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系统之穿成妖精后苏炸全世界(三)——老碧

 第86章:总裁的小奶猫完

 
关于草菅人命和非法质押,毕竟离百姓们的生活有点远,民间还没有生出什么反应,倒是丑闻的事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这种八卦最是吸人眼球,何况涉事者都是名人,就算平日不关心商界和娱乐圈的人也想凑上来看个热闹,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就像病毒一样迅速散播开来。
 
虽然碍于厉氏的权威,各大报社和网站只敢报导地基塌陷这种真实发生的新闻,不敢提那些没有实据的丑闻,可在这个网络发达的年代,还是有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屡禁不止。厉绍凛已经弄清了这些都出自于约瑟夫和厉氏一直以来的死对头曹家之手,大概是他这段时间对詹姆斯家族毫不留情的打压把约瑟夫逼急了,而曹坤等人当年的死也的确和他脱不了干系。
 
其实这些厉绍凛都不怕,他所面临过的风波也不止这一回。曾经厉老爷子遇刺身亡时,整个厉家内忧外患到几乎垮台,他都咬着牙撑过来了,眼下就算再危急也抵不上当年。如今的厉绍凛不担心别的,唯一担心和在意的就是他的小猫。
 
《仙盟奇缘》就定档在愚人节前夕,剧组已经开始了后期宣传,沈瞳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和演女主角的许珑一起去外省录了一档很火的综艺节目,录完便上了回琛市的飞机。登机后,沈小猫很自觉的关掉了手机,于是厉绍凛的电话怎么也打不进去。
 
总裁大人立即就焦躁起来,心里甚至一点点被说不出的慌乱笼罩,担心小猫是否已经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及网上流传的艳照。毕竟那些照片看起来太真实,若非他确信自己没做过,连自己都要怀疑那个人是不是他了。而如今舆论完全呈现一边倒的趋势,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就算小猫再信任他也难免会生出质疑。
 
关心则乱,总裁大人竟是完全忘记了小猫是在录节目或上飞机等其它可能,却在第一时间便固执认定对方是生了气,然后不想再和自己联系,甚至从今以后都不想再见到自己。男人心里的恐慌忍不住越扩越大,几乎没办法冷静思考。
 
和小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只是静静相拥着什么也不做,都会觉得感觉幸福和安稳,厉绍凛完全无法想象已经深陷至此的他如果失去了对方会变成怎样。只要一想到他的小猫会从此不理他,漠视他,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对待他,从心底涌出的那份恐惧和焦躁感就能将他逼到几近窒息。
 
手已经攥到指节发白,甚至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厉绍凛的呼吸也渐渐加重且急促,眼底流窜着复杂狂乱的色泽,看上去竟有些可怖。许久之后才似是平静下去,紧握成拳的手松了松,那双黑眸却变得更加深沉。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沈瞳坐的那趟航班准时降落在机场。
 
沈小猫一边低着脑袋开手机一边跟着经纪人及助理朝出口通道走,直至听到远处的吵吵嚷嚷才抬起头来,然后便忍不住一惊。只见通道口竟围了不少人等在那里,除了几十个来接机的粉丝之外,还有好多家媒体的狗仔和记者。
 
他作为一个还一部戏都没上映的新人,竟然也会有粉丝接机,足以说明颜控的可怕。姑娘们手上拿着一束束代表沈瞳后援会标志的水仙花和琴灵的海报,激动且翘首以盼的想要见一面真人,而媒体的期盼度比粉丝还高,眼也不眨的盯着出口,生怕错过了沈瞳的身影。
 
狗仔和记者们其实没能拿到沈瞳的具体行程和航班信息,只为了能挖到有关厉绍凛的头条才苦苦蹲守在这里,本以为今日等不到了,却在这时候终于看到少年出现,为首的那个立即便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下一秒,十几个狗仔全像出笼觅食的母鸡般一蜂窝涌了上来,把沈瞳围得水泄不通,接二连三的问题也跟着响起:
 
“传闻厉氏集团的总裁曾在你拍戏的时候探班,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能参演《仙盟奇缘》是否也全得益于厉氏总裁的后台?你对厉氏非法质押资产的事有什么看法?”
 
“厉氏总裁和其他明星的艳照事件,你是否也参与其中?”
 
“关于厉总所涉嫌的那件杀人案你是否知情?”
 
“……”
 
沈小猫顿时被问的有点懵,要不是他身边还有江恒和助理在,恐怕那些记者们会直接把话筒塞进他嘴里。下意识的在江恒的保护和拉扯下往后退,却被更多的记者推挤着,差一点连站都站不稳,机场的保安也闻声赶来,试图将通道清开,场面却因此而更乱。
 
叮叮叮——
 
小猫从开机后就一直没停的电话再次响起,来电显示的‘仆人’两字让他忍不住按了接听,可这边刚接通,那边位于他左前方扛着摄像机的微胖青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突然一个前倾,整个人连同摄像机的重量一起砸了过来。
 
机器的尖角直直磕上少年的额角,发出了砰的一声响,血液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小猫甚至在毫无防备之下摔在了地上,手机也四分五裂,江恒终于忍无可忍的一边怒吼一边像疯了一样把所有记者都推开:“滚!!你们这是故意伤害罪!今日在场的所有媒体我都记下了,你们都等着收律师函吧!!”
 
粉丝们的怒火也因偶像的受伤彻底点燃,群雄激昂的帮着保安一起开出一条路来。而厉绍凛那边只听到好容易打通的电话却在他喊了一声瞳瞳后被毫不留情的挂断,不安已扩到了最大,让身边的几个会计都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数年前曹坤等人的死亡案厉绍凛早早就留了后手,现在唯一要处理的是财务问题,会计前一天就按照指示通宵达旦的做账,及时把明面上的东西清干净。约瑟夫和曹家也知道想要重创厉绍凛只能靠速度快和出其不意,否则越拖越不能成功,于是厉绍凛在丑闻还没传出去前便接到了法院传票,曹家申请上诉,并要求他在调查期间不得离开本市,但当局碍于被告和原告的身份没将消息公开。
 
下午四点半,一批警察更是拿着调查许可直奔集团总部,说有公务要请厉总配合。
 
他们本以为会多多少少受到抵抗,却不料厉绍凛不仅没有避而不见,反而亲自下来相迎,并且丝毫看不出方才被小猫挂断电话时的慌乱不安,一身的黑色西装凌厉又干练,甚至在得知警方需要调查财务时,二话不说就让谭子商带他们去财务部。
 
为首的警察其实也很难办,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厉氏的威名实在太盛,就算哪日大厦将倾,落下来的碎石也能砸死一大堆人,但无奈要奉命行事,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道:“我们也只是按规定来搜集一些证物,有什么不便之处还请厉总多多原谅。”
 
厉绍凛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脸上虽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态度却还称得上客气。一帮人随即跟谭子商进到财务部,会计早有准备,把已处理好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于是警察们分工合作,一半留下来登记造册,还有另一半找员工例行问话。
 
谭子商等在一边,把他们家BOSS的不怒自威学了个五六成像,却在这时有个警察没眼色的开口问:“集团总部还有另一个财务科对吧?好像是专门负责厉总的私人财务的直属部门?”
 
谭子商微微皱起眉,转头看了那人一眼。这一眼竟把厉绍凛的不怒自威足足学到了八成,也让那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却听谭子商很淡定的道:“嗯,是有,在十八楼,你们也要看吗?”
 
这种没有装傻也没有借故拖延的态度让警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路又跟着他去了那间私人财务科,里头的两名会计和方才财务部里的人一样配合,很快就把要的报表数据通通摆了出来。
 
这下子所有警察都明显感觉到了那种不对,因为这一切都像是演练好的一般,他们就像是提线的木偶,从进入厉氏集团总部搜查的这一刻起,便被对方牵住了身上的线。
 
可厉氏集团的产业涉及甚广,想要短短几日就隐藏的天衣无缝是根本不可能的。警察现在倒是宁愿相信厉绍凛根本没有涉嫌违法,因为他若当真在这两天内就把暗账处理殆尽,那么其决策力行动力和人力绝对都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这等心智和手段根本无人能敌。
 
于是为首的警察在离开之前,专程去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跟厉绍凛又进行了一番致歉。这一次却没有得到刚才的客气,——厉绍凛正微眯着眼看手下刚刚传来的视频,身上散发的越来越浓烈的冷意竟让见过血的刑警都有些发寒。
 
其内容正是沈瞳在机场通道被记者包围的画面,网路上已火速出了视频报道,标题就是千年难遇美少年意外被撞伤恐破相,拍摄的镜头很晃,却还是能清楚看见沈瞳在听到那些蜂蛹而来的问题时,惊讶又无措的模样。
 
厉绍凛心里狠狠一疼,接下来的画面更是又惊又痛,——他竟看到了他的宝贝被摄像机重重的砸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
 
那些血瞬间让他红了眼。
 
厉绍凛在别人眼里本就是江湖习气很重的人,这些年因洗白而收敛了不少,今日却是在一瞬之间加倍的全回来了,身上的杀气如化不开的雾霭。为首那个警察莫名产生出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张了张口,半天才道:“……厉总?”
 
厉绍凛抬眼看向他,眸色沉沉如风雨将来,语气却平和下来,亲手取了一本报表递过去,“我这里还有本账单,你们也当证物拿回去吧。”
 
这里记录的却全是詹姆斯家族和曹家的走私等罪证,也不知厉绍凛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准备,竟然连厉老爷子未过世之前,和詹姆斯家族交情最深时的证据都有。而这其中难免会牵扯到厉家本身,也让约瑟夫和曹家措手不及,完全想不到厉绍凛竟然狠到这种地步,不惜自伤八十也要伤敌一百。
 
然而这些厉绍凛一概不管,只顾着去找他的小猫。乘车的路上,许久不抽烟的男人甚至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抽烟的样子非常性感,有种颓废又冷漠的气质,带着蛊惑人心的吸引力,完全媲美任何男星,微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的不安。
 
沈瞳出了机场便被江恒直接带去了一家可靠的私人诊所,伤口其实并不严重,却还是被医生很严谨的用纱布把半个脑袋都包了起来,看起来倒像是很严重的样子,也让厉绍凛看的心口一滞,呼吸都停了片刻,随即小心翼翼的握住少年的手,低下头以额抵住对方冰凉的手背,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大概是总裁大人这辈子第一次跟别人道歉。
 
微哑的声音里透着自责歉疚心疼等种种情绪,让人很难想象它是出自于这样一个冷硬强势的男人之口。仿佛是害怕看到少年的厌恶和拒绝,厉绍凛紧接着便急急解释说:“瞳瞳,你相信我,那些所谓的艳照全是假的,等出庭之后厉氏会专门处理这件事,那些涉事媒体一个也跑不了……”
 
话没说完,厉绍凛便见少年看着自己微微皱起了眉,心脏不由紧绷到极点,一瞬间仿佛等待宣判的死刑犯。却只听到少年重复了一下刚才提到的字眼:“……出庭?”
 
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做出你竟然犯了法还杀过人这种惊讶或害怕的表情,而是有些着急的直接问:“你不会有事吧?”
 
语气里显而易见的担心让厉绍凛顿了顿。
 
忍不住开口道:“如果我出事了,你准备怎么办?”
 
“那我就去劫狱,”沈小猫想也不想便肯定的说:“我还有八条命呢,无论如何也能把你救出来。”
 
说不出的情绪在厉绍凛心底哗的蔓延开,表情明明还是紧张僵硬的,唇角却不受控的勾了起来。行为总在他意料之外的小家伙继续出其不意:“对了,如果你出事了,是不是也没钱了?”
 
厉绍凛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一下绕到钱上,然后便听小猫兴冲冲的道:“但是我还有钱!我就可以包养你啦!!”
 
小猫甚至认真的算起来,“谢导已经把片酬跟我结清了,加上严导的海鲜费,还有上周江恒给我接的广告……”小家伙最后很土豪的说:“我要包养你,开个价吧!”
 
“……”总裁大人无语了老半天,还是配合的答:“好啊。”
 
毕竟伤的是脑袋,小猫的胃口显然受到了影响,连平日最喜欢的鱼片粥都不想吃。厉绍凛劝了一会也没喂进去,只能哄他早点入睡。抬眼望着他头上的纱布,想碰又不敢碰的伸出手,“疼不疼?”
 
“不疼。”小猫摇摇头,乖乖的睡了。
 
厉绍凛亲上少年乖巧的侧脸,同时无意识按住胸口。
 
——可是我很疼,心里很疼。
 
厉绍凛闭了闭眼,关上灯轻轻离开房间。
 
他交出去的那本罪证掀起轩然大波,其中涉及的所有当事人都被提审,连法籍的约瑟夫也不能幸免。来警局探望厉绍凛的陆泽焦躁的敲着桌面:“你这是怎么回事,失心疯了不成?你有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因此而受到更多牵连!”
 
厉绍凛却很淡定,甚至略显愉悦的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厉氏也不会有事。”
 
这其实算是一场内斗,因为那些暗地里的生意都是一起维系过几十年的,盘根错节的交接在一起,宛如一张巨大的网,拔起任何一处都会牵出一场地震。而聪明人斗起来是非常恐怖的,因为他们会各自招揽一堆蠢人当炮灰,待战争结束,蠢人的尸体堆成山,真正聪明的人身上却连半点血滴都不会沾。
 
曹家显然成了最大的炮灰,与虎谋皮不蚩于危如累卵,关键时刻约瑟夫竟反过来把他们推了出去,保起厉绍凛来。
 
他是不得不保,否则先出事的不是厉氏,而是詹姆斯家族。厉绍凛的把柄想抓的竟半分也没抓到,抓到的却全和詹姆斯家族息息相关,约瑟夫几乎称得上打破牙齿和血吞,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开庭的气氛还是很紧张的,从律师团到谭子商等手下人都绷着一张脸,只有受审席厉绍凛和台下的沈瞳非常镇定。陆泽原本一直觉得沈瞳年纪小没定性,不适合厉绍凛,现在却是彻底改观,——光这种从容不迫,少年就远远胜过任何人。
 
公诉方对厉绍凛提出的曹坤被杀案、非法质押、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以及走私等指控,最终都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法官驳回。但财务报表还是有很多问题的,不过多数假帐因为时间久远而无从查证,能查证的金额又够不上刑事犯罪。
 
这自然也是厉绍凛安排好的,因为世上没有哪家公司的账务完全清白,必须要专门留一些漏洞给检察官看。在律师团的申辩下,厉绍凛最终只被处以一笔巨额罚款。
 
电视里也转播了关于这件事的新闻,主播以认真的口吻将此事简单带过:“……厉氏集团总裁厉绍凛此前涉嫌数项罪名被起诉,现因证据不足被当庭释放……”
 
审判过程自然不可能公开,但是新闻报道时配上了一张厉绍凛的照片。
 
正在家里打扫卫生的一名家庭主妇一边拖地一边抬头看向电视,忍不住道:“哎呀,我就说嘛,他长得那么帅,长那么帅的人怎么可能有罪。”
 
是了,他怎么可能有罪?就算有,估计也只能到了阎王殿才有法子宣判。
 
真正的风云在厉绍凛当庭释放之后才正式掀起,厉绍凛被证实清白,曹家反而开始了审查,罪证惊人。相关媒体也难逃厄运,连网上散播艳照消息的个人用户都无一幸免,尤其那日在机场堵截沈瞳的那几家媒体,在接到法院传票时,其负责人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棍一样,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因为罪名竟列了一长串,各种赔偿要求更是高的吓人。
 
厉氏举行发布会时,现场一反正常发布会素来混乱激昂的常态,所有媒体都规规矩矩的不敢造次,提问也井然有序,只在最后才有个年轻记者道:“厉总,请问你对橙子娱乐南北周刊等的控告是真的吗?众所周知他们并没有公开报道过有关您的任何不实新闻,不知您做此控告的理由为何?”
 
厉绍凛淡淡环视了一眼全场,一字一句开口道:“他们在机场簇拥而上,撞伤了我的伴侣,这属于故意伤害,并将不实信息告知我的伴侣,已然形成了对我的诬陷,另外依据华国新法规定,若某人或某团体采取造谣等方式恶意中伤某家庭成员而导致家庭破裂,是破坏家庭婚姻罪,可取证立案。——这些理由够不够?”
 
伴侣两个字瞬间把各家记者都砸晕了。
 
沉默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来的记者连声音都有点破音了,“请问您说的伴侣,是沈瞳吗?!”
 
“对。”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落地有声,厉绍凛深冷的眸色甚至因沈瞳这个名字显而易见的泛起暖来。
 
众人想过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厉绍凛会这么做。就这么在官方发布会上,在众多媒体及全国人民面前,毫不拖泥带水的出柜,表情坚定认真,没有一丝畏惧和迷惘。
 
力求成为一名合格金主的猫殿下还不知道这件超级新闻。
 
小猫自从前几天说要包养厉绍凛起,便当真尽起金主的职责来。听闻一个好金主应该尽量满足小情人的要求,哄得小情人开心,于是猫殿下在包养仆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花。
 
当日整个集团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冰山Boss今天收到了玫瑰,整整九十九朵,鲜红欲滴。而且boss大人还一本正经的签收了,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娇羞。
 
这简直比见到鬼还稀罕。
 
猫殿下在包养仆人后做的第二件事则是送钱。次日的玫瑰便变成了一大捧钱,一张张折成花的样子,堆叠的还蛮有艺术感。boss大人同样签收了,只是脸上多了一点点无奈。
 
第三日改成了玩偶,各种小猫造型的玩偶组成大大的一束,还扎着粉色的蝴蝶结。
 
员工们私下建的群终于彻底炸了,大Boss竟然也会有朝一日被当成女人甚至小情人来追真是可喜可贺值得纪念。
 
不过厉总估计是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包养,表现的实在太不矜持了,才到第四日就激动难耐的拉着金主大人滚上了床。
 
伺候好金主是每个被包养人的首要任务嘛。
 
金主大人最后从内到外都伺候个遍,被抱到浴室清洗完后,甚至累到变回了原型,毛绒绒的团成小小一团,打着小呼噜睡在厉绍凛的臂弯。
 
抱着熟睡的小猫,厉绍凛心中一片幸福而安然。似乎此前遇到的所有波折都得以回报,未来也不会在有什么事值得害怕和不安。
 
十分老套,万分烂俗,但他们都心满意足。
 
因为他们相知相爱,而且此生都不会分开。
 
第87章:杀手的小锦鲤1
 
是夜,远处的钟楼已指到了晚上十一点。
 
四下一片安静,空荡荡的街角,斜对着一栋独门庭院的小楼顶层却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在无月也无星的昏暗环境下,男人瞬间便把所站的方位布置成一个集隐蔽和进退两者兼得的狭小阵地,继而流利且迅速的将随身拎袋里的SV-99轻型微声狙击枪组装完毕,侧三角双手持握,紧紧抵在肩头,遥遥瞄准了庭院出口。
 
他就那么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潜伏,浑身上下仿佛都是黑夜的一员,彻底融入了暗色中。
 
湿冷的夜风带着一种深邃的死寂,男人深邃的眸子同样静寂的看着庭院的门口,没有紧张不安,没有烦躁不耐,也没有害怕恐惧。
 
他在等。
 
等猎物的出现。
 
那双持枪的手完美的如钢琴家一般,修长洁净,骨节分明,大而有力,从来不曾出汗和发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安稳如山。
 
——那是一双杀手的手。
 
杀手这个职业裴冽已经做了八年之久,杀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已变得就如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自然。他称得上是组织这么多年以来培养出的最优秀的一个,短短两年半的时间便在杀手界排名列入前三,从完成速度到成功率上都出色到近乎难以挑剔。
 
当然,这也许并非培养的功劳,而是如组织里对他的评价一样,——他是一个天生的杀手。
 
因为杀手最需具备的其实并非能力和技巧,而是心理素质。就如此时此刻,漫长的等待过程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无波无澜。对裴冽来说,他需要反复将追踪、进攻与撤退的路线规划稳妥,更重要的是他无法确定猎物究竟会何时出现,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当对方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必须以最快的反应力去夺得决定性的胜利。
 
这场看似寂静的等待,其实每分每秒都充满着惊心动魄,裴冽的五感均处于高度运作状态,然后在目标对象走出来的第一秒,瞳孔猛然一缩!
 
可他全身上下的其余地方并没产生任何变化或动荡,呼吸依旧悠长而平稳,甚至不紧不慢的默数着自己的心跳,计算着相邻两个心跳的间隔。
 
就在这次的心跳刚刚过去,下次心跳将至而未至的那一瞬间!
 
——砰!!
 
子弹嗖的一下猝然而出,精准的贯穿了正准备上车的男人的头颅!
 
轻音枪造成的声响并不算大,只惊醒了几朵乌云,将月遮掩的更加严实。不过这次的雇主所买的人命并非只有这一个,还有跟在男人身后的情妇。车胎也被子弹击破,情妇只能在保镖的保护下慌不择路的向左奔逃,然而裴冽借助工具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已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保镖们兵分两道企图引开裴冽的注意,一组拐向南,另两个掩护着情妇气喘吁吁地跑向北。垫后的高个子拿着手枪,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身后紧跟不舍的影子,神色不由露出焦急和惶恐。而那道影子不远不近的始终跟随,灵活的翻越过各种障碍或栏杆,在夜色下时隐时现,就好像幽灵般神秘而又令人畏惧。
 
枪声最终带着破风的呼啸和死亡的气息袭来。
 
在两个保镖还没反应之前,子弹竟如同长了眼睛般绕过了他们的颈侧,直奔情妇一人。只听一声惨哼,女人的眼睛惊惧的睁大,不甘地倒了下去。
 
任务完成了。
 
裴冽面无表情的从另一条巷子走出来,往左一拐,再度行进黑暗,直至完全没入其中,仿佛从来不曾在这片城区里出现过。半个小时之后,整个人已经换掉了那身黑色帽兜衫,穿着浅色家居服站在自家的冰箱面前,拧开一瓶新水饮了一口。
 
他在很多城市都有居所,每个居所也均有与之相应的身份,而且每个身份都合情合法。一个杀手若想要潇洒的度过余生,必须要学会隐藏自己,因此他有时像个小孩,有时像个绅士,有时又像个刻板的上班族,甚至是不善交际的自闭患者,可他从来没有像过杀手。
 
因为见过他像杀手的人都死了。
 
裴冽先是把他心爱的枪支全收起来并整整齐齐的摆好,然后反反复复的洗了足足二十遍手,又将复式公寓内通往二楼的每节台阶都认真默数了三遍才进入楼上的卧室,最后遵循着特定顺序进行完洗脸刷牙等一系列动作,关灯上床。
 
然而整整一个小时过去都没能睡着。
 
因为内心一直在告诉他应该起床再将枪支收理一遍以防没有摆整齐,甚至再数一遍台阶以确认自己没有数错……裴冽在想睡和无法入睡中意识到自己的强迫症竟又有复发的趋势,不由皱起了眉。
 
“您的情况其实并不严重,不需要开药。”
 
多天的阴雨总算过去,今日竟出了大太阳。接待裴冽的医生是一位很负责的中年女士,认真对他道:“SSRI类的药物虽然能缓解强迫和抑郁行为,但有强烈的副作用,并在停药后会造成症状反复。”
 
裴冽穿西装的样子看起来很像一位对自己要求很高且事业有成的社会精英,虽然是亚裔,但相貌既高大又帅气,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医生看了看他的病历继续说:“所有东西都必须摆整齐,反复洗手且次数多到自己都觉得没必要,做事必须按照特定顺序进行……这些行为的确属于强迫综合征,但您并没有抑郁倾向,是完全可以通过心理治疗及自我调节解除的。您应该在生活中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或者是工作中的职业爱好,这样可以转移对强迫症的注意力……”
 
爱好这几个字让裴冽沉思了几秒。如果杀人也算职业爱好的话,那么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这个了,而医生的话也的确有理,他只有在杀人时没有任何强迫症的行为及倾向,不用神经质的重复那些明知无意义却还是控制不住要再三确认的事,从内到外都非常轻松。
 
其实这才是他能成为一名优秀杀手的最大原因,能够让他暂时摆脱强迫综合症的困扰。
 
医生顿了顿,最后道:“我建议您养一个宠物。”
 
“……养宠物?”
 
裴冽开口说了他进门来的第一句话,英文的咬字很标准,嗓音如弦乐般低沉好听,竟让医生微微一愣。
 
“对,”医生回过神来,点点头,“从心理学上说养宠物有诸多的积极意义,它不仅仅在于陪伴,还是个特别好的精神排解渠道。您可以选择像犬猫这种常见的小动物,鱼类也可以,而且实验证明养鱼对治疗紧张型强迫综合征很有帮助。”
 
然而裴冽不喜欢动物,动物们同样不喜欢他。杀手大人出诊所大门没多久就遇上了一条活泼的金毛,原本正围着主人撒欢的狗在看到他之后便是一僵,充满敌意的俯下身来低低叫了两声,最后竟要转身拽着主人一起奔逃。
 
主人还以为自家爱犬想去另一个方向玩,无奈的拉着绳子跟了过去,只有裴冽知道那只金毛是因为感觉到了他身上潜藏的血腥和危险。
 
动物的嗅觉和直觉均比人类更敏锐百倍,甚至可以看到很多人类看不见的东西,裴冽的伪装能蒙蔽人类的眼睛,却逃不过动物的感官,就连传说中感官较弱的鱼竟也同样如此,下海潜水的杀手大人面临的永远是鱼群逃散的场景,周遭几米之内连海龟都不愿意靠近,甚至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变身成了大白鲨。
 
因此裴冽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遇到不怕他的动物。
 
虽然它只是一条很小很小的小小鱼。
 
之所以要连续加那么多个小字是因为它的确小,连同那条抵得上它半个身子大的飘逸的尾鳍,总长度依旧没能比过杀手大人的单只手掌。小家伙通体都是金灿灿的黄色,在海水中仿佛会发光,只有圆乎乎的小脑袋上有一抹红,仿佛是朱笔染就的红砂。
 
波多黎各本就是岛屿,一年最多只接三个任务的杀手大人照例在休假的这段时期于每日下午准点潜水,鱼群也照例在他出现后各自远离,却在这时看到了小鱼的靠近。
 
摆动着漂亮的尾鳍傻乎乎的游过来,一直来到裴冽的脸前,然后和他大眼瞪小眼。裴冽发誓他从这条小鱼黑豆般圆滚滚的眼睛里看到了好奇,不由朝它伸出了手。
 
小鱼竟依旧没被吓走,反而用嘴巴主动碰了碰他的手心。
 
微痒的触感让裴冽一顿,紧接着只见小鱼看起来很高兴一样欢快的对着他吐出了一连串小泡泡。
 
“咕噜……”。oo……○°o。……
 
“咕噜咕噜……”°o……o○……o○°……
 
杀手大人竟是莫名间被这些小泡泡给萌到了。
 
他已经认出小家伙大概是一条长尾龙凤锦鲤,——因为曾有个任务对象就爱养这种价值可达数万的昂贵观赏鱼,却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锦鲤是不能生活在海中的,而且对水质和水温都有很高要求,否则就会导致死亡,想到这里,杀手大人突然有些着急,伸出双手将小家伙掬捧在手里,带着它哗的一声破出了水面。
 
海面上是另一个世界。
 
第88章:杀手的小锦鲤2
 
天空的颜色清透纯净,是和海底不一样的浅蓝,此刻阳光正好,整个海面都被照的一片璀璨,风也很轻很柔,——陆地的世界看起来是这样美好且温暖。
 
童话故事里海的女儿也许就是被这样的美好和温暖吸引,不顾一切的离开了深海。而小锦鲤连‘王子’都来了现成的,杀手大人将潜水镜一把推到头顶,露出来的整个脸庞棱角分明,星目剑眉,英俊烨然,短发上的水珠被阳光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认真的对小锦鲤道:“海水的水质不适合你,……跟我走好不好?”
 
不管是什么事,但凡第一次做都难免会生涩或紧张,第一次试图养宠物的杀手大人同样如此,竟是一本正经的和一只小鱼说起话来,“我会好好养你的。”
 
被裴冽捧起来之后,小锦鲤并没有挣扎,只微微动了一下大尾巴,继续用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看着他。而裴冽的心就仿佛被那条尾巴扫过一样,荡起一圈圈水波,哪怕头回杀人时也不曾波动的这样明显,然后竟见小家伙仿佛能听懂一般点了点小脑袋。
 
杀手大人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一路将小鱼用手捧着带到了屋内。
 
所幸他住的度假屋离海边很近,其‘职业技能’也在这时体现了出来,速度移动的再快,双手也依旧是稳的,掌心汇聚的那点能勉强维持小鱼呼吸的水一滴都没倾洒出来。
 
怕小家伙会缺水窒息,裴冽也来不及找什么养鱼器皿,直接把它放到了空荡荡的浴缸里,随即注入满满的淡水。小锦鲤显然对淡水的水质表示很满意,立马欢快的在缸里游了个来回,长长的尾鳍随之摇晃,像荡漾的裙摆。
 
那欢快的小模样也让裴冽的心情莫名跟着愉悦了几分,大脑神经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却在这时候,发现正游着的小锦鲤突然停住了。
 
整只鱼完全顿在原地,连尾鳍都定住不晃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甚至出现了呆滞和茫然。裴冽第一反应就是小家伙生了病,顿时忍不住有些着急,下意识皱起眉来。
 
却不知小锦鲤心里已茫然到不要不要的了。
 
咦?
 
我是谁?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的男人又是谁?
 
他为什么长的辣么大辣么吓人,感觉足足是我的十几倍@#%¥&……
 
——这些问题估计只有身为系统监督员的白绒球才能回答。
 
可白绒球已然有些抓狂了。因为这些问题它在两日前就答过了一遍,每个都解释的无比详细,无奈鱼类的记忆力实在太差,哪怕是修炼成妖也无法改变这个现实,只堪堪将数秒的记忆延长到不定期的数天。
 
这个小锦鲤自然就是被传送到新世界的沈瞳。
 
上个世界他以渡劫开始也以渡劫结束,依旧是骇人的雷声,称得上张牙舞爪翻天覆地,直直朝他劈来,毫不留情。唯一的区别是他因为获取到足够的福佑,最终渡劫成功,总算升级到LV5妖王期。再睁开眼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在海里,以前的记忆却异常模糊,甚至不清楚自己姓甚名谁。
 
虽然没有记忆,沈瞳却莫名间并不觉得惶恐。夜晚的海里一片昏暗,平静的水底仿佛比空气更温和,把生于海洋最深处的那些巨型海藻长长的枝茎和叶片轻柔托起,托成一片庞大无边的水下森林。小锦鲤就这样在茫然的情况下,浮在森林之上一点点变成对他来说最为舒适的半妖形态。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被惊艳和震撼到说不出话来。月光像一把剑,光柱般直直切入水下,照在少年线条优美且修长柔韧的金色鱼尾上。漂亮巨大的鱼尾随着水流微微摆动,海藻悠悠散布在他周围,再配上半身纤细的腰肢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容颜,如同一副惊世画卷。
 
妖王期的威压让凶狠的鲨鱼也望而却步,少年孤身浮在水中,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发呆。
 
其实他只是在消化白绒球跟他说的事。穿越的前因后果沈瞳毕竟经历过,经过解释能略略想起一个大概,而且他失掉的只是记忆并非智商,很快就冷静下来。
 
白绒球还是很尽责的,耐心回答完沈瞳的所有问题又等他冷静完毕,才和前几个世界一样,认真宣读本世界的基本介绍和主要任务。
 
“叮——,宿主在本世界的基本情况如下:
 
妖名:龙凤锦鲤
 
类别:锦鲤精
 
特性:瑞泽众生,通达万物,不喜不悲
 
等级:LV5
 
基础技能1:【祝福】——可赐予他人福气,增加对方的幸运点,令其平安顺遂。
 
基础技能2:【水过无痕】——可用虔诚的亲吻来治愈他人身上的伤口,使其消失无痕。
 
辅助技能:【滴泪化雨】——但凡流泪便能造成不同程度的降雨。
 
必杀技能:【惊涛骇浪】——若身处水中可借助水流掀起巨浪,其威力可轻易吞覆整艘巨轮。”
 
因为过去的事沈瞳几乎都不记得了,白绒球便把前两个世界都不再赘述的任务一‘潜心修行’和任务二‘人妖一家亲’也说了一遍,然后读第三个:
 
“叮——,主线任务三“恪守本性”已开启,请宿主严格恪守锦鲤的瑞泽和通达这两大特性,务必要时刻以善为怀,并从内到外都贯彻大智大行大悲大愿、心无一物的超脱气质。”
 
“……啊?”沈瞳每次都会被主线任务三而弄晕,“大智大行大悲大愿什么的,不是禅法吗?这是要立地成佛的节奏?”
 
“只是让你学习和参考禅法的精神,”白绒球对沈瞳道:“你可以多多从禅法中体会究竟何为心无一物的超脱……”
 
沈瞳表示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用体会就已经‘心无一物’了。
 
其实小锦鲤的失忆情况近似于解离性失忆症,会对个人及他人身份出现遗忘或混乱,但一般资讯和常识的记忆还是具备的。想到超脱两字沈瞳就会忍不住想到那些佛祖观音,整天端得那叫一个高贵冷艳。
 
——于是他很直接的把主线任务三总结成了一句:就是要多多行善并保持高冷。怕自己过几天就又忘了,还扯了片宽大的海葵叶子,把它一笔一划的写到上面,然后妥善保管到系统背包里。
 
把场景移回到当下,裴冽这边眼看着小锦鲤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发呆,已担心到带它去看病了。
 
杀手大人找了只小水桶,把小锦鲤小心翼翼舀到桶里,提着小桶出了门。他每年都选择在这里度假,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这片度假村的主人和他曾为同行,并是他目前为止仅有的三个朋友里的其中之一。此人多少懂得一些医理,并且爱好养鱼,甚至开了个热带鱼馆,有各种各样的鱼类用具。
 
待小锦鲤彻底回过神时,它已经连同小桶一起被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桶是木质的,在桶里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便浮上水面,用两只小胸鳍支着桶沿,试图朝外看。
 
裴冽和琼斯正讲话的功夫就见小家伙很好奇的浮了上来,抬着脑袋左望右望,模样说不出的可爱。胸前那两只小鱼鳍就像是小动物的两只小爪爪一样,扶着桶撑的还挺稳当,简直是神奇。
 
琼斯立马就惊奇的睁大了眼,忍不住凑过去,试图看看仔细。小锦鲤冷不丁见到了一双因突然靠近而放大的绿眼睛,一时间有点被吓到,连飘逸的尾鳍都无意识的炸开来。
 
裴冽随即将琼斯一把拉开,同时低低安抚小锦鲤道:“不怕啊,没事。”
 
琼斯顿时挑了挑眉。
 
认识裴冽那么多年,还从没见他这样子劝哄过谁,语气虽因不擅长而显得生硬,眼底却透着恐怕自己都不自知的关心。不由调侃道:“头回见你露出这种神情啊,可惜对方只是一只小鱼,鱼类不仅记忆力短还智商低,根本听不懂哈哈哈……”
 
可惜还没笑完就被溅一脸水。
 
小锦鲤看似不经意的甩了一下大尾巴,却精准的把水尽数甩到了琼斯脸上,甚至落进了他大笑的嘴巴里。
 
╭(╯^╰)╮哼,愚蠢的人类竟然敢质疑本锦鲤大仙的智商,赐你一口洗澡水。
 
锦鲤大仙从来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因为它根本记不住ORZ。而愚蠢的人类并没想到这是小锦鲤故意所为,只觉得是自己倒霉,琼斯连连把水吐掉,抹了把脸激愤的指向裴冽:“你你你,你还说它病了!你的小鱼哪里生病了,我看它精神的很!”
 
裴冽对于他的指控视若无睹,只道:“既然它没生病的话更好,那我买些养鱼用品。”
 
鱼类首先必备的自然是鱼缸,首次养宠物的杀手大人却完全想不到一个鱼缸便有那么多花样,各种造型和材质让他看花了眼。便指着一款款鱼缸问小锦鲤:“你想要哪个?”
 
小锦鲤当真认真选起来。
 
有透明的不透明的,玻璃的水晶的,还有瓷器和玉石的……小锦鲤对于之前看的几个鱼缸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直到裴冽指到璀璨耀眼的水晶缸时,愉快地扬了扬小胸鳍。
 
这一举止可把本来想要在旁边再借机笑话裴冽一次的琼斯给吓坏了。
 
“不会吧!!它它,它真能听懂人话啊?!”
 
第89章:杀手的小锦鲤3
 
可惜不管是裴冽还是小锦鲤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搞得琼斯反而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没见识,不由默默把所有情绪都咽了下去。
 
而小锦鲤冲着水晶缸扬完小胸鳍,便扒着桶沿看向了裴冽。那一本正经的望过来的小模样让裴冽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然后对琼斯道:“这个缸很漂亮,——还有没有更大的?”
 
小锦鲤的小脑袋顿时昂的更高了,仿若会发光的尾巴尖也勾起来。本大仙选的当然漂亮,也只有这样漂亮的缸才能彰显本大仙的高贵冷艳!!
 
“有,最大的足足两米宽呢,但价格贵的吓人,而且要明天才能把货给调过来。”
 
上好的水晶材质自然漂亮,价格也同样漂亮,而且越大的越贵,更何况这套缸是手工订做的,形状称得上独一无二,琼斯不由道了句:“你的小鱼那么小,眼前这个中号的已经绰绰有余了,没必要买那么大的。”
 
裴冽却想也不想便说:“两个我都要了,大号的那个希望明天能早点送来。”
 
他自然是怕体积小了小锦鲤住的不舒服,而琼斯也知道他压根儿不差钱,再贵也付得起,便打电话通知人调货去了。琼斯还推荐了一种可以随身带的便携型鱼缸,介绍说:“这个是刚研发出来的新品,当然价格也很高,里面自带供氧和过滤设备,材质透明且摔不坏,密封效果很好,——你带着你的小鱼一起玩过山车都没问题。”
 
便携鱼缸是圆角多边形的,造型很独特,长度大概有三十公分。裴冽便把小锦鲤放进去试用一下,“试试看喜不喜欢?会不会觉得闷?”
 
结果恰恰相反,因为供氧设备很给力,小锦鲤在里面呼吸的非常自在,并隔着透明缸壁对裴冽吐了好几个小泡泡。
 
“……噗噗……噗噗噗……噗噗……”
 
要这个要这个,不要小木桶辣,小木桶配不上本大仙的超脱气质!
 
小泡泡咕噜咕噜的欢快且有规律的不断往上冒,冒的人心痒痒的,让琼斯也愣了愣,那双灵动黑亮的眼睛更是很难让人相信它只是一条小鱼。忍不住道:“裴,你的小鱼的确很漂亮很可爱,你从哪弄的啊?卖给我好不好?价格你随便开,再贵我也愿意出!”
 
裴冽却连答都懒得答,直接开始进行第二步,——给小锦鲤买适合它吃的鱼食。鱼食同样也有很多种,碰了钉子的琼斯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推荐了几种:“你先拿这几袋给你的小鱼尝一下,看哪种口味的最喜欢。幼鱼因为需要营养,一天大概要喂两到三次……”
 
裴冽便接过来,每一袋都选了两颗放到水里,给小家伙试吃。
 
却不料它一颗也不吃。
 
啊啊啊这都是神马东西长得像老鼠屎一样一看就很恶心!!小锦鲤瞪大了眼,甚至忍不住要叫出声了,万分嫌弃的沉到水底躲了起来。
 
可惜躲到水底也没用,鱼食很快因水而溶解成更小块,慢慢的沉淀下去,眼看就要有几粒黑乎乎的碎屑落到小锦鲤漂亮的大尾巴上,惹得它匆忙摆着尾巴游走,试图远远逃开。
 
却不料忙乱之下没看清路,一不小心直直撞到了缸壁上。
 
砰——
 
只听一声撞击响起,力道之猛竟把小锦鲤嫩嫩的小肚皮都撞的翻了起来。
 
裴冽顿时吓了一大跳,甚至急到想要伸手把小家伙给捞上来,还是琼斯及时阻止他,“幼鱼不能经常摸,你还是先等它自己缓过来比较好。”
 
嘤嘤嘤好晕啊……
 
小锦鲤只觉得眼前有一堆小星星在乱飞,左晃右晃的摇了摇,然后迷迷糊糊的绕着尾巴整整游了一圈,才总算在裴冽担心的目光中把鱼背朝上了。
 
杀手大人不由长出一口气,方才那一刻简直比杀人时还要紧张数倍。翻回来的小锦鲤又咕噜咕噜的吐起了小泡泡,只不过这次的节奏一点也不欢快,而是像在委委屈屈的发小脾气或抱怨。
 
“……咕噜……咕噜咕噜……”
 
……脑袋好晕……不开心……
 
小锦鲤非常郁闷。好好的水都被那些鱼食弄脏了怎么办?
 
裴冽却非常着急。小家伙为什么不吃鱼食,要是饿坏了怎么办?
 
偏生琼斯还在一旁出馊主意:“也许你的小鱼喜欢吃鱼虫?我这里还有各种鱼虫,很适合锦鲤……”
 
单单一个虫字就让小锦鲤的两只小胸鳍都炸起来了。可是红色的鱼虫已被琼斯放进水里,还一只只活生生的四处乱窜,小锦鲤瞬间头皮发麻,呼吸都忘了,也说不出哪来的力气,猛一打挺,啪叽一下从鱼缸里跳了出来。
 
然后悲惨的摔在了坚实的桌面上。
 
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要理这两个人类了!!金灿灿的鳞片都摔掉了一枚痛死了痛死了o(≧口≦)o!!!
 
短短一会的功夫裴冽便心惊肉跳了两次,这下顾不得管什么幼鱼能不能摸了,急匆匆的捧起小家伙并放到之前的小木桶里。桶的水还是干干净净的,小锦鲤一入水就沉到了角落,看起来很伤心的垂着大尾巴,整只鱼都蜷缩起来。
 
裴冽一点点皱紧了眉,眼看小锦鲤摔掉鳞片的地方还沁出了一缕细细的血丝,头回将担心之情外露的那么明显,急切的问琼斯该怎么医。
 
琼斯也微皱了下眉,然后认真答:“这种刮伤导致的轻微外伤是可以自愈的,只要把水质保养好,再多喂些有营养的食物就行了。”
 
可小家伙对鱼食和鱼虫全都排斥的厉害,裴冽更是再也不敢贸然喂它任何吃的了,只能对小锦鲤问:“你想要吃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小锦鲤依旧缩在角落一动也不动,恹恹的小模样让裴冽有说不出的心疼。
 
回到住所之后,裴冽还在和小锦鲤说话,甚至拿各种东西它看,比如玉米粒等谷物和海苔等藻类,一样样问:“要吃这个吗?”
 
小锦鲤终于动了动,抬起头来。
 
其实他已经很饿了,何况妖修和人修不一样,吃东西不仅不会增加体内杂质,反而能补充灵力,刚才又折腾了那么半天,小肚子都扁扁的了,最终在裴冽的反复询问下游了过去,隔着缸壁冲他吐小泡泡。
 
“……噗噗噗……噗噗……”
 
想吃牛肉面,鲜虾披萨,还有奶酪和小蛋糕……
 
裴冽都恨不得要变成一条鱼以理解小家伙究竟说的是什么了。可惜他完全听不懂对方的意思,把鱼类有可能喜欢吃的问了个遍,依旧没有结果。
 
天已经黑了下来,转眼间夜色越来越深,小锦鲤今晚就暂时入住新买的那个中号水晶缸,并被裴冽小心翼翼的安放到宽敞通风的客厅里。而裴冽照例在准点休息,并按部就班的依照固定的顺序去洗漱和上床。
 
顺序里的最后一步便是关灯。
 
灯按掉。
 
裴冽在黑暗中依旧睁着眼。
 
其实他并不困,可他给自己规定的睡觉时间到了,就算有事要做也会强迫自己躺到床上去。那种必须反复确认才能安定下来的思维也再度侵占大脑,可裴冽这次想的并非是门窗有没有关好东西有没有摆齐等这种无意义的事,而全是小锦鲤。
 
小家伙独自一个呆在偌大的客厅,那么小的一点,想一想就很孤单的样子……
 
它至今还没吃任何食物,虽然琼斯说鱼类饿一天也没关系,但是难保它会不会有事……
 
……
 
简直越想越担心。
 
裴冽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强迫症已获得到巨大的突破,满脑都变成了小锦鲤,最终猛地坐起身来。
 
不行。
 
男人啪的一下把灯重新打开,大步走向客厅。
 
向来冷血的杀手大人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一条小鱼牵动住所有情绪,却并不想抵制和压抑,只想放任自流。也许因为它是惟一一个主动接近他的小动物,也是唯一一个合他眼缘的,又那么漂亮和神奇,竟能听懂他的话语。
 
而人总是群居性的动物,一个人独自生活的太久也是会寂寞的,不管他内心多么强大,也总有某个时刻渴望着陪伴。
 
如果可以,裴冽希望能和小家伙就这样一直相伴下去。
 
可杀手大人在走出卧室的第一秒就警戒的微眯起眼,眸底尽是冰冷和危险,甚至下意识拿出从不离身的微型手枪。他竟敏锐的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甚至有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若是论潜伏和追击,没人比得过裴冽。男人瞬间便如猎豹般神不知鬼不觉的移到厨房,一眼就凭借超乎常人的夜视能力看到了站在冰箱前的身影,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持枪悄无声息的死死抵住他的后脑,声音透着寒:
 
“别动。”
 
对方显然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转过身来。裴冽竟顿了顿,鬼使神差的没有开枪,反而仔细扫了下对方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年。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样子,相貌竟优异到裴冽前所未见。少年的双手正紧紧抱着一大盒酸奶,微嘟的唇上还因偷喝奶而沾着白色的奶渍,一双眼睛随着受惊而瞪的更大,更显得可怜又可爱。
 
最要命的是对方竟然什么都没穿。
 
于是裴冽借助月光,能够清楚看到他完美的比例和身材,如勾魂链般精致的锁骨,几乎半透明的白皙肌肤,——整个人就像是上帝用最润泽莹透的玉精心雕琢出来一般。
 
第90章:杀手的小锦鲤4
 
所幸有长达脚踝的乌发勉强盖住了少年身上的重要部位,可如今是现代社会,已经没有男孩子再像古代那样留这么长的头发,而且少年的长发还不知为何有些湿,几缕发尾如海藻般黏在白皙的小腿上,汇成水流沿着纤细的脚踝蜿蜒到地板,积出一小片水洼。
 
其实这样的半遮半露比全露出来更加诱惑,若非当年参加杀手培训时曾接受过欲望控制等各方面苛练,裴冽恐怕能当场流鼻血。
 
杀手大人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从这样的‘美景’中冷静下来。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实在干净的过分,和凶恶狠毒狡诈等通通半点都沾不上边,裴冽相信自己多年练就的判断力不会出错,便放下了枪,但神情依旧带着戒备,“你是什么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少年当然是小锦鲤。
 
因为肚子实在饿的不舒服,小锦鲤才趁男人睡着后跃出水面来找吃的。若此前有人在场,肯定会惊讶到石化掉。只见那条金色的小锦鲤跃出水面后,就凌空一点点幻变成一个漂亮却身无寸缕的少年,然后慢慢落到地面,借助真气的辅助一路跌跌撞撞的摸进厨房。
 
跌跌撞撞的原因并非是天黑看不见,而是双腿软趴趴的没法走。沈瞳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这双鱼尾化成的腿明明表面上看和前几个世界无异,可就是使不上力。好容易才来到冰箱跟前,从里面翻出了一罐酸奶和一盒曲奇,没想到刚喝掉两口奶就被抓了个正着。
 
小锦鲤从惊吓中回过神,反倒莫名间理直气壮起来,没回答裴冽的问话,而是冲他抱怨道:“都是你的错,给我吃那么恶心的鱼食和鱼虫,还害我把鳞片都摔掉了,导致我又痛又饿,只能辛辛苦苦的自己找吃的!”
 
他虽然连韩赢都不记得了,可面对裴冽这张和韩赢一样的脸,就是莫名直觉对方不会因为他是妖而厌恶或伤害他。而且裴冽之前对他的鱼身原型非常好,一举一动都透着喜爱和关心。何况他已修炼到了妖王期,相当于人修的元婴,若动起手来,普通人绝非他的对手,便没对自己的身份进行遮掩。
 
殊不知裴冽已经呆住了。
 
鱼食?鳞片?裴冽向来运转飞速的大脑难得卡了壳。——难道这个少年就是他从海里带回来的小锦鲤?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杀手大人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裴冽可以说是个无神论者,对于妖和神之类的传说一直是不信的,对于什么算卦测字求签转运因果轮回等等,更通通视之为骗局。若真有因果报应,那他身为一个满手是血的杀手,早就该死了,而他几次行走在生死边缘,靠的全是自己的实力。
 
但如今,眼前竟活生生出现了一个,额,……锦鲤妖?!!
 
可事实让裴冽不得不信。他已经观察到少年脚下的水渍路线正是厨房到鱼缸,少年额心上如柳叶般的小小红印也和小锦鲤头顶的那块绯色一样,还有那双熟悉的乌溜溜的眼睛……
 
而小锦鲤这边见眼前的人类一副惊讶过度的样子,以为对方是被锦鲤大仙的威名给镇住了,更理直气壮了,还指了指自己的右腿,“你看,我都摔出血了,可那么大的冰箱里竟然只有酸奶和饼干可以吃,你要补偿我很多很多好吃的!!”
 
裴冽便顺着少年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对方的小腿上有一块指甲盖大的浅浅血痕,在如玉的肤色上显得异常明显,心里莫名一疼,不由问:“……你想吃什么?“
 
吃货小锦鲤果断表示自己除了锦鲤和鱼食之外什么都吃,可这个点已经没有餐厅开业,裴冽只能亲手去做。不过杀手大人觉得首先要干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给少年找衣服,否则就算对方不觉得冷,自己也要躁热而亡了。
 
小锦鲤却还不怕生的跟在裴冽身后提额外要求:“我还要饭后甜……”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因扑通一声中断了。
 
裴冽心里一跳,忙转过头来,只见完全忘记自己软趴趴的双腿不良于行的小锦鲤竟啪叽一下呈大字状趴倒在了地上。
 
杀手大人瞬间觉得自己坚持至今都没流下来的鼻血有撑不住的趋势,因为少年露出来的小屁屁实在是又翘又挺又白嫩,一看就知道手感肯定特别好。
 
所幸光线很暗,杀手大人脸红了也看不出来,心疼随即占据主导,压过了其它所有情绪。而小锦鲤这一下摔的不清,都摔出了生理性的眼泪,一时之间委屈的不行,“呜呜呜痛死了……”
 
裴冽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迈上前,将少年直接抱了起来,走出厨房放到客厅的沙发上。顶灯继而被打开,屋内瞬间一片光亮,少年膝盖上的青紫也被照的更加分明。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少年抱着膝盖蜷坐成小小一团,扁着嘴连话都不说了,裴冽突然心疼的不行,取来医药箱一边给少年涂药一边道:“忍着点,马上就不痛了。”
 
冰凉的药液让少年下意识抖了抖,痛感倒当真减轻了不少,脸上的表情又慢慢恢复之前的生动,一边抽着小鼻子一边坚持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我还要吃饭后甜点和水果。”
 
裴冽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乖,先把衣服穿上。”
 
失忆的小锦鲤忘了系统背包里的紫绶仙衣,接过了裴冽递来的长款棉T恤。套上衣服的少年总算让杀手大人得以坦然正视,问:“小家伙,我给你做虾丸面怎么样?再煮一份水果粥。”
 
小锦鲤‘宽宏大量’的点了点头,鉴于白绒球昨天才跟他说过他的名字,便又不满的纠正裴冽道:“我叫沈瞳。”
 
裴冽顺势伸出了手,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一些,“我叫裴冽。”
 
这应该是裴冽头回告诉别人自己的全名,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全名,连琼斯也只是知道他的姓氏而已。
 
两人握完手,就算是正式认识了。失忆的人心灵本就比正常人更纯净,裴冽只觉得少年的眼睛清的仿佛一晃就能看见水波,专注望着人的时候竟会产生一种被他全心信赖甚至爱着的错觉,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乖乖在沙发上等着,我去做饭。”
 
裴冽从保鲜层里取了虾丸青菜和做粥用的水果,又找出一点冷冻排骨,准备再做个糖排。
 
杀手大人的厨艺是绝对过关的,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都只能是自己做给自己吃。想到客厅里突然多出个嗷嗷待哺的小少年,心里竟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
 
明明是刚认识,这一人一妖却莫名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气氛自然且融洽,间或有对话不断传来:
 
“对啦,面我要多放辣!还有醋!”
 
“嗯。”
 
“不要姜和蒜!”
 
“好。”
 
然而事实情况是裴冽担心半夜吃太辣对胃不好,只放了很少一点辣,还为了驱寒而加了块姜。小锦鲤早被香味引诱到不要不要的了,只可惜腿摔疼了不敢走,只能眼巴巴的不断朝厨房的方向望,如果是鱼形的话,尾巴尖儿恐怕都要勾起来。
 
面终于在小锦鲤的翘首以盼中端上餐桌。
 
可惜餐桌离沙发还有好几米远,小锦鲤只看得到却吃不到,立马有点急,便忍不住伸着手喊:“裴冽,裴冽,裴冽……”
 
裴冽微微一顿。
 
只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少年嘴里发出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电流般由耳朵唰的一下传遍全身,半颗心都被震软了。小锦鲤浑然不知杀手大人的心绪,被抱到餐椅上后便欢快的开吃,模样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要喂饱小锦鲤其实非常容易,眼前一个菜一个面就让他满意十足,一双大眼睛都眯微起来。做饭的人都知道自己做出来的饭菜被人喜欢是一件多么开心且有成就感的事,看着吃的很香的少年,裴冽一贯冷然的脸染上了越来越浓的温柔。
 
而小锦鲤在吃饱之后才想到要保持高冷的主线任务,顿时一呆。
 
——啊啊啊刚才的表现不要说高冷了简直就是蠢透了有没有而且还那么能吃不知道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
 
可惜裴冽读不出这么长的一段OS,只忍不住担心的问:“怎么不吃了?是胃不舒服吗?”
 
小锦鲤的确是有些不舒服,——因为吃撑了。
 
吃的时候还不觉得多,此刻却感到胃越来越涨,便暂时抛下高冷的问题,抱着小肚子哼哼。
 
于是裴冽深更半夜的陪小锦鲤看电视消食。电视里放的是一档搞笑类综艺节目,小锦鲤却看的非常专注,间或还露出笑来,甚至找裴冽寻共鸣。
 
“裴冽,你看那个人好好笑!”
 
“裴冽……”
 
“……”
 
少年看着看着就如寻找热源的小猫一样下意识靠进裴冽的怀里,裴冽便将他整个身子都搂住。两个身体竟很有默契,不必思考就能自己找到舒服的姿势。
 
在裴冽看来电视实在不好看,弱智的主持人,更弱智的嘉宾,完全不如怀中少年的万分之一,但少年看得高兴,裴冽便望着他的侧脸跟着没有动,见到他笑,自己也莫名涌上淡淡的喜悦。
 
怀里是温暖的身体,一颗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定,静静的,很舒服。
 
小锦鲤却突然不平静了。
 
被裴冽搂住的时候心跳竟一下子快了几拍,对方洒在耳边的呼吸更让他有点发热,偏偏在这时候又被握住了手。
 
“手怎么那么冰?冷不冷?”
 
