制,以及和未成年人恋爱的怪异和负罪感。
 
人在混乱中先想到的往往是逃避,而雷逍山的出现正好达成了这个契机。在雷逍山建议说让他去他家的时候,沈瞳点了点头,“好。”
 
于是待席阎回来后便发现已人去房空,只余一张轻飘飘的留言。
 
眼睛一瞬间变成暗红,像野兽一般狠狠咀嚼着雷逍山这三个字,抬手将那张纸撕成碎片。
 
沈瞳在雷逍山那里倒借住的很舒心。雷逍山为他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客房,也不会像席阎那样半强制半诱哄的让他一定要把饭吃完,更不干涉他的任何行为。
 
吃完饭沈瞳便窝在角落里看书,黑发随意搭在两侧,顺着肩滑下去,像上好的绸缎,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里把玩。嗅着他身上浅浅淡淡的清香,雷逍山的心里像是有只爪子在挠,痒痒的。
 
其实雷逍山这几日非常忙,但他依然抽出很多时间去陪沈瞳。又到了秋末冬初的季节,连续几年都没有发生的兽潮却在今年隐隐有了爆发的征兆,而兽潮一旦爆发,必然规模巨大来势凶猛,万一抵挡不住,整个城区都会沦陷。
 
雷逍山已经连续两天都焦躁到没法入眠,但只要看见沈瞳,便心生宁静,仿佛能听见花开。
 
沈瞳今晚也有些失眠。一个人睡本来应该比和别人一起睡更自在,可沈瞳望着没有席阎在旁边的床铺,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来。
 
沈瞳展开四肢,占据了整个床,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坠入黑甜的梦乡里。
 
这一觉睡了很久,当沈瞳再醒来时,却惊愕的发现他又回到了自己家里。
 
坐起身,看到推门而入的席阎,立即便皱起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雷逍山呢?”
 
连问了两个问题,得到的却只有沉默。沈瞳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下床,直接朝大门的方向走。
 
席阎终于有了反应,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沈瞳的去路,“你要去哪?”
 
“我去哪轮不到你来管。”
 
席阎却是直接把沈瞳横抱起来放回床上,动作非常温柔,力道却丝毫不容挣脱。
 
沈瞳出于要保护腹中宝宝的天性,也没跟席阎用力挣,“……你什么意思?”
 
“医生说你这段时间必须静养,”席阎的语气同样温柔,转移话题,“……等一等就可以吃饭了。”
 
可是再温柔,也掩盖不了他企图再次把沈瞳关起来的事实。“我要出去,不要吃饭。”沈瞳再一次提起雷逍山,“雷逍山呢?”
 
席阎终于在沈瞳反复问及其他男人的时候沉下脸,有些强硬的开口:“你找他做什么?再让他带你离开我吗?……可惜他以后都带不了。”
 
沈瞳听出对方话里有话,还要再问,却见席阎的眸色渐渐变深,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沉声道:“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有第二个男人,除非我死了。”
 
席阎吻了吻沈瞳的额:“你的身和心都只能是我的……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瞳轻轻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席阎看着他那双眸子,眼型的弧度宛如杏核一般,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清透漂亮得惊人。
 
总有人能保留着连时光都束手无策的美好。
 
厨房里的饭菜还差几分钟煮熟,席阎唯恐沈瞳会饿,先拿了他喜欢的果子来。
 
沈瞳气呼呼的把果子全打翻在地上,然后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
 
有了宝宝之后的沈瞳变得更加嗜睡,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待席阎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的很深了。
 
看着被沈瞳打翻了一地的果子,席阎因他的孩子气宠溺的笑了笑,又因他不吃饭这件事而非常担忧,然后走到床边,将果子捡起来重新放进木盘。收完一抬头,便被沈瞳微微仰起的脖子线条吸引住视线。
 
优雅蔓延的曲线一路向下,又在睡衣之下隐而不见,松开的领口露出如玉般的肌肤。
 
喉咙顿时有些发干。
 
席阎低头看着沈瞳的睡颜,随时随地都能翻涌起浓烈的爱意来。——轻轻吻一下他的脸,应该没关系吧?
 
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吻了吻脸颊,又难以自制的碰上他的唇。一想到他肚子里还有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席阎的心脏便跳的更加厉害。他希望孩子能像沈瞳,这样就可以弥补未曾见过童年时期的心上人的遗憾。他会把幼儿版和成人版的沈瞳通通宠上天,一想到这一大一小就觉得每寸血液都激动的沸腾起来。
 
可是这个愿望很快被无情的破灭。
 
被席阎直接找到家里的医生,趁着沈瞳睡觉时又详细做了一遍检查,然后严肃的建议打胎。
 
“原本经过调养是可以成功生下宝宝的,但他之前注射过对孕夫不利的药物,又经过上次的出血,身体素质变得很弱,不足以供养腹中的胎儿,还有极大的几率会在生产时出现大出血及并发症,导致大人死亡。如果现在及时把孩子打掉,还能保住大人的性命,所以要好好考虑清楚,早点下决断。”
 
席阎无意识的按住胸口,心痛和后悔每天都以全新的姿态将他的心脏冲击一遍,让他难受到窒息,医生口中的死亡两字更是让他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在席阎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沈瞳,一万个孩子也抵不过沈瞳的一根指头,他仿佛无法呼吸般的喘了一口气,然后咬着牙下了决断,“我同意把孩子打掉,只要能保住大人平安。”
 
第59章
 
医生离开后,席阎便回卧室继续看沈瞳,阴郁的脸色因对方乖乖安睡的样子而稍微缓和下来。
 
恋爱的人都知道,心上人静静睡在触手可及的眼前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更何况沈瞳睡着的模样没了醒着时的冷淡和遥远,只余温顺和纯真,让席阎忍不住想要疼着呵护着;又带着一种恬淡静谧、不忍惊扰的美感。
 
与此同时还令席阎产生了说不出的害怕。
 
每日每夜的看着对方,可自己仍旧惶然而没有出路。握在掌中的手温润如玉,又细腻到随时会滑脱。越是硬扯,就越会掉落,并且越行越远。
 
不知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好好的保护,又永远的占有。
 
沈瞳喜欢侧躺的姿势,小半个脑袋都埋在枕头里,露出小巧的鼻子和微嘟的唇,白嫩的耳朵衬着软软的发丝,脸蛋也软软,乖得叫人想咬一口。席阎抚了抚他的软发和脸,睡眠中的沈瞳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像面对韩赢或尼古拉斯那样,无意识的用脸挨着席阎的手轻轻蹭了蹭。
 
席阎顿时一愣,不自觉停住了呼吸,大脑也跟着放空,仿佛周围所有东西都不存在了。
 
他本来有满心的压抑痛苦和狂躁不安,也曾对雷逍山裘江产生疯狂的嫉恨,可此时此刻望着沈瞳,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
 
席阎就这样在床边对着心上人坐了一宿,直到早上天亮也不觉得疲惫。
 
孩子没有就没有了,只要沈瞳还好好的就行了,他本来也不愿意再多一个人出来分走沈瞳的关注。他决定以后要尽量控制自己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全心全意弥补自己做错的事,重新追求沈瞳,一点点打动他的心,不管时间多久,过程多难。
 
孩子还不足三个月,医生建议药流,但在眼下这个药物短缺的年代早就没有针剂可打了,只能采用最古老的法子,通过口服的方式把打胎药喝下去。
 
席阎按照医生说的把药放在汤里,煮好了端到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瞳瞳,你听我说,之前在医疗院,医生诊断出你怀了宝宝……”
 
沈瞳当然知道自己有宝宝,所以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有些奇怪为什么席阎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
 
席阎暗地里攥紧了拳,继续道:“但是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生宝宝会有危险,所以不能把他留下来……”
 
他努力保持语气里的平静,但手依然微颤了一下,然后把汤碗朝沈瞳的位置移近,“瞳瞳,这碗汤里有打胎药,把汤喝了就……”
 
话没说完却因沈瞳往后退的动作而中断了。只见沈瞳听到打胎药三个字后急急退了好几步远,一副戒备和恐慌的态度,身体都紧绷起来,如同面对危险的小兽。
 
除了任务需要之外,对于肚子里的宝宝,沈瞳已通过这些日子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第一反应自然是远离任何企图伤害宝宝的人和物。
 
接下来便忍不住以为席阎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才这样狠心的要把孩子打掉。
 
毕竟沈瞳觉得自己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嗜睡之外,连孕吐等不良反应都没有,自然不理解医生的言论和席阎的纠结挣扎,甚至忍不住怀疑也许席阎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却能怀宝宝,是不正常的怪胎,所以才要把宝宝扼杀于未然。
 
“你,”这样一想全身都有点发冷,一张脸显得更加白皙剔透,“你不要这个孩子?”
 
席阎心口莫名揪紧,想要解释却因为天生不善言辞而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略显僵硬的道:“不是这样的,我……”
 
“出去,”沈瞳突然指着门外,直接赶人,声音都变的有些尖利,“滚,带着那碗药滚出去!”
 
“瞳瞳……”席阎怕沈瞳情绪太激烈会伤到身体,试图上前安抚他,却没想到沈瞳的抵触情绪更激烈了,根本不容别人靠近。
 
席阎最后只能依言出屋,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外面。
 
虽然待在外头,席阎却一点也不敢放松,时刻注意着门里的动静。但里面半天都没有传出任何声响,直到许久之后,席阎才听到很轻的脚步音,——沈瞳似乎走回到床上,疲倦的睡了过去。
 
席阎在门外又等了很长时间,直到感觉沈瞳彻底睡熟了,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屋。
 
沈瞳苍白的睡颜让席阎忍不住产生各种担心,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件错事,甚至想要找医生重新讨论一下打胎的问题。席阎又静静看了沈瞳一会儿,仔细帮他掖好被子,便锁了门准备出去。
 
却不知沈瞳在席阎刚走后便睁开了眼。
 
他眼里根本没有一丝睡意,坐起身,抱着膝盖想问题,整个人安静的像一座冰凉的玉雕。
 
——沈瞳决定现在就趁机离开这里,提前回森林。
 
明明已经下了决心,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焦躁,又不知道那焦躁从何而来。
 
沈瞳站起来,最后环视了一遍空荡荡的屋子,熟悉的桌椅,窗纱还在随风轻扬。
 
心底竟生出了几分强烈的不舍。也在这时突然明白,那些焦躁全来源于此。
 
与此同时的席阎莫名感觉到一阵不安,手下的两个队员还在向他报告兽潮的事,他却一直在走神,最后干脆打断了队员,“我要回家一趟。”
 
章华恺跟他同学那么多年,自然知道沈瞳的事,想要说话却又把嘴闭上了,只看着席阎匆匆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眉。
 
席阎完全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狩猎队的同一刻,沈瞳已经迅速抵达了城门。研究所的成员和狩猎队员一样有自由出城的权利,更何况沈瞳两个身份兼有,其中一个守城卫兵甚至因为之前常见他出去而跟他打了声招呼,并叮嘱说兽潮要来了,务必要早去早回。
 
一切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连沈瞳自己都不敢置信。转眼的功夫,他已经身处森林边缘,又回头遥遥看了一眼明日之城的方位,然后一步步迈入森林深处。
 
席阎同样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到家的,还没开门就察觉出不对。
 
里面静的可怕,只能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和粗重的喘息。席阎随即便直奔卧室,动作异常迅猛,却在下一秒就愣住了。
 
卧室里的摆设全部没变,所有的东西也都还在,可人不见了。
 
席阎又不死心的翻找了一圈才终于确认沈瞳不在的事实,还想着他会不会又被别人带走了,立即就要找人去查。
 
章华恺再看到席阎的时候就见他浑身阴鸷骇人,站在那里,连所处的环境都跟着紧张焦灼起来,并让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席阎的人脉已经渗透了大半个城区,如果他事先在城门口安排了人,沈瞳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城,可惜席阎完全没想过这一点,不仅如此,还只顾着在城内搜查,压根没想过让人去问守城的卫兵。
 
毕竟马上就是冬季,而且有兽潮的威胁,任何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城。而席阎在城内搜查的结果自然是毫无头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里也越来越焦躁,铺天盖地的恐慌快把他压垮。
 
初冬傍晚的阳光洒了他一身,他全身上下却冷得厉害,好像是被生生推进了冰窟。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愤懑,想着等他找到沈瞳之后,一定要把他关起来,然后狠狠的、狠狠的……
 
可还是舍不得。
 
席阎砰的一声一拳砸在墙上,手都砸出了血来,压抑且狠厉的模样把赶过来报告最新情况的手下给吓了一跳。
 
大半天过去了,席阎已经足足有五个小时没看见沈瞳的身影,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也许会继续延续下去,就痛苦到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很小的时候就尝遍了被抛弃的滋味,却从没有这样痛过。人最可怕的除了习惯,就是偏执的爱情,而席阎不仅对沈瞳成了习惯,对他的爱也偏执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这么多年以来,他全靠着沈瞳这两个字才得以成长,才变得强大,他人生的所有期望和梦想、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要得到他,和他在一起。
 
“你不要急,”章华恺小心翼翼的看着席阎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再耐心等等,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说不定马上就找到了……”
 
席阎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是沙哑的嘶吼,也没有办法丢脸的告诉手下,他等不了,一刻都等不了。
 
席阎终究在入夜之前查清楚了沈瞳的去向,并找到了曾和沈瞳说过话的卫兵。
 
卫兵被席阎恐怖的神色吓到了,立马就完完全全的交代了出来,席阎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揪住卫兵的衣襟,瞪着眼一字一句:“你说什么?你亲眼看到了他出城?”
 
“我只是看到他一个人出了城,真不知道他要去哪……”
 
如果说席阎刚才还有愤懑,现在却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担心。这个季节出城有多危险不言而喻,更何况家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沈瞳竟是连件衣服都没带走。
 
第60章
 
席阎下一秒便想也不想的站起来准备出城找人,章华恺第一个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情急之下也不顾席阎会不会生气便阻拦他道:“现在天已经黑了,不能贸然出……”
 
“不好了!!”
 
一声惶急的嘶喊蓦然传来,一个手下竟在这时候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汇报道:“城墙的守卫发现了兽潮,正朝这边过来,恐怕没多久就要到达城下!”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兽潮的可怕无人不知,它曾覆灭了多少个城市,牺牲掉无数个强者,甚至令人类文明跌落到低谷。异兽们用自己变异后的强大身躯和爪牙,不断的对人类进行驱赶和杀戮,将人类的生存空间压迫到越来越小。
 
上次兽潮还是七年前,整个城池差点被毁掉,雷逍山也是通过在那次兽潮中的力挽狂澜才坐上首领的位置。可惜雷逍山此刻处于遇袭重伤中,如今城内有实力的人只剩下席阎为首的几个年轻人。
 
嘟——
 
兽潮来临的警报声紧跟着响彻了整个明日之城,城内人声鼎沸,大街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城卫兵,匆匆赶往各道城墙上准备防守。警报响后的每分每秒对于城内的居民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各家各户都亮起灯来,平日里最胆大的小孩也惶惶不安的躲进母亲怀里听她强作镇定的安慰,却不知她的害怕并不比孩子的少。
 
上次的兽潮虽然没有造成全城的彻底沦陷,但伤亡惨重,人口只剩下十分之一,城墙也被毁去大半,这次会是怎样,谁也无法预测。转眼的功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先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很快便开始急速蔓延,如同密集落下的鼓点般越来越大,撼摇人心。
 
自从大浩劫降临后人们就不停地跟异兽拉锯,无人知道可怕的兽潮何时来,他们赖以生存之地何时被它吞没。城外之前就为防止兽潮而建了三道防线,有埋了火药的爆点和浇了火油的沟渠,墙头上的卫兵们行动有素的在异兽奔来的同时扔下火把,爆炸和火焰随之而起,瞬间杀灭了一大批。
 
雷霆般的兽吼在空旷的夜里更显凄厉,震得城墙都在微颤,粉尘簌簌下落,众人因异兽的数量之多和越战越勇纷纷白了脸,可席阎想的始终都只有沈瞳一个。
 
牙龈在听到兽潮的消息后便咬出血来,浓浓的腥甜充斥了口腔。
 
——兽潮来了,而沈瞳身处城外,席阎根本不敢想象他会面临怎样的情况。或者更糟的是,沈瞳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和兽潮迎头撞上,而他一人面对成千上万的异兽,后果如何不言而喻。
 
四周的兽吼声喧嚣声忙乱声掠过席阎耳边,却根本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他死死咬着牙,大脑因臆想中的沈瞳出事的画面而紊乱不堪,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和看不到,眸色也一点点转成了暗红。
 
待席阎因章华恺的喊声而抬起头来时,章华恺差点被他的样子吓到惊叫出来!!
 
只见席阎的瞳孔再次变成了兽类才有的竖瞳,这一次赤裸裸且毫不掩饰。
 
——让章华恺更惊吓的是,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正常人的感情,有的只是兽类的嗜杀和冰冷。
 
所幸的是席阎要杀戮的并非人类,而是逼近的异兽。席阎拿着沈瞳送他的长刀,竟从城墙上径直跃了下去,整个人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似乎满心的惶恐害怕唯有杀戮才能化解。
 
杀气冲天而起,如绞肉机般疯狂的收割着异兽的性命。他脸上面无表情,动作却比异兽还凶悍狠戾,活像来自地下的恶鬼。
 
当然,除了看到那双竖瞳的章华恺,没有人联想到恶鬼两字,反而觉得席阎实力非凡。如今强者为尊,何况在这种危急时刻,哪怕席阎真的是恶鬼,只要能杀灭异兽,他们也只会膜拜和推崇。
 
席阎已经丧失了正常人的理智,甚至快控制不住自己的野性,要变成半兽的形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光这些异兽,去把他的宝贝找回来。
 
他再强悍也毕竟只有一个,异兽却源源不断,待城外的三道防线逐渐失效,城门终究被轰然而破,城墙内外均陷入了混战。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几百个人阵亡,还有数不清的重伤伤员。
 
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全城覆灭了。
 
所有人都产生了这个想法,与此同时的席阎却在打斗中的紧要关头微微一愣,对着远处那只变异牦牛独角上不知何处刮到的一小块布料而猛然缩紧了瞳孔。
 
那是沈瞳的衬衫上的布料。
 
和对方相关的任何东西席阎都不会认错,心不由下沉,一直坠入最深的地狱,迎面深深刺入肩头的利爪也全然不觉,瞪大的眸中溢满了难以承受的伤痛和崩溃的疯狂,猛然发出一声嘶吼。
 
身体里的半兽血脉竟在彻骨的绝望和痛苦中彻底觉醒了。
 
嘭——!!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猝不及防的凭空响起!
 
众人只见地面随之晃动,无边的夜幕都跟着破碎,就像是黑色巨帘被轰然撕开,一阵从缝隙射出的白光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别人,最后的画面便是横飞的血肉、飞扬的尘土和无尽的黑,只有章华恺似乎在昏迷之前看到了巨大的蛇尾和骨翼,犹如死神降临人间,然后在来不及细想的时候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掩盖。
 
明日之城没有在这次兽潮中覆灭,而是度过了这次危机。
 
虽然有大量的伤亡,卫兵剩下的数量称得上屈指可数,城墙也尽是断壁残垣,可兽潮神奇般的消失了。待章华恺好容易睁开眼,挣扎着从碎片下爬出来后,发现席阎倒在一片废墟里,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从头到脚几乎全是伤口和鲜血,安静的像是已经死去一般。
 
他的身体并没有死,心却死了。
 
席阎眼里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幽深的瞳孔只剩一片死寂。他甚至不记得兽潮那晚自己做过了什么,只知道他的宝贝没有了,胸中升腾的痛苦难以压制,不知不觉化出了兽型,让本能操纵了身体。体内的力量在不断攀升,最终爆发出了令人恐怖的能量,半座城都化为灰烬。
 
面对满目疮痍的城市,重建工作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被全城幸存者视为救世主的席阎似乎也在伤好之后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状态。
 
只有最亲近的几个属下知道那只是表面而已。席阎整夜整夜的睁着眼无法入睡,就算是服用了安眠药物没有丝毫好转。
 
只要一闭上眼,脑中就会浮现沈瞳一身是血的样子,让他忍不住颤抖。
 
席阎自虐般的一遍遍回想和沈瞳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以及他讲过的每一句话。太阳穴突突乱跳,头痛的厉害,似在抗议着他这么长时间不让大脑休息,却被席阎用手指强行摁压住。
 
明日之城已经被席阎完全控制,成为全城唯一的首领。他在没有了沈瞳之后变得更偏执易怒,就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几个学生时代就跟着席阎的手下知道他天生不擅长表达和宣泄,就连痛苦绝望也不会用正常人的方式表现出来,而席阎甚至一度产生沈瞳还在的幻觉,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早上都对着虚空之处说话,叫他的宝贝起床。
 
“瞳瞳,该起来吃饭了。”
 
说着又转过身去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将沈瞳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摆好,认真维持着他还在的样子,并对着虚空柔声低哄和劝食。过来汇报事情的几个手下不是第一次见到席阎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觉得惊诧和担心。
 
但席阎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冷,也越来越狠戾,甚至是神经质。
 
可惜很快连这份幻觉也被无情打破。席阎这日出城,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人潮中,却蓦然间愣在原地,如遭雷轰。
 
下一秒便飞速冲了出去,冷戾骇人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退避三舍般的纷纷让开。身边的手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只见到席阎的背影。
 
他奔跑的速度太快,直直撞到许多来不及躲闪的路人,巨大冲力却没有给他造成丝毫停顿,只一味向他刚才看到的人影跑去。不满的抱怨随之响起,却在见到席阎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时忍了下来。
 
因为那完全是个不要命的野兽。
 
席阎睁着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在人潮中不断搜寻,心跳在耳膜边疯狂跃动,脑袋嗡嗡作响,阵阵发疼。
 
他到处都找不到他的宝贝,可刚才,他好像看到了他……
 
席阎最终凭着超乎常人的视觉奔上前扯住对方的手臂将他猛地拽着转过身来。
 
脸色却在对方的尖叫中迅速苍白。
 
只是个背影相似的少年而已。
 
席阎的手缓缓滑落,仿佛死了般站在沉寂的那里,血液重新凉下来,甚至感觉每根血管流淌着的都是冰渣。
 
他突然产生想哭的冲动,最终以无助的姿势一点点蹲下来。别人恐怕都以为他疯了,可是如果这样装疯卖傻能够换来再看沈瞳一眼,他通通都不在乎。
 
什么理智什么尊严,没有了沈瞳,那些都算的了什么?
 
几个手下找到席阎时便是见到他这幅死寂的模样,都微微一顿。
 
又有谁能够想象到,那个能以一人之力抵住兽潮且被幸存者视为救世主的最年轻的一城首领,竟然会变成现在这般,只凭着一个不确认的背影便宛若疯了一样追出去,并沉迷在幻觉中不能自拔。
 
而今日这件事更让席阎从此消失了沈瞳还在的幻觉,他无法用异能自己给自己致幻,竟试图让人去开致幻药来吃。
 
“这种药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医生有心劝阻,却终究在席阎的眼神下消了音。男人那双阴鸷的眼睛就这样淡淡望着他,没有被拒绝的愠怒,可看起来让人心底生寒。
 
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得到之后再如坠深渊般的失去。
 
席阎抬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这里实在太大了,他走在客厅都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音。此刻明明已逼近盛夏,却好像哪里都透着一股彻骨的凉。
 
男人宽厚坚实的脊背却染满了哀伤至极的气息,细细抚摸着沈瞳用过的所有东西,视线最后落在柜子上的小小帆船模型上。
 
这还是很久以前,沈瞳亲手给他做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就每分每秒都想看着沈瞳,恨不能把他变小而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时时刻刻带着。
 
时光不会为任何人而流连,无论痛苦还是欢乐。转眼间距离沈瞳离开已经过去了快四年,席阎甚至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还好好的活着。
 
他如今每日傍晚都会来到城门口,希望能看到沈瞳回来,尽管那非常渺茫。
 
一次次的失望已让席阎麻木,太阳就要下山,席阎浑浑噩噩的转过身准备回去,却在心不在焉之下撞倒了一个才两三岁的小娃娃。
 
对方的个子才长到席阎的膝盖,摔倒后看起来更小,席阎看着他软软的发旋儿,冥冥之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甚至想要伸手摸一摸。竟破天荒的停住步子,并生硬的开口道了句,“我没有看见你,撞疼了吗?”
 
小娃娃的确被撞疼了,低着头揉着膝盖不理他。而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沈瞳之外没有别人能打动席阎的心,就算是几百个婴儿死在他面前,他也能无动于衷,却莫名间忍不住担心这个小娃娃在哭。
 
不过席阎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了,只见小娃娃揉完膝盖后自己站起身,竟十分快速的用小短腿在席阎的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道:“喂,你是怎么走路的?撞到本大爷还不道歉?”
 
小娃娃声音奶声奶气的,自以为威武,实际却一点气势也没有,反而只让人觉得萌到爆炸。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粉嫩嫩肉嘟嘟的,偏偏还板起来硬要做小大人的模样,简直可爱到不行。
 
席阎却瞬间愣住,意识在片刻之后才回笼,然后疯狂反扑,越来越汹涌。
 
——对方那张小脸的眉眼和五官,竟和沈瞳有说不出来的相像,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席阎一时说不上话来,小娃娃更不高兴了,用奶声奶气的声音继续严肃的道:“你是听不见吗?快给本大爷道歉,再把摔坏的小风车给本大爷赔十个!”
 
第61章:首领的小桃花完
 
席阎回过神,看到地上果然有一个摔散架的小风车,不过此刻的席阎只顾得上急急问话了,“你的家长呢?”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心中隐约浮现出一种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疯狂猜测,想要确认却又不敢确认。可是关于沈瞳的音容笑貌,席阎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来,并通过这些年来日日夜夜的反复思念和温习而更加刻骨铭心,连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更不用说眼前孩童的眉眼和沈瞳的相像度如此惊人。
 
小娃娃原本好端端站着却被席阎撞倒,已经很委屈了,还反过来被对方要求找家长,自然不肯回答,抿着唇把摔坏的风车捡起来,转身就要迈着小短腿走人。
 
其实席阎没有猜错,这个小娃娃正是沈瞳结出的‘小桃子’。也偏偏就是这么巧,‘小桃子’今日才跟着沈瞳离开森林,刚进城没多久就撞上了像望夫石一样日日都来城门口守望的席阎。
 
沈瞳此前一直都带着‘小桃子’住在森林里,始终没进城。其原因绝不是因为要狠心的躲席阎,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桃子落地后化成的婴儿上半身看起来很正常,下半身却长着女娲般的蛇尾巴。
 
连沈瞳自己都很吃惊,更不提普通百姓了,肯定会这个孩子当作怪物。直到两个星期前,小家伙满了三周岁,尾巴才变成一双正常的人腿。
 
于是,待确认他能用小短腿乱跑乱跳并且不会露出蛇尾之后,沈瞳才放心的带他回城。进城排队时遇到一对腿脚不便的老夫妇,便热心的帮那对夫妇搬东西和指路,并让‘小桃子’先乖乖站在路边等一下。
 
沈瞳倒是不怕小桃子会被谁给拐带走了,自大浩劫之后多的是被遗弃的孤寡老幼,无人有余力去多养一张嘴,何况小桃子毕竟和正常小孩不一样,天生就具有修真之气,甚至能轻松震开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在森林里不仅惹植物们喜欢,连中小型的异兽们也会自发自觉的绕着走。
 
然而‘小桃子’此刻对上的并非普通的成年人。
 
小短腿才迈出一步就被席阎拉住,怎么都挣不开,修真之气对席阎也没有丝毫作用。小娃娃眼里已经透出慌乱,一张小脸却绷的更紧,像小奶猫般异常严肃的挥着看似霸气实则根本伤不了人的爪爪嚷:“放开本大爷!”
 
席阎竟当真放开了。
 
却并非因为小桃子的这句话,而是远处同时响起的另一个声音。
 
“团子……”
 
没看到小桃子的沈瞳又喊了一声,在往左转的下一秒遥遥对上了席阎的双眸。
 
沈瞳的脸好像具有冲击力似的,把席阎冲的好几秒都无法动弹,四目相接的这一刻,席阎连呼吸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心脏狂跳浑身剧颤,全不受控。
 
原本深冷的眸底也不自觉涌出的激动与狂喜,席阎甚至仿佛听到自己干涸枯竭的心一点点注入清泉的点滴声响,血液里的冰渣缓缓融化,整个人都重获了生机。
 
沈瞳也愣了愣,在他刚刚反应过来之后,便被席阎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紧紧抱住。
 
席阎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不能抑制住颤抖,抱着沈瞳的力度也越发加大,这种失而复得的情绪让他无法自拔。
 
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日思夜念的人,突然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保持镇定。哪怕自己曾经做了错事,哪怕和对方之间有过什么芥蒂,可只要人还在,就一切都有余地。
 
席阎现在把沈瞳抱在怀里,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他的体温,近乎贪婪的呼吸了一口他身上清香微甜的草木气息,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而沈瞳被勒的有些难受,便忍不住要挣开席阎的怀抱。——他挣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不舒服,席阎却如临大敌,“你又要去哪?”
 
出声之后才察觉自己的嗓子哑到什么地步,听起来就像是哭了一样。沈瞳莫名心一软,竟道:“……要回家。”
 
于是一家三口就这样晕晕乎乎的走回了家,——更准确的说是被沈瞳拖进了家。因为席阎一直攥着他不撒手,小桃子则紧紧攥着他另一只手,一左一右简直像一大一小两只拖油瓶。
 
直到沈瞳把短腿的团子抱起来,席阎也没有把手松开,只不过改成了攥衣角。
 
沈瞳突然记得很多年以前他刚捡到席阎时,席阎也会这样攥住他的衣角,只不过那时候席阎还没到他的肩膀,现在却比他高出了整整一个头。
 
所幸路上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看到了他们威风凛凛的席大首领的另一番模样,而每个人的第一反应均是不可置信的揉眼睛。
 
小桃子毕竟才刚满三岁,方才还一副唯恐爸爸被席阎抢走的戒备姿态,转眼就趴在沈瞳的颈窝睡着了。睡着了的小孩抱起来更沉,席阎忍不住开口:“要不要我来抱?”
 
席阎完全没想到沈瞳只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不过席阎还没抱过孩子,眼前小娃娃的长相又完全是缩小版的沈瞳,让他忍不住更小心翼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抱才好。
 
总算在没把小娃娃弄醒的情况下将人稳稳托在手上,嗓音突然间更哑,几不成句,“他就是,……那个宝宝?”
 
“嗯,”沈瞳顿了顿,“……小名叫团子。”
 
沈团子小朋友今日跑了一天,此刻因为疲倦而睡的很香,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落,皮肤软软嫩嫩的就像棉花糖。席阎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珍贵和奇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快撞破胸腔。
 
没人看到堂堂的一城首领此刻像个行动不便的老人般以称得上僵硬怪异的姿势托着个小娃娃同手同脚的走。待把团子放到侧卧里的床上后,席阎却反身抱起了沈瞳,抱着他便大步朝主卧去。动作同样小心翼翼极尽轻柔,但因为以前做过而更轻车熟路。
 
门被关上时发出了一声轻响,也让沈瞳因此而回过神来,继而感觉席阎的气场似乎一点点变了。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按在床上,席阎在他上方形成了一片阴郁的暗影。
 
沈瞳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被席阎用唇堵住。
 
时隔多年重新吻上沈瞳的这一刹那,席阎的心才算完完整整的经历了崩塌和重组。如果说方才刚刚见到沈瞳时是惊喜和不可置信,现在则是满腔心疼和酸楚。这些日子以来的绝望痛苦也一下子涌上来,声势浩大的如同洪水一般从身体深处倾泻而出。
 
这几年席阎的日子真的是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沈瞳。多少个午夜被思念的冰海淹没,又不敢深想。对于沈瞳的不告而别也不是不怨恨和愤怒,他出事的画面更是席阎一闭眼就会想到的噩梦。
 
沈瞳被席阎紧紧压在身下,舌头探入唇里扫过口腔的每一处嫩肉,动作从一开始的温柔演化成凶猛。
 
一如记忆中的甜美温软让席阎越发沉迷地吸舔和吮咬,甚至用牙齿或缓或快的撕扯。沈瞳的唇开始火辣辣的发疼,可不管怎么转头都摆脱不了对方的追逐和侵略。
 
席阎干脆用单手把沈瞳的两只手腕都牢牢扣住,然后腾出左手来固定他的头,再度深吻上去。
 
他吻的太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倾入了从幼年遇到沈瞳至今,足足十余年求不得的爱。
 
求不得。
 
轻轻巧巧的三个字却如尖刀般戳穿了席阎的心。
 
沈瞳被吻的没力气,又被席阎火热的气息持续贴着,浑身从里到外都发软了。席阎的眼底包含的欲望更加浓厚,并陷入了偏执,随即开始解沈瞳的衣扣,仿佛确认一般的疯狂亲吻和摩挲着他的皮肤,从而反复感受着手上真真实实的触觉,“……瞳瞳,我好想你……”
 
直到上衣全被解开,并明显感觉大腿被什么东西抵住的时候沈瞳才蓦然清醒过来,“小阎,不要,放开我……”
 
席阎却按的更紧,如执拗的狼崽子般,“我想要你……给我我就原谅你……”
 
沈瞳其实早已想通席阎让他打胎的原因,也明白对方之前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出于爱他,而他的不告而别一定会给席阎造成很深的伤害。沈瞳的确对席阎有歉疚之心,但一码归一码,歉疚是一回事,他不喜欢被人强迫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席阎的偏执不能改,他们还是会出现问题。
 
于是沈瞳在怎么都挣不开的情况下直接使出杀手锏:“如果你想逼我再次离开,就做下去好了。”
 
离开这两字就像有魔力一样让席阎的所有动作都瞬间停了。
 
因为对席阎来说这两个字根本就是诅咒,他望着沈瞳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直接吃进肚子里,嘶声道:“你要让我死对不对?”
 
“如果你要走,那就先杀了我,”席阎的语气表面上听起来狠,内里却在字字泣血,“你上次走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的命本来都是你的,你不要我了可以干净利落的一刀把我杀死,为什么要选择最狠的手段折磨我?你就那么恨我吗?”
 
一连串的问句让沈瞳一时说不出话,席阎那边竟转身拿了把匕首出来,指着自己的心脏道:“你如果想走就对着这里捅下去,杀死我你就可以走了。
 
沈瞳静静望着席阎半天,轻轻伸出手。席阎本来一动不动的等着沈瞳来接匕首,却不料那只手的目的地是他的头。
 
不过如今的他长得实在太过高大,以至于沈瞳需要伸直了手臂才触得到他的额角。席阎不由低了低脑袋,以方便沈瞳来摸。
 
沈瞳就像很久以前那般在他头上揉了揉。
 
可惜如今的席阎也没那么好揉了,以前的发质软硬适中,如今却像钢针一样扎手。
 
于是席阎失望的察觉沈瞳很快把手缩了回去,下意识将那只手抓住,拿着它贴到自己脸上。
 
一时之间两人近距离对望,默默对视许久,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情意,气氛又一点点缓和下来。沈瞳不由主动开口:“这些年你……”
 
“不好。”席阎直接道:“没了你,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小阎,”沈瞳喃喃的说:“你不应该事事都以我为中心,应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席阎惨笑一下,“我的一切是你给的,没有你,你让我怎么好好过?”
 
沈瞳一时又说不出话来了。席阎坐直身体,看到沈瞳微微低下头,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他的下巴,“想好对策了么?”
 
沈瞳面上露出一丝迷茫,“什么对策?”
 
席阎故作生硬的继续道:“总之不管你想了多少个对策,要离开的办法都只有一个,就是杀了我。”
 
“……哦。”沈瞳语焉不详的点了点头,让席阎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紧接着见沈瞳像蚕宝宝一样裹着被子朝床里挪啊挪啊挪,直到给席阎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甚至冲他笑了笑:“今天跑了一天,好累,我们睡觉吧。”
 
沈瞳很快闭上了眼,席阎却不敢睡也不舍得睡,贪婪地看着沈瞳的睡颜发呆。直到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确认了沈瞳似乎不是要趁着他睡着了偷偷逃跑,才略微放心的躺下去,衣服也没脱的直接连人带被子将沈瞳搂在怀里。
 
夜已经很深了,席阎还是不敢闭眼,生怕这一切都是场梦,等他醒来身边的宝贝就会再次消失。又恍惚间觉得也许过去的四年才是一场噩梦,现在刚从噩梦中惊醒,而沈瞳始终安然睡在自己身边。
 
睡熟了的沈瞳在这时小小的梦呓一声,然后自发自觉的朝席阎的怀里挤了挤,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他的胸口。
 
席阎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先是怕闷到沈瞳而抬手把他的头稍稍正了正,又用臂弯搂着他的腰朝上提了提,让两个人都躺的更加舒服。
 
沈瞳则在梦中伸手抱住了席阎的搂他腰的那只胳膊,一如很多年前两人还没分开的时候。
 
直到这一刻,席阎才觉得一切渐渐变成了真实,受过的所有苦难在此刻不值一提,宛若尘烟。
 
怀里的人似乎又瘦了很多,席阎不知道沈瞳是怎么在兽潮中活下来的,又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和危险才生下了团子,只觉得心疼的厉害,饱含疼惜的对着他的额发亲了又亲,直到天色渐明,困意来袭。
 
席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如今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终于觉得有些困,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后便是一惊,尤其在发现身边没人之后。所幸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连鞋也来不及穿便直奔厨房,一眼就望到了在厨房前忙碌的熟悉侧影。
 
席阎只觉得那个侧影在晨光中特别美好,有些痴愣的走上前,忍不住从背后搂住了沈瞳的腰。沈瞳便转过身吻了一下席阎下巴, “饭马上就好了。先去洗漱,再帮我去把团子叫醒。””
 
又被他冒出的胡茬扎的微微一疼,有些嫌弃的补了句:“记得把胡子刮了。”
 
席阎被吻的更加痴愣,晕乎乎的依言去洗漱、刮胡子和叫团子。
 
团子还在睡,姿势仰面八叉的,衣摆睡的撩了起来,露出了肉嘟嘟的小肚子,一头小软毛也睡得乱七八糟,手还握成拳抵在嘴巴上,一吮一吮的啃着手背,模样可爱的不行。
 
不过还是要幸亏团子长得像沈瞳而不是席阎,否则对席阎这种嫉妒起来不分敌我老幼甚至物种的吃醋狂魔来说,恐怕不仅不觉得可爱,还会心生排斥并产生危机感。
 
席阎能从团子的脸上依稀看到了心上人小时的模样,神色越发柔软,竟不舍得把团子喊醒,最终选择直接把他给抱了出来。
 
团子感觉到了晃动,含含糊糊的呢喃了一句爸爸。明知他叫的不是自己,席阎还是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
 
团子在睡梦里依稀听到了回答,哼哼了两声,毫不客气的在席阎肩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上去。
 
简直跟小猫一样。
 
而且跟瞳瞳好像。
 
怀里有个小宝贝,外面还有个大宝贝,简直让席阎觉得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比这个更幸福。不过团子才蹭了一下就感觉到了不对,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来,紧接着便看到了席阎放大的脸。
 
沈瞳正好端菜进客厅,便叫了团子一声。还没完全清醒的团子懵懵懂懂的看了看席阎,又看向沈瞳,然后嘴巴一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因为那张小脸明显写着:这个怪蜀黍是谁,我不认识啊!为什么要抱我!粑粑救命!!
 