男人低低的声音很好听,小锦鲤不由抬起头,正好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
 
心里的某根弦莫名绷得紧紧的,竟像是要断了一样,沈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心脏,好像病了……
 
少年咬了咬唇,白嫩的耳垂都染上浅浅绯红,氤氲得像春雨洗过的清新又艳丽的花瓣,许久才摇摇头答:“不冷。”
 
小锦鲤最终睡着了。
 
窝在裴冽的怀里,原本还在乱七八糟的说着节目内容,声音却渐渐小下去,等裴冽再去看的时候发现小家伙已睡得很香了。呼吸均匀而平稳,小小的面孔看上去特别的柔嫩,让人联想到咬下去就会出水的剥了壳的荔枝。
 
裴冽等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的把人横抱到卧房的床上,因为只有一间卧室,便以一个侧卧的姿势守着少年睡,然后关了灯,在夜色中鬼使神差的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唇。
 
触感软得让杀手大人无意识的按住了胸口。
 
说不心动……
 
——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少年叫自己名字时,理直气壮的望着自己时,全然信任的窝在自己怀里时……现年已二十九岁的杀手大人竟头回尝到了初恋的味道,实在可喜可贺。
 
而两人的‘恋情’也进展的飞速,第二天下午裴冽便用鱼缸带着变回原形的小锦鲤一起潜水去了。
 
第91章:杀手的小锦鲤5
 
确认了小锦鲤并不像普通锦鲤那样不适应海水的密度,背着空气压缩罐的裴冽很放心的和小锦鲤一同没入到广袤的海水中。
 
下一秒,曾被小锦鲤的人形所惊艳到的裴冽却再次被它的半妖形态而彻底惊艳到了。
 
连惊艳这个词都不够,说震撼也许更为恰当。裴冽完全是呆愣的看着小锦鲤在深蓝的海底一点点变成人身鱼尾的模样,上半身的人形一如之前见过的那般精致好看,下半身的鱼尾则优雅美丽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对妖修来说,纯原形的话做事不方便,纯人形又需要精力来支撑,只有半妖形态对任何妖修都最自如。在用神识确认过周围并无其他人类以及什么摄影设备之后,沈瞳很舒服的把身体完全展开,然后绕裴冽缓缓游了半周。
 
他此刻的模样就像传说中的人鱼王子,长发在水中沉沉浮浮,带着一种令人遐想的诱惑,轻纱般的尾鳍锦绣而飘逸,小小银杏叶般的浅金色鳞片更是隐隐发着光,如星星点点的钻石,又如被晨光照耀的露珠。
 
他的鳞片和尾鳍其实与纯原形时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放大版的更加华丽,轻易便能扼取人的所有呼吸。裴冽眸色灼灼的望着锦鲤少年,眼神中的热度仿佛高到能将这片海水都点燃,透过潜水镜也能瞧得清清楚楚。
 
小锦鲤不由因此而微微一怔,竟被这滚烫且痴迷的目光弄的有些紧张和害羞,尾鳍都抖了一下。呆驻半晌后忽地一个翻身往水深处下潜,摆尾间划出一道动人的弧。
 
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优雅又悠然,略显匆忙的节奏却暴露了他的慌乱。鱼尾上浅金色的光芒也随之而动,那光芒是活的,张扬且夺目。
 
回过神来的裴冽急急追了上去,最终在小锦鲤的有意停顿下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将少年拉拽成和自己面对面的状态。
 
海底很安静,裴冽甚至能依稀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感情早已超出了控制,并且速度迅猛的难以想象,可裴冽不打算也没办法控制,只想把他的小锦鲤紧紧拥入怀中。
 
忍不住得寸进尺的搂住锦鲤少年的腰,轻轻抚上他的脸庞。
 
沈瞳没有躲,但心里莫名更乱,静静望着裴冽,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眼,然后在紧张之下一不小心吐出几个小泡泡。
 
“咕噜……”o°……○o……o……
 
小锦鲤以人形吐小泡泡的模样竟比鱼型还要可爱,漂亮的嘟唇微张,洁白的牙齿在红唇间若隐若现,极其诱人。被萌到的裴冽全身血都往脑上冲,竟一把扯掉呼吸器,对着少年的唇吻了上去。
 
杀手大人的初吻就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在足足三十米深的海底进行,而少年微凉的唇就像是果冻一样,软的让裴冽不敢用力,却又矛盾的想要粗暴的烙下专属于自己的印记。裴冽顺着少年的唇线描摹了一番,轻咬了几下他的唇瓣,再将舌尖一点点抵了进去。
 
舌尖扫过少年可爱的牙齿和上颚,找到软软小小的舌头,温柔又步步紧逼的缠住不放。
 
海水是咸的,少年的唇却是甜的。口腔里柔滑的触感就像是罂粟一般,让裴冽越发沉迷,而回过神来的小锦鲤一张脸迅速涨红,眼里的不安已变得非常明显,下意识就要推开对方。
 
裴冽却不仅不放手,反而吻的更深入。
 
他知道怀里的少年在不安害怕,可是他想清清楚楚且直截了当的告诉少年自己的爱意和心情,竟是一秒也不想再等。
 
裴冽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做鱼死网破,也不敢想被对方疏远或厌恶的结局。缺氧的感觉也跟着袭来,男人按住少年后颈的手开始逐渐失力,最终慢慢松开。
 
于是小锦鲤惊骇的看见裴冽在被他推离的同时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吓坏了的锦鲤少年顿时忘了所有情绪,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去,一边吻上裴冽的唇帮他渡气,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找呼吸器,试图帮他重新带上。
 
裴冽其实一直都很清醒,也清楚怎么将呼吸器迅速戴好,却迟迟没有动。
 
因为他在等。
 
裴冽曾为了杀一个人而在雨林中一动不动的潜伏过三十六个小时,缺什么都不缺耐性。他以命来搏的豪赌最终没有白费,锦鲤少年的惊慌和担心就是最好的回报,还有主动吻上来的唇,甜软的就像一场美梦。
 
狡猾的杀手大人反客为主的又一次吻住对方,这次因为确认了对方的心意而变得激烈且凶猛,像要把猎物吞吃入腹的大白鲨,直到将少年吻到耳朵红透了才停下来戴上呼吸器。
 
之前裴冽是依稀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此刻的沈瞳却是异常明确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听使唤的一下又一下乱撞。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胸口跟着剧烈起伏,望着裴冽的一双眼睛睁得更大,就像是第一次遇到猎人的小鹿。
 
小锦鲤又开始吐泡泡了。
 
唇间的气团被海水包裹成一串串小泡泡,依次不断往上冒。
 
“咕噜……”o°……○oo……
 
——啊啊被吻的好害羞……
 
“咕噜咕噜……”○o……°o○……○。……
 
——可是并不觉得讨厌还有点喜欢怎么办……
 
“咕噜咕噜噜……”……o……o○……o○……。○o……
 
而且还有点害怕又有些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oo……○o……
 
……○o……
 
……
 
裴冽拉着不在状态的一路都在吐小泡泡的呆愣少年一点点浮上了水面,哗啦一下破水而出。
 
天色已接近黄昏,海天之上的云朵特别美丽,就像大师笔下的油画。男人摸了摸少年滚烫的耳垂,明明是极其硬朗的面容,却微笑的深情又温柔,低声道:“瞳瞳乖,不怕啊。我喜欢你,所以才会想要吻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小锦鲤回过神来,半响之后才在裴冽略显紧张的注视下摇了摇头。他的确害怕,但那不是针对裴冽的,而是针对自己的心。心中涌上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充满着矛盾,又令人期待。
 
少年最终主动偎进裴冽的怀里。
 
姿势说不出的乖巧,两只手团在身前,额头抵着裴冽的脖颈,让裴冽想起扑进人类怀里寻求保护的小动物。
 
对了,小家伙本来就是一只小鱼,而且还不会像正常人类那般自如行走。
 
关于走路这件事,裴冽已教了沈瞳整整三天,还查了很多资料,就像是对待复健的病人一样科学且有规律的按步骤进行。
 
事实证明手把手教走路绝对是发展感情的利器,可以光明正大的摸小手啦,时不时的亲亲额头啦,偶尔还会有小锦鲤在体力不支下的投怀送抱啦……
 
简直太美好了,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越教越上瘾的杀手大人想。
 
所以当学习能力飞快的沈瞳于第四日一早,能不用人扶就慢慢行走的时候,裴冽竟微微有些失望。但这毕竟是件好事,男人温柔的亲了亲双眼亮晶晶的等待表扬的少年,答应带他一起去豪华游轮上玩两天作为庆祝。
 
游轮很大,登船的人却并不多。一来因为眼下是大多数人都在忙碌的工作日,另一个便是其昂贵的价格。环境和待遇当然和价格成正比,房间里不仅有大大的观景阳台,还有私密的私人泳池,让小锦鲤游的不亦乐乎。
 
少年以半妖的形态一边在泳池里晃尾巴,一边指使池岸上的杀手大人给他拿各种吃的喝的及水果,吃饱了就舒舒服服的直接睡在水中。
 
身为一只锦鲤妖,在水中睡觉是很自然的事情,裴冽却总是见不得少年闭着眼沉在水底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慌,会忍不住想要把熟睡的小家伙抱上来,放到松软的床上再裹上厚厚的绒被,因为对方的身体每次摸起来都很冰。
 
这倒不能怪裴冽神经过敏关心过甚,以人类的思维来看的确难免恐慌,——在水底静静闭目的少年会让人潜意识联想到死亡。
 
小锦鲤一觉睡醒已是下午三点多,从池中冒头后却没看到守在岸上的男人,忍不住呼唤出声。
 
“裴冽,裴——冽——”
 
少年清亮好听的嗓音拉得老长,随即扑通一声窜出水面,金色的鱼尾在出水的下一刻幻化成一双修长的腿。
 
不需要什么女巫也不需要药水,这是妖类特有的能力。那双腿尤其白嫩,脚丫也是一样,正因为如此,练习走路时稍稍用力就会留下红痕,然后让裴冽忍不住万分疼爱的对它们舔吻好久。
 
姿态认真的宛若膜拜,从脚尖到脚背甚至到可爱的脚趾,也次次都使小锦鲤的耳朵变得通红。
 
小锦鲤将放于躺椅上的衣服简单的朝身上一套,便一边找人一边光着脚在地毯上跑。因为步履还不利索,所以留下的一连串小脚印都是歪歪扭扭的,最后穿过客厅,一直走到门口。
 
就在开门的这一刻,少年突然愣住了。
 
不定期遗忘的记忆竟然就在这一刻被刷新,沈瞳茫然的站在走廊上,微微皱起眉。
 
——我是谁?这是哪里?
 
曾让白绒球头疼过的问题再度问起,沈瞳转头望了望走廊墙上的镜面装饰,看着隐约反射出来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第92章:杀手的小锦鲤6
 
反射出来那张脸的确仍是他自己的,可他记得自己没有这么长的头发,额心也没有柳叶状的绯色印记。沈瞳下意识沿着走廊继续朝前走,一直来到尽头的旋转楼梯口,低头望着一圈又一圈楼梯,竟有种晕眩的感觉,本就虚软的双腿也越发无力,忍不住头重脚轻的晃了晃。
 
“小心。”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肩膀与此同时被一只大手扶住。沈瞳抬起头,只见手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很绅士的金发男人,穿着复古的格纹休闲西装加方巾口袋,说话带着浓浓的伦敦口音,视线将沈瞳扫过一遍,先是因少年的容颜而惊艳了一下,最后停留在他没穿鞋的脚上,温和的道:“小家伙,你是不是迷路了?”
 
尽管男人从长相到态度看起来都非常友善,沈瞳还是下意识后退了一下,动作带着明显的警觉。
 
“我叫亚瑟,”少年眼底如小动物般的戒备反而让亚瑟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亚瑟·蒙巴顿。……你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瞳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于礼貌而决定予以回握,但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只能有些无措的抿着唇,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脸上表情看起来很淡,无端端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之感。
 
亚瑟顿了顿,却再次开口了:“我的房间就在这,”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门,“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那里歇歇脚,然后我去联系船上工作人员找你的家人。”
 
他们所在的这一层是游轮顶层,也是价格最贵的上等房,一共只有九间。小锦鲤最终在脚酸到快站不住的情况下被亚瑟‘拐’进了屋,缩在沙发角落里发愣的模样看起来非常乖。
 
沈瞳发愣的原因自然是白绒球的出现。
 
白绒球认命的再次向沈瞳解释起前因后果,可惜就算任劳任怨的监督员大人也会对这种重复性的工作表示出不满,于是这次的解释省略了很多在它看来不必要的细节,连主线任务的介绍也一切从简,甚至没把任务三读完便直接让沈瞳去看系统背包里的海葵叶子。
 
叶子上写的正是沈瞳上次在海里总结出来的任务完成指南:要多多行善并保持高冷。系统背包的界面只有沈瞳才看得到,因此在亚瑟眼里只见少年抱着他刚给的热咖啡继续发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大又亮,竟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儿时曾养过的那只小金丝雀。
 
也是迷路了找不到家,跌在地上还不会飞,被他捡了回去,在管家的帮助下细心喂养。有一次他白天把鸟笼放在外面晒太阳,晚上忘了收回屋内,想起来的时候它已经淋了半夜的雨,于是急急和女佣一起把小家伙裹在手巾里擦干,再放到壁炉边取暖。那只小金丝雀在壁炉旁一边抖着小翅膀一边梳理着羽毛,带着两分满足,三分寒瑟,四分不安,极其惹人爱怜。
 
亚瑟不由蹲在沈瞳身前,从俯看变成一个仰望他的姿势,试图借助低姿态来换取少年的信任,轻声问:“如果让船上的工作人员去找你家长的话,可能需要提供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另一头的‘家长’裴冽已经快急死了。
 
因为之前突然接到了组织的简讯,便出门找了个不会被人听到的隐蔽之处打电话,完全没想到一个电话的功夫就不见了他的宝贝。整个房间空无一人,地摊上湿漉漉的小脚印一路由深及浅,延伸到门口便因水分被吸干而彻底失了痕迹,让裴冽一瞬间惶急到几乎失控。
 
冷静下来的杀手大人直接发挥起他的专业技能,悄无声息的进入游轮的监控室,干净利落的用麻醉针弄晕留守在里面的工作人员,然后调取监控依次查看。上等房的这一层楼为了保护贵客隐私而没在走廊上装摄像头,只在楼梯口放了一个,于是裴冽仅截取到了一张完全看不见脸的画面,内容是少年穿着白t恤的肩和扶住他肩头的手。
 
但只靠这样一只手,裴冽就瞬间判断出了很多东西。从骨骼和皮肤能看出对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指甲修剪的异常整齐,说明他要么天生性格严谨自制,要么曾经是军人,才养成了这种习惯;腕上佩戴的价值不低的定制手表说明家世很高;袖口的格纹布料则带着明显的英伦风,美国本土人很少会这样穿;袖扣的形状更是让裴冽敏锐的联想到了英国皇家空军的标志。
 
其实它就是个纯正的圆,看起来非常正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但在面上打磨出了一层外圈和内圆,并反射出不同的颜色,和英国皇家空军的同心圆图案完全一样。
 
那个把小锦鲤带走的人在裴冽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轮廓:男,三十岁,当过兵,出身显贵,严谨自制且喜欢装绅士的虚伪的英国人。这艘游轮在登船时是需要出示护照的,有了之前那些筛选条件,裴冽用电脑黑进游轮的乘客资料后,仅一分钟的时间就从近百份护照扫描件中找出了一个适配人选。
 
敲门声响了三下。
 
亚瑟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护照,裴冽找到扫描件的是他的一名随从。开门的就是那名随从,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找谁便被一把推开,顿时发出一声低呼,同时眼睁睁看着对方闯进屋内。被声音惊动到的亚瑟不由起身望过去,只见眼前的亚裔男人大步走来,整个人像是锋利的刀锋,薄薄的一片透着寒气一寸寸压过来,背后暗含大片的阴影。
 
裴冽环顾一圈都没找到他的锦鲤少年,缓缓站定,望着亚瑟沉声开口:“勋爵先生,我给您三分钟的时间,把瞳瞳交出来。”
 
“瞳瞳?”亚瑟微眯起眼,“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已经构成了非法入侵罪,我……”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别人跟我说谎。”裴冽的个子和亚瑟一样高,并隐隐比亚瑟还高了一公分,两人正好得以平视,裴冽眼中的寒意也更重,甚至带上了威胁,“这里是北美洲的公海,不是你们英国,所以,我奉劝您在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还是考虑清楚比较好。”
 
亚瑟从看到裴冽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绝非善类,虽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却清楚他要找的是谁。亚瑟这次来美国是有公务在身,理智告诉自己不该牵涉不必要的麻烦,可想到少年什么都不记得的现状再对比一身铁血杀气的裴冽,难免让他觉得担心。
 
就算明知这种担心是危险且多余的,还是无法自控。
 
亚瑟身上的气势也变得愈发凛冽,正要再度开口,竟看到沈瞳在这时从里间走了出来。
 
立即想要上前,却被裴冽足足抢先了一大步。
 
从发现沈瞳失踪至今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对裴冽来说相当于好几天,裴冽完全是想也不想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沈瞳身前,并在面对少年时下意识放柔语调收拢锋芒,低低唤:“……瞳瞳。”
 
沈瞳随声而望向他,却让裴冽一下子顿住了。少年的那双眼眸依旧美得让人难以直视,仿佛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在那片漆黑中失色,可它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样了,甚至不像是属于正常人类的,而像脱离尘世的神明。
 
因为在这双眼睛之下,众人平等。
 
也不是冷漠和轻蔑,就是感觉非常遥远。宛如一潭平静的死水或者一面镜子,能客观真实的印出周围一切的景致,但里面不含一丝情绪和感情。
 
不好的预感已在裴冽心里疯狂滋生,裴冽不由握住了沈瞳的手,又唤了一声:“……瞳瞳?”
 
之前还会主动要抱的少年却把手抽了回来,语气也变得疏离陌生:“……你是谁?”
 
短短三个字让裴冽猛然将空了的手攥得死紧,试图从少年的眉眼间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可惜越是观察就越是心惊。
 
对方竟是真的不记得他了,甚至连气质都变了样,裴冽恐怕永远会记得这一天给他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天这样清楚地体会到‘失去’的含义,甚至让他忍不住怀疑他们前几日的相处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可沈瞳不是他的幻觉,而是他的全部世界。干净的、美好的、他想要用尽全力珍惜和保护的全世界。
 
裴冽重新握住沈瞳的手,这一回紧到不容他抽离,深吸了口气,“乖,跟我回去。”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亚瑟忍不住开了口,“很明显他不认识你,如果他不愿意,你不能强行带他回去。”
 
“……我是他什么人?”裴冽低低重复了一句,然后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周身气息一刹那全变,眸底涌起一片浓重的欲望的深色,——一个男人对自己所爱之人的疯狂占有欲。
 
手臂随即一个用力,将沈瞳紧密的带向自己,俯身吻上少年柔软的唇。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沈瞳一时反应不及,男人强势的雄性气息便铺天盖地的笼罩而来,如一张严密的大网将他兜头盖住,舌头窜进他的口中辗转纠缠,攻城掠地。
 
裴冽吻的十分霸道,甚至让沈瞳在他蛮横的掠夺下无法呼吸。待一吻完毕才抬起头来,眼神锐利的盯向亚瑟,一字一句的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是他的爱人。”
 
这个吻太激烈,沈瞳的意识竟被弄的有些混乱了,双脚也软趴趴的跟着失力,继而被裴冽一把抱起来,整个脑袋都被迫埋在男人的胸前。视线因此而陡然变黑,只能听到男人胸腔的震动和说话的声音。
 
“我先带我的爱人回去了。”裴冽沉沉的对亚瑟道:“我不知道我的爱人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但若查出来和您有关,我绝不会放过您。——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感谢您对瞳瞳的照顾和关心,如果有什么要做的,可以随时发到这个邮箱,”裴冽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会在一周内帮您办妥。”
 
亚瑟皱着眉望过去,只见茶几上竟不知何时用茶水写下了一连串字母,虽然在海风下已隐隐开始有风干的趋势,但依旧能看得分明。
 
第93章 杀手的小锦鲤7
 
裴冽刚抱着沈瞳走出门口,就遭到了从意识混乱中回过神来的沈瞳的挣扎。杀手大人只能将步伐加快,就像抱着个怕被人偷走或觊觎的活宝贝似得,简直称得上脚下生风,直到把宝贝成功带回家之后才舍得松手。
 
沈瞳其实能从裴冽身上感觉到说不出的熟悉,如果裴冽能耐心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及和他们的关系,他是愿意和对方走的。但被强行抱离的感觉实在不好,如此激烈且毫无预兆的强吻也并非一般人都能接受得了的,满心火气和不满的小锦鲤在得到自由的下一刻便二话不说的转身朝门的方向走,似乎连一秒都不想和裴冽多待。
 
可惜门早在方才关上的时候就被裴冽锁死了,沈瞳按着门把手拉了半天都拉不开,耳边同时传来裴冽阴恻恻的发问:“你要去哪?”
 
沈瞳转过头,淡淡望着裴冽不说话。
 
若要演出高冷的气质,沈小少爷觉得最大的技巧应该就是少说话,表情也不能做的太丰富,得装出一副平静淡然才行。自古话唠多逗比,唯有沉默出高人,记得电视上的那些佛祖菩萨们就总是一副看淡尘世的样子,他们只要装装样子沉默不语,别人就会深刻反省大彻大悟了。
 
想到这里,小锦鲤的整个形象顿时变得更加冷峻,端的是一副高贵淡漠。他的长相本来就特别好看,尤其是一双漂亮的眸子,仿佛这世间什么都入不得他眼。散落在白衣上的乌发形成纯粹的黑白相衬,明净而魅惑,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种遥远的感觉又在裴冽的脑海涌现,只觉得眼前的身影就要抓不住了一样,看起来高不可攀。而他的爱恋和焦急、执着和煎熬,在少年眼前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裴冽的胸口不由一窒,继而一步步向沈瞳走过去。天色已经开始黑了,逆光之下,杀手大人全身看上去更加锋利,从头到脚每一处的线条都是硬的,没有半点柔软。
 
沈瞳就眼睁睁的看着裴冽一寸寸逼近自己,带着决绝的姿态和骇人的气势,让他直觉想要后退。可身后就是紧闭的门,才一转身就被裴冽伸手一把捞了过去。
 
杀手大人将他的小锦鲤抱的很紧,一点余地都不留,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中,然后低下头再一次将少年吻住。
 
但这次没有方才在亚瑟面前时那么粗暴,而是温柔绵长。沈瞳只觉这个吻里饱含着爱意、渴求、恼恨等太多情绪,浓烈的叫他有些难以承受,也因此而浮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情感来。
 
裴冽似是当即就感知到了他的变化,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把吻停下来,死死盯着他,一瞬不眨。两人的目光于寸许之间相对,沈瞳的眸子氤氲又恍惚,裴冽的却热烈又专注,坚定的如燃烧的火把,并透着露骨的,哑声问:“想起我了没?”
 
一瞬间周围的所有声音似乎都远去了,狭小的空间里只余不容他人进入的二人天地,沈瞳触目所及的只有裴冽一个,鼻端充斥的也尽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男性气息,心跳随之莫名失去节奏,像坏掉般不听使唤的乱动,可记忆还是近乎空白,只能咬着唇不说话。
 
“说话,说你记得我!”裴冽因情绪不稳而喘着气,最后这一句像是愤怒的质问更像难过的叹息:“你怎么能忘了我?!”
 
沈瞳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了,慌乱之下表情反而更加冷然,更用上了真气,一把将裴冽推开,再次拉住门把手试图开门。
 
裴冽只觉得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团急于摆脱的污泥,下一秒又被一股巨力推的一个踉跄,少年急于开门的背影更是让他心慌不已,竟冲上前掰过少年的肩,然后叼住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上去。
 
裴冽一时有些魔怔了。
 
他的强迫症其实并没有因为小锦鲤的出现而变好,只是转移了而已,把总是不受控反复惦念和过分关注的所有事,全部转移到了小锦鲤一人身上,并因对他的真切爱意而变得更浓。
 
裴冽的精神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他几乎想把怀里的人一口口吞进腹中,让他沾染他的气味,变成他的东西,永远永远都离不开他。甚至想把他按在身下狠狠地操,操到他哭着求饶,无助的反复叫他的名字,又或者双眼失神全身发软,下身得不停地射,直到什么都射不出来。
 
男人像是发了狠,咬的很用力,就算听到身下少年的痛呼也没停下来。口中尝到了发苦的血腥,裴冽终于后知后觉的张开嘴,怔怔望着少年从颈侧蔓延到锁骨的几处有些狰狞的咬痕发呆。
 
缓缓渗出的血像是一盆冷水般哗啦一下兜头浇在裴冽的身上,让他方才失控的神智刷的尽数褪去。
 
裴冽伸出手试图帮沈瞳把伤口按住,那双沾过不知多少人血的手却又不敢触碰般的悬在半空。男人一向稳重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心疼和无措,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
 
沈瞳蹙着眉,一张小脸已变得煞白,在裴冽的手还没伸过来时整个人便立即往后缩。可稍稍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又有血随之缓缓渗出来,眼里也因疼痛而泛起生理性泪水,小小的两颗啪嗒两声连续滴在裴冽的手背上,仿佛晶莹的露珠。
 
裴冽莫名感觉眼前的少年就是一颗小小的露珠,随时都可能蒸发不见。突然间不敢说话也不敢呼吸,生怕稍不留神,那颗水珠就会风干或消散。
 
与此同时,竟看到窗外也落起水珠来。
 
明明是满天星星的晴朗夜空,却毫无预兆的下起了雨,一滴滴往下落,哗啦啦的打在落地玻璃上。
 
是滴泪化雨的辅助技能生效了。
 
‘罪魁祸首’的小锦鲤自己也觉得神奇,一时忘了哭,怔怔望向窗外。这雨下的太巧太微妙,再结合少年的表情,头脑敏锐的杀手大人也猜到了下雨的原因,眼底不由闪过不可思议,但更多的仍是心疼和后悔,随即将少年抱起来,小心安置到沙发上,并取来医药箱。
 
药粉洒在伤口上的瞬间,怕疼的小锦鲤忍不住又想要哭了,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裴冽瞧着更是心疼的厉害,以最快的速度涂好药,握着少年的手说:“对不起……”
 
杀手大人这辈子头回跟人道歉,小锦鲤却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别过脸不去看他。而这一动又牵到颈侧的伤口,让他痛的吸了口气。
 
“……瞳瞳,对不起……”裴冽继续道歉,甚至像哄小娃娃一样轻轻环住心上人的肩,一声声问:“是不是很疼?”
 
对方不哄还好,越哄小锦鲤就越觉得委屈,再加上失忆的人本就缺乏安全感,当真又偷偷掉起眼泪来。自己也觉得丢人,不仅低着脑袋不让裴冽看到,还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可惜窗外的雨暴露了他。
 
雨不仅没停,在裴冽看来反而感觉下得更大了,眉头下意识皱的死紧,有些着急的伸出手,试图抬起少年的脸。
 
可惜小锦鲤死活不给看,甚至在情急之中跳下了沙发,顺着沙发旁开了半扇的落地玻璃窗跑进阳台,噗通一声跳到了泳池里。
 
裴冽匆匆追了上去,却不敢贸然下水捉他出来。裴冽知道水对鱼类来说是最亲切最安全的所在,如今的自己反而是小锦鲤避之不及的猛兽。回想起少年冷冽的眼神和陌生的态度,竟能让自以为无坚不摧的他痛到手脚都发颤。
 
野兽这个形容词的确没错,因为沈小少爷的脑袋里已经忿忿的走起了弹幕,条条都是啊啊啊我被野兽咬了好几口不知道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听说这种疫苗得连续打三回。
 
夜越来越深,小锦鲤最终在疲累的状态下,化成半妖的模样蜷在池底的角落,慢慢的睡了。
 
而裴冽就那样一直站在雨中的池边,担忧又心疼的望着暗夜下只看得到粼粼水面的池水,无意识的掏了掏口袋,摸出装在身上的半盒烟。
 
今夜对裴冽来说绝对是个相当漫长的夜晚。
 
杀手大人的手指很长,夹烟的动作优雅而好看,配上英俊的容颜,能轻易就虏获人心。他也没有烟瘾,只偶尔会在情绪起伏过大时点了烟对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看。可惜烟头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根本点不着,裴冽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上的烟默默勾勒心上人的脸。
 
雨终于停了。
 
也意味着小锦鲤终于不哭了睡着了。
 
杀手大人总算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落下的最后一滴水珠正巧滴在了他的唇边。
 
他张嘴把它吮入唇中,就像吮去小锦鲤的泪。
 
有些苦涩,并带着微凉。
 
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的海天交接的地方微微露出青白,裴冽才轻手轻脚的潜入水底,把睡熟的锦鲤少年带上来。也许是太疲累,又或许是骨子里对裴冽残存的依赖,沈瞳并没被惊醒,反而睡的更沉。鱼尾在出水的下一刻便自动变成双腿,裴冽将人裹在毛巾里擦干,小心翼翼安放到床上,又给他的伤口上了点药,才躺在他身边。
 
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多,裴冽却始终无法入眠,先是自我厌恶了大半个小时,又自我恐吓的想少年醒来后会可能有的反感厌恶以及再次要求离开,最后望着小锦鲤漂亮的睡颜发呆。
 
少年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睡熟,长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脸蛋软软,乖的让他想咬一口。裴冽不由将人轻轻搂入怀里,而寻到热源的小锦鲤竟在下一秒主动朝裴冽胸口进一步偎了偎。
 
裴冽微微一顿。
 
他本来是有满腔的苦涩失落焦躁不安甚至被遗忘的愤怒,可这一刻,竟突然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有什么满满地涌上胸口,让它重新变热,而他们之间的相拥是如此契合,让他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
 
裴冽的头脑彻底清明,听到自己重获平和的呼吸,猛然间什么都想通了。其实小锦鲤记不记得他没关系,失忆能不能治好也不重要,自己不放弃就好了。少年躲一次,他就追一次,少年拒绝两次,他就告白三次。他之前能在短短几天就和他两情相悦,如今也一样可以。
 
游轮于早上八点按时驶回了陆面,正如裴冽所料,少年果然在登陆后再次要求离开。
 
第94章:杀手的小锦鲤8
 
不管道修妖修还是魔修,但凡使用技能都是要耗费真力的,偏生‘滴泪化雨’这个技能是个特坑爹的被动技能,无论小锦鲤愿不愿意,都会因技能的自主生效而耗费真力,加上因咬伤而失了不少对妖修来说很重要的血气,小锦鲤这一觉睡的非常沉,被裴冽从游轮里带上岸时都没醒。
 
待他睁开眼已经将近上午十点了,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换了一个新环境,身处的卧室比在游轮上的大了很多,床边还放了一个他第一眼见到就特别喜欢的超大号水晶鱼缸,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又耀眼。
 
这是谁选的鱼缸简直太和他口味了,只有这样漂亮的缸才配得上本大仙的气质!!
 
在心中说完这话的同时,沈瞳突然产生一种熟悉感,仿佛自己以前曾说过一样。强忍住想跳进鱼缸里试一下的,用软趴趴的腿走出卧室转了一圈,发现客厅和洗手间等都可以去,唯独大门和游轮上一样上了锁,怎么都打不开。
 
于是偷跑不成的小锦鲤走到裴冽所在厨房前,如秋水般的明眸直直望向他道:“我要出去。”
 
裴冽被那双漂亮的眸子注视着,又见少年俏生生的立在那里,黑发从脸侧流泻到身后,更衬的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玉,不由呼吸一滞。而他对于小锦鲤要离开的这件事,所采取的措施就是冷抵抗,假装听不到小锦鲤的话一样,玩选择性失聪,只顾着问他:“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煮鲜汤馄饨好不好?”
 
小锦鲤已经隐约闻到了馄饨的香味,眼神忍不住就想要朝汤锅的方向望。裴冽又问:“还是想要吃西式的?那火腿芝士三明治和南瓜浓汤怎么样?”
 
啊啊啊中式西式的都想吃诶!尤其是加了辣油的小馄饨和有厚厚芝士的三明治,味道一级棒!
 
小锦鲤心里的小人已欢快的嚷起来了,小肚子也跟着喊饿,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将心里的话说出口。然后略略低下头克制自己不朝汤锅看,淡淡的重复刚才的话:“我要出去。”
 
他相貌生的太好,冷若冰霜的模样也意外的好看,让裴冽在失望和怨恼的同时却无法控制的对他越发迷恋。轻吸了口气,继续顾左右而言它:“你不选,那我就两种都做了啊。乖乖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好。”
 
小锦鲤顿时看起来更不高兴了,紧紧抿住唇,唇线冷凝又漂亮。裴冽知道少年恐怕很生气,气他的变相软禁,气他的装聋作哑,颈侧还历历在目的那些咬伤也在提醒着他昨晚的蛮横和粗鲁。
 
然而小锦鲤抿嘴的原因只是为了抑制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欢呼。
 
嗷嗷嗷果然中式西式的都吃到了,好开心!!
 
内心雀跃的小锦鲤甚至因为怕打扰到对方做饭,立马转身离开厨房,自发自觉的去客厅老老实实等着了。
 
少年毫不犹疑转身的背影让裴冽的眼神不由一黯。
 
——气到连和他待在同一块空间都不愿意了吗?裴冽嘴里发苦的想。
 
——装高冷真的好累啊。小锦鲤心里默默的想。
 
等在客厅的小锦鲤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可越来越浓的香气不断飘来,让他忍不住站起身,想要探着小脑袋往厨房看。但这种举止实在太不高冷,小锦鲤便强迫自己走到窗边,垂着眸子定定盯着外面的大树,靠数树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端着汤的裴冽一出厨房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少年独自一人坐在窗台边,淡淡的望着窗外,面无表情。有些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是会很遥远很疏离,哪怕他内里只是个逗比。而沈瞳就是这样的人,再配上如画的侧脸,少年孤零零且纤细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样。
 
第九十四,第九十五,第九十六,第九十七……
 
小锦鲤数叶子数的特认真。
 
转眼就已经快默数到一百了,可到第九十九片的时候,叶子被树枝挡住了,害得他只能站起来看。
 
裴冽望着小锦鲤蓦地站起来往窗下看的动作,一颗心猛然一沉,同时有股寒气从脊背窜上来,下一秒便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将人一把拽进怀里。
 
小锦鲤在被抱住的一瞬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裴冽把他抱得很紧,紧到让他有些不舒服。想要挣脱的时候,却莫名感觉出来对方是在害怕。
 
都说呆到深处自然冷,冷到深处自然萌,小锦鲤的高冷其实大半都是因为呆。他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裴冽估计是以为他要跳楼,不由开口道:“我……”
 
但裴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吻住他的唇,继而又喘着气把他的头按进自己颈窝。臆想中的后怕让裴冽的手有些轻微颤抖,小锦鲤能清晰的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和失律的心跳声,并随之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悸动,于是乖乖的任由男人抱着始终没动。
 
裴冽这下子连小锦鲤独自待着都不放心,他还有个火腿煎蛋没做,顾不得考虑对方愿不愿意便把人拉到了厨房,一边守着人一边做饭。
 
小锦鲤不由皱起眉来。
 
啊啊这简直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那样诱人的火腿和黄澄澄的蛋摆在眼前,我会忍不住一边看一边偷吃的!
 
他果然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裴冽却得出了这个结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铲子,想要抬手去抚平少年的眉,却又有些无力的放了下来。
 
不是不心疼,可一想到放他离开心就会更疼。何况裴冽联系了治疗失忆症的权威医生,其中经由琼斯介绍的那个明日就能赶来家里看诊,所有医生都无一例外的建议病人最好待在有人看护的环境。而他爱上某个少年的事似乎已被组织知道了,无论是从安全角度还是为治疗考虑,他都不能让小锦鲤离开。
 
坐到餐座前的小锦鲤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也不去动手拿勺子和叉子,只望着汤上头升起的腾腾热气看。
 
不是他不想吃,是系统正在对他进行警告。
 
“……请宿主务必谨记从内到外都要贯彻超脱气质的主线任务。友情提醒宿主,鉴于你的吃货属性以及裴冽很高的做饭水平,你一开吃恐怕就停不下来了,”白绒球很不给面子的直言不讳,“之前你大半夜吃对方做的虾丸面和水果粥,吃到胃滚圆还抱着肚子哼哼的样子真的蠢爆了。上次因为是初犯,系统才没有对宿主予以惩罚,但机会只有一次,下不为例。”
 
小锦鲤顿时觉得非常忧伤。他也知道高冷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可面对美食不能吃简直是折磨。
 
“——等等,我之前曾在裴冽面前吃的肚子滚圆?”
 
“嗯。”白绒球毫不客气的补充:“并因为跟在他身后要甜点吃而摔了一跤。”
 
小锦鲤脑补了一下觉得简直丢死个人,却不知他那时还露着小屁屁,几乎从前到后都被裴冽看光了。少年越蹙越深的眉在裴冽的眼中已演变成了不舒服,忍不住有些不安又担忧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但凡真心爱上了谁,对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心惊。对方的冷面以对和无情拒绝其实都不是障碍,因为爱能让人建立起最坚固的盾,足以刀枪不入,却会轻易因心上人的难受和痛苦而击垮。
 
沈瞳最终只吃了点南瓜浓汤就不吃了。唯恐小锦鲤觉得无聊,裴冽本想带他去视听室,可沈瞳怕自己看文艺电影会哭,看综艺节目又要笑出声,于是选择了更有格调的史学书。
 
但他忘了自己读书一旦超过两小时就会忍不住睡着的毛病,转眼两个小时已过,时间正好是下午两点一刻,午后的阳光又轻又暖,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
 
待裴冽用电脑查完资料,回头便看到少年倚着飘窗靠垫睡熟了,身上的毯子稍稍滑下来,露出一小截肩膀。这样宁静又美好的画面让裴冽略微感觉到些许心安,而少年雪白的肌肤被阳光照的透明如瓷,睫毛浓密而纤长,竟让他看得有些痴了,许久都无法移开目光。
 
小锦鲤的晚饭依然吃的很少,裴冽也越发担心,甚至伸手去试他的额头查探是否发热,并放柔了声音问他有没有觉得头疼。
 
成熟男人最让人心动的细节就是真心疼爱自己所爱之人,并露出自己都不自知的温柔,偏生小锦鲤越是感觉心动就越是会嘴硬,半天才答了句:“……不用你管。”
 
裴冽倒是神奇般的听出了一丝嘴硬的味道,一下增添了不少重新追鱼的信心,抓住他的手说:“我不管你,你来管我好不好?”
 
杀手大人如摸骨般一寸寸摸着少年的手一边轻轻揉捏一边低低道:“如果你哪里难受了,我就会更难受。……瞳瞳,我很难受,你来管管我。”
 
裴冽的手段太高,小锦鲤的耳朵不由开始发红了,就像当初潜水时在海底被吻住时的反应一样。也让裴冽进一步认识到他的小家伙就算失忆了也依旧没变,仍是值得他爱的那个。而高冷其实和呆萌一样惹人疼,除了会让人更有征服的欲望和快感外,还有个好处便是所谓物以稀为贵,他说的一句好话就能抵得上几千句,难得绽露的一个浅笑便可以使人感觉到春天来了万物生长般的舒爽,哪怕只是简单一句晚安都叫裴冽眼底泛起浓浓的柔情。
 
小锦鲤今晚如愿躺进了长达两米的水晶缸里,冲裴冽草草丢下一句‘晚安’便以半妖的形态侧身背对着裴冽睡了,裴冽却借着月光再度看到了不断往上冒的小泡泡。
 
宝贝吐出来的泡泡也和失忆前一样可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涌上心间,如果杀手大人是块礁岩的话,估计已长出了跟着泡泡摇曳的水草。昨晚始终没能入睡的裴冽今夜总算睡了个安觉,竟在小锦鲤于后半夜偷偷起床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第95章
 
裴冽想必会认定小锦鲤是要偷跑,然而小锦鲤只是出来偷吃而已。怕被裴冽发现,还专程耗真力做了个隔音的结界,以保证对方听不见他弄出的动静。
 
摸黑走去厨房的路上,小锦鲤莫名有种以前曾经历过的感觉,虽然记忆全失,却在无形中轻车熟路,很快就打开了冰箱门。他记得中午就剩了不少吃的,晚餐也同样如此,甚至有一整块牛排没人动,甜软的苹果馅饼也起码留下了三分之二。裴冽见小锦鲤的胃口不好,自己吃的也不多。
 
可小锦鲤此刻竟是一点吃的都没找到。
 
翻遍了橱柜和冰箱,只发现了矿泉水牛奶果汁等喝的东西,之前没吃完的食物却通通不见了。
 
因为裴冽把它们全给丢掉了。
 
就算是没动过的牛排放到第二天也是隔夜菜了,而裴冽对小锦鲤疼爱到恨不得把星星都摘下来给他,在吃饭上自然要保证顿顿都新鲜且丰盛。小锦鲤最终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部分馅饼的‘残尸’,才明白过来裴冽竟是将所有食物都扔了,顿时瞪大了眼。
 
啊啊啊浪费食物最可耻了,尤其是好吃的食物!!
 
对于吃货来说,最伤心的事第一个是能看不能吃,第二个就是见到别人浪费。小锦鲤今天却把这两件事全经历了一遍,如果是鱼形的话,恐怕小胸鳍和大尾巴通通要蔫巴巴的垂下来了。心里又郁闷又难过又觉得有点冷,再加上口渴,便拿起柜子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然而小锦鲤所以为的果汁是上好的威士忌和葡萄酒。
 
他喝的这瓶葡萄酒恰巧是甜度较高的那种,口齿间没感到干涩,反而充斥了果香。小锦鲤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不知不觉竟把一整瓶都喝光了,继而又把目光瞄向了色泽漂亮的威士忌上。
 
卧室里的裴冽也在这时醒了过来。
 
身为一个杀手,他能让自己迅速进入深度睡眠以节省时间,也能让自己的感官时刻处于敏锐状态,以第一时间获得清醒。因此当裴冽发现水晶缸内空无一鱼时,立马就下了床,一颗心也瞬间沉到了底,随即便打开灯往外走。
 
然后成功捕捉到一只喝醉了的野生小锦鲤。
 
虽然杀手大人原以为的撬门逃跑的场景并没出现,可面对喝醉了的少年,心里同样不好受。甚至忍不住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愤怒,沉着脸问:“为什么要半夜起来喝酒?!”
 
——他就那么不想和他在一起,以至于半夜不睡的跑出来借酒消愁?
 
少年抱着半瓶酒坐在厨房的台子上,旁边还摆了另一个空酒瓶,蜷缩成团的小模样的确很像借酒消愁,之前的隔音结界也因喝醉失效了。
 
而杀手大人身上的气势绝对不是盖的,平日走在路上,周围十米内绝对没有一只动物敢靠近,潜水的时候都能驱散鱼群,威力堪比大白鲨。小锦鲤清醒的时候不怕裴冽,喝醉了反倒觉得怕了,晕乎乎的大脑没听懂裴冽所质问的内容,却被他冷厉的语气吓到,猛然睁大的眼里透着明显的惊慌。
 
裴冽心口一窒,舍不得碰小锦鲤,只能把火全撒到酒上,抬手就将柜子里还放的两瓶威士忌哗啦啦的全倒进了水槽里。
 
小锦鲤一看就急了。
 
竟然有人在自己眼前浪费食物,简直太过分鸟!!立马心疼得不行,“不准倒!”
 
裴冽却面色冷厉的倒个精光,丢下空瓶子,一把抓住少年试图阻止他的手,“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宁愿这样糟蹋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会有多难受?!”
 
小锦鲤却以为对方是要抢自己手里仅剩的那瓶酒,下意识使出真气来挣开对方,继而像抱着花生米的小仓鼠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抱着瓶子一溜烟窜到了隔壁的书房。
 
裴冽被真气冲的一晃,差点没站稳,一时之间竟没来得及追上他。紧接着只听啪嗒一声,小锦鲤竟从里面扣上了防盗栓,让裴冽就算有钥匙也开不了。
 
杀手大人敲了半天门都得不到回应,急的不行,于是匆匆转身去了视听室。视听室的阳台正好对着书房的窗,而他刚迈进阳台便远远看到小锦鲤已经打开了窗子,半个身体都倾出了窗外。
 
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脱口而出:“瞳瞳,别趴在那儿!回去!!”
 
小锦鲤喝酒喝出了一头汗,正舒舒服服的吹着凉风,有些迟钝的闻声朝裴冽抬起头,然后戒备的抱住酒瓶,“不要,你不许过来抢我的果汁!”
 
裴冽皱起眉。——感情对方是把酒当成了果汁?
 
不过他这会子也没功夫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怕少年会不小心坠楼,脸色都有点发白了。他所站的阳台离书房的窗只有六七米远,原本想要借助工具攀爬过去,又唯恐少年会慌不择路的直接栽落,只能尽量放软了声音对着他哄:“乖啊,我不抢,我这边有瓶新的给你,你去帮我把门打开好不好?”
 
小锦鲤反而扁扁嘴巴要哭了,“你才没有新的呢,你把它们全都倒掉了呜呜呜!”
 
“没倒完,真的还有一瓶,瞳瞳听话,去把门打开……”
 
“不开不开,”小锦鲤的智商已经因喝醉而退化为零,竟紧着一张小脸摇头说:“你一定是大灰狼!只有大灰狼才会骗人开门,我辣么聪明,才不上当!我要等妈妈回家了才能开!”
 
裴冽简直是又担心又哭笑不得,揉了揉额道:“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她在忙,所以让我来陪你,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听到吃的,小锦鲤的眼睛不由亮了亮,歪着脑袋问:“什么好吃的呀?是不是虾丸面和水果粥?”
 
此言一出,裴冽不由微微一愣,因为这两样还是小锦鲤失忆前做给他吃的。而小锦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这句话脱口而出,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
 
“嗯,是,”此刻的裴冽自然不管小锦鲤说什么都通通称是,“还有饭后甜点,只要你开门就能吃到了。”
 
小锦鲤犹豫了一会,大脑被吃货的天性主导,警惕又试探的道:“……那我开门了,你不许骗我,也不许把我吃掉。”
 
裴冽很认真的做了保证,小锦鲤总算离开窗子,准备开门去了。裴冽也急忙出了视听室而等在书房门口,终于听见防盗栓被拿掉的啪嗒声。
 
小锦鲤本来还跟个小仓鼠似的只打算小心翼翼的开一点小缝,然而杀手大人在防盗栓拿掉的下一刻便推开门挤了进去,速度之快把他弄的一呆,傻愣愣的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便开始要吃的:“吃的呢吃的呢吃的呢?”
 
一边问一边捞过裴冽的手找,从手心摸到手背,连指缝都没有放过,“我的虾丸面水果粥还有小蛋糕呢?”
 
裴冽只顾着先去关窗,根本没功夫回答问题,惹得小锦鲤着急的跟在后面蹦来蹦去的重复:“吃的呢我的好吃的呢?”
 
直到把窗户死死锁上后,裴冽才松了口气。他刚才一直紧绷着神经怕少年出什么意外,如今这么一松,竟感觉整个脑袋都在隐隐作疼,嗡嗡的响。继而反手握紧了小锦鲤的手,一把将人拉过来,然后按在怀里毫不客气的打了几下屁股。
 
“深更半夜喝那么多酒,还把大半个身子都倾到窗外,要是摔下去怎么办!!下次还敢不敢了?!”
 
裴冽实在是后怕的太厉害,想让少年记住以后不准再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将力道控制的很好,下手不轻也不重。
 
怕疼又娇气的小锦鲤却在裴冽打第二下的时候就叫出了声,挣扎着哭道:“呜呜呜你果然是大灰狼!”
 
他此刻醉的智商恐怕连零都没了,一路下滑成了负数。而裴冽一听见哭声便收了手,下意识问:“是不是打疼了?”
 
小锦鲤顺势将裴冽用力推开,一边捂着屁股后退一边说:“你不许吃我,我的肉不好吃……”
 
裴冽也知道跟喝醉的人根本没办法讲理,只能依着对方的话哄:“好,不吃不吃,瞳瞳过来……”
 
小锦鲤满眼戒备和控诉的摇头:“我不信,你不要再想骗我了!”
 
“这次真的不骗你,”裴冽此生的所有耐心恐怕都给了小锦鲤一个,再也分不出多余的给其他人了,认真解释说:“何况大灰狼只吃兔子不吃小鲤鱼,所以不怕啊……”
 
小锦鲤反而更伤心了:“可我就是兔子啊……”还把身上的白色棉衫揪起来给裴冽看,“你看,到处都是白白的……”
 
两条白皙的长腿因此而全露出来,看的裴冽喉头一紧,身下甚至起了反应。深吸了口气,好容易才将脑子醉成一团浆糊的少年重新搂进怀里。
 
鱼类本就是冷血动物,少年刚刚又开窗吹了半天的冷风,全身上下都冰冰凉,还沾着浓浓的酒味,裴冽便准备带他去浴室洗个热水澡。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小锦鲤却在碰到水的时候再度开始挣扎,“不行,我不能碰水!”
 
裴冽还以为他身上哪里有伤口,忙把人捞起来,“怎么了?”
 
“因为水会把我漂亮的皮毛弄湿的!”少年瞪大了眼,然后一脸不悦的伸出手隔空理了理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毛,并发出了一声“喵~”
 
瞬间让裴冽整个耳朵都听麻了。
 
酥麻感就像电流,又一路传到心里头。——不过小家伙刚刚还说自己是兔子,怎么转眼又成了猫?
 
小锦鲤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记得自己是只猫,而裴冽已经有些无语了,心下又觉得好笑,便说:“小猫乖啊,洗完澡皮毛会更漂亮。”
 
“愚蠢的人类,”小锦鲤高傲扬起脑袋:“你要叫我猫陛下!”
 
“是,陛下,”裴冽忍着笑知错就改,“让我伺候您洗澡好不好?”
 
小锦鲤下意识就摆出了猫咪的姿势,略略压低腰微微翘起屁股,又像猫咪舔爪爪一样舔了舔手。他睡前是鱼尾的半妖形态,所以只穿了棉衫而没穿内裤,棉衫又被水淋成半透明的样子紧贴在身上,整个腰线和股缝都一目了然,裴冽甚至能看到他乖巧沉睡着的色泽干净又漂亮的性器,全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第96章
 
这下子深呼吸和静心术等等通通都不管用了,裴冽僵在原地,瞪着一双烧红的眼睛,下意识握住了小锦鲤的手。
 
本来在认真舔自己‘爪爪’的小锦鲤有些疑惑的歪歪脑袋,然后也用粉嫩的小舌头帮裴冽的‘爪子’舔了舔。
 
湿软的触感顿时让裴冽的下身硬的更厉害,全身僵成石块了,仅剩的一丝理智却又压制着自己,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的吵架,一时间僵持不下。
 
想上他……
 
可他喝醉了根本不清醒……
 
想上他……
 
可这是卑鄙的趁虚而入……
 
想上他……
 
等他清醒后恐怕会更疏远自己……
 
想上他……
 
不断有热汗从裴冽的额头冒出来,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克制自己,试图把小锦鲤的身体扶正。但是认定了自己是只猫的小锦鲤根本不肯好好坐,反而四肢着地的伸了个懒腰,小屁屁因此而翘的更高。
 
“喵呜~”
 
少年还矜贵又傲娇的扭头望了裴冽一眼,甩了甩不存在的尾巴,示意对方给他的脊背顺毛。
 
裴冽几乎要被彻底弄疯了。
 
你一只小鲤鱼,学什么猫叫?!平日里人身鱼尾的杀伤力已经很要命了,再加上软糯糯的喵,简直能活生生的勾死人啊有没有!!!
 
整个浴室都充斥着裴冽粗重到吓人的喘息声,男人此刻的模样甚至称得上恐怖,眼红似血,额角的青筋暴起,再忍下去恐怕下身就要废了,猛然抬起少年的下巴,急不可耐的含住他的嘴。
 
舌尖先在唇缝上舔舐,大力吮吸柔嫩的唇瓣,小锦鲤没有挣扎,反而猫咪一样温顺的朝男人怀里靠。甜美的感觉印上裴冽的心间,继而触上少年可爱的小尖牙,最后探到舌头上。
 
口腔被深深侵占的窒息感和舌尖被死死纠缠的湿热感让小锦鲤气喘吁吁的从鼻腔里发出难耐的申吟,甜腻的就像幼砂糖一般。裴冽觉得自己血管里都奔腾着岩浆,巨大的渴望和不满足如怪兽般将他吞噬,进一步加重了亲吻的力道,同时撕开了小锦鲤身上的棉衫。
 
“你还记得我对不对?”裴冽喘着粗气,声音哑到几不成句,“你记得我之前给你做的食物,记得我的吻,记得我们曾在水底相拥的感觉……”
 
喝醉的小锦鲤不懂得回答,棉衫被扯掉后的他全身从头到脚都露出来,如婴儿般干净赤果,下意识缩进了浴缸底,在水下无措又迷糊的睁着大眼,吐出两个圆嘟嘟的小泡泡。
 
却不知他虽然把脑袋埋进水里了,可屁股依旧露在外面。男人的大掌不费力便包住翘臀,变着法子揉捏抚摸,菊口软软嫩嫩的褶皱随之微微伸缩,用手一触,便惊的夹紧了,却又偷偷的张开,像怕羞且好奇的小动物。
 
小泡泡也变得惶急凌乱,咕噜噜的连成一串,小锦鲤这才想到要藏的不应该是脑袋而是屁股,又从水里钻出来。然而裴冽一把拉着他的腰把全身都箍住了,顺势叼住左边胸口反复咬磨,惹得小锦鲤又想抵抗又想迎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呜,难受,不要咬……”少年看向裴冽的眸子雾气蒙蒙,语气委屈可怜得让人心疼,却无措的又道:“……嗯,不,不要只咬一边……右边也难受……你别不理它……”
 
裴冽爱死了他小猫一样的声音和真实的反应,有些隐忍抗拒,却又会受不住的放荡恳求,让人在疼爱不已之余想要尽情占有。
 
进入的时候小锦鲤还是因为怕疼而哭出来。
 
裴冽也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扩张的恐怕还不够,但他的确已忍到了极限,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不用说扩张,连前戏都顾不上便早早上阵了。裴冽只能一声声的哄:“宝贝乖啊,不哭,放松下来就不疼了……”
 
男人能在理智沦陷下还牢记着疼惜与迁就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事,小锦鲤一直不知道其实他从遇到裴冽开始对方就一直在迁就着他,尽其所能。
 
他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却懂得这世上最温柔的感情。
 
小锦鲤委屈的呜咽着,总算努力放松了身体,裴冽这才得以放开手脚,大肆征伐。扛起少年的双腿抱到自己肩上来,自下而上一遍遍狠狠要他,弄得少年除了申吟之外说不出话来,不断涌落出生理性泪水。而这时候的杀手大人就不会再笨拙又疼惜的说什么“宝贝不哭”之类的话了,小锦鲤哭的越厉害反而忍不住越兴奋。——爱人在自己身下因太强的快感而无力承受泪眼朦胧,估计是任何占有欲强的男人的萌点。
 
天光慢慢大亮了。
 
累极的小锦鲤最后于昏睡中无知无觉被清洗干净并抱到床上,有些红肿的身后也被上了药,沉沉的进入梦乡。裴冽在金色的晨光中望着他,常年游荡且无处落脚的心彻底找到归属,浓浓的爱意汹涌到将他全身淹没。
 
小锦鲤一直睡到下午才睁开眼。
 
醉酒的人往往会忘掉自己醉酒后发生的事,裴冽已经预想到少年醒来可能会不记得自己的喝醉,却没想到他连喝酒前的事都一并忘掉了。
 
小锦鲤竟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再次失忆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的四顾着空无一人的卧室,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可掀开睡衣,身上凌乱且密集的痕迹和后泬隐约传来的疼痛清楚的告诉他之前发生过了什么,顿时感觉到了前几次失忆都没有过的害怕。
 
他虽然会遗忘掉身边的人和事,基本常识仍是有的,于是脑子里不由涌上了同性恋和被侵犯等字眼,甚至还有绑架和艾滋,一双漂亮的眸子因慌乱而越睁越大,随即便匆匆忙忙的下了床。
 
可本就无力的双腿因昨晚的性事变得更酸软,头脑也因宿醉而阵阵发晕,才走一步便摔倒了,砰的一下跪坐在地上。
 
所幸地上铺了地毯,小锦鲤并没有受伤,在厨房的裴冽敏锐的听到动静,放下汤勺便急急冲进了卧室,然后便要把摔倒的心肝宝贝抱起来。
 
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顿时让小锦鲤心中警铃大作,挣扎着不让对方碰。裴冽还以为小家伙在闹别扭,一边强制性的使力将人搂住一边哄道:“宝贝乖啊,地上冷,回床上去好不好?让我看看有没有摔疼?”
 
小锦鲤毫无反抗余地的被抱回床上,更加重了心里的恐慌,又因男人哄小孩儿般的语气而觉得气愤,握紧拳瞪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恼怒的潮红。
 
在裴冽眼里只觉得少年生气的模样也特别可爱,不由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甚至在白嫩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
 
于裴冽而言是爱意的表达,对失忆的少年来说却是轻薄和欺辱。他其实对裴冽还是有熟悉感的,比如此刻的浅吻和拥抱,但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和同性交往的经历,所以认定了是被对方强迫,偏生自己又没有能力反抗,只能强忍着害怕咬住唇。
 
对此浑然不知的裴冽经检查发现小锦鲤并没有摔伤,便道:“肚子饿不饿?出去吃饭好不好?”
 
小锦鲤已把裴冽视为困住他的坏人,就算饿也抗拒着摇头。眼下已快到下午两点,少年今日早饭和午饭都没吃,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裴冽是无论如何也要逼着他吃点东西的,于是无视他的抗拒帮他理好衣服,轻轻巧巧的把人抱起来往外走。
 
沈瞳终于忍不住了,拼命的挣扎起来,“放开我!”
 
裴冽却坚持把人带到餐椅上才松手。
 
椅面细心的铺了松软的垫子,桌子上的饭菜则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味,配着窗外的暖阳更显得温馨,可少年的表情疏离又冰冷,对食物更是碰也不碰。
 
担心他挨饿,裴冽开始耐心的劝慰诱哄,但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对方都没有丝毫回应。裴冽试图亲手喂他,勺子更被他一把打翻,掉在地上砰的一声摔成两半。
 
只能任劳任怨的收拾干净碎片并换了个勺子继续喂。
 
然后依旧被打翻。
 
又喂一次。
 
再次打翻。
 
此刻就算杀手大人有再大的耐心也要耗尽了,一把攥紧了少年的手腕,“不吃饭容易胃疼,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拿自己的身体来和我斗气吗?!”
 