也不怪团子没认出席阎,席阎昨日还胡子拉碴,略显落魄,又逆着光没看清脸,而此刻席阎把胡子剃的干干净净,还用推子将头发直接推了个板寸头。
 
可惜团子的委屈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他最爱的粑粑不仅不把他从坏人手里接过来,还视若无睹。沈团子小朋友只能选择自食其力,扑腾着小短腿对席阎道:“放本大爷下来,我自己走!”
 
沈瞳顿时皱起了眉。——在森林里偶尔跟小花小草们学着自称本大爷也就罢了,在家里也这样没大没小,不管不行,立即严肃的对他道:“怎么说话呢!什么本大爷!他是你妈!”
 
团子顿时惊呆了,又看了席阎一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粑粑那么漂亮,可他妈妈为什么长得那么丑!!
 
记得风铃草曾告诉他子不嫌母丑,团子只能勉勉强强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小大人一样故作懂事的对席阎喊了声妈。
 
席阎:……
 
一时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僵硬的点了下头。
 
沈瞳觉得两个人的态度都还算良好,又道:“饭好了,去洗手。”
 
“哦,”团子乖乖应了,“我还要尿尿。”
 
新出炉的‘母子俩’一起进卫生间尿尿和洗手。
 
席阎关上卫生间的门,简单跟团子讲了一句怎么冲马桶,团子很快就学会了,却在席阎要把他抱坐在马桶上时挣开了,吭哧吭哧的将墙边的置物凳推了来,抬起小短腿踩上去,站稳之后拉开裤腰掏出小JJ开始尿尿。
 
尿完了也学着大人那样认真抖了抖,再放回去把裤子拉好。
 
他的模样从头到尾都特别严肃,不过尿个尿,却像是完成什么仪式一样一丝不苟,萌的不行,连席阎看着都忍不住有些失笑。
 
团子拉好裤子后从凳子上爬下来,又把置物凳推了回去,然后认真的对席阎说:“妈妈你尿吧,尿完了再一起冲,不浪费水。”
 
席阎:……
 
团子也反过来围观了席阎的尿尿全程,绷着婴儿肥的小脸认真的又说:“妈妈,虽然你长得没有我爸爸好看,还是个男的,可既然爸爸不嫌弃你,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末了还握了握小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一般的道:“嗯,只要你不跟我抢爸爸,我一定不嫌弃你。”
 
席阎:……
 
短短一会儿功夫席阎无语了三次,而且这真不能怪他天性寡言,搁谁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瞳是根据现有食材做的早餐,内容很简单,白粥煎蛋加肉排。有多久没有尝到沈瞳的手艺了,席阎甚至都不敢幻想了,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粥,便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一口一口的用心吃下去,一丝都不剩。
 
团子长得像沈瞳,性格却更随席阎,也和席阎一样爱吃肉。看着团子,席阎便忍不住想到沈瞳当年究竟是怎样独自一人把孩子生下来的,心口同时跟着一阵阵发疼。他曾恶补过很多相关知识,包括怀孕时的各种不适和生产时的巨大痛苦,一时不敢深想,甚至不敢去问。
 
沈瞳也没有和席阎解释。因为结个桃子就变成小娃娃的事情,他自己都讲不清楚也理解不能。席阎试图带沈瞳再看一次医生,低劝道:“你太瘦了,我不放心,……就去给医生看一眼好不好?不会打针抽血,也不会疼……”
 
他这次没像以前那样专断的直接决定,而是主动问了沈瞳意见,让沈瞳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改变。沈瞳忍不住说:“我才不怕疼。”
 
席阎吻了吻他的唇角:“可是我怕你疼。”
 
然而身体先出问题的是席阎。这些年来连续的失眠和饮食不均等种种行为让他的胃和神经中枢都有了毛病,经常感觉头疼胃疼。之前忍忍就过去了,今日这两样却偏偏在沈瞳面前齐齐发作,让沈瞳顿时担心不已,连声问:“你怎么了?”
 
结果是席阎看了医生,而且又打针又抽血,折腾到晚上才回家。沈瞳把医嘱仔仔细细的抄在了本子上,还将胃病要吃的和忌口的全部都记了下来。
 
团子已经睡了,席阎看着沈瞳在灯下认真书写的样子,终于在这一秒,从他皱着眉中读出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瞳瞳是喜欢他的。
 
不喜欢不会生下团子,不会带着团子回来,不会给他做饭,不会在他生病时担心成这个样子,也不会耐心的去记那些繁琐的医嘱。
 
之前的席阎太过年轻,十几岁的未成年人,内心脆弱不安,扭曲执拗,甚至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幼稚和愚蠢而做错了那么多。
 
曾经的沈瞳总拿席阎和韩赢比较,却忘记他遇见韩赢的时候是韩赢最成熟自信的时候,可席阎除了自卑之外一无所有。
 
席阎伸出手,抬起沈瞳的下巴吻了上去。笔滚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让沈瞳微微一顿,可大脑很快就没办法再思考,因为嘴巴被打开,舌头也被缠住。沈瞳挣扎的力度一点点变弱,最后被席阎的气息烫的发软,宛如放弃一般的任由对方予取予夺。
 
怀里人的变化让席阎的爱意更深,继而将人抱坐到床上,拖高了他的腰,然后俯下去含住他胸口。
 
沈瞳身上的衣服已不知不觉被脱去大半,发出压抑又诱人的呻吟,想要用最后的力气推拒对方,却又被握住了下面,身体彻底瘫软下来。
 
“我爱你。”席阎在沈瞳耳边喘息如火,一边颇有技巧的揉捏那个敏感的地方一边低低重复,“瞳瞳,我爱你。”
 
沈瞳大口喘息着,身体大半的重量早不在自己身上,酥麻沿着腰一路向上扩散,坐都坐不住。席阎把沈瞳放到床上,将被揉捏到泪流不止的小东西含到了嘴里。
 
最后按住沈瞳的腰,缓慢却坚定的进入他。
 
席阎一边将自己反复埋入身下人温软的身体里,一边继续重申爱语。动作越来越快,甚至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不安也被份温暖所融化了,忍不住问:“瞳瞳,说爱我好不好?”
 
强烈的快感让沈瞳说不出话来,睫毛湿透了,眼角也开始发红,席阎吸吮着露水样的晶莹低低道:“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因为宝贝那里在紧紧咬着我……里面都湿透了……”
 
两人最终一起达到顶点,沈瞳那具漂亮的身体红的像是熟透了的果实。
 
心一旦失守了,身体只能跟着一起沦陷,哪里还有翻身的可能。
 
沈瞳最终没有跟着说我爱你,但他在睡前主动的回吻说明了一切。
 
望着他的睡脸,席阎英俊的眉眼此刻才像真正被春风吹开了一样,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望着沈瞳的目光就像是已爱过了好几世。
 
关灯前不由又在他耳边说了声我爱你,声声是誓。
 
第62章:城主性福番外
 
刚回城的那段时间,沈瞳还是感觉有几分不适应。
 
也许是在森林里待久了,加上城内和以前相比发生了不少变化,城墙经历了新建,房屋进行了改造,城规也修订了新律。而沈瞳第一时间问起雷逍山和裘江的近况,却被席阎告知雷逍山已经和姜许在一起了,劝他最好还是不要前去打扰;裘江则在学校任教,似乎也和一个新入城的女教师正打得火热。
 
沈瞳在记忆里翻找了很久,才想到姜许就是在狩猎队报名处遇到的第一眼就莫名对他抱有很大敌意的青年,便没再说话。
 
城内的政权格局也有了很大变动,由之前的三方首领共同掌权变成了一人独大,而那个人出乎沈瞳意料之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正是席阎。
 
就能力来说,席阎的确是个合格的城主,短短几年,明日之城便在他的带领之下不仅恢复了兽潮之前的繁荣,还得到了进一步扩建。但就性格来说,他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席阎本来就有性格缺陷,尤其在失去沈瞳的那些日子里,整个人更如同敏感易怒的狂兽,令手下人整日都战战兢兢,唯恐哪里做的不好惹他不快。
 
因此沈瞳的回归不仅对席阎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对席阎的手下们也一样。自他回来后,席阎的精神明显一天比一天正常,虽然面对外人依旧一副面瘫脸,但起码不那么森寒冷硬,甚至会按照沈瞳说的,在跟手下施令时认真的道一句辛苦了或谢谢。
 
——当然,被道谢的手下们心里的惊吓远比惊喜多得多。
 
沈瞳一直都知道席阎的社交是个大问题,总希望对方的人生不要只围着自己一个转,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一些可以交心的朋友。为了推进席阎和他人的交际,沈瞳还让席阎尽可能多的邀请人到家里吃饭。
 
席阎向来拿沈瞳的话当圣旨,哪怕心里再不乐意,表面上也会认真执行,于是第二天便有足足七八个人来家里做客。
 
不过做饭的并非沈瞳,而是席阎。沈瞳还以为这是席阎想要借此向客人表达诚意,却不知席阎压根没把客人放在眼里,只是舍不得沈瞳劳累,并觉得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配不上吃沈瞳亲手做的东西。
 
于是众人一进门就看到席阎在厨房里头忙进忙出,还围着个傻得要命的碎花小围裙,瞧着竟是比哪个小姑娘都贤惠。
 
顿时一个个都见了鬼似的瞅着席阎高大的背影齐齐失声。
 
还是沈瞳浅笑着请他们进来,依次落座。八人不管沈瞳认不认识都主动做了遍自我介绍,可偏偏有个武力值虽高但情商无可救药的武栩在自我介绍完后问了句:“……你是,城主的弟弟吗?”
 
武栩是三年前才进城的,并不知沈瞳的事,只道今日是被邀请来参与家宴,而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的样子,席阎又从不近男色女色,理所当然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沈瞳忙摇摇头,鉴于有章华恺等几个学生时代就见过他的小同学,便厚着脸皮道了句:“那个,我是他爸爸。”
 
章华恺方才就已经抑制不住要用同情的眼神去看武栩了,这下又充满同情的瞥了一眼。只见武栩瞬间一脸呆愣,表情比刚刚看到席阎围着围裙做饭还要凌乱,半天才磕磕巴巴说:“……什,什么?”
 
端菜过来的席阎也有点凌乱,放下盘子便揽住沈瞳的肩试图澄清。沈瞳倒无所谓地说:“你紧张什么?我本来就是,你以前还亲口喊过爸爸呢……”
 
席阎被噎了一下,下一秒便严肃的瞪着眼宣布:“什么爸爸?你是我媳妇儿!”
 
沈瞳挑了挑眉,横了席阎一眼,席阎的气势一点点收敛回来,并改口:“……我是你媳妇。”
 
待菜全部上桌,席阎也坐下来,然后有些期待等着沈瞳品尝,目光也只看他一个。沈瞳便很认真的一个个吃过来,最后评价道:“很好吃。”
 
席阎就因这样一句简单的话满足了,面上不动,眼底却含着明显的笑意。这大概就是恋爱中的人为什么总能轻易感觉快乐的原因,因为爱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引他心动,一个浅笑都觉得云散天明。满足的标准这样低,自然时时刻刻都处于傻乐中,智商也跟着掉线。
 
而这在同座的其他人看来完全是闪瞎狗眼,明明很赞的一顿饭却感觉像在吃狗粮。
 
待客人离开,席阎自然全权包办了善后工作,洗碗拖地无所不能,什么都不让沈瞳做一点。团子还在侧卧午睡,因为年幼的缘故,不睡便罢,一睡就睡不够,肉嘟嘟的小身体蜷在床上,一个午觉能长达两三小时,大人不去叫就不醒。
 
不过席阎今天推门的时候发现团子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津津有味的抱着小肉手啃。看到席阎进来,眨巴眨巴眼睛,伸出莲藕似的两条胳臂,咕哝道:“妈妈抱!”
 
团子对席阎的态度已经越来越自然和亲近,关于他的叫法席阎便懒得纠正了。什么里子面子在席阎看来都不重要,反正在床上占便宜的是自己。
 
城主大人如今已修成二十四孝好男人及好奶爸,对待沈瞳除了床事上像个黏人又不知餍足的色狼外,其余地方绝对百依百顺。
 
色狼先生今晚却有些怪。
 
洗完澡的沈瞳顶着半湿的长发进屋,脸蛋被蒸气弄的白里透红,睡衣的一些地方因为吸了水而薄薄的贴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性感撩人。这种情景若在往常,席阎早就扑上来了,可沈瞳今日却遇上了柳下惠。
 
这位柳公子还非常体贴:“累不累?等我帮你把头发弄干,就好好睡一觉,我不吵你。”
 
可以休息自然很好,可沈瞳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心里有些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待头发被擦干之后,便乖乖陷入了睡眠。
 
沈瞳毕竟是修仙之人,若有心警惕,就算睡着了也能惊醒。待他因动静而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席阎已经起了身,正往外走。
 
男人的动作很小心,姿势却带了些说不出的怪异和急切,让沈瞳忍不住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一路来到了城中的办公搂前。
 
此刻正值三更半夜,是一天最黑的时段,楼内外空无一人,甚至没留守卫,完全猜不到席阎要干什么。沈瞳不过稍稍愣了几秒便失去了席阎的踪迹,忙迈进楼内,沿着长长的走廊一间间的找。
 
不知找了多久,竟敏锐的听到从城主专属的办公室里传来‘砰’的一下,立即随声跑去,却瞬间因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无法动弹。
 
他竟看到了一条粗壮的蛇尾!!
 
蛇尾正略显痛苦的在偌大的房间里翻滚,上半身还是人形,只是背对着沈瞳而看不到脸。背上还长出一对巨大的黑色骨翼,在淡淡的月色中竟是恐怖和美感并存。
 
——它是席阎。
 
沈瞳已通过后背而认出对方来,一时间反而因对方痛苦的姿态生出担心,并远远压过了害怕,待双腿能够动弹后,想也不想便径直闯进屋去。
 
四目相对,害怕的却是席阎。
 
那双血色的竖瞳在认出眼前人的下一秒便猛然紧缩成点,苦苦隐藏的怪物形态被最在意的人看到,会被抛弃的恐慌感充斥了他的全身,每个毛孔都感觉到了冰寒。下意识便随着沈瞳的走近而瑟缩着不断后退,并试图把丑陋恐怖的蛇尾藏起来。
 
“席阎!”
 
沈瞳忍不住喊了一声,谁知这声喊让对方更慌,竟慌不择路的窜到了走廊上。
 
办公室起码是个密闭的环境,走廊却是公共区间,沈瞳担心席阎这幅模样会被人看见,一边追一道:“小阎,回来,我不会害怕或抛弃你……”
 
骨翼蛇尾的怪物不由停住,似乎在判断沈瞳话语的真假。在兽型状态下,他的大脑会跟着被兽性侵占,没有人形时那么清楚。为了能把他喊回来,沈瞳使出了杀手锏:“是真的,相信我,因为我也不是人类!”
 
席阎终于回过头来。
 
一双竖瞳定定望着沈瞳,听他继续解释道:“你听说过关于妖族的传说吗?我是桃花妖,不信我可以变回桃花树给你看……”
 
沈瞳说着便试图变回原形,可惜在没有土壤的情况下,只能粗略的呈现出半妖的形态。于是在席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猛然觉得馥郁扑鼻,花香弥漫,眼前的场景更是一瞬间如坠仙境,只见沈瞳一路踏过的每一步竟都凭空绽开一朵朵桃花来。
 
他的衣服也变成轻薄且服帖的巨大花瓣,并拖曳出如花蕊般长且略显凌乱的下摆,左半张脸更是从额头起一点点爬上了殷红色如花藤般的纹路,直到将半张脸都几乎填满。
 
胆小的人若只盯着那半边脸看过去,也许会觉得可怖,可在席阎眼里只有说不出的妖艳。
 
突然想起了他不愿意回想的童年。
 
席阎的生父只是实验室培养出来的一条翼蛇,他的生母却是一个正常人。这也是她痛恨和殴打他的原因,直到被抛弃,对方都不曾对他露出一个笑脸。席阎只记得生母喜欢种花,并养了一棵盆栽桃花,在那年春天层层叠叠的开满了枝头,繁复似锦。
 
他很喜欢,却不敢靠近。只看着生母小心仔细的为它培土捉虫,修剪枝叶,然后趁对方不在的时候偷偷伸手碰了碰盛开的花瓣。
 
“轻一点,”生母在发现之后竟头一回没有加以打骂,只皱着眉道了句:“花是很娇贵的,必须小心点。”
 
而眼前的桃花比当年所看过的更艳丽百倍,连花香都仿佛带有催情的气息,让本就因为步入发情期才被迫躲在办公室里现出原形的席阎的眸色变得更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席阎猛地上前将他的小桃花抱入怀里,然后从窗户里直冲出来。
 
待沈瞳缓过神后发现他们已身处于最高层的楼顶天台,而席阎身后的那对骨翼毫无保留的尽数张开,一瞬间遮天蔽日般的森寒和华丽,连头顶半阴半晴的月都被完全掩盖。
 
沈瞳突然有种像在做梦的晕眩感,晕乎乎的被席阎放在地上。但凡是他所碰过的地面均在妖力的作用下绽出朵朵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铺张蔓延,竟将原本空荡的天台变为一张巨型花床。席阎光裸的健壮上身充满着爆发的力量,继而俯身将他的小桃花深深吻住,甚至恨不得把他纤细的身体都吞吃入腹。
 
沈瞳的思维因这个吻而更晕,直到下身被触碰才回过神,下意识挣扎起来。要和一只半人半兽的翼蛇做爱,哪怕对方骨子里是韩赢,也难免会紧张不安。
 
不过他很快感觉到了对方的轻柔和小心。
 
发情期的翼蛇明明已被兽性占满,动作却异常小心,如同拥着易碎的珍宝。席阎不甚清楚的大脑始终死死记得这一点:他的小桃花很娇贵,必须要小心谨慎的对待。
 
轻轻拥着吻着,再仔细的扩张和进入。月色下,只见一头长着黑色骨翼和蛇尾的怪兽和一个纤细白皙的精致少年正在交织缠满,让人心生惊骇的同时却又美到动人心魄。而半妖状态中的沈瞳在超出人类尺寸的兽茎的攻伐下,竟除了最开始的疼痛之外没再感觉到痛,无助的攀附在席阎身上,如海上起起伏伏的浮木。
 
天光依稀亮了一线,席阎也终于跟着发泄出来。沈瞳早在难以承受的快感中晕过去,毫无知觉的被席阎抱起来,地上的桃花随着他的离开而片片不见。
 
待沈瞳再醒来时已回到家里,席阎则一直忐忑不安的守在旁边。沈瞳第一反应便是坐起身来,“你太过分了!”
 
沈瞳甚至下床抱起了蹦哒哒跑进来喊饿的团子,一副要走人的架势,让席阎顿时恐慌到极限,不善言辞的他平生第二次跪下来道:“我错了,你……”
 
“你当然错了!竟然瞒了我那么久都不告诉我你有蛇尾,太过分了!”沈瞳气呼呼的把脸都鼓成了包子,“你知不知道我在团子刚出生的时候被他的蛇尾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我的问题,郁闷了那么久……”
 
对方生气的点竟和自己想的截然不同,让席阎一顿。沈瞳则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消了气,“总之下次不管什么事都不准瞒我!也不准……”
 
话没说完却被席阎一把抱住,轻轻巧巧便连他带团子都抱到了床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瞳和团子都愣了愣,一大一小一起瞪大眼睛看他。
 
席阎凑上去先在小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再到大的嘴唇上狠狠吮了一会儿,然后露出前所未有的笑来,“瞳瞳,我爱你。”
 
抬头看窗外春光明媚,正值人间最美四月天。
 
第63章:总裁的小猫咪1
 
轰隆隆——
 
层层叠叠的乌云下,凝聚的滚雷一道又一道,道道震耳欲聋。
 
雷雨中的树林里正上演着一场生死搏斗,尖利的枪声不断回响,厉绍凛有些狼狈的在树林中飞速穿梭,血腥和雨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死亡的味道。
 
自从带着手下洗白之后,厉绍凛已经足足五年没有尝过被追杀的滋味,这次却纯粹是自己大意,怨不得任何人。商场本就残酷如战场,厉绍凛完全没想过对方会因输不起而胆大到买凶杀人,还杀到他这个前任黑-邦老大的头上,让他带的两名保镖全部折损,连自己都身中一枪,血流不止。
 
厉绍凛面无表情的忽视肩头的疼痛,微眯起眼。才稍稍一顿,便又有几颗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随即敏捷的回手连开三枪,换了个方向继续奔跑。
 
天色越发昏暗,可枪响始终没停,而厉绍凛的伤处随着失血开始发麻,麻木感甚至逐渐向腿脚和大脑蔓延,动作也跟着慢下来。与此同时又是一声炸雷,只见粗壮的闪电将昏暗的苍穹生生撕开,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厉绍凛没有恐惧,只生出了几分不甘。共有两个人追了上来,他用枪精准迅速的解决完前一个,待要瞄准下一个时却发现没了子弹,对方的枪口反过来对上了他的头。
 
赶来支援的手下还在路上,厉绍霖此刻竟一时处于绝境。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一声更大的炸雷猛然传来,只见左前方有棵大树被雷击中,在灼目的闪电下生生断成两半,继而有一个小白团从被雷击中的树上跳了出来,正巧跃到了杀手身上。
 
杀手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一惊,还以为是什么杀伤性物体,急急把它甩下来,并朝它掉落的地方连开两枪。
 
不过枪才刚响一声便停住了,——因为厉绍霖抓住机会拔出匕首向杀手掷去,将刀尖深深刺进对方的心脏。杀手倒地的同时,地上的小白团也跟着动了动,厉绍霖这才看清那竟是一只小猫。
 
——他这是,被一只小猫给救了?
 
这事听起来似乎有点玄幻,不过向来唯我独尊的厉绍霖立马自大的把它当作是自己福气满满命不该绝,然后迈步向前,将地上的‘救命恩猫’捡起来。
 
小猫看起来像是还没断奶的样子,只有巴掌大,抱起来毛茸茸软乎乎的,竟让冷硬惯了的厉绍凛动作不由轻柔起来,唯恐将手里的小东西给碰坏了。
 
猫咪这种萌物本来就是天生的貌美,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讨人喜欢,更不提这种不怕生的小奶猫。被抱起后,小奶猫先是小小的叫了一声,继而抬起了小脑袋,有些呆愣的望向厉绍凛的脸。
 
它的四肢因溅上了泥水而略显脏乱,但是那双眼睛出奇的好看。四目相对,厉绍凛只见那双懵懂又无辜的浅蓝色圆瞳,清澈干净的如大雨洗过的蓝天,漂亮的仿佛能吸走人的心魂。
 
厉绍凛不由再次一愣。
 
与猫对视的感觉比与人对视的感觉要更加微妙,甚至能让人觉得全身都被包容或被净化,再冷血的人被这样定定一望也会软下来。手上前所未有的温软触感,更让厉绍凛的心脏仿佛被不知名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他以前从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一只小奶猫救了,也恐怕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夜晚,身体正因失血而一寸寸变凉,却从一只小小的猫咪那里感受到说不出的温暖。
 
雨已经停了,可雷声仍然未停,又是一阵极响的炸雷,把本来怔怔望向厉绍凛的小猫吓的一抖,连耳朵尖都竖直了,瑟缩着朝厉绍霖怀里钻。就是这一动,厉绍凛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它受了伤,——也不知道是被杀手摔的还是被弹片划的,后腿一点点沁出血来,软软的毛都黏在了一起。
 
杀人都不眨眼的总裁大人却在这时莫名有些慌,把小奶猫小小的身体全都包在怀里,甚至开口哄道:“没事了,不怕……”
 
也许是疲累或者受伤的缘故,小奶猫竟在厉绍霖怀里睡了过去,于是赶来支援的手下就看到他们冷厉彪悍的老大竟异常小心的抱着一只小猫,并在吩咐完事情后,让司机直接开去宠物医院。
 
“BOSS,”身为特助的谭子商微皱起眉,“可是您受了伤需要立即处理……”
 
厉绍凛的专用医生孙骁也一并跟来了,于是厉绍凛换成单手抱猫,将受伤的那只手臂空出来,淡淡对孙骁说:“就在车里把子弹取出来好了。”
 
虽然孙骁的医术非常高,带的医疗设施又很齐全,但取弹这种事还是要在无菌病房里进行才妥当。厉绍凛最终在孙骁的强烈坚持下选择前往城郊的别苑,并命人把宠物医生找回家去。
 
孙骁先剪开衣服做止血的工作,血腥气随之蔓延到整个车厢,却见小猫窝在厉绍凛怀里继续安睡,丝毫不受打扰。安排完兽医的事,谭子商忍不住对着呼呼大睡的小猫产生了浓浓的疑虑。
 
先想的自然是到底从哪来的这样一只不怕生的小奶猫,其次便是难道他们老板竟准备养着这只小猫了?
 
如今虽然百分之九十的生意都已经漂白,可没人能忘记厉绍凛当年是用怎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接管帮派的。这种强霸如阎王般的男人,竟然也有想养小宠物的一天?
 
这事若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对眼珠子。何况要是养好斗的大型犬也就罢了,可高大彪悍的男人和软软小小的猫咪,简直反差的太强烈。
 
小奶猫自是对谭子商的想法浑然不知,只歪着脑袋睡的香甜,一路颠簸也愣是没醒。厉绍凛望着它的眼神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伸出指腹轻轻摸了摸它头顶的软毛。
 
那对小耳朵随之动了几下,便又停下不动了,白中透粉的肚皮跟着缓慢的呼吸而轻轻起伏,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小模样萌死个人,让厉绍凛冷厉惯了的脸上破天荒勾起一个稍纵即逝的笑来。
 
总裁大人为数不多的优点里,排在第一的便是知恩必报。可怎么对一只小奶猫报恩却是个问题,钱和权对它的魅力恐怕还不如一块小鱼干。
 
江顷来的时候厉绍凛刚取完子弹,而且全程都抱着小猫没有松手。江顷算得上市内最专业宠物医生了,先是给小猫做了套全身检查,然后仔细处理它后腿上的伤。
 
小猫终于在清洗伤口的时候被疼醒了,下意识便要挣扎,却又逃脱不了,只能发出小小的呜咽。厉绍凛一点点皱起眉,开口问:“为什么不用麻醉?”
 
厉绍凛自开始漂白后便常登财经杂志封面,经常关注财经的人都能认出他来。其实江顷在进入别墅时就有些惊讶,待看到厉绍凛后惊讶更甚。而这种一看就心肠很硬的男人竟会对一只小奶猫露出类似于心疼的表情,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江顷一边动作利落的给小猫的后腿包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边认真说:“伤的不算严重,而且它还很小,不适合用麻醉。”
 
“它多大了?”
 
“应该还不到两个月。”
 
他们不知道的是,小猫并非是被疼醒的,却是因为脑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这个小猫正是沈瞳。
 
他在进入新世界后,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情况,便被铺天盖地的雷声惊到了。因为雷电简直称得上张牙舞爪翻天覆地,更重要的是,它们下落的方位竟不偏不倚正是沈瞳所在的地方,直直朝他劈来,毫不留情。
 
沈瞳只能急急躲避,奔跑的同时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猫咪。
 
呼叫系统无果,雷电却再次劈来,幼小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躲避的很是无措。扑上杀手也只是慌乱之下的一场误打误撞,并非厉绍霖所想那般想要救人。
 
这是元婴的雷劫,自然不容小觑。沈瞳正处于LV4妖君期的巅峰,只差一步便晋升到LV5妖王期,丹中已孕育出元神,将要结婴,其雷劫的危险度比人修结婴更甚一倍。
 
更让沈瞳沮丧的是,他竟然渡劫失败了。
 
系统总算出声了,劝解他道:“妖修和人修不一样,本就是修炼容易渡劫难,往往需要机缘或者大量的福佑才能渡劫成功,宿主不要沮丧,好好调整心态以面对下一次雷劫……”
 
厉绍凛只见包扎完的小猫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开心,病怏怏的垂着脑袋,连耳朵也耷拉下来了,安慰性的抚摸都不能提起它的兴趣。却在这时随着江顷的靠近而抬起头,并耸动起粉嫩的小鼻子。
 
原来江顷冲泡了一碗随身带来的猫咪奶粉,试过温度后才推送过来。小猫先试探性的舔了一口奶,然后抬起头冲江顷叫了一声,竟非常人性化的像是在表示感谢,最后才再度开吃,吧唧吧唧的吃的欢快。
 
那小小的一声几乎把江顷叫化了,却让厉绍凛莫名觉得很不高兴,周身的气势也冷下来。而小猫很快将一碗奶喝的干干净净,嘴巴上沾湿了一圈奶汁,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它的嘴巴和鼻子一样粉嫩,能透过绒毛能看到粉色的皮肤,吐着小舌头舔嘴巴的样子更是特别可爱,吃饱喝足后便因幼猫易困的特质又蜷睡成团。江顷看着它伸出手,轻轻触上它的小肚子。
 
厉绍凛的气势这下冷到了冰点,一副我的猫其他人都不准乱碰的架势,“你要干什么?”
 
“那个,幼猫的肠胃不好,很容易消化不良,”江顷忙收回手解释,“所以吃完食物后要帮它揉揉肚子……”
 
厉绍凛将气势稍稍收回了一点,语气却依旧不怎么好:“……我自己揉。”
 
然而总裁大人并不会。
 
他一只大手就几乎能把小猫整个身子都盖住了,又唯恐自己控制不住轻重,那张冷脸上难得出现了无措。于是总裁大人今日竟是皱着眉听了一节培训课,比如怎么给小猫喂食,怎么揉肚子,怎么顺毛能让它觉得更舒服……
 
直到特助谭子商进来报告事情厉绍凛才停止‘听课’,让其他人全部出去。
 
谭子商先说的自然是之前的追杀,底下的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查清了来龙去脉。不过此事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因为惹到了厉绍凛,毫无疑问买凶的人定会死的很难看。
 
谭子商又看了看趴在厉绍凛怀里睡着的小奶猫,对自家老板会抱着一个小家伙听汇报这种事还是感觉很不习惯。继而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詹姆斯家的新当家已经抵达本市一个多星期了,还和咱们明面上的公司签了几份很优惠的合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他和我家老爷子有旧交情,倒不会做什么背后插刀的事,”厉绍凛微眯起眼,“不过他大老远跑来,一声不吭的白白献殷勤,怕是有事用得上咱们。”
 
谭子商想了想,继续说:“对了,他来的这两日,好像经常约见我们娱乐公司旗下的一个小明星……”
 
明星?
 
刚刚睡醒的沈瞳突然激灵一动,因这两个字而下意识竖起了小耳朵。
 
一提到明星便会让人忍不住想到脑残粉,系统说渡劫成功需要大量的福佑,而福佑就是人类真心实意的祝福。——又有什么祝福,能比明星的脑残粉们来的更狂热更真心?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本世界基本介绍和主要任务终于宣读了。
 
第64章
 
“叮——,欢迎宿主来到新世界,下面对本世界做一个基本介绍。”
 
白绒球慢慢浮现在沈瞳面前,“本世界的时间背景是二零零六年的现代社会,正处于经济跃进时期,在网络娱乐等事业上均有非常多的发展机遇……”
 
“零六年?!”一听到这个时间背景,沈瞳不等白绒球讲完就激动起来了,“那时候我差不多六岁,——我是不是能去找我的家人和朋友?”
 
“不能。”白绒球立即打碎了沈瞳的妄想,“宿主所穿越的世界均是用妖力随机构建的平行世界,就算时间背景完全一致,也和你的真实世界不同。”
 
沈瞳不由皱起了眉,然后越皱越紧,“……那韩赢呢?”
 
太多的疑问让他忍不住开始像连环炮弹般发问道:“他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你们用妖力构建的?我记得你曾说过尼古拉斯和席阎在某种程度都算得上他的转世,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今日这个在树林里被追杀的男人,为什么也和韩赢长得那么像?”
 
然而白绒球一个问题也没答,只道了一句:“宿主等级不够,没有查询答案的权限。”
 
沈瞳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下意识咬紧唇。白绒球看着他眼里的失望,顿了顿,又安慰性的补充说:“我只能告诉你韩赢是真实存在的。……等你升到LV6妖皇期,便可以获取部分系统查询权限,届时也许会找到答案。”
 
这话让沈瞳更坚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成功渡劫以早日升级的决心,白绒球则回归正题:“宿主在本世界的基本情况如下:
 
妖名:白猫
 
类别:猫妖
 
特性:温顺神秘,傲娇任性
 
等级:LV4
 
基础技能1:【黑暗视觉】——可在黑暗的环境中清晰视物,哪怕周围全无一丝光源。
 
基础技能2:【完美平衡】——可有效控制每块肌肉和骨骼,将身体的韧性和平衡力都达到最完美的地步。
 
辅助技能:【眼通轮回】——可用眼净化怨灵,能将怨灵强行拖离人间,送入轮回。
 
必杀技能:【九命之术】——可拥有九次复活自己或他人的机会。”
 
下面照例开始讲主要任务,而前两个任务‘潜心修行’和‘人妖一家亲’ 连白绒球都懒得再重复了,直奔第三个。
 
“叮——,主线任务三“恪守本性”已开启,请宿主严格恪守猫妖的神秘和傲娇这两大特性,务必要用一切言行来演绎傲娇这两字的精髓,并适度保持神秘感。”
 
白绒球还不忘提醒道:“这次的任务不会像第二个世界那样,将条件放宽为只要完成三件反复无常的事即可,而是会时时刻刻的督促和贯彻……”
 
沈瞳和白绒球的对话均在大脑中进行,系统时间又流动的比较缓慢,还不到现实时间的十分之一,因此他们虽然交流了好几分钟,在外看来却只过了十几秒。于是厉绍凛只见到怀里的小奶猫先是动了动耳朵,然后睁开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最后伸出两只小前爪,将身体向前拉长再弓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刚睡醒的惺忪小脸搭配着那一耷一竖的耳朵,萌得不行,连懒腰都伸的憨态可掬、有模有样,让人看的心肝发软。伸完懒腰,小奶猫收回前爪又抖了抖后腿,试探着想要从厉绍凛的腿上跳下去。
 
厉绍凛立即按照从江顷那里学到的手法而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又不失有力的捉住它的后颈。
 
绒绒的柔毛摸在手里实在舒服,小猫却似乎有点不乐意,努力的划拉着两只小前腿挣扎。
 
谭子商那边的事情也报告完了,厉绍凛便开口让他退下去,然后握了握小猫那两只在空中胡乱划拉的爪爪,沉声道:“腿伤还没好,不能乱蹦。”
 
小猫停止了挣扎,并随声而抬起头来,跟男人大眼瞪小眼。猫咪的瞳孔在入夜后会变得圆且更亮,所以此刻的眼瞳比之前的还要漂亮,一人一猫再次对视,沈瞳想的自然是对方和韩赢相似的长相,厉绍凛却再度沉浸到了那对眼瞳里。
 
他甚至忍不住迷上了和怀里小家伙的这种长久对视的行为。若之前把小猫带回家还多多少少掺杂了些‘报恩’的心思,现在却是出自实意的想要养了。
 
虽然跟了厉绍凛足足八年之久的谭子商对此事表示困惑,但这种想法其实很容易理解。——所有生物都会渴望着陪伴,不管他是一只脆弱的小奶猫,还是个异常强大和冷酷的男人。
 
而冷酷惯了的男人一旦温柔起来竟有种特别的魅力,虽然这份温柔不是对人,只是对一只还不到两个月的小奶猫,低低说:“乖,等伤口结疤了,就可以随便跳了。”
 
小猫竟像是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冲厉绍凛‘喵~’的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稚嫩叫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厉绍凛也察觉到他的小猫似乎很通人性,竟能对他的话做出回应,仿佛能听懂似的。不过他这种性格的男人,第一时间涌上的不是讶异,却是自豪和得意,——果然是我养的小猫,比其他猫咪都聪明。
 
奶猫这种生物本就杀伤力无穷,只要眨眨水汪汪的眼睛,展露一下粉色的小肉垫,再喵喵的酥叫一声,就足以让全天下的猫奴们通通跪下唱征服了,哪怕对方不是猫奴,也能硬生生的变异。厉绍凛已经开始有变异的倾向,并意识到小猫的前爪恐怕被握的不舒服了,忙放开手,然后将它放到江顷走之前弄的临时猫窝里,又将整个猫窝移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旁。
 
小猫便趴在厚厚软软的垫子上一边打量着男人工作的冷峻侧脸,一边爱干净的舔着自己比旺仔小馒头大不了多少的爪子,同时默默想着如何演绎傲娇以及怎样成为一个拥有很多脑残粉的小明星。
 
让厉绍凛奇怪的是,身边有一只小家伙作陪,自己批文件的效率和速度反而变快了。直到深夜十一点,男人总算合上电脑,准备洗漱睡觉。
 
这一人一猫也算是同病相怜,一个肩上缠着绷带,一个在腿上。不过厉绍凛就算不用右手也能把各种事都做好,从挤牙膏到洗脸均毫无障碍,并轻轻松松便单手脱了上衣,露出上半身来,高大挺拔的身材和紧实的腹肌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然后如常般上了床,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只猫。猫咪果然是晚上比白天有精神的生物,竟把厉绍凛当作玩具般,在他身上滚了起来,柔柔的毛给皮肤摩擦出一种瘙痒,一直传进心里。
 
所幸小猫很快玩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扎进厉绍凛的胸口,就这么蜷成一团径直睡过去。厉绍凛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把它拿走,还给它盖上一块软软的小毛巾。
 
他睡觉很警觉,应该不会压到小猫,于是摸了摸小猫头上的软毛,关上了灯。
 
次日醒来时,厉绍凛睡姿果然一点也没变,小猫却在他胸口睡的昏天地暗毫无形象,连嫩嫩的小肚子都仰天展示出来了。
 
粉嫩嫩的小肚子实在太可爱,厉绍凛不由伸出两根手指挠了挠,小猫闭着眼扭了扭身子,蹬了蹬后腿,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厉绍凛却中邪了一样一时挠的上瘾,直到把它给弄醒。
 
小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瞪着罪魁祸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指,想也不想便抬爪抓了上去。
 
就算只是小奶猫,爪子也是尖的,手背顿时就是几道透着血丝的白痕。然而厉绍凛还没生气,小猫倒先生气了,随后便哼唧一下转过身,只丢给厉绍凛一个粉色的小屁股。
 
厉绍凛却从对方直直立起的耳朵瞧出它的紧张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反倒摸了摸它的耳朵尖主动开口哄:“是我不该把你吵醒,……吃完饭跟我出去好不好?”
 
虽然受了伤,可总裁大人忙到一刻也不得闲。别苑里没有管家和佣人,只有固定时间才会过来打扫的阿姨,厉绍凛便想着干脆带小猫一起去公司,也好顺便在回来的路上去宠物店买猫咪用品。
 
可小猫还是很不满意的样子,骄傲的昂着小脑袋不理他也不给碰,背后的尾巴却因男人的主动道歉而略显愉悦的摇了起来。
 
眼神一向毒辣的厉绍凛看了简直想笑了,忍不住又摸了摸小猫的头,用让江顷教过的方式给它顺毛。小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总算宽宏大量的用脑袋蹭了蹭男人的手背,然后伸出柔软的小舌头,有些歉疚的一点点帮厉绍凛把手背上的血丝舔掉。
 
厉绍凛本来就没生气,又被小东西那双蓝色的眼瞳望着,还帮自己舔伤口,一时连心都被舔的发痒,只觉得怀里的小东西宝贝得不行,短短两天功夫就感受到了两年都不曾有过的情绪波动。
 
不过舔完的小猫又不给摸了,一扭一扭的要顺着床单爬下床。系统则在这时毫不吝啬的给了沈瞳一个赞,“宿主你竟然那么快就领悟到傲娇的精髓了,希望好好保持!”
 
对沈瞳来说傲娇其实并不难理解,难的是尺度要把握的好,否则会走入傲娇的误区,反而惹人疏远和厌恶。
 
因为它的关键点在于‘娇’,并非一味的‘傲’,然后适时和‘傲’做反差萌。而且傲娇只是给某个人或者某类人的,若是对所有人都傲娇,那便是公主病了,还病的不清。
 
相比于傲娇,更让沈瞳头疼的其实是明星的事,——因为渡劫失败的缘故,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变出人形,更别说去当明星了。
 
关于什么实力啊演技啊沈瞳倒一点也不愁,因为他只打算做一个花瓶。
 
早在进入凝形期的时候,沈瞳的容貌便无形中变得比以前更加优秀,妖君期的洗髓焕颜让皮肤骨骼都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
 
明明可以靠脸吸粉,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的去凹才华?奏是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人,我就只是想单纯的靠脸,就是立志要做一个真实而不做作的花瓶!!
 
小猫太小了,厉绍凛一路把它放在胸口里带进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竟愣是没被人看到。他本来想着只是下去开个十几分钟的短会,他的办公室也没人敢进,便放心的把小猫独自留在了靠着落地窗的小沙发上。
 
第65章
 
厉绍凛完全没想到来了个不速之客,不仅大摇大摆的进了他的办公室,还看上了他的猫。
 
此人正是谭子商之前提过的詹姆斯家族的新当家约瑟夫。
 
约瑟夫最近和厉氏集团的总部签了好几个合同,又声明说有预约,再鉴于他的身份地位,竟被秘书小姐给放了进来。
 
而沈瞳则在厉绍凛出门之后吭哧吭哧的爬上了办公桌,偷偷打开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二零零六这个时间背景对沈瞳来说实在心痒,纵然系统言明只是平行世界,也难以抑制他的好奇。猫咪本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生物,沈瞳也难免会跟着受影响,身处的沙发又正好靠着办公椅,于是伸着小爪子就朝转椅上跳。
 
踏上转椅,再沿着椅背一路爬上桌子,然后按了开机键,最后抬起爪子认认真真的输入昨晚就暗暗记下来的开机密码。
 
这个笔记本主要用来上网通讯和收发邮件,没存放什么商业机要,而沈瞳也只想浏览新闻而已,对里面的加密文件夹毫无兴趣,因此很顺利便进入主界面并开了网页。只不过微软系统让沈瞳稍微有点不适应,更不适应的是他的爪子。
 
触摸板竟完全不给小肉垫面子,放在上面一点感应也没有。用鼠标的话,爪子又太小,单只根本无法掌控,只有两只爪爪齐齐用上才能勉强抱着移动。
 
心好累。
 
而且厉绍凛走前曾说顶多出去开个二十分钟的会就回来,为避免被厉绍凛发现,沈瞳还要赶在十分钟内便提前关机。
 
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也只来得及粗略的看一些头条。经济类的头条是房地产调控的国六条和沪指创的股改,社会类是纪委的贪污立案和百姓社保,娱乐类则是各种新兴的本土选秀,以及某某选秀明星的绯闻……
 
作为一个穿越前几乎离不开网的新生代网络大军的一员,沈瞳果断表示重新上网的感觉实在太赞,甚至忍不住想要感慨自己在前三个没有网络的世界是怎么过来的。关爱八卦人人有责,沈瞳立即被各种娱乐新闻吸引了眼球,就在这个时候,门竟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随即走了进来。
 
⊙o⊙!!!
 
事发突然,沈瞳一时间根本反应不及,直到对方迈进屋才回过神。
 
男人个头很高,身材挺拔,就像是从隔壁大厦挂的阿玛尼巨幅广告里走出的男模。眼珠子则和沈瞳在本世界的妖身一样都是蓝的,但比他的浅蓝更深,眼神锐利如兽类,被那双深蓝色的眼珠看到的这一瞬间,竟让沈瞳莫名产生一种被鹰隼锁定的错觉。
 
下一秒便忍不住在心中呐喊出声。
 
——啊啊啊自己怎么就那么背!才上了几分钟网就有人来了!这是哪来的歪果仁怎么一点礼节都不懂,进来也不知道先敲门!!
 
殊不知约瑟夫心里的呐喊比沈瞳的还要响亮。
 
OMG我没看错吧!这里竟然有一只猫在一本正经的抱着鼠标上网,还是只才巴掌大的小奶猫!!什么时候中国连猫都会用电脑了!!!
 
约瑟夫眨了眨眼以确认自己不是眼花,而沈瞳则在发现除了这个歪果仁外,并没有厉绍霖及其他人跟进来之后,果断决定先行毁灭证据。
 
于是本来想强行说服自己一切只是巧合的约瑟夫,眼睁睁看着那只小奶猫继而很迅速的用爪子抱着鼠标点开工具选项清掉历史记录,再长按电脑上的关机键直接关机,最后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借助办公椅的中转而爬上沙发,钻回沙发上的猫窝里。
 
动作简直称得上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约瑟夫这下彻底愣了。不过他和厉绍凛昨日察觉到小猫似乎很通人性时一样,首先涌上脑子的不是讶异,却是激动和兴奋。
 
中国的猫妖传说果然是真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热爱东方文化的法国人,约瑟夫曾读过很多中国古代传说,尤其是神妖志怪方面的故事。比如贤淑的田螺姑娘啊,美丽的狐妖啊,报恩的猫大仙啊,痴情的白娘子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不仅相信他们的存在,还一直想要亲眼见一见。
 
于是比厉绍凛还自恋三分的约瑟夫顿时觉得自己当真是天生好运福气满满,才来中国没几天就遇上了梦寐以求的小妖精。男人两个跨步就迈到了沙发前,蹲下身,直到视线差不多和小猫齐平,然后竟用蹩脚的中文做起了自我介绍来,“你好,我叫约瑟夫,今年二十八岁,双子座B型血,喜欢冲浪和击剑,……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 ¬ω¬ )……
 
等了半响,回答他的却只有一声 ‘喵~’。
 
小猫一脸呆萌和无辜,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只本能的朝约瑟夫叫了一声。幼猫的声音又娇又软,再配上通透清澈如水镜般的眼瞳,让约瑟夫的心不由乱了几个拍节。
 
啧啧,装傻装的辣么像,——原来这只小妖精还是个演技派!!
 
小猫虽然看不出品种,但外型比那些名种猫还要漂亮,眼睛又大又亮,身体玲珑柔软,从头到脚雪白光滑到没有一丝杂毛,仿佛是高贵的代名词,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摸一摸。
 
约瑟夫到底没忍住,伸手摸上了小猫茸乎乎的脑袋和脊背。毛绒绒的触感温暖微痒且让人沉溺,越摸越上瘾,直到开门的声音传来。
 
是开完会的厉绍凛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特助谭子商和秘书汪茜。厉绍霖下一秒就因所看到的场景而皱起眉,开口的第一句便道:“麻烦放开它,那是我的猫,我不喜欢别人乱碰。”
 
“你的?”约瑟夫顿了顿,继而直言不讳:“厉,我想要你的猫。”
 
“约瑟夫,”厉绍凛本就冷厉的脸上已透出明显的不虞,甚至微眯起眼,“我们也算认识了不下二十年,我还以为你知道我的脾气。我的办公室说进就进,我的宠物说要就要,——你当我是什么?”
 
约瑟夫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宠物二字上,“你拿他当宠物?”
 
厉绍凛没有回话,径直走上前把小猫抱了起来。
 
约瑟夫执着的重复:“我是真的想要这只猫。”略略思索了几秒,道:“这样吧,我詹姆斯家族还算有些家底,从今以后你们厉氏和我做生意,不管是明面上的公司还是暗地里的买卖,我都让利三成,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连厉绍凛都沉默了一下,更不用提谭子商和汪茜了。詹姆斯家族经营的范围甚广,而所有生意见面就让利三成,该是多大一块肥肉?
 
谭子商几乎被这块肥肉砸的懵住了。一个大家族的当家人,头脑和手段都不低,怎么就莫名其妙要为了一只小猫花那么大的本钱?莫非那只猫是什么招财猫或叮当猫,能变出金子来?
 
谭子商甚至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小猫,仔细研究起来。却见它在厉绍凛怀里几乎蜷成了个绒毛团,只管自顾自的抱着自个儿的前爪和尾巴尖舔,舔着舔着就困到歪着小脑袋打起盹,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除了比其他猫漂亮了点可爱了点,没看出有啥独特的啊?
 
秘书汪茜则是彻底激动了。作为一个正牌猫控,一看见猫咪那双大大的眼瞳就受不了,如果对她亲近点,就直接拜倒了。眼前的场景更让人热血沸腾,简直像拍偶像剧一样,男一男二还都是史无前例的高配版,真真正正的有颜又有钱,所争的对象却是一只懵懂的小奶猫。
 
这绝对是喵星人要统治世界的节奏!!
 
厉绍凛只沉默了区区几秒便沉声拒绝,“詹姆斯家主倒是好大的手笔,不过我厉某人还没穷到要靠卖一只小猫来获取利益,也不喜欢做空口无凭的买卖。”
 
约瑟夫竟仍不放弃,继续坚持道,“只要你同意把小猫给我,我可以立马签协议。我既然能说出来,就不至于赖这几个钱,一定会兑现。”
 
约瑟夫自然没能兑现成功,最终孤零零的带着保镖离开,厉绍凛则一脸低气压的带着小猫去了宠物店。
 
总裁大人非常不满。
 
关于自己才出去了二十分钟不到他的小奶猫就勾搭上了别人,还惹得那人一而再的要花大价钱来换的这件事,简直越想越不开心,甚至莫名燃烧起熊熊的嫉妒之火来。
 
厉绍凛足足有一米九,不要说亚洲人,在欧洲人里也算是高的了,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配上才巴掌大的小猫,想不惹人注意都难。宠物店里的店员们在看到这对组合的第一眼便想齐齐围上来,又因厉绍霖的冷脸而有些胆怯,还是店长开口问:“请问您想买什么东西?”
 
厉绍凛也不懂猫咪具体需要什么,便道:“帮我把两个月大的小猫所需要的东西全配一套来。”
 
终于有个长相清秀的店员妹子因小猫的可爱而鼓起勇气走上去,一一介绍说:“我们有各种口味的幼猫猫粮,还有猫窝,猫玩具……”
 
一路都窝在厉绍凛胸口呼呼大睡的小奶猫终于醒了。小小的伸了个懒腰,懒懒打了个哈欠,又用爪子洗了洗脸理了理毛,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
 
然后便因眼前购物车上的一大堆东西而愣了愣。
 
小爪印图案的食盆、小草莓味的沐浴香波、小摇椅造型的猫爪板、还有吊椅、滴耳液、梳子、指甲修理七件套、猫咪刷牙三件套……
 
连个牙膏都选了好几种口味,足以见购买者的上心程度,简直是要把宠物店搬空的节奏。
 
小猫忍不住抬起脑袋,望向男人的脸。而厉绍凛早就察觉怀里小东西的动静,低头对望过去,沉声道:“……醒了?”
 
因为紧贴着男人的胸口,小猫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声腔的震动,甚至听到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投进来,英俊的男人和软萌的小奶猫相对着静静凝视,竟美好到无与伦比。店员妹子硬生生忍住了呼之欲出的尖叫,拿出手机把这一幕偷拍了下来。
 
第66章
 
“醒了就看看这个猫窝,”男人继而指向右手边方才选好的猫窝问小猫道:“喜不喜欢?”
 
厉绍凛选的是一款豪华的树形猫窝,设计上充分考虑了猫咪的生活特性,很受猫咪们喜爱。
 
然而怀里的小东西却很不给面子的一眼就相中了左边的另一个,并且挥着小爪子直直指过去,还发出一声兴奋的喵呜。
 
厉绍凛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是一个欧式的床,完全模仿成人的床而做的缩小版,连蚊帐枕头床头柜都一应俱全,比例差不多是五比一。
 
小猫的芯子里是人,自然还是喜欢人性化的东西,何况这个床是真的很漂亮,整体造型华丽又气派,床垫一看就又弹又软,大小也超赞,以他现在的身型足以在上面翻滚个五六圈。
 
芯子里的人类智商又受这具幼猫身体的局限而持续走低,为了能争取到喜欢的床,他甚至扭着小身子试图从厉绍凛身上跳下来。
 
“喵!”床!
 
“喵喵喵喵!”买那个床!
 
众人只见小奶猫一边指着床一边用期盼的小眼神望着厉绍霖,嘴里还在喵喵叫,稚嫩软绵的小声音能把人萌到心肝发颤。却被厉绍凛用单只大手轻轻按住,“听话,别乱动,小心摔下来。”
 
其实它后腿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行走完全没问题,可厉绍凛仍不放心的几乎时刻揣在怀里,一步路也不让走。
 
小奶猫便改换了另一套作战手法,脑袋靠着男人的胸前蹭,还用长尾巴缠住男人的手,甚至伸出温润的小舌头舔了舔厉绍凛胸口敞露的那一片肌肤,给肌肤带来一阵酥痒。
 
简直乖得不像话。
 
“喵喵喵喵喵……”朕就是想要那个大床……那个床看起来就很舒服……话说舔着舔着突然觉得肚子好饿……想吃炸鸡腿和水煮鱼了诶……
 
湿漉漉的蓝色眼瞳灵动又传神,仿佛会说话一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厉绍凛。
 
厉绍凛望着那双眼,突然有些无语。
 
——我好像能看出它不仅想要买床,还饿了……
 
而且还要吃水煮鱼,——那么辣的东西,小猫能吃吗?
 
厉绍凛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对方的蓝眼睛里读到这些信息的,只能有些无奈的道:“两个都买,好了吧?”
 
小猫听了,立马停止了叫唤,仰着小脑袋一副既然你诚心进贡了朕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好了,尾巴却在后面欢欢快快地拍打了起来。
 
店员妹子早在小奶猫动爪指床的时候就震掉了眼珠子了,偷拍模式一开就停不下来。——店员妹子很激动,特助先生最近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烦恼之中。
 
身为世界一流商学院毕业的优秀校友兼十项全能的金牌特助,谭子商还从没这么困扰过。跟在厉绍凛手下那么多年,经常会因工作需要而前往老板家汇报事情,可今日一来,却几乎认不出来这是哪了。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以往熟悉的简约大气的装饰,而是满满当当的宠物用品。
 
地上、沙发上、茶几上全有,连房屋结构都进行了一番改动,墙上错落有致的钉了几块木板,房顶上吊了一个猫咪用的吊床,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柜子,和书柜并排,专放各种猫粮猫玩具。
 
这简直是把小猫当儿子养了吧!!
 
谭子商实在想不通一只小猫怎么就那么大的魅力,跟他一起来的陆泽却笑着嚷嚷起来:“哈哈,阿凛竟然也转性养宠物了?早知就该把我的小哈也带来。”
 
陆泽是厉绍凛的发小,整天看着笑眯眯的,实则心狠嘴巴损,和厉绍凛的交情倒是实打实的好。
 
厉绍凛正在浴室里给小猫洗澡。
 
幼猫恢复的快,短短几天的功夫腿上的伤全好了,而厉绍凛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之前因伤而只能草草擦洗的一人一猫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洗一次澡。水已经放好了,雾气一点点在浴室里弥漫开来,厉绍凛伸手试了试觉得水温正好,便把小猫抱到浴缸边,让它的小爪子也试试温。
 
猫咪天生怕水,厉绍凛本来做好了小猫不愿意下水的准备,出乎意料的事却再次发生了。只见怀里的小东西试完温之后,竟将两只后腿一蹬,兴冲冲的直接跳进了浴缸里。
 
浴缸的水位对厉绍凛来自然不值一提,可对巴掌大的小猫来说称得上是海湾了。但它竟自备游泳技能,扑腾着四只爪爪在水上游了起来,还一副欢乐满足的模样,大大的猫儿眼都微眯起来。
 
简直让人惊呆。
 
所幸厉绍凛已习惯了小东西的与众不同,只呆了片刻便跟着迈进水里。水因此而满到溢了些出去,小猫则随着晃悠悠的水波,慢慢飘到男人胸口。
 
懒得再游的小家伙干脆伸出爪子软软搭在了男人的身上,试图往上爬,男人单手它捞起来,然后低下头对着它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亲了一下。
 
小猫莫名害羞了,突然间就不好意思再跟对方四目对望,便移开了视线,转而对上了光裸的胸肌。
 
嗯嗯,胸肌再往下是腹肌,厉绍凛的腹肌和韩赢一样足足有八块,透过清澈的水波一块块认真数完,再下面则是……
 
小猫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幸亏猫脸上的毛够厚,再红也看不出来,而厉绍凛只见到它突然学人一样抬起两只小爪爪捂住了眼睛。
 
生意场上向来无所不知的总裁大人一脸问号,不知道小东西又怎么了。养了只聪明到反常的小猫也有不好的地方,因为你常猜不到它在想什么。
 
让小猫更脸红的事很快发生了。迅速洗完的厉绍凛系了条浴巾便出了浴缸,然后开始给小猫全身上下抹沐浴露。小草莓味的宠物香波很好闻没错,但是,——你的手摸哪里啊摔!!
 
“喵喵喵……”我自己来……
 
小猫一边喵喵叫着一边扭来扭去,前所未有的不配合,厉绍凛哄道:“听话,屁股还没搓到,搓完就好了。”
 
屁股?!
 
小奶猫的毛都炸起来了,连耳朵尖上的毛也立直了,拼了命的躲闪,却怎么都逃不开对方的大手,眼看真的要被搓到屁股,竟急到咬了对方一口。
 
它当然不会真的咬伤对方,下嘴并不重。厉绍凛也不怎么疼,只望着不浅不深的牙印忍不住开口:“狗才会咬人,——莫非你不是小猫,而是狗?”
 
“喵喵喵喵喵!”你才是狗呢!你全家都是狗!
 
小奶猫胡子都气的一翘一翘的,找准机会蹬开厉绍凛便跑。厉绍凛长臂一伸就抓住了,却在这时候脚下一滑,不小心摔到地上,摔了也仍不忘把还没把香波冲掉就想开溜的小猫牢牢抱着。
 
不肯像谭子商一样老老实实等在客厅的陆泽正好在这时循声找到浴室门口,不由睁大了眼愣了愣,继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呦,天刚黑就那么好的兴致!怪不得阿凛你男的女的都不要,原来喜欢玩人兽!!”
 
哪里来的脑残,人你大爷的兽!小猫顿时把攻击目标转向了陆泽,抬起脑袋便毫不客气的斜了陆泽一眼。
 
陆泽又愣了,眼睁的比刚才还大。——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在一只猫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鄙视?!
 
厉绍凛终于把自己和猫都冲干净,换好衣服回到客厅。小奶猫被他裹在雪白的大毛巾里蜷成了团,身体跟毛巾一个色,从头到脚没有一根杂毛,并比毛巾更光泽柔和,漂亮的不行。厉绍凛轻揉它的脊背帮它擦干,惹得它哼哼了两声,娇贵的模样让厉绍凛不由下手更轻,只用指肚隔着毛巾轻轻的擦揉。
 
从小巧的头顶,薄薄的耳廓,到尖尖的下巴,软软的肚皮……
 
“它成精了,”陆泽直到这时才终于愣完,指着小猫重复:“它绝对成精了……”
 
厉绍凛抚摸的力道正好,小猫舒服的打起了小呼噜,并不忘再次鄙视陆泽一眼。
 
“啊啊它又鄙视了我一下!肯定是成精了!”
 
陆泽忍不住叫了起来,而厉绍凛只顾着收擦完的毛巾,随口哦了一声,态度敷衍的不行。
 
“阿凛你也太偏心了……”陆泽不满的控诉厉绍凛道:“我敢肯定你的猫刚刚那个眼神就是在骂我白痴!”
 
厉绍凛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你本来就白痴。”
 
洗完澡的小猫皮毛非常蓬松神气,更漂亮了,然后跳下沙发,走到自己的猫碗边坐了下来,仰起头冲厉绍凛发出柔柔的叫声。
 
“喵~”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又大又亮。
 
这模样很明显是要吃的。折腾了半天也该饿了,厉绍凛便快速冲了碗奶,再用温水泡了点妙鲜包,惹得小猫随着香味不断耸动起小鼻子。
 
可就在饭碗已送到跟前,正要兴致勃勃开吃的时候,又被男人拿了回去,然后听对方道:“以后不准让外人乱摸,碰一下都不行,知不知道?”
 
厉绍凛自然是因为约瑟夫的事而至今依旧嫉妒难平,决心要跟小猫定家规,“答应了就有饭吃,不然就饿着,不给吃了。”
 
小奶猫看着被抬高到几乎看不见的食盆和厉绍凛异常严肃的表情,竟在片刻后,转身慢慢挪向了桌子底。
 
然后在男人惊讶的眼神中趴了下来蜷成很小一团,将小脑袋埋进爪子中,发出很小很委屈的一声:“咪~”
 
饿着就饿着,哼。
 
第67章
 
厉绍凛顿时就有些心疼了。
 
他只是占有欲爆棚的在声明主权,从来没想过也根本舍不得饿着小东西,看到它这样子,立马放弃了刚才的要制定的‘家规’,把猫碗放下来喊小猫吃饭。
 
然而小猫理也不理,还把身子转了过去,整只猫都缩到了茶几最里面。
 
厉绍凛见状甚至开始着急,竟俯身半跪着试图把小猫捞出来。可惜缝隙太小不好捞,厉绍凛便直接把茶几搬走,然后将猫碗小心的挪到小东西的身边,“快吃饭了,不然奶凉了就不好喝了。”
 
在旁边围观的陆泽瞬间觉得自己的三观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认识厉绍凛那么久,还从没看过他这么好脾气的样子,简直要怀疑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然而小奶猫还是爱搭不理,并把小脑袋一仰,偏到了一边去。
 
仰头之前,却又偷偷瞥了厉绍凛一眼。小眼神傲娇的不得了,所隐含的内容很明显:
 
——快来哄朕!要好好哄!或者多进贡些好吃的,比如水煮鱼蛋糕之类的朕就原谅你!!
 
“……”
 
厉绍凛沉默了几秒钟。
 
他竟神奇般的从那个眼神里看懂了它所要表达的大部分意思。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并深深觉得看懂了还不如没看懂的好,而小猫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一双大眼睛再次偷偷瞥过来。
 
——快哄我嘛……怎么还不来哄我啊……伐开心……
 
厉绍凛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把小东西抱起来,认命的开口哄: “好了,是我不对,不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一边哄着一边抬手给怀里的小奶猫顺毛,轻轻抚摸头顶和后颈等让它舒服的地方,又挠了挠下巴。
 
o( =∩ω∩= )o……
 
沈小猫表示自己并没有很享受。
 
没有,真的没有,绝对没有!!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一张猫脸上一本正经,尾巴却不知不觉的翘了起来。然后总算给面子的朝厉绍凛转回头:“喵~”
 
——暂时原谅你啦,下不为例~
 
厉绍凛不由又有些失笑,把小东西抱回到猫碗边。碗里的食物并没有冷掉,温度刚刚好,小猫立马欢快的吃起来,厉绍凛的眼里也随之一点点透出暖。
 
这旁若无人互动的一人一猫让陆泽看的愈发惊奇和郁闷,而小猫也大抵是真的饿了,很快喝掉了一整碗奶,吃的小肚子滚圆。
 
以下是总裁大人的唯一同居者沈小猫的一天。
 
早上在自己专属的小床上醒来,迎着清晨的阳光跳到地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前往卫生间。进去后便借助凳子爬上洗手台,有模有样的用爪子沾着水洗脸,接着爬上马桶如厕。
 
虽然买了小床,但小猫还是会常常趴在厉绍凛胸口入睡。而厉绍凛有晨练的习惯,起的比较早,每日醒来时小猫往往还在安睡,便动作轻柔的把胸口的小东西移到旁边的小床上。
 
小床和厉绍凛的大床就紧紧的挨在一起,虽然大小仅有大床的四分之一,但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一大一小两张床并肩摆在偌大的卧室中央,竟不觉得怪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而关于小猫会用马桶的这件事,厉绍凛已经练到处变不惊了,反正小东西让他惊讶的事远远不止这一件。不仅如此,小奶猫还掌握了以超小体型使用马桶的神技,半趴半蹲着撅起小屁股,用两只前爪牢牢扒着马桶圈,竟一次也没掉下来。
 
唯一的问题是力气太小,常常按不动冲水按钮,吭吭哧哧的努力了半天按钮也纹丝不动的沮丧模样总让厉绍凛忍俊不禁。
 
当然,总裁大人不会把笑露在脸上,只会夸小东西很棒很聪明。——江顷曾说过猫咪的自尊心很强,他的小猫更是比普通猫咪更爱面子,必须得捧着来。
 
洗漱完自然该吃早餐,别苑会有专人在七点准时赶来把早饭做好,小奶猫便大摇大摆的从卫生间直奔餐厅,尽情享受优先品尝食物的权利。若哪天起晚了,就去蹭厉绍凛的腿或沿着裤子一路攀爬上来,用又娇又软的咪咪声要求分一杯羹。
 
猫咪是不能吃人类食物的,可小奶猫对人类的食物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让厉绍凛更头疼的是它拒绝食用猫粮,不管什么口味。看到猫粮还面露嫌弃,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带着明晃晃的控诉,甚至会在厉绍凛的逼迫下不开心的躲到桌子底,再度以绝食做抗议,要厉绍凛主动开口哄才肯出来。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厉绍凛的底线一而再的因一只小猫而退让,还越发甘之如饴。对于它不吃猫粮并且闹脾气的这件事,心里有的不是烦躁和生气,而是担心。
 
很少有猫咪不愿意吃猫粮,连身为宠物医生的江顷都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建议厉绍凛给它做猫饭。厉绍凛甚至学会了煮粥,把蒸熟的鱼片拌进粥里给小猫吃。
 
第一次做饭,向来无所不能的总裁大人很没信心。小猫凑近碗边,抽动着粉嫩的小鼻子嗅了嗅,轻轻的喵了一声。厉绍凛盯着它的一举一动,破天荒有些紧张,竟反过来比小猫更像一只等待得到主人认可的宠物。
 
——当然,属性不是猫,而是表面冷酷实则深情的忠犬。
 
所幸小猫很快吃了起来。鱼片鲜嫩无刺,粥煮的又香又烂,很合它的胃口。小猫还欢快的竖起小尾巴,并蹭了蹭厉绍凛的手以表赞赏。
 
嗯,朕很满意,赏你一次蹭手,希望再接再厉!
 
从此之后,小猫就更热衷于吃人类的食物了,小鼻子比雷达还厉害,无论食物放的多隐蔽都能找到,有一次竟被厉绍凛发现它爬到了橱柜最上面去扒小鱼干,一副快掉下来的样子,把厉绍凛吓了一跳,还为此而专门嘱咐来做饭和打扫的人,不准把食物放在高处,全放到下面。
 
吃过早饭小猫便跟在厉绍凛身后喵喵叫,缠着他一起出门。毛绒绒的一小团在男人脚边活泼的绕来绕去,也不怕被踩着,直到被厉绍凛略显无奈的抱起来装进上衣口袋里。
 
在极度猫控的秘书汪茜暗搓搓的传播下,已经有不少内部人员知道他们的总裁大人养了只小奶猫并且宠爱到不行的这件惊天新闻,于是小猫什么都不做便能骗得上楼汇报工作的人私下进贡的零食和糕点,没事就在总裁专属的那层楼迈着小短腿溜达,昂首挺胸畅行无阻,直到饭点才跑回去。
 
总裁大人吃完午饭后会习惯性的靠着椅背小睡半小时,小猫自然就窝到饲主怀里,左蹭右蹭的找个舒服的位置,蜷成绒乎乎的小白球也跟着美美的睡上一觉。
 
不过等它睡醒往往是下午四五点了。
 
能睡那么久也不全是它的错,有一半是厉绍凛的功劳。每次小猫蜷睡在男人腿上时,对方往往会怕弄醒它而不起身,其态度之温柔简直让属下瞠目。
 
吃完晚饭后,热衷于泡澡的小猫则会提早跑到浴室门口等着放水,歪着脑袋眼巴巴的小模样特别萌。因此厉绍凛只要有空便会多花点时间陪小东西共浴,之前买的宠物玩具也派上了用场,其中一只小鸭子玩具很快成了它的最爱。
 
不是拿来玩,而是当作游泳圈。充气的小鸭子具有漂浮的功能,趴在鸭子身上便能轻易的浮在水面。展开四肢随波漂流的感觉显然让小猫非常惬意,甚至开心的眯着眼睛笑起来。
 
小乳牙都露出来了,迎着光噌亮噌亮的,惹得厉绍凛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它湿漉漉的小鼻头。小猫被亲的一边翘起尾巴一边害羞地闭上眼,让厉绍凛心里又柔又软。
 
除此之外厉绍凛还会按照宠物医生的建议每隔一段时间都给它刷一次牙,对方也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没像其他猫咪一样排斥,反而主动张开嘴配合,乖的不行,若不是猫咪的爪爪不能分瓣,厉绍凛甚至怀疑它会自己动手。
 
这样混吃等死的日子足足过了两个月,直到沈瞳终于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修真之力开始一点点回到体内。
 
若能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天便能化出人形,顿时就兴奋了,觉得整个猫生都充满希望。
 
嗷嗷嗷终于可以重新做人了好开心!!
 
智商因猫咪过小的脑容量而大幅走低的沈瞳甚至没发现这句话有啥不对,在心情好的情况下晚饭都多吃了小半碗,睡前还主动亲了亲厉绍凛的脸,让总裁大人在猝不及防下全身一僵,竟像个纯情少年般微红了耳垂。
 
然而沈瞳完全没想到连猫也能遭遇绑架。
 
深色的大床上,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侧卧着,一个毛绒绒的小白团则窝在他旁边睡的又香又沉。兴许是刚洗完澡,男人仅在下半身系了个浴巾,上半身都露在外面,而小白团似乎梦到了好吃的,小嘴一张,小牙一亮,又狠又准地咬住了眼前的‘美味’。
 
约瑟夫的胸口一疼,不由伸出手揪住小白团的后颈往上提。可惜小东西因为药物的缘故睡的很死,闭着眼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有胡须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小嘴巴还咂巴了两下,似乎在品味刚才咬到的东西。
 
第68章
 
约瑟夫身为一个大家族的家主,还没人敢咬他,何况小猫咬的地方有点尴尬,简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酸爽和郁闷,又不能跟一只熟睡的小奶猫计较。
 
小猫这边还反过来对其口感很不满意,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小鼻子都皱了起来,甚至在梦中吐了吐舌头。
 
小东西的模样实在太有趣,约瑟夫盯着它变化多端的表情,最终没有因为被嫌弃而发怒,反而有点想笑。
 
耐心等了一会,小猫总算醒了。
 
眼还没睁便先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继而习惯性的开始用爪子揉眼洗脸,直到发现身边的人并非厉绍凛,而是约瑟夫放大的脸后,动作猛然一停,整只猫都愣了愣。
 
一对圆圆的猫儿眼瞬间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瞪大了三分,尾巴尖上的毛都炸起了一点。回过神来的下一秒竟用两只爪爪迅速盖住了眼睛,仿佛盖住了就能让约瑟夫跟着消失一样。
 
约瑟夫看着又想笑,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围观小东西接下来的举动。隔了半分钟左右,只见小猫又开始将两只爪子以龟速一点点朝下移,偷偷露出小半只眼睛。待看到约瑟夫竟然还在这里,并没有如愿消失时,整只猫都不开心了,干脆扭身丢给了约瑟夫一个后脑勺。
 
“喂,”约瑟夫终于笑出来,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小白团毛绒绒的小屁股,“我可是从绑匪手里救了你,——你们中国有句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啊?”
 
约瑟夫的口音半中半洋,说的内容其实也半真半假。厉氏集团经营了那么多年,难免会有一些仇家或者单纯图财的匪徒,但就算厉绍凛对小猫的宠爱再厉害、绑匪们再穷凶极恶,也不会想到去绑一只猫。
 
毕竟猫咪只是个宠物而已,按正常人的思维,都会觉得不管主人多喜欢它也不可能花大代价去换。而他们费尽心思打入厉氏内部去绑一只猫,靠的全是约瑟夫手下人的推波助澜。
 
沈瞳听了,虽然没有怀疑约瑟夫,但也不相信他,于是装作没听见一样直接起身,想要跳下床走人。
 
“别走,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约瑟夫忙抬手把小猫捉住:“你是那种可以修成人形的猫妖对不对?”
 
不好意思风太大不知道你在说啥。
 
小猫继续假装听不到一样彻底无视了约瑟夫,却更让约瑟夫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竟是连哄带求加威胁的道:“你变成人形给我看,我就送你回去好不好?不然你就别想回去找厉绍凛了。”
 
呵呵哒。
 
小猫竟通过喉咙的气音直接发出了两声标准的呵,让最近刚好恶补了不少网络文化的约瑟夫稍微一想就懂了,顿时一愣。
 
他长那么大以来,还没谁敢这样明晃晃的鄙夷他,可约瑟夫不仅没生气,反倒开始像个痴汉一样恬着脸对小猫表忠心,“我真没有恶意,只是特别喜欢传说中的小妖精,想亲眼看看妖精化成人形后的样子而已,——只要你变一次,我什么条件都满足你好不好?”
 
小猫充满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约瑟夫竟再接再厉的学着中国古代人那般举手发誓道:“我绝对不骗你,不然就五雷轰顶断子绝孙,怎么样?”
 
没想到这个歪果仁还会用成语,小猫终于屈尊降贵的转回头,一双又大又亮的猫儿眼将约瑟夫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
 
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瞳让约瑟夫心里丝丝流入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莫名就紧张起来,面露期待的盯着小猫的一举一动,眼都不敢眨,甚至下意识放低了姿态,却只等来了一声软软嫩嫩的“喵~”。
 
朕饿啦,要吃好吃哒。
 
它还怕约瑟夫这种弱智听不懂,又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小肚子,再环起小短手比划一个大圈圈,显然在说要很多很多好吃的才行。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约瑟夫白白期待了一场,咬咬牙任命的叫人送吃的来。手下人的速度很快,各种中餐西餐很快摆满了一桌子,还有小家伙喜欢的饭后甜点,简直不能再赞。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舒坦的绑架了。
 
因为约瑟夫简直跟捧祖宗似得对小猫予取予求,顿顿都有大餐和甜点,要什么就给什么,只除了不变身就不给出去。而小猫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已经鉴定完毕,约瑟夫就是个神经病,而且脑子和智商双双有问题。
 
比如此时此刻,约瑟夫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再度开启:
 
“你们妖精都是怎么修炼的?”
 
“你还认识其他的妖精吗?”
 
“我听说你救了厉绍凛一命,你是不是来找厉绍凛报恩的?”
 
“书上说妖精都很痴情,——你喜欢厉绍凛对不对?”
 
这些问题根本得不到回应,不过约瑟夫丝毫不以为意,问着问着竟突然羞答答的红起脸来:“我会对你很好的,你不要喜欢厉绍凛了,喜欢我好不好?”
 