男人强制性的把勺子塞进少年手里,冷声命令他必须把饭吃完,骨子里洗不掉的杀气也由此外放出来,让少年吓得一抖,低下头把唇咬的更紧,最终端起了粥碗。
 
乖乖吃饭的小锦鲤总算让裴冽松了口气,强装出来的严厉也慢慢褪下去。吃完饭的小锦鲤依旧很乖,非常听话的蜷在沙发里安静的看书,柔顺的模样让裴冽忍不住在一旁又疼又爱的亲了亲他的额头。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门外站的是琼斯介绍的那名医生,准时于三点一刻如约登门。医生叫马克斯,对失忆症和心理学这两个方面都很有研究,虽然收费吓人,但重要的是可靠,就算知道裴冽的杀手身份也不会暴露任何不该暴露的事。大门加装了指纹锁,只有裴冽才开得了,裴冽又亲一下沈瞳的发梢才走向大门,完全不知对方在他起身的下一刻便抬起了头,望着他的背影抿紧了唇,悄无声息的光着脚走下了沙发。
 
沈瞳死死握紧了拳,然后竟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趁机以超出自己双腿承受范围之内的速度猛然跑了出去。
 
医生刚刚从电梯里出来,梯门正在缓缓合上,恰好能让他堪堪冲进去。追上去的裴冽却没能赶上电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纤细的身影随即隐没在了完全关闭的梯门之后。
 
沈瞳的心跳激烈如鼓,双手甚至在微微发抖,紧张的盯着不断下落的楼层数字,直到它变成一楼。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只知道要朝前走。一个人彷徨的时候,是最脆弱的,他甚至不知道当自己手持利刃刺入别人胸口的时候,感觉疼痛的人到底该是谁。
 
裴冽已感觉到有把利刃将他的胸口穿透,却不是因为少年的逃离,而是怕对方会出什么意外。这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意外发生,更何况他在不久前刚刚向组织提出了退出的申请。
 
第97章
 
待裴冽奔到一楼后,只见到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完全不见少年的踪影。下意识攥紧了拳,微眯起眼,眼里透着刀锋般的凌冽和冷。
 
小锦鲤并没有出什么意外,只是很巧合的再一次被同一个人‘捡’走了。
 
亚瑟完全没想到那么快就重新见到沈瞳,他正在和人在咖啡店谈事情,刚谈完便看到少年站在橱窗的玻璃前对着里面陈列的各种甜品望着的身影。
 
就像只孤零零的流浪猫,默默待在那里不妨碍路人的前行,只会微微耷拉着的耳朵,乖巧而安静的表达着期待和渴望。亚瑟的心不由一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就先于意识行动了,随即起身推开门,大步走到少年的身前。
 
“小家伙,”亚瑟问了在游轮上遇到少年时说过的同样的话:“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少年似乎因这突如其来一声受到了惊吓,猛然抬起头,亚瑟正好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却没有什么神采,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是透明一样,嘴角紧抿着,脸上的防备比上一次的还强。亚瑟忍不住皱起眉,低下头才发现对方竟然光着脚没有穿鞋,白嫩的脚上沾满了灰土。
 
沈瞳随即退了一步,抬腿就准备后撤,亚瑟手疾眼快的抓住他的胳膊,“我们之前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少年茫然的表情让亚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顿了顿又说:“过来坐一下吧,我去帮你找双鞋来,……你没有穿鞋,脚会受伤的。”
 
沈瞳的脚其实已经受伤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但心里的不安远远盖过了身体的疼痛。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种事换做任何一人恐怕都会慌,想到电梯彻底关闭之前裴冽望着他的既惊又怒的表情,竟隐隐有种做错了什么的不安,却又不知道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这间咖啡店是亚瑟专门为了方便谈事情而开的,称得上是他的私人地盘,亚瑟把沈瞳拉进店内,坐到靠窗的沙发上,然后弯下腰试图去查看他的脚。
 
突然有个画面在沈瞳的脑海闪过,记得曾经也有个人俯身握住他的脚,带着珍惜和爱意,能让他忍不住心跳。
 
这画面使他感觉吃惊,而画面里的人似乎并非眼前的亚瑟,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开了亚瑟的手。
 
亚瑟已看到了少年脚底被灰尘黏住的道道血痕,低声让手下直接叫私人医生过来。医生很快赶到了,店员也送来一双崭新的男士布鞋,虽然对沈瞳来说有点大,但可以穿。
 
小锦鲤那双由鱼尾化成的脚非常细嫩,只走在平整的路面上便弄出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待灰尘被双氧水洗掉之后,血液便重新涌出来,让沈瞳不由绷紧了身体。
 
正常人见到自己流血都会忍不住紧张,而越紧张伤口就越容易出血,眼看消毒的过程中血似乎越渗越多,亚瑟不由抬手捂住了少年的眼睛。
 
沈瞳随即从对方的袖口闻到了一股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很好闻,却莫名觉得不该是这个味道,而应该是冷冽的夜风和浓浓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的强势侵占他的感官。
 
少年长长的睫毛随之轻颤了几下,从亚瑟的角度看过去,觉得它们就像一对要展翅的蝴蝶,下一秒就会飞走。感到长睫颤动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亚瑟用另一只手握住沈瞳的手,“不要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沈瞳的脑中竟是又闪过了模糊的画面,依稀记得也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说不要怕,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肯定。
 
总算包扎完毕,亚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松了一大口气,然后转身去柜台取了两份芝士蛋糕和热牛奶,带着些引诱将其中一份在离少年不远的桌面,“要不要尝尝?”
 
沈瞳没有动,亚瑟把蛋糕慢慢朝他推,又说:“味道很不错的,是店里的招牌。”
 
小动物吃东西的时候都是戒备的,需要很大的耐心才行。于是亚瑟不急不躁的看着少年,并又退后了一步。
 
香甜的味道徐徐传来,却再度有一个画面在沈瞳的脑中闪过,内容是他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要蛋糕吃,继而换来对方纵容的摸头。
 
可惜快到转瞬即逝,依旧捕捉不到男人的脸。沈瞳觉得自己都有些神经错乱了,大脑甚至在隐隐作痛,却仍咬牙坚持着,想努力看清画面中男人的样子。
 
直到裴冽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天色转眼间就黑透了,亚瑟帮沈瞳把鞋穿好,然后扶着他起身,想要带他出门上车,却在这时看到裴冽立于暗处的高大身影,不由一顿。身为军人的他竟一直都没察觉对方是何时出现的,其身手简直称得上不可思议。
 
裴冽是通过入侵各条道路上的监控系统才排查到了沈瞳的行踪,以最快的速度径直赶来,正好看到沈瞳接下了亚瑟给的蛋糕。然后悄无声息的伫立在黑暗中,许久都没有动。
 
他喜欢黑暗,准确是说是习惯黑暗,因为这更方便杀戮和隐藏。继而伸手按上随身携带的枪,使力握了握枪托,又用食指在枪上反复摩擦。
 
这是他情绪狂躁的表现,而枪通常能令他冷静。
 
裴冽以往因强迫综合症而无比烦躁的时候便会把所有武器都拿出来,一一拆卸再重组。他有很多把枪,匹配着各种距离天气和火力,他甚至能记得每一支分别杀过哪些人。对于杀手来说,遇到事情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杀人,沈瞳和亚瑟之间的亲密互动已让裴冽产生了开枪的冲动,低低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句警告:“瞳瞳,过来。”
 
杀手大人收起了温柔,并毫不掩饰气质里的冷硬和锋利,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手职业。他不用担心暴露,因为从官方的角度来说他整个人都是不存在的。他有很多虚假的身份,但有关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任何备案或记录,包括血型指纹DNA和影像资料等等。
 
沈瞳试图抬脚,但刺痛感立即传来,便又将步子停住。可裴冽并不知他有脚伤,身上压迫感继续蔓延,竟拿出摩挲到光滑的枪身,对小锦鲤直接亮开底牌,“瞳瞳,为了你身边男人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劝你现在立刻过来。”
 
没说完的下半句肯定跟着‘否则就’三字,沈瞳抬眼便见到裴冽不紧不慢的将子弹填充入枪,继而上膛。
 
杀手大人很享受那一刻的声音。咔嚓一声,是危险的信号,连同他望过来的视线。小锦鲤抿着唇,最终走到裴冽身前,虽然速度因疼痛有些缓慢。
 
其实裴冽是永远不可能开枪的。因为少年就住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确杀过很多人,却还没傻到朝自己心口上开枪。
 
感情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有多危险,裴冽其实比谁都清楚。他曾亲手杀死过一个为爱情而堕落的同行,而杀手就像一部精密的仪器,任何小差错都能毁了他,感情更是枚随时能爆炸的炸弹,一不留神便会灰飞烟灭。
 
裴冽其实在寻找小锦鲤的时候有想过放弃。小锦鲤毕竟是一只不同于人类的妖,而且时刻需要照顾,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的失忆症治不好,那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回应自己同等的感情。
 
裴冽咬着牙告诉自己只要转身回去,上楼把东西收拾干净,摔碎所有鱼缸,一切就能重新走回正轨。他继续过着杀手的生活,而小锦鲤仍然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他们有过的亲吻和拥抱,更不会因为失去而感到悲伤,依旧能过得很好。
 
裴冽当时站在路边,背对着夕阳的余晖,大半张脸都埋葬在阴影里。一阵风吹过,却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并涩涩的发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且前所未有的潮了眼眶。
 
他还是没办法放手。这估计就是他的劫数,或杀戮人生中的报应。
 
天色黑的越发深重,裴冽在带小锦鲤回家的路上慢慢冷静下来,而小锦鲤始终抿着唇在想事情,一路都没有说话。裴冽把车子停稳,紧握着少年的手上了电梯,直到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才松手,最终忍不住在开门进屋后主动道:“瞳瞳,我……”
 
脸色却在这个时候猛然一变。
 
继而一把将小锦鲤摁在地上,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抬手便开了几枪。刺耳的枪响让沈瞳的脑子一时还有些转不过来,而裴冽一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听着陌生人多出来的呼吸,粗略判断起码有五六个男人埋伏在周围,在等待他自投罗网。
 
情况瞬间便紧迫到刻不容缓,沈瞳被裴冽推到柜子后面,再次听到一连串密集的枪响。硝烟开始扩散,鲜血的味道也随之弥漫,死亡像黑纱般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滚烫的液体飞溅到脸上。裴冽射出的子弹准确地送入左前方杀手的心脏,鲜血呈放射状喷射出来,就像红色的喷泉。
 
右手边的另一个男人刚才还试图偷袭,现在却因脊椎中弹而躺在地上垂死挣扎,裴冽将枪里剩下的两发子弹全射进他头颅,红白色的液体涌了一地,腥气浓烈到让人作呕。
 
沈瞳靠着墙坐起来,只见裴冽在子弹射完后面无表情的踢开了满是血的尸体,冷冽的眼神犹如从地狱出来的死神。这个血淋淋的场景仿佛凝固成了一个定格的画面,让沈瞳有种时间静止和窒息的错觉,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又那样清晰和粗重。
 
裴冽的肩膀中了一枪,但他似乎根本没感觉,俯身于另一个柜子之后往自己的枪里加装子弹。他已经感觉不到周围其他活人的呼吸,却知道埋伏的杀手并没被全部解决,这时候竟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摇晃,让人猝不及防。
 
响声仿佛地震般声势浩大,墙壁都晃起来,供电系统随之瘫痪,只剩走廊的灯时亮时暗的在闪,裴冽的不顾危险而跃至沈瞳跟前,果断地做出决定:“从窗户出去。”
 
裴冽取出一个类似于降落伞的装置迅速系在少年身上,同时安慰道:“瞳瞳不怕,把它背上,只要按红色按钮就可以安全着地……”
 
沈瞳却反手抓住裴冽的手臂,“那你呢?”
 
少年言语里透露的关心竟是让裴冽在这种关键时刻顿了顿,然后低低说:“还有两个人没有解决,等我处理完毕就跟过来。你先从窗户出去,时间来不……”
 
“既然来不及了,那就一枪一个,”沈瞳竟是出乎意料的从尸体上捡起一支枪,果决而坚定的道:“我能用神识探到他们在哪,然后我们一起跳!”
 
裴冽曾想过无数种可能,少年被他用威胁的手段带回家会怎样,亲眼目睹他杀人的场景又会怎样,也想过自己可能再也留不住他,但现在,他却主动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战斗。也意识到少年其实并非需要他保护的温室花朵,而是一个有自保能力的强大的妖。
 
第98章
 
神识果然比任何查探方式都迅速和精准,剩余三个杀手的位置全部暴露,然而在解决掉最后一个时,藏在天花板上的炸弹再次爆炸,碎石和横梁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倾倒下来。
 
一截拇指粗的钢筋被炸断,穿出墙面横插而出,正好对着小锦鲤的后颈。
 
裴冽抬眼看到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都骇到凝固了,想也不想便冲上去将少年推开。
 
火光电石间,裴冽却只来及救而来不及躲,钢筋于下一秒直直刺进他的背,他所在的角落也很快被砸下来的横梁和碎石占满,所幸有半面倾斜的墙撑着才没被完全掩埋。
 
裴冽的大脑在坍塌的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足足有两秒钟没缓过神来,继而通过狭小的缝隙看到了小锦鲤惊慌的眼眸和惨白的小脸,竟是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而先一步生出心疼来,有些费力的粗喘着开口:“瞳瞳,这里恐怕全都要塌了,你快走!”
 
小锦鲤同样尝到了疼痛的滋味。
 
有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情绪不断翻搅,之前闪现的记忆碎片也再度浮上脑海。他此刻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眼前的男人死掉,一想到对方会死,整颗心竟像被挖空。
 
小锦鲤努力冷静下来,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随即拿起枪无师自通的对着斜压于裴冽上方的横梁顶端射光了所有子弹。水泥因此而松动,让他得以用真气将其尽数推开,使裴冽的上半身堪堪露出来,咬牙向对方道:“我说了,要走一起走!”
 
裴冽的背被钢筋刺穿,血几乎将上半身全部染红。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虚弱,望着小锦鲤的眼睛却非常明亮,如暗夜中燃烧的火。
 
他恐怕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周围的坍塌还在继续,不断有碎石下坠,少年却神色坚定的半跪在地上,徒手将他从废墟里一点点挖出来。
 
沈瞳最终以最快的速度清开了所有障碍,裴冽低喘着压住自己的肩,用尽力气将自己从钢筋上硬生生拔出。
 
携手从窗户跳落的那刻两个人都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鼓动。
 
整层楼在他们跳下的同时彻底塌陷,战与火、血与美人、死亡与杀戮、崩坍与毁灭,这种宛如地狱般的场景却最能挑起男人的肾上腺素,尤其对裴冽这种骨子里天生好战并常年游走于黑暗边缘的男人,有着难以言喻的致命吸引力。男人在经历过拼杀后本就更容易动情,裴冽身上的伤口明明随着钢筋的拔出而不断流血,脸色也因疼痛而有些扭曲,望着沈瞳的幽深眼底却染着近乎赤裸的情欲,就连重伤和失血带来的濒死感都成了情欲的助推器。
 
而小锦鲤下一步的动作让裴冽惊讶的睁大了眼。
 
少年竟主动吻上了他的伤口,温软的唇瓣给他的身体带来难以抑制的颤抖,更令他惊讶的事紧接着发生了,他的伤口竟因少年的亲吻而如潮水般一寸寸褪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直至消失无痕。
 
正是【水过无痕】的治愈技能,小锦鲤的脸色因法力的耗损变得更加苍白,沾到了血的唇则被衬的无比鲜红,白和红的对比惊艳到夺目,让裴冽最终忍不住吻住了小锦鲤的唇。他们坠到离地面还有二十米的距离时被降落伞撑起,湿热的吻缠绕着冰凉的空气,血的腥气纠葛着柔软的甘甜,两人交错的呼吸中似乎都带着粘度。
 
吻里有种惊心动魄的味道,心跳被放大了无数倍,大脑在下落中空白,身体在冷风下发颤,又因激吻而兴奋的战栗。裴冽下身的变化已无法掩饰,似乎只消怀中少年的一声叹息就能不靠抚慰而抵达顶峰。
 
然而所有情潮都于落地时的那一刻尽数褪去。小锦鲤竟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脚刚触上地面便软倒下来,裴冽眼明手快的将人牢牢接入怀里,这才注意到不对,一手搂着少年的腰一手小心翼翼的帮少年脱掉鞋子。
 
惨不忍睹的双脚立即暴露在他眼前。
 
杀手大人的心狠狠一疼,从来都安稳如山的手竟是轻轻颤了颤。【水过无痕】的技能只能治愈别人而不能治愈自己,小锦鲤的体温都开始发热,一双眼睛因起烧而含着水光,就像夜风中的露珠般好看而明亮。他乖乖任由裴冽将他抱到上车,然后望着裴冽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裴冽原本帮小锦鲤拉安全带的手立马顿住了,皱起眉,一时因这短短几字惊异到说不出话来,“——你……”
 
“我中午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小锦鲤面色平静的讲述出自己当时的不安,“当时心里很慌很乱,以为你是绑架我的坏人……”
 
白绒球方才终于出现,跟沈瞳再次描述了一遍来龙去脉和主线任务,就在他之前和裴冽乘车过来的路上。
 
小锦鲤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不知道裴冽的,也不知道那些在脑中闪现的零碎画面是否真实,不知道画面中人的脸为什么和裴冽隐约重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觉得已和他认识了很久,更不知道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情绪由何而来……
 
不过,获知到自己身份的小锦鲤已恢复了自信和底气,高高在上的抬眉看了裴冽一眼,用命令的语气道:“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答什么。”
 
少年明亮的眼睛在从窗外照入的月光下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本身又带着一点冷感,这么淡淡的一瞟,让裴冽的心口犹如被小猫爪子或者鱼尾巴挠了一下一般,爱意一层层激荡开来。小锦鲤已经开始发问了:“你是谁?是做什么的?和我是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
 
裴冽脑子里却只有这四个字在闪,电光火石间全都明白过来了。他终于把事情联系到了鱼类的特性上,——少年并非是普通的失忆症,也不需要找医生来医治,只是鱼类天生就有记忆缺陷,终生无法记住长期的事情。
 
可小锦鲤刚才却在再次失忆的情况下,拼死救了他。
 
见男人只定定望着自己不答话,锦鲤大仙觉得不开心了,起身揪住裴冽的领子,试图换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可惜车内的空间太小,小锦鲤又使不上力气,这么一拉反而差点仰倒,便顺势抬脚跨坐到裴冽身上。
 
裴冽顿时发出一声闷哼,简直是又痛又爽。
 
——小小冽被、被压到了……
 
小锦鲤估计也被咯的有些不爽,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严肃地指示道:“说话。”
 
“我叫裴冽,”杀手大人终于哑声开口了,“我是你老公。”
 
此言一出,一人一鱼都僵在那里没有说话。
 
裴冽自然是因为心虚和紧张忐忑,小锦鲤则下意识皱起了眉。这个答案乍听下来心里自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排斥,可细想下来竟又觉得似乎是合理的。
 
小锦鲤继而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裴冽,极其认真的将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一直看到心理素质强悍到无人能及的裴冽都开始发毛,看到小小冽更加抖擞,仰首挺胸的直立敬礼,无耻的把自己当作是驻守城堡的卫兵。
 
小锦鲤最终在裴冽期待紧张不安并潜藏着爱和欲的眼神中开了口:“……哦。”
 
哦是什么意思?
 
思维向来缜密的杀手大人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的涌出无法比拟的喜悦。
 
少年这算是,接受这个答案了?
 
杀手大人一颗心飘到天上半响都没法落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让它不外露的那么明显。听小锦鲤皱着眉又问:“……我们已经结婚了?可你手上怎么没有戒指?或者是纹身之类的证明?”
 
裴冽立马把买戒指暗暗搬上了日程,并表示他愿意把少年的名字纹遍全身。
 
小锦鲤的记忆其实并非如电脑格式化那般,每隔一段不定期的时间就刷新的干干净净,就像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也会有记忆深刻终身难忘的事,而某些感情哪怕被遗忘,也能被慢慢唤醒。
 
也许这就是爱的神奇和魅力。
 
少年的体温似乎越来越高,裴冽急急将车开去了琼斯曾借给他的一处隐秘住所,那里常年备有药物和食物,闹中取静并且可退可守。裴冽把小锦鲤抱到床上,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匆匆取来退烧剂和伤药。
 
小锦鲤的脸色带着不正常的薄红,额头也溢出了小汗珠,抿着唇一言不发的任由裴冽处理他脚上的伤,在灯光下看起来显得很脆弱。
 
裴冽的眼底一片焦急和心疼,轻轻握着少年纤细的脚踝,语气就像哄最疼爱的孩子,“宝贝乖啊,忍着点,马上就不疼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看到周围有一个人为自己担忧的忙前忙后,总会忍不住产生几丝说不出的感动。小锦鲤望着裴冽仔细涂药的侧脸,心口微微一跳,脚尖继而传来湿热和酥痒,——上完药的裴冽竟低头吻上了他的脚趾。
 
裴冽的动作完全是无意识而为的。少年的脚趾白嫩而可爱,小巧的指甲透着粉,如同形状优美的花瓣,让他忍不住心生怜惜和着迷,待反应过来时,已将它含入口中。
 
第99章
 
小锦鲤被舔的不由紧绷住身体,并试图把整条腿都往后缩,可惜脚踝一直被对方握着,根本动弹不得。
 
凡事一旦开了头,再做就会莫名变得顺理成章,裴冽本来还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变态,可少年害羞又慌张的小表情看起来太可爱,让他不仅不想放手,反而用上了牙齿,不重不轻的咬了一下。
 
微微的刺痛顿时如电流般从脚趾一路传上来,让小锦鲤忍不住一颤,低呼出声:“唔,脏,你松口……”
 
然而在裴冽眼里这世界上不会有什么比他的宝贝更干净,他又舔了舔小锦鲤晶莹明亮的指甲,最后转战到脚背,在白皙的脚面上印出一对嫣色的吻痕。
 
一个男人,尤其是裴冽这种强大的男人,肯这样低下头去深吻爱人的脚背,足以从侧面说明出他对他全心全意的臣服和爱慕。和正常人不同的是,小锦鲤的脚称得上是全身上下第二敏感的地方,很快就被弄到受不住了,竟是哗啦一下将双腿变成鱼尾,然后掀起大尾巴毫不客气的啪的一声拍上了裴冽的头。
 
小锦鲤的尾巴其实和他的身体一样柔软,这一尾巴打的看起来重,裴冽却根本感觉不到一丁点疼。轻纱般的尾鳍带着一丝海风的潮湿和清新,又有股淡淡的甘甜味道迎面拂来,让裴冽闻起来异常沉迷,就像是能引得他心醉神驰的专属信息素。
 
杀手大人其实很早就想要仔细摸摸这条漂亮的鱼尾,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小锦鲤这一拍反而正和他意,随即便顺势将其抱住。金色的鳞片触感有些冰凉,又温润如玉,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颗颗宛如碎钻,漂亮的不行,甚至称得上摄魂夺魄。
 
可惜尾巴尖上有一大片红肿,这想必就是小锦鲤化成人腿时受伤的脚。裴冽绕着圈在红肿之处的外围轻轻摸了摸,又凑上去吹了吹,竟让小锦鲤比刚才摸脚还要受不了,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这声哼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呻吟一般,软糯且勾人。沈瞳完全没想到鱼尾竟比双脚还要敏感,身下那个部位的鳞片甚至起了反应,微颤颤的试图抬头。
 
顿时又羞又气,可是整个鱼尾几乎都被对方牢牢抱在怀里,挣扎不开的小锦鲤最后干脆变回成了原形。
 
白光一闪,裴冽只觉得怀里一空,正抱着摸的大尾巴瞬间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条不足巴掌大的金灿灿的仿佛会发光的小鲤鱼跳了出来,还自带半捧水花,在他的手心上活蹦乱跳的扑腾。估计是他刚才的乱舔乱摸让小锦鲤很不高兴,尾巴随即一甩,甩了他满脸的水珠,然后气呼呼的扬了扬小脑袋。
 
裴冽却来不及想小家伙生不生气的事,只顾得上忙不迭的捧着手心上的宝贝疙瘩去找鱼缸了,生怕水流干而导致它缺氧。所幸茶几上有个超大的凉水杯,装满了刚倒的温水,便急急把小锦鲤放了进去。
 
又困又累又生病了的小锦鲤就那样以鱼型沉在杯底直接睡着了。
 
裴冽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它,眼神黏腻到就好像在用目光浅吻它一样,直到耐心等它睡熟后才轻手轻脚的将杯子放到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杀手大人洗漱的效率一向很高,很快就冲完了澡,抬手把浴巾系在腰间,裸着上身到洗手台前刷牙。高大的身躯充满了精壮健美的肌肉,蕴含着张力和美感,也印着数不清的伤疤。
 
成为一个顶尖杀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裴冽身上的鞭痕、刀伤、弹孔以及其他无法一眼就辨别出来的疤印,称得上应有尽有。而他抬头看着镜子里今日被钢筋穿透的对方和肩头的枪伤,均平整干净的宛如新生。
 
裴冽摸了摸中弹的肩头,再度回忆起当时伤口一点点被治愈的神奇。打进体内的子弹自动消失了,失去的血液则于无形中补充回来,感觉就像是游戏里的满血复活一样,连肌肉的疲累都几乎被扫空。裴冽心里却并不轻松,因为他清楚记得小锦鲤的脸色明显在治愈他之后变得极其苍白,而这个法术实在太强大太不可思议,万一被人得知,少年面临的处境恐怕会非常糟糕。
 
今日这场暗杀的主使正是裴冽所属的杀手组织。虽然那些杀手们全是陌生面孔,但从放炸药到设埋伏,全是组织的惯用手法。
 
——裴冽唯一的疑点是暗杀来的如此之快,全然不像‘将军’的作风。
 
他中午才收到简讯,里面显示着一串排序混乱的数字,看起来像发错的乱码。迅速重组数字后,很快得出了答案,是‘将军’直接下的命令,要求他马上回组织。
 
‘将军’是整个组织的头领,通常情况下组织是不会直接将命令信息发给杀手的,多数都经由情报员来执行。情报员从组织那里破解任务内容,然后通过各种隐秘途径下发到杀手个人,这样既可以防止组织信息的泄露,又能防止杀手提前获取任务资料,不听调度而自主行动。
 
裴冽知道‘将军’亲自下令意味什么。不仅仅是他要用免费做三次任务来换取退出组织的申请被驳回,还是一个最后通牒,——如果他不回去,那就会面临长达一个月的暗杀,除非他能在这场暗杀中活下来。
 
这个通牒的时效是三十六小时,也就是说组织将于三十六个小时之后才会执行剿灭计划,裴冽曾经也担任过‘剿灭者’,并通过紧密的追踪一击得中。可他从收到信息到遭遇暗杀只过去了短短五个小时,更不提需要事先规划的路线和提前掩埋的炸药,完全像早有预谋,更有可能是组织内部出了问题,甚至‘将军’已被推翻。
 
裴冽关了灯,在黑暗中微眯起眼,沉默的身影无意识的散发出丝缕危险的气息。他又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枪,半倚半坐的靠着床头,对沉沉睡着的小锦鲤低低道:“瞳瞳,我们去蜜月旅行一个月,你说好不好?”
 
费城清晨的温度有些微凉。
 
季节已是初秋,道路上充斥着秋日特有的安详,连街中央的喷水池都透着平和的气息,水流的不急不缓。喷水池边坐落着一家装修简约却口碑很棒的餐厅,早上的用餐高峰已经过去了,餐厅内难得清静下来,只有几位客人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处,一个高大的亚裔男人就在这时踏入餐厅,快速又不着痕迹的环顾了一周,继而走到了靠着后门角落的空位上。
 
周围没人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进来吃饭的男人施以关注,只有倚着柜台的那名长相靓丽的女侍者在对方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随即便牢牢盯住舍不得移开眼了。
 
这个男人就是裴冽,小锦鲤则依然在睡,被他转移到新买的半圆形小鱼缸里,时刻带在身旁。
 
裴冽选的这个座位能把屋内外的所有动静都收入眼底,并能在出现状况时迅速离开。而女侍者投射过来的目光于一瞬之间就被他察觉到了,下意识以为对方是组织派来的追踪者,暗暗备起了警戒,可他很快发现那只是个莫名其妙对他产生‘性趣’的普通女人,根本用不着在意。
 
——噢,上帝,这个男人实在太对她胃口了!完全是她最爱的那款!
 
金发女侍者已经在心里喊出声了,看向裴冽的目光也越发火热。凭借她阅人无数的经验,她能肯定对方掩在衣服下的躯体绝对充满了结实的肌肉,而年龄应该在二十九或三十岁左右,正是一个男人的精力巅峰时期,虽然是东方人,面部线条却和西方人一样深邃且棱角分明,神色看起来刚毅又沉静,狭长的眼睛则带着东方人特有的魅力。
 
唯一奇怪的是他竟随身带着一个小鱼缸,那只拿鱼缸的大手非常稳,从进门到落座的这一路都没让水面兴起一丝晃动,然后将小鱼缸轻轻放到桌子上。
 
难得能遇到如此对胃口的男人,从头到脚都性感的要命,看起来又像是单身未婚者,让女侍者都想直接上去要电话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拿着托盘走上前去问裴冽要吃什么,然后得到了烤土司水波蛋及燕麦片的回答。
 
他点的早餐内容很简单,是当地人习惯的搭配,说话的口音也很标准,连声音都充满了磁性的性感,举手投足间所流露的良好礼仪和优雅干净的气质,让女侍者忍不住觉得更加心动。
 
经常游走于最黑暗地带的杀手大人在不杀人的时候,气质的确会出乎意料的简单和干净。比如此刻,他只是那样平和的坐着,安安静静的等待他的早餐,绝对让人联想不到满手血腥的杀手,微低着头专注望着鱼缸的样子反而像个温暖善良又虔诚的基督徒。
 
而女侍者就是因为他望着鱼缸的姿态而堪堪忍住了要电话或勾引他的打算。
 
实在是裴冽凝视缸里小鱼的眼神太深情了。
 
那条小鱼绝对是他的前女友留下来的,——她果断下了这个定论。深情的男人虽然好,但也最难搞定,攻克指数绝对是最高星。
 
女侍者忍不住觉得有些郁闷和遗憾,直到给裴冽送食物过去时,又恋恋不舍的在他身上看了好几眼,并在小鱼身上也扫了一圈,扫的裴冽生生涌出了一股杀人的冲动。金色的小鱼正沉在水底睡觉,长得的确可爱又漂亮,然而紧接着,女侍者竟看到小鱼一点点翻起了小肚皮!
 
在她的认知里鱼类只有死掉才会翻肚皮,立马忍不住叫出声来,“先生,您的小鱼它……”
 
却被裴冽很淡定的打断:“它只是换个睡姿而已。”继而微微皱起眉,直接了当的下了逐客令,“……我这里不需要服务了。”
 
其实杀手大人对于会翻肚皮的小锦鲤也有点无语。
 
他早上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小锦鲤整条鱼竟变成了肚皮朝上的模样,顿时吓的不清,惊到手脚都有些发凉,好容易才冷静下来。然后才通过观察而发现不对,因为小锦鲤并没有浮上水面,而是依旧潜在水底,看起来像是仍在沉睡。
 
果然,小家伙没过多久就动了动,还像梦到什么好吃的一样咂了咂嘴,微微扑扇了一下小胸鳍。裴冽这才明白小锦鲤竟会像人类一样在熟睡后无意识变换睡姿,时而仰躺时而侧躺的动来动去,简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小锦鲤最终被女侍者的这一声喊吵醒,摇摇尾巴慢吞吞的把自己给正了回来。裴冽也迅速吃完了早餐,带着鱼缸和给小锦鲤打包的芝士三明治及蓝莓汁,离开餐厅上了车。
 
裴冽要开往的目的地是旧金山。
 
为了摆脱跟踪,除了一些现金和必要的证件之外,其他东西能不拿就不拿,尽量要一切从简。杀手大人什么苦都吃过,怎样摸爬滚打都无所谓,后备箱里装全是小锦鲤的东西,零食毛毯小枕头,还有封闭式鱼缸和水质净化器。
 
小锦鲤上车没多久就跃出水面变成了水灵灵的赤裸少年,坐在副驾驶上套T恤。裴冽抬手摸他的额头去试烧有没有退,“还难受吗?”
 
小锦鲤摇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裴冽冲他微微一笑,有些邪气的答:“去私奔。”
 
“……哦。”
 
小锦鲤眨了眨眼,竟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疑问,然后开始吃裴冽打包的三明治。芝士的浓香让他满意的微眯起眼,“餐厅里的那个女服务员看你的目光特别火热,似乎很想和你搭讪的样子。”
 
小锦鲤只是客观陈述自己的见闻,裴冽却故意反问:“宝贝是不是吃醋了?”
 
说着空出一只手去勾少年的手指,“放心吧,我已经有老婆了,别的人连瞧都不会瞧一眼。”
 
小锦鲤忍不住因老婆两字有些炸鳞,不满的移开指头,认真声明:“本大仙是一只雄鱼,也没和你举行过婚礼。”
 
裴冽孜孜不倦的继续去勾心上人的手,“那我们明天便去圣约派粹克大教堂,就在那里举行婚礼。”
 
他认真又肯定的语气让小锦鲤不由愣了愣,下意识道:“两个男人办婚礼?……这也太奇怪太张扬了吧?”
 
裴冽立马表示自己一辈子就这结一次婚,不张扬才怪。小锦鲤一时有点无言以对,手指到底被对方给勾住了,紧到挣也挣不开。
 
沈瞳自己也觉得追来挣去的很无聊,便任由对方勾去了,只是莫名感到气势上无端端低了对方一等,于是故意说:“想要张扬的话光办婚礼哪够,还得花很多很多钱才行,起码要豪车别墅再加上超大颗的钻戒。”
 
“瞳瞳,”裴冽的眼睛却一下亮起来, “你这是答应和我结婚了?”
 
小锦鲤这才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而裴冽脸上的爱意已浓到要将少年淹没,声音也透着深情,“……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倾家荡产我都愿意。”
 
沈瞳的心脏因男人深情的神色而不受控的跳起来,并且越来越快,有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又开始在脑中闪现,让他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却还是强撑着嘴硬,“哪有那么容易。”
 
小锦鲤很高冷的表示自己可是非常难取悦的锦鲤大仙,才没那么好骗,“要做的还多着呢。”
 
杀手大人立马配合的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于是小锦鲤仰着脑袋,刻意抬高下巴俯视着他,瞥过来的眼尾带着不自知的骄傲和美丽,道:“要每天都给我准备很多好吃的,不管我想吃什么都得给我买,我不高兴的时候要给我做好吃的,我高兴的时候更要给我做好吃的。不能骗我,不能吼我,不能恐吓我。吃菜的时候要帮我挑姜丝,吃虾的时候要帮我剥壳,我讨厌谁你就讨厌谁,我讨厌吃什么你就讨厌吃什么。哦,对了,不许在我吃冰淇淋的时候在旁边唠叨说吃太多冷的会生病,也不许在我吃爆米花时扫兴的说吃了能变傻。我无聊的时候要给我找小零食吃,睡不着的时候要给我做夜宵吃,生日的时候要提前准备蛋糕,——嗯,最好是芒果和巧克力味的。”
 
此段话的中心思想简直用一个吃字就能完全概况。
 
这长长的言论连小锦鲤自己都说的有些累了,杀手大人却一字不漏的仔细听完了,并认真的点了点头,“好。——还有吗?”
 
“……嗯,”小锦鲤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下,“还有我走不动路的时候要背我。”
 
裴冽自然再次点头,小锦鲤才大发慈悲的道:“暂时没有了,以后想到了再补。”
 
“我全都记下了,”裴冽忍住亲吻少年的冲动,宠溺的勾起唇角,“……对了,车后座就有小零食,要不要试试看喜欢哪个?”
 
小锦鲤面上的表情没变,心里却欢快的甩起了尾巴,随即便想要爬到后座去翻零食,却听裴冽又道:“不过,伴侣的责任是相互的,如果我做到了你所说的,是不是也能有权利提一个要求?”
 
小锦鲤不由顿了顿,“什么要求啊?”
 
“很简单,只要让我也吃饱就行了。”
 
小锦鲤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裴冽沿着他的身体一路朝下望的眼神,才明白过来这个‘吃’实际上指的是什么意思,立马红了耳朵,狠狠瞪了裴冽一眼。
 
可他的瞪视在裴冽看来反而觉得可爱的不行,甚至想要停下车来将人抱在怀中,狠狠深吻一番。
 
路面很平整,越野车的性能又好,小锦鲤吃完零食,不知不觉听着车上的音乐又睡了。
 
他完全没想过裴冽竟是真的去纹身了。
 
他们没有在入夜后继续行路,而是住进了城镇的旅馆,房间虽称不上大,但还算干净整洁。旅馆隔壁恰巧有家纹身店,杀手大人直接进去买了工具和染料,然后准备自己亲手来纹。
 
裴冽对小锦鲤爱之甚深,又好不容易和他确立了关系,自然一刻也不舍得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因为脚还没彻底痊愈,小锦鲤已经爬上床了,手里拿着支圆珠笔,抱着个小本本,正倚在床头在写日记。
 
怕自己会再次忘记,他决定把每天的事都记下来,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似的,小模样特认真,却在抬头看到那些机械工具时吓了一跳,瞪大了眼,“……你要干嘛?”
 
裴冽已在纸上设计出两个瞳字的图案,拿起来问小锦鲤道:“喜欢哪个?”
 
少年皱起眉,“喂,你不要乱来啊,你……”
 
“就这个吧。”
 
杀手大人自主选了有小尾巴的那个,继而脱了上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的上半身,然后将图案用手术笔仔细画在了左锁骨下方。
 
小锦鲤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却不知道要怎么阻止对方,只能眼睁睁看他拿起了装有森寒针头的纹身机。
 
纹身机特有的马达声随之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也一点点散开,裴冽却始终面不改色,就像针头刺入的不是自己的皮肤一样,没发出一声闷哼,手也没有一丝颤抖。
 
小锦鲤却莫名慌乱到想要捂上耳朵闭上眼,可不知为何,又忍不住逼着自己去看。
 
偏生瞳字的笔画很多,所需的时间也更久,裴冽很快察觉到少年的紧张,立即对他道:“瞳瞳乖,转过头去,马上就好了,等弄好了再看。”
 
第100章
 
小锦鲤咬住唇,但到底还是没有把头转过去,而是忍着害怕把整个过程都看完了。
 
害怕的原因绝对不是胆小。沈瞳杀过人受过伤还跟着韩赢见过好几次枪战,不仅不胆小,面对危机的时候甚至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勇气和果敢。但眼前的情景和杀人不同,他所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爱人,裴冽身上渗出的血也并非是敌人造成的,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们毕竟是在逃亡,虽然杀手大人有的是钱,而且遍布在好几个国家的银行里,但出于会暴露行踪的考虑不方便用卡,暂时没法去买最大颗的钻戒,而纹身的过程其实比戴戒指还像一个仪式,甚至更铭心刻骨、坚定有力。
 
那个图形远远看上去有点像是缠绕的藤蔓,带着张牙舞爪又让人惊心的美感,一笔一划都冒着血,一点点交错成一个瞳字。纹的位置就在锁骨以下心脏以上,——裴冽把少年放在心尖子上,哪怕鲜血淋漓。
 
杀手大人用的是近似于金色的明黄染料,一如小锦鲤金灿灿的鳞片。最后一针结束时,他抬起头望向沈瞳,直直对上了少年的眼睛。四目相对,少年轻易就看出了男人眸底的深情。
 
沈瞳不用跟着纹身,因为他已被宠爱纹身,被裴冽给予的宠爱从头到脚都密密麻麻的纹满。而裴冽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的回报却比给予的更多,——他想要将少年这辈子都和自己绑在一起,就像是契约般终生磨灭不能。
 
杀手大人把东西收拾干净,又用一次性毛巾把血液擦掉,才走到小锦鲤的身边。小锦鲤自打方才劝阻他不要乱来之后就没再说话,看到他坐过来后,竟是一拉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裴冽有些失笑的望着眼前隆起的一小团被子包,隔了一会儿才伸手把被子给强制性的拉开,“乖啊,别闷着了。”
 
小锦鲤没有挣扎,但还是不吭声。
 
裴冽把人搂到怀里,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在他耳边道:“让我猜猜宝贝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点感动,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生气,觉得很不好受?”
 
杀手大人猜的的确很准。
 
小锦鲤心里有悸动有心疼,但也有一丝气恼。气对方不听劝阻,气对方流血受疼,并且再次生出那种气势莫名弱了对方一等的感觉。
 
事实也正是如此。
 
他们之间虽然表面上看都是小锦鲤高高在上的处于强势,实际上却是裴冽。小锦鲤的心狠都明明白白且虚张声势的摆在面子上,裴冽的却全藏在里子里。他选择在小锦鲤面前亲手纹而不是独自去纹身店,有不放心少年一个人待在旅馆的因素,更多的却是想要让少年进一步明白他的心,也逼着少年明白自己的心。
 
这就是杀手大人的聪明之处,就像当初在深海下亲吻小锦鲤,通过拿掉呼吸器而耗到几乎窒息来逼使对方主动,如今也是一样,端的是以退为进,而且次次都拿捏的极其巧妙。小锦鲤早被吃的死死的,就像是被纹身上的藤蔓紧紧绑缚,终生不得挣脱。
 
“……你欺负我。”
 
小锦鲤终于开口了,声音透着一丝自己都搞不清楚并觉得矫情的委屈。裴冽心里清楚却不点破,只把人转过来,一味的哄:“好了,瞳瞳乖啊,没事了没事了。”
 
小锦鲤就这么神奇般的被安慰了,委屈也瞬间都没有了,然后近距离的望着对方心口上还红肿的纹身,心疼又充满爱意的凑上去轻轻吻了吻。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让裴冽全身如过了电,单手一撑,将自己覆在少年身上,另一只手轻抚他的眉眼,哑声道:“既然我刚才猜对了宝贝的心思,你也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好不好?”
 
小锦鲤只觉得男人抚摸他眼角的手温热的发烫,高大的身形更是如遮云蔽日般将他整个身体都笼住,心跳猛然加快,甚至忍不住有些发慌,“我,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裴冽低下头一点点凑近少年的脸,用一把情动的嗓音,“只不过……”
 
话的尾音最终因吻而消止,绵长而深入的吻仿佛要以铺天盖地的姿势将少年温柔的圈养在自己怀里。
 
——只不过是想吻你而已。
 
裴冽吻了很久,直到将小锦鲤吻到气喘吁吁才恋恋不舍的放他去睡,然后像哄小孩子那样一下下轻拍他的背。夜已经很深了,外面起了风,吹在窗子上哗哗作响,男人的怀抱让小锦鲤却觉得安全又温暖,下意识往对方怀里拱,很快就睡熟了。
 
早上醒来也本能的在还没睁眼之前就往身边摸,寻找专属于他的温度。可惜摸了个空。小锦鲤不由坐起身来,环顾了房内一圈都没看到裴冽的身影,心里莫名一慌,又想起之前所经历过的埋伏和爆炸,便急匆匆的跳下床去找人。
 
所幸一开门就撞上了买早餐回来的裴冽,少年光着的脚让裴冽皱了皱眉,单靠一只手就把人抱了起来,一路带回床上,“不许不穿鞋就乱跑。”
 
身为一只鱼,小锦鲤连路都不喜欢走,更不要说穿鞋了,微微撅起嘴巴,“我看到你不见了……”
 
“睡醒了就找人,”裴冽刮了下少年的小鼻子,故意笑着逗他,“放心啊,没有其它只大灰狼会来叼走你这条小鲤鱼。”
 
小锦鲤任由男人半跪在地上给他穿鞋袜,眨了眨眼,“其它?”
 
“嗯,”男人深邃的眸底闪过暗芒,“只有我这一只。”
 
大灰狼退了房,叼着他的小鲤鱼重新上路。明明是在逃亡,裴冽却把它当作是郊游一般,路过有名的景点还停下来带小锦鲤去玩。小锦鲤对玩自然兴趣满满,并在听说前方的峡谷有非常惊艳壮观的大瀑布可以看的时候很兴奋,却忘了自己的腿根本没力气爬山。
 
不过裴冽本来就没打算让他走路,直接蹲下身让他趴到背上来。
 
鱼形的话可以不计重量,但小锦鲤现在是人形,不由有些犹豫,“这种路不好走,你行吗?”
 
杀手大人挑了挑眉,“你在质疑你男人的体力?”然后意有所指的压低声音道:“今晚上就亲自来试试我究竟行不行怎么样?”
 
被调戏了的小锦鲤微红着耳朵趴上裴冽宽阔而结实的背,被对方稳稳的背起来。
 
秋日的微风迎面抚来,温度适宜,阳光的强度也刚刚好,小锦鲤只需要悠悠闲闲的被人背着,丝毫不费力的欣赏周围美丽的风景,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太惬意。小锦鲤耳边已经能清楚听到大瀑布的轰响,把脑袋搁在裴冽的颈侧轻轻蹭了蹭,“你累不累啊?”
 
其实不止是鱼形,小锦鲤的人形也没重到哪去,而裴冽体力是实打实的好,步履很轻松,气息也始终平稳,连一滴汗都没流。杀手大人以前做负重练习时,比少年重两倍的东西都背过,压根没把他当一回事,却故意哄他说:“累啊,……但是亲亲就不累了。”
 
小锦鲤立马歪着脑袋在裴冽的侧脸上啪叽啪叽亲了两口,唇间呼出的气息也和裴冽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气氛一下子暧昧到空中仿佛都飘起了粉红泡泡。
 
杀手大人的心里也冒起了泡泡,原本平稳的气息都乱了几拍。走到前面的转角,远远有个白种男人背着自己四五岁的儿子迎面下来,和裴冽背小锦鲤的姿势一模一样。
 
小锦鲤其实已经不止看到一对父子了,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我会不会被人笑话啊,被背的都是一些小娃娃。”
 
裴冽却非常淡定和坦然,“你就是我的小娃娃。”
 
瀑布果然很漂亮。
 
奔涌的水流从断裂的大峡谷往下跌落,宛如蛟龙出海,壮观又浩荡,空气也因此而异常潮湿,腾升着阵阵水雾,小锦鲤兴奋的脱了鞋,坐到瀑布边上被飞溅的水而日夜积流出来的一处浅水湾边泡脚,恨不得变成原形游一游。
 
裴冽看他泡的很舒服的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点喝的来。”
 
小锦鲤很乖的答:“好。”
 
远处有家景区商店,裴冽想着小锦鲤爱喝的蓝莓汁加快了步伐,却完全想不到对方的记忆竟在这时又被刷新了。
 
小锦鲤瞬间就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再抬头时脑子便再度变得空白。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只见到陌生的峡谷和轰鸣的瀑布还有附近陌生的游客,在这一片喧闹和嘈杂中,似乎只有他格格不入。
 
却隐约记得应该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
 
忍不住抬起脚往前走,试图去寻找那个人,却又不知他要找的究竟是谁,然后在脚步歪扭不稳的情况下撞到了一个青年。
 
待转头看见小锦鲤容貌的那一瞬,原本要发怒的青年眼里立即浮现出惊艳,贪婪又不怀好意的舔了舔嘴唇,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问:“你是在找人吗?”
 
“嗯。”小锦鲤下意识点了点头。
 
青年旁边还有个同伴,望着他的眸底有着更浓的惊艳和贪婪,随即笑道:“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我带你去。”
 
第101章
 
小锦鲤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那两个青年走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风景还是那样的风景,游客也还是那些游客,却有股浓浓的失落和不安从心底涌上来。
 
他想要等什么呢?小锦鲤皱起眉,想不到原因,最终在身边青年的催促下收回了视线。
 
拿着果汁回来的裴冽还没走到水湾附近就变了脸。
 
方才离开的地方竟是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了,裴冽心脏骤然一紧,急匆匆的在四周又巡视了一番,却仍无所获。
 
杀手大人如今已经知道小锦鲤会出现不定期失忆的情况,不由想到了少年再次失忆的这个可能性,顿时变得更急,又恨自己为什么不时刻都陪在少年身边。
 
他的小锦鲤那么乖,应该不会是自己离开了,很有可能是被人给带走了。失忆的人不仅会觉得害怕不安,还很容易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被胁迫或欺骗,裴冽不由握紧了拳,努力抑制住胸口传来的闷疼。
 
——万一少年出了什么事,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殊不知此时此刻带小锦鲤离开的那两个青年也不好过。
 
小锦鲤刚开始还算配合,可才拐过路口就不愿意再走了,眨巴着一双大眼一脸无辜的说脚疼。
 
“……走不动了脚好疼::&gt_&lt::……”
 
不过那么点路就嚷着脚疼,任谁都会觉得是谎话或借口,两个青年中金发偏胖的那个皱起眉,勉强耐下心哄道:“忍一忍,下个路口就到了。”
 
小锦鲤的脚是真的有些疼,遥遥望了一眼下个路口的位置,感觉还远得很,而且下面是条无人的小道,比较陡峭,于是死活不肯动的站在原地,复读机似的继续重复:“……脚疼脚疼……”
 
微胖青年只能跟着继续哄:“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
 
小锦鲤还是不愿意走,并开始喊渴:“我想喝果汁……”
 
咬咬牙再次哄:“走到了之后就可以喝。”
 
小锦鲤却不开心的扁着嘴,“我渴了,现在就要喝……”
 
这下是强忍着火再再次哄:“等到了就想喝什么果汁都有,好不好?”
 
然而小锦鲤简直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好不好,我要现在喝……”
 
微胖青年实在是撑不住要发火了,头顶上几乎都冒起青烟,偏生小锦鲤这时候脑中还莫名闪过被谁安安稳稳抱着的画面,下意识又做出了伸手要抱的动作。
 
偏瘦的那个终于察觉出不对,低声跟微胖的道:“你说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微胖青年顿时也怀疑起这个可能来。
 
因为小锦鲤的一双眼睛太清澈太干净,就像不谙世事的孩童,脾气也这样孩子气,看起来的确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容貌长的那么漂亮,但脑子却有问题,微胖青年忍不住可惜的摇摇头。不过傻子更好办,连哄骗的力气都省了,他的耐心也彻底告罄,毫不客气的直接要挟:“快点走别磨蹭了!你到底走不走?!”
 
小锦鲤被这一声喊吓了一跳,小身子瑟缩了一下,继而便气呼呼的鼓起了腮帮子,“你那么凶,我不要跟着你去找人了!”
 
果真小锦鲤不是你想拐,想拐就能拐,普天之下也只有杀手大人能搞得定他。两个青年忙活半天,其实不过是替裴冽当了一会子保姆。
 
眼下这个路口还是有其他人远远经过的,微胖青年唯恐引来麻烦,只能又把语气软下来,“你要找的那个人真的就在前面等你了,我们不骗你……”
 
“可是走路好累,”懒货小锦鲤想了想,“你们帮我去把那人叫过来好不好?”
 
他这哪里像傻子,倒像是在耍他们玩,高瘦青年彻底忍不了了,等不到把小锦鲤拐上车,直接将他抱进了旁边的密林里,对他道:“先不找人了,我们带你做一个游戏怎么样?”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见色起意的想把小锦鲤哄到无人处玩一玩,觉得少年是亚裔面孔,且衣着简单朴素,不像是有背景的,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而有关强女干男人的法制尚不健全,强女干这种事又很容易被辩驳为合奸,才胆大到这种地步。
 
却不知杀手大人根本不听他们辩驳。
 
裴冽已经行动迅速的追了上来,甚至看到了小锦鲤逐渐消失在密林里的背影,立即跟着冲入树林,继而便凭借高于常人的听力隐约听到小锦鲤透着疑惑的声音:“什么游戏?”
 
对方的回答则带着引诱的味道:“能让你舒服到呻吟的游戏……”
 
裴冽顿时听出了话语背后的情色和氵壬邪,紧握的拳瞬间暴起了青筋。待循声而找到小锦鲤时,已看到了一双准备撕扯他衣服的手。
 
心里的火噌的一下着起来了,伴随着惊怒和担心而燃至到最高点,将两眼都烧红了。杀手很多年都没这样失控过了,如猎豹般飞扑上前一把高瘦青年从小锦鲤身上扯下来,然后按着他的头便朝旁边的树干上撞。
 
裴冽的出现无声无息又迅猛突然,高瘦青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撞出了满头的血,微胖的那个在惊愣之后竭力镇定下来,捡起脚边一根断裂的粗棍用尽力气朝裴冽抡去。
 
可惜还没碰到裴冽就被躲过了,并反过来转身把人一脚扫倒在地,对着他连连踹去。太阳穴,锁骨,腹部……脚脚都是身上的要害,转眼间便把人踹到半死不活。满头血的高瘦青年借机摸出枪,哆哆嗦嗦的对上了裴冽的后背。
 
他本来没想过要拿枪,但裴冽身上的气势太骇人,骇到他根本无法思考,眼看同伴要被活生生打死,下一个便轮到自己,竟慌张的扣动了扳机。
 
然而任何人在一个专业杀手面前用枪都是班门弄斧,明明背朝他的裴冽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扭身,于火光电石间将枪踢落。
 
这一枪是哑炮,子弹并没打出来,裴冽却很快用装满子弹的枪对上了他的头。
 
眼前的情形对两青年来说完全是生死一瞬的,被枪指头的那个更是吓到尿了裤子,只有一旁的小锦鲤非常淡定,看看满头血的瘦子,又看看裴冽,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害怕等情绪,只有单纯的好奇。
 
裴冽最终因小锦鲤干净的眼眸放下了枪。
 
他不想在少年面前杀人,也不想让那种人的尸体污了少年的眼睛,只一个重击将两人打晕,用绳子吊到了树上。这种克制对一个习惯于杀人的杀手来说实属难得,却不知如果他不来,这两个人反而死的更快。小锦鲤早在裴冽赶来之前就凝聚了满掌的真气,目标便是对方的天灵盖。
 
他的修为已是妖王期,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也有自保的本能。他失忆后的性格虽然像孩童,然而孩童的行事作风有时候比成人更加残忍,并对此毫不自知。
 
处理完毕的裴冽随即奔到小锦鲤面前,一边仔细查看他的身体一边焦急的问他有没有事,小锦鲤能看到裴冽目光里的紧张担心以及浓烈的爱意,明明读不懂,心却怦然一动。
 
不由开口说:“我脚疼。”
 
裴冽忙再次蹲下来让小锦鲤趴上去,并问:“疼的厉害吗?”
 
小锦鲤摇摇头,又说:“我渴了。”
 
“刚才本来买好了蓝莓汁,但是找你时弄丢了,”裴冽安慰道:“乖啊,别急,我这就带你再去买。”
 
小锦鲤没有急,反而满意的眯起了一双大眼。他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颗心也莫名落到了实处,这才问裴冽:“你是谁?”
 
果然又忘了。
 
纵然裴冽已做过心理准备,还是觉得有些无奈,语气却忍不住更加疼宠:“小笨蛋又不记得了?”
 
小锦鲤有些委屈的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
 
“我叫裴冽,是你的老公,”裴冽这次说的理直气壮,还给对方看心口上的纹身,“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瞳瞳。”
 
“……哦。”
 
也许是方才说的那两件事都得到了满意回应的缘故,小锦鲤这次接受的比上次还要快,甚至没提出质疑,只隔了片刻道:“我是男的,应该是你喊我老公才对。”
 
“我也是男的,所以这个称呼应该轮流着来,”明知小锦鲤失忆的裴冽坏心眼的道:“而我之前喊过了,你不记得了吗?如今该轮到你喊了。”
 
记忆全无的小锦鲤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忍不住苦恼的微皱起了眉。认真想问题的小模样可爱的不行,也让裴冽在心里感叹怪不得这世界上恋童的人那么多,因为爱人懵懂如孩童般的表情真的让人把持不住。
 
小锦鲤本就是有吃有喝就容易满足的性子,而失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一次净化,失忆的人心思要比正常人更加纯净,小锦鲤的思维也变得更简单,一只鸡爪便能开开心心的啃个半天。明明上车前裴冽已经带小锦鲤在餐馆吃过饭了,可他还是窝在副驾驶里津津有味的吃掉了两只鸡爪半袋薯片还有果冻等各种小零食,直到小肚子撑到装不下才恋恋不舍的停下来,呼扇着两只小油手找纸巾。
 
裴冽虽然在开车,注意力却一直在小锦鲤身上,立即把纸巾及时递了过去。小锦鲤擦干净手,转头便看到裴冽在勾着唇角笑,以为他是在笑自己能吃,于是不开心的问:“喂,你笑什么啊?”
 
裴冽没有答,腾出一只手按上小锦鲤的小肚子,一点点帮他揉。男人掌心的温度很暖,力道也不轻不重,小锦鲤被弄的很舒服,很快忘了刚才的问题,就像被取悦的猫咪一样忍不住哼哼唧唧的朝裴冽身上蹭。
 
他下半身还坐在副驾驶上,上半身却被裴冽揽在怀里,腰部因此而悬空,上衣也跟着往上跑,正好把白白嫩嫩的肚皮给露了出来。
 
裴冽怕他着凉,立马道: “瞳瞳乖,傍晚温度低,把肚子盖上。”
 
吃撑了的小锦鲤却懒得动,“我不冷。”
 
裴冽看了一眼他吃撑到微鼓的小肚子,故意说:“你不冷,但是肚子里的宝宝会冷。”
 
不知裴冽是在开玩笑的小锦鲤顿时瞪大了眼。他能从自己体内奇异且浑厚的真气感知到自己恐怕并非常人,还以为自己变异到了真的能怀宝宝的地步,脸色都变了,“……啊?……宝宝?”
 
“对啊,”杀手大人见小锦鲤当了真,反而装的更像了,煞有介事的继续道:“你肚子里的宝宝还那么小,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小锦鲤看着自己揉了半天也没能消下去的小肚子,森森的惊吓住了。
 
裴冽倒是越来越发现小锦鲤失忆的好处了,又软又萌还可以由着他忽悠。不过小锦鲤始终没有把肚子盖好,裴冽只好边开车边伸长了手,仔仔细细将他的上衣拉严实,然后低声问: “怎么了,瞳瞳不想要属于我们的宝宝吗?宝宝听到会伤心的。”
 
“我……”
 
小锦鲤张了张口,才吐出一个字就又不说话了。裴冽知道他在做内心挣扎,也不催他,很有耐心的等,并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样一遍遍轻轻抚摸他的长发。
 
杀手大人的动作非常温柔,也让小锦鲤的心情一点点平复下来。正是黄昏时分,美丽的夕阳斜斜的打过来,金灿灿地照在人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子,这样美好的氛围很适合和撒娇,努力消化了很久才终于消化掉宝宝的事的小锦鲤总算再度出声了。
 
裴冽是真心很期待他的反应,可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裴冽啼笑皆非:
 
“既然有了宝宝,那我刚才吃的多也不是我的错。那不是我要吃的,是宝宝要吃的。”
 
终于为自己的贪吃找到了借口的小锦鲤一脸理直气壮,裴冽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揉了揉小锦鲤的脑袋,“嗯,不是你的错。”
 
小锦鲤颇为满意的点点头,乖乖坐回到位子里。可惜老实了没多会就又嘴馋了,忍不住歪着脑袋在零食包里翻糖,并在裴冽望过来时补充道:“不是我,是宝宝想要吃糖的!”
 
“是是是。”裴冽嘴上笑着附和,心里想着对方可不就是他的大宝贝,甚至宝贝到不知怎么疼宠好。
 
天色已渐渐发黑,车子也驶进了市郊,裴冽带着他的大宝贝入住到一间比较豪华的度假型酒店里。
 
第102章
 
酒店底层有一个很大的泳池,而裴冽和小锦鲤就住在一楼,泳池几乎正对着门口。喜欢水是鱼类的天性,小锦鲤看着泳池便眼睛一亮,那边才刚入住,这边就忍不住脱了鞋子直接跳进泳池里。
 
顿时扑通一声响,水面上随之溅起了一片水花。
 
正收拾东西的裴冽急忙转身,却已经望不到小锦鲤的影子了。小家伙转眼便欢快的沉到了池底,在水里咕噜咕噜的吐了一连串小泡泡才慢悠悠的重新露出头来。
 
明知少年是一只锦鲤妖,裴冽还是在他没露头之前心里一紧,实打实的担心了一下。因为天已经黑透了,裴冽只看得到水面而望不到底,不知道池子的深浅,如果泳池很浅,小锦鲤这么猛然一跳说不定就会撞到脑袋,不由微皱起眉道了句:“怎么这样冒冒失失的,万一不小心摔出什么事怎么办?”
 
小锦鲤待在水里要比待在陆地上更舒服,完全不认为自己会出事,所以对裴冽的大惊小怪感到很疑惑,然后便下意识想到了宝宝,认为裴冽这样紧张肯定是担心宝宝的缘故。
 
虽然男人怀宝宝很怪异,但那毕竟是一个流有自己骨血的小生命,繁衍是人之天性,小锦鲤在纠结和不自在的同时,对这个宝宝还是存有一丝期待的。想到肚子里的小宝宝可能会被自己这么鲁莽的一跳而弄没了,小锦鲤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赶紧捧住小肚肚,小心翼翼的把它包住。
 
“我不是故意的,”小锦鲤竟是连水都不玩了,游回到岸边,有些担心的仰头问裴冽:“小宝宝不会有事吧?”
 
裴冽顿时微微一愣,一时间简直又疼又爱到不知怎么好了。
 
少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含着隐约的不安,比光影粼粼的水波和满天繁星都美,湿淋淋的头发一半披在肩上一半散在池面,有一颗水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最终随着长睫的轻眨而啪嗒一下坠下来。
 
裴冽的心也坠了下来,坠入名为沈瞳的情网不能自拔。他的少年实在太过美好,甚至美好到让裴冽充满了罪恶感,而少年对宝宝的担心也侧面反应了他对裴冽的感情,裴冽这会子越发不敢承认自己骗了小锦鲤,只能回答说:“嗯,宝宝没事,瞳瞳放心啊。
 
小锦鲤上了岸,手里还是捧着他平坦的小肚肚,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小模样让裴冽爱到不行。他脚下尽是不断往下滴的水,裴冽怕他滑倒,大步走过去将人抱了起来,一路送进浴室里,然后给放水擦背洗头发,活像个伺候主子的仆从。
 
自觉得裴冽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宝宝的小锦鲤非常坦然的享受了对方的伺候,裴冽看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有些发笑,心道哪里来的宝宝,他这辈子的宝贝永远只会有眼前这一个。
 
杀手大人很早就习惯并享受着一个人的生活,从来没想过要结婚生子,遇到了小锦鲤后才总算有了结婚的想法,但生子这件事还是非常排斥。他不会养孩子,其性格也不适合教导孩子,更不想多出一个孩子来分走小锦鲤的注意,哪怕小锦鲤真的能怀宝宝,裴冽恐怕也不想要。
 
小锦鲤身上已经冲好了,只剩下头发,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揉搓,动作温柔又仔细,让小锦鲤感觉很舒服,全身都放松下来。尤其对方从发根一点点抚至发尾时,那种被人捧在手上珍视的感觉甚至给心房带了一阵轻微的酥麻。
 
其实这种摸头发的姿势就是标准的顺毛。不过鉴于小锦鲤是只鱼,称之为顺鳞也许更恰当。
 
裴冽把洗白白的小锦鲤裹进浴巾抱出浴室,再将湿头发一点点吹干,暖风吹的小锦鲤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裴冽放下吹风机,转身拿了件干净的棉衫,“让我来服侍瞳大少更衣好不好?”
 
小锦鲤满意的哼哼了两声,倒真像个难伺候的大少爷似的,瘫在那里任由对方给他把衣服套上。
 
他们至今还没顾得上吃晚饭,而喂饱小锦鲤是裴冽的第一要务,下一步自然是出去吃东西。于是穿好衣服的瞳大爷很自觉的伸出两只手要抱,裴冽立马把人稳稳当当的接到怀里。
 
脚不沾地的瞳大爷屈尊降贵的把小脸凑上去让他亲了一下,算是打赏。
 
裴冽一向觉得外面吃的饭菜不如亲手做的好,可惜这几日风餐露宿,根本没做饭的机会,正好今日的套房附带了厨房,便决定晚饭自己做。食材是从酒店的餐厅买的,比较简单,但他们只有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小锦鲤被裴冽放在操作台边的吧椅上,乖乖坐在那里看着他忙活,还问了句:“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杀手大人挥动着手里的刀具,干净利落的一刀刀将食材切成同等的大小,一如他杀人时那般快速有效。他的个子很高,这么一站似乎让整个厨房都缩小了,“是不是等的无聊了?要不要抱你回客厅看电视?”
 
小锦鲤摇摇头,“我就在这里陪你。”
 
很简单且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裴冽心口一暖。锅里的肉丝已经熟了,他一手翻炒,一手把切好的西兰花倒进锅里,挽起的袖子、结实的手臂和熟练的做菜动作通通帅的不行。
 
小锦鲤也被帅到了,他两只手依旧捧着自己的小肚肚,配上又黑又明亮的眸子,像只抱着瓜子的小仓鼠。裴冽很快就炒了两个菜盛进盘内,转头就望见小锦鲤的模样,微微顿了顿。
 
真是好可爱好惹人疼。
 
小锦鲤也恰好侧头对上裴冽的眼,四目相接,看到男人深邃的眸底带着一抹很柔很柔的感情。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香喷喷的菜吸引了,眼看它们被裴冽端了起来,忍不住开口喊:“裴冽……”
 
杀手大人爱极了自己的名字从少年口中喊出来的感觉,为了能多听几声,竟坏心眼的端着菜故意越过小锦鲤的身边而径自去往餐桌了。
 
小锦鲤果然着急了,连声唤:“裴冽,裴冽,裴冽……”
 
杀手大人听的很满足,这才走回来把小锦鲤也抱去餐桌旁。晚餐的内容便是普通的两菜一面,菜是西兰花炒肉和西红柿炒蛋,面则是小锦鲤吃过不止一次的虾丸面。小锦鲤先用勺子喝了一口面汤,无比鲜美的味道让他的眸子变得更亮。
 
竟有种熟悉的感觉随之涌上来,忍不住一边叼着面条一边有些口齿不清的说:“窝似乎吃过这个,——我对这个味道有印象!”
 
人记不住,吃的就有印象了?裴冽不由挑了挑眉,问:“什么印象?”
 
小锦鲤把嘴巴里的面条咽下去,看向裴冽,歪着脑袋想了想,“嗯,很温暖,又幸福甜蜜的印象……”
 
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裴冽。
 
裴冽突然很想深吻他的唇。
 
心里有一簇火在徐徐燃烧,牵痛又温柔,只愿照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小锦鲤连刷牙都被裴冽抱着刷,自己也觉得自己太娇生惯养,但是看着裴冽把他抱来抱去,什么都不舍得让他做,还一副唯恐磕着碰着的样子,心里到底起了几分满足和得意。本来不爱走路的小锦鲤不仅脚不沾地,还给惯出了小脾气。
 
比如裴冽倒的漱口水有些烫了,他就会不满意的瞪他,再比如拧毛巾把袖口给弄湿了,他就会不讲道理的也把裴冽的袖子弄湿,心想谁叫他不帮他拧好。
 
被裴冽抱回卧室睡觉的路上,小锦鲤竟吧唧一下亲上了裴冽的嘴,甚至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语气里透着一丝得意:“我刚才刷的可仔细了,还用的草莓味牙膏,——香不香?”
 
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刷个牙都要被夸奖。裴冽把人放到床上,紧紧圈在身下狠狠的回吻过去,轻柔的啃咬重重的吮吸,直到将他吻的晕乎乎后才答:“香。”
 
入秋后,深夜的温度便越发的冷了,而小锦鲤在水里睡觉就不老实,在床上也一样,一睡着就会滚来滚去的踢被子,裴冽很仔细的把他盖严实,然后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睡觉。
 
可小锦鲤闭着眼努力了很久也没睡着,在黑暗中把眼重新睁开,“我想听故事。”
 
不会讲故事的杀手大人顿了顿,“我哼歌给你听好不好?”
 
小锦鲤翻了个身躺平, “好。”
 
裴冽轻拍他背的手随之转移到了小肚子上,哼了首很经典的童谣。男人压低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哑,调子又有种朦胧的感觉,让小锦鲤觉得很安心,那只有枪茧的手则给皮肤带来一阵酥麻,又暖又舒服。
 
小锦鲤的睡意终于来袭,慢慢闭上眼睛。裴冽静静看着他许久才停下了哼歌,并收回轻拍他的手。
 
却不料又被已入睡的小锦鲤给按了回去。
 
——拍的好舒服要接着拍不许走!
 
小锦鲤还不忘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补充,声音因困倦而非常轻:“不是我要拍的,是小宝宝要拍的……”
 
裴冽不由好笑的勾起唇角,一下下的继续拍,并且把童谣也重新哼了一遍,一直等小锦鲤彻底睡熟才起身下床。
 
因为有人就等在卧室门口。
 
那个瘦高的人影从小锦鲤按着裴冽的手不许走之前就来了,裴冽当时停下来的原因也是这个。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却能听出语气里包含的惊讶和讽刺,“我倒不知你还会唱催眠曲哄人睡觉。”
 
裴冽悄无声息的走出卧室,淡淡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得很,F。”
 
组织的信息和下达给杀手的任务一般都由情报员来传送,情报员可以说是组织的枢纽,F便是和裴冽配合了六年之久的情报员,也算是一个裴冽能够信任的朋友。
 
第103章
 
F带来的消息果然如裴冽之前所判断的那样,组织内部出现了问题,‘将军’被策反了,当初那些埋伏裴冽的杀手并非是‘将军’的指令。F简单讲述了一下当前的形势,然后试图说服裴冽能站队到‘将军’这一边,却被裴冽想也不想的拒绝:“我已经决心退出这一行了。”
 
两个都是喜欢待在黑暗里的人,因此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很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F借由这细微的光线朝裴冽所站的角落望去,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见他修长高大的人体轮廓散发出的恬淡和柔软。
 
这完全不是裴冽会有的状态,也不是一个顶尖杀手会有的状态。在F的印象中裴冽就是一把无人能挡的刀,锐利无比且凛冽如霜,如今却加装了刀鞘,将锋芒尽数收敛。F皱起眉:“就为了屋里睡着的那个人?”
 
‘刀鞘’还在睡,并没有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裴冽摇摇头,“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当我们这行是过家家,说不干就可以不干?”F说话的语速忍不住加快了几分,“但凡入了组织,不管你站不站队都没办法置身事外。接受的话还能获得‘将军’所开的优渥条件,否则你面对的将是两方势力的共同追杀,你又有几成把握能从中全身而退?”
 
裴冽心里其实比F想的更清楚更全面。就目前来说接受站队的确是一个比较轻松的选择,‘将军’开出的筹码也的确诱人,但从长远的角度看,一旦趟入这片浑水就会越陷越深,何况他已在心里暗暗发过誓不会再离开小锦鲤的身边。
 
也许从表面上看是每隔几天就不定期失忆的小锦鲤离不开他,实际上却是他离不开小锦鲤。失忆的小锦鲤反而轻松又自在,记得一切的裴冽却一刻也无法忍受失去对方的痛苦。
 
F知道裴冽的性格,明智的将说服的言论暂停,只觉得很不可置信,“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
 
杀手大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好看到堪称完美,可它杀过的人用十根指头都数不过来。
 
“本来我以为我什么都不配有……”裴冽的声音非常轻,几不可闻,“但没想过我这种人也能遇见这样的幸运……”
 
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开。
 
裴冽回卧室的时候小锦鲤仍睡的很沉,只是换了个趴着的睡姿,被子也全踢开了,本来就低的体温摸起来更冷,裴冽忙上床揽住他的腰,一把捞进自己的怀里慢慢暖。
 
也许是动作弄的有些大了,换来小锦鲤梦呓的哼哼,听着就像猫咪撒娇的呼噜声。
 
温暖的被窝,相拥的爱人,缠绕的呼吸,交织的心跳。遇上小锦鲤之前裴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快乐,只消看着一个人心里就能得到满足。
 
天还没到六点就亮了,小锦鲤却睡到了七点多还没醒,裴冽低头在他睡的红扑扑的脸上亲了好几口,总算把人扰的睁开了眼。
 
那双惺忪的眸子慵懒又迷离,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却在下一秒就重新闭上了,明显不愿意起。
 
裴冽再度发动亲亲攻势,“瞳瞳,起来吃饭了。”
 
赖床的小锦鲤难得有一次对吃没有兴趣,一边朝被子里缩一边闭着眼含糊不清的道:“不要吃,要睡觉。”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裴冽强制的把人从被子里给捞了出来,“乖啊,快起床了。”
 
冷空气瞬间随着被子的离开而从四面八方袭来,小锦鲤顿时不乐意了,竟开始手脚并用的用力挣扎,并紧着小脸,孩子气的嚷嚷,“不起床不起床!我还要睡!”
 
所向披靡的杀手大人却在每次对上小锦鲤时都会主动投降,只能无奈的松开手安抚道:“好好,不起就不起,我把早餐给你端过来好不好?”
 
重新缩回被窝的小锦鲤满意的点点头,却在这时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喂,我说,裴,你这是养情人呢还是养小孩呢?”
 
突如其来的陌生语音让小锦鲤微微一愣,继而察觉到对方话里明显的奚落,立马忍不住炸鳞,竟连起床气都忘了,哗的一下坐起身,生气的朝声源处瞪过去。
 
可惜F已先一步被裴冽异常森冷的眼神给瞪走了。
 
小锦鲤身上的睡衣又薄又大,锁骨和胸口都一览无遗,占有欲极强的杀手大人自然是一眼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裴冽给小锦鲤找了件高领的毛衣,还拿了根发带,帮他把头发简单的束到身后。发带里藏着一个定位芯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帮他快速确定小锦鲤的方位。
 
已彻底清醒过来的小锦鲤也觉悟到自己之前赖床的样子有点丢人,一边抬起胳膊配合裴冽套袖子一边忍不住解释说:“那个,不是我要赖床的,是……”
 
裴冽很流利的截过他的话:“是小宝宝想赖床的,对不对?”
 
小锦鲤立码眼睛亮亮的点头,“对。”
 
反正坏事都是小宝宝干的就对了。裴冽揉揉小锦鲤的脑袋,故意道:“小宝宝一点也不乖,我们干脆不要他了吧。”
 
“……啊?”小锦鲤不由瞪大了眼,竟一下子将思维跳脱到了另一件事上,“你是不是有了小三,就是刚才在外面嘲笑我的那个人!”
 
外面的F还在努力消化非常规的深情版裴冽,却不知更难消化的事接踵而来。只见一个漂亮到让他非常惊艳的少年突然咚咚咚的跑到他面前,很有气势的对他宣布:“不许你勾引我媳妇,离他远一点!”
 
F也算是阅人无数,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绝对是他活那么久以来所见过的男男女女中最好看的。接着便因媳妇这个称谓而惊了惊,忍不住朝裴冽身下瞄了一眼。
 
这样高大健壮的体格竟然被压的那个实在是难以想象……
 
裴冽却根本懒得理他,径自伺候小锦鲤吃饭。麦片粥给盛好,再仔细吹凉,连三明治都帮忙切成小块,甚至恨不得一口口喂,F看的几乎要愣住,只觉得这样的裴冽实在辣眼。
 
小锦鲤见F的目光一直朝这边看,还以为他想要自己碗里的布丁,忍不住护食的捂住盘子,还非常高冷的瞪了他一眼。
 
F:……
 
我不喜欢吃布丁谢谢。而且嘴角还粘着麦片就不要做这么冷傲的表情了好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又萌又呆……
 
F终于趁着裴冽去厨房收拾的功夫找到了和小锦鲤单独说话的机会,带着轻视和不屑道:“裴本来是组织中最优秀的一个,现在却沦为伺候人的保姆,你的存在完全是他的阻碍,你根本就配不上他。你说你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还会做什么?”
 
他想要让少年主动离开,所以有意把话说的很重,觉得心智坚韧的人恐怕都受不住这样的言论,更何况少年一看就极为脆弱敏感。却不料小锦鲤只是皱了皱眉,望过来的目光也依旧干净清淡,这份气度倒让F有些刮目相看。
 
小锦鲤下一步的动作让他更加吃惊,只见少年伸手一掌朝他胸口拍去,力道竟大到让他无法抵抗。
 
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F直直撞上身后的墙,胸口和脊背同时传来不轻的痛感,不受控的顺着墙面滑下来。小锦鲤随即趁胜追击,开始毫无章法的对他进行一番拳打脚踢,并气呼呼的回答了刚才的问话:“我还会揍人!”
 
向来身手矫健的F竟一时被揍懵了,所幸小锦鲤的这顿打并没有用上真气,否则他根本不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
 
第104章
 
因为厨房开着水龙头,哗哗作响的水流声干扰了裴冽的听觉,所以他反应慢了一步,赶来时这场单方面的斗殴已经迅速进入到了尾声。
 
于是杀手大人一进客厅便正好看到刚刚揍完人的小锦鲤很优雅的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F,小模样特别的傲气,漂亮的不行:“就你这么弱还来指手画脚的评判我?——等你能打得过我再说吧。”
 
系统其实已经完全放弃了让沈瞳保持高冷的这个任务,并制定好了任务失败的惩罚内容,但这一刻的小锦鲤却是实实在在的做出了高冷范儿,不仅震住了F,落在裴冽眼里更是有种不一样的夺目动人,甚至让他不受控的起了反应,起伏的胸膛下尽是急促且压抑的呼吸。
 
毕竟自己先动的手,还把对方的脸都打肿了,见裴冽站在那里不说话,小锦鲤还是隐约生出了几分心虚。偏生F又一边按揉着被砸青的颧骨一边爬起来说:“裴,这小孩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也太恐怖了吧,一言不合就打人,简直就是个暴力狂加恐怖分子,不过这武力值倒是让我……”
 
‘佩服’这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小锦鲤有些着急的截断了,“才不是呢!”说着忍不住朝裴冽跑过去,“是他先……”
 
然而话还没讲完便停了下来。
 
因为裴冽竟在小锦鲤跑到身前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这落在小锦鲤眼里完全就是排斥和讨厌的信号,顿时一愣。只觉得对方竟然相信那个讨厌的F也不愿意听他的解释,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夹杂着失望难过以及其他陌生情绪,竟让他体内的真气都有些紊乱了。
 
其实裴冽根本连F究竟说了啥都不知道。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平复身体里不断涌动的情欲上,而只因少年一个高傲的小表情就莫名其妙的发情,实在让自诩为控制力优异的杀手大人觉得有些丢人,又怕吓到小锦鲤或者被厌恶,一直在试图把它压下去。
 
可情动这种事根本无法自控,裴冽好容易才稍稍平复了些,便因小锦鲤的靠近而再次翻腾起来,所以才下意识后退,然而小锦鲤已经生气到转身跑开了。
 
裴冽直到他跑出门才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想着少年果然是被自己吓着了,忙一脸紧张的追上去。
 
小锦鲤跑步的姿势虽然像小孩子一样,看起来有点跌跌撞撞,但速度绝对不慢,转眼已经离开酒店而来到了马路上。路对面倒是有个实打实的小孩子,正仰着脑袋看着随风而不断前移的气球,挥着两只小手试图去抓。
 
小孩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步子跑的比小锦鲤更歪扭,但那双小短腿很快便跟着气球踏入了机动车道。而小孩妈妈正在跟人说话,竟没注意到自己孩子的情况。
 
这会子正是早高峰时期,有不少人开车赶去市中心上班,下一秒便有辆车从小孩身前半米多远的间距疾驰而过。情况已经有些惊险了,可小孩依旧毫不自知的迈着小短腿跟着气球跑,小锦鲤来不及多想,拖着隐隐发疼的脚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一把将小孩拽进怀里。
 
不得不说小锦鲤赶去的时机非常好。
 
就在他拉住小孩的同时飞速驶来一辆福特,小孩堪堪因此而安然无恙,福特却碰擦到了小锦鲤的腿。他的身体随之被带倒,小孩也跟着站立不稳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哭出声来。
 
小孩妈妈听到哭声后顿时一惊,急忙转头去看,随即便慌慌张张的朝自己的孩子奔去。
 
但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裴冽刚追着小锦鲤出酒店就远远望见他突然冲进了车道,顿时呼吸一窒,心跳都被吓停了几拍。受距离所限,纵然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也还是晚了一步,待看到小锦鲤被车带倒的那刻,大脑瞬间空白,感觉整个世界都凝固住了,隔了两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意识,疾速跨至小锦鲤身前。
 
其实小锦鲤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他那双由鱼尾化成的腿比普通人的要细嫩好几倍,哪怕轻微的磕碰都能留下很重的印子。裴冽不顾他的反抗轻轻挽起他的裤子,只见他左腿撞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看起来还蛮吓人,右膝则摔出了一大片淤青。
 
小孩妈妈是个年轻的白人女子,一边万幸又后怕的抱过孩子一边连连向小锦鲤道谢,并担心的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然而裴冽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把小锦鲤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还在生他气的小锦鲤立马开始挣扎,“我不要你碰,放我下来!”
 
裴冽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但不断收紧的有力手臂透露出了心里的怒气,呼吸听起来也不若平日那般稳定,甚至让小锦鲤感觉出来他似乎在害怕。
 
不过杀手大人即便是在情绪最失控的时候也不会对小锦鲤发火,顶多不过会像此刻这般面色冷硬的不吭声。
 
裴冽最终以无法反抗的力道把人带回到酒店的卧室,而小锦鲤一进屋就爬上了床,将整个身体都蒙进被子里。
 
裴冽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轻轻坐到床边,试图把被子拉开。可小锦鲤从里面死死攥住了被角,拽了一下竟拽没动。又不敢使劲拽,便尽量放软了声音对着那坨小被子哄:“宝贝乖,别闷坏了,出来好不好?”
 
那坨小被子不乐意的摇了摇头。
 
“腿疼不疼?我帮你涂药好不好?”
 
继续摇头。
 
“除了腿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难受?”
 
摇头摇头。
 
“头昏吗?摔倒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头?”
 
还是摇头。
 
“瞳瞳,”裴冽有些无奈的顿了顿,“……你真的不想再跟我说话了?”
 
小锦鲤这回没摇头,却也没有吭声。
 
裴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毕竟眼下的第一要务是处理小锦鲤腿上的伤,便决定先去拿药。
 
药箱还放在车上,于是他疾步走出屋,尽量快速的跑到停车的地方取。停车场是露天的,就位于酒店侧门,距离不算太远。裴冽这边刚拿到药箱,那边突然感觉到有一滴水落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抬头一看,才发现竟是下雨了。
 
明明刚才还很晴朗,却转眼间就下起了雨,裴冽微微一顿,继而心里猛地一紧,下一秒就想也不想的拔腿朝屋里冲,甚至慌到差点连药箱都顾不得拎。
 
待跑回小锦鲤身边后便急急把被子连同少年一起搂到怀里,声音同样着急不已:“瞳瞳,瞳瞳乖,别哭……”
 
小锦鲤微微一愣。
 
裴冽仿佛当他是个易碎的宝贝般,语气更是称得上低声下气,有些慌乱的继续哄:“乖啊,不哭了好不好……生气的话就打我一顿或者狠狠咬我几口,随你怎么出气都行……”
 
说着就把手臂伸到了小锦鲤嘴边给他咬,小锦鲤终于抬起头来,微带着一丝鼻音开口:“……我才没有哭。”
 
其实他的确是偷偷掉了一滴眼泪,在他以为裴冽出门走了不要自己了的时候。再加上腿伤和脚疼,心里的委屈不断扩大,一滴泪就那么突兀的掉了下来,滴溜溜地划过脸颊,最后乖巧地融入主人的衣领。自己也觉得丢人,忙把眼睛和脸颊通通擦干净。
 
裴冽没在少年脸上发现泪痕,稍稍松了口气,低低道:“我刚刚看到外面在下雨……”
 
失忆的小锦鲤并不知道下雨和哭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裴冽却对上次的那场雨记忆犹新。裴冽没有解释太多,只轻轻吻了吻少年的额头,“瞳瞳不要哭。”
 
因为他一哭,他就会心疼。再牢的心墙也抵不过心上人的眼泪,只消一滴就能将其冲垮。
 
“我才不要你管,”小锦鲤抽了抽小鼻子,“你不是讨厌我,宁愿相信那个坏人的话也不肯听我解释吗,还管我做什么!”
 
说到这里便忍不住对着眼前的手臂咬了一下,又舍不得用力,倒像是磨牙的小奶猫。而裴冽这才隐隐明白过来小锦鲤跑走的原因,顿时暗骂了自己一声,看向少年的目光却忍不住变得更加温柔,真心实意的道歉说:“我错了,瞳瞳原谅我好不好?”
 
小锦鲤其实早在裴冽紧张兮兮的哄他不要哭的时候就已经消气了,却还是没有松口。杀手大人再接再厉:“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讨厌你?我不管你,你来管我好不好?从今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锦鲤总算松开咬人的小尖牙,骄傲的发令道:“我不喜欢那个人,那你以后不经我允许就不准跟他说话!”
 
杀手大人看着自己手上被咬出来的那对弯月形的浅浅牙印,觉得可爱得不行,从善如流的附和道:“好。”
 
小锦鲤还不忘把之前没告完的状告完:“他还说我配不上你,说我什么都不会!”
 
“哦,”杀手大人继续附和:“原来他这么坏啊!”
 
“恩!!”小锦鲤忙认真的点头,认真到差点扭着脖子。
 
裴冽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可是帮小锦鲤上药的时候裴冽还是皱紧了眉。妖族的恢复力很强,小锦鲤其实已经没事了,裴冽仍非常严肃的再三强调了注意安全的重要性,并严令要求他下次不准再这么莽撞。小锦鲤看着他皱起的眉,主动凑上去吧唧了一下。
 
窗外也跟着雨过天晴,阳光重新灿烂起来,透过窗斜斜照进床上,少年半个身子都在阳光下,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被阳光一映,反而显得光彩莹亮。裴冽忍不住觉得口干舌燥,之前压下去的情欲又开始蠢蠢欲动,深吸了口气道:“乖,睡一会儿午觉吧,我们今晚要出发,晚上可能会睡不了。”
 
小锦鲤很信任的没问出发去哪,也不问为什么睡不了,只像小孩子一样伸出手拉住他说:“那你陪我一起睡会儿。”
 
于是裴冽脱了鞋合衣上床,小锦鲤则像只大型毛毛虫一样一点点往他身上攀,最终用头靠着他的胸口,用手抱住他的腰,安安心心的闭上眼。
 
裴冽一直看着小锦鲤的面庞,直至他呼吸均匀的进入梦乡。这样近距离看着,心尖儿便止不住的发软。他就住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在全身上下唯一柔软、唯一干净的角落。
 
裴冽还有很多事要做,等小锦鲤睡熟后就起身下了床。小锦鲤睡了整整一个小时才醒,醒来竟是自告奋勇的跑去厨房做饭去了。
 
本来裴冽还想着小家伙一向看见食物便有精神,打算弄点好吃的弥补他,却不料小锦鲤坚决要求自己做饭,完全不让他插手。
 
他打算也学裴冽做一个鱼丸和西兰花炒肉。不过西兰花没有了,只剩下洋葱,便把西兰花炒肉换成了洋葱炒肉,又认真研究了一下前后顺序,然后决定先和面。
 
可没多久小锦鲤便盯着那团面粉皱起了眉。他不理解为什么看裴冽一拍一捏就变出面条,自己忙活了半天却连面团都弄不出来。
 
其实他早在小桃花的世界里就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可惜眼下通通忘记了,到底没能弄出面条,只弄出了一堆面疙瘩。而他只是因F那句“你什么都不会”的话而不服气,一时兴起才决定做饭,犹豫了一会便欢快的决定把鱼丸面改成了鱼丸面疙瘩,将面疙瘩通通扔进了烧开的锅里,并趁着煮面的空隙赶快去切洋葱和肉。
 
F早在上午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作为朋友,他只能劝到这里,也对小锦鲤再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只在纸袋上留了句言,希望他们自行保重。袋子里装的是裴冽让F帮忙带来的三个身份证件,也是裴冽特地赶来旧金山的原因。裴冽离开费城之前曾用密码联络过两个人,一个是琼斯,另一个就是F。这三个身份明面上全是清清白白的三藩市白领,更重要的是它们并非裴冽常用的那些,而是琼斯很早以前办来备用的,组织短时间内恐怕查不到。
 
裴冽也知道事情的紧迫性和危险性,所以用电脑黑进了航空公司,今晚就借用琼斯给他的新身份离开美洲。
 
收拾完东西的裴冽过来便看到这样的场景,少年有模有样的站那里准备切菜,认真的模样漂亮的不行,就像是一幅油画一样。
 
可事实根本没有画那般美好。小锦鲤这边菜没切两下便险些切到指头,那边煮面的水又放少了,竟很快就传来了糊味,还拿摸过洋葱的手往眼睛上揉。
 
其结果可想而知。
 
被洋葱辣到不断掉眼泪的小锦鲤最终放弃了做饭,伤心又郁闷的找裴冽去了。娇气的小锦鲤本来就是不懂得委屈自己的性子,随即便对裴冽道:“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菜了,眼睛好疼啊呜呜呜……”
 
裴冽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非常淡定给他擦干净眼泪又轻轻吹了吹,还把人搂过来好声好语的哄了好一会儿,最后亲了亲小脸,撸起袖子去善后。
 
果然还是杀手大人厉害,一会就做出了让小锦鲤流口水的饭菜。小锦鲤吃的很开心,裴冽却莫名升起来一些不安,并在隐隐间不断的扩大。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不小心吃到了青椒,继而呛住了,连声咳起来。
 
小锦鲤忙把手边的水杯端给他,递过去的时候还轻拍着他的背问:“好些了吗?”
 
拍的姿势虽然不到位,但明显透着关切的动作和眨啊眨的一双大眼,就像个乖巧的小媳妇,让裴冽原本不安的心情都平稳了。
 
飞机是夜间十点起飞,裴冽带着小锦鲤于八点整的时候抵达了机场。从拿票到安检一切都很顺利,却在和小锦鲤去洗手间的时候出了岔子,——竟一个转身就失去了他的身影。
 
“看到刚刚进去的少年没有?!”
 
一个洗完手准备走的男人被裴冽吓了一跳,忙摇了摇头。裴冽深吸了口气,抱着一丝侥幸准备把所有的隔间都翻一遍,身上的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所显示的陌生号码让裴冽心里不详的预感瞬间更重,却还是迅速按下了接听。
 
里面并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让他感觉窒息的空白和寂静,甚至连这段空白都有些断断续续的,就像是信号不良一样。
 
裴冽尽力按下不安继续听着,突然听到话筒里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小锦鲤的声音。
 
而且明显是一声痛呼。
 
第105章
 
在裴冽耳中只觉得周围的嘈杂在一刹那间全都消失无踪了,唯有听筒里的这道声音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心口疼到无法呼吸,下意识喊:“瞳瞳!”
 
电话对面无人应答,裴冽却感觉全身上下越来越冷。他们明明已经进入了候机区,所要乘坐的航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便会起飞,登机口就在播报着登机的广播通知,本来只需一步之差就可以顺利离开,却偏偏在转瞬间失之千里。
 
裴冽的心口被无形中的大手揪到血肉模糊,从脊背不断上窜的凉意甚至让他如坠冰窟,一边试图用身上带的定位装置寻找小锦鲤的方位一边厉声向电话对面的敌人道:“不要碰他!你们要解决的目标是我,有事都冲我来,别动他!!”
 
对面依旧无人应答,只有一声像极了人体倒地的闷响从听筒里隐隐传来,刺激着裴冽的神经。紧接着,不知道绑走小锦鲤的那些人究竟做了什么,裴冽竟在片刻后听到了小锦鲤轻微模糊且透着无助的说话声。
 
“裴冽,裴冽……”
 
他在喊他的名字。
 
裴冽平日里最爱听小锦鲤喊自己的名字,如撒娇般的尾音软糯又勾人,惹他疼爱不已。然而此时此刻,这一声声唤落在耳中,却让他的心脏瞬间痛到炸开,就像中枪般砰的一下鲜血淋漓。
 
作为组织里资历最老的成员之一,没有人比裴冽更清楚组织的做事方式,狠辣无情,出其不意,且不留余地。向来无所畏惧的裴冽头回恐惧到这种地步,开口说:“瞳瞳,瞳瞳不怕……”
 
他试图安慰他的小锦鲤,却不知他比小锦鲤更怕。那些臆想中的少年受伤流血的画面让他嗓音都有些不稳,心口的裂纹更是一刻不停的继续蔓延,直至传遍全身。
 
“我要见将军,”裴冽的语气急切且嘶哑,“不要伤害他,只要他没事,我什么都答应你们,我——”
 
然而电话在这时断掉了。
 
裴冽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可是因为信号干扰,定位装置始终没能确定出小锦鲤的准确位置。
 
前方不远处,他们原本要搭乘的那趟航班的乘客已经快要登机完毕,只有他孤身一人死死握着手机和定位装置,从内到外都被担心和恐惧所吞噬。他一边继续定位一边努力理清思路,认定了对方在这么短的功夫里不可能带小锦鲤走的太远,一定还没有离开机场。
 
那些杀手们的确没有离开机场。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他们来的人并不多,也没打算在机场这种人员杂乱的地方跟裴冽正面对上。他们的目标从头至尾都非常明确,就是绑架看起来纤弱好对付的小锦鲤,再通过小锦鲤来胁迫裴冽。
 
对方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狠角色,并抓住了裴冽擅长于攻击性的追踪却不擅长保护性的反追踪的弱点,精妙的把握住所有可以趁虚而入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麻醉针筒扎进了孤身迈入洗手间的少年的后颈。
 
麻醉发挥的特别快,小锦鲤在注射完毕的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软软的倒下来,然后在对方完美的掩护和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带走。
 
让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可以让人昏睡足足五个小时的药效在小锦鲤身上只维持了短短一分钟。
 
打给裴冽的要挟电话刚刚拨通,小锦鲤便恍恍惚惚的睁开眼来,随即便忍不住开始挣扎。正扛着他上舷梯的那个杀手顿时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冷静,准备将少年重新制服,却不料反过来被少年拍了出去,连同旁边打电话的那个也一同被撞飞,简直称得上力大无穷。
 
其实这连小锦鲤实际水平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他的真力因体内残留的麻药而有些运转不灵,仅能使出一小半,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视线跟着模糊不清,只本能的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继而转身往外走。
 
却忘了他还在舷梯上,下一秒便一脚踏空,从好几节高的台阶栽落到地面。
 
这一下摔的不清,生理性的泪水都聚满了眼眶,也委屈的不行,下意识寻找裴冽的身影,低低喊:“裴冽,裴冽……”
 
让裴冽心痛不已的唤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出的。通过同样摔落在地的手机断断续续的传到了裴冽耳中,差点击溃了他的神经。
 
小锦鲤最终没把眼眶里的泪水控制住,让它不小心掉了下来。雨随之在整个机场的上空降落,一滴滴打在玻璃墙上,裴冽的牙关几乎咬出血来,透过沾着雨水的玻璃看了一眼墙外巨大的停机坪,只觉得它在深邃的夜幕下显得更广阔无边,黑漆漆的仿佛住着一只能吃人的怪兽。
 
手里的定位装置终于在这时候显现出结果,地点就在停机坪。
 
私人飞机只需缴纳交停机费和起降费并出示机主证件就可以停靠在国内各大机场,甚至不需要机主亲自出面,裴冽瞬间意识到对方恐怕是要将小锦鲤带离三藩市而直接去往组织的大本营,立即如暴起的猎豹般冲入登机口,朝定位装置所指的方向奔去。
 
登机口已按规定时间在起飞前停止登机,检票的工作人员也离开了,裴冽却飞一样的径直越过层层隔离栏,一路疾驰,脚步声回旋在空荡荡的路面上,声声皆如催命。
 
双腿交错着不断加速,他从来没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那样慢。
 
快!再快!
 
踏过潮湿的草坪,穿过长长的跑道和一架架安静停靠在雨夜中的飞机,一秒秒逼近定位的地点,终于远远看到背靠着飞机舷梯而勉强站着的小锦鲤。黑暗中看不出少年有没有受伤,却先一步看到一柄指向少年的枪。
 
想也不想就如鹰隼般迅速且无声的跃上来,转眼便离持枪者只隔了不足一人高的距离,手间薄薄的刀片鬼魅的一闪,向他的脖子直直扎去。
 
那人的反应同样不弱,很快因突然砸来的破风声转身,并急急对着裴冽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消音器的作用下发出嗖的一声轻响,一道血线从裴冽的肩膀处飞射而出,但几乎同一秒,裴冽手里的刀片精准的扎入了对方的咽喉!
 
手腕灵活的一转,将其喉管尽数割断,血液哗的喷洒出来,溅上裴冽冷硬的侧脸。裴冽随即扔下尸体,赶到小锦鲤的身旁。
 
小锦鲤早在望见裴冽时便眼睛一亮,也向他奔去。男人肩上的枪伤让他觉得心疼,也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竟觉得只要自己亲一亲就能让对方好起来,便低下头,认认真真的嘟起嘴巴对他的伤口吻上去。
 
裴冽心里不由一紧,担心暴露小锦鲤的治愈技能,立即就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其余杀手的猛烈袭击接踵而来,裴冽最终只顾得上护着少年迅速卧倒,堪堪躲过连环射来的子弹。
 
足足有四个黑影相继向他们围拢,呈三角式步步收紧,仿佛捕捉猎物的兽群。夜风骤起,盘旋着越刮越大,让人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场面也随之陷入狂风暴雨般的攻斗中。裴冽转身把小锦鲤安排在相对安全的舷梯后面,继而不退反进的迎着子弹扑向离他最近的开枪者。
 
他有过太多中枪的经验,所以对子弹毫不畏惧。腰侧不可避免的中了一枪,却也成功卡住那人的脖子,用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道生生扭断了其颈骨。
 
下一秒拉住对方的胳膊,无比迅速的接管了他手里的枪,继而以这具尸体作为护盾,朝另三人瞄准。
 
一枪,两枪,三枪。既快又狠。——是盘居组织实力测评榜之首长达七年的优秀杀手的一贯作风。
 
混乱的枪声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和刀刃切开皮肤的声响,再结合呼啸的风雨,如同一支死亡交响乐。裴冽的左臂又中了一枪,却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人都放倒了。可就在这场战斗明明已经结束的时候,一道阴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好久不见。”
 
一个身着深色风衣的男人竟不知何时出现舱门处,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冽,缓缓走下舷梯。裴冽没想到这架飞机上还有人,立即抬头望去,发现对方竟是亚瑟。
 
裴冽自然还清楚的记得这个接连两次把失忆的小锦鲤‘捡走’的虚伪的英国人,也曾怀疑对方为什么总能那么凑巧,是不是怀有什么目的。可之前的亚瑟虽然举手投足都带着裴冽所讨厌的惺惺作态的绅士气派,其余地方都称得上正常,然而眼下的他却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感觉通体生寒。
 
身为一个杀手,裴冽的记忆力惊人,对人的自觉也一向很准,甚至能清楚记住几日前和他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的衣着,为他们点菜的餐馆服务员的习惯性手势,帮忙办理入住的酒店前台的细微动作……
 
所以此时此刻,裴冽可以无比肯定的确认对方的不对劲。
 
亚瑟的脸虽然没变,却仿佛是换了个人一般,连气质都不一样了,那种浓浓的违和感让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诡异的感觉。亚瑟继而又朝小锦鲤笑了笑,语调温柔的道:“瞳瞳,你是不是又不记得我了?”
 
第106章:杀手的小锦鲤完
 
小锦鲤当然不记得亚瑟,微微睁大眼,皱起眉问:“你认识我?”
 
“不,”亚瑟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他落在少年脸上的目光仿佛有黏度一般,一眼不眨且近乎贪恋的望着少年继续道:“亚瑟倒是见过你很多次,并且记忆深刻,也许是受了那个伪君子的影响,我如今竟相信一见钟情了……”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混乱,而且以这种嘲讽的语气说自己是伪君子,实在不像是正常人的行为。亚瑟的尾音甚至出现颤抖,语调带着神经质的亢奋,“这种感觉真的很棒,怪不得他对你念念不忘,它能让我产生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愉悦……”
 
事实情况正如裴冽所想的那样,对方的确不是之前的那个亚瑟,准确的说,他是他的第二人格。
 
第二人格深吸了口气,似乎好容易才从他亢奋的情绪中自拔,向小锦鲤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我叫迈尔斯。”
 
裴冽却因这短短几个字而神色一凛,继而将小锦鲤挡到身后,阻断了他对迈尔斯的回握。
 
其实小锦鲤本来就没打算伸手回握。他的头仍因药效而阵阵发晕,又在跌下舷梯时摔到了后脑,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一边从裴冽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瞪向麦尔斯道:“我管你叫什么,你让人给我打针还害我摔下来,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我打洗你。”
 
麦尔斯因少年神色里明显的厌恶而有些难受,又觉得对方气鼓鼓的模样可爱的紧。裴冽的重点则放在打针两字上:“你给瞳瞳注射了什么?!”
 
裴冽已紧张到恨不得把小锦鲤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因为迈尔斯这个名字对裴冽来说不算陌生。——对方可以说是组织里唯一和裴冽的实力不相上下的人,甚至比裴冽更会掩饰和伪装。
 
虽然他做过很多被整版刊登在报纸上的大案,但永远不会有人查到他头上。而他之所以没有在组织的实力测评榜上和裴冽并列榜首,并非实力的问题,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满足于单纯的杀人。
 
他有时候就像一个疯子,杀人全凭心情,喜怒无常。心情好了,任务目标就近在咫尺也能放弃,心情不好,无辜的路人甚至老幼妇濡都能成为他的猎物,并会在死前遭到残忍的虐待。
 
杀手们全靠情报员传达的信息各自执行任务,很难能和其它杀手碰上,因此裴冽一直没见过迈尔斯本人。此时此刻,裴冽才知道对方喜怒无常的原因,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护着小锦鲤离这个精神病远一点。
 
迈尔斯伸出的手孤零零的杵在那里,许久之后才收回去,道:“只是普通的迷药。”
 
他这话完全是答给小锦鲤听的,怕少年对自己的厌恶更深,还补充说:“只会让人昏睡或无力五六个小时,没有其它副作用。”
 
裴冽并不信任他,依旧对小锦鲤的身体状况表示担心,下意识握紧枪,“你是来给‘将军’当说客的?”
 
“他还配不上让我来当说客,”迈尔斯脸上带着明显的对将军的不屑,“——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的。‘将军’已经老了,早已不适合再统领整个组织,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如果你愿意站到我这边,我愿意分出一半的管理权,你觉得怎么样?”
 
迈尔斯脸上还维持着笑,看起来慷慨宽宏,就像要施舍别人什么的传教士,可实际上却是最恶毒的魔鬼。
 
“我觉得不怎么样。”裴冽拒绝的非常干脆,“我谁也不想站队,更不想一辈子都做一只听命于人的狗。”
 
迈尔斯似乎早预料到这个答案,没有变脸,只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道:“我觉得狗这个词形容的不错,也许可以跟你玩一些狗喜欢的游戏。但我可不是在像F那样劝说你,我是在通知你。如果你不愿意——”
 
话没说完,他突然杀气陡生,手腕如刀,狠狠切向裴冽的腰间!
 
异常凛冽的攻势让裴冽下意识侧身一闪,却不料对方在这个时候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了他旁边的小锦鲤,拉住少年的手将他一把拽上舷梯。
 
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小锦鲤。
 
后悔不已的裴冽一边迅急的直追上前一边对着迈尔斯连开两枪,将里面仅剩的两枚子弹全打了出去。
 
子弹又快又猛的破风而至,迈尔斯却没有躲,硬生生挨了下来,只稍稍避开足以当即死亡的心脏。
 
裴冽没想到迈尔斯竟是不要命也不愿意把小锦鲤放开。
 
近距离射击的火力比远程射击更厉害,子弹几乎从他后背穿透前胸,其中一颗更是贯穿了肝部,鲜血如喷泉般奔涌而出,把他身上的深色风衣染湿一大片,并顺着衣摆滴落在地,唇角也溢出一道血线,浓重的腥气冲的小锦鲤大脑更加不适。
 
迈尔斯并非躲不开,但他已抵达到机舱门口,脚下的位置既高又狭窄,如果要躲子弹就势必得停下来。他选择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闪身将小锦鲤带入机舱。
 
手下的驾驶员早在之前就及时启动了发动机,舷梯哗的一下自动收起,整架飞机于下一秒开始了超速滑行。裴冽顿时瞳孔一缩,竟在机门关闭的那一瞬用手死死扒住底板,借助强悍的臂力猛地跃上来。
 
小锦鲤阵阵发晕的大脑也在这时候恢复清醒,立即要用真气将迈尔斯拍开,手臂却骤然变得虚弱无力,——迈尔斯竟紧紧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唇贴上那两处穿透到前胸的枪伤。
 
治愈技能再次启动,在迈尔斯‘满血复活’的同时,小锦鲤身上的活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流失。
 
其实迈尔斯也是在拿命豪赌。
 
他虽然目睹到了小锦鲤治愈裴冽肩膀的过程,但这种事任谁都不敢置信,当枪伤神奇般的在被小锦鲤吻住后不断愈合时,见多识广的迈尔斯也惊讶到呼吸一滞,甚至没察觉到小锦鲤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虚弱下来的身体。
 
迈尔斯的伤其实非常严重,那两枪虽没射中心脏,但均在要害。而他伤的越重,小锦鲤所消耗的灵力就越多,短时间内接二连三的使用技能已让他透支到连站都站不稳了。
 
仅仅三秒钟的治愈过程在裴冽看来却觉得长达一个世纪,裴冽瞬间双眼发红,里面的杀意铺天盖地,声音如暴怒且失控的雄狮:“放开他!!”
 
迈尔斯反而有恃无恐的伸出手,轻轻去擦小锦鲤唇瓣沾到的血。
 
因为他知道裴冽不敢妄动,也无法妄动。飞机内还立着两名顶尖杀手,右边那个在裴冽跃进来的那刻便迅速持枪抵上了裴冽的太阳穴,左边那个则对上了小锦鲤的后背,而裴冽枪里的子弹已经用完。
 
唇瓣上的鲜血给少年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添上了惊心动魄的艳色,微蹙的眉和轻颤的长睫更透着让人疼惜的美丽和脆弱,迈尔斯看的心口一跳,忍不住把手换成舌,细细舔舐,最终无法自控的吻了上去。
 
越吻越着迷,似乎尝到了什么美味般紧紧吸住不放,小锦鲤摇着头试图躲开,却因为手脚无力反而被迈尔斯按的更紧,只能发出宛若低吟的浅浅鼻音。迈尔斯的心跳随着那超乎想象的喜爱和迷恋而越跳越快,甚至恨不得将少年整个人都吞进腹中。
 
裴冽的情绪却因这一幕而濒临崩溃。
 
小锦鲤就是他的命,而他的命脉此刻被别的男人攥在手里肆意欺凌,被困在怀里强行亲吻,他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这种情景哪怕是一个懦弱的普通人都难以接受。裴冽身上的青筋寸寸暴起,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配着侧脸被溅上的血,宛如骇人的罗刹。
 
然后竟不顾被击毙的危险而弓身一闪,以迅雷之势折断了持枪指着小锦鲤的左侧杀手的手腕!
 
他的速度被激发到了最极限,快到让两个杀手都没反应过来,那人的枪应声而落,裴冽继而反身砸上右侧人的太阳穴,行动就像拉紧了弹簧的发射器般迅疾且干脆。
 
只听拳风呼啸,里面蕴含的力量似乎足以轰开石块,对方被生生砸倒。可是子弹的呼啸声紧随着拳风而至,几乎和它同步。
 
开枪的正是麦尔斯。
 
情况千钧一发,但裴冽分身乏术,再躲已是来不及了。更何况迈尔斯的枪法完全不亚于裴冽,异常精确的瞄准了他的心脏!
 
砰的一声枪响随即传遍整个机舱,然而裴冽竟安然无恙。
 
是小锦鲤于迈尔斯举枪时便用尽力气扑向了他,子弹下一秒没入少年的左肩,激痛一下子蔓延全身,让他疼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裴冽的大脑和意识因小锦鲤的中枪而空白片刻,随即扶住小锦鲤的腰背,哆哆嗦嗦的开口:“……瞳瞳?”
 
先扶到的却是黏腻的鲜血,触目惊心的不断外涌。小锦鲤本就苍白的脸色因失血而几乎透明,蜷在裴冽怀里低喘了几下才勉强缓过来,下意识对裴冽说:“疼……”
 
而裴冽的心已经快要疼疯了。
 
男人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下来,像是被难以承受的重压侵袭,抱着他的宝贝语无伦次的道:“瞳瞳乖,瞳瞳不怕……”
 
“……嗯,我不怕,”小锦鲤很听话的回答了裴冽,可痛感实在太强烈,钻心般阵阵袭来,让他又不受控的凝出泪来,小声重复:“呜呜,疼,好疼……”
 
啪嗒。
 
小小的水珠砸在裴冽的手背上,却仿佛是腐蚀性硫酸般毫不留情的融穿了他的心。
 
小锦鲤忘了自己的被动技能,所以完全不知他越掉泪身体会越虚弱。外面已停的雨又下起来,并且下的很大,裴冽颤抖着嗓音努力安慰道:“别哭,瞳瞳不哭了……”
 
小锦鲤果然不哭了。因为他很快连叫疼力气都没了,渴睡的念头占据整个大脑,让他想闭上沉重的眼皮。
 
“宝贝乖,坚持住,不能睡……”
 
裴冽已紧张担忧到不能呼吸,一种碎心般的疼钻进他脑子里,仿佛听见了巨石在胸口碾压的声音,“他必须要止血和治疗,——飞机上有没有药和医用绷带?!”
 
后面这句自然是问迈尔斯的,裴冽随即抬头急急对迈尔斯开口,并破天荒用上求字,“救救他,求你救他,我可以随你处置……”
 
飞机上有一些简单的止血药,但没有取子弹的手术刀,万幸的是子弹直接从小锦鲤的肩膀上穿透了,不需要再挖开伤口找子弹让少年再痛一次。
 
迈尔斯也为小锦鲤的伤势感觉担心,却更急着要把人抢回来。
 
投鼠忌器的裴冽最终让迈尔斯得逞,而小锦鲤在被迈尔斯抱住时便下意识挣扎起来,只是动作因受伤而非常微弱,并不安的低声唤:“裴冽,裴冽……”
 
裴冽还沾着血的手不自禁的握紧,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有一片空。一股能撕裂他皮肉的疼从胸腔里冲出,来回不断突撞,在他胸口挖出一个透着风的大洞。而小锦鲤挣扎的过程中又有不少血涌出来,上身穿的白色毛衣几乎全红了,让迈尔斯既着急又担心,眼神竟开始不断变换,似是两个人格在拉锯着争夺身体。
 
却在裴冽上前时定格到了阴邪的眼神上,甚至反手将手里的枪指向怀里少年的后颈,“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
 
裴冽只能停住。他清楚迈尔斯开枪的速度有多快,也不敢赌他这样的疯子究竟会不会开,那两名受伤的杀手也迅速起身,重新持枪对上了裴冽。
 
小锦鲤已虚弱到几乎无法维持人身的地步,一枚鳞片隐隐在眼睑浮现,双腿也有变成鱼尾的征兆,却依旧在迈尔斯怀里挣扎,断断续续的用最后的力气小声念着裴冽的名字,就像骄傲又不安的小猫,要到自己信任的饲主身边才肯乖乖治疗。
 
裴冽整个口腔都咬出血来,一双黑眸却一点点恢复平静,可平静背后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继而一个转身,突然飞速跃向了驾驶室!
 
没有人想到他会放弃小锦鲤而猛地转身,却在下一秒纷纷变了脸。只听驾驶室传来轰的一声,机舱内继而响起了嘟嘟的警报,已经升空的飞机随即开始摇晃和颠簸。
 
——裴冽竟干净利落的扭断了驾驶员的脖子,同时砸坏了飞机的中控面板和推杆,行动又快又狠。
 
飞机很快开始失控,几乎是眨眼间的事,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来不及,并在大雨中迷航。
 
那两名杀手随即便匆匆冲向驾驶室试图补救,顾不上再管裴冽,只有迈尔斯杀意十足死死盯着他怒吼道:“你疯了?!坠机的话瞳瞳也会死!”
 
裴冽的确是疯了。
 
而他疯起来竟比真正的疯子迈尔斯还要骇人,他眼下已是不顾一切了,眸色反而更加平静,道:“没关系,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迈尔斯破天荒的尝到恐惧的滋味,却并非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是因为怀里的少年。这种恐惧让他恨不得将裴冽碎尸万段,与此同时机身猛烈一晃,舱内的人和物随之失重,舱内已闻到刺鼻的烟味。飞机开始自行倒飞甚至极限加速,产生的过载远远超过了机体能承受的最大过载。
 
机体结构因此而出现了破裂,巨大的轰鸣让人两耳的鼓膜都嗡嗡乱震。坠落的过程已记不清了,裴冽只知道自己最终将小锦鲤重新抱入怀中,身体在流速和压强的作用下从裂口直飞去,跌入深邃冰冷的海里。
 
三藩市是三面环海的岛,在砸毁飞机中控时,裴冽其实算好了他们此刻正在大海的上空。他没有考虑到自己能不能活,只想着如果少年身为一只锦鲤妖,若回到他天性热爱的水里,一定会活下来。
 
可裴冽在短暂的昏迷中再次睁开眼,并发现自己竟完好无损的躺在海边。
 
一半身体浸在水中,另一半在沙滩上,并被起起落落的浪潮不断向前推移。耳边同时传来一声声叫喊,裴冽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大概是在沿海居住或游玩的普通人,急急问他有没有事。
 
大脑一时还没获得清醒,只凭杀手本能的身体反应力而迅速撑身坐起,下意识哑声开口:“你救了我?你有没有看到瞳瞳?”
 