小猫简直想叹气。如果他有药,一定喂给这只歪果仁吃。
 
另一件让他叹气的自然是出不去。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天半,也不知道厉绍凛会不会因为他的失踪而着急。目前只能判断出这里是栋高级公寓,屋内空间很大,可惜门时刻紧闭,根本没机会开溜。窗子则根本不用想,他身处于二十几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体内的修真之力又没完全复原,强行使用必杀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殊不知厉绍凛不仅是着急,完全是夜不能寐,当天就丢下所有事情亲自找了一整晚,一颗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沉,脸色难看的吓人。
 
一个性格冷清且生活乏味的单身男人一旦沾染上了什么,定是致命的宠爱和依赖。如果小奶猫没有失踪,厉绍凛可能也意识不到短短几个月,对方就对自己重要到如此地步。他甚至暴躁到想要杀人,还是陆泽大着胆子劝:“你的小猫聪明的都要成精了,肯定不会有事,就算被人带走也会自己逃出去,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这一天半的时间里厉绍凛就勉勉强强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可这两小时也没能睡好,闭上眼竟梦到了小奶猫孤立无助的样子,软软的喵呜声让他心疼不已,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透着浓浓的委屈。紧接着画面一转,竟有越来越多的血从它身上溢出来。
 
厉绍凛瞬间被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小奶猫留下的痕迹,各种猫用品和猫玩具,还有它喜欢抱着睡的小熊布偶,可是小奶猫不在了。
 
整个胸口变得空空荡荡,窗外吹进来的风穿胸而过,手脚都透着冷。这种感觉竟类似于爱情,甚至比爱更浓更深,可一个正常的男人爱上了一只小猫,这种事情也太过荒诞不经。
 
而此刻的小奶猫终于get到了越狱的方法。
 
这得源于楼下的住户,准确的说,是楼下住户养的一只大型非洲灰鹦鹉。
 
这只鹦鹉智商颇高,身价已经直逼市中心一套小居室,它的爱好就是在晚上高歌,唱的还都是月亮之上这类的,听的沈瞳越发烦躁,忍不住用爪子叮咚叮咚的敲起窗框来。
 
歌声竟是因此而停了,小猫凭借敏锐的听力,继而听到金刚鹦鹉也跟着用鸟喙敲起了窗框,同样是这种有节奏和间隙的叮咚叮咚,却让它气呼呼的吹起了胡子。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栋高级公寓里,一只二十四楼的猫和一只二十三楼的鹦鹉正在用摩尔斯电码吵架。
 
叮咚、叮叮咚,叮咚咚咚……
 
——唱那么烂吵死了!
 
叮咚咚、叮咚,叮叮咚咚……
 
——管那么宽你谁啊!
 
虽然它们这个头开的不怎么好,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一猫一鸟反而在接下来的交流中迅速建立起革命感情,在小奶猫的忽悠下,鹦鹉对它的帮助也变得顺理成章。
 
于是打完电话的鹦鹉主人就只见他的鹦鹉突然打开窗户从阳台上飞了出去,过一会儿再飞下来的时候,背上竟载了只非常漂亮的小奶猫。
 
小猫已被厉绍凛养了快三个月,体型却还和刚被厉绍凛带回家时差不多大,几乎没长。而鹦鹉单身长就达四十公分,展翅后更大,驮一只仅二十公分的小奶猫并不算太吃力。
 
鹦鹉主人顿时一呆。且不说他的鹦鹉向来高傲到碰都不给碰,别说骑了;更重要的是他发誓他从骑在自家鹦鹉背上的小猫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小开心和小得意。
 
下意识就用正好拿在手里的手机对着它们连连抓拍,然后传到了Facebook上。
 
作为国际知名导演兼制片人,鹦鹉主人账号下的粉丝为数不少,瞬间就转发开了。在书房处理公事的约瑟夫则在窗响后才惊觉不对,追过去已晚了一步,连跟猫毛都没捞着。
 
约瑟夫并非不懂摩尔斯电码,却败在了听力上。动物的听力要远比人高数倍,一猫一鸟敲击的声音很轻,人类根本听不清楚。
 
鹦鹉一直把它的新朋友送到了最近的公交站旁,小猫仰着小脑袋,很幸运的在站台上找到了厉氏集团所处的那条路的站名,然后一本正经和其他人一起等车。公交车也正巧在这时到了,它有模有样的跟着人一起上了车,抬眼便看到了一个位子,噌的一下就跳了上去。
 
跟在它后面上车的妹子华丽丽的惊住了。
 
天呐,一只小猫也会抢座位,动作还辣么敏捷辣么迅速,一定是我上车的方式不对!我要不要下车再重新上一次!
 
第69章
 
不止是这个穿蓝裙的妹子一人惊住,其他看到小猫的人也不由露出了惊异的表情,甚至有两个忍不住议论起来,想知道这只小猫究竟是谁养的,竟牛逼到这种地步。
 
小猫倒是从头到尾都非常淡定,像个乖巧的小盆友一般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并竖着小耳朵时刻准备着听站名。
 
却不知它越是正经认真,看在人眼里就越是可爱。蓝裙妹子盯着小猫头顶上随车而轻晃的绒毛和一动一动的耳朵尖,想要摸的心已强到快爆炸,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
 
竟有种面对偶像的忐忑,极力想在对方心里留下个好印象,生怕稍不尊重就会惹小猫生气或讨厌;又一想小猫肯定连生气的模样都特别萌,短短几分钟内心却仿佛纠结了好几小时。
 
这时候,却看见小猫突然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这是要下车了吗?
 
蓝裙妹子忙把自己从纠结的内心戏里拔出来,扭头去追逐小猫的身影。只见小猫向左走了两步,抬起小爪子伸向一条深色的裤脚,然后拉着裤脚的布料轻轻扯了扯。
 
将视线顺之上移,蓝裙妹子才发现那是一个刚刚上车的老爷爷。老爷爷因裤脚的动静而低下头来,立即便看到了用圆溜溜的大眼望着他的小毛团。
 
“喵喵喵!”爷爷快来坐!
 
小毛团一边冲着老爷爷叫一边用爪爪指向右手边它刚让出来的空座,小声音软糯的能萌出血来。
 
这!简!直!是!神!了!!
 
蓝裙妹子这下连眼珠子都要惊的掉出来,车子恰巧在这时开动,老爷爷在惯性的作用下一个没站稳差点倾倒,便顺势坐了下来。
 
然后不由对着脚边的小毛团连连夸道:“哎呦,好聪明的小家伙,竟然会让座!还雪白白的那么好看!”
 
被夸奖了,小猫似乎还有点害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尾巴却开心的一点点翘了起来。
 
老年人本就偏爱小猫这种动物,竟是跟小猫聊起天来,“我其实只有五站路就下啦,你别看我年纪大,身体还是可以的,其实不坐也没事……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上学上班都很辛苦,我尽量不麻烦别人……”
 
小猫歪着脑袋认真听着老爷爷的絮絮叨叨,一点也没有不耐烦,间或还‘喵呜’一声,就像在回应一样,仿佛它真的听得懂。
 
这年头已经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坐下来听长辈的唠叨,然而子欲养而亲不待,往往等你想听的时候,却再也听不到了。很多年轻人整日忙忙碌碌的成就事业,其实还比不上一只能够陪伴老人的小动物。
 
“我孙子就在外地上学,”老爷爷继续絮叨,“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忙,才刚回来一个多星期就走了,明明已经放暑假了啊……”
 
最后这句带着叹,但并非埋怨或不满,只是想多待在孩子身边、多看孩子一会儿罢了。
 
每一次孩子回家,老人们似乎都会调动起平日积攒所有的精力,以能更精神的好好度过在孩子身边的分秒,可惜那些分秒总是太短。
 
而小猫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在可爱,老爷爷忍不住伸出手巍巍颤颤的摸了摸它的头顶,“真乖。你是谁家养的小猫啊?你的主人呢?”
 
小猫没对老人干枯粗糙的手有任何嫌弃,反而主动用脑袋蹭了蹭那只手,只在心里因主人两字而对厉绍凛表达了嫌弃。
 
主人?朕怎么会有主人?小奶猫傲娇的仰着脑袋表示,就算是厉绍凛,顶多也只能当一个勉强合格的仆人。
 
仆人厉绍凛已经匆匆赶在找来的路上了。
 
平日里不靠谱的陆泽总算靠谱了一回,在看到猫咪骑鹦鹉的照片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厉绍凛养的小奶猫,马上通知给厉绍凛,并迅速联系上了严甄。
 
严甄就是鹦鹉主人的名字。
 
陆泽当年在纽约上学时,正巧和严甄是同届校友,两人私交不错,很早就在脸书上互加了关注,否则也不会如此及时的看见小猫的照片。在严甄的询问下,鹦鹉很干脆的向主人交代了小猫的去向,拍着翅膀道:“公交!公交!”
 
陆泽看着视频电话里会说话的鹦鹉,突然有种天下动物是不是都成精了的荒诞想法,忍不住拍了拍自家二哈的狗头,“小哈,快说句话给我听听!”
 
哈士奇完全不明所以的汪汪了两声,摇着尾巴一脸呆萌。
 
陆泽继而想起小奶猫极有杀伤力的鄙视眼神,再次拍了拍狗头道:“展示个鄙视的表情给我看看!”
 
哈士奇却只会继续狂摇尾巴,甚至咧开上唇露出牙齿,呈现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很逗比的傻笑。
 
陆泽莫名松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还是自己的宠物最好,脑子笨呼呼的智商一点也不高。
 
而小猫那边已经到站,正准备等公交停稳后用小短腿蹦下来,公交却在这时猛然一个急刹车,若不是有‘完美平衡’这一自备技能,小猫恐怕要在摔在地上滚好几圈。
 
不过公交刹车的原因和它也脱不了干系。
 
——厉绍凛以最快的速度找来了,连带着手下足足五辆黑色轿车几乎可以说是团团围住了公交,让一脸懵逼的司机差点想要举手投降。
 
这架势简直像在演偶像剧,只可惜压根没有女主角,只有一个男人和一只性别为公的小奶猫。待终于重新看到小猫的这一刻,厉绍凛这几日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实处,只消一眼便判定那的确是他的小东西,随即朝它疾步走去。
 
小猫也抬起头,双眼重新对望的一刹那,厉绍凛心底一震,竟似乎差点忘记了呼吸,原本冷漠的瞳孔里盛上了显而易见的激动与喜悦,抱起小猫的手甚至有点发颤。
 
小猫倒是非常淡定,不喜不悲不急不躁的,眼神沉静的不能再沉静,只在被额头被轻轻亲住时羞涩又欢快的拍打起了尾巴。
 
“小东西,”直到抱着小猫上车后厉绍凛的心情才彻底从失而复得中平定,一边细细检查小猫身上有没有受伤一边道:“这几天有没有吃到饭?饿不饿?”
 
男人的嗓音低醇如上等红酒,小猫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舔了舔男人的手指,轻轻喵了一声。
 
“乖,马上就回家吃饭。”厉绍凛又心疼又怜爱,以为小猫是饿了,并且总觉得小东西短短三日不见瘦了不少,要好好补回来。
 
事实情况却是小猫又胖了。在约瑟夫那里整天大吃大喝没有节制,若非它是猫妖而不是真的猫咪,早就吃坏了肚子。
 
熟悉的怀抱让小猫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紧闭的眼睛,乖乖抱成团的小爪子,毫无防备的睡脸和放松又奇葩的睡姿,都明显说明了它对男人的喜欢和信任。
 
男人对它也同样如此,可爱上一只猫的这种事太匪夷所思,只能将其死死压在心里。
 
小猫回来后的第二天家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严甄竟在陆泽的引路下突然登门拜访,还和陆泽双双都带着自己的宠物。
 
其目的自然不是要开宠物大会,而是一场很有诚意的邀约。
 
身为一个知名导演兼制作人,严甄不仅拍过电影,还拍过一档很火的综艺节目。而他早在半年前就计划要出一档宠物秀的节目,名字已经定好了,叫“萌宠都去哪了”,邀请一些明星和知名或逗趣的宠物一起参加,每集周播,一季十集左右。
 
近两年来国外的真人秀异常火爆,连带着亲子秀和宠物秀也跟着异军突起。这种二十四小时全方位不间断的跟拍会让镜头下的一切显得异常真实,更容易获得观众共鸣。而宠物秀可以说是面向全年龄的,除了天生讨厌小动物的个别人之外,男女老少都可以看,再加上明星助阵,收视率一定会节节高升。
 
都说对小动物好的人对爱人和孩子也会非常温柔,那些本就定位成暖男的明星会因这个节目而更招人喜爱,定位为高冷或狂拽的则会因此被粉丝发觉到其温柔的一面,更惹粉丝痴迷,所以很多明星都对这个节目表示出兴趣,严甄之前已经约谈了好几个当红鲜肉,却一直没找到最满意的宠物,直到小奶猫的出现才终于兴奋起来。
 
小家伙简直是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有智商,仅仅是几张照片,就通过短短一夜在脸书上得到了上万的转发,绝对能成为节目的最大亮点。
 
可惜厉绍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占有欲极强的男人表示小猫是他一个人的,多一个看到了都觉得不爽,何况是上电视。而且小猫刚经历过绑架事件,万一上了电视更火了,大家都觉得小东西聪明又漂亮,又有人来偷怎么办?
 
“就是因为怕被绑架才更要上电视啊!”陆泽忍不住插嘴道:“阿凛,说实话以你的身份背景出现绑架是在所难免的,居心不良的人永远防不胜防。可小猫一旦被全民所知,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会获得全国所有群众的帮忙,——要知道人民群众的力量强大到难以想象。”
 
厉绍凛态度还是很坚决,淡淡道:“我可以投资或者出品这个节目,但绝不同意它参加。”
 
厉绍凛带着手下洗白的路子主要有两条,一是开发房地产,二就是娱乐公司。厉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已签了好几个当红明星,近几年也投资了不少电影和电视作品,都获得了很好的收益。
 
“喵?”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明显问句的猫叫响起,睡饱了的小猫迈着小短腿从卧室一路跨进客厅,——参加什么?
 
陆泽的小哈则在听到猫叫的下一秒便竖直了耳朵,待小猫出现后,竟在主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兴奋的朝它直窜而去。
 
“小哈!”陆泽忙喊了一声,可是对小猫来说相当高大的哈士奇眨眼已冲到了小猫跟前,先用尖长如狼一样的鼻子闻了闻小猫,然后张开嘴巴就想要开舔。
 
小猫全身的体积还没哈士奇的头大,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大狗要把小猫给吞了一样,厉绍凛和陆泽已经双双变了脸,却见小猫在这时精准的一爪子拍在大狗的鼻子上。
 
“喵喵喵。”蠢狗走开,朕要去问正事呢。
 
哈士奇被嫌弃了,又讨好性的想要去拱小猫的肚子,继而再度得到了一爪子,只能悻悻的跟在小猫后面小小的汪了一声。
 
——汪汪汪这只小猫好漂亮啊,虽然凶了一点。但是美猫本来就有骄傲和凶的权利,作为一只好狗,本汪不与小喵计较。
 
它们互动的这一幕让严甄两眼都放光了,觉得简直处处都是戏剧点。不过接下来的场景就有些乱了,方才受委屈的明明是哈士奇,本来专注于吃栗子的鹦鹉却觉得是难得能和自己智商齐平的好盆友受了欺负,突然间展开翅膀就一个俯冲,伸嘴就去啄狗头。
 
偏生小哈最爱的就是扑鸟,对于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大鹦鹉更是两眼放光,甚至想要通过逮鸟送给小猫以作讨好,顿时就和鹦鹉上演起了全武行。
 
场面一下子乱成一团,双方的主人也忙跟着劝架,只有小猫施施然的跳上了柜子,反而一边舔着小爪子一边津津有味的拿起吃瓜群众的精神围观起来。
 
严甄用余光看到之后,对它这幅小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又被萌的不要不要的,更下定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说服厉绍凛的决心。这一场架最终还是在小猫的喵喵声中结束,——小家伙竟给人一种裁判霸气叫停的感觉,然后双方选手依次停止了战斗,让两位主人都有些无语。
 
而关于参加节目的事竟然也有了峰回路转的趋势,其原因自然不是厉绍凛改变主意了,而是因为小猫坚决要去。
 
“喵喵喵喵!”
 
小猫在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后抱着严甄带来的那叠节目策划书就不松爪了,并跳到厉绍凛怀里各种撒娇各种蹭,边蹭边喵喵叫。
 
答应答应快答应!朕正想要收集脑残粉呢!仆人你辣么帅朕又辣么萌,一起上节目绝对是分分钟秒杀其他组合并强力吸粉的节奏,届时雷劫就不在话下了!!
 
厉绍凛读懂了小猫的意思,可态度依旧毫无寰还余地。小猫果断不开心了,然后开始了和厉绍凛长达三天的冷战。
 
男人顿时有些无奈,自从有了小猫之后,他觉得短短几个月无奈的次数就比之前的二十七年加起来还要多。待到第四天,小猫连公司都不跟他一起去了,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
 
厉绍凛今晚恰巧有场之前就定好的慈善晚宴要参加,想到宴会那种地方也不适合小猫去,便低低哄道:“那我去参加晚宴了,会在晚上十点前回来,你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小猫仍傲娇的背对着厉绍凛不理人,厉绍凛轻叹了口气,在准备好充足的食物并检查过一切没有问题后才放心的锁上门离开。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小猫后脚就跟着溜出去了,而且是从窗户跳出去的,比他从别墅大门走到车库还快个半分钟。
 
然后便借助体型小的优势藏在了车底下,竟顺顺利利的跟着厉绍凛抵达了晚宴所在的酒店门口。
 
这次的晚宴来了很多商界和娱乐圈的知名人士,严甄也在其中,小猫便是来找严甄的。——仆人小厉子太不给力,皇帝陛下决定自行跟严甄签合同按爪印,片酬嘛,各种口味的小鱼干给朕分别来一吨就好。
 
宴会已经开始了,满厅的灯光通通暗下来,好让座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舞台中央的慈善拍卖品上。不过光线明暗与否对小猫来说没有丝毫影响,依旧迈着猫步沿着墙根行走自如。
 
就在这时候,却突然听到好感度提示器和系统的接连播报:“叮——,约瑟夫的好感度增加10点,现好感度为70。”
 
“叮——,主要任务二‘人妖一家亲’完成,恭喜宿主已成功使两名人类对宿主的好感度达到70以上,奖励幸运大转盘一次。”
 
沈瞳照例问了句好感度满70的另一个人,毫无疑问的得到了厉绍凛这三个字,并且已神不知鬼不觉的高达90。鉴于上个世界的幸运大转盘就没有转,沈瞳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的转一次。
 
可惜并没有转到什么法宝,只是最普通的修仙经验值。
 
然而经验值一加身,沈瞳就愣了愣。他的修为当初被雷劫所击散,最近才慢慢回归,但是离能化成人形状还差一步,而方才所加的经验值却正好补全了这一步,沈瞳立即觉得身上发热,竟是不受控的要变身了。
 
第70章
 
能化出人形也不过是LV2凝形期的水平,这个阶段最是不稳定,往往不能很好的操纵化形时间,于是沈瞳当机立断的退出宴会厅,以最快的速度沿着走廊拐向了洗手间。
 
而迟到的约瑟夫恰好在这时进入走廊,远远便看到一团熟悉的小毛球从眼前跑过,顿时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抬起步子直追而去,把跟在左右的保镖都甩在了后面。
 
跑进洗手间后,约瑟夫却怎么也找不到小猫的身影了,不由轻唤了一声:“小家伙你在哪?”
 
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整个洗手间一片安静,甚至静的有些反常。
 
明明亲眼看到小猫跑了进来,怎么会不见了呢?约瑟夫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还试图把每个隔间都推开检查一遍,然而最终只能失望的离开。
 
可就在约瑟夫踏出洗手间之后,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嘭的一声响,下意识便转身重新冲了回去。
 
响声似乎是从左手边最后一个隔间传来的,约瑟夫莫名有种直觉,认定小猫就在里面,于是径直上前敲了敲隔间的门,“嗨,小家伙,是你吗?”
 
耐心等了片刻,终于等到了回应,虽然只有一个字。
 
“约……”
 
额,这个歪果仁叫约什么来着?
 
沈瞳在隔间里皱皱眉,干脆跳过了名字的环节直接问:“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找条裤子衬衫和鞋子来?”
 
少年略显稚嫩的清澈又动听的声线让约瑟夫瞬间愣住。
 
这莫非、莫非是小妖精总算变出人形了?
 
约瑟夫整颗心突地一跳,手都不受控的颤起来。当年击败兄长登上家主的位子时都没这么激动过,傻站在门口的模样简直就像个等着掀开花轿的新郎官。
 
但关于名字至今没被小妖精记住这一点,约瑟夫还是有点小伤心,重新自我介绍了一次,然后压低了声音略显小心的问:“你是不是,终于化出人形啦?”
 
沈瞳的确化成人形,变回了少年模样。但借衣服并非是因为没衣服穿,只是觉得身上的长袍略怪异,怕出去会被指指点点。
 
他曾通过碎片兑换的方式拿到了好几件修仙服饰,比如紫绶仙衣和月华冠,如今凌云靴也只差10个碎片就集满了。而他穿越时随身穿的那套衣服毕竟不是仙衣,只是普通料子,已磨损不堪。
 
“我来的时候看到斜对面就有个大型商场,这就让人去买,十分钟之内就能送来。”说到这里,约瑟夫却起了坏心眼,“但我不知道你衣服的尺码啊,——你得给我看一眼才行。”
 
小猫没有犹豫的大大方方道:“哦,好。”
 
听了这话,约瑟夫反倒紧张起来。先是如参加五十米短跑比赛般匆匆窜到大门口反锁住整个洗手间的门,又在路过镜子时鬼使神差的对着镜子理了理仪态看看自己是否依然那么帅,最后才激动难耐的回到隔间前,死死盯着它打开的每一瞬,紧张期待到大气都不敢喘。
 
门开了。
 
眼前虽然并没如约瑟夫所愿那般出现什么赤裸的猫耳少年,却仍让他如被定身一样呆在原地无法动弹,甚至有滴鼻血啪嗒一下不受控的掉了下来。
 
修真者经过了日日夜夜的排毒焕颜,皮肤自然比普通人好了不知多少倍,是真真正正的如暖玉如月华。身形比例及仪态也都在无意中被一点点调整为最佳水平,而美人在骨不在皮,眼前的少年从骨子里就透着致命的风华,身上的长袍虽然素白到称得上简陋的地步,可就像最清淡的墨在名家手下也能画出诗意无限的山水来,越朴素的衣袍穿在美人身上,反而比锦衣华服还好看百倍。
 
约瑟夫流鼻血的原因便是那件长袍相对于少年来说比较宽松,锁骨和大片胸口肌肤都露了出来。
 
“咳,我,我大概知道尺码了。”约瑟夫掩饰性的咳了一下,然后略显狼狈的捂着鼻子转过身,给手下保镖打电话。
 
保镖的速度果然很快,才几分钟就提包装袋回来了,与此同时却跟进了另一个人,在看见沈瞳后立马和约瑟夫一样移不开目光了,一点点瞪大了眼。
 
不过他的目光和约瑟夫的不同,约瑟夫是惊艳和痴迷,他只是单纯的审视和欣赏,连原本要上厕所的事都忘了,在将沈瞳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后竟一个健步迈过来,问道:“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
 
他的语速甚至因情绪起伏而无意识加快,“我是《仙盟奇缘》的导演,觉得你的形象和这部电影里的一个重要角色非常符合,我们后天早上九点在柏纳影视二楼试镜,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能来试试……”
 
这种一听就很像骗子的言辞让沈瞳愣了愣,却还是有礼貌的将名片收下来并道了声谢。
 
殊不知今日能来参加晚宴的全是大人物,安保相当严密,别说骗子,连咖位或财力稍低一点的都进不来。此人名叫谢至期,的确是个导演,甚至和严甄一起被称为当代青年导演中最有实力的两大翘楚。只不过严甄的作品均属于纪实风格,谢至期却偏向走那种浪漫华丽的偶像剧路子。
 
沈瞳完全不知自己接连被两大导演看中有多让人眼红,只随手把名片收入系统背包,然后换上约瑟夫帮忙买的衣服并顺势上了个厕所。
 
约瑟夫的眼睛倒是毒,衣服和鞋子都出奇的合身,只是抬着小短腿尿了足足三个多月,一下子恢复扶着丁丁尿竟还有点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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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的名牌和沈瞳曾处的真实世界里的不一样,他看不懂商标,对衣服的价位完全没概念,便在出洗手间后对等在走廊的约瑟夫问了句:“衣服多少钱?我下次还你。”
 
约瑟夫又有些小伤心了。
 
小妖精记不住他名字就罢了,还跟他这样见外,这完全是连朋友都比不上的节奏。但‘下次’这两个字又让约瑟夫产生了希望,忙说:“下次我约你去吃饭好不好?”
 
温(强)馨(行)同(扣)居(留)了将近三天,约瑟夫多少摸清了小妖精的饮食喜好,还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道:“想吃日本料理吗?听说东区有家店做的特别棒,招牌菜有清蒸帝王蟹、刺身拼盘、虎头鱼,鱼肉做得新嫩紧实不腥不腻,还有几丝甜。”
 
“……”
 
刚想开口拒绝的小猫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不想吃日料的话法国菜也不错啊,我刚来琛市时就吃了家超好吃的法国菜,甜虾和蛤蜊肥美多汁,焗蜗牛用的是即时空运的食材,鳕鱼排也很赞。”
 
“……”
 
咽完口水的小馋猫抿紧嘴巴,低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约瑟夫暗暗握了握拳做最后一搏,“或者还是吃纯正的中式,比如云水阁的佛跳墙,他们还新出了款辣蒸海鲜大拼盘。雪蟹腿鱿鱼大虾等全放在一起蒸,满眼都是大块大块的蟹腿肉,酱汁超入味。”
 
他又朝沈瞳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诚挚的笑,“因为太出名了,云水阁平常预约都约不到,但我特地办了贵宾卡,小家伙和我去尝一尝好不好?”
 
——这个歪果仁真是太坏了!竟然拿好吃的来诱惑朕!这等居心不良的刁民理应当斩!
 
心里这么吐槽,沈小猫整个脑子却完全被各种海鲜攻占,如果此刻是猫形,尾巴都要拍打起来了,甚至几乎将‘好’脱口而出。最终还是理智的定了定神,努力板着小脸道:“我叫沈瞳,不许叫我小家伙。”
 
宴会厅里的拍卖已经接近到了尾声。
 
但所谓抛砖引玉,用来压轴的都是好东西,往往最后一件拍品才是最惹人期待的。不过这次有点反常,最后一件竟只是一对体积不大的铃铛。
 
“这是汉代公主用的饰品,已有千年历史,”主持人解释说:“至今还完整保存着其精美的外观和悦耳的铃音,传闻有驱邪祈福功能,有极大的收藏价值,起价八万。”
 
这话倒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兴趣,零零星星的叫起价来。厉绍凛看着那对小小的金铃,突然想起了他的小猫,觉得拿一只挂在小猫白绒绒的脖子上还蛮合适,今晚总算首次举牌,并不想废话的直接开出了高价。
 
“厉绍凛先生出价五十万!”主持人顿时激动起来,喊道:“还有没有比五十万更高的价格?”
 
全城都静默了,就在主持人准备倒数三个数砸锤子时,约瑟夫竟在这时开了口:“六十万。”
 
主持人愣了几秒,不由朝约瑟夫的方向抬了抬手,追光灯也随之朝约瑟夫打过去,“约瑟夫·詹姆斯先生又加了十万!”
 
听到约瑟夫的名字,厉绍凛立即微眯起眼。他已查到小猫上次被绑架的事情就和他有关,自己还没来及找他,对方倒主动送上门了。厉绍凛下意识朝约瑟夫的方向扫了一眼,眸底透着兽类的危险。
 
却在下一秒整个人都一顿。
 
厉绍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约瑟夫,而是他身边的少年。少年明明坐在暗处,却仿佛有魔力一样莫名吸引了厉绍凛全部的心神和视线。
 
第71章
 
追光灯并没有打到少年身上,但是有淡淡光线铺陈在他脸庞,厉绍凛几乎能看到他微微低垂的双眼和向上卷翘的长睫毛。整个人明显和周围的喧嚣浮华有些格格不入,安静待在那里的样子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坐姿又有些随意,就像一只慵懒的猫。
 
连敏感度也和猫一样。很快就敏感的察觉到了厉绍凛的视线,扭头对望过去。然后竟给了厉绍凛一个气呼呼的瞪视,甚至孩子气的微嘟起嘴,不开森的撇过了脑袋。
 
厉绍凛又是一顿。
 
明明和少年从未谋面,却感觉他的眼神分外熟悉,特别是含嗔带怒的瞪过来时,让厉绍凛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真的很像只猫,傲骄戒备又有种说不出的可爱,也使厉绍凛忍不住再度想起自己的小猫来。而自从养了那个小家伙后,厉绍凛就对傲娇这一口是心非的性格多了十倍的耐心和纵容,因此少年这种称得上不礼貌的举止,若换了别人恐怕看到的只有傲,可厉绍凛莫名觉得对方在撒娇。
 
其实沈瞳是真的很不开心。主持人方才说那对金铃是公主用的饰品,而厉绍凛出了那么高的价格来拍,这是要送给哪个女人?
 
因为认定了那对小金铃是女人用的东西,因此沈瞳完全排除了自己。
 
——真是太过分了,朕要咬死哪个敢勾搭朕的仆人的小妖精!!
 
“这对金铃的确很漂亮,”约瑟夫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故作不经意的道:“也不知道厉是打算把它给哪位红颜知己。我很早就认识厉啦,他从小时起就不断有美女相牵扯,连大陆最漂亮的影后薛沁都明言喜欢他……”
 
让约瑟夫失望的是小猫不但没有中计,反而眨了眨一双大眼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影后啊?”
 
约瑟夫冤枉的要死,忙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喜欢那种女人!”
 
小猫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认真的继续说:“我知道了,你喜欢那个影后,但她只喜欢厉绍凛,——所以你是不是对厉绍凛非常嫉妒?”
 
说到这里又提起之前绑架的事来,“我之前就怀疑上次的绑架根本不是如你所说那样从绑匪手里救了我,而是和绑匪互相勾结,说不定你就是想要通过抓朕来要挟朕的仆人……”
 
果然是只聪明的小妖精,还理智又大气。约瑟夫挑了挑眉,对沈瞳的喜爱更深了几分,而绑架的事他倒不算冤枉,只能半真半假的委屈道:“原来我在瞳瞳眼里就是这样小气狠毒的人,真是太伤心了!”
 
其实沈瞳心里根本没有约瑟夫所以为的那样理智大气,反而暗地里气的腮帮子都要鼓成皮球了,甚至想伸爪挠厉绍凛一身爪印。
 
让你不准我参加节目!让你招惹那么多美女!让你买礼物送给别人!!!
 
沈小猫这绝对是吃醋了,而且吃的非常厉害,可惜他根本不承认,连喜欢都不愿意说出口。
 
傲娇对恋爱这种事,是绝对不会主动告白的。——朕就算再喜欢你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你还配不上朕,哼╭(╯^╰)╮。
 
不过小猫下一秒就忘了生气,全身上下都僵住法动弹,甚至惊到差点喊出声。
 
因为他竟远远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一点点从铃铛里冒了出来!!
 
下意识揉了揉眼以确认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却在揉完后发现自己看的更清楚了。那是个穿着汉代服饰的男人,一副书生的模样,面貌竟全然没有恶鬼的恐怖,反而有种优雅温润之感。
 
猫妖的辅助技能【眼通轮回】便是可用眼净化怨灵,将其怨灵拖离人间送入轮回,所以不仅小猫能看见铃铛上的鬼影,对方也察觉到了小猫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该怕的明明是那个鬼影,小猫却出了一手的冷汗。
 
啊啊啊我竟然见到了鬼!!
 
怕鬼的沈瞳全身的毛都要炸开了,——如果此刻是猫型的话。偏偏约瑟夫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金铃看,误以为他喜欢,又想灭灭情敌的锐气,竟在厉绍凛叫价后也举了牌,还加了足足十万。
 
这才出现了之前厉绍凛朝约瑟夫看过来的那一幕。厉绍凛也因为对着沈瞳发愣而忘了再加价,金铃竟被约瑟夫拍了去。
 
待手下人付完款,约瑟夫便献宝一样把金铃拿到小猫面前想要送给他,却不料小家伙二话不说便往后退,还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撞到了其他人。
 
熟悉的怀抱和味道,让沈瞳不用回头就知道对方正是厉绍凛。沈瞳重新站稳,抬起头又给了厉绍凛一个气呼呼的瞪视。
 
莫名其妙的再一次被瞪,厉绍凛竟没有生气,反而产生了更强烈的熟悉感和前所未有的悸动。少年更是胆大包天的倒打一耙,冲厉绍凛小声抱怨道:“喂,你都不看路吗?撞到我了。”
 
厉绍凛的面部线条比较刚硬,平日又习惯冷脸,很少有人不怕他,像少年这样的算是第二个。第一个自然是他的小猫,而少年也实在像极了一只高傲骄纵的波斯猫,小表情还特理直气壮,仿佛真的是厉绍凛的错。
 
厉绍凛淡淡开了口,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是你撞我的。”
 
“可是你把我撞疼了。”刚才的骄纵转眼被委屈取代,波斯猫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软软的,仿佛一把小勾子,能挠到人心里。
 
明知少年所说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一刻厉绍凛却莫名产生了紧张心疼,甚至想要问他哪里撞疼了。厉绍凛望着少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别过头把目光移开。
 
他承认对方身上有种难以抗拒的魔力,连细微的一举一动都分外迷人,那双眼睛更是像在哪里见过一样,不断冲击他的心房。他不想被这种莫名上涌的感情左右,不想沉溺到那双漂亮又捉摸不定的眼睛里,更不想被动的被耍来耍去,最终定下神来越过沈瞳径直走向约瑟夫,直言不讳的说出要那对金铃的来意。
 
约瑟夫正因小猫方才的后退而郁闷,厉绍凛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让他更加不爽,自然一口拒绝。厉绍凛倒是不紧不慢,竟改口和他谈起大半年前的几笔生意来。
 
这几笔都是约瑟夫在东南亚参与的投资,其中一笔亏损的厉害,算是约瑟夫当家主之后的最大败笔,还有一笔则需要借助厉绍凛的线来走货。
 
厉绍凛根本不用提绑架小猫的事,光这两笔生意就足以让约瑟夫气短一截了。而詹姆斯家族毕竟有百年积淀,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厉绍凛只能查到绑架和约瑟夫有关,却拿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能从别的事上讨回来。
 
约瑟夫最终松口,说要直接把金铃送给厉绍凛。他心里抱着四个打算,一来自然是厉绍凛太不好惹,二来是想通过区区一对几十万的铃铛就卖对方一个人情,三来则是期盼着厉绍凛当真能把它送给哪位女性。最后一个,便是他其实早猜到对方要送的根本就是小猫,但他已观察出小猫并不喜欢这对金铃,想让厉绍凛也尝一尝弄巧成拙的滋味。
 
“厉,”约瑟夫把金铃交给厉绍凛时又故意问了句,“你是要送人吗?”
 
对厉绍凛这种人来说,宁愿欠钱也不会欠谁人情,因为他的人情远比钱更贵重。跟在身边的特助谭子商已迅速拿出支票递给了约瑟夫的手下,银货两讫后,厉绍凛在接过盒子时淡淡答了句:“嗯,有重要的人要送。”
 
重要的人?
 
沈瞳这边一听,因鬼影而吓回去的醋意又滚上来了,这下实打实的把腮帮子气成了皮球,第三次瞪了厉绍凛一眼,然后竟气呼呼的转身走人了。
 
简直跟他的小猫生气时一模一样,也是这样傲娇的瞪他一眼继而气呼呼的迈着小步伐转身走猫。
 
厉绍凛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隐隐有个猜测浮上脑海,却又被他甩开。——他的小猫现在正好好的待在家里,说不定还在呼呼大睡,想到它睡觉的样子,厉绍凛便情不自禁的微笑了一下。
 
他一个人独居久了,从没感受到有人在家等着他回去的感觉,虽然小家伙只是个小动物,还是觉得一样的暖。
 
这种感觉甚至让人上瘾且无法自拔。每次回家时都知道家里有那么一个小东西,在静静的聆听自己的脚步声,乖乖的等着自己的归来,整颗心都会瞬间柔软下来。
 
可厉绍凛匆匆回到家后便死死皱起了眉,面沉如水的翻遍了小猫经常去的几个角落,都没看到小猫的踪影。
 
手机铃声在同一时间响起,向来不接陌生号码的厉绍凛却想也不想就接了。而严甄开口的第一句也的确很像绑匪:“厉总,你家的小猫在我这儿呢。”
 
严甄其实也非常惊讶。方才他在宴会结束后去车库取车,竟发现车头上蹲坐了一只小白团,爪爪下面还踩着两张A4纸,一见他来了,便用两只小短爪抱着纸朝他递过去,并发出娇软的喵喵叫。
 
纸中的内容让严甄更惊了,这竟是一份合同,写明甲方小猫同意参加萌宠都去哪了的电视录制,而乙方严甄需要支付甲方五千顿海鲜大餐做酬劳。最下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梅花印,——小家伙连爪印都按好了。
 
第72章
 
惊奇完之后的严甄实在是忍俊不禁,从电话里都能明显听出他的笑意,并用一副奸商口吻对厉绍凛道:“厉总啊,你的小猫已经跟我签了合同,白纸黑字的跑不了啦。常言说‘儿子’大了不由‘娘’,你不同意也没用了。”
 
厉绍凛揉了揉额,忽视对方语气里的调侃冷声道:“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它回来。”
 
严甄已火速带着小猫去摄影棚拍摄节目宣传照了。
 
《萌宠都去哪了》一共会有六组萌宠参加,严早在一个月前就定好了五对嘉宾。其中有三对是原装的主宠,比如影帝黄歧和他的爱犬秋田,歌后谢诗诗和她演唱会也带着的泰迪,然后便是导演自己和他那只智商颇高的非洲大鹦鹉。
 
另两对则是临时拼凑的,‘主人’分别是最近超火的小鲜肉刘阳和当红小花向莉影,宠物分别是一只才一岁半大但很聪明的导盲犬拉布拉多和陆泽友情赞助的那只整天傻乐且不认生的哈士奇。
 
只有最后一对宠物严甄迟迟定不下来,直至那晚看到了鹦鹉背上的小猫。让严甄没想到的是小猫连镜头感也超好,拍出每张宣传照都美腻无比。
 
只要镜头一对准它,小家伙就立马端出了那种高贵冷艳的姿态,漂亮可爱的小脸配上一本正经的小表情,简直要惹猫奴们跪呼陛下了。
 
其实囧照也是很引人眼球的,可惜小猫完全不给摄影师拍囧照的机会,从头到尾都端着架子高冷到底,认真酷炫的小模样萌的不行。
 
陆泽也来了,正啧啧称奇的在那儿围观那份合同,“哎呦,要五千顿海鲜大餐,海鲜大餐可不便宜。”
 
他还掰着指头认真换算起来:“稍微上点档次的餐厅,一顿怎么也得五六百,不过小家伙个子那么小也吃不了多少,就暂时按照两三百一顿来算吧,那么五千顿差不多相当于一百多万……——这身价比我的小哈高出一大截,太不公平了!”
 