湿透的衣服完整的勾显出他健美高壮的身体轮廓,熹微的晨光投影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裴冽的容貌更加英俊夺目,年轻姑娘竟忍不住脸色一红,讷讷答了句是。
 
已经恢复清明的裴冽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和手臂。
 
他的身上竟一丝伤口也没有了,连坠机时手背上擦碰到的灼伤都消失无踪,救了他的人除了小锦鲤之外不做他想。裴冽强忍着心口翻涌的剧痛一言不发的站起来,直直往海里冲。
 
“你要去哪?”年轻姑娘忙跟了上去,又因为海水而止步,只能大声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到海里了吗?”
 
他的心落在海里了,连同他此生唯一爱的人。
 
裴冽充耳不闻的一次次潜入水底,试图寻找小锦鲤的身影。那个姑娘还站在远处大声喊着: “喂,你快回来,东西就算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啊!”
 
她甚至一脸义正言辞的继续撒谎:“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不准你再去寻死!”
 
裴冽知道对方不过是个刚好经过的路人而已,只是无暇拆穿她拙劣的谎言。那些路人哪怕是无比详细的围观了事件全程,哪怕无比动容的表示感同身受,却也只是表面上的动容。他们终究只是不相干的人,永远不能真正体会当事人的心情。
 
那种痛苦到恨不得死掉的心情。
 
几个小时过去,裴冽彻底耗空了力气,最终随着海浪搁浅到沙滩。时间已将近中午,天色晴朗,四处一片明亮,他眼里却暗淡无光,整个人就像太阳背面浓重的阴影,又仿佛是陷进了地狱。
 
这座人口稀少的沿海小镇从这天起多了一个新居民。
 
他的外貌高大帅气,性格却像一个自闭的怪人,几乎不和人说话,更不跟人产生任何来往,只会日复一日的开着游艇出海,然后潜入水底去寻找他的小鲤鱼。
 
这样的日子裴冽转眼便过了将近一年。
 
他几乎寻遍了附近的全部海域,可作为足足上亿平方千米的第一大洋,它的面积实在太大了,就算穷其一生也顶多只能探到它的万分之一。
 
那晚无边无际的灰蒙和冷雨,轰然的炸裂声和破碎的飞机残骸,苍白到透明的面容和披散在水中的长发,还有浓到粘稠的血腥气和望不见尽头的海洋,各种零碎的片段组成了摆脱不掉的梦魇,让裴冽在每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都无处可逃。
 
遇到下雨的日子便更心疼到辗转反侧,会想着他的小锦鲤是不是在哭。也许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也许是因为再度失忆而无助害怕了,抱着尾巴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可他除了自虐般的在雨中站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觉得四周到处都冷冰冰的透着风。
 
时间不知不觉已满一年,当年的罪魁祸首竟在这时候重新出现在了裴冽面前。脸上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苍白且消瘦到几乎脱型,双腿似乎是出了问题,走路极为缓慢,身边还跟着护士和保镖。
 
裴冽能凭借直觉认出眼前的人是亚瑟而并非迈尔斯。
 
对方继而开口:“……迈尔斯已经死了。准确是说,是从坠机后就彻底消失了。”
 
迈尔斯虽然做了杀手,但亚瑟曾是空军,自然懂得坠机后自救的手法。他在太平洋上漂了将近三天,最终凭借手表里暗藏的信号发射装置等到救援,但双腿受伤严重,治疗整整一年才重新站立,而且再也不能恢复如初,甚至连站久一点都不行。
 
折磨了他足足二十多年的第二人格终于自行消失,代价却是失去了他心动和爱慕的少年。这种结果却同样难受,罪恶感夹杂着失去的痛苦让亚瑟整日失眠,全世界似乎都黯淡下来,失去应有的颜色和光泽,只剩下空泛的灰。
 
迈尔斯已消失了,亚瑟也几乎变成废人,裴冽最终没有杀取亚瑟的性命,也没有对他采取任何报复。
 
因为他知道活着有时候比死更痛苦。
 
而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测,意外突如其来,惊喜往往也猝不及防。
 
这一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三下午,裴冽例行深潜在水中寻找他的小锦鲤,竟在即将浮上水面时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一切就如初遇那般,在别的鱼纷纷逃散的同时,顶着圆乎乎的小脑袋和华丽尾鳍的金色小锦鲤朝他游过来,一直来到裴冽的脸前,带着好奇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的全世界回来了。
 
周遭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静静沉默的凝视,裴冽竭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颤抖的朝小锦鲤伸出了手,小锦鲤则用嘴巴在他手上试探性的碰了碰,然后欢快的对着他吐出了一连串小泡泡。
 
“咕噜……”。oo……○°o。……
 
“咕噜咕噜……”°o……o○……o○°……
 
裴冽把吐泡泡的小鲤鱼拢入手心,眼里涌上的水汽也悄无声息的融入海中。
 
继而带着他的宝贝哗的一声破水而出。
 
被转移到水晶鱼缸里的小锦鲤在漂亮的缸里满意的游了一圈,竟是晃了晃大尾巴静静睡着了。裴冽按着依旧狂跳的心脏呆呆望了它很久很久,直至天色变黑才回过神,然后急急去厨房准备小锦鲤喜欢吃的食物。
 
可惜小锦鲤并没有吃成。
 
因为它始终没变出人形,连人鱼的形态没能出现。它一直在以原形的模样睡觉,偶尔不老实的动一动,换成那种翻着小肚皮睡的奇葩睡姿,再扑扇着小胸鳍把自己正回来。
 
裴冽知道小锦鲤的身体恐怕还有些虚,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他虽然感觉担忧,但一颗心已落到实处,能够不骄不躁的耐心等小锦鲤好起来,哪怕守一辈子都不觉得苦。
 
饭菜也做的更加用心,并坚持每日都把小锦鲤喜欢吃的做一遍,等着小锦鲤出来吃的那一天。
 
一直到第六日,裴冽竟在厨房里听到了庭院传来的水声,盛汤的手顿时一停。立即便走向院子,步子越走越快,竟生出了强烈的紧张。
 
然后便看到了以人鱼形态在泳池里游水的少年。
 
也不知小家伙是怎么从卧室里跑出来的,地上沿路都是湿答答的水痕。裴冽只觉得空气里都似乎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下意识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伸出双臂,用深邃的眼睛定定看着少年:“瞳瞳乖,游过来,吃饭了。”
 
小锦鲤有些戒备的回望向裴冽,一动不动。
 
张开双臂的裴冽也耐心的等在泳池边,一动不动。
 
初夏柔柔的光照到一人一鱼身上,小锦鲤踟蹰了片刻,眼里的戒备最终一点点消失无踪,下定决心向裴冽游去。
 
越游越快,小锦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然后大尾巴稍一使力,身子一弓,径直跃上了水面。
 
哗啦——
 
破水声随之响起,少年继而被男人牢牢的接住,脑袋被按紧紧在那人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听到了一声声心跳,扑通,扑通。
 
裴冽抱稳了怀里刚出水的湿漉漉的美人鱼,在他额头奖励似的亲了亲,低低道:“乖宝宝。”
 
少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些害羞地闭上眼睛,金灿灿的尾巴尖儿却在身后偷偷的翘了起来。
 
“……你是谁?”
 
少年一边心满意足的吃着香喷喷的鱼丸面一边歪着脑袋问,清澈动听的声音如温温的流水,仿佛能洗去一切陈年堆积的伤疤。
 
“嗯,我是你老公。”
 
第107章
 
有诗人曰: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学渣和学霸的距离。
 
不过学霸也分两种,一种是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看书的,一种是除了上课时间外几乎不看书的。前者只能算是普通学霸,后者才称得上是真学霸。对于真学霸来说,学习这事儿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需要怎么刻意去努力就自然会好,连普通学霸都望尘莫及。
 
号称全国重点高中的市四中就有一个真学霸。
 
平日里你看他比谁都不务正业,可他喵的一考试就比你好几倍,更重要的是这位真学霸还长得帅体育好,是全校女生都花痴的男神,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不,因个子太高而特地跟老师申请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学霸大人又在课堂上玩手机了。倒数第二排的几个男生转头用余光看到,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在心里改用课本里的那句元曲道: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如此不公枉做天。
 
顾千戈却是对着手机皱起了眉,仿佛遇到了人生中的最大难题。
 
这事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晚本来并没有什么异常,顾千戈和以往一样放学回家,吃完饭便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然后开启电脑,一边打开常玩的那款网游挂机刷经验,一边用小窗口继续研究和试验之前没完成的程序代码。
 
玩游戏和自制游戏算是每个男生共同的爱好,虽然顾千戈对后者才刚刚入门。正聚精会神的查看究竟是哪个字母错了才导致的BUG,右下角的图标突然弹出了收到新邮件的提示。
 
因为发件人来自他注册过网游账号的知名游戏公司,学霸大人便顺手点开了。
 
“尊敬的用户您好,本公司新研发出一款智能型桌面宠物,现在全国抽取五名用户进行试用,恭喜您成为试用者之一,请按照以下使用说明将幼年桌宠养育至成年,并在桌宠成年后填写试用心得……”
 
对于桌宠这种东西,顾千戈只听过却没见过,但想必和什么电子宠物QQ宠物大同小异,便勉强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
 
仿佛是听到了顾千戈的心声一般,邮件的下一句便道:“本桌宠和那种低端的电子宠物截然不同,功能非常强大,比如会转换多种语音,内置百科全书,甚至能解答科学习题。因为是拥有灵魂的智能桌宠,所以他可以和主人进行对话和游戏等互动,也和人类一样需要吃饭洗澡和休息,并有喜怒哀乐等各种真实情绪……还有更多惊喜等待着您的发掘。”
 
学霸大人不由挑了挑眉,倒是难得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将整个邮件默念完。
 
“安装邮件下exe格式的程序文件后您就可获得该智能桌宠,此程序兼容于电脑和手机系统,不仅可以用于电脑,还能凭借注册账号转移到手机上登陆,但两者不能同时登入。请小心照料您的桌宠,养成一只专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完美小精灵吧!期待您的善待和反馈,祝您游戏愉快!”
 
正文内容至此结束,下面果然有个叫小精灵.exe的附件,大小只有两点多mb。顾千戈点了下载,继而抱着怀疑的态度把它安装在了电脑上。
 
要将其打开的那刻,学霸大人还是习惯性的怀疑了一秒。转念一想反正电脑中的重要东西都有备份,就算它是什么新型的木马病毒也没关系,大不了重装系统或者买个新电脑就是。
 
于是果断双击两下鼠标,程序启动了。
 
预想中的病毒并没出现,只见屏幕正中央慢慢显现出一个漂亮的礼盒,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顾千戈将鼠标移过去点了一下,礼盒瞬间打开继而一点点消散不见,一个小小的人形一不小心头重脚轻的从礼盒里掉了出来。
 
礼盒本来位于从屏幕中间,所以小人这么一掉,一下摔到了屏幕的最下面。小人的整个身体看起来只有拇指那么大,似乎是被摔痛了,伸出小手捂住屁股,无意识嘟起嘴,眼睛也水汪汪的就像是要哭出来。
 
——这外型设计的也太可爱了吧!!
 
连一向冷酷的学霸大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慨,如果让他用一个字形容对方,那就是萌。大大的眼睛,圆鼓鼓的小脸,连光着的脚丫都异常可爱,揉屁股的模样更是萌到犯规,顾千戈这时还听到软软的声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
 
“……呜,好疼≧︿≦……”
 
轻到低不可闻的声音却让顾千戈心里一动,明知对方只是个智能系统,竟忍不住想问他有没有事,不由开口:“你……”
 
然而他才刚说一个字,小人就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般抬起头,微微睁大眼朝他望去。
 
顾千戈只见那双黑色的眸子带有灵性一般看着他,竟美丽到让他着迷,一时间除了定定回望对方之外不知说什么好了,并顺势把小人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小家伙不仅身体小,年纪看起来也很小,身上是古装打扮,穿着白色的广袖长袍,但没有穿鞋。明明是男孩子却留着长长的头发,几乎垂到了脚踝,用一个绸带简单的挽到后面。
 
这么被人盯着打量,任谁都会感觉不自在,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什么,小人竟转身一溜烟的跑向了旁边的文件夹,把整个身体都躲在了文件夹后面,只露出一小段乌黑的发尾。
 
真的太可爱了。
 
学霸大人忍不住微勾起唇,本来想用鼠标把文件夹的图标移开,想了想还是没有动,耐心等对方自己出来。过了一会儿,小人果然好奇的从图标后面一点点的探出了整个脑袋。
 
顾千戈这才把鼠标移过去,想小心翼翼的把他拖回屏幕中央,却不料手一抖,不小心点到了小人的胸口。
 
“喂,你想干嘛!”
 
软软的声音又从音响里传出来,只不过这次染上了怒气。小人似乎很生气,走出文件夹气呼呼的瞪他,并伸出手使劲一挥,居然啪的一下将鼠标指针挥出了老远。
 
小家伙竟然智能到这种地步,可以把鼠标指针都拍走?学霸大人也略感惊奇的瞪大眼,手指碰到右键,一个显示人物信息的界面继而弹了出来。
 
可惜大多都是没有用的信息。
 
姓名处于待取状态,性别为男,年龄是新生的幼龄期,性格未知,括号里说需要自行探索,喜好和擅长同样未知。目前清洁度五星,饱食度三星,健康度四星,学习能力五星,与主人亲密度未知,桌宠喜欢主人度又是未知。只在最后有句备注:幼龄期的桌宠比较脆弱,请主人务必时刻注意其身心健康。
 
这一排排未知反而极大的激发了学霸大人的兴趣,幼龄期这三个字更让他莫名有点心痒,——养成其实是每个男人都潜藏至深的兴奋点。
 
顾千戈关掉信息面板,抬起手不怀好意的摸了摸下巴,对满脸不高兴的小人道:“宝宝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你喜欢什么名字?就给你取名叫顾宝宝好不好?”
 
小人先是微微一愣,继而似乎更气了,甚至跺了跺脚,“我有名字的,我叫沈瞳!不许叫我宝宝!”
 
沈小瞳其实非常郁闷。
 
每次传送到新世界时,他都会进入睡眠,这次醒来时却感觉很不对劲,身下床铺的触感也非常奇怪。睁开眼睛,入目的竟是悬浮着的图标,而且都是一些很眼熟的软件。
 
浏览器,文件夹,聊天软件,回收站……
 
明明是电脑里才有的图标竟然依次悬浮在自己的眼前,让沈瞳觉得十分震惊,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忍不住下了床往外走,这时候脚下突然一晃,他一脚踏空,头重脚轻的栽了下来。
 
正揉着摔疼的屁股,竟听到了说话声,忙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的面部轮廓酷似韩赢,却又比韩赢年轻一点,眼神虽然透着严肃冷酷,但没有韩赢的杀气和凌厉。
 
可他心里并没有生出见到‘韩赢’的开心。
 
——对方的脸为什么会辣么大!在他看来简直就像个高楼大厦!!单单一条眉毛就几乎和他的身体一般长!!!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沈瞳试图闭上眼再睡一觉,却发现眼前人的目光越来越炙热,像探照灯一样让他觉得很不自在,转头看到左边有个文件夹,便一溜烟跑到了文件夹后面,然后在心里紧急呼叫系统。
 
“这就是惩罚,”监督员白绒球施施然的开口,“上个世界没完成主线任务三‘恪守本性’的惩罚。”
 
回想起上个世界的种种,沈瞳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深深觉得自己失忆的同时把智商也一并失掉了,简直是蠢的不行。偏生裴冽还当真不厌其烦的在他每回失忆后都把他当小宝宝哄,甚至三番两次的骗他怀了宝宝,而他居然还信了,随便哪个片段回想起来都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那不是我的错,”沈瞳据理力争,“谁叫你不仅没在我失忆时及时提醒我,还干脆消失不见了,除了前三次之外,后面一次也没再出现过……”
 
“那是因为你太蠢我实在不忍直视。”白绒球毫不留情的打断他,开始讲述本世界的具体概况:“宿主在本世界是一只可登陆于电脑和手机的桌面宠物,因为是惩罚世界,所以本世界的技能需要宿主自己探索。——不过你已经成功升级到了LV6妖皇期,元神强大到可以变化万千并起死回生,不需要什么额外技能也能足够应付所有困境。”
 
小锦鲤的世界虽然在不断失忆,却可以自行吸收天地精华来修炼,并且因祸得福的因为心思纯净而更上一层楼,早在坠机后沉入海底养伤的那一年里,就修到了LV5妖王期的巅峰。
 
白绒球下面照例开始说主线任务,和前几个世界的一样,分别是‘潜心修行’,‘人妖一家亲’,以及每次都让沈瞳犯难的‘恪守本性’。
 
“叮——,主线任务三“恪守本性”已开启,桌面宠物的存在完全是为了主人服务的,因此请宿主务必获得主人全心全意的宠爱,帮助主人做好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日常卖萌、每日天气提醒、清扫电脑内部垃圾等等,竭力使主人得到愉悦和满足……”
 
“凭什么啊,”白绒球还没说完沈瞳就忍不住出言抗议道:“应该是作为主人的那一方负责让宠物得到愉悦和满足才对!”
 
系统和沈瞳的角落都是在脑中进行的,所以学霸大人那边只看到屏幕里的小家伙突然愣住了,不由用鼠标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唤了句对方刚才声称的名字:“……瞳瞳?”
 
小人随即反应过来,再次不高兴了,“喂,不许乱碰我的脸!”
 
指针也再次被他拍开,顾千戈却是被他生动的表情和炸毛的模样又萌了一把,竟起了坏心眼,转而去点小家伙的腰侧。
 
还有小脚丫,咯吱窝……全是能让人痒痒的地方。
 
小家伙果然怕痒,连拍指针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些惶急的左右逃窜,试图躲开顾千戈的攻势。
 
“呜呜呜你是大魂淡!”
 
可惜他人小腿短,怎么也抵不上指针移动的速度,在逃不开的情况下,升级到妖皇期的元神竟在途经之地分化出许多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人,最终堆满了整个屏幕,在屏幕上到处乱爬。
 
反应力一向敏捷的学霸大人生生愣住了,不知道该点哪个。实在因为一个小人的杀伤力已然够大,满屏幕简直是萌到爆炸,让人看的鸡冻又眼花。
 
突然想到只有三颗星的饱食度,顾千戈机智的开口问:“瞳瞳,你肚子饿不饿?”
 
随即便右击找出喂食面板,开始读里面的菜名,“这上面有馒头,瘦肉粥,虾丸面,水煮肉片……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饱食度已经因这一番折腾下降到两星半的沈瞳自然饿了,却因为生气而硬生生忍住,趴在屏幕下面不理他。
 
“既然你不回答,那就选馒头好了。”
 
顾千戈故意选了个最差的,说着就要去点馒头的图标。对方终于忍不住了,抗议的声音传来:“我才不要啃没味道的馒头呢!”
 
满屏幕的小人都随着这句话消失,只剩下屏幕下方气鼓鼓的那个,“我要吃鱼丸面!”
 
顾千戈微微勾起唇,很快点击了鱼丸面。热腾腾的面转眼便出现在沈瞳的眼前,很大的一碗,几乎能让他把整个脸都埋进去,而且香味扑鼻,非常诱人。
 
沈瞳立即忘记了其它,拿起筷子认真吃起饭来。学霸大人只觉得小家伙连进食的小模样都特别萌,一脸的享受和开心,眼睛亮亮的,嗷呜一口咬掉半个丸子,鼓着腮帮子认真咀嚼。
 
等学霸大人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是无聊到光看对方吃饭就看了半天。而沈瞳那边很快就把大半盘的面吃掉了,满足的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舒舒服服的倚着文件夹的图标不想动弹,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是不是困了?”顾千戈看了看桌面上的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半,“但是睡觉前要洗澡哦。”
 
第108章
 
沈瞳其实是很爱洗澡的,吃饱后瘫在温水里一动不动泡着的感觉炒鸡棒,可顾千戈已经给他留下了坏印象,他反而因这两个字而一个激灵,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带着警惕。
 
顾千戈的确存了调戏小家伙的意思,一想到脱光衣服洗白白还红着脸害羞的小小人,心里便产生了说不出的小激动。可小家伙警惕的眼神就像冷水一样,莫名间把他的坏心思全部浇熄了。
 
对方的情绪竟能对他影响到这种地步,顾千戈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掩饰性的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右击开洗澡面板,念道:“有淋浴,清水浴,泡泡浴,养生药浴……瞳瞳要选哪个?”
 
沈瞳怕自己不选就会被对方乱选,于是答了泡泡浴。一只浴缸很快在屏幕里显现,浴缸上装着橘黄色的漂亮的浴帘,还配了一包橘子味的泡泡浴盐。
 
看到有浴帘,沈瞳顿时放了心,兴冲冲的奔了过去。顾千戈只见屏幕里的小人转眼已经弯着腰弄泡泡去了,并且一边洒浴盐一边小小声的哼起了歌,“我爱洗澡身体好好,啦啦啦啦,泡泡泡泡好多泡泡,啦啦啦啦……”
 
也许是因为幼龄期的缘故,又经过音响的电流传播,对方小小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些奶声奶气的味道,让顾千戈的心就像被猫尾巴扫过一般。
 
简直是又酥又痒。
 
弄完泡泡,小人立马拉上了浴帘,并用小手拽的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顾千戈有些遗憾移开眼,努力把注意力从浴帘上转到别处,这才看到右下角的企鹅号头像在狂闪。
 
“快上游戏啊大哥,兄弟们扛不住了,你再不来就要被团灭了!”
 
敲他的是和他一个学校的发小冯文龙,也是他在游戏里所属帮派的帮主。顾千戈不紧不慢的关掉对话窗口,将退隐到任务栏里的网游窗口重新点开,想到正舒舒服服洗泡泡浴的小家伙,又把游戏声音设置成静音,才进入帮派战所在的场景地图。
 
只见两队人正杀的风生水起,大片的技能光如潮水般飞炫满屏,顾千戈的号‘金戈铁马’一出现,帮派里便立即嚷嚷起来。
 
[帮派]文心雕龙:靠,金戈你终于出现了!
 
[帮派] 往事╰云烟:终于出现+1,麻痹这次跨服帮战竟然遇到那么强的对手!
 
[帮派]坏气少爷:金戈快上毒弄死他丫的,尤其是这个‘剑挥↘天下’,居然在小爷背后放暗箭,小爷非砍的他面目全非不可。
 
[帮派]精武门人:金戈求帮我个加血啊先,我就只剩一层血皮马上就要挂了!
 
[帮派] 霸气★尊者:金戈求解毒,我中了不知啥鸟毒动不了了……
 
……
 
顾千戈一直没有回话,却十指飞动的不断操作起来。他的职业是毒医,虽然能放毒能群疗攻击力也暴强,但是没有群攻技能,只能一只一只的解决。他先向敌方散了个无解的毒烟,滞缓掉对方的行动力,又给自家帮派加了个群疗,然后便干净利落的挨个杀过去。
 
整个帮派因为顾千戈的出现而士气大涨,慢慢开始一反颓势,胶着的战局也逐渐明朗起来。
 
殊不知就算是聚精会神作战的时候,顾千戈也硬生生分出了一丝注意力放到屏幕下方的小浴缸上,待战势总算趋于平缓,便忍不住稍稍停了停手,去看始终蒙着浴帘的小浴缸。
 
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因为里面竟纹丝不动,而且一点水声也听不到。
 
小家伙该不会躺在浴缸里睡着了吧?
 
想起人物信息界面里的备注,顾千戈担心幼龄期的小人会生病着凉,不由将鼠标滑过去,试图把他叫醒。
 
却不料小人没喊应,浴帘倒随着指针的移动而被掀开了。
 
这个意外发现顿时让学霸大人挑了挑眉,并在心里给这个功能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忍不住轻手轻脚的继续掀浴帘,直到完整看到小家伙的身影。
 
只见白嫩嫩的小美人正一副=ω=的满足表情泡在浴缸里,除了脑袋和肩膀之外,整个小身体几乎都埋进了泡泡中。脑袋上还顶着一块折好的明黄色小毛巾,小小的肩上则冒着热气,眯着一双大眼泡的暖洋洋的。
 
那种被萌炸了的感觉再次占据学霸大人的大脑,明明只是个拇指大的小人,还只露出了一点小肩膀,却让他觉得比看什么36D美女泡澡还要心痒。
 
而沈瞳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不对,下意识睁开眼,立马见到了屏幕前那张暗搓搓的偷看他洗澡的大脸。
 
“你,你是大坏蛋!”不会骂人的沈小瞳就算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还是只会当初骂韩赢的这几个词:“大流氓,大色狼!!”
 
顾千戈见小家伙一张小脸都气红了,紧接着,之前点开过的人物信息界面竟随着小家伙气愤的声音而自动弹了出来,显示出“桌宠对主人的好感度-10,现为-5”的字样。
 
学霸大人看到这话,竟然还有闲心为小人之前对他的初始好感度有5的这件事而隐隐感觉高兴。但当下的-5让他大呼不妙,又见小人更一副恨不得从屏幕里跳出来揍他一拳的模样,忙以前所未有的诚恳语气连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但我本来是怕你着凉想叫醒你,不是故意的,瞳瞳原谅我好不好?”
 
“……哼!!”
 
屏幕中的小人扭过头不理他,那气鼓鼓的模样却再次戳中了顾千戈的萌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心里这么想,顾千戈面上很明智没表露分毫,继续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瞳瞳不要生气了……”
 
小人虽然嘴里没吭声,但脸色已明显缓和下来。顾千戈不由微微翘起唇角,然后异常仔细的把浴帘给他拉回去。
 
被顾千戈这么一搅,沈瞳也没有心情再泡下去了,很快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了出来。浴缸自行消失的同时,打开的网游窗口随即呈现在了沈瞳眼前。
 
游戏里,顾千戈所在的帮派成员正因找他而再度嚷嚷起来。
 
[帮派]坏气少爷:金戈怎么突然站在这一动不动的任别人砍啊!
 
[帮派]文心雕龙:靠,金戈这家伙肯定是又跑去忙别的事了!
 
[帮派] 往事╰云烟:卧槽,金戈到底去哪了,我要被这口钟搞死了!
 
……
 
他们焦急的原因自然是又出现了危机。
 
明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尾声,对方的副帮主竟然拿出了一套花钱都抽不到的顶级法器,可以化出一只巨大的金钟,把人平平安安的罩在里面。
 
顾千戈这边一回到游戏,便放了个绝杀技能打到了大钟上,下一秒却微皱起眉来。
 
因为伤害竟然是零。
 
他的暴击伤害都到了几万点,再怎样也没有零的道理。而帮派里的其他人已经试验过了,发现远程攻击和放毒同样是零,大钟丝毫无损。
 
正思考间,大钟自动掀开了,开始发动攻击。
 
一道耀眼的金芒随即闪过,周围皮稍脆的几人的血条竟然瞬间就几乎见底,连顾千戈的都去了大半。众人全吓了一跳,急忙为自己加血,然后趁着大钟掀开的功夫冲上去,试图将躲在里面的人砍死。
 
可惜大钟很快又严严实实的重新盖上,任凭怎么打都破不开。但是每到他们打累了停下来的时候,就又自动掀开并发动金芒攻击。
 
极大的攻击力让顾千戈都束手无策,并因反复治愈而出现疲态,有撑不住的趋势。趴在窗口边好奇围观的沈瞳也看的有些着急,忍不住伸长脖子进一步往前探。
 
然而这么一探,竟是头重脚轻的直接跌进了网游界面里!!
 
再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战场,就像身处于全息世界中一样,能看能听也能摸,沈瞳自己也觉得惊奇不已,随后便下意识往那个让顾千戈犯难的大钟走去。在众人眼里只见一个长相超萌的古装小人突然出现在了现场,然后不畏金芒攻击的走向固若金汤的大钟,最后竟生生将其搬了起来!!
 
整个帮派包括顾千戈在内全都一呆。
 
钟里的人也瞬间无所遁形,愣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帮派的其他人还在想这是哪位大神的号那么厉害,不仅能力强悍,还颇为土豪的买了传说中价格超贵的周年纪念版萌系时装,简直萌死个人。
 
这场跨服帮派战最终以顾千戈所在那方的获胜为结尾,沈瞳则在地图关闭之前从游戏窗口里又迈了出来。这次奇妙的穿梭把沈瞳的精神力探索欲和好奇心通通调动起来,连睡觉的心思都没了,跃跃欲试的想要把所有窗口都试一遍。
 
顾千戈已退出了网游,桌面上就只剩一个编写代码的窗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让沈瞳看着头晕,便转而跳到了旁边的‘我的电脑’的图标里。
 
顾千戈只见小家伙一下子进入图标里不见了,忍不住喊了句:“瞳瞳,你在哪?”
 
“……嗯,……我好像在一个硬盘里,……怎么啦?”
 
软软的声音片刻后从音响里传出,只是有些模糊,就仿佛隔了好几个房间。
 
听到回应,顾千戈放了心,“没事,你随便逛,但小心点别摔着了,而且还有二十分钟我就要关电脑了,待会记得出来。”
 
学霸大人已经把小精灵.exe的安装包传到手机上了,便又补了句,“如果你想玩,可以到手机上来继续玩。”
 
“……哦。”模糊不清的回应声再次传来,“……你的硬盘里有好多个房间啊,我感觉应该是文件夹,我都走晕了……”
 
顾千戈的电脑里倒是没什么隐私或机密,就算有,也不怕被小家伙看到,只脑补了一下小家伙晕乎乎迷路的样子,眼里带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却在这时候神经猛然一紧。
 
冯文龙之前好像传给他一大包AV甚至GV来着,反正家里没人敢碰他的电脑,就随手给丢到硬盘里了……
 
沈瞳还一边兴致勃勃的走一边略显惊奇的如实向顾千戈描述,“这些文件夹真的和房间一样,一推开门所有信息都悬浮在里面了,碰起来还像棉花糖般轻软……”
 
学霸大人却更紧张了,急急问:“瞳瞳,你现在在哪个盘?”
 
“我也不知道诶……”沈瞳抬头看了看四周,“我刚刚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还套着很多个小房间,但是小房间实在太多了,不知道该去哪一个……”
 
不祥的预感顿时变得更大,顾千戈听到小家伙继续道:“房间名好像叫,嗯,私人订制?”
 
妈蛋,就是这个!
 
第109章
 
自己也太衰了吧!!
 
学霸大人暗暗叫苦,忙跟沈瞳道:“瞳瞳,这个文件夹你不要进,快出来……”
 
可惜他说晚了一步。
 
沈瞳已经好奇的就近走入到左手边的那扇门里,然后就在下一秒愣住了。
 
事实证明顾千戈不仅衰,还衰到了家。沈瞳进的这个子文件夹正是整个包里最重口的∫M特辑,一进去便看见一个白皙清秀的青年跪在一人高的铁笼前,被三四个大汉围着,粗暴的强行轮X。
 
青年戴着金属乳夹和男用贞操带,双手被绳子分绑在铁笼两端,脖子还套着狗项圈,不仅挣扎不了,连话都因为捅入嘴巴里的性器而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痛呼和申吟。更恐怖的是他身下的穴口还同时承受着两根来自不同两个男人的巨物,毫不怜惜的大进大出,让他无法控制的不断抖颤。
 
沈瞳彻底惊住了。
 
在穿越前,他因为年纪还小又被家人管教太严的缘故,于性爱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在穿越后虽然遇上了韩赢,床事也都处于被动,别说道具了,连其它什么多余的花样都不知道。而不管是真正的韩赢还是转世后的,均舍不得在心肝宝贝身上乱用任何道具及花样,顶多也不过是毫不餍足的搂在身下反复做上一整夜,再用言语调戏一番。
 
还是那句老话,被宠爱的小孩永远都学不会长大,虽然沈瞳穿过了好几个世界,却始终都被韩赢捧在手心里,所以至今仍保持着时光都束手无策的纯真和乖巧。眼前画面对他来说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整个脑袋都轰的乱做一团,甚至被这种突破下限的性爱给吓着了,待受惊的意识重新回归大脑的下一秒便急急转身离开,几乎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可是越急就越容易出错,沈瞳没找到主房间的大门,反而慌不择路的撞进了另一个小门。这里的画面稍微正常些,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但是用上了很多见所未见的道具,把女孩弄的尖叫连连。
 
沈瞳几乎都要像小兔子一样垂着长长的耳朵发颤了,恨不得找个安全点的小窝把自己给躲起来。这回总算没再出错,顺利跑出了主房间,脚步却在出门后也依旧没停,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他一般。
 
顾千戈那边因为半天都没听到小家伙的回应,急的不行,连声唤:“瞳瞳,瞳瞳?”
 
沈瞳对顾千戈的印象已经哗啦一下降至了谷低。
 
——对方竟然有这种癖好,还男女不忌,绝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变态,私生活肯定非常混乱!
 
于是没等到回应的顾千戈在这时再度看到了自动弹出的人物信息界面,竟显示出‘桌宠对主人的好感度-30,现为-35’的字样,还附了句备注:友情提醒,当桌宠对主人的好感度低于负50时,桌宠将自主卸载,另择饲主。
 
完了,小家伙已经看到了。顾千戈心里咯噔一声沉到了底,这下不是对方要被视频内容吓哭了,而是轮到顾千戈哭了。
 
厚脸皮的学霸大人倒不觉得尴尬,只想着怎么扭转他在沈瞳心中的印象,“瞳瞳,听我说,那些视频不是我下的,是我发小前几天发来的,我甚至还没来及得看……”
 
顾千戈说的的确是实话,可惜这话在这种情形下连他自己都不信,语气忍不住越来越急,“事实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还小,所以可能不太了解,在人类社会里每个男人电脑里都会有很多这种视频,并非是我一个,反而是没有这种视频的男人才叫不正常……”
 
冯文龙将它们发给顾千戈的原因也是这个。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自家兄弟竟然连个毛片都没有,实在太不科学,所以冯文龙自诩慷慨的向学霸大人伸出了友谊之手,把各种性向各种口味的通通挑了一份最经典的分享过来。
 
沈瞳却因顾千戈的解释而更鄙视他了。骗谁呢!文件名都叫做私人订制了,肯定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辣么变态!!
 
顾千戈却是真的冤,那个文件夹是冯文龙命名的,他当时直接接收了没有改。沈瞳还在脚步不停的拼命往前跑,直到感觉距离那个恶心恐怖的文件夹很远很远之后才气喘呼呼的停下来。
 
然后便顺理成章的迷路了。
 
双脚又累又酸的沈瞳独自一人站在一条类似于长廊的路上,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沿途经过的门不敢再贸然进入,脚下的长廊又越走越暗,抬头向尽头望去,看到的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想要退回去,却发现来时的路同样淹没在了深黑里,让他无端端的害怕起来。
 
顾千戈还在电脑外焦急的唤沈瞳的名字,一刻也没停,而沈瞳原本兴冲冲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早如霜打的茄子般没有了,再加上怕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迷路了……”
 
软软的小声音有点哑,还带着无助和委屈,顾千戈听得心里一疼,立即问:“瞳瞳乖,告诉我你在哪,旁边是什么文件?”
 
沈瞳转头望向旁边的房门,却只看到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门上没有字……”
 
顾千戈猜想小家伙恐怕是误入到哪个系统隐藏文件里了,便道:“瞳瞳,你先一路走到头,从这个文件夹里出来,然后告诉我出来后看见的第一个文件叫什么……”
 
“可是前面好黑,”沈瞳抽了抽小鼻子,下意识小声说:“……我不敢走。”
 
顾千戈隐约听成了抽泣声,顿时更心疼了,恨不得能钻进电脑里安慰他,一边迅速用鼠标挨个点开系统文件一边努力放柔声音道:“瞳瞳不怕啊,就乖乖待在那不要动,等我来找你。”
 
沈瞳的不安和害怕莫名被这句话消散了不少,当真听话的等在原地没有动。所幸顾千戈的手速飞快,一个个排查过去,终于将沈瞳身处的文件夹在桌面上打开。
 
下一秒沈瞳便发现眼前的黑暗尽数消失了,愣愣的抬起小脑袋。
 
而顾千戈一打开文件夹就见小家伙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猫咪似的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模样又萌又惹人疼。也许是在黑暗中待怕了,小人在抬头看到他的那刻,一双大眼明显一亮,里面流露出的光华和神采瞬间漂亮的让他怦然一动。
 
可惜很快就看不到了。
 
小人哼的一下转过头,迈着小短腿从窗口跨回桌面,然后一言不发的靠着屏幕边框背对着顾千戈跪坐下来,只丢给他一个后脑勺。
 
顾千戈对着那个小小的后脑勺继续解释:“那些视频真不是我下的,瞳瞳相信我好不好?我现在就把它们全删了……”
 
小后脑勺动了动,还是不吭声。
 
连同头顶上无比可爱的小发旋也跟着动了一下,让顾千戈产生了强烈的想摸的冲动。学霸大人叹了口气,一边盯着小发旋一边用自诩聪明的大脑搜肠刮肚的想哄人的措辞。
 
然而措辞还没想好,屏幕里的小人突然慢慢向前栽了过去。这下连小发旋都不给他看了,只丢给他一个小屁屁。
 
顾千戈先是一愣,随即不由生出了浓浓的担心,唯恐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忙将鼠标指针移过去,动作异常轻柔的扶着小人的肩,将他稍稍转正了半圈。
 
才发现他只是睡着了。
 
幼龄期的桌宠果然和人类的小孩子一样,竟是说睡就睡,就那样以脸贴地趴着的姿势拱着小屁屁陷入了睡眠。肉嘟嘟的小脸被压的有些歪,红润的小嘴巴微微张着,还因疲倦的原因而若有若无的打起了小呼噜。
 
顾千戈再一次被深深萌到了,片刻后才想起来从信息面板里的睡觉按钮里选了块轻软的小被子,小心翼翼的给小人盖上。对方并没被惊醒,只下意识用小手揪住被子的一角,继续呼呼大睡。
 
夜越来越深了,顾千戈努力把目光从熟睡的小人身上移开,又研究了一会儿代码才关机,同时打开手机上已安装好的小精灵程序。
 
登陆的过程中莫名觉得非常紧张,生怕小家伙会就此消失。所幸成功登入的下一秒,对方的身影便慢慢浮现在了手机中间,并且依旧攥着被角睡的香甜。
 
手机的分辨率比电脑的更高,因此小人在手机上看起来更加清晰可爱,让顾千戈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之前就想摸的小发旋。
 
小人立即动了动,并在梦中微微皱起眉。顾千戈不敢再乱摸了,还把手机里的所有程序都调成了静音,唯恐打扰他的睡眠。
 
轻轻的把手机放在枕边,顾千戈觉得自己心里仿佛长了一把草,毛茸茸的随风轻晃,一下下戳着脏脾,让人心猿意马。
 
学霸大人今夜和沈瞳一样睡的很香。只是在临近天亮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只有五六厘米高的漂亮小人气呼呼的站在他的鼻子上,鼓着一张可爱的包子脸骂他是不知廉耻的大变态。
 
沈瞳一直到顾千戈上课了还没醒。
 
于是顾千戈忍不住频频盯着手机看,并犹豫着要不要把小家伙叫醒吃早餐。所幸学霸就是有这样的特权,只要成绩好,别说在课上摸鱼,就算摸海豚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顾千戈终于等到屏幕里的小人睡醒了。只见他先是动了动小身子伸个懒腰,然后抱着被子慢吞吞的坐起来,迷迷糊糊的用一只小手用力揉眼。
 
顾千戈点开喂食面板,选了杯温热的牛奶送到他身前,因为不方便说话而打字道:“瞳瞳,温度正好,先喝点奶吧。”
 
小家伙没看到对话框,只本能的因为奶香而动了动小鼻子,闭着眼就把牛奶接了过来。也许是因为睡太久而口渴了,很快就咕噜咕噜喝的干干净净,嘴巴上挂了一圈白色的奶胡子。
 
“还要吗?”
 
总算睁开眼的小人依旧有些迷糊,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于是顾千戈立马又送来一杯。
 
待这杯奶喝完,小人便感觉有点撑了,抱着小肚子打了个小奶嗝,神智也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
 
随即便忍不住皱起眉,继续生昨天因突然睡着而没能生完的气。只是严肃的表情和那张包子脸一点也不搭,反而使小脸看起来圆鼓鼓的更加可爱,让顾千戈不由凑过去,几乎贴到了手机屏幕上,恨不得对着萌死人的小家伙亲一口。
 
只顾着痴汉的顾千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样子对沈瞳来说多么吓人。
 
从沈瞳的视角望去,只觉得屏幕外那张突然靠近了的如高楼大厦般的巨人脸看起来超恐怖,有种会被吞掉的错觉,想要后退一时间又无处可退。
 
顾千戈只见人物信息界面又弹了出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看到了好感度的最新提示:‘桌宠对主人的好感度-2,现为-37’。
 
学霸大人瞬间感到非常忧伤。更忧伤的还在后面,他发现信息栏里原本为未知的‘讨厌的人或物’后头竟出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俨然就是他的,还跟着个小括号,括号里写着四个小字:不知廉耻。
 
顾千戈觉得自己的玻璃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而沈瞳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从电脑换成了手机,左右两边轻易就看到头,便起身走向离他最近的左边,一直走到边界线。
 
继续往前走,试图打破屏障,却发现自己下一秒竟无视重力而横站在了屏障上,视线虽然天旋地转,头脑却并没有充血和失重之类的感觉。等到走到最高处,整个身体就变成了倒吊,很有意思。
 
于是他新奇的四处走动,把不大的地方走了个遍。唯恐他摔着的顾千戈却很紧张,视线一直盯着他不敢移开。
 
走累了的沈瞳总算停下来,顾千戈打出的气泡型对话框紧接着飘至眼前:“瞳瞳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还没把奶消化下去的沈瞳摇摇头,随手把对话框挥走。下一秒又飘来一个新的:“那无不无聊,要不要玩游戏?”
 
想起在电脑里可以身临其境的游戏画面,沈瞳忍不住答应了。顾千戈的手机里虽然没安装什么大型手游,但有几个很好玩的益智类小游戏,这节语文课正好又被临时有事的语文老师调换成了自习,便打开了一个当下最火的,陪着他玩起来。
 
事实证明小家伙就是游戏里最厉害的外挂,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顾千戈不用动手便看到游戏在自发的一路冲关,连最难的关卡也过了,短短一会功夫分数便直逼全球玩家的最高纪录。
 
可惜智能手机本就耗电快,才一节课的时间,电量只快接近百分之二十五了。与此同时,沈瞳竟感觉到越来越明显的虚弱,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在随着持续走低的电量而不断消失。
 
就在还差一点便破世界纪录的时候,顾千戈突然看到游戏中止的字样。而屏幕里的小人脸色苍白的咬住唇,小身子一晃一晃的,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
 
第110章
 
“瞳瞳,”顾千戈心里一紧,甚至顾不上打字而直接唤出声:“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虽然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此刻毕竟是上课时间,难免会惊动到其他同学,所幸这节课是自习,班里有不少人在讲话聊天,只有后几排的同学清楚的听到了顾千戈的唤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以为顾千戈是在跟谁传微信,而玩微信这种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顾千戈脸上的焦急和担心实在让他们忍不住大惊小怪起来。
 
因为顾千戈的性格绝对算得上是高冷那一挂的,平日里多几个表情都很难,就算火烧眉毛了也依旧端着一副冷酷淡定的模样,更别说这么明显的担心了。
 
众人顿时好奇不已,但有人不仅仅是好奇,还生出了浓浓的嫉妒和危机感。
 
这个人便是他们班里的校花魏楚楚。
 
魏楚楚从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喜欢上顾千戈了,几乎半个年级的学生都知道这件事。为了能在高二继续和顾千戈同班,她甚至放弃了更擅长的文科而选择了理科,只可惜顾千戈完全油盐不进,就像块敲不开的硬石头。
 
顾千戈此时根本顾不得去管别人的想法,满脑子都是手机里的摇摇欲坠的小人。眼看小家伙已经无力的倚着屏幕最下方的图标慢慢坐了下来,着急的继续问:“瞳瞳乖,告诉我你哪里难受?”
 
学霸大人随即点开人物信息面板,只见健康那一栏竟下滑到了两颗星,却没有显示原因。在治疗的按钮下倒是有各种各样的药,可他不敢胡乱喂给小家伙吃。
 
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在这时响起。
 
忍了半节课的魏楚楚终于忍不住了,拉着同桌一起朝顾千戈走过去,然后有意无意的笑着问:“顾千戈,你在跟谁聊微信呢?竟然在自习课上玩手机和讲话,小心我记你的名字哦!”
 
魏楚楚的成绩还算不错,加上长得漂亮人缘好,所以是班干部之一。然而顾千戈连眼皮都没抬,只顾着将手机屏侧开,不让她看到屏幕里的小人。
 
学霸大人很小气的表示这样可爱漂亮的小家伙是专属于他自己的,别人连看一眼都不给。
 
沈瞳则在魏楚楚靠近的这一刻清楚的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也许是晋升为妖皇期而五感更敏锐的缘故,其实很淡的味道在沈瞳闻起来却非常明显,甚至有些过敏的伸出手揉了揉小鼻子。
 
可惜最终还是没忍住,不受控的发出了一声阿嚏。
 
顾千戈只见屏幕里的小人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整个小身体都跟着一抖,鼻尖也有点微红,焉巴巴的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模样又可爱又惹人疼。
 
手机也随着小人的这个喷嚏而自主振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轻,却从顾千戈的手掌一路传到了他心底。
 
手机的电量在振动之后变得更低了,可是顾千戈包括沈瞳自己在内都还没想到会是电的问题。毕竟沈瞳在现实世界中也是玩过扣扣宠物的,里面的小企鹅若是生病了,只会和主人没照顾好有关,绝对不会有哪个用户联系到电量的事上去。
 
顾千戈自然也是这样以为的,关心则乱的他甚至根本无暇在意手机的电是多少,只认定了小家伙恐怕是因为昨晚的受惊和迷路,导致了出汗着凉,又没换衣服就趴在地上睡,沾了地上的寒气。
 
浓浓的自责让他皱起了英挺的眉,又见魏楚楚立在桌前不肯走,干脆站起身来,带着手机出了教室。
 
屏幕在这时显示出电池电量仅剩百分之二十的提示,可惜顾千戈没有看到,只顾着来到走廊外相对无人的地方继续跟小家伙说话。对方软软的回复声在耳机中听起来更低:“……嗯,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
 
其实沈瞳已经无力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感觉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电量的流失而一点点压在他身上,不仅压制了他的行动,还压制了他的修为。
 
顾千戈只见小家伙蜷缩在屏幕最下角,小身体微微有些抖,眉头紧紧皱着,明显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长长的乌发把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苍白,脆弱的样子让顾千戈心疼不已。
 
学霸大人头回这么深刻的品尝到心疼的滋味,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想要帮他把皱起的眉抚平。然而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手机屏幕,而是整个次元壁。
 
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甚至给顾千戈一种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的错觉,让顾千戈整个人都被惶恐填满,却偏偏无能为力。
 
沈瞳也因妖力的受制而忍不住不安起来。
 
他明明已经到了妖皇期,不会轻易被什么东西压制才对,所以下意识想到了白绒球曾跟他提过的天道。
 
据说天道是连系统都畏惧的存在,不管人世间制定了什么法规和标准,只要不符合天道的行为,都会受到惩罚甚至抹杀。不由在不安中小声开口:“……我有一点害怕……”
 
天道的目的总体上说是为了保证众生均等,损其多余而补其不足。它可以允许个别集天赋和气运于一身的人获得其他人没有的成就,但不允许超过限度,更不允许用不正当的手段夺取他人的际遇。天地人三界都必须遵守天道的基本法则,任何人都没有特权,不管你是平民百姓还是妖修魔修,亦或是修者道士,均无法逃脱。
 
其实沈瞳完全是多虑了。
 
古语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善字便是天道降罚的唯一特例,那些心性真正纯善的人总会获得赦免。沈瞳没有夺取过谁的功法,更没有损害过谁的利益,反而在每个世界都无意中救了很多人,获得的修为也还未达到超过限度的时候,他会感觉虚弱根本和天道无关,只不过是因为手机进入了省电模式。
 
顾千戈在手机刚买来的时候曾打开过低功耗的开关,会使手机在电量降到百分之二十之后自动进入省电模式。进入该模式后,手机还能再待机较长时间,但是邮件提示和后台应用的刷新均会被停止,视线亮度和动态效果被减弱甚至关闭,一些不必要的软件也将被系统结束运行。
 
桌宠软件虽然因沈瞳的缘故而没被终止,沈瞳的视觉和动作却被大幅减弱了。小人软软的一句害怕把顾千戈弄的彻底慌了神,有些语无伦次的安慰道:“瞳瞳不怕啊,是不是难受的厉害了,我给你拿药吃好不好?”
 
疾病乱投医的顾千戈咬咬牙再次点开了治疗的按钮,经过一番取舍,药随即出现在了沈瞳眼前。但并非能直接吞咽的药片或胶囊,而是一碗热腾腾的姜片冲剂。
 
“瞳瞳乖,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顾千戈选这个的原因自然是安全保险,副作用低,沈瞳却连小鼻子都皱起来了。姜一直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之一,连吃个海鲜粥都要把姜丝给挑出来才愿意吃,更别说味道超重的冲剂了。
 
“我不要喝这个,”小人咬着唇望过来,那乌黑的瞳仁和湿漉漉的眼神像是某种小动物一般,“把它拿走,好难闻……”
 
顾千戈努力劝,“瞳瞳,喝了药病才能好。”
 
“我没有生病,你把它拿走……”鼻端传来姜味越来越浓,让本就虚弱无力的沈瞳觉得更加难受,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的顾千戈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疼。
 
生病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病,就跟喝酒的人说自己没醉一个道理,为了小家伙的身体考虑,顾千戈狠下心坚定的道:“乖啊,把它喝了,不然就再来一碗。”
 
沈瞳不由瞪大了眼,心里的委屈瞬间把胸口塞满,“你,你欺负人……”
 
加上对天道的害怕,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开始想哭。而他不知道的是,桌宠软件对于兴奋、生气、郁闷和哭泣这几个特定表情有专门的程序设置,比如兴奋的时候一双大眼里会冒出明亮的星星,生气的时候会鼓出让人想戳的大大的包子脸,郁闷的时候脑袋上空会出现一小片乌泱泱的阴云,哭的时候眼泪则会大滴大滴的不断往下掉,直到把大半个桌面都溢满。
 
于是顾千戈只见屏幕里的小人咬着唇,一滴泪不受控的在眼眶里凝聚,然后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继而便接二连三的止不住了,短短一会功夫就在屏幕里积起了一小块水滩。
 
心疼不已的顾千戈很快便没有原则的改了口:“瞳瞳不哭啊,不想喝就不喝了好不好?”
 
可他的劝哄并没有阻止小水滩的扩大,在程序的设置和干扰下,沈瞳竟是一哭就停不下来了,脚下的小水滩在屏幕里慢慢变成了一片水潭,潭水随着不断落下的眼泪而越来越多。
 
眼看水位线开始上升,并且一路上涨,转眼竟到了沈瞳的腰部,再过一会儿没准就要把白嫩嫩的Q版小人都给淹了,顾千戈急的不行,有些笨拙的轻轻伸出手,试图去帮小人擦眼泪。
 
“乖啊,不哭了,”顾千戈一边柔声哄一边不放心的问:“瞳瞳,你不会把自己淹着的对不对?”
 
小人眨了眨眼,泪眼蒙蒙地打了个小哭嗝:“……我不知道。”
 
学霸大人忍不住有些无语。小笨蛋既然不知道就别再哭了啊!要是自己被自己的泪水给淹着了的话,也实在太夸张了有没有!!
 
上课铃打响了,顾千戈只能回到教室里,沈瞳也总算摆脱程序的控制而止住了眼泪,但身体变得更加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彻底没了。顾千戈看他那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哭过之后的眸子仿佛盛满烟波,似一不小心还会再掉下泪来,不由再次伸出手去轻擦他微红的眼角。
 
这节课是顾千戈最擅长的数学,也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了,顾千戈虽然和其他同学一样打开书拿着笔,注意力却始终都在被书页盖住的手机上。到了下半节课,老师已将今日的课程基本讲完,便开始讲昨天统计上来的几道难题。
 
讲了一会儿后便说:“我歇一会,剩下的这四道题让顾千戈来讲吧。”
 
数学老师叫顾千戈上来的原因一方面是出于对他的重视,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全班同学都能跟着他一起进步。
 
数学题目一般会有好几种解题办法,而顾千戈往往能想出最简洁的解题方法,而且思路非常清晰。因为他对书里的知识点吃的很透,能活用很基础的公式来得出答案,所以讲起来浅显易懂,大家都愿意听他讲题。
 
只可惜学霸大人没有乐于助人的癖好,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几乎没有人敢私下找他请教。
 
顾千戈起身从最后一排走向讲台,刷刷地在黑板上写完了详细的解题步骤,一边写一边讲,连书本都没带。高高的背影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捏着粉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那双黑沉的瞳孔里泛着睿智而冷静的光芒,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文高雅的学术气息,看起来英俊无比,其校园男神的封号绝对称之有理。
 
其实这些都是错觉。
 
真正的顾千戈性格恶劣又无情,和什么睿智什么高雅通通都沾不上边。智商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情商却不是,智商虽高但情商颇低的学霸大人方才甚至连心心念念的小家伙哭了都不知道怎么哄,翻来覆去也只会乖啊不怕这几个字。
 
顾千戈讲完之后,抬了抬眼皮淡淡朝台下看了一眼:“……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这话的言下之意其实就是要急着回座位的意思,大多数人都在忙着对黑板抄笔记,没有吭声,偏生有两个觉得机会难得的好学分子不识眼色的举手问起了问题。
 
顾千戈皱了皱眉,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解答了。
 
下课铃已经响了,这节课因此而拖堂了足足五六分钟,让学霸大人的脸色都有点发黑。待他总算回到座位上,便立即将手机拿出来查看,却发现屏幕竟变得一片漆黑。
 
按了几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手机是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顾千戈心里一慌,立即问坐在他正前方的张涛道:“有没有带手机充电器?”
 
学校里一直有明文规定,禁止学生带手机,虽然抓的没那么严,但一旦抓到便要立刻上缴。别说充电器了,张涛今日连手机都没敢带,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拥有学霸特权,上课也能玩手机。
 
连问了几个人都没有结果,顾千戈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隔壁班的冯文龙在这时候跑过来找他一起去吃饭,就看到他这幅前所未有的紧张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由问:“怎么了,叔叔阿姨这个月又不回家吗?”
 