陆泽还没说完就再度遭到小猫的一记鄙视,不过陆泽被鄙视的多了也习惯了,反而有意跑到小猫跟前眼巴巴问:“猫大仙啊,您吃海鲜大餐的时候能不能也带小的一起?我也特喜欢吃海鲜。”
 
匆匆赶到的厉绍凛看着继续跟他冷战而且不肯回家的小猫,忍不住又揉了揉额。
 
小家伙固执起来当真让厉绍凛非常头疼,可事已至此,他再反对只会白白影响他和小家伙之间的感情,只能皱着眉松口,对只肯丢给他一个屁股的小白团轻叹着道:“……算了,你想参加节目就参加吧。”
 
男人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和无奈,让感官敏锐的小猫立马察觉到了,不由颤了颤耳朵尖,心也突然跟着一疼。随即便转过身来,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柔柔望向厉绍凛,然后主动在他的手上亲昵的轻轻蹭。
 
那双明亮美丽的猫儿眼仿佛有净化一切烦恼的功能,身上毛绒绒的触感更是将厉绍凛满身的倦意都驱散了。厉绍凛的心情已然放松下来,又疼又爱的将小家伙抱入怀里,小猫顺势用两只小前爪搭着厉绍凛的肩膀直起身,主动抬起小脑袋,轻轻亲了亲男人冒出了青色胡渣的下巴。
 
“喵~”
 
赏你个么么哒,不要再皱眉叹气啦,朕是不会有事哒,就算被绑走也能想办法自己逃回来,仆人你就放心吧。
 
沈瞳知道厉绍凛在担忧什么,但渡劫对他来说真的非常重要,系统曾跟他说过如果下次再渡劫失败,就有可能永远都升不了级了。
 
小猫亲亲完,最后还伸出小舌头讨好的舔了舔厉绍凛的脸。该冷战时冷战,该吃醋时吃醋,该体贴时体贴,——没错,朕奏是这样善解人意。
 
温软湿热的痒意让厉绍凛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躁动起来,心彻底化成了水,甚至忍不住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笑。
 
小猫主动亲吻男人的那一幕也被摄像师一帧不露的拍了下来。场灯还没关,柔柔打在这一主一宠的身上,棚内特地布置的浅色居家背景干净又温馨,摄像师几乎是屏息着拍的,生怕破坏了这难得的画面,并且顶着一副糙汉子的外表在心里很文艺的想到了网上改编的那段胡兰成的句子。
 
时光深处,岁月静好,浅笑安然。
 
经过数月的前期筹划和多方的共同努力,由严甄的至甄工作室和厉氏集团旗下的华都娱乐共同投资的大型宠物真人秀《萌宠都去哪了》终于开机了。
 
严甄一年前就带领自己的工作室制作过收视和口碑双双爆红的亲子真人秀《宝贝无敌》,这次不仅采用了原班人马,还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扩大和加强,构成了一支导演组策划组摄像组和外宣组等加起来将近三百人的庞大团队,又在厉氏集团的投资下引进了国外最先进的摄影设备,安排了足足五十多个机位和一百多架摄像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拍摄,绝对称得上重金打造,业界良心。
 
再加上严甄的名导声望和嘉宾的咖位,消息一出便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各路粉丝甚至早早就齐聚在官网占领高地。难得的是,大家对宠物的期待值并不比明星的少,毕竟影帝黄歧的秋田犬和歌后谢诗诗的泰迪已经是被人熟知的明星狗了,鹦鹉更曾在严甄所导的获奖电影《龙门阵》里亮过相,拉布拉多则是早就拥有很多粉的‘网红’,就连最没有粉丝基础的哈士奇也凭借它极为帅气的外表而在大众心里获得了极高的印象分。
 
当然还有小奶猫。
 
早在著名的骑鹦鹉图之前,宠物店店员妹纸偷拍的小猫照片就在海涯论坛上建起了高楼,最近又有个博主发了段公交车上的让座视频,虽然很短,却完美的将小猫跳下位子去拉老爷爷裤脚的镜头收录在内,简直能萌死人。连‘别人家的孩子’都没人说了,现在最流行说的是‘快看看别人家的猫’。
 
小猫在宣传照上的高冷表情甚至被做成了表情包,配上了各种句子:
 
通通给朕跪下!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全世界的小鱼干都被我承包了!
 
朕连你们的膝盖都瞧不上。
 
……
 
官网公布宣传照的第二天便有三家电视台和两家网络平台来约谈独播权,外宣组经过筛选分别敲定了一家,集数确定为十二集,每周拍一集,周六周日连拍两天,然后下周六晚上播出。
 
于是就在厉绍凛同意小猫参加节目后的那个周六,严甄带着自己精英团队和二十几台的监控摄像器材抵达了厉绍凛暂住的别苑。
 
《萌宠都去哪了》和《宝贝无敌》一样是采用现场情景和当事人的幕后叙述相穿插的模式,所以拍摄开始的第一个镜头便是六个主人在家里介绍自己的宠物,介绍完后他们会领取到第一张任务卡,前往到市郊的影视基地参加第一个环节的比拼。
 
第73章
 
录制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了,节目组敲门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没起床,不过能看到衣冠不整睡意朦胧的明星对粉丝来说也算是种福利。接下来拍到的是他们略显尴尬和匆忙的洗漱穿衣,待主人收整完毕,便开始领着镜头去了解自己的家和爱宠。
 
“嗨,大家好,我是黄歧,这里是我家,我有一只陪了我很多年的老伙计,——一只叫公主的秋田。”
 
群众基础最广的影帝黄歧被剪辑到第一个出场以吸引人气,“忙的时候,我会把公主一并带去片场,可能一小部分粉丝都见过它了。还有人说我和它长得很像,——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说呢!!”
 
本就是演喜剧出身的黄歧言谈既逗趣又有亲和力,“我都被评为十大长得丑还能火的男星之一了,公主可比我漂亮多了好吗?!可惜它性别为男,而且今年五岁半啦,和我一样已经到大叔的年纪……”
 
画面随之扫过客厅的布置,柜子上的照片,地面上的宠物玩具,最后移到宠物身上。他的‘公主’的确长得非常漂亮,皮滑毛顺气质稳重,绝对是狗狗中的钻石王老五。
 
节目组毕竟经过了千挑万选,每只宠物的颜值都很高,参加节目的嘉宾也无一不是真心喜欢动物的人,接下来的几个明星在介绍宠物时均露出了自然愉悦的笑,连以高冷人设出道的小鲜肉刘洋的表情也透着暖。
 
但凡事总有例外。到了厉绍凛这里,画风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变异,总裁大人全程冷淡漠然,而且全程无视镜头,甚至连句话都不想多说。
 
厉绍凛根本不打算出镜,只因不愿意让自己的小猫和别人组合在一起才勉强决定亲身上阵。总裁大人也是唯一一个节目组在六点半赶到时找不到人的,摄影师百无聊赖的拍了近半小时的别墅外景才等到一个来浇花除草的园丁,对他们道:“先生每天六点整出去晨练,要七点半才回来。”
 
厉绍凛果然在接近七点半的时候回来了,挺拔的身材和汗湿的背心下若隐若现的腹肌绝对有引人着迷的资本,然后直接进浴室冲洗。
 
镜头便暂时等在浴室外面,却不料等到了意外之喜。只见小猫竟在主人还没介绍之前提前出镜了,迈着小短腿从卧室一路朝卫生间走过来。
 
小家伙一副困到迷迷噔噔的模样,竟是全程都没睁眼,也不知是怎么练成的闭眼认路神技,纵然走的歪歪扭扭,还是顺利到达了目的地。然后借助小凳子吭哧吭哧爬上马桶,趴在边缘撅起小屁股抬起小短腿,开始‘放水’。
 
这敢情是被尿急而憋起来的,整只猫还根本没醒,小模样看得人又萌又揪心。揪心的原因是小家伙竟是尿完了也不睁眼,蹬着爪子就要直接朝地下跳。
 
所幸厉绍凛正巧在这时冲完澡,大步上前将小白团捞入了臂弯。带着湿冷水汽的熟悉怀抱让小猫把眼勉强睁开了一半,然后举起两只小前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家伙这才终于醒了,大大的猫儿眼总算完全睁开,清澈美丽的如蓝水翡翠,仿佛能让所有的色彩都在那抹蓝下失色。
 
然后用尾巴勾着厉绍凛的手,撒娇般的冲厉绍凛喵喵叫。
 
“喵喵喵!”
 
朕刚刚梦到一条特别好吃的清蒸鲈鱼!
 
小东西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吃的,还很认真的朝厉绍凛比划起来,将两只爪爪张开,一直展到自己所能及的最大限度:——那条鱼有辣么大!
 
厉绍凛看懂了它的意思,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低低道:“这么大你能吃完吗?”
 
小猫立马点点头,傲娇的表示当然可以。而且这绝对不是因为他能吃,只是普通猫咪们的正常水平而已。
 
嗯,肯定是这样没错。
 
它选择性的无视自己已胖了一大圈的猫肚子,继续扯着嗓子叫。
 
“喵喵喵喵喵!”所以仆人你快给我做鱼!!
 
蓝色的猫瞳湿润晶亮,一眨不眨且充满期待的地望着厉绍凛,歪着脑袋拼命卖萌,而男人的视线也与猫咪的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乖,早上吃海鲜饭好不好?下次再做鱼。”
 
厉绍凛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小东西走出浴室,因为浴室的地上有一点水渍,所以走到客厅才把它放下来。而小猫则在厉绍凛抱着它转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藏在隐蔽之处的摄像头,待到了客厅又亲眼看到架着机器的摄影师,顿时一愣。
 
节目难道已经在拍了?
 
啊啊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那我之前的尿尿和一睡醒便卖萌讨鱼吃的样子是不是全都被收录到镜头里了?
 
瞬间整个猫都不好了。
 
朕竟然在节目刚开始就众目睽睽的上演了一场尿尿,还在没洗脸没刷牙也没梳毛的情况下就跑出来卖萌了……
 
O(≧口≦)O
 
简直是丢死猫了!!
 
沈小猫半天才从这个打击中缓过神来,然后果断跑回浴室,化悲痛为力量的洗脸刷牙去了。
 
其实若按照猫科动物的敏感度,不管摄影头放的多隐蔽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但小猫实在太困了,昨晚聊天聊到了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才得以入睡,所有感官通通因为睡眠不足跟着大打折扣。
 
聊天的对象就是前段时间的慈善晚会上,作为压轴拍卖的那对铃铛里的古装男鬼。
 
铃铛是小猫临睡前收到的。总裁大人让谭子商把它们拿去古玩店做了特殊清洗并穿好了红绳,然后将一只系到自己的左腕上,另一只亲手挂到了小猫脖子上。
 
这架势完全是在佩戴情侣饰品,甚至有点像交换对戒一样,——反正猫咪除了小铃铛之外也戴不了其他什么戒指首饰。
 
男人在挂好之后,还亲了亲小家伙湿润的小鼻子。
 
纵然知道铃铛里头装了只鬼,小猫还是觉得灰常开心。
 
——果然朕才是仆人心里最重要的辣个!就说外面的那些小妖精哪比得过朕的魅力!!
 
小猫得意的扬起了尾巴,虽然扬了没多久就被慢慢浮上来的鬼给吓了回去。
 
铃铛小小的圆圆的,完全不会咯到小猫,上面的浮雕花纹很漂亮,响声也又轻又悦耳,如果没有那只鬼的话,小猫还是非常喜欢的。也许是厉绍凛身上的阳气太重的缘故,男鬼根本不近厉绍凛的身,只跟在小猫旁边晃,还主动开口道:“吾名尉迟巽,汝名为何?”
 
小猫本想逃避性的假装听不到,可惜男鬼又再接再厉的重复了两次,让小猫只能勇敢面对现实,用神识跟他沟通说:“……额,尉迟寻?寻找的寻?”
 
“非也。是巽卦的巽,为八卦中之一卦,代表风。”
 
沈瞳顿时觉得自己特没文化,依然想象不到这个字该怎么写,便跳过这个问题直接问:“你怎么会到这个铃铛里?”
 
男鬼皱着眉想了半天,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而他时而清醒时而沉睡,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平生最爱弹的琴之外,其他的恩恩怨怨一概沉入到时光的洪流里。
 
“吾还记得吾乃一名琴师,”这一猫一鬼不知不觉便聊开了,男鬼恳求小猫说:“能否让吾在进入轮回之前再抚琴一曲?”
 
“可这栋别墅里目前只有一架钢琴,”和尉迟巽聊多了小猫也不再觉得怕了,答应说:“我以后尽量找机会帮你弄古琴吧。”
 
时间拉回到现在,扭头跑回浴室的小猫蹲在镜子前,用不能分瓣的两只前爪合力抱着它的专用小牙刷刷牙,专注又仔细。没一会儿就弄出了一嘴白色的牙膏沫,然后把整个脑袋都扎进洗手盆里冲洗,一直折腾到小半个猫脸都打湿了才把嘴巴漱干净,又用肉肉的爪垫沾着水认真擦嘴洗脸,最后把全身上下的毛都理顺,才总算满意的重新出现在摄像机的镜头里。
 
而副导演和场记趁着小猫跑走的空隙,小心的提醒厉绍凛道:“厉总,您差不多该介绍一下您的宠物了,比如名字、品种、性别等……”
 
然而厉绍凛并不知道小家伙的名字和品种。
 
冥冥之中感觉它原本就是有名字的,心里又太过珍视,所以一直没贸然取。品种就更独特了,连宠物医生江顷都没看出来。
 
洗漱完毕的小猫在这时候回来了,笑眯眯的张开嘴巴朝厉绍凛呲了呲牙,似乎在得意的向对方展示自己刚刷好的小白牙。猫咪大笑的表情其实是有些狰狞的,但在真正爱它们的人眼里,不管什么样子都只觉得可爱透顶。厉绍凛揉揉小猫的脑袋,终于开口介绍说:“它是个男孩子,已经差不多半岁了,性格活泼又可爱,不喜欢脏乱和湿冷,喜欢吃海鲜、泡澡和睡懒觉……”
 
男人最后低声道:“……它是我的宝贝。”
 
嗓音如大提琴般充满魅力,让小猫的小脑袋忍不住一点点垂了下去。
 
——朕只是怕刚刚理好的毛被对方给揉乱了,才不是因为害羞呢!
 
厉绍凛望着小猫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也不揭穿,只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起身去给小家伙做海鲜饭。对于人设那么酷拽的总裁大人竟然会亲手给小猫做饭这件事,所有观众均表示我伙呆。
 
早饭刚吃完,第一个任务卡就送过来了。
 
任务的名字叫做‘寻宝大行动’,六对主宠全部到‘清水公园’集合,寻找隐藏在公园各处的宝箱,只有开箱得到爪爪徽章的那对主宠才能前往下个任务点‘影视基地’。
 
宝箱的体积颜色和造型等一律没有告知,只在上面抹了宠物们喜欢的气味以便寻找。并提示说只有一小部分宝箱里有爪爪徽章,还有一部分装着惩罚纸条或者额外小奖励。
 
惩罚纸条的内容有回答问题、帮清洁工阿姨捡垃圾、学指定的动物叫或大喊我是笨蛋十声等等,若完不成便要在原地站十五分钟才能继续行动。额外小奖励则是主人和宠物都能吃的各种水果和零食。
 
抵达清水公园之后,六个主人们立马互相打了个招呼,促进一下情感。当然,他们之中有大部分都是以前就熟识的,甚至趁着游戏还没开始,竟早早的讨论起结盟来。
 
当红小花向丽影是黄祁的粉丝,而且小姑娘本就是外向型的性子,很机灵的跑去黄歧跟前主动求罩。现年四十一岁的黄歧正好又有个比向丽影小不了多少的女儿,两人顺理成章的结成了个老少同盟。
 
另一对老少配则是小鲜肉刘洋和歌后谢诗诗。刘洋正巧也是谢诗诗的粉丝,刚出道没多久便在接受采访时说自己从小听歌后的歌曲长大,受她影响甚深。谢诗诗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六岁,保养的又好,和刘洋站一起就像姐弟,看起来还蛮般配。
 
眼看节目就要变成了粉丝见面会,倒显得严甄和厉绍凛这边冷清起来。——这倒不是他们人缘差,而是因为一个名导一个总裁,实在有点高攀不起。
 
于是,几乎没有人敢凑上来与之搭讪的导演大人忍不住对更没人敢凑上来的总裁大人道:“厉总,要不我们也结个盟吧。”
 
厉绍凛的目光始终都在正和哈士奇及鹦鹉玩的小猫身上。就像是看孩子的家长一样,目光带着宠溺和纵容,又小心翼翼的唯恐它出什么闪失。
 
公园里的秋海棠开的正艳,小东西在花树底下欢快的跑来跑去,身上难免沾到了不少掉落的花瓣。红色的花瓣将纯白的皮毛衬的更加好看,像个活泼的小雪团。
 
总裁大人隔了片刻才问:“你知道装有徽章的宝箱的位置以及之后的每个游戏环节吗?
 
严甄摇摇头,如实答:“不知道。”
 
“我这次只负责总台本的创作和前期选角以及后期剪辑指导,”严甄简单解释了一下,“具体的游戏环节大多是由策划组来完成,宝箱则是场务和道具组放的,……电视节目的导演和电影的不一样,分工特别细,各环节有各环节的编导。”
 
厉绍凛听了,便毫不客气的对严甄道:“那和你结盟有什么用?
 
“……”导演大人竟无言以对。
 
厉绍凛随即朝小猫轻唤了一声,小猫很快随声跑了过来,然后被厉绍凛抱起,轻轻帮它把身上的花瓣一片片拿掉。小白团随之蹭在厉绍凛怀里拱来拱去地扭,分明在撒娇。
 
小家伙是真的很招人喜欢,难怪厉绍凛宠爱到这种地步,甚至让谢诗诗和向丽影两个女性看得心动不已,恨不得立马也去养只喵。
 
寻宝正式开始了。
 
找东西本来就是狗狗擅长的事,秋田和小哈已经一马当先的带着主人迅速行动起来。拉布拉多和泰迪也不甘其后,转眼就只剩下小猫和鹦鹉了。
 
一猫一鸟再度用摩尔斯电码交流起来。一个用摇脖子的铃铛,一个敲随身带的栗子。
 
“叮叮当,叮当当,叮当叮当……”——就让狗狗先找,找到了我们直接抢。
 
“咚咔咔,咚咚咔,咚咔咚咔……”——好主意。
 
反正规则又没说不准抢。
 
拉布拉多因为经过不少训练,很迅速的便在灌木中找到了第一个箱子。小鲜肉刘洋则凭借细心找到了第二个,然后竟忍不住惊奇的对跟在身边的哈士奇道:“小哈快看,我也找到了,我竟然比狗还要聪明!”
 
众狗狗:……
 
呵呵哒,真是好大的出息。你身为一个人类本来就应该比狗聪明好不好?
 
第74章
 
可惜两个宝箱里装的都不是爪爪徽章。
 
拉布拉多找到的那个箱子装的是一个苹果,被它兴奋的叼到了嘴巴里。刘洋的则是惩罚纸条,上面竟然写着要学十声狗叫。
 
顿时觉得好忧桑。
 
于是谢诗诗教刘洋抓游戏漏洞:“可以让你的小哈叫啊,你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小哈,”刘洋便蹲下来招呼小哈道:“快叫几声。”
 
然而刚才还叫的很欢的小哈却怎么也不张口,并用哈士奇特有的经典鄙视表情看了刘洋一眼。
 
鉴于这个表情实在太逗,摄像师专门给了个大大的特写,并配以字幕:法式蜜汁鄙视。
 
“哈哈哈,”坏叔叔黄歧忍不住在旁边说:“我告诉你啊小洋同志,肯定是你刚才说你比狗狗聪明的那句话惹它不高兴了。要知道咱们是人,怎么可能比狗聪明呢,你说是不是?”
 
单纯的刘洋童鞋竟愣是没觉出来这话有啥不对,反而认真的听黄歧继续忽悠道:“那啥,你赶紧给它道个歉,并说自己没它聪明,它一准就叫了。”
 
带着鹦鹉路过的严大导演竟也有意跟着起哄,一本正经的点头,“嗯,道歉的态度一定要诚恳点,不然它还得鄙视你。”
 
小哈果然又来个华丽丽的鄙视,并在看到小猫时,想也不想便要甩开刘洋去找小猫玩。
 
“小哈别走别走,”刘洋忙牵住小哈,当真道起歉来,“对不起啊,刚刚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黄歧实在忍不住了,忙带着他的秋田默默走人,边走边压低了声音对着镜头坏笑:“哈哈小洋那傻孩子果然和小哈傻一对儿去了,哈士奇这家伙本来就长这样啊,天生就这表情,看啥都像是鄙视哈哈哈……”
 
然而报应来的就是这么快,黄歧的得意没延续多久便倒了霉,——他的‘公主’也找到了只宝箱,里面同样是惩罚纸条,并写着要大喊十声我是脑残。
 
来来来,坏叔叔既震惊又酸爽的特写镜头给我来一打!!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黄歧果断的选择,额,——选择放弃任务而原地罚时十五分钟再继续行动。
 
不就是十五分钟嘛,坏叔叔很自信的表示就算让其他人半个小时他们也不可能找到徽章。可短短十分钟的功夫拉布拉多又找到了两个宝箱,速度之快堪称找箱子‘男神’。
 
就在它接连找到第四个宝箱然后伸爪按上箱侧的弹簧开关时,终于,爪爪徽章出现了。
 
主人向丽影尚在小路左侧认真搜找而丝毫不知,还是旁边的摄像友情提醒了一句,顿时激动的不行,忙转身朝小布走去。却没想到正准备弯腰去拿时,猛然看到一道白影嗖的一下从眼前掠过,——竟见小奶猫先她一步一跃而起,用小爪子一把勾住徽章的扣针环,然后优雅又平稳的抱着徽章落到了草地上。
 
向丽影顿时愣了。
 
原来还可以用抢的啊!可是人抢就罢了,什么时候猫咪也会抢东西啦!而且动作简直是又快又准又狠这是在拍猫咪版本的007吗?话说回来我连只小奶猫都抢不过是不是太没用了!
 
刚才是人不如狗,现在却是人不如猫。这下该轮到给向丽影特写了,并配以字幕:一脸懵逼。
 
不过她还有小布在。都说猫和狗是天敌,小奶猫抢东西都抢到拉布拉多头上了,她就不信小布还能忍。
 
果然下一秒便看到行动敏捷的拉布拉多已迅速追了上去,向丽影忍不住给小布助威:“小布加油,把徽章夺回来!”
 
却不料它追上去后气质秒变,先是小心谨慎甚至略显卑躬屈膝的俯下身,又讨好性的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小猫,并在猫爪爪不小心把徽章拿掉了之后,主动将其叼起来送还给它。
 
小向同志再次懵逼。
 
而小猫似乎很满意,抬爪拍了拍狗头,重新抱稳了徽章咪了一声。拉布拉多竟像是得到了多大的鼓励一般,兴奋到拼命摇起尾巴来。
 
刘洋忍不住惊奇的指过去:“你们快看小布的尾巴摇的这么开心!”
 
“哎呦那尾巴摇的,”黄歧啧了一声,“可得当点儿心,感觉都快给摇断了……”
 
这幕画面也让观众们激动起来,官网和贴吧已完全被评论攻占。
 
胖次超人:嗷嗷嗷大狗配小猫简直是萌一脸!
 
Purity0911:小布竟然主动把徽章叼给小咪,这是在下聘礼吗?还是送嫁妆?
 
哥要贱到你烦:我竟然被一只狗和一只猫喂了满嘴的狗粮!
 
距离只会产生三:哈哈哈小猫傲娇的小表情是亮点!小布朝它死命摇尾巴的模样我能看一年!
 
于是总裁大人和他的小猫顺理成章的成为第一对前往影视基地的主宠。
 
第二对抵达影视基地的主宠则是导演大人和他的鹦鹉,——自然也是用抢的,而抢劫的对象竟倒霉的同为向丽影和拉布拉多那一对。
 
这个徽章还是小向同志亲自找到的,刚开开心心的拿在手里准备向镜头展示一番,竟在这时再度看到一道影子嗖的一下从眼前掠过,顿时第三次懵逼。
 
只不过这回不是白影是灰影。只见那只非洲灰鹦鹉一个振翅加一个俯冲,干净利落的把徽章叼走了,让向丽影简直要原地石化了。
 
宝宝心里好委屈但是宝宝不说。
 
——因为说出来好丢人。
 
先是被一只猫抢了现在又被一只鸟抢了,这个节目也太可怕了嘤嘤嘤我要回家。
 
待全员都赶到影视基地时已接近中午,率先抵达的前三名分别可以获得三、二、一个徽章,于是编导等人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发徽章。
 
爪爪徽章在节目中非常重要,想要购买零食和工具,均要靠它来兑换,每期节目结束时获得徽章数最多的便是当期的冠军,可获得十万元爱心基金来捐给动物救助站。
 
目前徽章数最多的自然是小奶猫,加上之前抢的那个,它一共拥有四个,足以傲视群宠。
 
可惜很快就在下个环节被赶上了。
 
下个环节是个名叫‘当然了’的简单饭前小游戏,采用一对一的PK模式,规则就是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要回当然了,否则就算失败。按照现有名次来排,厉绍凛理所当然的和严甄分在了一起,总裁大人和导演大人的PK绝对惹人期待,不止其他四个嘉宾,连场务和摄影师都在暗搓搓的围观。
 
按规则是由厉绍凛先开始,总裁大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而一开口就狠毒无比:“你拍的都是烂片。”
 
导演大人顿时僵了僵,半天才咬着后槽牙道了句当然了,然后对总裁大人道:“你公司赚的都是黑心钱。”
 
黑-邦出身的厉绍凛本来就有不少生意涉黑,于是总裁大人淡定如初,甚至连眼也不眨,“当然了。——你潜规则了很多女星。”
 
这也太狠了吧?严甄不由在心里叫惨,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他,却发现从先斩后奏的带小猫拍宣传照,到节目开拍前试图专门找个当红小鲜肉和小猫配成主宠,得罪对方的不止一点两点。
 
所幸严甄从业以来是真真正正的清清白白,性向也并非女人,不怕被诟病,一边咬着牙说当然了一边在心里想着要对厉绍凛放个大招,道:“你的整个集团很快就要破产!”
 
“当然了。”总裁大人果然道高一丈,依然淡定的不行,继而像是因这话而突然想到工作上的事一样,随口问了句:“节目是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就拍完吗?我明天上午有个会要开。”
 
严甄听了,不由回想了一下时间安排,正想答不是早上九点而是要等到中午才能收工,却在‘不’字刚出口的时候因肩上鹦鹉的出声而猛然回过神,忙改口:“当然了!”
 
鹦鹉说的竟是笨蛋。边说边展开翅膀飞离了严甄的肩膀,直至停到窗边又扯着嗓子对自家主人重复了一句:“笨蛋!”
 
严甄一头黑线,抬眼看到正舒舒服服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小白团,张口便道:“你家的小猫根本不喜欢你,而且决定换一个主人!”
 
出乎围观群众意料的是,这句明明攻击力很弱还幼稚到其他嘉宾甚至不屑于说的话竟然成功打破了总裁大人的淡定,只见男人立即危险的微眯起眼,瞬间霸气四溅,“不行,我不准!!”
 
于是严甄就这样顺利获胜,成功得到一个爪爪徽章,追平了小奶猫变成并列第一。
 
中午主人和宠物的食物均很丰盛,迎着暖阳和清风,气氛也变得温馨,大家边吃边交流起养宠物的心得来,黄歧一边给他的公主喂小胡萝卜一边说它的趣事:“这家伙没事了会去抓了小鸟小青蛙回来放在我床前,等我起来夸它,有次还去园子里叼了朵花……”
 
“那么乖啊,”谢诗诗的语气不由带了丝羡慕,“我家小泰迪就没有送过我东西。”
 
正在吃鱼片的小猫却是下意识看了厉绍凛一眼,——朕好像也没给仆人赏赐过什么东西诶……
 
“哈哈,才不乖,”黄歧笑着道,“小时候跟小哈一样是拆迁办的,你批评它它还不乐意,一不乐意就汪汪的顶嘴,顶嘴还得带各种动作,带各种动作还得搭配不屑眼神,简直一叛逆少年。”
 
正说话的功夫竟有个出乎意外的人来探严甄的班。
 
此人便是另一位名导谢至期,众人意外的原因是谢至期竟和严甄的私交好到这种地步,严甄也很意外:“你上午不是要试镜,怎么有空到这来?”
 
“没找到合适的。”谢至期的表情明显有些郁闷,“所以转道影视基地来看一眼场景搭建进度,顺便看看你的节目。”
 
“还是那个琴师的角色?”严甄问:“你之前不是说遇到了个形象很符合的少年?”
 
说到这个谢至期更郁闷,“可我等了一上午都没看到那个少年出现。”
 
小猫这才意识到原来谢至期不是骗子,但对他的兴趣依旧比不过眼前的鱼片。而铃铛里的鬼在听到琴师两字时激动起来,问小猫道:“此人方才提到了琴师,是否能借其琴师友人之琴一弹?”
 
小猫没有搭话,却是认真想起参演电影的可能性来。一方面粉丝会累积的更快,二来就可以有钱打赏仆人啦,或者干脆把仆人包养下来,看他整天忙着开会签文件神马的好阔怜。
 
想像着自己掏出一大叠钞票啪的摔在厉绍凛眼前说要包养他的霸气场景,小猫忍不住得意的微眯起一双大眼。
 
第75章
 
午饭后节目组很人性化的给了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吃饱了的小猫爱干净的舔着爪爪洗脸,很快把自己弄的清清洁洁舒舒爽爽,然后便挂在厉绍凛肩上打着小呼噜要摸毛。
 
沈瞳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这样喜欢腻着别人,记得在第二个世界里变成小狐狸的时候也依旧比较独立,可现在成了猫咪之后,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犯懒又贪吃,还天天不愿意自己坐着,非要趴在厉绍凛怀里才觉得舒服,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被雷劫击散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有越穿越掉线的智商。
 
于是厉绍凛坐着办公的话,小猫就趴他腿上;厉绍凛斜倚着看书看文件,小猫就要趴他肚子上;厉绍凛起身去倒水或做饭,小猫也要跟在脚边他来回的绕。小家伙的毛质本来就很好,又被总裁大人好吃好喝的养胖了一圈,皮毛摸上去犹如上等的绸缎,轻柔顺滑且绵软蓬松,手感棒的不行,厉绍凛每一次摸心里都会软到一塌糊涂,身体的疲累仿佛都随之消散了大半。
 
不过总裁大人可不像小猫那么闲,他还有一堆在对方看来好阔怜的开会签文件定策划案等等的事要办,特助谭子商也在录制节目的过程中跟在旁边,以便于汇报工作。此时此刻总裁大人就趁着节目组的午休时间用笔记本电脑办公,小猫则以一种挂在他肩上的奇葩新睡姿呼呼大睡。
 
一人一猫就这样贴在一起,却感觉莫名的合拍和舒适。
 
小家伙睡的很香,小肚子压的男人肩上,两只小爪子就软软的耷拉在男人胸前,一下一下的轻轻呼吸着。厉绍凛怕把它弄醒了,也不敢动,难为堂堂总裁大人僵着半个肩膀在办公,连打字也只用一只手。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快过去了,小猫一觉睡醒,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突然感觉有点口干。倒不是渴了,而是因为触目所及的裸露的麦色肌肤实在太晃眼。
 
初秋的天气依旧很热,总裁大人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而此刻是午休时间,又随手将衬衫扣子解开了几个,并在小猫的奇葩睡姿的影响下开的更大,整个锁骨和小半个胸口全露在外面,健康的小麦肤色和紧致的肌理透着难以言喻的硬朗和性感。
 
小猫爪子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偷偷地抬眼瞄了瞄厉绍凛,只见他正非常认真的看方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好看,小猫看着对方工作时眼底流露的专注和执着以及运筹帷幄的风范,心跳节奏突然不规律起来。而男人身上有股阳刚又干爽的味道,让它非常喜欢,下意识便张开嘴,对着他的锁骨啃下去。
 
虽然小猫控制了力道,却还是低估了小尖牙的威力,原本沉浸在工作中的厉绍凛立即感受到不正常的刺痛,才发现是小猫在作乱,连小舌头都上阵了,毫无章法的舔。
 
不过总裁大人没有阻止也没有生气,反而语带纵容的道:“是不是又饿了?我去让人给你拿零食来好不好?”
 
睡饱了就饿,原来朕在仆人眼里的形象就这么像猪吗?沈瞳立马便要张牙舞爪的抗议,可看到仆人身上被他没轻没重而咬出来的红痕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便伸出小肉垫在红痕上擦了擦,仿佛一擦就能擦掉似得。
 
猫咪的肉垫比人类的体温要高出不少,滚烫的热度似能透过肌肤灼烧进厉绍凛的心里。心跳不知不觉间就乱了几拍,偏生小猫在这时又抬起头,不偏不倚的吻上了他的唇。
 
小家伙之前还都是吻下巴的,这次竟是直接亲嘴唇了。还不自觉地舔了几下,湿滑粉嫩的小舌头一点点润湿了男人的双唇。
 
总裁大人顿时愣住了。只觉得有股热流从嘴唇一路窜到大脑及全身,而他因小猫而产生情欲已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觉得是自己疯了或是禁欲太久。他不想找谁将就,却又在面对小猫的撩拨时无法自控。
 
“乖啊,”厉绍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定下来,低低道:“我就剩一个报表了,看完就陪你玩。”
 
嗓音含着情欲未退的沙哑,令周围的气温仿佛跟着升高了几度。而小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那份沙哑和磁性落在耳中就像通了电一样,噼里啪啦的让全身的毛都要立起来了,小腹继而窜起一股热流,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于是不仅不听话的不乖,反而变本加厉的朝男人身上拱,并无意识的‘喵~’了一声。
 
这一声却是让一人一猫全愣了。
 
因为听起来不像叫声,却像是呻吟。娇软的小嗓音中带着呜咽的喘息和渴望,让厉绍凛未退的情欲复而又起,心脏轰鸣到几乎按耐不住。
 
小猫则觉得身体越发难受,甚至想要找什么东西胡乱蹭一蹭,大脑同时一个激灵:——这个身体不会是发情了吧?
 
正努力平复心绪的厉绍凛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刚带小家伙回家的时候它是两个多月大,又养了四个月,虽然小猫体型还和当时差不多,几乎没怎么长,可年龄已经到了初次发情的阶段了。
 
难道说,他要帮小家伙去找只小母猫吗?
 
不行。
 
厉绍凛想也不想就否决了,甚至下意识握紧了拳。
 
这是他的小东西,从头到脚都是他的,除了他以外,其他任何人任何猫都不能碰。
 
想要进来汇报事情的谭子商却是僵在门口不知怎么好了,连一段内心的OS都因震惊而磕磕巴巴:他们的BOSS大人,该不会,真的,要和一只小猫咪,那啥啥吧?
 
倒不是谭子商没事在那瞎想,而是他所看到的画面让他忍不住这么想。
 
小猫和男人的上半身紧紧相贴,亲密到仿佛要融为一体,男人的胸口几乎全露出来了,衬衫领口开的很大,锁骨上还带着吻痕般的红印,而小猫的白毛拱的有些凌乱,和男人嘴对嘴亲吻,蓝色的猫儿眼含满了水光,轻轻的一声喵让谭子商都有些发软。
 
谭子商发誓他从这一人一猫中看到了香艳,甚至觉得鼻子里痒痒热热的,暗道自己竟然也魔障了,忙拼命甩甩脑袋让自己恢复正常。
 
春秋季本就是猫咪的发情季,小猫的确是有发情的征兆,所幸它年纪还小,忍一忍就过去了。午休时间结束,节目于下午两点整继续开拍,新的任务卡很快发到每个嘉宾手里。
 
任务名叫‘密室大闯关’,因为是影视基地,所以有各种为探险或盗墓等题材的电影而建的密室,再加上节目组的精心布置,便完美的成为一个很适合主宠共同参与的游戏环节。
 
其规则和密室逃脱差不多,每对主宠依次进入密室闯关,最早出来的前三对分别获得四、三、二个爪爪徽章,剩下的三对主宠均只能获得一个。不过除此之外,密室里还藏着一个爪爪玩偶,能找到玩偶的主宠可以额外再得一个徽章。
 
密室是一间连着一间的,要做完这一间的任务才能打开下一间的门。任务设置的很公平,有的对狗狗有利,有的则对猫咪鹦鹉有利。比如第二间屋的门锁位置是一块残缺的七巧板,需要找到散落的碎片将它拼全才可过关。七巧板很小,藏的又隐蔽,但上面涂了狗狗喜欢的气味,因此类似这种需要找东西的任务,狗狗天生灵敏的嗅觉很占上风。
 
第三间屋则要打开密码锁,获得密码的关键就在放于屋梁上的卷轴里。当然,节目组还安排了其他破译密码的方法,但那又复杂又耗时,因此类似这种需要高空取物的任务,鹦鹉的飞翔能力很占上风。
 
第五间屋的任务同样是开密码锁,但破译的关键放在了来回乱跑的电子老鼠身上。老鼠们移动的速度非常快,环境又设置的相当昏暗,但上面洒了一点儿猫薄荷,对猫咪来说很占上风。
 
而那些需要考验主人能力的任务同样设置的很公平,有的对男生有利,有的对女生有利。比如砸开巨型冰块来取冻在其中的钥匙,——这种需要体力的任务自然是男生比较有优势;像‘大家来找茬’和‘将一百个每只仅有十公分高的纸杯堆叠到八十公分的高度’等,——这种需要耐心的任务自然是女生比较有优势。
 
可是观众们紧接着便发现,什么狗狗占上风鹦鹉占上风,通通是小猫占上风;而什么男生有优势女生有优势,通通是总裁大人有优势。
 
沈瞳目前的修为只恢复到了LV3幻形期,神识所能抵达的范围比较短,因此之前在清水公园找徽章时,用抢的比用神识搜寻来的省力。可密室比公园小了不知几十倍,刚好能让他不费力就用神识覆盖整个房间。
 
再加上猫妖的夜视和平衡技能,所以从找七巧板到爬上房梁拿卷轴、从黑屋穿行到抓电子鼠,小猫称得上样样精通,连隐藏在黑暗的书架里的玩偶都被小家伙找到了,简直分分钟俘获所有人的膝盖。总裁大人同样厉害的不行,各种逻辑思维题和运算题都是百答白对,体力和眼力更是不在话下,只在堆纸杯的时候耗了点时。
 
这个任务也几乎是让所有嘉宾都耗时的地方,倒不全因为难,而是因为有些宠物会捣蛋。比如谢诗诗很迅速的就凭借耐心垒到了七十公分,在就差一步的时候,却被她的小泰迪伸出爪爪哗啦一下推翻了,推完后还特无辜,求表扬般的汪了一声。
 
所幸小泰迪还是很乖的,经过天后和声细语的教育之后,整只狗熏熏然的摇起了小尾巴,不再动纸杯一下。黄歧却是没垒几下就被他的公主秋田犬推翻,而且神还原了黄歧吃饭时说过的话:你批评它它还不乐意,一不乐意就汪汪的顶嘴,顶嘴还得带各种动作,带各种动作还得搭配不屑眼神:——怪我咯?
 
秋田:我有小情绪了,哼。
 
只有小猫乖的能把所有人都萌化,直着小身子一眼不眨的望着总裁大人垒杯子,两只小爪抱在一起就像在许愿一样,尖尖的耳朵随着总裁大人的举止一动一动的轻颤,并在他垒塌时主动蹭手以作安慰,一双大大的眼瞳漂亮的像坠满星辰的蓝色大海。
 
鹦鹉也很神奇,因为这一关严甄根本没插手。导演大人一看到任务内容便惊喜的对鹦鹉道:“大灰,这是你平日里最爱玩的垒杯子诶,快快快,想办法把它垒到最高我们就赢啦!”
 
鹦鹉:呵呵哒,要你何用。
 
这次获得第一的自然又是总裁大人和小猫,因为还有找到爪爪玩偶的额外奖励,导演大人就算和总裁大人再玩一个‘当然了’游戏也追不平了。
 
于是全员集合的时候,导演大人很不服气的举手道:“我申请和厉总再玩两次‘当然了’!因为我已经知道战胜他的诀窍了,玩这个我肯定能赢!”
 
“我也知道诀窍!!”坏蜀黍黄歧跟着起哄:“我建议以后我们节目就都玩‘当然了’吧,你看这个游戏多好啊,又不费脑又不耗力的,节目组也不用花心思找场地弄道具了对不对……”
 
“对啊,以后就只玩这个吧,我也能赢厉总!”
 
谢诗诗也忍不住开口赞同,而赢的诀窍是什么大家自然心知肚明,剩下的几个嘉宾更是齐齐看向厉绍凛笑出声。
 
——总裁大人竟被群嘲了,简直是有生之年系列。
 
不过观众却觉得这是在花式虐狗。回想起总裁大人之前玩‘当然了’时的那句霸气的‘不行我不准’,当真苏的不要不要的,少女心都要给炸出来了。
 
节目如期拍到次日中午才收工,也许是太累了,小猫一回家就趴在小床上睡着了,而总裁大人下午还有个饭局,便亲了亲它的小脑袋,把它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下午三点左右,正在和编剧投资商们一起聚在酒店雅间谈事情的谢至期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请问您是谢导吗?”
 
少年微哑又干净的声线特别好听,“您好,我叫沈瞳,是慈善晚会那晚你给过名片让去试镜的,但是因为临时有事没有去成……”
 
谢至期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他是很少送人名片的,从业以来送出去的屈指可数,事后想想是有些冲动,但少年的形象和气质的确有吸引人的资本,让他很是心动。当然这只是基于角色的符合度上,作为一个直男,再优秀的同性摆在眼前也不感兴趣。而那个角色是个从古琴中开出灵智的妖修,虽只是出场很晚的男二号,但若选对了形象,能成为整部电影的最大亮点。
 
可惜谢至期那日没等到沈瞳,以为他不会来了,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便答应了投资商选另一个能带资进组的人,此刻就是在谈这件事。
 
谢至期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对沈瞳道:“你现在就过来吧,正好我这边还有另一个演员要来,你们再一起试个镜。”
 
第76章:总裁的小奶猫14
 
沈瞳来的时候,投资商想要捧的那名叫韦易的演员也到了。
 
韦易之前拍过了两部收视不错的偶像剧,而且演的都是比较吃香的深情男配,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如今大多数偶像剧都是不讲究演技的,在这个看脸的社会颜值才是重要的,韦易演的那两个角色更是只要摆好忧郁造型就可以了,因此他的演技并不算好。
 
当然,沈小少爷表示自己连演技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谈好与不好了。
 
谢至期的这部《仙盟奇缘》讲的是凡人修真的故事,女主角从一个受继母及其子女欺辱的嫡女而一步步通过机缘巧合踏入修真之路,最终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故事以唯美爱情为主,复仇打脸为辅,剧情可以说非常典型,但谢至期要的就是这个典型。而当今类似于封神榜这种神话传说类的电影很多,修仙类的却还没有人拍,第一个开拍的定会受到广泛的关注。
 
关注和热度有了,下面需要的就是亮点,沈瞳要试镜的这个角色就是谢至期想打造的亮点之一。他是一把古琴,因主人清音仙子的一滴心头血而开出灵智,可惜清音仙子后来在仙魔大战中陨落,单纯的琴灵便开始执着的寻找主人的转世,直至找到了女主角。
 
于是以琴师的身份陪在女主角身边,不求回报为女主角做了各种事,最终因救她灰飞烟灭。然而女主角并非清音仙子的转世,只是容貌长得像罢了,琴灵其实后来也知道了这一点,却宁愿选择自欺欺人。
 
——自你离开后,从此,我爱的所有人都像你。
 
众所周知妖灵最大的特征就是超越性别的美,第二个特征便是所谓的气质。都说娱乐圈里美人多,但真正有气质的并没有多少。气质这个词听起来虚无缥缈,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一言以蔽之,它源于自信自立,源于由万千宠爱而养出来的高傲,源于无欲无求,也源于阅历和实力。
 
投资商自然对沈瞳的到来而感觉很不高兴,但不得不承认谢至期的眼光。沈瞳出现的第一秒便让众人眼前一亮,少年的相貌竟是比圈内任何一个明星都好,不用试镜就足以把韦易比下去了,气质更是干净到让韦易不由生出了浓浓妒嫉。
 
却不知沈瞳是个真正的妖修,和普通人类之间本来就是没得比的。
 
而少年的自信也让人羡慕,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足以让他担心或怯场,大大方方对谢至期一笑,“谢导您好,我是沈瞳。”
 
这种自信是真真正正的没受过任何委屈或不公的人才有的,因为每一世的韩赢都没有让他爱的宝贝受到委屈,哪怕他已不记得他,哪怕他己变了姓名和模样。
 
谢至期分别给沈瞳和韦易一人递了一份剧本,“你们先大致看看剧本,了解一下角色特点,然后就各选一段分别演绎。”谢至期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晚上还有其他事,半个小时之后就开始吧。”
 
谢至期他们所处的地方名义上说是雅间,但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密闭房间,只是用两块屏风简单隔开的相对安静的谈话之所。这个酒店正是约瑟夫跟小猫说过的做菜特好吃的云水阁,因为名气大口碑好,对客人的保密工作又做的相当严谨,很多权贵都会选择到这里来设饭局。
 
其实不止是谢至期赶时间,沈瞳也赶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不知道厉绍凛那边什么时候忙完,只能期待对方没那么早回家,好让他能在对方到家之前成功的溜回去。
 
沈瞳不知道的是,厉绍凛所赴的饭局也在云水阁,宴请人是和厉氏旗下的房产公司合作多年的几个供应商。
 
沈瞳以最快的速度将剧本翻了一遍,剧情基本上都了解了,却不知道该选哪段来演比较好。铃铛里的鬼竟突然在他翻页的途中,指着这一页偏下的那几节句子道:“就选这段吧。”
 
这段写的正是男女主角刚刚确认关系之后,琴师和男主角的一次对话。
 
因为系铃铛的红绳相对于人类的脖子来说太短了,沈瞳便把它装在了衬衫口袋里,而男鬼最近已经认识了不少简体字,也开始跟着沈瞳学说现代用语,所以剧本的内容能看懂个七七八八,那张苍白且半透明的脸突然染上一种说不出的迷茫,“这段话给吾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隔了片刻,男鬼认真的对沈瞳道:“也许吾可以帮你。”
 
三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我先来吧。”
 
沈瞳第一个起身,就指向男鬼刚才指的那一页对谢至期道:“我想要演这段。”
 
谢至期看过之后,微微愣了愣,因为这一段内心戏居多,而内心戏多的往往不如台词多的戏份容易表现,不过还是点点头,“好,开始吧。”
 
眼下不是影视公司里的正式试镜,自然也没有同剧演员和其他人来对台词,只能对着虚空演独角戏。沈瞳所选的这一段的开始是男主角来敲门找琴师,然后坦白的告诉他自己和女主角已经在一起了,劝他就此放弃,并说自己无意中查到清音仙子当年连元神都彻底湮灭了,根本不可能转世,女主角自然也不可能是清音仙子。
 
于是只见少年像是听到敲门声一样走向门口,做了个开门的动作,继而因门外人所说的话而一点点愣住。
 
剧本里的琴师自然是因为男主角所说的内容愣住,沈瞳却是因为远远看到刚和合作商吃完饭而朝这边走过来的厉绍凛愣住。
 
谢至期只见少年那只开门的手仿佛突然像失去生命力一样垂了下来,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又蓦然松开,胸膛也随之急促的起伏了一下,原先平静从容的眼神一瞬间黯然。脸色却变得更加剔透,不正常的白和依然艳红的唇呈现出一种强烈对比,妖灵的美丽和风华竟在这一刻到了极致。
 
只可惜美的空有其表,就好像由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变成了一个空洞没有灵魂、甚至根本不会呼吸的皮偶。
 
更好像,惊风骇浪之前的死寂的平静。
 
——厉绍凛的出现竟反而让沈瞳迅速投入到了剧情中。
 
再加上男鬼的辅助,每个细节他都表现的非常到位。而他的脸色越平静,就越让观者的心莫名紧绷。那种静寂有种说不出的感染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一点点凝结下来。
 
隔了几秒,琴灵终于动了。他自欺欺人的对清音仙子的事避而不谈,只轻轻道:“原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沿走道过来的厉绍凛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停下脚步,循声而看去。少年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在额前微微一荡。然后重新抬起头,直直对上厉绍凛望过来的双眼,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挚的笑:
 
“既然如此,我祝你们二位幸福美满,永结同心。”
 
少年的笑非常好看,笑里没有苦涩没有不满也没有埋怨。他是真心实意的在祝福对方,因此这个笑容干净纯粹的如云开如花绽,可眼底的悲伤又那样明显,明明在笑着,眼睛却仿佛在默默的哭。
 
厉绍凛看的莫名心神剧震,此刻竟仿佛是有些痴了,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少年的眼眸和话语像把刀一般扎进心口,却带不出血丝。
 
甚至有一些明明没过经历过的画面在脑中突撞,试图努力回想,却又变成一片虚无。
 
谁和谁永结同心,谁又和谁美满幸福?
 
厉绍凛猛地闭了闭眼,心里无端端疼的厉害,竟魔障般的一步上前,伸手捂上少年望着他的眼睛,“别,……别这样笑。”
 
突如起来的变故让跟在厉绍凛身后的谭子商都愣了愣,直到谢至期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很好,——演的很好!”
 
总裁大人终于回过神来,看到谢至期后便瞬间反应到这原来是在试戏,下意识皱起眉,面沉如水的将手收了回去。
 
少年却反手握住男人欲收回的手,继而朝他重新露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不那样笑,那我这样笑好不好?”
 
堂堂总裁大人竟被一场试戏而莫名糊弄住了,厉绍凛明明该生气的,却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对着少年甜软的笑容怎么都气不出来。谢至期那边却是连看韦易表演的想法都没有了,当断必断的直接拍板,让沈瞳下周二就来公司签合同。
 
想要捧韦易的投资商本来是有意见的,却因为厉绍凛的出现而不由得要斟酌三分。从沈瞳和厉绍凛的互动可以判断出两人之前似乎很熟,而厉绍凛的实力完全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如果沈瞳是厉绍凛的人,他们难免要识相的主动让路。
 
沈瞳却完全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只管跟着厉绍凛离开的背影追上去,并且张口就让总裁大人请他吃饭。
 
“我刚刚才知道这里就是云水阁诶,听说云水阁的菜特别好吃,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谭子商在旁边听的都惊呆了,他活那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大且自来熟的人,竟然敢无缘无故的让他们BOSS请吃饭,当真初生牛犊不怕虎。
 
让谭子商更惊的是厉绍凛竟然答应了,“你想吃什么?”
 
沈小猫想也不想便答:“要辣蒸海鲜大拼盘!”
 
他早在约瑟夫拿这道菜引诱他的时候就想到要让厉绍凛陪他吃了,一想到海鲜,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厉绍凛觉得自己绝对是中邪了,不仅没办法生少年的气,而且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一看到少年还会忍不住想起他的小猫,而对待小猫,他从来都只会宠,根本舍不得凶。
 
方才已经跟合作商吃过饭的总裁大人当真重新给少年点了个辣蒸海鲜大拼盘,并加了其他几个小菜和汤。
 
菜没多久便上来了,因为海鲜性寒,这道菜还附送了上好的白酒。被蟹腿肉辣到的少年还以为是饮料,想也不想就端起白酒喝了一口。
 
厉绍凛的劝阻声晚了一步,下一秒便听到一阵猛咳。
 
“咳、咳,”沈小猫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吐着舌头抱怨,“好难喝……”
 
总裁大人只觉得少年连吃相都和他的小猫一模一样,又贪吃又急性子又娇气,让人忍不住发笑。而小猫看到了他眼里的嘲笑,立马不乐意了,把那杯酒推到他面前,“替我把它喝了。”
 
少年用的是命令式的语气,趾高气昂的扬着小脑袋,目光咄咄的望着对面的男人。明明是毫不客气的眼神,却仿佛含着说不尽的许许深情一样,能让被他望着的人怦然心动。
 
厉绍凛承认自己心动了。
 
总裁大人其实是有些洁癖的,更何况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却鬼使神差的当真拿起那杯被少年喝过的酒,将剩下的酒液一口灌了下去。
 
沈小猫看到仆人听话的把酒喝完了,满意的勾起唇角,然后眨了眨眼,竟带着些小得意又很认真的问:“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总裁大人一时愣住,不知道该怎么答。
 
下意识想要否认,却被少年再次用那种咄咄的目光锁定,漆黑漂亮的眼眸直直望着他道:“我不允许别人对我撒谎。”
 
少年说的不是不喜欢或者不高兴,而是不允许,继续用命令的口吻说:“——所以你不准撒谎,最好诚实一点。”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有这样独特的魅力,态度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让人因此而吸引;明明长了一副乖巧漂亮的面孔,性格却如此怪异恶劣,——但又恶劣的让厉绍凛迷恋。
 
也许是他疯了,也许是酒精在作祟,又也许是气氛的渲染,厉绍凛觉得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昏暗下来,他的视野里只有那双黑亮眼眸的主人,最终像被蛊惑一样开口,“……对,我喜欢你。”
 
才第二次见面就迅速喜欢上了一个连背景和底细都不知道的少年,这对厉绍凛来说实在太反常,他只能努力的告诉自己爱上一个人总比爱上一只猫要正常一些。而得到答案的小猫总算开开心心的继续开吃,没一会儿就吃了个八成饱。
 
厉绍凛始终静静望着他,耐心等他吃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定定神问:“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去。”
 
吃饱就会发困的沈小猫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下意识便含含糊糊的答:“……唔,当然去你家啊。”
 
对他来说很正常的一句话,在厉绍凛耳中却是明显的暗示和邀请了,再次愣了愣。一方面因少年这种随随便便就答应去别人家的态度而生出强烈的醋意,另一方面想要对方欲望已不受控的迅速腾升,并越烧越旺。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起来。
 
才刚上车两个人便吻在了一起,禁欲太久的老处男和进入发情期的小猫如同干才烈火般不能自控。总裁大人本来还有一丝理智觉得这一切进展的实在太快,却因少年甜软的唇而无法自拔。
 
第77章:总裁的小奶猫15
 
被吻上的时候,本性中的内敛和害羞让沈瞳下意识的伸出手推拒,却又很乖的微微扬起头来迎合厉绍凛的动作。于是厉绍凛轻易便钳住少年推拒的双手,覆上他的唇。先是在柔软的唇瓣反复辗转,然后无师自通的叩开牙关,有些粗暴的探入牙床和上腭,一步步的宣告占有。
 
仅仅是亲吻,就让厉绍凛有种灵魂都被吸出来的错觉,而这种滋味只有真心爱上对方的人才懂。
 
一旦真心爱上一个人,和他说一句话便比和别人聊一整天还记忆犹深,和他的一个吻能比和其他人的一场性爱还来得美妙。
 
厉绍凛亲吻的动作不由越来越粗暴,恨不得要将这只勾引他的小妖精给一口吞掉。不过沈小猫是小妖精不假,却真的没勾引他,更没想过在车上就上演激情大戏。——只是因为方才吃的海鲜余辣未消,被伺候惯了的猫咪陛下习惯性的张开嘴让仆人吹吹,完全没想到仆人就这样经不起诱惑,竟是一个刹车,直接将才发动没多久的车停到路边,二话不说就吻了上来。
 
幸好这个点的车流量已变得很少,临时停在路边也不会给交通造成什么妨碍。男人身下的少年完全失去抵抗,眼神也染上了迷离,白皙的脸庞都透着粉,喉咙里发出近乎于呢喃的动情的喘息,就像软软的猫儿叫一样。
 
声音轻轻挠在厉绍凛心上,又一下子点燃了他对他的宠溺,让他不由收回粗暴,将神态和动作均放柔放缓。
 
厉绍凛那双平日里尽显凌厉的眼眸此刻深黑如墨,鼻梁高挺长眉入鬓,从车窗隐约投进车内的路灯完整的衬出其硬朗又柔和的轮廓,整个人像剥去了坚硬的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一手扶着沈瞳的背一手保护性的垫在他的颈后,“……我想要你。”
 
男人低低的声音浸满了柔情和沙哑的呻吟,又充斥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可不可以?”
 
沈小猫没有答,身体上的奇怪躁动让他已经有点昏头了,只会嘟嘟囔囔地抱怨道:“……热……难受……”
 
因为对方是‘韩赢’,而记忆中韩赢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所以沈瞳潜意识里非常放心,抱怨声也傻乎乎的像撒娇一般。而这傻乎乎又充满信任的小模样更加勾人,总裁大人简直被他勾的按耐不住,再次吻了上去。
 
湿滑的舌尖带着急切和诱哄的情绪,然后沿路向下,手也更加放肆,一只探进柔韧的腰腹抚慰似的打圈徘徊,另一只执起少年的手,引领它搂住自己宽阔健壮的肩背。
 
少年的感官渐渐沉沦,整个人仿佛藏于叶后的栀子般在男人身下徐徐绽放,有一缕一缕的清芳,慢慢在灼热的夏夜中逸散开。
 
甚至诱人到让厉绍凛忍不住如兽类标记主权般用上了牙齿,啃咬少年锁骨和脖颈,又叼住嘴下白嫩嫩的耳垂,往里面吹热气。
 
沈瞳因此而敏感的缩起脖子,一边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轻颤着躲避,一边又下意识将厉绍凛搂的更紧。他的每个反应都这样惹人疼爱,厉绍凛的心被撞了又撞,脑子都要撞短路了。所幸他还记得这是在车里,就算欲望烧的再厉害,也不想和少年的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草草解决。
 
“我在这一区有另一个住所,去那里好不好?”厉绍凛用尽力气让自己停下来,声音哑的厉害:“在这条路的反方向,虽然空间有些小,但是离这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也许是发情期会更敏感的缘故,沈小猫连副驾驶都坐不好了,瘫软在厉绍凛腿上乖乖点头。安顺的小模样让厉绍凛的爱意更加汹涌,强忍着抚摸他额发的冲动,直接进入前方十字路口的黄色网状线内大转方向盘掉头。
 
然而突变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意外这种东西就是擅长在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厉绍凛掉头的下一刻,竟有一辆中型货车失控的迎面开过来。
 
猫的感官要比人类强得多,沈瞳自然比厉绍凛先一步反应过来,下意识便急得想去扒方向盘。然而货车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避闪,待厉绍凛反应过来时,货车已经逼至眼前。
 
时间太紧急,厉绍凛也只顾得上展开臂膀尽力护住身边的少年。却在这时反手被对方紧紧抱住,力气竟大到让他挣不开。
 
“砰——!!”
 
猛烈的撞击声震响了整条路段。
 
直射过来的货车车灯刺目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而沈瞳却在白茫茫的灯光下清楚的看到了厉绍凛望向他的又惊又痛的脸。
 
震耳欲聋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厉绍凛的大脑也随之出现短暂的空白,感觉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待意识回笼的下一刻,全身都无法自控的颤抖起来。
 
远处有车辆因这场车祸而停下来,喧嚣声和吵嚷声越来越近,厉绍凛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还维持着被撞前准备护住少年的姿势,只清楚记得是少年反手把他抱住,替他承受了一切冲击。
 
在这种程度的车祸下,他竟连一丝一毫的伤口都没有,可原本紧紧抱着他的少年却一点点的滑落下来。
 
厉绍凛下意识环住了少年滑落的身体,同时清晰的感到了血液特有的湿滑触感。试图托着少年的后背将人抱起来,才发现他整个后背都是撞击造成的支离破碎的血痕。
 
甚至有块玻璃从后心深深扎了进去,深到几乎要穿透少年单薄的胸膛。
 
厉绍凛眼前一黑,一瞬间尝到了几近窒息的剧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塌陷崩裂,摇摇欲坠。他活那么大以来都没体会过这样的痛苦,仿佛对方身上的伤全加以十倍的划到了自己身上一样,半天才努力让自己的嗓子不抖的那么厉害:“……瞳瞳?”
 
少年似乎随着厉绍凛的轻唤声动了动,却没能发出音来。
 
他刚才还笑眯眯的告诉他他的名字,转眼便全身是血的躺在他怀里,厉绍凛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只能强忍着心疼反复安慰:“乖,撑住,别说话,我们马上去医院,去医院之后你就会好的,相信我……”
 
厉绍凛边说边企图将对方抱出车外,少年的呼吸在这时突然变得急促,似乎想要说什么,吃力的朝厉绍凛伸出手。厉绍凛急忙将他的手接住,却在下一秒握了个空。
 
不是因为没有接到,而是因为那只手不见了。
 
准确的说,是少年整个人都不见了。少年全身突然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待白光散去,只剩下染血的衣服和在衣服的包裹下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白色猫咪。
 
就算只露半个脑袋厉绍凛也能一眼认出这正是他的小猫,顿时愣了愣。混乱中也顾不得考虑其他,随即便急急将他的小猫从衣服里扒出来。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被掀翻的衬衫里砰的一声掉落,定睛一看,正是他送给小猫的铃铛。
 
火光电石间什么都明白了。
 
厉绍凛却并不感到吃惊,只冒出了四个字‘原来如此’。让他惊的是他竟感觉不到小家伙的呼吸,胸口的窒痛感顿时比刚才还要强烈百倍,男人抖着手伸到小家伙的鼻端,屏息着等了许久,当真感觉不到小猫的一丝气息。
 
对厉绍凛来说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了。
 
“瞳瞳?”
 
厉绍凛不可置信的又唤了一声,声音已透着哽咽,“瞳瞳,醒醒,求你别吓我……”
 
匆匆赶到车边的谭子商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场景,男人抱着已失去生气的小猫一遍遍轻唤,嗓子沙哑到近乎失声,然后竟有滴液体直直滴落下来。
 
其实谭子商和保镖一直开车在后面跟着,只是为了不妨碍到boss的事情而隔的很远。眼前的这一幕,即便是过了很久以后谭子商也无法忘怀。因为能让这样一个男人流眼泪,除非是痛到了极致,否则他这种人哪怕是流干了全身的血,也不会掉一滴泪。
 
谭子商掩去心里的震动,先尽职的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家boss并没有受伤,才将视线重新投到小猫身上。他不知道小白猫是什么时候跟到车里来的,也不知道原先的少年跑去了哪里,但眼前的小家伙一动不动的紧紧闭着眼,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分明是已经气绝。
 
于是忍不住开口道:“boss,它,它已经……”
 
“闭嘴!!”
 
厉绍凛几乎是立即凶狠地抬头打断了谭子商,布满了血丝的狠戾双目让人心惊不已,用难以辩驳的语气道:“他只是受伤了,迟早会好起来。”
 
“现在就去医院,”厉绍凛随即一边抱着小猫换车一边下令,却又很快改口:“不,回别苑。叫孙骁过来,让他把各种医疗器材和药品都带全!”
 
孙骁身为厉绍凛的专属医生,医术比医院里的专家还要厉害,但小猫是小动物,理应该让兽医来看才对。谭子商心里这么想着,又因厉绍凛此刻明显不对劲的神智而默默咽了下去,只点头道:“是。”
 
开回去的一路上厉绍凛都一动不动的抱着小猫,仿佛只有抱着它才能获得心安。
 
第78章:总裁的小奶猫16
 
等到车子开进了别墅大门,车门被保镖恭恭敬敬打开的时候,厉绍凛才回过神般的动了动,然后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猫下车,把它放回到它最爱的小床上。
 
变回原形后的小猫身上并没有人形时的那么多伤口,只在后背被玻璃扎的最深的那一处有少量的血缓缓往外渗。孙骁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各种医学工具和一名助手赶到了,因为谭子商在通知他来时跟他打了句招呼,所以他丝毫没因自家boss让他给一只小猫看病而觉得不满,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医人和医动物多多少少也有些共通之处,孙骁还很认真的盘算着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尽自己所能的为boss的小猫诊断好。
 
可当他看到小猫的第一眼,就知道就算再怎么尽力诊断也没有用了,因为小家伙连心率都测不到了,显然已经死亡。
 
作为一个医生,孙骁只犹豫了一下便如实道:“boss,您还是节哀顺便吧。”
 
“……节哀?”
 
厉绍凛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听在人耳里,却觉得毛骨悚然。然后抬起头望了孙骁一眼,“节什么哀?”
 
“我说过了,他还好好的,伤好了就会醒过来,”厉绍凛的神情已经不止用奇怪这两个字来形容了,简直称得上是诡异,语气里隐含的暴戾更是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出惊涛骇浪,“他正在流血,需要治疗,你看不到吗?”
 
孙骁心头一沉,惊诧地看向这位一向杀伐果决的男人竟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朝一日因为无法接受失去的痛苦和绝望而自欺欺人的不敢正视现实。
 
所幸周围也只有孙骁和谭子商,而这两人都忠心耿耿且处事可靠,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能做,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孙骁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像厉绍凛这种人都能被逼到这种程度,可见小猫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他学过一点心理学,知道厉绍凛此刻已经很不对劲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暂时顺着他的意思,便改口道:“boss,那我先帮它的伤口止血,您稍微让一让……”
 
将目光重新转回到小猫身上的总裁大人,周身的气势总算平定了一些,似乎刚才那阵暴烈的情绪已经发作过去。
 
——又或者,已将他完全击垮。
 
孙骁是医生,对于生离死别的事情总是比其他人看得淡一些,可厉绍凛望着小猫的眼神仿佛望着他的全部世界,若没有了对方整个世界都会粉碎和崩塌,那种眼神让孙骁也忍不住感觉说不出的难过。
 
于是医术一流的孙大医生一本正经的对着一只已没有呼吸的小猫包扎,还仔细的不得了,并在处理完毕之后跟厉绍凛说明天来换药。
 
 
孙骁盘算着他们boss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发泄痛苦,到明天肯定就会好了。而若是明天还不好,他也能假借给小猫换药的机会为厉绍凛做心理开导。
 
可惜第二天的情况不仅不如孙骁所希望的那样好转,反而变得更糟。
 
才过了短短一晚厉绍凛就已憔悴到让孙骁吃惊的地步,唇角干裂脸色灰白,眼底一片血丝,衣服因为要时刻搂着小猫而没有换掉,皱巴巴的衣摆还沾着血迹,下巴上的胡茬也乱糟糟的冒了出来。厉氏作为涉足多项产业的大集团,每天都有事情要等厉绍凛拍板,厉绍凛却连公司也不去了,更重要的是他仍坚决不肯相信小猫已死,还让孙骁给它注射营养针,说是担心它供不上营养。
 
孙骁这下才觉得事情是真的严重了,不能再任由对方这样沉浸在自我编织的假象中越陷越深,“它已经走了,您就看开一些,让它早些入土为安,也好……”
 
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厉绍凛的深冷的目光逼退,就是这短短的一眼,竟让看过多少生死的孙骁后背一寒,寒意一路直窜到心里,甚至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然后听厉绍凛哑声道:“他还活着,怎么入土?我是让你来治病的,不是让你来搬弄黑白的!他的身体明明还是暖的,你摸不到吗?”
 
小猫自从包扎完之后就一直被男人搂在怀里,就算是块石头也能给捂热了,当然是暖的。不过这话孙骁只敢想不敢说,最终和谭子商对视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厉绍凛依然一动不动的抱着小猫,间或轻轻抚摸一下它头顶的软毛。手上的份量明明很轻,却压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也知道在两个属下眼里自己一定是疯了,但若自己的疯狂能换得小猫的回来,他宁愿当一个疯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绍凛总觉得了打完营养针的小猫似乎摸起来更暖了,随即又取了吸管滴了点蜂蜜水到它嘴边,用浸湿的棉条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它干干的小鼻子。
 
转眼已经是第三天,厉绍凛终于发现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否则还没等到他的小猫回来自己便会先一步垮掉。公司里的事物也积了一堆,不可能都丢下不管,厉绍凛总算暂时离开小猫身边,去洗了把脸,简单刮了下胡子,又从冰箱里面拿了些面包出来。
 
他不是饿了,但是不能不吃东西。这两日谭子商还专程餐餐都准时送饭过来,厉绍凛却对什么都毫无胃口,甚至连一点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
 
身体就像是感觉不到饿了一样,只有心口处在不停拉扯着疼痛。
 
总裁大人以最快的速度塞下面包,并喝了杯水辅助着咽下去。胃里翻腾起些许不适,他压抑了很久勉强才缓和过来,然后打开电脑一边和下属进行视讯会议一边看邮件,力图以最快的速度将公事处理掉。
 
看到出现在视讯画面里的厉绍凛,谭子商总算长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家boss终于从伤心中恢复过来了,瞬间觉得今日的天空都蓝了,外头的雾霾都散了,汇报事情的语音都升了一个调。
 
噗通——
 
视讯那边却在这时突然发出了咚的一声响,让整个会议室的下属都微微一愣。
 
音量并不算高,也并非是从厉绍凛所在的那间书房发出的,倒像是从对面的卧室,也许是因为书房和卧房的门都没有关,所以声音才毫无障碍的传了过来,连电脑这头的下属们都听得分明。
 
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见厉绍凛已变了脸色,瞬间就起身离开了书房,甚至惶急到连电脑都没关掉。
 
——嗷嗷嗷咱们Boss的家里竟是藏人了?还重视到这种地步?
 
这绝对是现场所有人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由支起耳朵企图能再听点什么动静,并恨不得将已空无一人的屏幕盯出个洞来。所幸有金牌特助谭子商同志立马主动中断了视频连接,正色道:“咳咳,大家先回去工作吧,boss估计是临时有什么事,如果boss回来了我会通知大家的。”
 
呵呵哒。
 
现场五个人顿时忍不住朝谭子商齐齐报以鄙视。
 
啧啧,装的这样正经,就不信你不好奇。
 
能来会议室和厉绍凛开视讯会议的自然都是最得力的骨干,平日都处的很熟了,开点玩笑也无伤大雅,不过鄙视谭子商归鄙视,boss的事他们谁也不敢多管,随即便老老实实的出会议室各忙各的去了。
 
谭子商当然也好奇,并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毫不客气的让他们boss请吃饭的少年。但不论是谁,只要能帮他们boss走出阴影,都是值得庆幸的事。
 
却不知厉绍凛此刻被惊喜淹没,整个人都愣住了。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惊喜也同样出现的毫无征兆,厉绍凛匆匆奔回卧室后的第一眼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巨大的惊喜甚至让他忘了把卷着被子摔到床下的猫耳少年抱起来。
 
——他的小猫已不知何时变成了他并不陌生的少年模样,只多出了一对尖尖的猫耳。而少年虽然依旧闭着眼沉睡,胸膛却在均匀的起伏着,红润的嘟唇还微微动了动,似是梦到了什么美食。
 
他的小猫果然回来了,活生生的重新回到他身边。
 
这种心情难以用语言表达,下一秒厉绍凛便奔上前去,像对待稀世珍宝般异常小心的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搬回床上。
 
所幸床并不高,又铺了厚厚的地毯,少年并没有摔出什么事,厉绍凛随即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背,却只看到一片光滑,没有一点疤痕。
 
总裁大人不觉得惊异,反而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手下的肌肤白皙细嫩到完全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触感犹如上好的羊脂玉,一旦摸上了便让人没办法松开。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完全不着一物,被子又被他卷的乱七八糟,只盖了一半。
 
厉绍凛努力收回手,试图帮少年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拉出来盖好,却在一拉之下,扯出被子的同时还扯出了一团毛茸茸的尾巴,并无意蹭过了厉绍凛的左肩。
 
那团柔软顺滑且漂亮的长尾巴,正是从少年挺翘的屁屁后面伸出来的。
 
绒绒的软毛蹭的皮肤瘙痒难耐,厉绍凛半个肩都被痒麻了,仿佛被点住穴一般无法动弹,偏生少年又在熟睡中不舒服的动了动,把半个屁屁都露了出来。
 
第79章:总裁的小奶猫17
 
“瞳瞳……”
 
总裁大人隔了老半天才找回短路的思维,轻轻唤出少年的名字。似是听到了他的低唤,少年在梦中抖了抖耳朵尖儿,然后无意识的软软呢喃出声:“喵呜……”
 
——啪嗒。
 
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厉绍凛的脑中,干干脆脆的断了。
 
激动的神经拉的太紧,终于不堪重负。总裁大人脸都烧红了,心跳声轰隆轰隆的像要撞出来,抬手按了按心脏,又掩饰性的咳了咳,继而拂开那条在肩侧轻蹭的猫尾巴,准备把少年连人带尾巴都塞进被子里。
 
他的小家伙刚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又尚未清醒,还不知道是否会有什么后遗症,他就算再想要他,也不会禽兽到现在就趁虚而入。只是拂着拂着,就忍不住顺着毛绒绒的尾巴往上多摸了几下。
 
手感一如既往的超级棒,丝滑柔顺如水,又蓬松轻软如棉花,让厉绍凛的心也跟着如水如棉。
 
——只不过,这尾巴具体是怎么冒出来的?
 
本着钻(大)研(雾)的精神,总裁大人把视线移向了猫咪少年露出来那一半的小屁屁上,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来。面上一本正经,然而心里已经烧起来了,两耳都可疑地泛起红。
 
原来是从尾椎骨长出来的,接缝处完美又自然,毫无一丝破绽。少年的肌肤和他猫型时的绒毛一样,是非常诱人的奶白色,尾椎处的白尾巴和奶白色的肌肤几乎融为一体,小屁股圆润又挺翘,看起来就弹弹软软很好摸。还有那弧度诱人的股沟……
 
总裁大人忽地就站了起来,迈开大步转身往外走,板着脸的表情就像要去处理什么正事一般,并一脸严肃的捂住了鼻子。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 ‘嘭——’一声,毫不意外地撞上了卫生间玻璃门。
 
这一下撞的着实不轻,整个门都晃三晃,总裁大人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严肃表情终于龟裂成碎片,更重要的是,本来还能勉强压得住的鼻血也因此而哗的涌了出来。
 
一手按着鼻血一手捂着撞到的头,总裁大人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所幸周围空无一人,堪堪保住了他平日在外的光辉形象。
 
待总裁大人整理好仪容重新回到床边,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迅速找了件宽松的睡衣给猫尾少年套上,又用被子将他仔仔细细裹好,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连白嫩的脚丫都盖的严严实实。
 
——不是我方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猫尾少年的杀伤力太厉害总裁大人表示实在有些承受不来。
 
折腾了那么半天,少年依旧睡的很香,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厉绍凛心里难免还是有隐忧,又不能做什么,只能静静望着对方的睡颜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描摹。
 
少年的容貌非常出色,就算闭上眼也依旧夺目,只是精致的五官因沉睡而失去了灵动的光彩。虽然他这个样子很乖很惹人疼,可厉绍凛还是喜欢他醒着时的鲜活,哪怕是在傲娇的发小脾气使小性子,或是趾高气昂的骑在自己脖子上无法无天、作威作福。
 
小家伙是猫型的时候,小肚子上还胖嘟嘟的有些肉,可人形时却很瘦,腰肢纤细到厉绍凛几乎用两只手都能握得过来。回想到对方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厉绍凛的眼神又黯了黯。纵然少年身上如今已疤痕全无,可他触到的满手鲜血,遍布后背的血痕,还有深到几乎穿胸而过的伤口……全都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过的。
 
那么多的伤,一定很疼。
 
我也很疼,心里疼。
 
夜越来越深,连续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让总裁大人也看着看着也有些困了。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少年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刻,便脱了外衣直接躺到了少年身边。
 
贪暖的猫咪少年自发自觉的滚到男人的怀里,两人相拥的身体异常契合,少年显然被暖的很舒服,还无意识的甩了甩尾巴,却被受不住身体和心灵双重瘙痒的厉绍凛给按住了。不能晃尾巴的少年似乎很不开心,最后竟直接趴到了厉绍凛身上,以人形的姿态蜷成猫的样子,小模样特别招人疼。
 
沈小猫是被香味给唤醒的。
 
人还没睁眼,小鼻子便先动了起来,一耸一耸的嗅,可爱的不行。思维也跟着醒了,而‘闻香猜菜名’是每个吃货都爱做的事,一样样好吃的已争先恐后的在脑子里晃。
 
——啊啊啊是红烧鱼的味道,还有醋溜鸡,炸虾球,以及香香浓浓的排骨汤!!
 