顾千戈的父母都是科学院的首席院士,经常埋首于学术而废寝忘食,有时候带领团队出国去开交流研讨会,能整整一个月都不沾家。顾千戈从小自立惯了,和家里保姆的关系都比和父母的关系亲。
 
最后还是冯文龙在他们班的一个学痞那里找到了充电器。
 
学霸大人总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连饭都吃不下了,只管蹲守在充电线旁等待开机。屏幕重新亮起的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感觉紧张不宁,待机器彻底开启之后,却是僵在了原地。
 
他的小家伙不见了。
 
小精灵的桌宠程序还在,可他找遍了整个手机都找不到小家伙的身影。顾千戈的心一点点被寒冰覆盖,明明外面天光大亮,暖意融融,他却全身上下都透着冷。
 
浓重的冷意甚至让他的指尖有些发抖,不死心的将手机又翻了一遍,却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顾千戈这时才隐隐意识到他对沈瞳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那些心动和担忧,心疼和不安,还有此刻的惶恐和冰寒,——这种感觉无疑是喜欢。
 
他竟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过认识了短短两天的人,更重要的是,对方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而是处于另一个次元,他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真实的触摸到他的脸。
 
原来想要捧出一切去爱一个人也会缺乏途径,他是他注定不会抵达的永远。
 
其实沈瞳此刻就站在教室外面。
 
只见树根边的一片落叶上站着一个只有五六厘米大的白白嫩嫩的小人,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看右看。明明长着一张漂亮可爱的包子脸,却偏偏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样子简直萌化了。
 
第一次以微观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沈瞳眼里难免充满了新奇,觉得一切景物都变得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早上下过雨的缘故,有一颗水滴在这时从沈瞳头顶的树叶落到了他身边的另一片叶子上。平日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滴水,如今却变得比他的拳头还大,砸落的声响也咚的一声非常明显。
 
水珠在叶片上砸出了无数个更小的水珠,在斑驳的光线的照耀下,瞬间如同千万个星点般晃动闪烁,折射出绚丽的光芒,将小人眼含惊艳的瞳仁也映照出漂亮的华彩。
 
第111章
 
在从水珠溅射的美景里回过神之后,沈瞳便兴致勃勃的开始了他的‘微观世界探险之旅’,甚至把身后教室里心急到全身发凉的顾千戈都忘记了。
 
只见一个穿着古装白袍的小小人带着三分得意四分满足的昂着小脑袋,光着小脚丫迈步往前走,模样就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城主,看起来颇有气势的样子,又萌又帅气。
 
可惜帅不过三秒。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树上的落叶顿时随风而不断下落,正好哗啦啦的压在了小人身上。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小人下一秒就不见了踪影,从头到脚都被落叶严严实实的给埋住了,连条缝都不留。
 
……≧︿≦……好忧桑。
 
片刻后那坨层层叠叠的落叶才动了动,从中间位置而不断往外拱啊拱啊拱,一个小人随即从下面吭哧吭哧的爬了出来。
 
才刚迈步就出师不利,沈瞳的气势已然伐开心的降下来一半,一张小脸也忿忿的鼓成了包子,如果是在手机里,头上恐怕还会飘出一朵乌泱泱的小阴云。低着脑袋把沾了尘土的长发和衣服都拍干净,再抬头的时候却微微一愣。
 
因为他远远看到一大队黑褐色的身影朝他走来,每只都有六七毫米长,正是号称为最勤劳的动物之一蚂蚁。
 
在微观的世界里,就算原本没有威胁的东西也会变得非常危险,平日里最微不足道的小蚂蚁对于此刻的沈瞳来说却体积不小,几乎相当于他的脚。
 
眼前这种蚂蚁又是以团结和凶猛着称的,组队行动的时候能排十几米远,所以被取名为铺道蚁。它们的目标是路旁的一堆饼干碎屑,整齐有序围过去将碎屑叼住,数量看起来的确不少。
 
沈瞳头回这么清楚的看到这种场景,倒没对放大版的蚂蚁们产生什么厌恶,却触发了以前没有过的密集恐惧症,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因为对于擅长团战的蚂蚁来说,他们可以凭借强有力的巨鄂和集体围攻而轻易撕裂比其大许多倍的独立目标,以沈瞳如今只有食指大的身形来看,的确值得小心和警惕。
 
当然,他所有的小心和警惕都是不必要的。
 
有妖皇期的妖力和威压摆在那里,就算沈瞳变得再小也不会有事,别说只是一群蚂蚁,就算放眼整个世界,也没有什么需要一个妖皇期的妖修躲藏或害怕,反而应该是别人躲他才对。
 
沈瞳心里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但这种害怕是本能,——任谁突然缩成这么小点都会觉得怕。于是他一直乖乖的待在原地没有动,等到蚂蚁们都离开后才松了口气,抬脚迈出来,重新昂起小脑袋,继续他的探险之旅。
 
可事实证明他今天诸事不宜。
 
刚才是被几片落叶给埋住了,现在竟又被一颗小石子给绊倒了。膝盖顿时疼的厉害,眼泪泡泡都差点丢人的被摔出来,揉着火辣辣的膝盖扁着嘴抬起头,竟对上了一对黑豆似的圆眼睛。
 
是一只不知何时飞来的小麻雀。
 
大概也在幼龄期内,才刚学会飞,身形还不是很大,用双爪站立的高度正好和沈瞳站直的高度一样,正歪着小脑袋非常好奇的看着他。
 
而沈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麻雀,便也歪着脑袋很好奇的回望过去。于是一个小人和一只小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上了,直到片刻之后,小麻雀首先打破了沉默,冲沈瞳发出了几声啾啾的叫声。
 
沈瞳神奇般的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大概是想带他去它家里玩,随即抬头看了看树稍上高高的鸟窝,礼貌的拒绝了这个邀请。
 
然而小麻雀想要交新朋友的热情并没有就此打消,蹦蹦跳跳的在地上啄了半晌,竟叼了个小尖果来,要送给沈瞳吃。
 
小麻雀凑过来讨好他的样子很可爱,让沈瞳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脑袋。只可惜他的手比小麻雀的脑袋要小得多,并被小灰毛衬得更加白嫩,偏偏还用那种摸小猫般正儿八经的姿势,样子比小麻雀更可爱。
 
告别了小麻雀,沈瞳的探索热情也彻底没了。他原本就有点饿了,看着小麻雀送来的小尖果忍不住觉得更饿,不由摸了摸小肚子,终于在这个时候想到了顾千戈。
 
虽然对方是个变态,并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他依旧能感受出对方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那张酷似韩赢的脸更是让他产生一丝说不出的依赖,莫名相信对方永远不会害自己,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去找他,就都会得到解决。
 
其实沈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手机里出来的。
 
只知道手机的电量被完全耗光,然后自行关机了,关机的下一刻便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感觉自己仿佛被关进了封闭的黑屋里,视线一片漆黑,身体则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一个人无法动弹的呆在黑暗里,任谁都会心慌不已,何况是本来就怕黑的沈瞳。焦急之下竟无意中调动起了全身的妖力,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置身在手机的外面,就站在顾千戈的课桌上。
 
顾千戈还在讲台前给全班同学讲题,而他的课桌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沈瞳出手机后的身体大小又和在手机里的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桌子上的动静。
 
连一支钢笔都比沈瞳的个子长,书本课桌等对他来说则通通称得上是巨物了,全班学生喊下课起立的声音落在耳中更是震耳欲聋,让沈瞳忍不住一抖,便顺着桌面跑上了窗台,又越过打开的窗子跳到了窗外的地面上。
 
而此刻的顾千戈却像是溺水的人绝望的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依旧抱着他的小家伙会不会是因为生气而躲在哪个文件夹里的侥幸想法,不死心的第三次翻找手机,异常仔细的把所有的文件一个不漏的过滤一遍,可结果不过是彻底确认了对方的失踪。
 
顾千戈长那么大以来头回这么清楚的尝到失去的滋味,却没想过会那样痛,痛到连平日里冷酷淡定的表情都不能维持。只觉得胸口像有一把钝刀,在心间一下下的慢慢切割,连嘴里都能尝到浓浓的血腥。
 
“你没事吧?”冯文龙则讶异的不行,作为相互间了解颇深的发小,完全想不到有谁能让顾千戈失态到这种地步,“到底怎么了?”
 
顾千戈只低头望着充电的手机没有答话,整张脸全被墙壁挡在阴影里,独自坐在角落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萧索和落寞。而落寞这种情绪按理说是不可能出现在顾千戈身上的,因为他从小就拥有太多普通人没有的东西,家世好,头脑好,相貌好,一路都是这样顺风顺水高高在上的走过来,他的自信和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烦恼。
 
“你该不会是终于开窍了,开始谈恋爱了吧?”冯文龙也朝顾千戈的手机望了一眼,道:“是游戏里认识的还是微信里?莫非对方出什么意外失联了,甚至是把你给甩了?”
 
顾千戈下意识攥紧了拳,还是没答话。——如果他的小家伙能把他甩了就好了,起码他还能在现实世界中亲眼见到他,亲自去牵他的手。
 
冯文龙却彻底震惊了。
 
竟然有人能让顾千戈这个情商堪忧的家伙动心,还把他这种男神级的人物给甩了,简直是牛气哄哄啊!!
 
在冯文龙眼里牛哄哄的沈瞳却在回头找顾千戈的路上遇到了阻碍。
 
早上已停了的雨竟在这时候又下起来,二年一班的体育课也改成了自习。其实雨并不算大,但任何程度的雨对如今的沈瞳来说都如同炮弹一般,小身体甚至因为那巨大的冲击声而微微一震。好容易摘了朵小花顶在头上充当雨伞,迈着小短腿一路跑回之前跳下来的窗边,可窗台对他来说太高了,跳下来容易,爬上去却有些难,只能郁闷的缩在墙根下,一边用小手去拧湿答答的长发和衣袍一边仰着头认真思索。
 
究竟怎么才能跃上窗台,回到顾千戈的课桌上呢?
 
沈瞳正苦苦想着,继而突然发现身上一轻,整个人竟然一点点开始升空!!
 
这种感觉就像背后长了一对翅膀一样,他下意识运了运体内的妖力又挥挥小手动了动,并没发现异常,反而操控起了背后那对无形的翅膀,粗略掌握了一些在空中移动的技巧。
 
似乎还可以加速,可以转弯,可以悬浮在空中暂时停住几分钟……
 
“叮——,”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响起:“恭喜宿主自行探索到了基础技能1:【你咋不上天】,使用该技能可借助隐形的翅膀来飞翔,并施展各种飞翔技巧,但每日只能使用三次。”
 
沈瞳因技能名而囧了一下,但飞翔的自在感觉让他很快忘了所有不快,随即便飞到了窗外,并清楚看到了顾千戈对着手机发呆的侧脸。
 
窗户的左半扇已被关死了,右半扇只开了一道将近十厘米的缝,但这个缝对沈瞳来说绰绰有余,轻轻巧巧就穿过缝隙飞入了室内。
 
毕竟是第一次飞,沈瞳在技术上还是有些不熟练,也许是冲的猛了刹的又太急了,竟在进入室内的下一刻便一头栽了下去。
 
幸好顾千戈坐的地方就紧挨着窗,沈瞳所栽的脚下正是顾千戈的课桌。余光看到有东西掉下来,顾千戈下意识伸手去接,湿答答的小家伙正好落入了他的手心里。
 
第112章
 
毕竟对如今的沈瞳来说,就算很低的位置也称得上高,顿时被摔的有点疼,并因为失重的缘故而晕乎乎的。
 
所幸他是屁股朝下而不是脸朝下掉下来的,否则会更加悲惨。忍不住一边伸出小手捂住摔疼了的屁股,一边抬起头来。
 
然后便直直对上顾千戈望过来的眼。
 
和小人四目相接的一刹那,顾千戈只觉得心底猛地一震,竟似是忘记了呼吸。从手机里出来后的沈瞳已经不是Q版的模样了,而是他原本的相貌,只是等比缩小了数倍。虽然看起来比Q版的更加精致漂亮,但容貌毕竟有所差异,顾千戈却一眼就认出他来。
 
学霸大人那张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英俊面容,每个线条都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冷硬又不近人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其实是紧张和狂喜。
 
他之前还在对着程序研究如何让小家伙回到手机里,甚至疯狂的想象着也许自己只有死了才能打破次元壁和对方相遇,而如今,小家伙已经如神迹般的出现他眼前,就落在他的手心里。对顾千戈来说,眼前的一切就如他们在电脑里的初遇一样,那个小小的人形也是这样头重脚轻的从礼盒里摔到了屏幕下面,似乎是被摔痛了,伸出小手捂住屁股,一双大眼委屈的像是要哭出来。
 
其实沈瞳的瞳孔只是因为太清澈和明亮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总像是带着水色一般。而顾千戈已激动到不能自已,原本冰冷的眼眸一点点被温柔以及深情所填满,胸口那颗干涸的心脏就像被重新注入了清泉,轻轻开口:“……瞳瞳?”
 
他早就经历过变声期的磁性嗓音里压抑着几乎脱缰的情绪,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不那么小心翼翼。
 
沈瞳不知道顾千戈的紧张,倒是被对方像要把他钉在原地的目光弄的有些发憷,下意识张了张嘴:“我……”
 
才刚说一个字,视线却骤然间变的一片黑暗,两只眼睛全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遮住了。
 
原来是那朵跟着他一起摔落的被他顶在头上充当雨伞的小花。
 
因为重量比他轻,所以掉下来的速度比他慢了几拍,竟正好在这个时候落到了他的脸上。
 
顿时啪叽一下,竟是把整只包子脸都盖满了。
 
小人显然被盖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抬起手,想要把花给揪掉。可是因为小花和小人先前通通被雨淋湿了,花瓣因为沾了水的缘故紧紧黏在了皮肤上,他揪的动作又不得章法,弄了一下竟然没弄下来。
 
都说什么被秀恩爱给糊一脸,还有糊你一脸春泥,糊你一脸呵呵,沈瞳的脸眼下却是被一朵小花给糊住了,觉得简直丢死个人,偏偏心里越是着急就越是揪不下来。
 
还是及时反应过来的顾千戈伸手捏住了花茎,帮他把整朵花拿走。虽然顾千戈的动作很轻,花瓣也非常柔软,但仍给小人的脸颊上拖出了两道很浅的红痕。
 
沈瞳并没有一丝痛感,只有点痒,顾千戈却忍不住心疼起来,又不敢伸手去碰。只觉得小人的皮肤简直如初生的婴儿般,甚至比婴儿还要细嫩,完全印证了吹弹即破的那个成语,让他生怕把哪里给碰坏了。
 
捧着手心里的沈瞳,顾千戈更是感觉自己仿佛捧住了全世界,明明很轻的重量对他来说却如捧千金。这次是以肯定的语气并带着浅笑低唤道:“瞳瞳。”
 
学霸大人的手又大又暖,沈瞳安安稳稳的坐在他的掌心里,轻轻眨了眨眼,小模样看起来特别乖。顾千戈又道:“刚才摔疼了吗?”
 
“不怎么疼了,”小人把手重新放回到屁股上揉了揉,“……嗯,只有一点点。”
 
小声音脆生生的,又软萌软萌的,听起来似乎比在手机里时还要可爱,让顾千戈心里就像有小猫在挠,忍不住朝小家伙的小屁股看了一眼,死死压住想摸的冲动。
 
纵然有小花牌‘小雨伞’,沈瞳身上还是被雨淋湿了大半,甚至有水顺着长发往下滴。顾千戈用空出的那只手拿了张柔软的纸巾,叠成方形放到桌子上,同时把捧着小人的右手也放到了桌子上。
 
沈瞳随即便沿着顾千戈的手跳上了纸巾,去擦身上的水。
 
只见小人先是在纸上正面趴趴,又反过来用背面蹭蹭,最后甚至还像只团子那般吭哧吭哧的滚了两圈,直到全身的水几乎全都被纸巾吸走才满意的停下来。
 
被萌坏的学霸大人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外面哗啦啦的下着雨,顾千戈的心里却已变成明媚的晴天,脸上的表情就像沐浴在阳光下一般。他的激动其实还没平复,也还有很多疑问待解,但现在不是细问的时机,更何况对方能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一直光着脚,小家伙那对白嫩嫩的小脚丫在外面沾了不少灰扑扑的泥土,顾千戈终于忍不住伸出手,一点点帮他把脚丫擦干净。
 
动作轻的就像对待精雕玉琢的雪娃娃,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稍不小心就会使其融化掉。眼下的情形对顾千戈来说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不过那两只小脚真的如雪般晶莹,脚背上肌肤的触感细腻温软,脚底也异常柔润。
 
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家伙的脚丫虽然小,但脚趾和指甲等一样也不缺,精致又秀气的脚趾头就像一只只乖巧的小兔子,在被碰到时,便纷纷受惊般的微微蜷缩起来,特惹人疼。小小的趾甲看起来同样可爱,光泽莹亮的如一粒粒小珍珠,淡白色的半月隐隐约约,又像十片粉红色的小花瓣。
 
沈瞳看着对方低着头认真给他擦脚的侧脸,好感度稍稍上升了一点,然后小声对顾千戈说:“我饿了。”
 
可他们此刻还在教室里上课,顾千戈不由皱起眉,担心的问:“饿的厉害吗?下面还有一节生物才能放学,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以沈瞳的修为,不吃东西也没关系,就算再饿也能忍,于是摸了摸小肚子,听话的点了点头,“好。”
 
顾千戈却生出了不少歉意,又唯恐小家伙受委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铁盒,问:“瞳瞳吃这个吗?”
 
沈瞳抬眼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一盒糖罐,上面印着一对卡通小奶牛和一些英文字母,一看就是进口的高级糖果。
 
下课铃已经响了,顾千戈拿糖盒出来无可厚非,而周围同学从中午开始就感受到了顾千戈身上浓重骇人的低气压,就算下课了也无人向他靠近,哪怕魏楚楚也不敢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赶上来触霉头。
 
因为全年级的学生于高一时便见过顾千戈发火揍人的模样,那是在学校篮球赛上,在本班接连两名队员被对手恶意犯规的动作弄到受伤而下场后,顾千戈直接摔了球,一拳向那人揍去。
 
那人顿时便见了血,随即便引发了一对四的团战。虽然顾千戈也挂了彩,但对方四人伤的更厉害,其中一个还是局长的儿子,结果还是顾爸爸的助手专程赶过来把事情摆平。顾父身为核聚变能源领域最优秀的科学家,连续受过两次国家表彰,而一个林业局局长对上国宝级的科学家,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顾千戈一向有随身装糖的习惯,解题遇到疑难或者上课听到无聊时便吃一颗。嗜甜应该是他见不得人的爱好之一,另一个便是喜欢可爱的东西。
 
可顾千戈向来强势又凌厉,还是个有中度大男子主义症的硬汉,这种爱好相对于他的性格来说非常矛盾,连他自己都曾经对此感觉烦恼,甚至上网发过匿名咨询贴。
 
当然,学霸大人的口味很挑,嗜甜也只吃这一个牌子的糖果,更不是什么萌物都看得上眼。长那么大以来所喜欢过的萌物少的可怜,数来数去也只有托尼托尼乔巴黑子2号和定春这几个动漫角色,还有从小保存到现在的外婆亲手给他缝的小老虎布偶,因为猫毛过敏而不能养的猫咪,以及书柜里摆的一整排限量版Q版手办。
 
所幸网上的回复大多都是好的。有的说糖和萌物并不是女人的专利,有的说喜欢萌物的男人只能表明他对待感情比较认真而且赋有童心,还有的说爱吃糖的男人反而会比较恋家,懂得照顾伴侣,但对伴侣的占有欲很强,小小一件事就容易上火,所幸来得快去得快,不会一直窝在心里。
 
想到伴侣两个字,顾千戈便忍不住看了看正踩着橡皮努力扒住铁盒边缘往里看的小人。五颜六色的糖珠映着小人那双明亮的眼睛,把他黑白分明的眸色也染上了彩。
 
顾千戈如今已越来越清晰的确认了他对小家伙的感情,而人心是永不知足的,越是喜欢,想要的就越多。他已经开始想象对方有朝一日能用同样柔情的目光回望他,能充满眷恋的喊着他的名字,软声对他说我也喜欢你。
 
他甚至贪心想象起小家伙有朝一日变成和普通人类的样子,虽然明知对方能从虚拟世界中来到现实已经是求不得的奇迹,还是忍不住对此而升起了几丝期待。变成正常人类的小家伙一定也和此刻这般可爱漂亮,还可以和他手牵手并肩走在校园里,可以和他甜蜜的深吻,可以相拥着一起睡去……
 
“我要那个。”
 
软软的声音打断了顾千戈的想象,只见小人歪着脑袋认真选了半天,终于伸出小手指向了西瓜红的这颗。
 
顾千戈看他虽然指向这颗,眼睛却连连不舍的望着橘黄色的那颗,不由有些失笑的将两颗糖都拿出来放到他身前。
 
小人顿时满足的眯了眯眼,只可惜直径差不多有两三厘米的糖珠对他来说有点大,没办法把两颗全都抱在怀里。他最终选择先抱住西瓜红的那颗,从比例上看就像是正常人类抱着个大西瓜,然后将糖珠上面覆的那层薄薄的保护纸撕开一角,伸出小舌头认真舔食。
 
甜而浓郁的水果香充斥唇齿间,让他下意识露出一个比糖还甜美的笑来。
 
沈瞳只是不经意的做着最普通的举止,却不知头回见到他笑的学霸大人是如何着迷。甚至被这个笑激的头脑一热,竟色胆包天的向他的额发伸出手来。
 
轻轻摸了摸,只觉得连头发都这么软,越摸越想摸。
 
于是趁着小家伙专心吃糖的功夫,手指偷偷的碰碰肩膀,又碰碰发尾。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
 
果然全身都是软的!这么软!
 
顾千戈简直是爱不释手,耳朵甚至有发红的迹象,连生物老师已拿着试卷进来上课了都不知道。
 
这节课是随堂考,一听考试两个字,全班顿时一片哀声载道,学霸大人却觉得非常满意。因为考试就意味着可以提前交卷,那他就能早点带着他的小家伙放学吃饭去了。
 
试卷从第一排一张张往后排传,而沈瞳坐在笔盒和一摞书的夹角里,被遮的很严实,没人看到。
 
学霸大人拿到试卷后便从头到尾扫了一眼,一共有四十个选择题和四个大题,除了倒数第二道大题之外,其余题目都是常规题和基础题,一点难度都没有。于是短短十分钟就把选择题做完了,又花了十分钟做完了三道大题,最后才研究倒数第二题。
 
题目上画了一张标着各种序号的人体反射模式图,要求分析神经纤维收到刺激产生兴奋时,细胞膜内外表面电荷的分布情况及原理,并根据已知条件算出静息电位值。
 
沈瞳也朝试卷上瞄了一眼,作为一个内置百科全书并能解答科学习题的全能桌宠,他竟在阅读完题目后,脑中莫名涌现了计算方式,就像是大脑被植入一个搜索引擎一般,嗖的一下搜索出了结果。
 
自己也有些吃惊,下意识的把结果读出来:“静息电位主要是通过K+平衡电位决定,用方程可以直接算出离子在任意浓度梯度状态下的电位值,程式是E=61log(CoCi) ……”
 
“叮——,”刚念完,系统提示音便再一次突然响起:“恭喜宿主自行探索到了基础技能2:【心灵感应】,该技能可以使桌宠和饲主用脑电波进行交流,并在关键时刻感应到饲主的心情波动、地理位置、健康指数、及生命安危。”
 
沈瞳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读那些计算方式时用的不是嘴巴,而是用心中默念的。但顾千戈一字不漏的全部听到了,并同样用在心里默念的方式毫不吝啬的给他夸奖:“嗯,瞳瞳好棒。”
 
脑中莫名冒出声音的那刻,顾千戈也难免慌了半秒,但当他听出是沈瞳的声音后便立即释然了,反而对小家伙的能力生出了几分骄傲。
 
学霸大人其实也想到了这个程式,但它算得上超纲了,而出题者的本意应该是让用书本里的现有程式来解答,推算过程将会非常繁琐,远不如沈瞳念的这种来的准确快速。
 
不过他一抬眼看到小家伙一边抱着一颗大大的糖,一边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念程式,白嫩嫩的小脸上还沾着西瓜红的糖汁,两只小手上也黏的到处都是,简直是反差萌。
 
顾千戈忙帮对方把他吃一天也吃不掉的糖珠拿起来,毫不嫌弃的顺手将其丢到了自己嘴里。题目也很快算完,学霸大人一共不过用了半个小时便交了卷,再次刷新了全班同学的认知,随即便收拾东西出了教室,直接打车回家。
 
外面的雨已经差不多停了,沈瞳就身处于顾千戈右边的口袋里,两只小手抓着口袋边缘,只留着小半个脑袋往外看。
 
也许是因为顾千戈的衣袋太温暖,或者出租车里的音乐太悠扬,又或者今天折腾的累了,小家伙竟然就那样以扒着口袋的这个姿势慢慢打起盹来。
 
顾千戈只见毛茸茸的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下点下去,不由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边下意识的放缓呼吸,眼底同时泛起越来越浓的暖意来。
 
目的地不知不觉就到了。
 
一开车门,沈瞳就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弄的一个激灵,随即动了动,用小手揉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顾家依旧空无一人,顾千戈也早习惯了父母不在的日子,直接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后便大步朝餐厅走。
 
因为家里除了定点来打扫和清洗的保姆之外,还有个专门负责做饭的阿姨,会每天准时在顾千戈放学之前做好饭菜,依次放在保温盒里。打开盒子,扑鼻的香味立即传来,顾千戈随即问沈瞳道:“瞳瞳,你喜欢吃什么?”
 
小人随着香味动了动小巧可爱小鼻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努力朝菜上望,“有什么啊?”
 
“有红烧肉,酱爆蛤蜊,蜜汁山药,还有豆腐羹……”顾千戈小心翼翼的把小家伙放到餐桌上,“刘阿姨的手艺很好,每种都尝尝好不好?”
 
“好。”小人立马点点头,然后巡逻般神气的在盘子间来回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红烧肉的盘子边站定,扒着盘沿试图去抓肉。
 
却被顾千戈阻止了:“瞳瞳乖,等一下啊,要先洗手。”
 
小家伙的小手和脸上都还沾着之前吃的糖汁,顾千戈拿了湿软的新毛巾,准备帮他擦干净。可糖这种东西黏性很强,小家伙的皮肤又柔嫩,顾千戈根本不舍得用力,擦了半天都没擦掉。
 
于是道:“干脆洗个澡好不好?”
 
现在才刚刚立冬,屋里又开了空调,不会觉得冷,学霸大人找了个比较小的碗来,里面放了温水,还拿了一个扁扁的小药盒给对方当台阶用。
 
“要不要帮忙?”
 
“不要。”小人很干脆的拒绝了,然后踩着‘台阶’扶住碗沿,伸出小手试了试碗中的水,觉得温度正好后,严肃的命令道:“你转过去,不许看。”
 
顾千戈连对方严肃的小表情都喜欢的不得了,只能依言听令,心里却痒痒的,恨不得背后能长只眼睛。
 
见对方老老实实的背过身了,沈瞳才把身上的白袍用意念收进系统背包里,然后扒着碗沿往里爬。
 
但碗壁太滑,找不到使力点,他努力了半天都没能成功。一直没听到水声的顾千戈实在忍不住的往后偷瞄了一眼,随即便看到小人正拱着白嫩嫩的小屁屁挂在碗沿上,两只可爱的小脚丫还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正哼哧哼哧的试图往碗里翻。
 
更重要的是,那只拱起来的小屁屁是光着的。
 
不过才一点点大的小屁股,竟让顾千戈有鼻血上涌的趋势,甚至下意识揉了揉鼻子。然后努力定定神,伸手小心的托住小人的脚丫,帮着他往上送。
 
沈瞳最终在顾千戈的辅助下才成功跳入水中,顿时因舒服的水温而满足的哼哼出声。
 
然后才想起来生气,哗的一下坐直了小身体指着对顾千戈气呼呼的道:“我不是说了不许偷看,谁让你转过来的?!”
 
却不知这么一仰头一抬手,把胸前粉嫩的两小点也全给露出来了,就差掩在了长发和水波之下的小小瞳没被看光。
 
被热水浸过的那两小点更显得亮泽可口,极其诱人,顾千戈不仅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反而只管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看,目光几乎要透出火来。
 
第113章
 
为了看得更加分明,顾千戈甚至忍不住像痴汉一样越凑越近。凑近后,便能清楚看见小人那一根根眨动长睫,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在他的心里划出一圈又一圈涟漪;白皙的小脸则一点点染上红晕,然后迅速蔓延到耳朵尖。
 
对沈瞳来说那是完全出自于又羞又气,在顾千戈眼里却尽是迷惑人心的风情。
 
顾千戈的眸色越来越暗沉,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他甚至想在对方发红的小巧饱满的耳垂上轻轻亲一亲,再细细舔舐一番。
 
可惜小家伙实在太小了,只能看却不能吃。但是看着他光溜溜的小身体,智商赛高的学霸大人轻易便勾勒出了对方放大成正常人类的模样,稍稍一想便更硬了,鼻血都差点流出来,眼神也更赤裸了,几乎和视奸无异。
 
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的小家伙生气了。
 
他虽然个子变小了,气性却没跟着变小,生气的后果灰常严重,不仅不跟顾千戈说话,连饭都不愿意吃了。整个人用屁股朝着顾千戈,紧抿着唇,小脑袋昂得很高,一看就是不理人的模样。
 
顾千戈自然是心甘情愿的柔声哄:“瞳瞳,不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小脑袋却又扭过去一点,显然在说‘哼’。
 
“我错了,”顾千戈绕了半圈,凑到沈瞳眼前继续哄:“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下次再也不偷看了……”
 
沈瞳忍不住道:“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他指的自然是在电脑里的那次,“哼!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被揭穿的学霸大人摸摸鼻子,决定改换策略,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边吃边有意称赞道:“这可是刘阿姨最拿手的菜,下次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你真的不吃吗?”
 
沈瞳努力抑制住想吃的冲动,不向恶势力低头。
 
于是顾千戈又吃了两块,装作自言自语的道:“这个肉真的特别棒,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香浓不腻……”
 
早在洗澡前就想要吃红烧肉的小家伙竟仍没吭声。可听顾千戈形容的那么诱人,还是偷偷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向红烧肉移了几分。
 
顾千戈被萌的勾了勾唇角,然后再接再厉的夹了第四块,“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全都给吃完了哦?
 
小人很有骨气的攥紧了小手拼了命的继续忍着,顾千戈便继续吃。而这盘肉不仅味道好,还摆的很考究,一块块整齐的排成方阵放在浸满了酱汁的黄瓜条上,可顾千戈才转眼的功夫,已把‘方阵’破开了一大半。
 
小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像是见到了什么十分惊人的事情般睁大了水润润的眸子,扒着盘子边看了看快被吃空的‘方阵’,又看了看大嚼特嚼的顾千戈,眼里写满了谴责。
 
那个凶残的坏蛋竟然真的快把肉给吃光了!!
 
顾千戈却是面不改色的又夹了一块,惹得小人把眸子睁得更大,腮帮子也鼓了起来。眼看顾千戈还要再伸筷子,彻底忍不下去了,嚷出口:“不许再吃了!”
 
脆生生的嗓音在沉静的夜里显得更加动听,坏心眼的学霸大人却装作无辜的问:“为什么?既然瞳瞳不愿意吃,就只能我来吃了啊,——不然就浪费了那么好的美食,多可惜。”
 
“谁说我不愿意吃了?”小人又吸了下小鼻子闻了闻香味,凶巴巴的瞪了顾千戈一眼,可惜那双眸子这会儿因洗完澡而有些潮湿,看起来反而像是在撒娇。继而傲气地扬起下巴,企图用高高在上的眼神来藐视对方,道:“我每样菜都要!”
 
无奈顾千戈的身形对如今的他来说实在太高太大,让他不得不把扬下巴的动作放弃掉。顾千戈那边已迅速找了个新盘子摆到他眼前,把米饭和每样菜都帮他夹了一大块,依次放进去。
 
小家伙随即朝盘子里的菜伸出手,却不料很快便遇到了难题。
 
盘子很大,他又人小手短,伸了几下手却什么也没够到,顿时着急了,下意识喊:“顾千戈……”
 
软软的小嗓音竟让顾千戈的心跳一下乱了好几拍。
 
学霸大人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可眼下根本没有小家伙能用的微型餐盘,就算有恐怕也装不下什么菜。便干脆用手指把小家伙给‘抱’起来,放到盘子中央。
 
尽管他动作已经很轻了,可正常人的力气仍不是一个食指大的小人能消受的,加上被骤然抱起而下意识做出的推拒和挣扎,小家伙揉着胳臂抗议出声:“——你弄疼我了!”
 
细软的嗓子透着一点哑音,顾千戈心里一疼,不由紧张的问:“哪里疼?快给我看看……”
 
“……≧︿≦……你是坏人,故意把肉都吃光了!”
 
“给我看看胳膊好不好?”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不给!”
 
“瞳瞳乖啊,让我看看。”
 
“离我远点,哪里凉快去哪呆着去!”
 
“就你这儿凉快啊,”顾千戈温柔的笑,“乖啊,给我看看有没有事。”
 
沈瞳最终还是挽起袖子给顾千戈看了看胳膊上被捏出的印子,顾千戈心疼的用家里备着的化淤膏给他涂了一点,然后用吃的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快吃饭吧,吃完饭就不疼了。”
 
小人嘟着嘴又哼了一声。
 
偏偏他声音软糯糯的,哼哼声从他嘴里出来只有说不出的可爱,甚至像是撒娇。
 
面对被惹恼了耍脾气的小家伙,顾千戈却犯贱一样的更加喜欢,哄他吃饭的语气更柔,就像哄小孩般,“这个山药也很好吃哦,再不吃就凉了,瞳瞳快尝尝看。”
 
沈瞳已经光着脚和食物一起站在了盘子上,正好刚才洗过了澡,身上很干净,系统提供的白袍又是不染灰尘的,便依言伸出小手勾了一点山药上的糖汁,放到嘴里尝了尝。
 
甜甜的味道让他的眸子顿时一亮。
 
“再不吃就凉啦……”小人咽了咽口水,也跟着顾千戈依依呀呀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已然忘掉了之前的不快,只顾着认真的朝盘子里的菜伸出手。
 
沈瞳的性格就是这样,很容易满足,就算生气也很快就会好,不会得理不饶人的紧抓着一点不放,更不会恃宠而骄。
 
韩赢最爱的也是他的这一点。少年就算偶尔嘴硬,内心却永远都是软的,就像一块又甜又暖又诱人沉溺的棉花糖,而他表面上虽然看着糊里糊涂的,实际上端的却是大智若愚,很多事情他不是不懂得计较,只是不愿意计较。
 
小家伙却再次遇到了难题。
 
因为不管什么菜对他来说都太大了,迈着小短腿绕着红烧肉转了一圈,竟不知该从哪里下口。
 
顾千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先帮他把肉尽量分割成小块,继而大步走去厨房,试图能给他找个可以充当餐具用的东西。
 
可惜翻了半天都没有结果,学霸大人便用一块干净的小铝片亲手给小家伙分别做了个叉子和勺子。待回来的时候,却是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勾起唇笑起来。
 
只见小人站在盘子中央,左边是山药,前面是红烧肉,右边是一小堆白米饭,背后则是蛤蜊,全都比他的体积大。他一会用手撕开一小条肉丝咬一咬,一会捧起一粒米啃一口,一会儿抱着山药舔一舔。小家伙小小一只,却是忙的不亦乐乎,吃的满嘴满身都是菜油,刚才那个澡恐怕又白洗了。
 
“好吃吗?”
 
小家伙点了点头,看起来很高兴,小鼻尖上都冒出了细汗。
 
在灯光的照耀下,小人的皮肤显得更莹润漂亮。顾千戈陪着他高兴了一会儿,低头看手表的时候才惊觉时间过的飞快,一个晚饭已吃掉了一个多小时。
 
沈瞳最终吃下了比自己的身体还大很多的饭量,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他在吃的途中虽然有觉得饱,但只要停下来休息一小会,便很快又觉得没那么饱了,所以无意识中一直在吃,因美食而克制不住嘴,把顾千戈给他夹的这盘菜吃掉了整整一半。
 
沈瞳不由摸了摸小肚肚。微微有点鼓,但胃并不感觉撑,也不知道把食物都吃到了哪里。
 
自己的胃该不会变成无底洞了吧?难道以后要吃很多东西才行?
 
沈瞳正纠结的想着,偏生顾千戈还拿了一块布丁来给他当饭后甜点,诱人的色泽让他忍不住心动。
 
于是明明已经吃了不少的小人又兴致勃勃的瞄上了布丁,呼哧呼哧的抱住那杯比他大了好几倍的布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着顾千戈给他做的小勺子伸进去挖了一块,嗷呜一口放进了嘴中。
 
事实证明学霸大人不仅成绩好,手工活也一流,做的小勺子不仅样子精致好看,而且舒适合手,让沈瞳用的很称心,不知不觉竟把一杯布丁也吃完了。
 
这才感觉胃有点儿撑,瘫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顾千戈担心他刚吃饱就趴着睡对胃不好,一边帮他把小嘴和小手全部擦干净一边说:“陪我出门走走路消消食好不好?”
 
夜幕降临的街道上,下过雨的路面很干净,街灯全亮起来了,顾千戈出了门,沈瞳自然再次待在顾千戈的口袋里,露着半只小脑袋朝外看。
 
他仿佛头回出门的小孩般用一双黑亮的眼睛不断的左顾右盼,彩色的霓虹和灯光将那对瞳仁衬得光华流转。而顾千戈也很少这样悠闲的出过门,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和愉悦。
 
一路行至不远处的公园,只见喷泉在彩灯的照耀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广场上有老人牵着狗出来溜达,小屁孩们还在四处乱跑着做游戏不肯回家,年轻的情侣们亲密的相依相偎。这种场景让顾千戈下意识低下头看向了口袋里的小家伙,忍不住在心里产生了一种老夫老妻出来散步的错觉。
 
随即便开始想象他和小家伙携手相伴到老的画面,场景美满的能让他在梦中都露出笑来。
 
回去的路上,看到沿街三三两两地开着些水果店,顾千戈在其中一个水果摊前停下脚步,低声问沈瞳想吃什么水果。
 
沈瞳见眼前的柚子沾了雨水,变得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十分嫩黄亮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顾千戈见他的目光停在柚子上,立马选了一个据店主说超大超甜的,准备带回家吃。
 
学霸大人连日常登陆的网游都不上了,只管撸起袖子,坐在那里特专心的给小家伙剥柚子。剥柚子也是需要技巧的,他先用水果刀在柚子中间轻轻划开,然后沿着划开的表皮插进去,又用双手握住两头轻轻旋转,一点点分离外皮。
 
顾千戈的手指修长又好看,剥柚子的样子也极赏心悦目。内瓤很快和外皮尽数分开,又开始剥没肉外面透明的第二层皮。
 
这层皮就需要耐心了,不然很容易把肉弄散。顾千戈完完整整的剥出一瓣,立即放到沈瞳眼前。沈瞳张嘴咬了一口,发现果然很甜,不由微眯起眼。
 
夜越来越深,顾千戈那边刚把柚子剥完,沈瞳这边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呼吸平缓又均匀,小小的面孔透着红晕,让人感觉特细嫩,小身子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睡的十分香甜,被顾千戈小心翼翼的转移到床上时也没有醒。
 
只是睡颜也像个孩子,会微微嘟起嘴,就像没被大人满足愿望,在梦中也赌着气一样。
 
顾千戈睡的是双人床,便把小家伙放在了里侧的枕头上,还给盖了快保暖的小绒布。关了灯,顾千戈又在黑暗中疼爱的看了沈瞳一会儿,并确认他不会被自己压着之后才放心的一并睡去。
 
到了后半夜,沈瞳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
 
竟感觉自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扯住,力道越来越强,眼前继而一黑,再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手机里。
 
沈瞳只微愣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唯一让他郁闷的是感觉自己头脑昏沉沉的非常难受,似乎有感冒的趋势,下一刻就又坠入到黑甜的睡梦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的顾千戈自然又被吓了一跳。他的小家伙再度不见了,身边的枕头上空无一人。
 
急的没穿鞋就下了床,唤着沈瞳的名字到处找,并且越找越心越沉,再次尝到了那种紧张害怕的心情。
 
直到手机自主响起,放的是一首自己没下载过的儿歌,顾千戈一个激灵,立即拿起手机,滑开屏幕,果然看到了皱着眉蜷在屏幕下方的小人。
 
忙喊了一声:“瞳瞳?”
 
屏幕里的小人闻声抬起头,继而抽了抽小鼻子打了个喷嚏,整个手机都跟着大力震了一下。
 
小家伙生病了。
 
也许是昨晚淋雨的缘故,或者是洗澡洗冷了,他感冒的很厉害,还咳嗽,发烧,肚子疼,缩在屏幕一角不舒服的皱着眉,病恹恹的小模样让人心疼不已。手机也跟着升温,摸起来特别热,顾千戈拿在手里就像是抱了个暖炉一样。
 
顾千戈拉开信息面板,点选了好几条小被子给小家伙盖上,又选了热牛奶让他喝下去。本来还想哄着对方吃点早饭,可惜小家伙没有胃口,怎么哄也不肯吃,顾千戈只能干着急。
 
学校在上课前安排了四十分钟的早读,顾千戈这次迟到了足足十分钟,所幸没被老师看到。刚刚坐到座位上,前排的两个男生便急匆匆的对他道:“学霸大人,据说今天的数学课要检查作业,就是前天发的那五张卷子,江湖救急,快把你的借我看看,不然我就死定了!!”
 
等着抄作业的不止一个,此刻有好几个人都在眼巴巴的朝顾千戈的方向看呢。顾千戈满脑子都是生病了的沈瞳,毫不在意的从书包里拿出试卷,二话不说就丢了过去。
 
“嗷嗷嗷!!”对方立马兴奋的接住,五张卷子很快被不同的人瓜分了,旁边还有人嚷嚷:“老袁你快点,抄完后也给我拿来对对答案啊!”
 
于是顾千戈的作业短短一会功夫就被传到了许多同学手里。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有人问顾千戈要作业,他都会给。有人还忍不住一边抄着一边跟同桌低声嘀咕:“还是学霸大人大方,不像某些小气的人,连问个答案都不愿意说。”
 
班里的确有一部分学习好的人会很‘小气’,从来不给人抄作业,考试时更不帮忙作弊。其实他们的做法才是对的,而顾千戈的做法虽然很得人心,却会让那些同学养成依赖,间接害了他们。
 
当然,顾千戈根本懒得管这一层。他有求必应的把作业丢出去也仅仅只是因为懒,——懒得和对方多费唇舌。
 
手机的温度越来越烫,顾千戈觉得都能够煮鸡蛋了,又拉开信息面板里的治疗,点了感冒药给对方吃。
 
可吃了药的小家伙还是没有好转,依旧蜷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咳嗽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若是咳的厉害了,手机便会自主的跟着轻轻震动,震的顾千戈心里更急。
 
然而顾千戈再急也没有用,他总不能带着手机去医院,让医生给一个桌宠看病。恐怕还没给小家伙医治成,自己就要被当成神经病先一步入院了。
 
学霸大人只能隔着屏幕轻触小人的额,并帮他揉肚子,就像是抚摸小孩儿一般温柔。连不科学的歪法子都用上了,用凉帕子隔着屏幕敷在小家伙额头的位置,给手机物理降温。
 
因为再过一周就要进行期中考试了,所以连着两节课的老师都拖堂,纷纷抢占下课时间,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而小家伙并没得到好转,烧的更加厉害,两颊尽是不正常的嫣红,甚至意识不清的陷入沉睡中,只在梦里依稀低喃了一句‘韩赢’。
 
顾千戈心疼得一塌糊涂,又因为陌生男人的名字而嫉妒的不行。
 
第114章
 
就算智商再高,处事再冷静独立,顾千戈眼下也不过只有十七岁而已,又从小到大被追捧惯了,不曾受过什么挫折,性格难免不成熟,在感情方面甚至比一般人更幼稚,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韩赢是谁?!”
 
嫉妒这种东西就是无解的毒药,事关自己在意之人时尤为如此,顾千戈把眉皱的更紧,并下意识攥紧了拳。
 
小家伙是他的,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不在乎他究竟是电子程序还是传说中的妖灵,也可以不在意他的身体究竟能不能变大,只要他一直专属于他就好。他只能看着他,想着他,他不允许他去想其他人。
 
昏睡中的沈瞳自然没有回答他,顾千戈随即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小家伙的肩,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沉,用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看着屏幕里的小小身影:“瞳瞳,告诉我韩赢是谁?你为什么要喊这个名字?!”
 
所幸午休时间到了,顾千戈的低问声被尖锐的下课铃声尽数掩去,心里的嫉妒却没被掩住一毫,反而越扩越大。手指上的力道也无意识增加了一分,生生把屏幕里的小人从昏沉中弄醒了。
 
对于沈瞳来说,醒来的感觉远远不如昏睡着舒服,身上忽冷忽热的很难受,让他无法自控的抱着膝蜷缩着微微轻颤,连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像小海龟一样缩入硬壳最深处。
 
他会这么难受其实有两方面的原因,一个的确是生病了,——幼龄期的桌宠极容易生病,另一个则出于程序升级。桌宠程序正在升级中,会自行下载和更新数据,给身体造成发烧和排斥。
 
按理说妖皇期的妖魂不应再感觉到任何身体上的不适,所以根源又绕回到天道上。天道讲究公平,但这种公平不是绝对的众生平等,而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因此不管沈瞳的妖魂修炼的多么强大,都要受所穿妖身的限制,这就是所谓的‘微妙平衡’。
 
顾千戈还在一边轻抚着沈瞳的小脸一边追问,沈瞳恍惚的皱着眉,烧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无意识答:“……嗯,韩赢,是我喜欢的人……”
 
学霸大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初识感情的毛头小子最不懂得轻重,手上的力道跟着更重了,语气也沉到吓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认识他的?!”
 
“……疼……”小家伙的脸颊被弄的很疼,只顾着躲开顾千戈的手了,根本无暇回答。可惜屏幕就那么一点,顾千戈的手又大,怎么躲都躲不开,不由用尽力气道:“你走开,不要碰我,我讨厌你……”
 
不过随口的一句话却让顾千戈的情绪更加不稳,“不许讨厌我,也不准你喜欢别人!”
 
小家伙脸上的皮肤已经被弄出了青印子,生病了的人本就迷迷糊糊的不讲道理,只觉得满心委屈,一直没掉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可他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只用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死死咬着唇,默默的掉眼泪。
 
小拳头不受控的随之而一动一动的,手机屏幕里的背景画面也变成了雨天。顾千戈此刻就算再后悔也来不及了,眼看对方脚下的泪水再次积成一湾水潭,一点点漫上小小的身体,越哭越控制不住的小家伙整个人甚至一抽一抽的打起了哭嗝,似乎要背过气来,让顾千戈后悔到要把心都挖出来了。
 
一瞬间简直恨死了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和幼稚,这么沉不住气,恨不得把自己弄疼对方的手剁掉。
 
可年轻就是这样,热血上头的时候什么也顾不得考虑,总是要做过了才懂得后悔。而感情能让人受伤,也能让一个人迅速成长。
 
手机在这时传来小小的一声叮咚,是桌宠系统升级完毕了。
 
沈瞳瞬间感觉舒服了不少,可是让顾千戈无比惊骇的事却发生了。
 
屏幕里的小家伙竟像他刚刚安装桌宠程序时看到的礼盒一样,一寸寸变成了点点的金光!!
 
小人显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有些惊讶又有些无措的睁大了眼,那双漂亮的眼里还含着让顾千戈心疼的泪光,却在下一秒连句话都来不及再多说,就慢慢飞散无踪。
 
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的感觉比之前的失踪更加铭心刻骨,顾千戈完全是疯了一样试图抓住那些不断消失的光点,可一切都是徒劳。
 
沈瞳则在睁开眼的下一秒愣住了。
 
眼前竟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场景,松软的大床,印有超人图案的床单,浅色的墙纸……
 
——这是,自己在原本世界里的卧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和穿越前一样,从年龄到模样都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突然想起曾在顾千戈电脑里看到的文件和壁纸,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顾千戈的世界竟和他在原本世界里的生活背景有惊人的一致。
 
和他的家一样在B市,很多街道名称都重合,壁纸里的动漫人物是他之前认识的,连那个他不小心一头栽进去的网游名字和场景也异常熟悉……
 
这究竟是平行世界里的巧合,还是系统故意做的设定,更或者他已经穿回来了?
 
“小少爷,”老管家亲切又和蔼的声音这时候在门外响起,“您该起床啦,夫人昨天说过今天有客人要来的……”
 
第115章
 
沈瞳之所以被叫做小少爷,是因为他上头还有个被称为大少爷的哥哥。只不过这位哥哥是沈母早年病逝了的闺蜜留下来的独子,和沈瞳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连姓都没有改成沈,而是一直维持着孔柏骥这个原名。
 
沈家在B市也算是能排上号的,虽不是什么盘根交错传承数代的大世家,但也称得上近几年崛起的豪门新贵,沈瞳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长到十几岁大还如稚童般充满了孩子气,除了天性单纯又受尽了长辈的宠爱之外,还和孔柏骥密不透风的保护脱不了干系。
 
作为一个隐形的弟控,在孔柏骥心里的天枰上,弟弟的分量绝对放在最重的那一头。可惜他看起来比较严肃,又是个工作狂,还比沈瞳大了足足七岁,有年龄上的代沟,所以让沈瞳忍不住对这位哥哥有种说不出的犯怵,就算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也不会找他说。
 
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攥在对方的手里。
 
孔柏骥十岁那年刚进入沈家的时候,沈瞳只是个一点点大的小豆丁,被家里长辈宠到都两岁半了还吐字不清,所幸天然呆的沈小少爷有张颜值塞高的脸,而且小时候的样子特别萌,模样简直像个小仙童般招人喜爱,——这从刚刚破蛋而出便让尼古拉斯秒变痴汉的小狐狸的世界便能看得出来。再加上不认生,见到孔柏骥的第一面,小豆丁便在沈母的指示下跌跌撞撞的朝他跑过去,给了他一声甜甜软软的‘格葛’和一个大大的亲亲,吧唧一下驱开了孔柏骥初来乍到的不安。
 
多了个哥哥的小豆丁很开心,做什么都要黏着哥哥一起,反倒误打误撞的让孔柏骥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彻底走出了丧母的阴影。直到孔柏骥中学的学业加重,小豆丁也踏入小学,认识了不少小朋友,才停止了黏哥哥的行为,可这一停,两人的关系便就此而不知不觉的疏远开了。
 
当然,这个疏远只是沈瞳单方面以为的。在孔柏骥眼里始终把弟弟摆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他完全可以说是看着对方长大的,弟控到不仅暗中将沈瞳感兴趣的事和结识的朋友一个不落的考核了个遍,就连个品行不端的同学接近了他,也要想法子给隔开。
 
“我已经起了,”沈瞳虽然不记得有客人要来的事,却还是第一时间回应老管家道:“马上就来!”
 
哪怕眼前的一切只是系统虚构的,沈瞳也难免因重新回家而感觉万分激动,说着便急匆匆的穿衣下床,直到脚沾地的那刻才发现自己体内的妖力依然还在,不由微皱起眉。
 
运了运气,修为正是穿成桌宠时的妖皇期初阶,脚下身轻如燕,掌间稍稍用力就能拍断床沿。沈瞳忙将真气尽数收入丹田,冷静了几秒才快步走出门外,在看到老管家熟悉的脸后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胳臂:“郑伯……”
 
老管家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少爷的这种亲近举止,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只笑呵呵的道:“小少爷快去餐厅吃早饭吧,给您留了您喜欢的鸡丝粥和布丁。”
 
眼下已经将近十点半了,根本称不上早饭了,只是沈瞳刚刚放了寒假,自发点亮了睡懒觉的技能,老管家又一直舍不得叫他起来,才拖到现在。沈瞳嗷呜一口把布丁咬到嘴里,“爸妈和哥哥都去公司了吗?”
 
管家点点头答了句是,“夫人刚才就是从公司打电话过来吩咐厨房中午要做哪些菜的,还特地问你有没有起,我说你已经主动下楼了。”
 
沈瞳一听立马给了他一个赞,“郑伯我最爱你了!”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沈瞳家却截然相反。沈父性情温和,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反而像个儒生,而且老来得子,对孩子比较宽容,沈母却生性强势,在经商上不仅手腕凌厉,还很有眼光,对孩子的管教也很严格。
 
说到这里沈瞳便更想父母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到父母面前。厨房那边已经忙活起来,沈瞳抽了抽小鼻子闻着空气里慢慢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随口问了句:“来的客人是熟识的亲友,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人啊?”
 
“都不是,”面对沈瞳,老管家自然知无不言,“据说是位很有名的科学家,大少爷当年在美国留学时,好像和他是认识的校友,才借着这层关系请他到家里来吃饭的。”
 
在沈瞳的直观印象里,科学家都是头发灰白的老爷爷,平日里不苟言笑,只对科研报以热情,忍不住有些好奇,不明白商人为什么能和科研者挂钩,还这样郑重其事的把人请到家里,只能猜测是不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商业项目需要用到对方的科研技术。
 
沈瞳只猜对了一半。因为不仅是‘比较重要’,而是‘非常重要’。都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黑科则足以改变世界,今日要来的那个客人便是在超虚拟现实的黑科技领域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和他手下的科研团队所研究出的全息游戏技术闻名于全世界。
 
全息游戏的前景有多好不言而喻,很多公司争破了头想和他合作,甚至有大集团开出一半的股份请求他技术入股。如果沈氏企业能够和对方合作成功,哪怕只参与到研发推广过程中的一个环节,都足以让整个公司的发展再上一层。
 
沈瞳自然不知道这些,只被香味诱惑的实在忍不住了,跑过去偷吃了一块糖醋排骨。怕影响摆盘,还很自觉的挑了个最小的,然后像小动物一样伸出舌头把手上残留的酱汁一点点舔干净。
 
待想象中的那位头发白花花的科学家出现在眼前时,沈瞳却彻底愣住了。
 
——对方竟是顾千戈?
 
虽然那张脸和韩赢足足有七分像,沈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更让沈瞳惊讶的是对方显然成熟了很多,看起来起码有二十五六岁了。
 
而顾千戈脸上的怔愣比沈瞳的还要明显。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连手脚都僵住,也听不到身边的孔柏骥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竟恍惚间感觉自己,看到了真人版的瞳瞳?
 
眼前的少年也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朝他回望,红润的嘟唇微张,露出一点点软软的小舌和若隐若现的洁白牙齿,这可爱又熟悉的小表情让顾千戈在一瞬间真的以为是他的小家伙回来了。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小家伙消失了那么久,久到他已从当时那个不成熟的高中生长成了一个老练沉稳的男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对小家伙的惦念,会步入科研行业,会这样废寝忘食的钻研虚拟现实技术,也不过是想再见对方一面。
 
他是真的很想他。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药,若只是单纯的想念或爱恋,并不能持续多久,终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减淡,但是顾千戈的想念和爱恋里还夹杂着歉疚以及求不得的不甘。
 
小家伙消失后,用尽手段也没能将他找回来的顾千戈曾通过父母的人脉联系上了游戏公司的开发人员,该公司当真是有这么一款智能桌宠在进行试用,但远没有他的瞳瞳那么智能,更不用说变成食指大的真人从手机里跑出来了。开发人员只当顾千戈是在说笑话,然后在爱莫能助的情况下把桌宠消失的原因归根到了好感度过低上。
 
程序里的确有这个设定,当桌宠对主人的好感度低于五十时将自动执行卸载,而小家伙消失时,顾千戈也的确看见人物信息界面里的好感度降到了负五十。
 
所以顾千戈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若不是他在对方生病时还只顾着粗暴的质问和吃醋,好感度就不会自主滑落,程序也不会出现问题。而他的小家伙恐怕并不清楚这件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回想起对方消失时眼里的惊讶和无措,顾千戈便忍不住觉得心疼。
 
世事本就是越得不到的越难忘,顾千戈这些年看过了各种浮华,反而对他的小家伙记忆更深。隐约中似乎又回到了对方化作光点消失的那刻,竟让此刻的顾千戈忍不住伸出手来,企图去抓沈瞳的手腕。
 
然而他并没有抓到。
 
方才就察觉到不对的孔柏骥非常及时的先他一步上前,身体向左微倾,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沈瞳的半个肩膀。
 
这是非常标准的保护者的姿势,弟控的哥哥大人甚至连气势都不自觉的多了一分凌厉。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顾千戈却看的分明,心里莫名就染上了浓浓的不虞,气势也跟着变了,深黑的眼眸甚至透出危险和森冷的意味。
 
场面一时间紧张起来,所幸后一步进来的沈母打破了僵局:“顾先生莫非认识瞳瞳?”
 
“……瞳瞳?”顾千戈因这两个字而微微一顿,目光再度转向沈瞳,继而挑了挑眉,将全身的气势尽数收了回去,快到仿佛刚才的危险和冷冽都只是一场错觉。他脸上的表情不仅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尔雅,甚至堪比窗外暖阳,然后将本要去抓沈瞳的手稍稍转正了半圈,变成一个友好握手的样子。
 
于是旁人只见那个恃才傲物,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天才科学家竟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姿态和诚恳语气对沈瞳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顾千戈。”
 
他甚至冲少年露出了一个微笑,而这种平日里不笑的男人一旦笑起来杀伤力巨大,身上就像打了聚光灯,本就英俊的眉眼也更加立体。
 
第116章
 
都说美色误人,沈瞳一时间竟被这个笑晃住了,忍不住伸出手予以回握,跟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沈瞳。”
 
顾千戈的手和他的笑同样好看,修长有力又骨节分明,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而沈瞳在和顾千戈相握之后便迅速回过神来,下意识抿住唇并收回手。
 
这种礼貌性的握手本来就是稍触即离的,然而沈瞳却没能把手成功收回来。
 
顾千戈紧紧攥着少年的手,就像是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停了足足四五秒钟才稍稍松了一些。于是沈瞳抓住这个机会使力将手抽回,所幸顾千戈没再坚持,最终任他成功逃开。
 
可在逃开之前,沈瞳清清楚楚的感觉顾千戈用食指在他掌心划了个圈。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不轻不重的引出一股瘙痒,让他全身都一个激灵,忍不住瞪了顾千戈一眼。
 
顾千戈脸上却正经的不行,老神在在,仿佛根本没挠他的手也没看到他的瞪视,只认真的回答起了沈母刚才的问题:“不认识,但我曾从柏骥那里听过有关瞳瞳的事。”
 
为了讨好大舅哥,顾千戈连柏骥这种不曾喊过的亲切称呼都喊出来了,避重就轻的说:“所以一直好奇瞳瞳长什么样子,而今日一见,发现他竟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很投缘,一时有点激动……”
 
学霸大人甚至打起了感情牌:“其实我一直都想要个弟弟,父母从我记事起便忙于研究,很少在家,每天放学,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大房子和孤零零的一个人,因此自幼就幻想着能有个像瞳瞳这样的弟弟陪在身边……”
 
他磁性的嗓音染着落寞,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忧郁,简直可以提名奥斯卡小金人,竟成功把久经商场的沈母给骗过去了。
 
既是想努力寻求跟顾千戈合作,沈母自然对他的生平简介和家庭背景提前做过了解,知道他父母也均是非常厉害的科学家兼知名院士,参与过很多国家项目,平日里做实验的时间都不够,更不用说陪家人了。而沈母作为一个母亲,深知孩子成长过程中陪伴的重要性,她就算工作再忙,对家里两个儿子的关心和照顾也从不曾缺席,哪怕出差在外也会记得每日打电话询问。
 
于是沈母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再看看表情落寞的顾千戈,慈母之心都泛滥起来。哥哥大人却越发不满了,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喵的竟然有人公开跟他抢弟弟!!
 