竟是闭着眼便想要顺着香味起身,朝好吃的迈进。
 
饿了好几天感觉胃里空得好难受,连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肚子都不见了。小肚子肥肥软软的辣么萌,一下子就这么没有了好忧伤。
 
神智还没完全清醒的沈瞳甚至一时忘了自己此刻是人身,看见厉绍凛手上端着的装满鸡肉的盘子便扑了上去,想也不想就开口要吃的。
 
“喵呜!”朕饿啦!
 
一大早就有漂亮的猫耳少年主动投怀送抱,让厉绍凛几乎把手上的盘子都扔了出去。所幸他已经走到餐桌前,随即便反应迅速的将菜及时放上餐桌,同时用另一手将少年牢牢搂住。
 
“瞳瞳,”厉绍凛脸上的惊喜和疼爱显而易见,“你醒了?身上还疼不疼?”
 
沈小猫已满血满点的复活,自然不会疼,忙摇摇头。厉绍凛低头吻上了他的额头,似乎将所有难言的深情都融进了这个吻里,过了许久才松开,低低道:“你快把我吓死了,我这一生都从没那么怕过,你知不知道……”
 
“不怕啊,我已经没事了,”沈小猫有些笨拙的伸手去拍男人的背安慰他,还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得意的道:“而且我有九条命呢!厉不厉害!”
 
不管小家伙有多少条命,对方失去呼吸的躺在他怀里的模样都是最恐怖的噩梦,厉绍凛发誓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而小猫嘴上那么说着,在使用必杀技复活时还是消耗了一部分修真之力,在修为没完全恢复之前算是种不大不小的负荷,精神明显不如以往的好,才刚吃完饭就又发困了。
 
沈瞳闭上眼睛,试图进入深度睡眠以将自己彻底沉浸在识海中修养生息,却怎么也睡不着。
 
厉绍凛很轻易就看出了少年的不对,暗暗皱起眉来。沈小猫重新睁开眼,起身认认真真的用手将厉绍凛的眉头抚平,又嘟起唇在他眉心上主动亲了一下,并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赏你一个么么哒,别再皱眉啦。”
 
这小东西是存心要把他心疼死,总裁大人想。
 
第80章:总裁的小奶猫18
 
“乖,困就再睡一会吧。”
 
对于眼前的少年,总裁大人已经宝贝到不知道该怎么宝贝了,而人形的状态下又不能给顺毛,便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下轻拍他的背。
 
少年点头答应了,可还是不能安眠。短短一会功夫厉绍凛就见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侧身蜷着躺,一会儿抱着抱枕半侧半仰,一会儿又趴着,简直像没有骨头似的,睡个觉也不安生。
 
厉绍凛本就没松开过的眉头再次皱紧,一边伸手去摸少年的额试试有没有起烧一边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难受?”
 
“没有难受,”少年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又换了个姿势,然后小声抱怨道:“……是垫子不够厚,咯得慌。”
 
总裁大人看了眼少年身下松软的床垫,不由默默汗了汗。因为它已足足有二十厘米厚,而且舒适感和支撑度都是最好的。
 
少年那边还在继续抱怨:“而且身上没有毛毛,总觉得到处都在漏风,凉飕飕的……”
 
总裁大人又看了眼都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少年,不由更汗了,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简直对小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的捏了下少年的小脸,笑着道:“……真是个小懒猫。”
 
无缘无故的被捏了,少年却眨了眨眼,突然对厉绍凛说了句:“你终于笑啦。”
 
沈小猫很开心的勾起唇角:“之前一直皱着眉,抚都抚不平。再这样当心会老的快,变成丑大叔。”
 
厉绍凛竟是愣了片刻。对方不过软软一句‘你终于笑啦’,却让他心中大动,脸上的笑还没有散去,眼中的爱意便一下子蔓延开来,本就藏着情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什么语言都比不过少年的一句话,那样柔软又真诚的关心,即使只出于其他角度而不含有一丝爱情的成分,也足以让人为之动容。
 
沈瞳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他记得自己在重伤昏迷之前变回了猫咪,现在又顶着一对猫耳,厉绍凛就算再笨也肯定知道自己就是那只小白猫了,难保他会接受不了。可厉绍凛对此事只字未提,态度还比以前更宠溺更关心,让沈瞳所有的顾虑都消散殆尽,并莫名泛起了一丝甜意。
 
对于自己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世上当真有猫妖的事,厉绍凛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件事就是这么自然,来不及细想也用不着细想,反正不管对方是人还是猫,都是他最爱的那个。
 
既然睡不着,沈小猫便不打算再睡了,跟着厉绍凛一起去书房。靠着书桌的那面墙是一个大飘窗,穿着睡衣的猫咪少年便窝在飘窗上松软的垫子里,抱着总裁大人给他的上网本上网,灯光下的一双眼睛特别明亮。
 
有宝贝陪在旁边,厉绍凛心情好上加好,工作的动力自然也更大了,却突然又有些担心自己会不讨小猫喜欢。毕竟小家伙的年纪还小,猫咪又是那种好奇心爆棚的生物,理所应当会喜欢当下那些流行的好玩的东西,可他却是个马上就三十的老男人,不知道如今的年轻人都爱做什么玩什么,也没有什么新奇浪漫的爱好,除了做生意和赚钱之外,他好像什么都不会,生活称得上无趣至极,连怎么追人怎么约会都不知道。
 
向来自信的总裁大人莫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甚至有些沮丧。就在这时突然看到蜷在垫子里的少年哗啦一下直起身来,“啊,我竟然忘了一件大事!”
 
厉绍凛立马放下工作,“怎么了?”
 
“我刚刚才发现今天已经周三了,”少年的尖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谢导之前跟我说好了要我周二去签合同的,完蛋了完蛋了……”
 
一个合格的男人就是要第一时间替爱人解决掉所有问题,厉绍凛当即便道:“我这就让谭子商联系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连续两次被沈瞳放鸽子的谢至期的确有些不高兴,接到电话一听到是要谈沈瞳的事,张口便开始一通严肃的批评教育:“哎呀,我说你们年轻人做事不能这样,什么叫守时,什么叫敬业,什么叫契约精神,这些你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吗?沈小同学,你还年轻,路还很长,不能因为觉得自己长得好演技好就……”
 
“我是厉绍凛。”
 
短短五个字立即把谢至期满肚子的话都打了回去,顿时一愣,“厉总?”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别的城市先不提,但在琛市这个地界,厉绍凛如果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拍戏是件需要人脉的事,身为一个八面玲珑的导演兼制片人,谢至期绝不会轻易得罪任何得罪不起的人。平日里那些小投资商或暴发户就罢了,可厉绍凛绝对属于本市得罪不起的NO.1,谢至期的态度转眼变了,轻咳了一下正色问:“厉总有什么事吗?”
 
“我是专程来替家里小孩给你道歉的。”
 
厉绍凛开口的第一句就让谢至期有些诚惶诚恐,——能亲耳听到这位前任黑-邦老大道歉绝对称得上不可思议。还说什么家里小孩,——厉绍凛竟然有孩子了?
 
这若传出来绝对是本市的特大新闻。
 
听筒那边的男人没功夫去管谢至期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管继续道:“瞳瞳前两日出了个车祸,所以才没能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找你,还希望谢导能见谅。他的身体还需要再修养两天,我会安排厉氏的律师和经纪人专程过去跟你谈签约,你看可不可以?”
 
原来是这样。谢至期已完全明白过来了,——您老人家都那样说了我还能不见谅吗?您都把厉氏搬出来了我还能说不可以吗?
 
厉氏的律师和经纪人可都是厉害的角色,如此一来,沈瞳的片酬恐怕不能按谢至期之前所想的那般照着普通小新人的来了,他们绝对会把权益扩到最大化,甚至连戏份和排位等等都要一一过问。
 
不过相应的,厉氏也会在前期投资和后期宣传上给予便利。果然,厉绍凛在听到谢至期同意后,当即便特土豪特大气的开口:“你们剧组还缺多少资金?厉氏愿意投资这部戏。”
 
谢至期相中沈瞳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牵出来厉绍凛这尊大佛,这完全可以说是意外之喜,挂了电话后便把这一消息通知到副制片人,让他重新核算起经费来。
 
沈瞳只知道自己不过抱着电脑看了会娱乐新闻的功夫,厉绍凛便回来跟他说事情已解决了,下周直接进组开拍就行,顿时感觉仆人很给力,朕心甚悦的朝男人张开手,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姿态。
 
赏你一个抱抱,但是不许骄傲哦!
 
在沈瞳看来是大发慈悲的给仆人奖赏,厉绍凛却只觉得少年乖的惹他疼,忙小心轻柔的把人给搂到怀里,亲了亲少年的发丝,还忍不住摸了摸一抖一抖的耳朵尖儿。
 
沈小猫乖乖的给亲了,却在耳朵被碰到时躲开了,还不高兴瞪了他一眼。
 
不许乱摸朕的耳朵!
 
越是不给摸,厉绍凛就越是想摸,人形猫耳的诱惑力太大,一头乌顺的长发配上雪色的耳朵,足以惹人犯罪。厉绍凛觉得眼前的小家伙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甚至是诱惑着自己,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莫名恶从胆边生,想着明明是我的猫我为什么不能摸,竟抬起手实实在在的揉摸了一把,还低头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
 
小猫顿时就有点炸毛了。
 
大胆!放肆!!
 
如果他此刻是猫型,估计胡子都要气的吹起来。这个魂淡仆人实在太过分了,也就是仗着、仗着、仗着朕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可恃宠而骄,理应罪加一等,该拖出去打板子!!
 
厉绍凛也看得出小家伙炸毛了,但与此同时,也看到那对猫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在白色绒毛的掩盖下透着嫩嫩的粉,诱人到让他想要再吻一口。
 
说是炸毛,其实害羞的成分更多一些吧?
 
不过猫咪炸毛的时候你还去惹他,后果肯定好不到哪去。恐怕会毫不客气的伸出爪爪先给你一爪,再用漂亮的猫儿眼生气地瞪你一眼,最后迈着高傲的小步伐走掉,一天都不理人。
 
厉绍凛马上尝到了这个后果,只能忍着笑意对背朝他不理人的少年哄道:“是我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哼。
 
“晚餐吃大闸蟹怎么样?谭子商有个朋友家是专门养大闸蟹的,方才说选了五对最大的送过来……”
 
哼。
 
——等等,大闸蟹?
 
这三个字让沈小猫偷偷咽了咽口水,但面上还是很不屑。
 
十只大闸蟹就能收买朕?简直太天真了!!
 
——起码也要二十只。
 
当晚,享受着剥蟹服务的少年总算原谅了厉绍凛。厉绍凛已看透了小家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故意示弱的道:“之前洗螃蟹的时候不小心被夹到手了,亲一下好不好?”
 
事实证明,一切傲娇遇上不要脸都是纸老虎。小猫竟在对方反复恳求下心软,当真凑过去吻上对方的唇。
 
这是小猫在人形状态下头回主动的去亲厉绍凛的嘴。
 
虽然已经历了那么多世,可就像被宠爱的孩子永远学不会长大一样,沈瞳对待情爱的态度依然干净纯粹。他的所有亲吻经验均来自于被动,至今不曾学会怎么主动亲吻,更不提什么激情深吻了,最多也不过用唇碰一碰再伸出小舌头舔一舔。
 
厉绍凛只见少年吻上来的小模样非常认真,小心翼翼又谨慎的姿态如同在啃食某种喜欢的食物,想吃又怕太快把它吃完或咬坏。
 
当真是一只漂亮可爱又羞涩别扭的小猫咪。
 
这种任由对方主动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不过简单的一碰一舔,便已经使厉绍凛发晕了。少年的唇舌又嫩又柔的像豆腐脑儿,又像触到了温水,让总裁大人全身都打了个颤。
 
爱情这种东西,在没遇上之前恐怕谁都不信,更不用说厉绍凛这种人了。可如今,厉绍凛发现自己不仅陷的极深,而且竟然还会产生那种类似小女儿的心态,连一刻都不想和对方分开。想要把人揣到怀里,一会儿摸摸小手,一会儿亲亲小嘴,一会儿再揉揉小脸,对着他看一天都不会厌。
 
总裁大人又在家里陪着沈瞳休息了两天,直到周五才带着看起来精神已经恢复了的沈瞳出门。
 
“哎呦,你可总算出现了。”代表陆家来谈事情的陆泽一看到厉绍凛就调侃起来:“像你这种工作狂竟然能在家休了快一个星期才来上班,真是好难得。——不过气色看起来那么好,不像是生病了啊?”
 
因为担心小猫是猫妖的事会通过车祸的曝光而露出什么蛛丝马迹,厉绍凛让谭子商不惜一切手段将车祸的事压了下来,所以除了谭子商和孙骁之外,其他人并不清楚厉绍凛发生了车祸,都以为他是感冒发烧而休了几天病假。而这次车祸也的确是个意外,并没有什么人为因素,——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厉绍凛又酒后驾车,双双都有责任。
 
陆泽这边说着说着,突然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你视频会议开到一半就因卧室里的动静急匆匆闪人的事儿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在家藏了个缠人的小妖精,天天春宵帐暖啊?”
 
厉绍凛下意识看了已变成猫型且自顾自团在沙发上睡觉的小家伙一眼。
 
嗯,小妖精的确是有一个,但这个小妖精不缠人啊怎么办。
 
陆泽本来就是开个玩笑,但是见厉绍凛居然没有反驳,反而眼含暖意的像是默认了的节奏,顿时惊恐了,“不会吧,你还真藏了个美人啊!”
 
随即便抱怨起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还拿不拿我当兄弟,那么大的事竟然一声不吭。——她多大啦?背景查过了吗,有没有问题?性格怎么样?啥时候介绍给我看看?”
 
厉绍凛倒是真想把少年藏在家里谁都不给看,“下周吧,他下周要进组拍戏,可以顺道一起吃个饭。”
 
“是娱乐圈的?”陆泽认识厉绍凛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深陷情网的样子,不由提醒了一句,“那个圈子可乱的很,说不定他根本不喜欢你,只是为了你的钱……”
 
本来在睡觉的小猫立马动了动耳朵。
 
——谁为了钱?朕正在努力的赚仆人的包养费好不好,竟然敢挑拨朕和仆人间的关系,罪不可恕!
 
愚蠢的人类陆泽完全不知道他已经惹上了谁。
 
第81章:总裁的小奶猫19
 
不过厉绍凛赶在小猫发火之前已毫不犹豫的开口了:“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他就好了。” 男人的语气认真的就像是一场表白,“这样一直守在他身边,相信总能等到他真心实意喜欢我的那一天。”
 
小猫的脸莫名有些发红。
 
太、太、太犯规了!仆人真是太坏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勾引朕!!
 
不过,看在你这么爱朕的情况下原谅你好了。哼,也只有朕才撑得住你这样露骨的勾引。
 
“你你你,”陆泽则是彻底瞪大了眼,“你还是厉绍凛吗?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体了吧?竟然也有朝一日会在感情上头犯贱……”
 
厉绍凛的表情没因犯贱这两字而产生任何波动,只挑了挑眉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高贵地挥挥衣袖赶快滚吧。”
 
然而那个写挥挥衣袖轻轻走了的诗人,可是最会死打烂缠的。他厉绍凛好容易撞到了宝,别人能羡慕到双眼发绿,傻子才会往外推。
 
厉绍凛现在唯一想做就是不顾一切的抓紧。人生太短,由不得犹豫和后悔,一旦没抓住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泽一看厉绍凛的模样就知道说啥都没用了,越发好奇能让厉绍凛喜欢至此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不仅不滚,反而一拉转椅准备坐下来,拿着合同书笑嘻嘻道:“别啊,我还有正事要谈呢,临市的……”
 
噗通——
 
话音却随着一声摔倒的巨响嘎然而止,他刚刚才说了一半的话也硬生生转成为痛呼。只见陆泽实打实的摔在了地上,明明摆好的转椅竟在他坐下来的那一刻,神奇且无声无息被推到了一边儿去。
 
他揉着屁股一转头,便见小白猫踱着猫步施施然的路过,还心情很好的发出了一声小小软软的‘咪~ ’。
 
陆泽简直气结,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又得罪这位猫大仙了,偏偏还不能跟一只小猫讲理。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他刚打开文件夹,手边的水杯便被跳上桌的小猫用毛绒绒的小尾巴有意无意的扫翻,顿时有半杯水泼上了衣服和裤子;忙着在助理的帮忙下拿纸巾擦衣裤,摊开的文件却又被小猫佯装不经意的抬爪踏了上去。
 
刚在地上粘过灰又在桌上踩过水的爪爪像模像样地按在纸上,落下了一连串湿答答还灰扑扑的可爱小梅花印,最后才满意的仰着小脑袋钻回到厉绍凛怀里。
 
总裁大人取来手帕认真的帮小家伙把四只爪爪一点点擦干,嘴角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又万分宠爱的笑意。
 
周六照例是录制《萌宠都去哪了》的日子。
 
这次的第一个任务地点定在了养殖场,内容是去帮饲养员们抓鸡,以抓获数量的多寡定胜负。
 
最爱扑鸟的哈士奇兴奋了,觉得自己总算有用武之地,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却忘了它狗生中的短短两年里,从来没成功捕捉到哪怕一只。于是结果显而易见,小哈扑腾了半天只得到了鸡毛,是真真正正的鸡飞狗跳,反而把主人刘洋快抓到的鸡也给弄跑了。
 
这哪里是抓鸡,简直是让人捉急。刘洋终于发现了小哈的真正用途是捣乱,灵机一动的把它赶去扰乱其他对手,也好让自己的效率更高一些。
 
这一招果然有用,几乎所有人都败在了小哈的破坏力上。以高冷人设出道的小鲜肉抓鸡的画面还是很有看点的,哈士奇的三百六十度花样捣蛋更是让观众们忍俊不禁。可最神奇的,却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昂着狗头一副天大地天谁也不怕、你越说我就越不听话的哈士奇,竟唯独在小猫面前乖的不行,简直称得上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要一靠近小猫,哈士奇便自动俯下身子吐舌头,虽然不像拉布拉多那样拼了命的摇尾巴,但讨好的意味同样明显。
 
不过其含义还是不同的,拉布拉多当初对小猫的态度像是想讨好主人的仆从,哈士奇却明显有种求偶的味道,像是个想讨好心上人的痴汉,甚至试图去舔小猫的脸。
 
其结果当然是被小猫一巴掌拍了过去,而且要幸亏小猫收了爪子,不然肯定三道血痕。
 
小哈倒是不敢再舔了,却并不气馁,仍再接再厉的朝小猫身边凑,蠢乎乎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其实单论外貌来看,小哈绝对称得上非常漂亮。它的血统很纯,毛皮丰厚,深蓝的近乎于墨色的毛皮厚蓬蓬的覆了满背,脸和肚子上的毛又银的发亮,尾巴大且蓬松,就像一只英武帅气的狼,让观众们再次热烈的讨论起来,评论数量直线飙升。
 
oo兜兜冇餹丶:我都想要重新站队了,改站小猫和小哈的CP,但是之前小猫和小布的互动也超有爱肿么办?
 
作业被我养的白白哒:小哈这是要做小三的节奏吗233……
 
射鲸の少年:这年头连二哈都追求真爱去了为啥老子特么还是个单身汉!
 
可攻可受可前后:免费帮楼上纠正一下错别字,是单身狗,不用谢。
 
所有人都看的很欢快,唯独厉绍凛的脸色异常难看。连一只狗的醋都吃的总裁大人在接下来看到他的小家伙跑去和那只蠢狗一起扑鸡时,彻底阴沉到打雷下雨了。
 
小哈倒是在小猫的指导下当真学会了扑鸡的技巧,它们俩一个负责追逐一个负责围堵,最终让哈士奇成功的按到了一只,顿时兴奋的汪汪叫。小猫则冲厉绍凛‘喵呜’了一声,示意他过来把鸡丢到他们所属的1号笼子里。
 
万事开头难,小哈接下来的准头越来越好,短短一会功夫又扑住了将近十只,整个狗生都光明起来,甚至取代了拉布拉多上期的‘找箱子男神’封号,成为新一代的‘抓鸡男神’。
 
可惜它扑到的鸡都归进了厉绍凛和小猫那一队里,让刘洋简直欲哭无泪。
 
抓鸡后又玩了一个叫‘福到了’的饭前小游戏,不知不觉上午就过去了。待到午休时,厉绍凛才总算得以把憋了一上午的郁气给宣泄出来,板着脸对小猫道:“以后不许再和那只蠢狗玩,听到了没?!其他狗也不行,知不知道!!”
 
语气里的妒忌心和醋意十足,神色还异常严肃,本想进来找厉绍凛谈事情的严甄正巧看到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严大导演顿了顿,表示理解:“……那个,其实我也暗恋我家大灰,还想追它来着,可惜一直不敢。”
 
厉绍凛皱起眉,“……不敢?”
 
“嗯,”严大导演一本正经的答:“你知道的,大灰很聪明,我怕它鄙视我智商不够。”
 
这话其实是一语双关加暗讽,因为严甄说这话之前,添完爪子洗完脸的小猫已然哼唧一声转过身,鄙视性的丢给厉绍凛一个小屁股。
 
厉绍凛沉着脸将想看好戏的严甄砰的一声关在门外,随后把小猫抱起来。小猫显然是因为刚才那一通莫名其妙的训话而不开心了,扭着身子的不给碰,还一下跳到了左手边的柜子上。
 
哼,朕有小情绪了。
 
身为仆人竟敢以下犯上的对朕横加指责,罚你远离朕的身边,——至少要到一米那么远!!
 
小猫一边想着一边迈着猫步从柜子走到书架上,却在行走的一路上都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由支愣着耳朵顿了顿。
 
……纳尼?仆人竟然没有追上来?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很小心很小心很小心的偷偷往身后瞄了一眼。
 
——呐,虽然朕罚你离到一米之远,但是也不准你跑开到三米以外哦。
 
厉绍凛早在小猫停顿时便注意到了,更是从它偷瞄过来的眼瞳里神奇般的读懂了它的意思,只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让人疼的小东西,更后悔的想着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舍得朝它凶的,忙上去一边给顺毛一边道:“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我只是吃醋了……”
 
小猫接受了顺毛,但态度仍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给人一种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的感觉。然后却在厉绍凛想要换手的时候,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把他的手按住。
 
不许跑,接着给朕顺毛!!
 
顺着顺着就睡着了。
 
小家伙睡觉时习惯用嘴巴和鼻子交替着呼吸,小嘴巴在绒毛下透着浅粉,变成人形时则是非常漂亮且润泽的粉红,诱人想要深吻。
 
在送沈瞳去《仙盟奇缘》拍戏现场的路上,厉绍凛便对着少年唇瓣深深吻了上去,直到把人弄的快喘不过气来才停下来,然后不放心的反复叮嘱:“……有什么事都让江恒来处理,如果江恒处理不了的话就直接打给我,没事的话也一样可以打给我,我下午忙完了就早点来接你……”
 
江恒就是厉绍凛专门给沈小猫安排的经纪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前排副驾驶,听着后座被自家boss宠上天的少年不仅没有觉得荣幸,还不满的抱怨:“知道了你放心吧,……啰里吧嗦的像小老头似得。”
 
厉绍凛和客户约好了要九点整谈事情,于是把沈瞳送到门口就离开了。沈瞳是第一次拍戏,觉得还挺新奇的,摄影棚内一大帮人都在忙活,有抬道具的,布场的,打灯光的……,看起来很乱,其实各个部门井然有序。
 
“来的还蛮早嘛。”正拿着个本子和扩音器指挥的谢至期看到沈瞳来了,随口夸了他一句,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快带他去化妆换戏服。”
 
因为是古代背景的仙侠剧,头饰和服饰的装扮还是挺耗时的,女演员更是如此,往往要为此专门早起两三个小时。只有沈瞳所饰演的琴妖扮相比较简单,头上只有一根发带,身上只着一件长袍,沈瞳甚至连发套和化妆都省了,长发和皮肤都是现成,根本不用装饰。
 
化妆师甚至惊叹出声,连连说自己在这行混迹了那么久都没见过皮肤这么好的人。少年的皮肤嫩到不可思议,仿佛要滴出水来,还带着几分剔透感,化妆师研究了半天都无从下手,最终只小心谨慎的上了点淡妆,帮他拉长了眼线,又扫了扫眼尾,给那双圆滚滚的猫儿眼增添了几丝符合角色需要的妖气。
 
待沈瞳换了衣服出来时,谢至期一眼望去就露出了明显的满意。少年活生生就是他想象中的琴灵的模样,眉眼似糅合了仙气与妖气,干净出尘中又带了一丝说不出的媚惑,完全是剧本中的琴灵踏入人间。
 
谢至期之前也试过不少人,要么过俗要么过艳要么不够好看。而整部剧里,男女主角等其他角色都是普通人或由普通人出身的修真者,只有这个角色是个天生的妖灵,若容貌气质不能和普通人区分开,不仅没有代入感,观众也不会买账。
 
剧本沈瞳已经看过,他要演的第一场戏就是琴灵下到凡界中清音仙子陨落的地方抚琴缅怀她,然后遇到了形容狼狈的女主角。
 
古琴也准备好了,剧组为了力求逼真而租借了把相当昂贵的真琴,演员只需要摆个样子弹几下就可以了,反正现在很少有电影在现场收音,全靠后期配音。
 
沈瞳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按照剧本中写的缓缓坐下,对着幻化而出古琴露出一个怀恋的表情。然后学着清音仙子以前弹琴的样子,弹出对方最爱的那段曲子。
 
竟当真有一首琴曲从少年纤白修长的指尖下流泻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愣,所幸摄像机的运作始终没停。少年的皮肤在摄像头面前是很占便宜的,放大了竟然也看不到毛孔,而悠扬的古调更有种震动人心的力量,明明是略显轻快的调子,却在少年专注怅然且不疾不徐的动作下,透出了一股淡淡的悲伤。
 
他的悲伤不是铺陈于表面的,需要从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静静察觉。动听的琴声和那种悲伤的感觉一时间席卷全场,让周围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戏中,仿佛真看见了那个孤独执着的琴灵,和他对前任主人清音仙子的思念及感情。
 
短短的一曲很快结束,少年轻轻闭了闭眼。阖上的双眼勾勒出美好的弧度,微翘的长睫如休憩的蝶翼般让人心动。
 
导演那边始终没喊卡,这一条自然是很顺的过了。场内却依旧很安静,不少人还没回过神来。谢至期完全没想到沈瞳竟然还会古琴这种现代人很少学的乐器,惊喜中自然是喜大于惊,而这段古调跟剧情的契合度也非常高,甚至让谢至期萌生了要将其编成插曲或主题曲的想法。
 
弹琴的自然不是沈瞳,而是铃铛里的男鬼。他总算借助沈瞳的身体而一偿再抚一段琴曲的夙愿,随即便退回到铃铛里想事情去了。
 
下一段和女主角相遇的戏则需要等了,因为女主角在遇到琴灵之前还有场被女配欺辱然后被逼离家的戏份,沈瞳作为一个小新人,就算厉绍凛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把所有演员都晾在一边而只演有琴灵镜头的那部分。
 
演女主角的许珑是刚刚拿过金狮奖最佳女主角的,演技很不错,镜头感也好,沈瞳通过围观而学到了不少东西,因此丝毫不觉得厌烦,更重要的是经纪人江恒和助理小吴还给他带了一堆零食,全是他爱吃的,奶茶寿司鸭脖小蛋糕应有尽有。
 
这些当然都是厉绍凛吩咐的。要知道前一晚上江恒被他们Boss叫过去的时候吓一大跳,还以为是哪里做错了要被训话,结果只是说了一堆沈瞳的喜好和习性,包括午睡的时间。
 
江恒曾带过不少大明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却从没见过厉绍凛这样的。他们boss简直不止把沈瞳当爱人养,还当孩子养,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亲手打理,吃什么喝什么都事无巨细。不过看少年的样子似乎完全没被这种娇气的养法给养坏,不然可有得是他们这些跟着的人的苦头吃。
 
也许是谢至期的要求太高,女配角总演的不到位,从第二个镜头开始就连连NG,连带着女主角的表现也受影响,谢至期的脾气终于上来了,控制不住的一边拍机器一边骂人。
 
这一场连着拍到了下午三点才过,总算再度轮到沈瞳。剧组人员风风火火的置换布景,调动机器,准备下一场。
 
这个时候,忙完事情的厉绍凛竟当真提早来接了。
 
谢至期还在认真的说戏,知道厉绍凛身份的副导演立马替他迎了上去,主动解释:“厉总,这一场才刚刚开始,你看我要不要过去帮您说一声,或者带您到监控器前看拍摄过程?”
 
“不用,”厉绍凛淡淡道:“我就在这边等着就行了。”
 
此刻所在的场地是影视基地里专门搭出的一块外景,花树落英缤纷,布置的很美,傍晚的余晖透过树影撒下来,染出一片灿灿的光晕,看得人心生宁静。而总裁大人竟然就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沈瞳静静等着,面色柔和,没有一丝不耐烦。
 
第82章:总裁的小奶猫20
 
沈瞳穿古装非常好看,从花树下缓缓走出来的样子就如同画里的美少年,扼取了厉绍凛的所有视线。少年旁边其实还围了很多人,其他演员及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聚在一起走位和调光线,厉绍凛的眸中却只映出了少年一个,目光始终放在他一人身上不曾移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么专注和深长。
 
各号机组都准备就绪,场记打板,下幕戏正式开拍。女主角何卿音在奔逃的途中误入这片花林,慌乱中不小心绊倒,却在这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轻靴。
 
不由抬起头将视线缓缓上移,直直对望上琴灵的脸。
 
两个人都是一愣,琴灵自然是震惊于她和清音仙子相似的容颜,何卿音却震惊于少年的好看。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美这个字并非女性的专属,眼前的少年每一处线条都如神明亲手描绘,像雕塑一般精致美丽,也像雕塑一样超脱淡然。
 
演何卿音的许珑完全不用假装便轻易表达出了剧本里所写的惊艳的表情,因为这本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白袍少年站在夕阳下,却比太阳还光华三分,甚至能眩晕了眼睛,迷惑了神志,继而用妖力将地上的少女托起来,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抖颤,目不转睛且近乎贪恋的望着少女的脸,似乎想从对方身上挖掘出更多有关清音仙子的信息,然后当真听间了那两个朝思暮念的字:
 
“……清音。”
 
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来的那一刻,何卿音心里难免有些慌,顿了顿才又道:“我叫何卿音。”
 
毕竟是头一回演戏,纵然已经做过很多准备,沈瞳还是面临了新手经常会出现的NG问题。于是在接下来陪着女主角一起前往昆仑山的戏份里,走位错了一次,台词卡了一次,伸手拉住女主手腕时表情不自然的停顿了一次,所幸这三次NG都是知错就改,只要被提点了之后就不再重犯,谢至期总体上对沈瞳仍然非常满意,许珑也在对戏的间隙以过来人的身份向沈瞳做出了夸奖和鼓励。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六点半,已经是吃饭的时候了,天色也隐隐发黑。剧组晚上还有一场夜戏,不过没有沈瞳的镜头,可以提前收工。因此沈小猫第一天的演戏生涯就算正式结束了,导演那边刚喊了声过了,经纪人江恒便第一时间跑过来跟沈瞳道:“瞳少,老板来了,就在那边等您呢。”
 
沈瞳还在思考之前走位出错的事,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已远远看见厉绍凛朝他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殷切的副导演和副制片等人,又随身带着三四个高高壮壮的保镖,再加上厉绍凛本身就一米九的个头和自带光环的冷厉气质,排场竟看起来很是浩荡,倒反过来也像是在拍电影,一场黑-邦老大登场的电影。
 
本市没几个人不认识厉绍凛的,见他走来,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而这条道就一路顺畅的通向正想事情的沈瞳。原本嘈嘈杂杂的环境也渐渐变得安静下来,直到厉绍凛走到沈瞳面前,伸出手在他脑袋上又疼又爱的摸了一下,语带宠溺地低声道:“傻乎乎的站在这想什么呢?”
 
沈小猫一听就不乐意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瞪了他一眼:“你才傻呢。”
 
总裁大人自然不傻,现场的其他人却全都有些傻了,下巴都要惊到脱臼。不管是以前见过的还是没见过厉绍凛的,都对这样深情宠溺的他表示接受不能。
 
——这人设严重不对啊,和平日里差的那么大简直不科学!而且,他这是要出柜了?
 
厉绍凛毕竟是整个集团的总裁,跺跺脚就能让整个琛市抖三抖的人物,之前几乎称得上零绯闻也从来没对外正式公开过的什么伴侣,可今天,他竟然就这样变相的出!柜!了!!
 
而且还出的这么甜这么苏,简直虐死单身狗有木有……
 
现场恐怕只有沈瞳一个人感觉不到有什么问题,反而对厉绍凛的态度习以为常,只是隐约觉得对方这样高调的出面似乎不太好,却也懒得计较到底哪里不好。毕竟他并不是真的想当明星,也没打算在这条路上走的多远,只想临时获取尽可能多的精纯的福佑来渡劫而已。
 
其实厉绍凛就是专门来给沈瞳铺路的。沈瞳只想着厉绍凛出面太高调,却不明白一旦威势和实力抵达到某种程度,人就生不起什么嫉妒之心,只剩下羡慕和敬畏了。
 
娱乐圈里捧高踩低的太多,欺压新人的事屡见不鲜,厉绍凛自然不能让他的小家伙受到一点委屈。更何况就算厉绍凛不来,他和沈瞳的事也早晚会人尽皆知,与其被人乱猜成包养等乱七八糟的不堪关系,还不如一开始就明明确确的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平等的在恋爱,他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沈瞳。
 
一想到恋爱这个字眼总裁大人的心脏还有点激动,只可惜他还没把这只傲娇的小猫给追到手。猫主子一边抬脚去化妆间卸妆换衣服一边慢悠悠发话:“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仆人跟在后头亦步亦趋,非常坦然的答:“刚来没多久。”
 
副导演和工作人员听了这话却忍不住腹诽起来。刚来?敢情一个多小时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位厉总不是人而是个鬼影吗?
 
两人的身影已依次隐在化妆间的门后,沈瞳眨了眨眼,又问:“那你有没有看到我演戏啊?”
 
他本来是想问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NG的窘相的,却被厉绍凛低头吻住眉心,深情的道:“看见了,演的很好,好到让我完全没法移开目光。”
 
喜欢听夸奖的猫咪陛下被取悦了,微眯起眼露出猫科动物特有的满足表情。他脸上的妆容淡到完全看不出来,化妆师说回家用卸妆水擦擦眼尾就好了,便没有卸掉,只换掉长袍就跟着厉绍凛上了车。
 
那么着急的原因自然是沈小猫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上车便摸着小肚皮开始盘算要吃啥。总裁大人问:“去我朋友家的餐厅吃好不好?我正好也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厉绍凛所说的其中一人自然是陆泽,还有两人是厉绍凛的生死之交,昨日才回国,正好约了聚一聚。厉绍凛还怕小家伙会感觉不自在或紧张,安慰道:“可能蒙达看起来比较凶,但他们都会对你很友好的,不用担心……”
 
事实证明是厉绍凛多虑了,在沈小猫眼里只要有好吃的就好,完全没产生任何类似于不安的情绪,只在想到陆泽这个名字时撇了撇嘴。
 
——哼,朕还记着仇呢。
 
陆泽这次还带了他的小哈,总觉得这只不认生的笨狗自从被严甄借去拍真人秀后,就把自己这个真主人抛之脑后了,危机感重重。餐厅装修的古色古香,颇具禅意,沈瞳跟着厉绍凛七拐八拐的进入包厢时,里面的几个人已经等着了,其中一个比厉绍凛还高几公分的壮汉站起来就大力拍了拍厉绍凛的肩,拍的砰砰响,爽朗笑道:“哈哈,好久不见啦!”
 
沈瞳微微皱起眉来。
 
这人就是厉绍凛方才说的蒙达,虽然表面上在跟厉绍凛打招呼,却在沈瞳一出现时就注意到他了。蒙达的职业为雇佣兵队长,身上难免带有一种让人避之若浼的铁血杀气,比厉绍凛的冷戾之气还要恐怖一分,见到沈瞳皱眉,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和普通人一样被自己吓着了,不由有点担心,又有点鄙夷。
 
因为在蒙达眼里沈瞳漂亮是漂亮,但实在弱的不像话,整个人看起来稚嫩又纤细,皮肤白皙到仿佛一碰就破,性格想必也是他最不喜的那种胆小内向型。却不料少年这时看着他开口了,“喂,你拍的太重了。”
 
蒙达这才反应过来沈瞳皱眉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少年对厉绍凛明显的维护以及那双敢大胆直视自己的眼瞳,立马让蒙达对他的好感上窜了一个台阶,面上却恶声恶气,“不过拍个肩,再重能重到哪去?”
 
什么叫重不到哪去,万一把仆人拍坏了就没人伺候朕了好不好。沈瞳瞥了眼蒙达如熊一样的身材道:“没拍到你身上你当然感觉不到有多重,——不然我拍你一下试试?”
 
厉绍凛当年也是走过枪林弹雨的硬汉,还从来没感受过被人这样小心维护的滋味,新奇感动之余又有些好笑,简直想疼爱的把少年捞进怀里亲了又亲。
 
“哈哈哈,就你这么弱的小身板还要来拍我?”蒙达则毫不客气的大笑出声来,“好啊,你随便拍,不过千万得小心点别把手给拍坏了,不然阿凛恐怕得要我的命。”
 
猫咪陛下彻底不高兴了。
 
此等刁民竟敢如此放肆的蔑视朕,比陆泽还要可恶,随即将真气运于掌中,对着蒙达的上臂拍了一掌。
 
拍上臂的原因自然是穿上鞋也只有一米七五的沈瞳去拍对方的肩有些费力,而就在这一掌推出的同时,蒙达瞬间觉得一股大力从对方的掌间陡然传来,以不容抗拒的威势直直冲击全身,竟然让他足足后退了三步。
 
若不是常年累积的耐力和反应力,蒙达恐怕还会丢脸的摔倒,站稳后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珠子,“你,你……”
 
猫陛下仰了仰下巴,把蒙达刚才的蔑视加倍还了回去,连话都套的一模一样:“就你这么弱的身板还偏要让我拍?幸亏我没使出全力,不然把你摔坏了,厉绍凛恐怕很难做。”
 
屋里的四个人包括厉绍凛之内均没见过少年这样明摆着刻意鄙视人的样子,都愣了愣,竟莫名觉着相较于暗地里偷偷摸摸的鄙视,这样的明火执仗反而让人生不出火来。
 
就像只虽傲慢却有的确傲慢资本的白天鹅,懒懒扫下来的一眼都让人忍不住心生纵容。整个包厢都静默了片刻,直到被小哈的汪汪声打断,只见它拼了命的想朝沈瞳身边凑,狗链都快被挣开了。
 
陆泽觉得自己这个主人当的实在憋屈,明明是他的狗却不跟着自己转,老是喜欢跑别人那儿凑。菜已经上了,沈瞳的眼里顿时只剩下吃的,嘴馋的拿了眼前的空盘子,认认真真的用公筷把自己喜欢的几道海鲜毫不扭捏的提前扒拉走一小点儿,然后牢牢守在自己眼前,鼓着腮帮子埋头开吃。
 
蒙达在旁边看着也是彻底服了,压低了声音跟厉绍凛摇头道:“厉,你这位小爱人的性子可真是不得了。”
 
一直没说话的丁鹏同样不喜欢那种胆小扭捏的人,也笑着表示了赞许:“嗯,阿凛的眼光果然一向都特别好。”
 
这两句话让厉绍凛听着比夸他自己还舒坦百倍,那种喜悦满足感,做成了几十亿的生意也抵不上。
 
“沈瞳是吗?认识你很高兴,”陆泽开始撺掇沈瞳喝酒,“来来,干了干了!”
 
“酒不好喝,”沈瞳还记得上次跟厉绍凛吃海鲜时送的白酒,味道又辣又呛,便拿起手边的蛤蜊汤说:“干这个吧。”
 
陆泽被噎了一下,“这个酒很好喝的,不骗你。”
 
“不要。”沈瞳摇摇头,还抬起眼角给了陆泽一个‘朕不上当’的挑衅眼神,却不知那副骄傲的小表情配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漂亮得不行,像是会发光。
 
厉绍凛一边伺候小猫吃饭一边和蒙达几个叙旧,在吃掉一尾鱼,三只扇贝,四个虾球,一碗蛤蜊汤等等之后,小猫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倚向厉绍凛的胳臂小声道了一句,“困……”
 
“吃饱了吗?”厉绍凛轻轻亲了亲他的头发。
 
“饱了。”
 
沈小猫此前终究在丁鹏也说酒好喝之后尝了一口,发现果然不辣,还带着甜,于是一连喝了两杯半,竟已经开始醉了。转眼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无意识的掀开略显宽松的棉衫露出一点白嫩嫩的肚子,带着些不自知的娇憨对厉绍凛说:“你摸摸,圆圆哒,它吃饱了,我们回家吧。”
 
厉绍凛因少年说话时的可爱模样和那个‘家’字而心脏狂跳,突然发现每次自己以为已经爱他爱到了极限的时候,对方都能再度刷新他的认知。他的心早被搅得和少年的行为一样混乱且无法预测,小猫这时候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无辜的对厉绍凛眨眨眼,“……它饱了,困了,要回家睡觉了。”
 
总裁大人觉得自己彻底无可救药了,瞬间像个犯花痴且未经人事的愣头青,几乎现在就想起身拉着小猫走人。蒙达其实还有事要和厉绍凛聊,却被厉绍凛直接打断:“瞳瞳困了,改天吧。……他一吃饱就困,今日忙了一天也够他累的了,先回去休息。”
 
“好。”蒙达也不多说,很干脆的再次拍了拍厉绍凛的肩,不过这次收敛了力道,“我这个月都在这边,下个月才走。”
 
厉绍凛点了下头,蒙达最后给了他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压低声音道:“话说你还没吃到吧?小家伙喝醉啦,可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好时机啊。”
 
第83章:总裁的小奶猫21
 
他们吃饭的这家餐厅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士,身上有种江南人独有的婉约大气,因丈夫和蒙达厉绍凛都是旧相识的缘故,今天亲自下厨,为他们几人多添了三道菜一个汤。听厉绍凛和沈瞳要走了,还专门来招呼了一声,问吃的怎么样,让路上小心下次再来之类的。
 
迷迷糊糊中的小猫别的话没听见,却听到对方询问好不好吃的那句了,立马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特诚恳的跟老板娘点头说:“好吃,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海鲜汤!”
 
那认真的小模样、诚恳的语气和漂亮的脸蛋对老板娘这种年纪的女士绝对称得上会心一击,顿时母爱泛滥,竟是喜笑颜开让人去厨房端了一罐刚刚又炖的本来要自己喝的鸡汤给沈瞳打包带走,直说是送他当宵夜吃的,正好小家伙喝了酒,可以用鸡汤来醒酒养胃,怎么也不肯收钱。
 
小猫其实一直都处于不清醒的状态,望着被塞到怀里的汤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本能的因香味而嗅了嗅小鼻子,然后满足的弯起了眉眼。厉绍凛看着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就收买了人心的小猫,有些哭笑不得,又冒出些自豪和得意,帮小家伙谢过老板娘之后,便跟他道:“乖,把汤给我吧。还能走吗,我抱你出去好不好?”
 
“不要。”沈小猫的右手臂紧紧环着用脸刷来的汤,猫咪护食般的谁也不给,还逞强的说:“我能走,才不用抱。”
 
厉绍凛倒是没想到小家伙不仅能走,还认得来时候的路,甚至怕灯光太暗了厉绍凛看不见似的,反过来牵住了厉绍凛的手,一路领着他穿过餐厅的后院直接去停车的地方。
 
总裁大人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小心维护的滋味,心脏的跳动在相对安静的小道上听的分明。
 
只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沈小猫走的比较慢,步子也有些打晃,厉绍凛便跟着他一起放慢了速度。走路这种事也是要挑人的,和有的人在一起,走个两三米都觉得长,跟有的人在一起,却是走再远再久也不觉得累。总裁大人低头看着他们相牵时那双麦色的大手和纤细的小手,唇角总是紧紧抿着的冷硬线条一点点勾起笑来。
 
到了停车的地方后,沈瞳却怎么都找不到车了,只觉得什么车都长一个样,开始拉着厉绍凛在马路上打转,就像一只绕圈圈找自己尾巴的小猫,嘴里还孩子气的嘀咕:“车呢,车呢,车不见了……”
 
傻傻的小模样让厉绍凛忍不住又笑起来。其实车已经在眼前了,可小家伙晕乎乎到双眸半睁半闭,连厉绍凛在他眼里都有重影。
 
上次的车祸对厉绍凛来说太惨烈,哪怕他这种心理素质强悍的人也难免产生了心理障碍,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自己开车了,所以保镖和司机全都等在餐厅外没走。其中一个保镖立马上来接过了汤盒,司机则恭敬的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厉绍凛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小猫抱到车上,跟抱着一活宝贝似的,温柔的哄:“乖啊,车在这呢。”
 
然而车才刚上路,沈瞳身上的酒意就完全散发开了。少年一边小小声的喊热一边软软的往厉绍凛身上蹭,白色的皮肤更如点了墨一样,一点一点地晕染开诱人的红。
 
让人不由就想到了美艳不可方物这个词。
 
厉绍凛费尽力气压制住少年乱蹭的身体以及自己内心翻滚的热流,哑声道:“听话,忍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小猫眨了眨眼,晕乎乎的大脑却仿佛根本不能理解他所说的内容,只老实了一会就又动起来, “……热……不舒服……”
 
语气还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满,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召唤厉绍凛的亲吻。这种不自知的引诱比刻意的引诱更撩人百倍,厉绍凛心头的火呼啦一下完全烧了起来,手心都烧出了汗,偏偏还被少年扯住手,充满信任又带着撒娇式的命令:“……你帮帮我……”
 
小妖精简直勾死个人,厉绍凛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了,低头在少年耳边嘶哑的问:“我怎么帮你?”
 
“我不知道……”少年迷茫的睁着眼,波光潋滟的双眸似落入了一片星海,然后竟嘟起嘴巴索吻,“亲亲……要亲亲……”
 
再忍就不是男人。
 
总裁大人顾不得前排还有司机保镖,也顾不得想隔绝前排的挡板究竟有没有良好的隔音效果,终于控制不住的对着少年的唇吻了上去。
 
痴迷和急切的仿佛只有这一次而再也没有下次那般,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珍惜和喜爱无法抑制的在内心上涌。
 
——他已经爱对方爱到这种地步,自己也觉得难以想象。
 
对厉绍凛来说,爱情是全新的世界,甚至是极大的挑战。厉绍凛之前还从来没有试过去爱一个人,更不用说容许谁这样毫无阻隔的介入他的生命,稍稍一想便生出浓浓的猜忌、排斥甚至厌恶,所以连个临时性的床伴都没有。
 
不过,小家伙也不是人类,而是个小妖精。
 
别苑终于到了。车子一直开进了院子,停到门廊前,厉绍凛从保镖小心翼翼的询问声中获得到暂时的清醒,努力离开少年甜软的唇而将他严严密密的搂在怀里,一路抱到卧室的床上。
 
不过转身关门的功夫,小猫便解开了棉衫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厉绍凛回身将少年压在身下,却是把他解开的那两颗扣子给扣回去了。
 
——因为他想要自己来解,想要享受亲手把宝贝一点一点的全部剥开直至一丝不剩的整个过程。
 
外表越冷淡的男人,内心反而对这种幼稚的东西越无法抵抗。闷骚的总裁大人一边慢慢脱掉少年的衣服一边细细舔吻他倮露出来的每寸皮肤,少年被吻得七荤八素,本就迷蒙的双眼更加涣散,衣扣已经被全部解掉,整个人完全不设防地摊开在男人面前,每一处都像在诱惑他走向深渊。
 
厉绍凛觉得自己的脑子已咕嘟咕嘟的烧开了,偏偏就在这时候,上臂感觉到了勾心且熟悉的瘙痒。
 
转头一看,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竟从少年刚被剥掉一半内裤的小屁屁后面不知不觉间冒了出来,正晃悠悠的舒展着,俏皮的摇来摇去,蓬松的绒毛随之轻动,也将厉绍凛全身的鸡皮疙瘩尽数晃了出来。
 
显然这种半人半猫的形态对少年来说更加自在,还边晃着尾巴边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哼哼。厉绍凛的眼睛都烧红了,哪里还顾得上管刚才那个要把宝贝一点点耐心剥开的想法,一下子就变成了饿急的猛兽,近乎粗暴的以最快速度将自己和对方全部脱光。
 
狂热的视线随即从腰肢和小肚脐一路巡视到身下,少年可爱的那根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让他忍不住按上去轻轻触摸。小东西可怜兮兮的轻抖两下,少年的哼哼声也更明显,听着就想猫咪撒娇的呼噜。
 
手不由加快加重了,让少年开始受惊般的颤抖,承受不住的紧着腿蜷缩,想把自己那处藏起来。直至发出近乎哭泣的低吟,两对毛绒绒的尖耳朵也冒出来了,长长的睫毛都遮不住里面的一片滟滟水波,神色都在灯下显得凌乱又迷人。
 
厉绍凛知道自己的个性,知道自己的野心,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要的是什么,却从来不知道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少年将他的世界完全颠覆。男人怕是从头到脚都烧沸了,烧到神智紊乱,想停也停不下来,最终一边情不自禁的对着他的小猫诉说爱语一边缓缓进入。
 
小猫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迎合,全身的毛孔都如被人深入抚慰,让他几乎溺毙其中。
 
这一夜就这样反反复复被吃了一遍又一遍,连求饶的叫停声都喊不出来了,只能张口咬住了厉绍凛的脖子,幼兽一样在上面磨牙。然而厉绍凛不仅不停,反而摸着他的小肚子凶狠又痴迷的道:“……一直做到你怀宝宝好不好?”
 
磨牙的小猫炸毛了,小尖牙毫不客气的用了力,咬的厉绍凛狠狠一疼,身下的动作却更重,很快把他再度拖入混沌的泥沼中。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迟了,沈小猫更是睡到了中午才醒。昨夜的鸡汤被家里的做饭阿姨用瓦罐装着放到冰箱里冷藏了,如今拿出来重新炖了一下,口感同样很鲜美,小猫闻到鸡汤的香味时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拍戏的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也顾不得和厉绍凛发小脾气便急着要去剧组。
 
就算他不打算在明星这条路上走多远,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是做人的基本操守,何况戏拍的不好也没有粉丝买账,更不要妄想他们诚心诚意的祝福和保佑了。
 
厉绍凛自是一早就帮沈瞳打电话请假了,可是刚开拍的第二天就缺席,难免给剧组的上上下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敏感的小猫在次日进组的时候便依稀察觉到了这一点,果断决定从此以后都要痛改前非,勤奋敬业,除了要录萌宠都去哪儿的周六以外,其他时间都争取待在剧组全力配合,直到把这部剧拍完。
 
总裁大人立即觉得很不开心。
 
那晚的性爱对厉绍凛来完全称得上铭肌刻骨惊心动魄,足以当成和结婚一样重要的纪念日来纪念,对小猫的爱意也进一步浓烈到无可救药。尤其是像他这种有处男情节的老男人,不仅食髓知味,还几乎演化成片刻都不能让对方离开的地步。
 
然而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同样的感触。
 
小猫似乎根本没把这场性爱当回事,甚至给厉绍凛一种做完了就扔的感觉,不仅在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拍戏,而且在之后的日子都泡在剧组里早出晚归,连和他见面的时间都缩到了极短,更不要提总裁大人所想象中的什么做完后感情更进一步、相处更亲密几分的局面了。
 
老男人心里变得越来越忐忑不安。脑子里一时间涌出了好多问题,比如是不是他那晚表现的不好,还是太鲁莽了没让对方舒服,又或者对方因他这种趁虚而入的行为而生了气……
 
甚至是少年根本不喜欢他,那晚不过是出于解决发情期的需要或者是对他的施舍,施舍完后便永远逐他出境……
 
这么一想简直心乱到连工作都做不好了。厉绍凛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有些索求无度,因为他的宝贝实在太过美好,而进入心上人身体的感觉更是让他发疯,几乎只剩下本能。然而他最想要的还是少年的心而不是身体,身体餍足之后,灵魂竟反而变得更加恐慌。
 
可怜他堂堂一个集团总裁,陷入恋爱中完全就是个傻子,不敢问也不敢说,只会一个人在那儿乱想,自己折磨自己。
 
因为太喜欢他了,喜爱到看见他一个抬手一个转头心跳都会乱起来,到每分每秒都想把他锁在自己身边。没爱过的人大概永远不能理解把一颗真心全交到另一个人手上是件多么可怕的事,从此以后便任由对方去揉捏和左右,喜怒哀乐都被掌控。
 
沈瞳却是完全不知厉绍凛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就算知道了恐怕也理解不能。因为在他眼里一切都很正常,和厉绍凛之间只除了相处时间变短了以外没有任何不妥,拍戏也因为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认真敬业而完全进入正轨,真正融入到整个剧组中,还结交了不少朋友。与此同时,一款新生的社交软件微博正式在互联网投入使用,沈瞳果断的在它还没有流行之前就注册了两个账号,一个叫猫殿下,专门给猫形用,另一个就是他本来的名字沈瞳。
 
萌宠都去哪了虽然只播了四期,但小白猫已火的不行,名气在六只宠物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因此猫殿下的账户在发微博的第一天就收获了上万粉丝关注,留言也非常热情。
 
微博的内容甚至简单到连文字都没有,只配了张小猫霸气的自拍。大家都知道小猫的主人是厉绍凛,自然而然的以为这个账号是厉绍凛注册的,留言中除了高呼殿下万岁万万岁的,夸赞小猫的聪明和美貌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来表白厉绍凛的。
 
厉绍凛在节目里的人气都赶超小鲜肉了,帅气多金又睿智冷静,对小猫还那么温柔,简直是新一代男神的典范。
 
却不知典范先生已陷入了深深的自怨自艾中不能自拔。
 
厉绍凛本来想等一段时间再和沈瞳好好谈一谈的,然而等到的是剧组最后几场戏要前往外省去拍的消息,明日就出发,并且要拍将近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并非沈瞳告诉他的,而是从今日举行的电影发布会上知道的,沈瞳甚至始终都没有跟他提过。会议室里的厉绍凛不由开始焦躁起来,第五次看了手机,依旧没有一个短信和一个电话,谈判桌对面的美国人还在商量方案,他们的低语伴随着纸张的翻阅声窸窸窣窣传来,让厉绍凛突然间觉得更加烦心。
 
厉绍凛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双方的谈判团不由全都抬起头看向这位年仅三十就叱咤风云的厉氏掌门人,一脸不解,厉绍凛却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只丢下了一句‘你们慢慢讨论吧’便走出了会议室。
 
一干老美顿时面面相觑,为首的代表不由略显急切的问谭子商道:“谭先生,请问厉总这是什么意思?”
 
谭子商其实也很不解,但身为一个金牌特助,唬人的水平绝对一流,轻咳了一声,然后装作高深莫测的用英文回道:“很显然,厉总觉得这个案子不用再讨论了,你们如果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的话……”
 
特助大人有意顿了一下,看了眼厉绍凛刚刚出去的那扇门,“——那就请回吧。”
 
几个美国人不由大惊失色,又叽里呱啦的低声讨论了一阵子,最终在厉氏的强势作风下妥协,同意签署让利后的合同。
 
厉绍凛已经直接赶去《仙盟奇缘》的发布会现场了。
 
发布会的规模不大,只请了几家相对有声望的媒体为这部戏做提前宣传和预热,结束之后便是一个小型的宴会,也算是全剧组成员的第一次聚餐。食物是半自助型的,沈瞳正拿着盘子努力夹鱿鱼圈,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唤,“瞳瞳!”
 
一回头,竟然看到了约瑟夫笑眯眯的脸,忍不住皱起眉问:“你怎么会在这?你来这里做什么?”
 
约瑟夫前段时间因事回法国了,今早才刚下飞机。约瑟夫也不回答,只帮着沈瞳夹起了鱿鱼圈,并装作可怜兮兮的道:“我一天都没吃饭,好饿,陪我吃点东西再说好不好?”
 
“哼,你不说我还不想听了呢。”
 
沈小猫立马傲娇的准备走人,却被约瑟夫揽住肩,附在耳边低低道:“瞳瞳,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个小妖精吧?”
 
詹姆斯家族在欧洲的实力和地位虽高,可在琛市还没稳住脚,所以认识约瑟夫的并不多,厉绍凛则截然不同了,才露面就被一堆人迎上去了。制片和几个副导演端着酒杯紧紧跟随,殷勤陪奉,谢至期百忙中也过来打了句招呼,又有些小厂商时不时的企图凑过来套个近乎,还有今日邀请来的一些年轻模特和嘉宾也随时想要鼓起勇气过来露个脸,更有小部分参与宴会的媒体试图采访……
 
于是厉绍凛伫立在一群或恭敬奉承或脑满肠肥的人之间,好似鹤立鸡群。他的表情始终很冷峻,在不耐烦的情况下依旧和众人周旋的十分自如,眨眼间就能打发掉一大批,还叫人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虽然看上去有些傲气凌人,却让人觉得他合该如此,再高高在上都是理所当然。
 
厉绍凛一直在找沈瞳。然而目光穿过重重包围,所看到的就是约瑟夫和沈瞳勾肩搭背的模样,而且两人紧接着竟然携手去到没人注意的角落了,顿时皱起了眉,心头同时生起一股怒火。
 
以前的点点滴滴随之涌上心头,不由想起约瑟夫从遇到小猫的第一眼时就要以重利相换,还有那场由约瑟夫主使的绑架案,以及他和人形的小猫头回在拍卖晚宴见面时,陪在少年旁边的就是约瑟夫。厉绍凛的火气莫名越烧越大,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用力,俊美冷厉的脸上透出一丝森冷的寒气来。
 
第84章:总裁的小奶猫22
 
离总裁大人距离最近的副制片莫名感觉到身上一冷,不由缩了缩脖子。可厅内的空调明明正吹着适宜的暖风,而眼下还只是初冬,就算室外的温度也低不到零度以下去。副制片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顿了顿便堆着笑继续对厉绍凛道:“厉总,我觉得咱们这部戏一定会火,媒体的反应度也特别好,编剧还专门在结尾时留了个伏笔,导演组决定趁热打铁再拍第二部,我们可以设置双男主模式,让沈瞳直接演男主,您看您有没有兴趣再接着投资……”
 
第二部?总裁表示这一部已经拍出了一肚子火,他甚至愿意倒贴钱而让他们反过来不要找他的小猫演。
 
约瑟夫这时候已和沈瞳端着食物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约瑟夫的确是饿了,埋头就毫不客气的开吃起来。这次的自助餐是偏中式的,他自然拿了不少中式菜,餐具用的却是西式,就算是红烧肉这种东西,竟然也能像模像样的借助刀的辅助而切成块叉着吃。
 
毕竟有世家的蕴养摆在那里,虽然约瑟夫这种半中半西的吃法有些怪异,但举止依旧非常优雅,配上那张轮廓深邃的英俊面孔,称得上赏心悦目。可惜他再悦目沈瞳也不想看,语气甚至有些不耐烦,直接问:“你到底想怎样啊?”
 
“……GOD!好辣!!”
 
回答沈瞳的却是一声怪叫,只见约瑟夫吐着舌头不断呼气,一双蓝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原来他刚刚叉了一小块湘味鸡,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可咀嚼到的那一瞬间整个嘴巴都烧起来了,火辣辣的感觉直往头顶上冲,偏偏还没拿喝的东西。
 
正巧沈瞳手上有一杯只喝了一小半的樱桃汁,约瑟夫一时顾不得其他,急匆匆的把对方的杯子捞了过来,然后将剩的果汁全灌进肚子里。
 
可辣味依然没有得到缓解,沈瞳看着像只金毛犬一样可怜兮兮直吐舌头的歪果仁,难得升起一丝怜悯,便施舍性的从自己放在桌上的那盘食物里挑了个能解辣的糖糕给他,“给,甜味可以去辣。”
 
沈瞳在递的时候特地将叉子柄朝向对方,原意是让他用手接过去,却没想到对于约瑟夫来说,这种被喂食的机会可谓求之不得,不把握就是傻子,当即凑过头来,嗷呜一口将糖糕径直咬到嘴里,并且冲沈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谢谢瞳瞳。”
 
砰——
 
远处的厉绍凛瞬间一个用力,竟硬生生的把手里的高脚杯的杯脚捏断了。
 
随手将坏了的杯子丢到侍应生的托盘上,另一手径直挥开挡在身前的人,二话不说便大步流星的朝约瑟夫和沈瞳所在的角落走去。被推的一个趔趄的厂商和正说话的副制片都愣了愣,一时间完全不明所以,倒是那些一直没找到机会露脸的女模特们,此刻看到厉绍凛独自走过来,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
 
总裁大人的心火已然烧满了整个脑子。他的小猫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别的男人躲在角落里‘亲亲我我’,先是共用一个杯子喝东西,接着又相互喂吃的,——那个男人简直就是在找死!!
 
杀人的心都有了,偏生还有更找死的人想来‘碰瓷’,企图刻意设计一场因意外导致的投怀送抱,而满心是火的厉绍凛失去了正常的反应和躲避能力,竟实打实的和一个故意扑过来的嫩模撞上。
 
嫩模发出小小的一声惊呼,下意识抓住厉绍凛的臂膀,抬起头用惹人怜惜的眼睛望着他。
 
她长得的确很美,身材更是诱人,胸脯白皙丰满,恐怕很少有男人会不动心,然而厉绍凛多一个字都欠奉:“滚!!”
 
声音里的杀气浓烈到仿佛凝实成利刃,直抵着对方的咽喉,把她吓到发起抖来。可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沈瞳身处的那个角落竟变得空无一人。
 
等厉绍凛再见到沈瞳却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沈小猫下了车穿过前院,一脚踏上门廊,正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却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不由一顿,抬头便看见了厉绍凛的脸。
 
男人高大的阴影斜斜笼在少年的身上,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随之倾压下来。沈小猫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然而刚发声就被对方一把拉过来,抵在了门背上。
 
虽然没有撞疼,但后背依然硌的有些不舒服,下意识便要把厉绍凛推开。厉绍凛的脸色顿时因这个推拒的动作变得更加难看,甚至让小猫感觉有些害怕。
 
——只见男人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爆出了红丝,额上的青筋也明显凸起,声音更是异常森冷:“你去哪儿了?!”
 
小猫被弄的愣了愣,完全不懂厉绍凛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这种质问的语气让小猫也忍不住跟着生起气来,“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厉绍凛却将他的肩膀按的更紧,“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去干什么了?还有那个奸夫呢?!”
 
“……奸夫?”沈小猫眨了眨眼,一脸懵逼,“什么奸夫啊?”
 
“就是约瑟夫,”厉绍凛冷若冰霜的看着他,提到这个名字之后语气又加重了两分:“你和他去哪了?!!”
 
“你……”小猫不由皱紧了眉,试图把事情理清楚,“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
 
厉绍凛仿佛根本听不进去似的以不容辩驳的语气道: “我都亲眼见到了,你们躲在角落,甜甜蜜蜜的共用一个杯子喝东西,还相互喂吃的,然后同时不见了,肯定是一起走了……”
 
沈小猫先是被总裁大人的小心眼和乱猜测震惊了一下,随后又有点疑惑。他记得和约瑟夫在宴会厅说话时专门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且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厉绍凛是怎么看到的?
 
小猫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没有和他共用一个杯子和相互喂吃的……”
 
“你是当我瞎吗?”厉绍凛甚至因为情绪激烈而有些粗喘,“我当时就在宴会厅的另一头,虽然隔了一定距离也瞧的清清楚楚,酒水区有那么多种饮料,他却拿你用过了的杯子喝果汁,——约瑟夫这是要和整个厉氏为敌,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沈瞳用最大的耐心把话解释完,“那真的只是巧合而已,他被辣到了,一时情急才抢我的杯子,至于相互喂吃的,这是根本不可能发……”
 
“我看到了。”厉绍凛微眯起眼,一字一句:“你用叉子喂他吃糕点,糕点是正方形,宽度约等于三厘米,豆沙色的。”
 
沈瞳:“……”
 
呵呵哒敢问你老人家当时是在哪里?怎么会看的辣么仔细!连颜色大小都记得这样分明!视力这么好你是葫芦兄弟里的二娃吗!
 
厉绍凛始终盯着少年,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样。小猫的情绪也上来了,却还是深吸一口气最后的解释道:“我没有想要喂他吃的,也不喜欢他。退一万步讲,我就算是想和他搞暧昧,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
 
“可是你做了。”厉绍凛简直化身为不依不饶的幼稚孩童般不讲道理,“最后还和他携手离开……”
 
沈瞳彻底无力了,再也不想做徒劳的解释,甚至忍无可忍的仰起下巴赌气道:“对,我就是和他一起离开了,你想要怎么样?”
 
厉绍凛的眼神和脸色瞬间阴霾至极。
 
都说夫夫吵架的内容连狗都嫌,哪怕源头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在情绪混乱的情况下幼稚的演化成大战。厉绍凛没有按住沈瞳肩的那只手猛然紧握成拳,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门砸出洞来,“你们究竟去哪了?给我说清楚!!”
 
“就算是普通同事之间一起出去也很正常吧,约瑟夫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认识的人,你用这样审问的语气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激烈,“我不要再在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小猫的语气也越来越冲:“你到底在怀疑什么!约瑟夫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
 
“我说了不要再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你心中除了我,不许装任何人,哪怕一个名字也不行!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
 
小猫完全不理解他们之间都走到这一步了,对方为什么还觉得自己不在乎他。厉绍凛却是把心里的自怨自艾全部爆发了出来,“如果你在乎我,为什么这些天整日都躲在剧组里不回家,为什么当着我的面还和别人勾三搭四?”
 
“勾三搭四?”这个词未免太难听,沈瞳可以包容对方的霸道和醋意,却不能接受这种随意的污蔑,整颗心都冷掉了,用力挣开厉绍凛,一双大大的眼睛竟一下子红了一圈:“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委屈的感觉突然间如潮水一样上涌,小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微哑的声音撞的厉绍凛狠狠一疼,神智竟奇妙般的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然而小猫很快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掩饰掉所有脆弱,反过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这个笑却比哭泣更让厉绍凛觉得心惊。那是曾经在云水阁试镜时出现过的,褪去了感情的平静的笑容,它越纯粹越美丽,就越教人披肝沥血的发疼。
 
第85章:总裁的小奶猫23
 
厉绍凛整个人都怔住了,甚至僵在那里无法动弹,少年此刻的模样比试镜的时候还更戳人心,厉绍凛下意识伸出手,做出了和当时一样的反应:用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因为他不敢看。
 
再多的厉声厉色都只要对方一个伤心的表情就能崩坍,而小猫只觉得眼前一黑,半个脸都被男人有些粗糙却宽大温暖的手盖住,不由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厉绍凛的手心,带来异常清晰的痒意。
 
也挠的厉绍凛彻底平复下来,然后移开了手,努力组织语言试图重新开口:“我……”
 
却不料少年反手拉住了他的手,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问:“怎么样,我这次演的有没有比上次好?”
 
“……啊?”
 
任凭总裁大人怎么想也想不到对方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有点晕,完全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们马上就拍到试镜时候的那一段了。”小猫似苦恼又似抱怨的嘟了一下唇,“可谢导最近说我感情投入的不够浓,不能表现出琴灵那种刻骨的伤心。”
 
然后微微垂下眸子,话题一转,小小声说:“……你刚刚误会我,我真的有些伤心。”
 
语气明明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厉绍凛却觉得那低低软软的声音一下下撞在了自己心里,撞的胸口闷疼,但为什么会这样疼,一时又晕乎乎的找不出原因。
 
小猫继而又道:“你现在重新冷静下来了吗?”
 
厉绍凛继续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也愿意好好听我说了吗?”
 
厉绍凛再次点头。
 
心里却只有大大的两个字‘完了’,他已经彻底被吃定。小东西之前就是这样,该傲娇时娇的不行,该卖乖时又比谁都贴心,如今更进一层楼,甚至知道该什么时候故意露出难过的表情让他恢复冷静,什么时候用简简单单的话让他倒过来感觉歉疚心疼。
 
猫咪果然是这样聪明的生物,会用一种明明越界但又能搔到人痒处的力道去探着人的底线,而厉绍凛吃了这一通醋发了这一通火,最后只证明了自己究竟有多被动。
 
约瑟夫那边同样悲剧,凭借着有意声称手里有小猫是妖族的证据才得以和对方坐在一起吃个东西,可是待小猫问清楚所谓的证据只是慈善拍卖会那晚洗手间门外那段走廊上的监控视频,立马嗤之以鼻且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拳头。
 
剧组虽然要去外省拍一个月,但沈瞳的戏份已步入尾声,只需半个月就能完成。为了追求画面质感,剧组实打实的在高山上冒寒取景,吃住条件都不好,也没有网络信号,环境称得上非常艰苦,有部分演员差点撑不下来。
 
所幸沈瞳已经恢复到了LV3幻形期的巅峰阶段,不惧怕冷热,尤其是琴灵死亡的那场戏,需要在严冬天气穿着单薄的戏服泡在潭水里,再加上谢至期的高要求高标准,短短一个镜头就拍了一整天,若是正常人,再敬业也要冻的打哆嗦。
 
画面出来的效果自然也是极好的,琴灵仰面躺在水面上,身上溢出的血一丝丝将水染红,妖艳的颜色和苍白到透明的皮肤形成一种极致的对比,美到让人心惊。
 
这晚正是凡间的除夕,天空中遥遥的绽放起一朵朵盛世烟花,远处热闹的尘世更衬托了琴灵此刻的凄冷。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缓缓伸出了手,似乎还想再见女主角何卿音最后一眼。
 
可他知道她不会来了。
 
她此刻应该已被男主角营救,就在他方才不顾生死的闯入魔界,成功调虎离山之后。更何况自从被男主角揭破自己只是在拿她当替身,她便开始毫不掩饰的疏远他,连话都不愿意多说。镜头拉近,可以清楚看见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和明媚,生机正漫不经心的从他的身上不断抽离,眸色一寸寸黯淡下去。
 
视线已经发黑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却轻轻勾起唇角,很温柔温暖地笑起来。
 
脑海里浮现的,并非气质宛若冰霜的清音仙子,而是那张逆境中也总能保持积极乐观且感染人心的脸庞。
 
卿音。
 
我做的这么多,你以为,是为了谁?
 
“……你以为,是为了谁……”
 
他的这句话非常轻,轻的好似夜半梦呓,缱绻低回。
 
那双始终清澈如水好似看透凡尘喜悲却又无法摆脱自身执念的眸子,最后缓缓合上,带着终于结束的解脱和刻骨的哀伤。
 
琴灵死去的身体在湖面上化作一片荧光的特效会通过后期完成,至此为止,沈瞳的戏份算是彻底杀青了。琴灵是这部轻喜剧中唯一一个从头悲剧到尾的角色,这一幕哪怕导演组在现场看过了拍摄全程,剪辑的时候还是会产生动容。
 
更不提观众们了。
 
这部剧从导演到男女主角甚至客串演员都是大咖,唯独男配角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新面孔,这本身就勾起了观众的好奇,早在出宣传海报时,沈瞳便引来了广泛的关注。
 
而这个看脸的社会里,海报上孤身立于云端的少年凭借颜值一下子征服了许多人的眼球,正式版的预告片出来之前,官微还发了一段琴灵刚出场那幕戏的花絮,正是沈瞳弹奏古琴的视频,并声明电影的主题曲也将由这首琴曲改编而成。
 
懂行的人一看指法便能得知那是在真弹,并非配音,大众本就喜欢跟风,经过几个专业大咖赞不绝口的转发之后,网络上汹涌的刷起了话题榜,——有颜值又有才华的美少年简直让人抵抗不能。
 
待预告片出炉,沈瞳的热度再次被炒作起来。其中有经纪人江恒的运作和推动,更多的则是预告片里涉及琴灵的镜头。有冲女主角浅笑的,和男主角对话时的,还有死前的场景。虽然每个都只有短短几秒,可每一帧截下来都美到无可比拟。
 
不同于女主角的婉约男主角的凛然,琴灵身上总是带着几分奇特的味道,让人知道那就是他,然后无法控制的喜欢上他。沈瞳几乎称得上一夜而红,甚至被冠以‘千年难遇美少年’的称号,各种评论差点没把官网炒翻天,男女主演这两位影帝影后的粉丝都没有这么疯狂。
 
厉绍凛也对着预告片上的那几个镜头看了很多遍,明知全是假的,可每一次看到,胸口还是会隐隐觉得疼。其实拍摄最后那场戏的时候厉绍凛就在现场,沈瞳在前一个晚上主动给厉绍凛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明日再拍一场就杀青了,最迟后天就可以回家。
 
说到这里,小猫心里对厉绍凛的想念突然怎么也压不住,忍不住开口:“厉绍凛……”
 
低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情感和依恋:“……厉绍凛,我想你了,”这种真情流露最是叫人心动,“——很想很想。”
 
猫咪殿下本以为仆人最低也会回应一句我也想你,却不料等了很久都听不到听筒那边的声响,到最后,竟传来一阵挂断后的忙音。
 
沈瞳一愣,拿着手机的手都僵住了,许久才无措的收了回去。说不出的低落莫名上涌,甚至控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刺骨的山风呼啦啦的从刮过,明明不会感觉到冷的沈瞳竟尝到了冷的滋味,心里一下子有些空,茫然和伤心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已迅速涌入眸中。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原本担心沈瞳拍不好谢至期却反过来眼前一亮。因为琴灵死前的这场戏需要的正是这个状态,还以为少年已经入了戏,而这场戏也终究达到了满意的效果。
 
殊不知厉绍凛何止是想他,简直是想到快发疯,在听到小猫软软的那一句‘很想很想’之后,竟熬不住思念的直接挂了电话而雷厉风行的找人安排直升机飞去拍摄现场,一刻也没办法等。
 
赶来后,所看到的便是少年泡在潭水中死去的那一幕。
 
厉绍凛第一眼看见这幅场景便胸口一窒,难以抑制的剧痛瞬间便将他征服,甚至从皮到骨都被痛感咬噬。他受不了他的小猫在自己的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受不了他受伤的模样,甚至一瞬间忘了这不过是拍戏,抬脚就要冲进场内把人抱起来。
 
所幸看到自家大BOSS来了的经纪人江恒及时走上前,唤回了厉绍凛的神智。厉绍凛在喊卡之后才把被湖水泡到没有丝毫热气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轻轻吻住他冰冷的额心。
 
沈瞳却是被抱进宿舍后才反应过来,坐在放满了热水的木质浴桶里,呆呆的望着厉绍凛发愣,像是在确认是真实还是幻觉一般,让男人不由叹了叹,抚着他的额发轻唤道:“瞳瞳……”
 
小猫眨了眨眼,许久才开口:“……你,你挂我电话……”
 
声音小小的,还带着鼻音,像是有无尽的委屈,又像是在冲他撒娇。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厉绍凛的心都化了,连话都来不及说,骤然低头吻住了怀里人的唇。
 
事实证明快速回暖的最佳方法不是洗热水澡,而是做爱。男人的唇手不安份地在少年的身上游走,在胸口和腰臀间舔吻揉捻,最终将欲望的源头对上渴望已久的穴口。
 
回想到这里,总裁大人身上不由又涌起热流,脸色也不由红了红,连拿着文件的谭子商何时敲门进来的都不知道。
 
谭子商已经听到了电脑里放着的预告片的配乐声,忍不住在暗地里想着集团最近都忙到了这种地步,BOSS大人竟然还上班摸鱼,真是虐狗。
 
对此总裁大人霸气的表示我是BOSS我最大,别说是摸鱼,我摸海豚你也管不着。
 
公司最近的确非常忙,年关本就是业务旺季,而一到年底,曾跟着他父亲手下的那些老人便倚老卖老的找五花八门的理由开股东会,老生常谈的要增加分红、另管分公司等等,态度之紧迫都让厉绍凛以为集团要解体了。与此同时有人在暗中联手对付厉氏,导致公司的项目接连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最新的工程在搭建中出现了意外,地基塌陷,造成工人两死一伤。
 
此新闻一出顿时占据了各大报刊头条,厉绍凛当年混黑时涉嫌草菅人命的案子竟也被翻了出来,并爆出了非法质押资产,以及和分公司旗下艺人不干不净的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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