孔柏骥以前刚认识的时候还觉得顾千戈这人虽然孤高冷傲但做事靠谱,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要弟弟自己回家找去,跑过来装可怜的抢别人弟弟算怎么回事?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沈母这边为了再加几份和顾千戈合作的可能,竟干脆把自己的儿子给卖了:“既然顾先生觉得瞳瞳投缘,若不嫌弃的话,可以直接把他当弟弟看,相信他也会因为多个哥哥而感到开心。”
 
顾千戈的眼底立即露出了惊喜,表情也装的特诚恳,并再度使出了微笑这一必杀技,“我怎么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
 
沈瞳和孔柏骥却同时在心里默默表示:可不好意思我很嫌弃。
 
沈母倒觉得非常满意,不仅仅因为合作机会,而是出于母亲的角度。自己儿子是什么性格她清楚的很,和丈夫一样是只适合读书不适合经商的傻白甜,教都教不过来,公司也只能指望给长子来全权接手,然后把股份留出一半给幼子白白拿分红。但沈瞳的学习成绩的确很好,也是真心喜欢学习,常嚷着说想要当个大学老师,而顾千戈的本科就毕业于国内最好的大学,在学术界的地位和人脉不言而喻,如今归国还没几天,便有很多高校都向他发出了做客讲师的橄榄枝,既然沈瞳要朝学术圈的方向走,能和顾千戈沾上关系绝对是百利无一弊。
 
吃饭的时候,顾千戈便坐到了沈瞳的左边,右手边则是低气压的孔柏骥。饭桌上的话题也总不知不觉的绕到沈瞳身上来,偏偏顾千戈的表情看起来平淡又自如,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恰巧问起。再加上傻白甜的沈爸爸的泄底,沈瞳的经历和喜好转眼就被摸了个遍,连那个让他觉得丢人的小名都暴露了。
 
“宝、宝?”
 
顾千戈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小名,弦乐般华丽的嗓音透着股不为人知的感情和暧昧,让沈瞳忍不住又想起韩赢来。毫无察觉的沈父则乐呵呵的继续道:“对啊,都说贱名好养活才这样叫的,因为是早产儿,小时候经常生病……”
 
“那现在呢?”顾千戈的语气下意识染上一丝紧张,“现在身体有没有好些?”
 
“已经好多了,但是一淋雨就起烧,”沈父回想着说:“初二时有一次没等到司机就自己淋雨回家了,当晚竟烧到四十度,偏偏我和晴晴都出差了,把他哥给吓坏了……”
 
晴晴自然是沈母的小名,都老夫老妻了那么多年,沈父还以这样温情的语气当着外人面称呼妻子的小名,而以女强人着称的沈母在沈父身边也变得无比柔软,足以显示两人的恩爱。就算并非亲生的孔柏骥也受尽了养父母真心实意的关爱和照顾,平日里不仅一碗水端平,很多事甚至更偏向他,这种温馨的家庭气氛是顾千戈从没体验过的,不由生出了羡慕。
 
但一想到他的瞳瞳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被宠着长大,顾千戈又有说不出的满足。待聊到上学的事时,顾千戈勾起了几分当年的回忆,“原来瞳瞳开学就要去四中念高中了,我高中正巧也是在四中读的。”
 
沈父已在顾千戈的要求下改掉了顾先生这个称谓,“听说千戈是以全市第一的分数进B大的,瞳瞳想去的大学就是这个,他中考成绩还不错,在全市名列前茅……”
 
沈瞳被爸爸这种自卖自夸的行为弄的有点无语,顾千戈却是真心赞了句:“原来瞳瞳也是个小学霸啊。”又顿了顿,“不过,要想上B大,光靠努力可不够。”
 
于是沈瞳忍不住开口说了从吃饭以来的第一句话:“那要靠什么啊?”
 
“学习方法也非常重要,”顾千戈认真道:“我研究出来一套很有效率的学习方法,能事半功倍,要不要传授给你?”
 
沈瞳想起当桌宠时看到的顾千戈整天玩游戏也能保持第一的奇异事实,下意识点了点头。
 
却不知这一点头就被顺理成章的拐走了。顾千戈竟随即跟沈家父母提出要把人带到他开的研究所里学习的建议,偏生两个长辈觉得此事简直可遇不可求,与其让儿子放假在家睡懒觉,不如跟着顾千戈出去学东西。
 
于是待沈瞳反应过来时,已在家人的目送下上了顾千戈的车,平稳的驶出这条街区。忍不住微皱起眉,看向顾千戈开口道:“你……”
 
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同时响起。
 
车子竟不知何时拐入了一条小路,顾千戈一边把车迅速停到路边一边抬手解掉安全带,下一秒竟如狩猎的兽类般按住沈瞳的肩。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的向沈瞳袭来,身体也被困的动弹不得,后背紧贴着座椅和车壁的狭小夹角,身前则牢牢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
 
沈瞳随即便试图动用真气将人挥开,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妖力竟对顾千戈毫无用处,久违的系统音同时传来:“警告宿主,桌宠不得对自己的主人动手,请宿主时刻牢记主线任务三,桌宠的存在完全是为主人而服务……”
 
他明明已经回家了,怎么还在桌宠世界?可若是桌宠世界,他又怎么会回到家里?
 
沈瞳顿时愣住了,顾千戈则进一步用两只手捧起了他的脸。
 
少年的那张小脸被男人一双大手衬得更小,仿佛单掌就能覆得过来。顾千戈用指腹轻抚过沈瞳精致的眉眼,低低问:“你是我的小东西对不对?……我的小家伙回来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语气更宛如苦涩的叹息,让沈瞳不由得微微一颤,然后点头道:“对。”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沈瞳的眉头又皱起来,“只知道我一睁眼就回来了,变成现在的样子,我……”
 
顾千戈竟在他点头承认的下一刻便忍不住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并不包含什么情欲,只是因为分别的太久才疯狂的以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如想象中一样的甜美触感让顾千戈的眸色顿时加深了几分,但他的动作很小心,也没有深入,只珍惜的在唇瓣上轻吮了一下就立即停下来。
 
沈瞳却还是气红了脸,一边用手背擦嘴一边用力推他,“你你——!我要下车回家!”
 
可在妖力无效的情况下,他的力道对顾千戈来说就好像是给他挠痒痒的幼崽,反而抓住他推拒他的手,暧昧的揉捏起来,大尾巴狼一样哄道:“宝宝乖啊,我这就带你回家。”
 
若顾千戈不放,沈瞳是根本没办法把手抽回去的,而顾千戈这次不仅在他的手心画圈,还把手拉到嘴边,用牙齿磨了磨他的指尖。
 
十指连心,沈瞳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竟莫名想到曾误入过的那些色情视频了,眼里不由透出慌乱,“你要干嘛?!”
 
他身体都微微发颤,显然是有点害怕了,却还是高傲的仰着下巴,就像只明知斗不过也不肯输掉气势的小猫,漂亮的眼尾还带着不自知的动人,让顾千戈心跳的厉害。
 
不过顾千戈就算再心动也是有分寸的,对方年纪还小,他最多只会走到亲吻这一步,其余的无论如何都会等到对方成年,随即便准备把手放开。
 
却不料手竟在他松开的前一刻自动空了。
 
身边的少年也在一阵白光之后凭空不见,顾千戈顿时呼吸一窒,空了的手更是无意识的抖起来。所幸如今的顾千戈已比当年稳重许多,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继而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机。
 
桌面上果然多了个沈瞳模样的Q版小人,但个头明显比当年的小人长大了一点。依旧穿着跟他上车时穿的米色风衣,鼓着包子脸气呼呼的又带着一丝小得意的看着他。
 
第117章
 
沈瞳也是在情急之下心念一动,才发现自己成功脱离了顾千戈紧抓不放的手,进到了手机里,同时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从手机里自由出入的能力。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如今的手机自然不是之前的那个了,可里面竟然还装有之前的桌宠软件,并因为沈瞳发烧那次的升级,以往空荡荡的环境多了不少摆设,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小床,还有一套书桌椅,以及温馨的地毯和小台灯。
 
顾千戈是专程为了沈瞳才研究出来的程序兼容软件,并申请了专利,可以辅助桌宠程序在新手机中也能稳定运行。尽管如此,旧手机也依旧跟宝贝般完好无损的供在家里,用足以买好几个手机的钱进行过两次维修,至今仍能顺畅的待机。
 
学霸大人是唯恐他的小家伙会像小孩子认床一样认手机,不过他显然多虑了,屏幕里的小人压根没对手机型号提出任何疑问,而是自顾自的研究起了周围新加的小桌子小椅子。
 
顾千戈之前曾无数次的祈求上天能让他的小家伙回到手机里,可如今对方既然能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真人,谁还愿意对着那摸不到亲不着的程序,顾千戈随即便哄道:“瞳瞳乖啊,快出来。”
 
沈瞳研究完书桌后又扑向了软软的小床,还趴在床上滚了滚,“不要。”
 
小床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舒服,小人坐在床垫上弹了弹,满意的眯起一双大眼,并受饭后犯困的影响,忍不住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声音因此而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听起来比平日里更加软糯:“……窝才不和泥这样的变态待在一起,你送我回家我奏粗来。”
 
顾千戈好容易才把人给拐走,怎么可能送回去,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的看着手机里的小家伙问:“我怎么是变态了?”
 
小人气鼓鼓的掰着小手一件件数:“随随便便就亲嘴,还用牙咬我的指头,而且电脑里存着那么多变态视频……”
 
顾千戈就知道还是跟当年那些视频有关,觉得这件事简直一辈子都洗不清了,窦娥都没他冤。因为是Q版的模样,少年就算是生气也萌的不行,顾千戈心脏又是一阵乱跳,突然低头凑近了手机屏直接告白道:“瞳瞳,我喜欢你。”
 
成功的把还在认真想罪状的沈瞳给弄愣了。
 
他现在的身体比例只有顾千戈的二十几分之一,所以一抬头就对上男人等同于他整张脸那么大的狭长凤眼,那双深邃的黑眸定定望着他,瞳孔里完完整整的映着他的身影,并折射出令人动容的专注和执着。
 
至今没正式谈过恋爱的学霸大人却情话技能满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继续道:
 
“我喜欢你,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忍不住亲你。”
 
“我的整颗心都印满了你的名字,在你消失的这些年里一直在想你。”
 
“我眼里只会有你一个,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要,哪怕你讨厌我也没关系。”
 
……
 
事实证明老处男一旦认真起来比久经情场的花花公子还会撩,何况顾千戈的颜值绝对达标,顶着一张英俊的脸郑重其事的说出这样一番深情的言语,就算是个不认识的路人也会忍不住动容,让沈瞳一时间除了呆呆和他对视之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呆的同时,有红晕慢慢爬上了他白嫩嫩的耳垂。
 
这点红晕已经让顾千戈感觉满足了,不舍得把人逼的太紧,随即便把姿态从严肃转换成轻松,并故意有些不正经的用委屈的语气问:“宝宝怎么不理我啊,我说了那么多,你都没有感动吗?”
 
小人依旧在呆。
 
“我刚才连公公婆婆都见过了,你不会这么狠心的要始乱终弃吧?”
 
终于从呆愣切换成炸毛:“……谁是你公公婆婆?不许乱喊!”
 
“对不起我喊错了,”顾千戈知错就改,“不是公公婆婆,是岳父岳母才对。”
 
小人这下气到转过头不理他,红晕已不知不觉蔓延到了侧脸。从顾千戈的角度看过去,只见白里透红的肤色极其诱人,就像是沾了蜜的粉糕团,让他恨不得把对方从手机里捞出来上上下下都舔一遍。
 
所幸有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中断了顾千戈痴汉的想象,机身开始嗡嗡嗡的振动,屏幕里的小人立即觉得整个地板都在晃,并因为没坐稳而向一栽。
 
身体瞬间变成了四肢着地趴着的造型,连包子脸都啪叽一下贴上了床单,只剩下小屁屁露在外面。更重要的是床垫太软,他用小短手努力扑腾了两下竟没能成功起来,简直像只缩进壳里翻不了身的小乌龟。
 
顾千戈顿时忍不住想笑,却也清楚此刻若笑出声来肯定会把对方给惹恼了,只能用手握拳抵唇,努力把笑压下去。打电话来的正是顾千戈的助理,但此刻对顾千戈来说,天大地天心上人最大,一切都要等他成功把小家伙从手机里哄出来了再说,随即便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把电话挂断。
 
却不料小家伙有自主接电话的功能,先他一步选择了接听,助理的声音随即从里面传来:“所长,您今天说了下午会回研究所讨论工作,现在人员基本到齐了,请问您大约什么时候过来?”
 
顾千戈开的研究所目前只有一个项目在进行,就是由他研发出来的全息游戏技术。周助理已跟了顾千戈大半年,对他的作风有一定了解,严肃又守时,平日连闲暇娱乐都不做,忙起来更是争分夺秒,所以才尽职的打电话确定时间。科学家这个称号其实要求很高,因为他们都是实干派,并非是学历高或者发表过几篇知名论文就能有的,若没在本领域做出突破性的发明和贡献,就只能叫做普通的科学工作者。顾千戈能在这么轻的年纪就被冠以科学家之名,绝对是件值得万众追捧的事,而众人无一例外的认定了他是个生性便热爱研究并愿意为此而付出所有的天才。
 
却不知他的一切动力和出发点都只是为了沈瞳,如今对方已回到身边,其余诸事立马退居第二。顾千戈看手表上的时针已快指到三点,又算了算车程,回答助理道:“我这边有点事,估计要推迟到四点,但若四点的时候我仍没到,就直接取消,通知大家改到明天上午。”
 
周助理虽然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影响时间观念极重的顾千戈,却还是很认真的道:“好的,收到。”
 
“你为什么要推迟啊?”沈瞳自然把电话内容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在电话挂断后有些担心的开口:“你们研究所里的人肯定都是很厉害的科研人员吧,你没事的话还是快点去,不要让大家白白等着……”
 
其实项目已进入到推行阶段,顾千戈就算不在众人也会各司其职,何况整个研究所从核心技术到资金全都是顾千戈的,就算空等一天也没有任何员工觉得不对。顾千戈却故意道:“我也不想让大家等,可我家宝宝在生我的气不肯出来,不把他哄好我什么都做不安,更别说开会了。”
 
他完全是在倒打一耙,还试图用游戏仓来引诱对方:“对了,所里有最新改良版的全息游戏仓,全世界独一无二,你要不要去体验一下?”
 
沈瞳最终在顾千戈的软硬兼施下从手机里出来了。
 
心念一动,随即便离开手机而以正常人的身型回归现实,却忘了手机是被顾千戈拿在手里的,出来后的下一秒便彻头彻尾的跌入到顾千戈的怀里。
 
还是以面对面的跨坐的姿势跌下来的,上半身像小狗一样趴在对方胸前,又圆又翘的小屁股则因此而拱起来。顾千戈如愿以偿的温香软玉抱满怀,没敢无耻的去摸屁股,只借着把人抚正的名义用两手握住了线条优雅的腰肢。这下轮到学霸大人耳垂发红了,为那柔韧的触感而着迷,又怕把他单臂就能合抱过来的腰身给捏坏了。
 
这个点没怎么堵车,所以他们三点半就抵达了研究所。要参与工作讨论会的人并不多,算上助手也不过只有十个,顾千戈趁着时间没到先把沈瞳带到了游戏仓旁边,耐心的告诉他怎么用,神态温柔的让人大跌眼镜。
 
在场的都是智商高于常人的科研者,都说智商高的往往都情商低,但那大多只是因为他不想应付你罢了,若是遇上他们想关心的事,保准看的比谁都通透,立马便有人猜到了眼下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所长竟然恋爱了,爱慕对象还是一个少年?
 
一个个忍不住透过玻璃墙往里看,只见少年的确长得特别好看,而且干净乖巧的一眼望去就惹人喜欢。
 
顾千戈那边把用法讲完后才站起身道:“若无聊的话就先在这玩一会,”又弯腰轻轻帮少年把眉梢上的发丝抚到一边,唇凑近他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宛如拉动的琴弦,“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呵呵哒,这举动这声音这语气,绝对是‘撩技大全’里的一种有木有,别以为他们科研人员通通都不看微博也不逛论坛!顿时有人在心里吐槽起来,——顾所长你身为年轻科学家的领军人物,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研究撩技大全上啊,要知道人生除了撩老婆之外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比如我们接下来就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
 
第118章
 
游戏仓的造型有点像一个椭圆形的巨茧,躺进舱内并把身体固定好,它便会根据各处连接的传感器来读取躯体和四肢的神经信息,体验者用以毫米为单位的很小幅度的动作,就可以变成在游戏里的大幅度运动与操作,就像控制假肢一样完美自如。除此之外,游戏仓还掌握着人的中枢系统及五感,不仅能看到如临其境的全息游戏画面,连听觉痛觉嗅觉也恍若置身其中一般。
 
虽然当前的科技还没发展到像小说上写的什么以脑神经链接游戏、用意识操控游戏这么厉害,但能掌握人体的中枢系统,已经是一个质的进步。沈瞳躺进去后便立即体会到了身临其境的感觉,里面装载的游戏正是最近很火的那款网游,出自冯文龙的游戏公司,而顾千戈作为早期的合作人之一,持有该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
 
这个游戏能如此火爆绝对有它的道理,不仅画面走位等各环节都设计的非常精良,并有极高的团队协作性。男孩子没几个不爱玩游戏的,沈瞳一玩就入了迷,直到顾千戈开完会还没出来。
 
而游戏仓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非常耗神,正常人最多玩两个小时就会感觉晕眩或疲惫,哪怕精神力很强的青壮年,长时间对着太过逼真的全息画面也会出现眼部不适。顾千戈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半了,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于是二话不说便断掉了游戏仓的开关。
 
沈瞳还在和新手村的同伴一起打怪,突然间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强制下线了。舱门也跟着自动打开,双眼还没来得及视物,却感觉被一只大掌盖上,熟悉的低沉声音响在耳边:“乖啊,先别睁眼。”
 
顾千戈在沈瞳眼周的穴位轻轻按揉了一圈才把手移开,“眼睛难受吗?”
 
男人温暖厚实又有些粗糙的指腹给沈瞳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心安,下意识摇摇头。他有妖力在身,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玩再长时间也不觉得累,随即便道:“我还在做升级任务呢,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关了,我还要玩。”
 
“不行,不准再玩了,玩太久对身体不好。”顾千戈此刻的神态简直像个严格的家长一样,又唯恐太强硬会让孩子不高兴,试图以别的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已经很晚了,肚子饿不饿,去吃饭好不好?”
 
所幸沈小少爷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童鞋,虽然望着游戏仓的眼神带着恋恋不舍,却还是点点头:“好。”
 
顾千戈看着他乖顺的小模样,只觉得心软的不行,“想吃什么?我听助理说霄云路有家餐厅口碑不错,要不要陪我去尝尝?”
 
“不要,”沈瞳高傲的抬起下巴,“我要回家吃。”
 
明知他说的是沈家,顾千戈却故意点头道:“好啊,那我们回家吃火锅吧。我那里有一整套没用过的锅具,而冬天本来就适合吃火锅,又暖和又劲道,再配一道甜点和果汁就可以了。”
 
沈瞳听着倒当真有点想吃火锅了,努力忍住这个念头说:“我是要回我家,不是你的!”
 
“我家和你家还不都是一样的吗?”顾千戈故作不解的挑了挑眉,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从这里回家的路上正好有家大超市,可以去买点火锅的食材和酱料……”
 
沈瞳明白顾千戈是在有意装傻,气鼓鼓的站起身,“……我自己打车回家。”
 
顾千戈却在他站起的那刻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搂入怀里,哄道:“是不是饿的等不及了?乖啊,我们这就出发。”
 
不用真气的话,沈瞳的力气没有顾千戈的大,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反而被搂的更紧,一张脸都气成了包子,大大的眼睛瞪向顾千戈,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顾千戈却极不要脸的亲了亲少年的额头,宠溺的笑道:“怎么样,我长得是不是还不错,能入得了小少爷的眼吧?”
 
又开始撩了!简直是一言不合就开撩啊有木有!跟在后面的助理望着顾千戈带着沈瞳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句经典歌词,——冷冷的狗粮往我嘴里胡乱的塞。
 
顾千戈其实和韩赢只有六七成像,但的笑时候相似度能达到九成,他笑起来的模样也的确非常英俊,那双望过来的深邃眼珠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是他的全部的错觉,沈瞳微微顿了顿,然后扭过头不再看他,“哼。”
 
小小的哼哼声隐隐带着几分娇气,挠的顾千戈心底痒痒的,呼吸登时就重了几分,忙定定心神,帮沈瞳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
 
开过两条街之后果然有一个超市,规模非常大,人流量也不少。沈瞳走在前面,顾千戈推着购物车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两人都长得非常好看,又一身名牌,引得周围的人忍不住偷偷回望。
 
沈瞳敏锐的注意到那些目光,不由微皱起眉,而顾千戈眼里除了前面的少年之外什么都瞧不见,如果沈瞳肯转身望他一眼的话,一定能看到男人眸底的深情和温暖。
 
可惜他很快被零食区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咚咚咚的跑到货架前,“我要吃薯片和牛肉干!”
 
沈瞳说着将各种口味的薯片都选了一份放到推车里,转眼的功夫就挑了一堆。
 
“这些都是垃圾食品,”顾千戈忍不住又端起了家长的作风,“吃了不利于健康,最好还是少吃。”
 
“嗯,我知道,”沈瞳很认真的点点头,转过身对顾千戈说:“所以我只挑了这么两袋啊!”
 
两袋?顾千戈略略扫一眼便数到六七袋了,嘴上没有争辩,却弯下腰,准备将车里的薯片直接丢回原位。
 
“喂,”沈瞳一看,忙抱住顾千戈的手臂试图阻止他,“你干嘛啊!”
 
可抱住了左手,顾千戈就用右手,抱住右手,顾千戈就用左手,加上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沈瞳就算蹦起来也够不到,直到推车里的的确确只剩下两袋时,顾千戈才停下来。
 
沈瞳看着仅有的两袋薯片,表情不由露出了委屈,之前顾盼生辉的眸子也变得可怜兮兮的,像只受到欺负的小兔子,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这也不能怪沈瞳,因为孔柏骥一向都是这样宠弟弟的,要买多少就给买多少,这么一对比下来,难免会觉得落差。而顾千戈也终于体会到了带小孩的难处,不给买会惹小家伙不开心,买了对身体又不好,只能认真道:“薯片里含铝过量,吃多了会引起神经系统病变,视觉与运动协调失灵,尤其对你这样的青少年,还会造成骨软化……”
 
顾千戈果然不愧为学霸,对于各种食物的制造成分均了如指掌,继续道:“牛肉干最好也不要吃,腌制过的肉类含有亚硝酸盐防腐剂增色剂和保色剂,会给肝脏带来很大负担……”
 
沈瞳听的有点无语了,其实任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吃了会有害,但人生本来就不容易,若事事较真,只会让自己过的更累,忍不住说:“我不想跟你这种只懂得养生的老人家讲话。”
 
老人家三个字让顾千戈脸色黑了黑,甚至下意识握住了拳。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年龄对沈瞳来说的确是有点大,“……宝宝是嫌我老了?”
 
其实顾千戈就算再老沈瞳也不会嫌弃,却为了打击他而答道:“你本来就老,而且思想更老。”
 
顾千戈的确被打击了,却只用几秒钟就恢复了镇定,深深的看着沈瞳说:“虽然我大你不少岁,但恰恰因为我走在前面,所以我会早早的经历一切,也能更好的帮你早早安排好一切。人生中那些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我都帮你先行体验过了,你只要安安稳稳的站在我身旁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管,——这不是更好吗?”
 
顾千戈的表情非常认真,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好看,沈瞳突然觉得此刻的顾千戈特别有魅力,竟说不出话来。继而被顾千戈忽悠到了水果区,听对方道:“不要吃垃圾食品了,吃水果好不好?宝宝喜欢吃什么水果?”
 
沈瞳想了想答:“哈密瓜,葡萄,柚子……”
 
顾千戈一一暗记于心,然后让沈瞳站在推车旁边等着,自己则加入了家庭主妇的行列,夹在几个阿姨中间一颗一颗的认真挑水果。
 
都说人长得帅干什么都帅,顾千戈卷起袖子选水果的样子同样帅气,沈瞳静静看着他的侧影,虽然嘴上不承认,心脏却不受控的跳动起来。
 
两人很快把食材和酱料也买齐了,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今日是周五,又是下班时间,结账的队伍排的很长,顾千戈摸了摸沈瞳的额发,“累不累?”
 
沈瞳立即摇头,“不累。”
 
学霸大人却不放心,“外面有椅子,去那边坐着等我,乖。”
 
沈瞳最终在他的劝说下坐到外面的休息椅上,从顾千戈站着的角度望去,正好能够看到少年纤细的身影,远远望过去就像个惹人疼的小娃娃似的。而沈瞳旁边倒坐了两个货真价实的小娃娃,大概是一对兄弟,大的看起来顶多只有五六岁,却一本正经的绷着小脸很耐心的喂三四岁的弟弟吃东西,两个都长的很可爱,瞬间吸引了沈瞳的全部视线。
 
顾千戈终于结完账,拎着大大的购物袋走过来,本来在看那对兄弟的沈瞳却第一时间站起身迎上前,并冲顾千戈露出一个让他瞬间疲惫全消的浅笑。
 
顾千戈也无意识勾起唇角,然后伸出手递给沈瞳一样东西,“给你的。”
 
沈瞳低头一看,竟是一根超人胸口S造型的棒棒糖。沈瞳从小就喜欢超人,床单印的就是这个图案,随即接过来,很开心的在糖上舔了舔,觉得甜意一直渗到了心里。
 
出超市之前,顾千戈也看了那对兄弟一眼,突然问:“瞳瞳,你说我们将来也领养一对这样可爱的小娃娃怎么样?”
 
沈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啊?”
 
顾千戈继续道:“他们可以叫我爸,然后叫你妈,”继而话题一转,“对了瞳瞳,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该叫我什么才对啊?”
 
回过神来的沈瞳收到糖的感动瞬间又没了,很想叫他滚蛋。
 
第119章
 
两人已经走到了车前,得不到回答的顾千戈还在不要脸的继续哄:“想到该叫什么了没?答对了有奖励哦。”
 
“叫你大爷,”沈瞳总算开口了,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还是个坏心眼的丑大爷。”
 
被骂了的顾千戈一点也不恼,只挑了挑眉故作遗憾的说:“哎呀,你答错了,正确答案应该是老公才对。”顾千戈抬手解锁了车子,走到副驾驶前一边帮沈瞳打开车门一边顺势把购物袋丢入后排座位上,“……不过,既然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也是要惩罚的。”
 
‘的’字刚落音,便在沈瞳准备上车之际拉住他的手臂将人拽进怀里。
 
然而沈小吃货的第一反应却是握紧了手里的糖,并下意识道:“你差点把我的糖给弄掉了……”
 
“好吃吗?”顾千戈问的是糖,眼睛却看着少年被糖汁染的更加红润的嘟唇,“是什么味儿的,甜不甜?”
 
“甜,”沈瞳又舔了一口糖认真答:“红色的地方是草莓味儿的,黄色的是橘子味……”
 
“这样啊。”顾千戈低低道:“我也想尝尝了。”
 
“可我都舔过了,”沈瞳看了看已被自己吃的乱七八糟的棒棒糖,有点不好意思的把它递过去说:“那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
 
话没说完却被对方堵住了唇。
 
顾千戈用左手固定住沈瞳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比上次要深入和猛烈的多,沈瞳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瞬间都被对方夺去,对方在用牙齿反复啃咬他唇瓣的同时,又略显强硬的将舌头探进口中,细细舔弄他口腔里的每一处,就像要把他吃掉一样。
 
接吻也是得靠天赋的,而事实证明沈瞳对此的确没啥天赋,至今都没学会要怎么亲吻,顾千戈却是无师自通,仅靠本能就将怀里的少年吻到脑袋发晕思维空白,然后伸出大手遮住了少年的双眸。
 
因为那双沾染了氤氲水雾又映射出街灯星光的眸子太动人太漂亮,顾千戈不想让自己更加失控,也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失控的模样。他在外的形象一向是冷静自制的,甚至冷静到可怕,但感情这种东西就是那样奇妙,能让圣人也为之疯狂。
 
虽然把那勾魂的双眸给遮住了,却仍有蝶翅般不安抖动的长睫在顾千戈的掌心轻挠,挠得他全身酥痒。顾千戈努力停止亲吻,然后意犹未尽的回味着道:“……嗯,我吃到糖了,的确很甜。”
 
沈瞳低喘着缓过来,简直想要揍人了,“哪有你这样吃糖的!这是外面好不好,要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不怕被人看到,”顾千戈竟一点也不担心,还不紧不慢的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沈瞳唇角的津液,“宝宝,我刚才说过了,答错是要惩罚的,这个吻就是答错的惩罚。”
 
顾千戈不怕被人看到,沈瞳却很怕。他们停车的地方虽然位于僻静的角落,可毕竟是公共场所,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过来,偏生沈瞳被吻的大脑发晕,没顾得上用神识去探知周围的环境,又突然记起他堂姐的公司似乎就在这条路上,一时间甚至臆想到了被熟人撞见的场景,越想就越慌。
 
顾千戈见少年连脸色都有些白了,直到车子发动之后仍没缓过来,忍不住唤:“宝宝?”
 
连唤了三四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前面正好是红灯,随即停车安慰道:“宝宝不怕啊,我确认过了周围没有人,不用担心,相信我。”
 
沈瞳虽然遗传了沈父温软的性格,天生就是个‘傻白甜’,却绝不会为了爱情或其它什么诱惑而失掉理智和自我。因为他从小到大受到了家人足够的疼爱,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一样不缺,也向来容易满足,自然不会轻易为外界的事物而动心。家人在他心里非常重要,他还没有做好跟家人出柜的心理准备,更不敢面对他们失望的目光。
 
少年终于动了动,“……真的没有人吗?”
 
他表情里隐约透出的那丝不安和脆弱让顾千戈顿时心疼起来,忙不迭的点头,“当然是真的。”顿了顿,又补充说:“就算是暴露于众,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和不良影响。”
 
这事若暴露了,更受损的那个本来就是顾千戈,沈瞳不会波及到多少。他毕竟还没成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比他大了很多岁的顾千戈的错。国外的民众会更在意才学,不计较这些私人问题,但国内的舆论环境还没走到这一步,哪怕顾千戈在学术上的成就再强,他的声誉也绝对因被‘同性恋’和‘诱骗未成年’这两个标签而一落千丈。
 
沈瞳自然也清楚这一点,随即便问:“那你呢?”
 
顾千戈不答反问:“宝宝是在担心我吗?”
 
沈瞳的情绪已缓过来了,低声道:“我也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不良影响。”
 
顾千戈心里却忽地一沉,“你是要借此推开我?”语气也随之变得严厉:“你知道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绝不可能放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瞳下意识握紧拳,突然很认真的说:“我只是想让你再等两年。……因为现在的我既放不下我的家人,也做不到像你这样不畏人言坦坦荡荡,所以想要你能多一点耐心等我彻底成熟起来,相信我会尽早拥有和你一样的勇气,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家人和亲友。”
 
也许是因为坦白了自己的懦弱和没用,少年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羞愧的垂下了小脸,却不知在顾千戈看来这样的坦白才是最大的勇敢。顾千戈瞧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瞧见他轻眨的长睫,像小扇子般拨动着心弦,然后听他继续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所以你可以重新再考虑一……”
 
“宝宝,”顾千戈打断了他,自语般的低低说:“我突然间更爱你了怎么办?”
 
“……啊?”
 
沈瞳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而抬起头来,充满疑惑的小眼神让顾千戈忍不住又想吻他了,开口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让我觉得很满足了,多久我都愿意等,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提什么重新考虑之类的言语了,因为我光想着你的样子就能硬起来,根本考虑不了……”
 
前面讲的还蛮好,最后这句却让沈瞳又想揍人了,小巧饱满的耳垂也再度发红,让顾千戈轻易产生了想含住那枚耳垂的冲动,将其好好的裹在舌间舔舐吮吸一番,让它变得更红。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呼吸也重了两分,所幸到绿灯了,忙坐直身,专心致志的重新开车。两人于二十多分钟后回到了顾千戈住的高级公寓,将买来的食材全拿到厨房,准备做火锅。
 
可问题来了,顾千戈并不会做。
 
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的学霸大人却有个不会做饭的大缺陷,连最简单的煮米粥都没弄过。只想着把爱人拐回家而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的顾千戈有些尴尬的咳了咳,“我之前跟做饭的阿姨说今天会在研究所吃,所以没让她过来,我马上再打电话给她……”
 
沈瞳微微皱起眉,走上前阻止了顾千戈的拨号, “这么冷的天别折腾阿姨了,我来做。”
 
顾千戈根本没想过沈瞳会做饭,不由愣了愣,“你做?”
 
沈瞳在小桃花的世界里就练出了满点的厨艺值,做个火锅自然不在话下,随即一挽袖子,“怎么,你不相信我啊?”
 
顾千戈心里自然不信,脑袋却点的特认真,“怎么不信,我家宝宝最厉害了。”
 
“哼。”沈瞳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没戳破,只把各种绿叶菜全拿出来丢给他,“洗菜去。”
 
他们有买现成的香辣汤底,但沈瞳还是用高压锅煮了个大骨汤。高压锅的速度比较快,只用十几分钟便能炖好,沈瞳在顾千戈惊讶的目光中动作熟练的洗切并放置各种食材,并在汤里加了大枣和枸杞,转眼就闻到了大骨汤诱人的浓香。又用另一只锅放油烧热,丢入葱段蒜粒姜片豆豉和超市的香辣汤底,小火炒约半分钟,再倒入刚刚做好的白花花的大骨汤一起熬。
 
面积不小的厨房内,宽敞整洁,灯光明澈,少年纤细的身影就立在橱柜前,正认真的低着头,将洗好的菜切开装盘,画面安宁又美好。火锅汤底已经做好,整个厨房都飘满了正宗的香辣火锅味,引的顾千戈觉得肚子不停在叫。
 
餐桌正是暗装电磁炉的那种,汤底很快转移到了餐桌上,下面的步骤就更简单了,绿叶菜已经搞定了,牛羊肉和各种丸子则是现成的,连土豆片和笋丝等东西也是超市切好的,再做个蘸料就可以开吃了。
 
沈瞳弄了两种蘸料,一个是花生酱淋海鲜汁加芝麻粒的,一个是蒜泥加红油和糖醋的,还另切了一小碗葱花,自己酌情放。这顿火锅的确非常好吃,再加上吃到心上人亲手做的东西的激动,顾千戈只觉得嘴里的食物赞到要把自己舌头都吞掉了,并仿佛尝到了自己明明没尝过的家的味道。
 
其实家的味道如此让人怀念,并非是因为好吃到爆,人们怀念的是那份温情。能从食物中吃出感情,这道菜才能算得上成功,而若想让人吃出感情,做菜的人也必须要献出真心实意的感情。
 
他们最后把菜捞的光光的,连根豆芽都没放过,尤其是顾千戈,因为是心上人做的不舍得浪费一毫,狠不得把汤底也喝掉。吃的时候不觉得,吃完之后两人才纷纷感觉自己吃撑了,洗好的水果都没有碰。
 
顾千戈起身把餐桌收拾了一下,将锅碗放入厨房的水槽里,留着钟点工明天来洗,沈瞳则窝在沙发里揉自己吃撑了的小肚子,揉着揉着便忍不住打起了盹。
 
意识随之松懈下来,脑袋一点点低下去,像只弓着腰的小虾米。顾千戈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他犯困的小模样,神色不由染上浅淡的笑意,走上前去,准备把人抱上床。
 
却在这时闪现出和上次一样的白光,沙发上的少年于下一秒消失不见,而明明经历过这种事的顾千戈依旧免不了心慌,顿了一下才拿出手机,迅速解锁,躺在床上安睡的小人立即呈现在眼前。
 
沈瞳倒因为环境的转换而略微清醒了一些,在软软的床上蹭了蹭,又弹了两下,努力揉着眼睛坐起来,“现在几点了,我还要回家呢……”
 
“八点半了。”
 
这个时间还好,沈瞳毕竟是男孩子,平常只要能在十点之前回家父母都不会担心,倒是孔柏骥经常会不放心的提前打电话来询问。
 
说曹操曹操到,哥哥大人的电话已经来了。
 
因为沈瞳走的时候没带手机,孔柏骥便打到了顾千戈这儿,张口就问瞳瞳在哪,要来接宝贝弟弟回家。
 
沈瞳却发现自己悲剧了。
 
也许是今天消耗的精力太多,大脑又累又困,竟试了几下都没能成功从手机出来,最终只能找了个借口跟哥哥说要留在顾千戈这里。
 
顾千戈如愿以偿,孔柏骥却彻底不能忍了。弟弟被拐走了不说,而且头一天就夜不归宿,长此以往那还得了。沈父沈母倒乐见其成,实在是因为科学家们向来都端庄正派,借口又找的很冠冕堂皇,顾千戈的形象更是完美且辉煌。
 
却不知他们眼中的正派人士此刻正在干什么。
 
桌宠系统升级后,增加的不仅仅是床和桌椅,还有各种服饰,而且分类齐全,有日常服休闲服参加晚宴的小西服,还有睡衣和游泳衣,而顾千戈的目光则定在一件明显与众不同的小内裤上移不开了。
 
第120章
 
这应该算是个情趣内裤,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睡衣的分类里。其实它的形状和颜色都很正常,就是个白色的三角小内内,唯一不同的是在屁股的位置上带了团萌萌哒的毛球球,还配了一对可以戴在头上的长耳朵。
 
按比例来说,毛球和拳头的大小差不多,活像是小兔子的短尾巴一样,看起来毛绒绒圆滚滚又轻柔柔的,非常可爱,让顾千戈瞬间就生出了让他的小家伙穿上的冲动,甚至想象到了对方穿上的样子。
 
那颗超高智商的大脑已经完完整整的勾勒出了那种画面,鼻子都发痒了。可惜他很清楚他的小家伙既脸皮薄又容易害羞,恐怕是等不到对方主动穿的时候。
 
不过,若让他来帮对方穿更好。要先把碍眼的衣服一点点脱掉,直到光着屁屁一件不剩,全身上下像婴儿般赤裸而干净……
 
白天让心上人穿上自己亲手买的衣服,晚上再亲手把衣服全部扒光,这恐怕是每个控制欲强的男人都爱干的事。顾千戈一边思索着明天就带少年去买衣服,一边脑补着用三百六十种方式将其扒掉的场景,鼻子又痒起来,然后对已经快睡着了的小人开口说:“瞳瞳,你就这样睡了,不洗澡了吗?”
 
床上的小美人实在困的一动也不想动,连眼都不愿意睁,只会糯糯的道:“……不要洗,要碎觉。”
 
顾千戈接着说:“那总得把衣服换掉吧,不然上面还沾着火锅味,而且硌的皮肤不舒服。”
 
沈瞳每次回手机里都会把身上的衣服也一起带着,所以穿的还是刚才吃火锅时的毛衣,自己抽抽小鼻子嗅了下也觉得难受,便顺着顾千戈的话小声道:“嗯,要换掉,不酥服。”
 
“乖啊,”顾千戈突然勾起唇笑了笑,“你睡你的,我帮你换好不好?”
 
这个笑绝对带着大尾巴狼的味道,可惜闭着眼的小美人没能看到,最终迷迷糊糊的答了句好,带着鼻音的小声线还狠狠的萌了顾千戈几秒。
 
不过,如愿得到许可的顾千戈并没有立即给对方换衣服,反而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拖动被子,帮他仔细盖严实。然后把卧室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点,将手机轻轻放到自己睡觉的枕边,孤身去卫生间洗漱。
 
这自然是想等小家伙彻底睡熟。对方今天已经累到无法从手机里出来的地步,占据顾千戈大脑更多的是心疼,就算想暗搓搓的看他穿情趣兔子装,也不愿意以惊扰对方睡眠为代价。
 
顾千戈的动作很快,不过十分钟就回到了卧室,屏幕里的小美人也完全睡熟了,整个身子侧躺着,半个包子脸都压在枕头上,红润的嘟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和小鼻子交替着呼吸,嘴角还有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就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室温本来就高,手机又被顾千戈温热的大掌握着,小人也睡的全身上下暖融融的,不仅不觉得冷,还热到在睡梦中掀开了被子。
 
于是转眼只剩下半个被子横搭在腰上,另一半都被压到了身下,露出穿着灯芯绒裤子的腿和穿着白袜子的脚丫。而小内裤的页面一直最小化在屏幕角落,顾千戈将它重新点开,为求保险起见的查看换装是否有什么注意事项或规则。
 
可下面除了一个很小的对号图标和 ‘中级’这两个字的备注外并无其它说明,倒是让顾千戈想起了升级之前,各件物品下备注的‘初级’字样。
 
那么,将来应该还会有一次升级,并新增一批备注为‘高级’的物品。想起小家伙在上次升级后长达数年的失踪,顾千戈不由心里一紧,握着手机的大掌也跟着收紧了。
 
屏幕里的小人自然不会因此而感觉不适,顾千戈却一不小心用拇指碰到了屏幕里内裤下方的对号图标。
 
下一秒便实打实的愣住了。
 
他竟误打误撞的完成了‘一键换装’,情趣兔子装已瞬间换到了对方的身上!
 
小家伙原本穿的衣服就那么神奇般的不见了,全身上下只剩那个带短尾巴的小内裤和头上的长耳朵,偏生他刚才因热而掀了被子,整个下半身都在外面,光溜溜的双腿和圆翘翘的小屁股在小内裤的衬托下一览无遗。
 
毛绒绒的兔尾巴则挂在屁屁上招摇晃动,而头上长长的兔耳朵一高一低的耷拉着,真实画面比顾千戈之前想象中的画面还萌百倍,甚至让他一时间思维空白,呼吸都停滞了。
 
也许是裸露的肌肤感觉到了冷,熟睡的小美人在片刻之后瑟缩着动了动,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那坨兔尾巴顿时随着屁股的移动一弹一弹的,让人心痒不已,想伸手去戳。
 
顾千戈到底没忍住而伸手戳了一下,并且胆大包天的顺势戳了戳柔软的小屁股。明明因为隔着屏幕的关系而感受不到什么触感,某个痴汉却一本满足,觉得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不过此事只能到此为止,担心小家伙着凉,顾千戈于下一刻便急急帮他把被子盖好,并重新打开信息面板,准备找个正常的小内裤给他换上,好掩盖自己的‘罪行’。
 
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雷声。
 
顾千戈抬头向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正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紧接着又是一声较响的炸雷传来,竟硬生生的把屏幕里的小人给惊醒了。
 
那双猛然睁开的眼眸带着明显的害怕,甚至哗的一下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呜呜呜打雷了!!”
 
沈瞳本来是不怕打雷的,却在经历过穿越后对打雷形成了习惯性畏惧和严重的心理阴影。因为把成功的和失败的全加一起,他已经经历过足足四次雷劫,次次都很凶险。在小猫咪的世界里,变成那么小的毛球照样会被铺天盖地的雷追着跑,小锦鲤的世界同样如此,就算躲在海底也无济于事,如今变成了桌宠这种电子程序就更怕了,因为手机本来就怕打雷,雷雨天最好不要用电子产品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顾千戈见小家伙吓的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忙连声安慰道:“瞳瞳不怕啊,因为外面下雪了才出现了‘雷打雪’,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这种雷主要是由冷空气下来时产生的较强对撞而引发的,”顾千戈继续解释说:“多数都空有响声而不带电流,没有什么威胁性,也不妨碍使用手机。古代人们将冬雷称为节气中的惊蛰,民谚里则有‘冬天打雷雷打雪’,它是大雪的先兆,而瑞雪兆丰年,这理论来说是件好事……”
 
话虽是这么讲,沈瞳还是因为响声而害怕不已。就像正常人旁边蹲了只狮子,就算别人告诉他这只狮子不咬人,但该怕还是怕,哪还有功夫听顾千戈科普,只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开口说:“你不是学计算机和传感技术的吗,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顾千戈却把少年因害怕而水汪汪的眸子看成了崇拜,有些轻飘飘地道:“这只是气象学里的基础知识,若选修气象学的话就会学到了。”又有些怪异的顿了顿,“——不过,大部分人的确是这样,一生能精通一个领域就不错了,可极少的人却能很轻易就精通很多个领域的知识……”
 
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并挑了挑眉,明显在表示‘是的没错本学霸奏是那种酷炫的极少数’。
 
高智商的人基本有两个通病,一个是掌控欲强,另一个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时不时会深井冰一般发作的、欠扁的优越感。幸亏顾千戈好运的有一张俊脸,否则迟早有人想要一拳揍过去。
 
沈瞳忍住了揍他的念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硌屁股。
 
伸手往后一摸,毛绒绒的触感吓了他一跳,整个人都在床垫上弹了弹,头上半垂的耳朵啪叽一下彻底垂了下来,打到了太阳穴旁。
 
摸摸兔耳又摸摸尾巴,沈瞳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即瞪向顾千戈道:“你这个变态做了什么!?
 
他几乎是蹦着扑向了顾千戈,当然,他碰不到对方,只能扑到手机屏。气鼓鼓的包子脸趴在屏幕上,精致的五官都要被压变形了,在顾千戈眼里,屏幕里的小美人就像一只炸了毛的漂亮小猫咪一样,或者是红了眼的可爱小白兔。
 
顾千戈还是很怕沈瞳生气的,不理他或讨厌他是一回事,若气坏了身体更会让他心疼,急急解释道:“瞳瞳,你听我说,这是系统里的衣服,我并没有要给你穿的意思,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键换装的图……”
 
——轰隆隆!!
 
图字还没落音,闪电划破夜空,一道更响的炸雷继而震彻了整个卧室。
 
说谎果然是要招雷劈的,可惜说谎的顾千戈没有事,沈瞳却惊得脸色惨白,生气都忘了。
 
身体蜷回到床上瑟瑟发抖,紧紧的抱着自己小声念叨着‘这又不是雷劫我才不怕’,可当雷声再次响起,他依然全身巨颤,连惊呼声都不成调子,更让顾千戈心疼的不行,恨自己不能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哄。
 
第121章
 
可顾千戈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并非他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上次是小家伙生病发烧,整个人难受的蜷缩在屏幕角落,连手机都被烧热了,他却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在心疼和焦灼之下,此刻顾千戈想要抱住对方的念头变得无比强烈,若这份意念能转化为实质,恐怕足以将机身都生生割裂。
 
也许他的意念当真起到了作用,沈瞳突然觉得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不少,心念一动,这次竟成功的从手机里出来了。
 
再度以四肢着地的小奶狗般的姿势啪叽一下掉到顾千戈的胸前,屁股因此而高高拱起来,整个屁屁还因重力的关系而弹了弹。上面那坨毛绒绒的圆尾巴就不用说了,弹的更欢,就差没自带个duang~ duang~ duang~的背景音效了。
 
顾千戈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了这样一副萌爆了的美景,鼻血都要绷不住了。窗外的雷电更是神助攻,轰隆一声惹得沈瞳抖着小身体自动朝顾千戈的怀里拱,当真像个寻求主人保护的小奶狗。
 
而顾千戈也如最耐心不过的主人安抚小奶狗一般,伸出手臂把少年结结实实的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抚他的后背。并仔细盖好被子,用和本人气质不符的温柔声音反复道:“宝贝不怕啊,我在这里。”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的感觉,任谁都会生出安心和暖意,于是那只大手很快就把小狗炸起的毛给成功的捋平了。
 
沈瞳被顾千戈紧搂着,身前是男人宽阔可靠的肩膀,上面是柔软厚实的被子,背后则是不断轻抚的大手。透过被角,还能看到床头灯散发出的淡淡黄光,虽然心里还在害怕,但整个人乖乖地安静下来。
 
顾千戈却乱的不行。
 
情潮就像激烈起伏的海浪,呼吸都不受控的粗重起来。怀里的少年只穿着一件兔尾巴的小内裤,他触手可及的尽是手感绝佳又充满弹性的肌肤,对方身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草般的青涩气息,如幼兽一样乖顺的蜷缩在怀里,而心上人在怀,这世上能坐怀不乱的又有几个?于是顾千戈在光裸的后背上拍着拍着就忍不住心猿意马,甚至顺手在温软柔韧的腰际上摸了又摸。
 
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的沈瞳并没注意到顾千戈偷吃豆腐的行径。在顾千戈的怀抱里,沈瞳头回有了就算打雷也能获得稍许安定的感觉,顾千戈却一边偷偷摸着小腰一边暗想着小家伙还是太瘦了,也就屁股上看起来还有一点肉,得再养胖一点才好。
 
想到这里便把人又疼又爱的抱的更紧,轻声问:“宝贝还怕不怕?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沈瞳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共鸣的震动,心也莫名跟着动了一下,乖乖答:“嗯,有。”
 
顾千戈又露出了大尾巴狼一样的笑,“我这边还有个能让你彻底忘掉害怕的方法,要不要试试?”
 
小白兔下意识抬起头来:“什么方法?”
 
顾千戈直接亲住了他的嘴。
 
待沈瞳反应过来时,舌头已悄悄滑进了口腔,他想要推拒,可是顾千戈的动作非常温柔,连抚摸后背的力道都轻重刚好。而人类这种生物天生就对拥抱和亲吻难以抵抗,当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便眷恋着父亲的拥抱、母亲的晚安吻,就连长辈们表达对小辈的疼爱都会亲亲他的小脸,眼下这么温柔的亲吻竟让沈瞳迷迷糊糊地放弃了抵抗。
 
于是顾千戈嘬着少年的唇瓣继续轻吮,再沿着腔内的小软肉从左舔到右,又从舌尖上勾出银丝来。他的舌头像蛇一般纠缠着他,触感火热又微凉,唇舌相交的滋味好像甜蜜的软糖,让人产生融化般错觉,沈瞳被弄的眼神都朦胧了,渐渐沉迷在其中,直到对方的手探到了臀间才猛然回过神来。
 
“唔,不、不要了……”少年的嗓音带着些许颤抖,听起来明明软糯又生涩,却偏似一把火,把顾千戈的欲火烧的更旺。
 
摩挲腰肢上的大手越发用力,甚至在腰侧掐了一把,惹得沈瞳浑身一颤,奈何被堵住的唇发不出声,只能无助的将脖子后仰,下一秒竟被顾千戈一个翻身死死压住,把吻进一步加深。
 
“这个‘转移注意力法’管不管用?”直到身下的人快喘不过气时顾千戈才停下来,看着少年泛起红晕的小脸问:“宝宝是不是暂时把害怕给忘掉了?”
 
他罪恶的大手还在游荡,好像在寻找下一只猎物的猎人,恨不得把少年身上的每个小角落都摸一遍。沈瞳一边气喘吁吁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瞪向顾千戈,可他的眼神因为含了水汽而没有半点力道,反而透着勾人的意味,房间里的氧气也似乎变得稀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暧昧无比。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学霸大人不要脸的继续问:“很管用对不对?而且宝宝也被吻的很舒服对不对?”
 
沈瞳本来是想发脾气的,但对方说的的确没错,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发。又总觉得自己吃了亏,可大家都是男人,这种想法又有些矫情,最终决定不甘示弱的回击过去,也在顾千戈身上乱摸一通,把被占的便宜给摸回来。
 
他的动作跟小狗一样毫无章法也不知轻重,男人却一脸纵容的由着他乱来,直到他停手后才问:“瞳瞳觉得我的身材怎么样?还算可观吗?”
 
顾千戈的身材倒真的不错,沈瞳也不明白他身为一个科研人员是怎么有时间练出这一层肌肉的,虽然跟当兵的韩赢比还差了一些,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却故作不屑的说:“不怎么样,根本不够看。”
 
顾千戈如大狮子叼自己的幼崽般一口咬上了少年的脖颈,一边轻舔他小巧的喉结一边把身体朝他压的更近,“没关系,身材不可观,‘大宝剑’可观就够了。”
 
沈瞳很快明白顾千戈说的大宝剑是什么东西,因为他已感觉自己的腿根处被一块火热又硬的东西硌住,耀武扬威的彰显着它的存在。
 
不仅如此,顾千戈还将唇从喉结移到了他胸前的凸起反复拨弄,牙齿还不经意的咬了一下,让他不受控的溢出一声申吟。
 
外面似乎又隐隐传来一声轰响,沈瞳这下却是当真把对打雷的害怕彻底抛之脑后,因为全身都被另一件害怕的事所占据。胸口传来的异样感受让沈瞳觉得难过又窘迫,脸色潮红的皱着眉,神色染上了明显的慌乱,“放开我……”
 
顾千戈松了嘴,却用没刮胡子的下巴重重地擦蹭他的乳尖,嗓音带着魅惑:“那宝宝觉得我的身材到底可不可观?”
 
沈瞳的胸前被钢针似的硬胡茬蹭的既痛又麻,却躲不开,只能道: “呜呜……可观……”
 
“大宝剑呢?够不够大?”
 
男性也是有乿孔的,顾千戈的胡茬竟误打误撞的扎进了少年的乿孔里,顿时让他整个上半身都弹了弹, “呜呜……大……”
 
与此同时忍不住有些无助的环抱住男人的肩,“胡子痛,好扎……≧︿≦……”
 
“亲亲就不痛了,”顾千戈满意的移开胡子,亲了亲已微颤颤立起来的两只乳尖,估摸着外面的雷鸣已经彻底结束了之后才慢吞吞的从少年身上起来,“好了,没事了,宝宝乖乖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顾千戈的目的地自然是洗手间。
 
下身早就硬到要爆炸了,所幸科研者不缺乏自制力,才得以强忍到现在。顾千戈打开了水龙头,在浴室里一边想象着沈瞳的模样一边手动DIY,想想离心上人年满十八还有两三年,简直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如果哪天能看到瞳瞳主动就好了。小兔子轻颤着长长的耳朵,凑上来掰开大灰狼长满尖牙的大嘴巴,把可爱的小脑袋搭在狼牙上,软糯糯地说吃我吧吃我吧,于是大灰狼含着小兔子垂着耳朵的脑袋,当成奶嘴一样,亲亲,吸吸,再舔舔……
 
……
 
这样的想象让顾千戈身下越发激昂,手下的动作也更加快,很快发泄出来。
 
急急将自己收拾干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卧室。外头的电闪雷鸣果然结束了,但雨夹雪下的越来越大,风也刮的很猛。沈瞳能成功从手机里出来就已经耗尽了力气,待顾千戈走到床边的时候,发现他竟累极到沾枕头就睡了,安安静静的侧躺着蜷成小小一团。
 
顾千戈找了件纯棉t恤轻手轻脚的给小家伙套上,而小兔子尾巴太可爱,又暂时找不到适合少年穿的内裤,便没有换,然后关了灯上了床,将人从背后搂进怀里。
 
雨雪整整下了一夜,狂风吹的玻璃呼呼作响,听起来有些渗人,但室内的温度非常暖,顾千戈心里也非常暖。窗外有隐隐约约的路灯透过窗打在少年的脸上,明暗交错,光是这样看着他,顾千戈就生出一股安心和幸福来。总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忍不住就要摸摸他的发顶,再亲亲他的眉眼,就好像今天不亲够抱够明天就没机会了一般。
 
沈瞳则在潜意识中越睡越向顾千戈靠近,到后半夜的时候甚至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两个人就这样搂在一起入睡,均匀的呼吸声浅浅交织在一起,怀抱之间是如此契合,仿佛有种奇妙的磁力。
 
没有人能抗拒这种暖。人生中若能有一个自己爱的、也爱着自己的人一直陪在身边,尘世间再不会觉得孤单或高不胜寒。
 
次日早上九点半沈瞳才睁开眼,脑子依旧不清晰,愣愣的坐在床上发呆。顾千戈已经出门跑一圈了,专程给沈瞳买来了一套内衣外衣和早餐,端着牛奶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年抱着被子呆愣的模样,小半个线条优美的裸背露在了被角外,雪后初晴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过来,将肤色衬出如玉般的色泽。
 
顾千戈的眸色暗了暗,走上前一边把牛奶递过去一边帮他把后背盖好,“是甜的,喝吧。”
 
少年迷迷糊糊的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下去。顾千戈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宝 贝饿不饿?有小笼包和南瓜粥,吃点好不好?”
 
少年的嘴角挂着白色的奶渍,还是有些迷糊,下意识点点头。
 
顾千戈凑上前把奶渍吻掉,“真乖。”
 
待沈瞳穿好衣服洗完脸而完全清醒过来之后就不那么乖了。他向来有一睡眠不足就大脑短路的毛病,而昨晚又困又累又受惊,所以直到现在才彻底回过神。回想着对方给他穿兔尾巴内裤、趁虚而入的乱亲乱摸、还用下流手段逼他说什么‘宝剑’很大……整个脸都黑了。
 
沈瞳这回真的发了脾气,推开顾千戈便准备离开:“我要回家,再也不想看到你!”
 
顾千戈猝不及防下被推撞到桌角,却眼含宠溺甚至有些痴汉的道:“宝宝跟我撒娇的样子好可爱。”
 
谁撒娇了!撒你大爷的娇!!沈瞳的脸色顿时更黑,实打实的生了一肚子气,头也不回的开门就走。
 
顾千戈拉不住又不敢硬拉,忙锁了门一路追出来。室外的气温比室内低得多,路上还有不少积雪,沈瞳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让顾千戈送,要自己打车回去。
 
学霸大人只能开着他新买的车跟在沈瞳后面一路以龟速开出小区,并把车窗降下来一边开一边低声下气的道:
 
“宝宝你还没吃早饭,吃了早饭再走好不好?”
 
“冷不冷?上车吧车里开了暖气,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我保证什么都不干,把你送到家就离开……”
 
“宝宝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
 
因为是周六,小区内外没什么行人,却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负责清扫路面的物业人员。大抵是在小区里看过了遛狗的溜猫的,还没看过溜车的,忍不住纷纷朝沈瞳的方向看。沈瞳被看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给蒙起来,却咬着牙坚决不向顾千戈妥协,始终视对方于无物,然后成功的在小区门口打到了一辆出租。
 
顾千戈自知理亏,不敢逼的太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乘车离开。
 
今日沈家一向比较忙的铁娘子沈母和工作狂的哥哥大人反而得闲,沈父倒是跟一个同爱茶道的老客户喝茶去了。沈母看着幼子身上的深咖色羽绒服皱起眉:“哪里来的衣服啊?颜色土,样式也臃肿老气。”
 
沈瞳只能解释说:“昨晚和顾先生吃火锅,衣服不小心沾到了汤汁,就临时买了件。”
 
这倒不能怪顾千戈眼光差,早上各大商场和专卖店都没有开门,积了雪的路又不好走,他只能在附近的大超市里选。超市里衣服的颜色和样式本来就少,又怕不保暖,还特地挑了件最厚重的款。
 
沈母随即拍板,要带兄弟俩一起去逛街。虽然每年都有高定品牌上门量体裁衣,但女人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哪怕沈母也不例外,尤其喜欢拉着两个儿子一起去。
 
左边的老大高大英俊气质斐然,右边的老小则是俊美非凡的翩翩少年,带出去拉风的不行,简直让沈母就算没事也想拉出来炫一炫。
 
沈瞳和孔柏骥的内心当然是拒绝的。他们都对逛街没有兴趣,又不好扫了沈母的兴,只能点头答应。孔柏骥倒是很想抽时间单独带弟弟出来玩,却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玩什么,怕惹得弟弟反而和他更加疏远。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是春节了,眼下又正值周末,街上很是热闹,各大高端商场的人流量也比平日多,沈母带着两个儿子在品牌专柜区挨个逛过去,很快就给他们分别选了好几件。
 
毕竟是当妈的,眼光非常独到,其中一件撞色鲜明的风衣,沈瞳一眼看了就觉得太花哨了不喜欢,沈母却坚持让儿子试一试,穿出来之后竟是说不出的好看,沈瞳平日里乖巧干净的气质都为之一变,瞬间多了几分风流不羁的味道,眉眼漫不经心的一挑,俨然就是一个高傲优雅又花心放纵的小公子。
 
也得益于沈瞳身形比例好,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同龄人里也绝对不矮,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尤其是那种垫肩收腰款的大衣,就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合适。
 
却在换衣服的时候出了岔子。
 
因为沈母也给孔柏骥找了件绣有花纹略显轻佻的西服并勒令他试穿,便跟着弟弟一起进了试衣间。待沈瞳脱掉围脖和外套之后,孔柏骥竟无意中凭借身高的优势透过他宽大的毛衣领口,看到了锁骨上的吻痕。
 
第122章:学霸的小桌宠16
 
这个发现对孔柏骥来说不呰于雷轰,惊怒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这一刻心情的十分之一。
 
因为除了震惊和愤怒之外,还有心爱之物被他人夺去的怨恨、对弟弟的担忧、没能护好弟弟的自责……并夹杂着其它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在孔柏骥心里交织翻腾,让他连眼睛都隐隐发红了。
 
孔柏骥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去把那个敢觊觎他弟弟的混账给砍死,下意识握紧了拳,然后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弟弟的左肩。
 
而沈瞳那边已经把要试穿的风衣套上了,正低着脑袋认真扣扣子。明明隔着厚实的衣料,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炙热温度,不由抬起头来,有些困惑的朝孔柏骥看去。
 
映入眼帘便是对方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这才发现两人此刻的距离非常近,几乎就要贴到一起。沈瞳的发丝已经蹭上孔柏骥的侧脸,孔柏骥的吐息则喷洒在他的额心,相互间竟牵出了几丝莫名的撩人和暧昧。
 
这种古怪的气氛让沈瞳本能的想要后退,可试衣间本就不大,他背后就是墙面,几乎退无可退,而孔柏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少年那双红润的唇瓣上,一时间完全无法移开。
 
他从小宝贝到大的弟弟就在他身前,乖乖朝他仰着小脸,长长的睫毛因不安而轻颤,天生微嘟的双唇因困惑而稍稍张开了一点,也许是平日里爱喝牛奶的缘故,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奶香。孔柏骥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竟忍不住低下头进一步朝那双唇凑去。
 
沈瞳眼里的困惑和茫然却越来越强,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终于迟疑着问出声:“……哥哥?”
 
孔柏骥因这一声而猛地回过神,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刚刚,竟然想要亲吻他的弟弟!
 
孔柏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跳却一片混乱,指尖也因为紧张而微抖起来。他深吸了口气,竭力维持住表面的镇定,继而慢慢直起身,将扶在少年肩膀上的手松开,转而移向软软的额发,帮他把换衣服时蹭上发尾的一小片羽绒拿掉, “……头发沾到东西了。”
 
“哦。”
 
少年毫无怀疑的信了,将注意力又放回到风衣扣子上。待全部弄好之后,一边立起领子一边冲孔柏骥露出一个笑,问:“哥哥,好不好看?”
 
沈瞳在感情之事上的确比较愚钝,但他对孔柏骥的毫无怀疑却不是因为愚钝,而是因为信任。虽然孔柏骥不姓沈,但沈瞳一直把他当作亲生的哥哥,就算近些年来有些疏远,那毫无杂质的信任也始终不曾变过。
 
孔柏骥定定看着少年的笑颜,眼底越发幽深,隔了片刻才沉声答:“好看。”
 
沈瞳问的是衣服,孔柏骥答的却是人。在孔柏骥眼里自家弟弟本来就是最好看的,从当年看到那个小包子的第一眼起,就对他生出了极大的好感。小包子望过来的眼睛是如此干净漂亮,还带着满满的依恋,叠声喊哥哥的样子更让他整颗心都软下来。
 
一转眼,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娃娃已经长大了。
 
个子窜的很快,从胖嘟嘟的小包子长成了纤细高挑的少年,眉目也越发精致,不论身处何方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他是如此的疼爱他,从小护到现在,几乎要什么就给什么,帮他收拾烂摊子,帮他打点一切,恨不得事事都为他提前做好,甚至见不得他受委屈,哪怕只有一点都忍不下去。时至今日孔柏骥才放弃了自欺欺人,承认那的确不是正常的兄弟之情,也明白他看到吻痕后心里首当其冲的情绪其实并非惊怒,而是嫉妒,对吻了他的那个男人的嫉妒。
 
一想到这里脸色便不由自主的黑下来,偏生沈瞳身上的手机再度传来了短信的提示音。
 
从沈瞳回家拿到手机起,这个声音就没有断过,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孔柏骥身上的气势都跟着变冷,也让察觉到不对的沈瞳再度迟疑着问出声:“……哥哥?”
 
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语带关心的追问:“哥哥你怎么啦?”
 
孔柏骥终于淡淡开口:“没事。”
 
沈母还在外面,眼下又身处商场这种公共场所,孔柏骥自然不会不分轻重的在这时候跟弟弟质问顾千戈的事。沈瞳却知道往往他说没事的时候,反而是真正动气的时候,不由有些焦急,连眉头都微皱起来,“你生气了?”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了这么多年,沈瞳对孔柏骥的脾气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莫名就是有种直觉,认定对方生气的原因正是自己,下意识便像小时候一样伸手去拉孔柏骥的袖子软声道:“哥哥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错了,只知道这么说肯定没错,就算对方再气也很快就能好。因为以往都是那样,不管沈瞳做错了什么,只要乖乖认个错便能通通揭过。
 
主动承认错误的孩子就是好孩子嘛。
 
沈瞳这样想着,却见孔柏骥还是没有反应,面色也依旧黑沉,忍不住有些委屈,一双大眼都黯淡了几分。
 
孔柏骥果然见不得弟弟委屈的模样,立即便开始心软,随即反手握住对方拉住自己袖子的手,并疼爱的唤着他的小名:“宝宝乖啊,我真的没事。等哥哥换好衣服就跟你一起出去。”
 
果然人靠衣装,孔柏骥整个人也因这身轻佻的暗花西服换了气质,一向冷硬的形象多了不少生动和鲜活,更添了一种说不出的迷人魅力。和沈瞳站在一起,简直男女通杀老少皆宜,把几个店员都通通看呆了。
 
年纪稍大的店长忍不住跟沈母连连夸赞道:“您家的两位公子实在是太帅气了,这要出去,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沈母听着比夸自己还要开心,心情很好的买了一大堆男装,然后才开始挨家专柜的选自己的东西。
 
女人的衣物分类要比男人的多得多,更不提还有包包鞋子等饰品,选起来也更费时,而她们每次买到自己钟意的物品时,其幸福指数不亚于谈一场甜蜜的恋爱。沈瞳和孔柏骥自是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心情,所幸沈母之前已经满足了炫儿子欲,便大手一挥的放两个儿子自由活动,待会再一起回家。
 
于是有些渴了的沈瞳决定去买点喝的东西,可惜一出商场就缩起了脖子,“好冷。”
 
此刻正是阳光最好的午后,外面的气温还不算太低,只是商场里开了暖气,出来后难免会感觉到温差。街道上处处洋溢着即将过年的温馨气息,孔柏骥帮沈瞳把围巾围好,又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问道:“那边有个奶茶店,要不要去?”
 
沈瞳转头看了看发现街对面果然有,立码眼睛一亮,很欢快的点头:“嗯,要去!”
 
孔柏骥也是猜着年轻人往往都喜欢喝奶茶才这样问,而他从来只喝固定口味的咖啡,更不用说会踏足这种地方。这家奶茶店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装修的非常精致,店里正因刚刚推出的新品在搞特价活动,里面坐着的大多都是年轻的情侣。
 
而服务员妹子在看到孔柏骥和沈瞳的第一眼便立即想歪了。
 
实在是因为男人牵着少年的姿态太专注和小心,两人的相貌又实在不像兄弟,所以不仅把他们当成了情侣,还笑眯眯的推荐起了‘情侣杯’:“这是我们刚出的新品,味道非常好,两杯只需要一杯的价格,您要不要试试?”
 
沈瞳听着觉得非常划算,便点了点头,又加了两种小甜点,礼貌性的回了服务员一个笑:“麻烦快一点,谢谢。”
 
服务员顿时因这个笑而小激动了一下,然后在孔柏骥的冷脸中退了下去。兄弟两个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店内的温度很适宜,沈瞳这才有功夫去看手机。滑动解锁,收件箱里瞬间显示出十几条未读短信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宝宝到家了没?
 
——到了就跟我说一声。
 
——宝宝记得要按时吃饭。
 
——我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理我下。
 
——宝宝理我下啊。
 
——为什么不理我?
 
——理我下理我下!!
 
……
 
沈瞳用脚趾想也知道这都是顾千戈发的,看的有些无语,而一直盯着他的孔柏骥恰好在这时突然开口:“是顾千戈发来的吗?”
 
沈瞳下意识便要点头,点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硬生生改成摇头,咬了咬唇有些磕磕巴巴的说:“……不是,是我同学……”
 
可惜他并没有什么说谎的天赋,一眼就被孔柏骥看穿了。但孔柏骥没有揭穿,反而嗯了一声,继而道:“爸妈明早要去外省,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公司吧,总归要懂一点公司事务,中午正好和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哥哥大人早在出商场之前就冷静下来了。既然是顾千戈居心不良的要拐他的弟弟,他自然要把所有手段都使在顾千戈身上,而不应该去逼问弟弟,把弟弟越推越远。他甚至想通了他和沈瞳并无血缘关系,既然顾千戈可以,他一样可以。
 
刚才说了谎的沈瞳在自责之下立即乖乖答应了:“好。”
 
转眼的功夫奶茶和甜点全到了,沈瞳这才知道情侣杯竟然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同时喝的话势必要把头凑到一起。沈瞳倒没在意,先伸长脖子对着吸管喝了一口,因浓醇甜蜜的味道而微眯起眼。
 
少年被热气熏的泛粉的脸颊,翘起可爱弧度的睫毛和嘴唇,像小动物那样湿漉漉的眼睛,竟让孔柏骥再度产生了想要亲吻的冲动。
 
第123章:学霸的小桌宠17
 
可惜他就算再想吻也不能吻,哥哥这两个字就是排在首位的最大障碍。孔柏骥如今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当年坚持没有改姓也未入沈家户籍,他的长兄身份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用,周围的亲朋好友也全都知道他是沈家养子而非亲生。瞳瞳又年纪还小,不过是刚到了青少年情窦初开的恋爱阶段,离能自主的谈婚论嫁还远得很,哥哥这个身份反而有许多旁人难以企及的便利。
 
孔柏骥并非那种刚满二十的毛躁小子,年幼丧母等种种经历甚至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并拥有一具强大健全的人格和一颗理智冷静的大脑,在面对事情时,能很快明白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并能在明白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想清楚怎样做才是最对的。
 
就好像他虽然看到了弟弟身上的吻痕,却始终都没有开口质问;虽然心里恨不得去把顾千戈揍一顿,面上却没在弟弟面前诋毁顾千戈半句,不引发任何一丝让弟弟不满或逆反的可能。
 
成功绑定了沈瞳明天的行程后,孔柏骥在少年准备低头喝第二口奶茶的下一刻不紧不慢的低下头也跟着喝了一口,边喝边状似乎无意的问:“对了,顾千戈把他之前说的高效学习法教给你了吗?”
 
既然是情侣杯,自然设计的很情侣,两个人同时喝的时候会挨的很近,吐息都交织在一起,彼此的眼中只看得到对方的脸庞。于是沈瞳再度感觉到了之前在试衣间里的那种撩人和暧昧,但孔柏骥平静的表情让他认定了是自己多心,反而唾弃起自己来,对方的问话更成功转移了他的全部注意,乖乖答:“还没有。”
 
但沈瞳不敢跟哥哥说顾千戈软磨硬泡又亲又抱的事,只简单解释了一句:“他要去研究所开会,所以让我在实验室玩了一会儿游戏仓,玩完之后就已经很晚了……”
 
孔柏骥在弟弟看不见的角度用深邃又疼宠的目光望着他低垂的长睫毛,心思却瞬间转了好几个来回。游戏仓如今还没有正式投入市场,全世界恐怕只有那么一台成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科研者均对自己的研究非常重视,孔柏骥还记得在学校刚认识顾千戈的那会子,有个喜欢顾千戈的学妹倒追了他整整一年,最后却连他实验室的门都没能进去过。
 
——但顾千戈竟毫不在意的把他研究多年的成果随意当作哄瞳瞳的‘玩具’,甚至放心的留他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随便折腾。
 
孔柏骥不由将顾千戈对沈瞳的感情做了一个全新的评估。他倒不觉得对方喜欢自家弟弟是别有所图,毕竟在他眼里弟弟从性格到外貌到家教无一不好,会喜欢只能说明顾千戈眼光不错,主要的问题是对方究竟喜欢到了何种程度。孔柏骥不动声色的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弟弟唇角沾的奶沫,“游戏仓好玩吗?”
 
“好玩。”沈瞳毫不犹豫的点头。
 
“它的确是极具突破性的发明,蕴有无限商机。”腹黑的哥哥大人不仅没有讲情敌的坏话,反而夸起了顾千戈:“当年在斯坦福上学时,顾千戈比我还低了一届,却已经拿了好几个专利,全校都知道他的大名。他不仅智商超人,还很有毅力,经常为了研究和试验废寝忘食。若无意外,他将来肯定还会获得更高的成就,成为全世界都为之惊叹的科学家。”
 
沈瞳听了这话,突然有种自己就是那个阻碍顾千戈前途的意外的想法,喝奶茶的动作都下意识顿了一下。孔柏骥这时候却话题一转,像回忆起什么甜蜜的事情一样露出难得的浅笑:“我记得瞳瞳小时也说过长大要当科学家呢,要造个太空船,带哥哥一起飞去星星上。”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哪能当真,想法也一天一个样,今天说要太空船,明天说要变形金刚,到了后天又全部忘光光。但孔柏骥都记得,并一句不落,勾着唇继续说:“还画了副太空船的画给我,船上坐着两个小人,一本正经的说一个是宝宝,另一个就是哥哥。”
 
沈瞳也想起了这事,并想起来自己那张画特难看,船身涂的五颜六色,上面的小人也歪歪扭扭,旁边的落款更惨不忍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好好的一个‘瞳’少了两条横,也不知道为什么全家上下都那么聪明,唯独自己打小起智商就没上线过。
 
“没关系你有张脸。”许久不发声而且喊都喊不应的白绒球突然在这时冒出一句,“也幸亏你颜值水平超高,靠脸吃饭就足够了。”
 
沈瞳顾不上和系统吵架,因为他记得那张画至今仍被孔柏骥好好的锁在抽屉里,立即说:“哥哥不准再提这个画了,你是不是还收着?快把它扔了,丑死了。”
 
孔柏骥从容的道:“哪里丑了,除了这幅之外,我还有好几幅其它内容的呢。”故意顿了顿,“——嗯,其中两幅堪称抽象派的代表作。”
 
沈瞳脸都红了,不由抗议:“这不公平,你那里有好多我小时候的糗事证据,我却一样都没有你的!”
 
“小笨蛋,我比你大了那么多,我小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何况这怎么叫做糗事,这是我心爱的弟弟的成长足迹。”孔柏骥的声音不经意的柔软下来:“所以对我来说,每一步都是值得纪念和收藏的,而不管你走到哪,长到多大,都是我最重要的唯一。”
 
顶着兄长壳子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不仅能直截了当的将情话宣之于口,还宣的一本正经,并让沈瞳真心实意的觉得感动。
 
孔柏骥倒并没有要弟弟感动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弟弟多回忆一下过去,多重翻一下他们从小到大走过的幸福和温暖,让他时刻记得自己的重要性,不要随意被外人迷惑。并明里暗里的示意那个外人理应走向另一条曲高和寡的科研道路,和他的目的地不在同一站。
 
哥哥大人在生意场上不知吞吃掉多少对手,腹黑水平自然高端,他这边带着弟弟甜甜蜜蜜的把家还,顾千戈那边却对着没有得到回复的手机皱了一天的眉。周助理看他短短一会的功夫就叹了三回气,心里的好奇不由越来越强,直到下午两点半,当年用一个‘私人定制’坑了他那么多年的冯文龙打电话过来,向顾千戈咨询游戏技术上的难题。
 
顾千戈早期和冯文龙合作时便是技术入股,待帮他解决完技术难题后问起了自己的私人难题:“你恋爱经验那么丰富,知不知道爱人生气了要怎么哄啊?”
 
冯文龙是唯一一个知道顾千戈有个失踪了的情人并为之守身如玉那么多年的,下意识便道:“你等的那位回来啦?”
 
顾千戈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喜意,“嗯,回来了。”
 
“不会吧,你就那么喜欢她啊?”冯文龙有些理解不能,“就算再喜欢,那么多年过去了,感觉也消失了吧?”
 
殊不知对某些偏执狂来说越得不到就越惦念,顾千戈道:“他没回来之前,我觉得所有花都不鲜艳,所有人看着都不顺眼,所有灯都不明亮,所有冬天都不暖。”
 
艾玛都吟起诗来了。冯文龙皱眉,“那他回来之后呢?”
 
顾千戈用咏叹调的抒情语气轻叹:“这世界真他妈的美好啊。”
 
冯文龙也想轻叹一句他发小竟他妈的有蛇精病啊。一边暗道怪不得会有‘天才都是神经病’这句千古名言,一边忍不住问:“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啊?”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差点哭了。”
 
“啥?”冯文龙惊了,“她她她,还是个暴力狂?”
 
“不是,”顾千戈老神在在,“我是被萌哭的。”
 
卧槽,果然病不轻。冯文龙都生出要带发小去医院吃药的想法了,顾千戈那边却不耐烦了:”你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快把你哄人的法子全都列出来。”
 
冯文龙回忆起自己引以为豪的风流史,得瑟道:“这事你问我就对啦。首先呢,要学会不要脸,然后要懂得制造小感动和小浪漫,最后若还哄不回来,就干脆生米煮成熟饭!!”
 
顾千戈自认第一点已经具备了,最后一点暂且不谈,着重在第二点:“怎么制造感动和浪漫?”
 
“早上把早餐给送上门啊,半夜在阳台下面唱情歌啊,去江边放烟花摆心形蜡烛啊,然后朋友圈不管发什么都要第一时间点赞,图片里要有什么东西第一时间买下来。还要时刻记得发短信赔礼道歉嘘寒问暖,再各种小礼物不断,——普通人绝对撑不了一个星期!”
 
顾千戈听完就挂了电话,一边让助理帮他买礼物一边决定再接再厉的道歉。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顾千戈联系沈瞳用的都是陌生电话,并且一连买了好几个号码,礼物清单也很快列好,有零食游戏键盘跑车模型和超人手办等一大堆。
 
拿着礼物清单的周助理有些不明所以的出了门,迎面竟碰上了冷着脸大步走来的孔柏骥。负责看门的保安还追在后面急急阻拦:“请问你要找谁?你有预约吗?我们这里不能乱进!”
 
研究所位于科技园区,内外都布满了监控,又建在警局斜对面,不可能有人闹事,因此保安从没想过有谁会一言不发就直接闯进来。周助理倒是认识孔柏骥的,也知道对方和顾千戈相识多年的朋友关系,但孔柏骥身上的气势实在太强了,连她看着都有些发憷,不由道:“孔总,您是来……”
 
然而孔柏骥已经推开保安径直踏进顾千戈的办公室,走到了顾千戈身前,继而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拳。
 
顾千戈下意识躲了一下,颧骨还是被擦出了一片青,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却很淡定的对追进来的助理和保安道:“出去,帮我把门关好。”
 
腹黑的哥哥大人虽然在弟弟面前装出了大度,却不妨碍他赶过来揍人。不过顾千戈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待门关好后,望着孔柏骥黑沉沉的眸底,竟微眯起眼直接问:“你这一拳,是以兄长的身份还是情敌的身份打的?
 
第124章:学霸的小桌宠18
 
顾千戈的眼光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智商,两者都毒都很,从蛛丝马迹便能抽出些许端倪。虽然他的这句问话只有百分之六十的确定,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不过是试探而已,但情敌这种事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若试探错了,他倒是心甘情愿的被孔柏骥实打实的狠狠补上几拳。
 
然而孔柏骥没有回答,却冷笑着反问:“兄长的身份又怎样?情敌的身份又怎么样?”
 
顾千戈迎着孔柏骥掩在冷笑之下的越发黑沉的眸色一字一句道:“如果是兄长的身份,别说是今天,你每天都来揍我一顿我都不会还手。但若是情敌的身份……”
 
顾千戈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下一秒,突然以孔柏骥方才用过的同样的姿势和角度抬拳朝他挥去!!
 
因为顾千戈已从孔柏骥的神色中彻底确认了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停下来的这句话也不需要说完,——对待情敌,任何男人都不会手软。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打交道就是有这一点好,快速高效,会省得许多讲废话和绕圈子的时间。孔柏骥显然猜到了顾千戈的‘确认’,并猜到他也会动手,随即便做出了防备。但顾千戈的动作无比迅疾,孔柏骥的侧脸还是被凌厉的拳风擦到了一点。
 
孔柏骥眸底的黑沉已浓到遮云蔽日,也不多说一个字便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揍向顾千戈的眼眶,动作又猛又沉,推动空气时甚至撞出了尖利的呼啸。
 
对方既是以情敌的身份在动手,顾千戈哪里会跟他客气,躲避的同时便迅速做出了反击。他的拳头‘嘭’的一声砸上孔柏骥的下巴,巨大的冲力使对方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撞到后面的沙发。
 
孔柏骥却与此同时击中顾千戈的腹部,让他疼的全身一颤。
 
顾千戈紧接着也打向孔柏骥的腹部,又快又狠。孔柏骥揪住顾千戈的领子,语气森寒的像结了冰的刀刃:“你明知瞳瞳现在年纪还小,你作为一个成人,亲吻和诱骗一个还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少年,——你这种禽兽简直该死!”
 
顾千戈知道孔柏骥定是看到了瞳瞳身上的吻痕,却一记重拳朝孔柏骥的鼻梁砸过去,粗喘着瞪向他,目光如利箭般直戳人心:“那你呢?竟然对自己的弟弟抱有那种龌蹉想法,岂不是连禽兽都比不过?!!”
 
话没说完就被孔柏骥神情凶暴的击中了的肋骨,顾千戈顿时闷哼一声,却继续道:“如果瞳瞳知道了你这个哥哥的真面目,你猜他还会不会再看你一眼?恐怕连想到你都觉得排斥和厌烦!!”
 
明明被打中肋骨的是顾千戈,孔柏骥却像是被人捏住了软肋,双眼充血脸色发白。他的确是被说中了最担忧的心事,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危险的微眯起眼说:“没关系,你尽管告诉瞳瞳,看他会相信谁。”
 
孔柏骥唯一有底气的就是弟弟对他的信赖,这种信赖从小到大建立了那么多年,不会轻易被谁一夕推翻。只要他开口否认并略施手段,绝对会让弟弟站在自己这边。
 
顾千戈不用想便能猜到孔柏骥的盘算,因为若换作他也是一样,以哥哥的身份近水楼台徐徐图之反而比其他身份都方便。然而顾千戈再次用讥讽的言语激起孔柏骥的怒火:“就算瞳瞳相信你又怎样,你不过是个不敢在他面前说实话的懦夫,以后不管怎么做,他都只会把你当哥哥看,早晚都要从你身边离开!”
 
说话的时候手脚也没闲着,卯足了劲往孔柏骥身上招呼,而孔柏骥回击的拳头和话一起狠戾无比:“闭嘴!!”
 
顾千戈仰头避开并屈膝相撞,孔柏骥一个闪退不及,胃部吃了他一记,却抬腿直接踹向他胸口。旁边的茶几随之哐啷一声翻倒一边,上面的烟灰缸杯子等等也全部扫落在地,纷纷变成碎片。
 
虽然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外面听不到屋内的说话和打斗,但茶几和杯子的摔落声还是顺着地板传出来,让一直没敢离开的周助理顿时心里一颤。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情敌眼里出死尸,两个男人就这样互不相让的打了一场,势均力敌的高大身体像两头厮杀的野兽。到最后谁都没讨得什么好,顾千戈的颧骨呈现一大片红肿,唇角则渗出了血渍,领口的扣子还因打斗而崩开了两颗,露出胸口的皮肤和肌肉,整个人显得凌厉又颓废,竟有种矛盾的魅力和冲击感。孔柏骥的鼻梁和下巴上均刮出明显的血痕,额角有一块青到发紫,头发散乱在耳边,一向严谨的西装同样在领口处崩开,袖子撩起了大半,哪里还有什么商场新贵的矜重形象,倒透着一股野性和灰暗。
 
沈瞳自是对这场斗殴完全不知,此刻的他正在忙着逼迫系统给他答案,——关于这个世界究竟真实与否的答案。
 
自从那日突然回到自己熟悉的卧室并见到原本世界里的管家和亲人之后,白绒球就一直在装死,怎么喊都没有反应,直到今天中午才总算主动出声,暗讽他没有智商可以靠脸吃饭。沈瞳懒得跟它计较这些小事,只管一遍遍的道出自己的疑问:“这里究竟是不是我的原本世界?”
 
白绒球不答反问:“你觉得它是不是?”
 
沈瞳下意识皱起眉头,抿住了唇。他本来认定了自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回来,认定这里只是平行世界或系统虚构出来的幻境,可时间越久,越能体会到这里的真实性。
 
因为平行世界是从原本世界里分离出来的既相同又不同的其它宇宙,两个世界之间的关系就如一个互相交织的全息投影,其中相同的是构造,不同的是万物运动轨迹。平行世界的量子状态不可能和原本世界里的一模一样,否则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和可能,简单的说,若一个人在一个世界中会走进A门,而在另一个世界中会走进B门;若他在原本世界里的某年某日捡到了一颗蓝色玻璃珠,那么他在平行世界里不会再遇到这颗蓝色玻璃珠,——量子状态的变化是平行世界形成的基础。
 
但沈瞳周围的一切人和物、时间轴和事态发展,均和穿越前的原本世界完全相同。
 
于是抛弃平行世界的想法试图从幻境入手,进阶到妖皇期的沈瞳已经有了编织幻境的能力,明白幻境再强大也是要有依托的,——它必须根基于原本记忆才能编织成功。所以它能够还原记忆里出现过的一切人和物,却不能将其升华和延展,而他的原本记忆里没有顾千戈,顾千戈如今却毫不突兀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幻境的想法也被抛弃,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非什么平行世界或者幻境。
 
“这里就是我的原本世界,”沈瞳用肯定的语气开口:“我的的确确的回来了。”
 
既然他已经察觉到事实,白绒球便没再瞒他:“没错,你的确回来了。”
 
沈瞳的眉头却皱的更紧,“可你不是说只有修炼到LV8才能回归现实中的原本世界吗?”
 
“……对。”白绒球隔了许久才一字一句的道:“只有升到修炼到LV8才能回归现实,而你现在只修炼到了LV6。”
 
“那为什么……”
 
沈瞳问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
 
白绒球却阻止了他的逃避:“你有没有想过,你所以为的现实,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现实?”
 
突然有说不出的凉意一点点灌入心脏,让沈瞳想要伸出手把心脏重新捂热,过了足足一分半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瞳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平静的,但他的喉咙里透出了明显的哑意,甚至在微微发颤:“我从小到大身处的真实世界,其实和前几个世界一样,只是系统安排的穿越世界?”
 
白绒球并没有做出正面回答。沈瞳按住心脏的手寸寸攥紧,骨节发白,“我原本就置身于穿越世界,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家人朋友,都不过是经由你们妖神系统一手安排?”
 
悬浮在他的身前的白绒球依旧没有说话,但它的神态明显默认了这一点。沈瞳的语气不由变得失控和尖锐:“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穿越?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到底又是谁?!”
 
白绒球静静的看着沈瞳,突然低低说:“……那其实不是穿越,而是轮回。”
 
明明近半的慧根和情丝都在被罚以九世轮回的同时被毫不留情的斩断,眼前的少年却依旧通透而耀眼,让白绒球不由忆起了他原本的样子。那是真真正正的强大夺目,恣意遨游于九天之巅,一个眼神都带着掠人心魄的魅力,赤衣身影似有烈焰层层轻绕,仅是远远看着他乘着朱雀飘然远去的背影便无法移开视线。
 
白绒球竟是不顾违反天规而继续道:“而那一切也并不是假的,最起码我跟你说过的话均无虚言,尤其是‘修炼到LV8就能回到你的原本世界’……”
 
它顿了顿,突然用上了前所未有的恭敬语气,就像低微的奴仆面对尊崇的神邸:“所以努力修炼到最高一层的妖神期以回到您真正的原本世界吧。您所在意的和在意您的人,您原本爱着又恨着的那个人,都在真正的世界里,等待着您的归来。”
 
孔柏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脸上的伤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而看起来更加严重,怕家人担心,他只能选择摸黑回家,然后成功避开了老管家和佣人,轻手轻脚的上楼。沈父沈母明天一早就要去外省开会,已经回屋休息了,弟弟的房间看过去也一片漆黑,只余走廊上的夜灯尽责的亮着。
 
回到自己的卧室洗漱完毕后,孔柏骥犹豫了片刻,到底没忍住像往日那般于入睡前去弟弟房间看他一眼。
 
家这个字对沈瞳来说是最安全的存在,他在家里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轻轻一推便能把门打开。可今日孔柏骥竟发现弟弟破天荒的锁了门,心思瞬间转了好几圈。
 
是察觉了什么而刻意为之,还是无意间的偶然举动,亦或者单纯因为长大了需要私人空间?
 
孔柏骥想着便转回到弟弟仰着头乖乖看过来的精致眉眼,忍不住苦笑着叹了叹。就这么个小家伙,却好像长在了他心上一样,割不了也舍不下,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一寸寸深陷。
 
门锁却在孔柏骥想问题的这个当口突然响了一下,紧接着从里面推开。
 
第125章:学霸的小桌宠19
 
少年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门后,低着脑袋从屋里走出来。
 
以为弟弟已经熟睡了的孔柏骥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莫名有点心虚,一时间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却在下一秒便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少年整个人明显是飘忽的状态,脚步也轻飘飘的,眼睛甚至没有看路,让孔柏骥总觉得他随时都会绊倒或者撞到墙,不由一个箭步迈上前,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沈瞳还在恍恍惚惚的想问题,走廊里的光线又非常昏暗,顿时被这只突然伸过来的大手弄得抖了抖。但抖动的幅度很小,就像只乍然受惊的小麻雀,只无措的轻颤了一下小翅膀。
 
不过他很快认出了对方是谁,并因对方熟悉的气息而乖乖的平静下来,甚至朝眼前宽厚的胸膛上主动偎了偎。孔柏骥却越发明显的感觉出弟弟的不对,用结实的双臂把他整个身体都圈进怀中,低低唤:“瞳瞳?”
 
半天都没有得到回话,孔柏骥不由担心起来,再度喊出弟弟从上了中学起就不喜欢人叫的小名:“宝宝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哪里不开心了?告诉我好不好?”
 
“……哥哥,”沈瞳终于小声的开口了:“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孔柏骥亲了亲他有些凌乱的额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弟弟都那么大了又身为一个男孩子竟然还怕噩梦有什么不对,只管一味的哄道:“不怕不怕,有哥哥在。噩梦都是假的,我帮你把它赶跑,它不会再来找你了。”
 
从这个小细节就足以看出沈瞳平日里的娇气和幼稚得有一半是孔柏骥的错。他被孔柏骥给惯坏了,而且从小到大惯了那么多年,简直积重难消。也许是夜晚本来就容易让人产生空落落和畏怯,沈瞳不仅觉得惴惴不安,还莫名有种周围的一切皆为虚幻的念头,缩在孔柏骥怀里问:“哥哥你会一直都在对不对?”
 
少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脆弱,模样则像唯恐被丢下的小动物,顿时让孔柏骥心疼起来,一边暗暗想着弟弟到底梦见了什么事而吓成这样,一边非常肯定的答:“当然,我一直都在,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哥哥大人本就磁性沉着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听起来更显稳重,并带来说不出的安全感。沈瞳的情绪其实之前就已经平定下来了,只是大脑仍不愿意接受这里只是个穿越世界的事实,又在孔柏骥怀里趴了小半分钟才退离了他的怀抱,抽了抽小鼻子道:“……我渴了,要下楼喝水。”
 
孔柏骥牵着弟弟的手把人领进了自己的卧室,“在这等着,我去帮你倒。”
 
沈瞳来不及阻止便见对方已经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便听话的待在屋内等,顺势对四周打量了一圈。
 
小学的时候他还经常跑来哥哥的卧室里跟他睡,但进入初中后就再没来过了,这里的摆设仍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配色自然舒适,布局也简单大气。因为面积比较宽阔,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放了个大大的书桌,沈瞳还记得孔柏骥曾在这张桌子前给自己辅导过好几次作业。
 
只是桌上的相框比以前又多了几个,沈瞳走过去看了看,其中有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有他和孔柏骥的合影,还有他一个人的独照。比如不久前拿着滑板的自拍,两年半前参加初中入学军训时带着军帽双颊红扑扑的笑颜,甚至三四岁时因为摔倒而揉着破了皮的小胖胳臂非常丢人的掉金豆豆的画面……
 
总之每张照片里都有他。
 
还是那句话,所幸沈瞳有张颜值超标的脸,又很上相,不管什么年纪的照片都拍的特好看,就连糗照也可爱的不行。但沈瞳对于酷爱收集自己糗事的哥哥表示非常无语,随即就拿起了那张掉豆豆的相框,试图把里面的照片给偷偷揪出来。
 
刚揪到一半孔柏骥便回来了,端着牛奶走近:“你在干嘛?”
 
沈瞳竟莫名有点心虚,忙转过身来并把相框藏到了背后,“没干嘛。”
 
这一转,才借助卧室里明亮的灯光看到对方脸上的伤痕,立马忘了照片的事,急急走上前:“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孔柏骥顿了一下,眼也不眨的撒谎道:“今天公司开小规模的庆功宴,有两个本就有矛盾的导演喝多了打了起来,拉架的时候误中了两拳。”
 
沈瞳知道孔柏骥虽然至今仍然在为沈氏工作,但三年前就开始了创业,另外开了个自己的传媒公司。因为其经营方向和沈氏企业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沈氏除了资金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其他的忙,而娱乐圈本来就乱,在创业初期曾遇过不少困难。
 
作为更帮不上忙且还没踏入社会的傻白甜,沈瞳只有一脸焦急的找医药箱的份儿,所幸药箱仍和以前一样放在书桌旁的架子上,随即便哒哒哒跑去把它抱过来,“哥哥疼不疼?我来帮你涂药。”
 
“不疼。”孔柏骥看着弟弟担心的表情,不由轻勾起唇,然后将手里的玻璃杯递过去,“先把牛奶喝了。晚上喝太多水不好,牛奶能助眠。”
 
沈瞳却坚持先涂药,“等会儿再……”
 
“现在温度正好,”孔柏骥直接按住弟弟的手,“再不喝就凉了。”
 
沈瞳只能听话的把奶接过来咕嘟咕嘟的喝完,嘴上还挂着来不及擦的奶糊糊就去开药箱。
 
看着哥哥侧脸上破坏美感的长长血痕,他倒突然有点怀念小锦鲤的治愈技能了,只要亲一下就可以让所有伤都消失无踪。这时候,桌宠的技能竟主动向他发出了提示:“叮——,请桌宠注意,饲主的健康指数下滑到了四星半。”
 
作为桌宠来说,其饲主自然是顾千戈。桌宠的基础技能二【心灵感应】,可以感应到饲主的心情和健康指数、地理位置、及生命安危,其中心情和健康指数的满值都是五星。
 
沈小少爷对饲主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可既然这里并非他真正的原本世界、既然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还是要努力修炼到最高一层,将主线任务继续做下去。
 
待涂完药后,沈瞳便准备回自己的卧室找手机,给顾千戈打个电话。孔柏骥却突然提出了陪睡请求:“瞳瞳今晚陪哥哥一起睡好不好?我们兄弟两人很久没有在一起睡了。”
 
沈瞳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孔柏骥,对方颀长的身体一大半都埋在灯光的阴影里,也许是所处位置的关系,竟透着浓浓的孤单和冷清,让他忍不住有些心软,竟下意识点点头:“好。”
 
其实沈瞳自己私心里也想要家人的陪伴,实在是今天受到的冲击超出了他的底线。时间转眼已是十二点了,他想着顾千戈那边的星数仅掉了半颗,应该只是咳嗽或感冒这类的小问题,对方身为一个成年人,自己肯定能照顾好自己,而这个点实在太晚了,打过去反倒会打扰对方休息,不如明早再问,最终压下了担心,和孔柏骥一起并肩躺在他的大床上。
 
也许是牛奶起了作用,抑或家人在身边的安心,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的沈瞳竟一边聊天一边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却不知顾千戈一直守着手机,始终都没有闭眼。
 
之前发给沈瞳的短信通通得不到回音,顾千戈忍不住直接拨号,可打过去后只得到无人接听的嘟嘟声。他顾不得管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伤,整颗心都被烦躁和阴郁的情绪所覆盖,努力定下神学着冯文龙教过的法子去查沈瞳的朋友圈。学霸大人把科学技术都用在破解权限上去了,看着看着竟发现了更多的潜在情敌。
 
现在的学生们已经纷纷用起了微信,每个人朋友圈的好友数量都很可观,加沈瞳好友的更是多到不行,除了同班同学外,还有高年级的师长和学姐,一起参加过比赛的外校学生,甚至莫名其妙就有人主动来加。这又要再次回到颜值这两个字上,长相超凡的美少年不管对男对女都无法抗拒,沈瞳随便一条无关痛痒的朋友圈都是一大堆点赞,晚上只发个‘饿了’两字都有一大堆留言,排排队说想吃啥立马给送过来,甚至有两个小女生在下面就他爱吃的口味针锋相对的吵起了架。
 
虽然学生之间开玩笑的居多,顾千戈也知道不能和这些毛都没长齐的未成年计较,心里的阴郁却越来越深。偏偏在这时候刷出了孔柏骥新更的朋友圈,是一张闭着眼熟睡了的睫毛的特写照片。
 
睫毛纤长又密,连投下的弧形阴影都优美好看,照片上面仅附了五个字:亲爱的小孩。
 
虽然是斜着拍的,而且光线很暗,像素比较模糊,顾千戈还是一眼就认出睫毛的主人是谁。随即便想到这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拍到的,心里的火气顿时要烧炸了,恨不得马上就冲到沈家去把孔柏骥从床上拖出来再揍一顿。
 
孔柏骥很少发微信,朋友圈里也只有寥寥几个校友和下属,大半夜的突然发这条信息,显然就是在向顾千戈宣布占有权。不过孔柏骥今晚也几乎没睡,因为身边的小家伙夺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沈瞳睡着睡着就习惯性的朝暖的地方偎,最后几乎拱到了孔柏骥的怀里,温热的吐息拂过脖颈,有意无意地扰动着他的心神,让孔柏骥不由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第二天早上,顾千戈才总算和沈瞳通上电话,开口就问对方在哪。
 
“我在哥哥的办公室。”沈瞳探测出饲主的健康指数依然是四星半,但心情指数竟夸张到五星全灭,不由有些着急的反问:“你呢?你在哪?”
 
顾千戈微微眯起的眼底透着冷峻,嗓音却装出了可怜巴巴的委屈:“我在医院看病。”
 
沈瞳果然更急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
 
“市第一医院。”顾千戈继续用委委屈屈的声音道:“瞳瞳,我好难受,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一个人在医院的滋味肯定不好过,沈瞳立即答应了:“嗯,我马上就去。”
 
殊不知顾千戈旁边的那位新升到副院长的老同学封屹已对顾千戈无力吐槽了。明明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外伤,却偏要威胁他给办住院手续,该看的不是外科,而是要看神经科才对。
 
沈瞳这边已经拿着手机和钱包走出了总裁办公室。他本来想跟孔柏骥说一声再走的,但对方出去开会了,怕打扰到他工作,便决定让外面的秘书小姐代为转达。
 
因为沈瞳是头一回跟着孔柏骥一起去公司,秘书小姐一开始误以为他是自家老板新签的艺人,还暗暗想着少年虽然相貌特别好看,但怎么看怎么像未成年。待听到他喊孔柏骥哥哥时,才猛然觉悟到对方竟然就是老板的宝贝弟弟,瞬间端正了态度,对待沈瞳竟比对孔柏骥还恭敬一分。此刻听到沈瞳要走的事,秘书小姐立即摇头道:“不行的,孔总走之前专程交代说让您等他回来,您要出去的话,还是亲口跟孔总讲才行……”
 
第126章:学霸的小桌宠20
 
然而沈瞳不等她说完便道:“我待会儿会给哥哥打电话的。”
 
秘书小姐咬咬牙,还想要大着胆子再拦,却被沈瞳抬起手轻轻推开了。
 
沈瞳若是想走,哪有人能拦得住他。他的力道明明很轻很柔,秘书小姐却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无形中的气劲所包裹,下一刻竟平移到了离少年足足有一米远的位置上。
 
顿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意识揉了揉眼,而少年已经在她揉眼的功夫进了电梯。
 
顾千戈那边还在拼命装重伤呢,逼着老同学封屹给他办完住院手续后,又很土豪的拿钱逼着医生给他包扎的严重点,最好是点滴啊,心电监护仪啊,呼吸机啊等等也通通搬来充场面。医生从业那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奇葩,顿时为难的看了看旁边的封院长。
 
封屹已经有些发飙了,咬着后槽牙对顾千戈道:“你当我这里是什么?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医院,还有一大堆真正的病人在等着医治呢!还要什么监护仪,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出多少钱都不行,最多给你挂瓶葡萄糖!”
 
那名医生最终违心的把顾千戈全身上下有伤的和没伤的地儿通通包上了绷带,脑袋也给缠了一圈,配上顾千戈本就一夜没睡焦躁压抑的青白脸色,看起来当真像个重症病人,还是重到快入土的那种,惨的不行。
 
于是待沈瞳赶到病房,一推门看到的便是顾千戈这幅满身是伤的悲催模样,瞬间呆住了。
 
整个人愣愣的站在那里,无措的张了张嘴,片刻之后才得以成功发出声来:“你、你怎么了?”
 
心脏前所未有的紧缩让沈瞳尝到了明显的疼痛的滋味,在关心则乱的情况下甚至忘记顾千戈只降了半星的健康值,满脑只剩下惶急和担忧,嗓音都不受控的发颤:“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伤的这样厉害?很疼对不对?……”
 
顾千戈突然就答不出话来了。
 
他原本构想的剧情是自家宝贝会像小猫一样乖乖的主动扑到他怀里,然后看在他受伤的情况下片刻不离的陪在他身边哪也不去,可此刻望着少年骤然苍白的脸色,突然间既心疼又后悔,忙道:“不疼,我没事,瞳瞳不怕啊。”
 
沈瞳是实实在在的受了惊吓,根本不能在顾千戈的三言两语中平静下来。他倒的确如顾千戈所构想的那般乖的像小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却连碰顾千戈一下都不敢,只白着一张小脸小心翼翼的问:“医生怎么说?”
 
之前给顾千戈包扎的那位医生按照对好的台词说:“目前的情况是轻微脑震荡,左手臂骨裂,轻度内腑震伤和神经受损,起码要在床上躺半个月才能痊愈。”
 
沈瞳紧抿着唇,握住顾千戈没包绷带的右手,异常认真的道:“没关系,我来照顾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顾千戈顿时一震。满心的爱意瞬间激荡开来,并发现每当他觉得那已经是爱对方的极限时,却还能再爱少年一点,——对他的爱意只会永无止境的不断加深。
 
本来该在办公室忙活的封屹也找个借口过来了。
 
他原意是想来看热闹的,然而看了没一会儿就看不过去了。身为一个三观正直的医生,封屹只觉得自己有顾千戈这种朋友实在是丢人。好好的青年科学家不做却跑来骗一个乖巧干净的孩子,真是好大的出息。
 
顾千戈其实已经后悔到不行了,可他如今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骗下去。苦肉计其实并非他的想法,而是冯文龙的主意。在得知他之前说的那些道歉方法都没用时,冯文龙反反复复强调让顾千戈一定要用苦肉计,言之凿凿的说如果对方在乎你,苦肉计绝对能成。
 
成是成了,顾千戈却心疼不已。少年的脸上的血色至今仍没缓回来,握着他的手也是凉的像冰,让顾千戈恨不得立即拆了绷带从床上爬起来,把人抱在怀里一遍遍柔声哄。
 
沈瞳这会子也记起了四星半的健康值,可毕竟眼见为实,还以为是程序出了问题。却不知白绒球在修炼的间隙冒出头来,悬浮在空中看了顾千戈一眼,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对方一句:“……不管去到哪个世界都那么爱作死,真是狗改不了那啥啥,简直可以出一本作死全集。”
 
封屹那边忍不住开口了:“他的伤都是皮肉伤,虽然看着严重,实际上却没什么大碍。而且院里这段时间的病人比较多,我们这里病床紧张,建议可以回家养伤。”
 
顾千戈自然很想和沈瞳一起回家,而沈瞳也不喜欢医院这种随时会生离死别的地方,便问:“回家养伤真的没有问题吗?”
 
封屹对眼前少年的第一印象很好,一边在心里暗骂顾千戈真是老牛吃嫩草,一边尽量和善的冲沈瞳笑了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
 
封大院长又亲自开了点超苦的药,告知了沈瞳一些病人饮食的注意事项,并提供了两个力气大的护工跟他们回家,好一路帮着把顾千戈抬上抬下。
 
顾千戈心知封屹表面上是好心,实际上却是眼不见为净,急于把他给赶走。但如愿以偿的和沈瞳回到自己住处的学霸大人完全无暇和封屹计较,只顾着对心肝宝贝认真给他喂粥的侧颜看,连眼都不舍得眨。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卧室,少年就拿着粥碗微低着头坐在床边,长睫轻颤,露出了修长纤细的脖颈。半个脸颊暴露在光线之下,细小的绒毛纤毫毕现,给本就白皙无暇的皮肤带出明显的通透感。
 
粥自然是沈瞳煮的,味道好喝的不行,又经由沈瞳亲手来喂,还兼之温声软语和关切的眼神,顾千戈只觉得每个毛孔都透着愉悦,整个人都软了,甚至有种这辈子都值了的感觉。而少年明明是个娇生惯养且没照顾过人的小少爷,却甘愿为他来来回回的忙活,并把一切都弄的有条不紊,做饭的水平更是高到出乎顾千戈的意料之外。
 
——媳妇太贤惠了,自己简直是捡到了宝有没有!!
 
顾千戈心里激动的嚷嚷着,看向心上人的眼神也越发痴汉。从小到大以来,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这样照顾过他,这种家的感觉但凡尝过了就不想放手。
 
喂完粥,沈瞳拿着碗筷起身出门之前,还给顾千戈细心的掖好了被角。回来的时候抱了个大苹果,问:“吃点水果好不好?”
 
别说苹果,就算沈瞳喂他毒药顾千戈都愿意吃,忙点头说好。于是沈瞳坐在阳光下慢慢削皮,如玉的手指配上红彤彤的苹果,异常好看。
 
心满意足的叼住送到嘴边的苹果块,顾千戈惬意地咀嚼着。汁液丰富,果肉甜美……——原来苹果竟是这么好吃,怎么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
 
关于受伤的原因,顾千戈本来很不要脸的想跟沈瞳是说是孔柏骥的杰作,可惜一不小心伤情装过火了,便改口说出了个小车祸。更不要脸的忘记了之前的后悔,反而进一步把自己归为生活不能自理的伤残人士,吃饭要人喂,衣服要人穿,连上厕所放个水也要沈瞳陪。
 
“瞳瞳,我的手受伤了。”
 
顾千戈被沈瞳扶到了卫生间,杵在那里道:“所以没法把裤子脱掉……”
 
沈瞳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帮他解裤子。头回做这种事难免有些笨手笨脚,还不小心碰到了‘大宝剑’,并导致了它的勃起。
 
虽说两人连互撸的事都做过了,但沈瞳还是不自觉的有些脸红。偏生某人始终面不改色,没有半点自觉性,放完水回到床上后,又道:“瞳瞳今晚陪我睡好不好?我不想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待着。”
 
沈瞳本来就打算留下来,只是得给家人报备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孔柏骥的电话竟没能打通,便打给了还在出差的父母。
 
沈父沈母对孩子实施的是彼此尊重的教育方式,并不过多干涉孩子的行为,何况他们早就被顾千戈收买了,顾千戈还让周助理主动联系了沈母,有意将全息游戏仓的宣传和销售全权委托给沈氏代理。沈瞳得到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沈母甚至关切的问了顾千戈的伤势,让沈瞳多陪他几天。
 
也许是因为忙了一天太过疲乏,沈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耳边均匀的浅浅呼吸和少年身上传来的清新气息,让顾千戈再度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在黑暗中微勾起唇角。但怀里的少年睡的极不安稳,只要顾千戈稍微一动,便会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怎么了?”沈瞳眼还没睁便下意识开口问,微哑的声音透着担心和紧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事,”顾千戈轻拍着怀里人的背,后悔和心疼的感觉重新上涌,“乖啊,睡吧。”
 
他握紧少年的手试图将他送回梦中,可少年仍眉头紧锁,明显处于不安的梦魇之中,仿佛睡梦中也在为他担忧。
 
顾千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本来以为苦肉计的结果是让对方心疼,却不料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怎么会认为他不在乎他。他只是不擅于也不屑于表达,但若遇到了什么事,却永远都是最勇于担当的那个。
 
沈瞳的确在做噩梦。
 
他竟梦到自己翱翔于九霄,梦到一个为了他而身受重伤的男人,梦到自己把心生生挖出来送给对方,梦见对方冷冷的告诉他那只是一场利用。梦里尽是些零碎的片段,可那种锥心之痛是那样真实,连话也说不出来,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宛如被割裂,然后塞入一团火,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直到早上四点钟沈瞳被噩梦彻底痛醒,看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而轻拍着他哄了一夜的顾千戈这会子刚刚睡着。背上出了不少冷汗,黏黏的不舒服,于是沈瞳轻手轻脚的起来,准备趁着天没亮回家换个衣服。
 
打了个车到自己家门口,趁着四下无人,直接用修真手段轻轻巧巧的越过高达两米多的别墅院墙,悄无声息的步入客厅。
 
然后凭借记忆在黑暗中摸到了楼梯,正准备上楼,却听到一道低沉且微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来了?”
 
客厅的灯随着这一声而啪的打开,屋内顿时一片明亮,沈瞳转过头,竟见孔柏骥就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色暗沉,气势森冷,不知坐了多久。
 
沈瞳莫名心虚起来,就像出去玩太晚而家长逮住了的小孩一样。但仔细想想,觉得自己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还报过备了,便主动朝孔柏骥走过去,并有些担心的去拉兄长的手:“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下一秒便因孔柏骥毫无温度的手而皱起眉:“怎么那么冰!天气那么冷,哥哥你怎么不回卧……”
 
孔柏骥却打断他直接问:“你去哪了?”
 
“那个,顾千戈出车祸受伤了,所以留下来照顾他,我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孔柏骥没提自己并未看到未接电话的事,也没戳破顾千戈受伤的真实性,只继续问:“你今天还要继续去陪他对不对?”
 
“嗯,”沈瞳老老实实的点头,“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天旋地转,竟猝不及防的被孔柏骥一个翻身死死困在了沙发上。
 
孔柏骥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轻轻抚过少年精致的眉眼,状似漫不经心的道:“瞳瞳竟然一整夜都不沾家,是不是该罚?”
 
沈瞳顿时觉得被极重的压迫感笼罩,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眼前的光亮全挡住,触目所及只能看到对方冷峻的下巴,不舒服的挣了挣,“哥哥……”
 
孔柏骥低头看着被自己困在方寸之地的少年,长长的眼睫如扑闪着的无助蝶翅,让他想要小心翼翼的将其捧在手心里。男人抚摸少年眉梢的力道一点点加重,竟让沈瞳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悚然。他的话更是透着古怪:“……瞳瞳,不要去顾千戈那里,他会害死你……”
 
孔柏骥的声音非常低,近乎于喃喃自语:“……他就是一个为了报仇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魔鬼,甚至诱骗你把能复活万物的凤凰之心主动送给他……就算之后再后悔又怎样,错了就是错了,再怎么痛苦都是咎由自取……”
 
对方的言语实在混乱不详,沈瞳只勉强听清了一半,完全不明白自家哥哥究竟在说什么。与此同时,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说不出的窒息感跟着袭来,终于忍不住要用真气把对方推开。
 
竟被孔柏骥不费力就按了回去。
 
孔柏骥随即抬起少年的下巴,和他鼻尖相抵,“告诉哥哥想要什么惩罚?”
 
浓重的阴影一寸寸布满全身。
 
沈瞳被迫抬起头,只见明亮的顶灯下,逆着光的男人竟陡然陌生起来,高高在上,气度尊贵如华,灼灼不能直视。沈瞳心里的惊讶也一点点占满了脑海,并睁大了双眸。
 
——自己妖皇期的真气绝非凡人所及,身为饲主的顾千戈不受影响就罢了,为什么孔柏骥也不受丝毫影响,甚至能轻轻松松的反手将他按回去?
 
“瞳瞳,”孔柏骥自顾自的继续道:“……就惩罚你开学前都要待在家里不能出门好不好?”
 
直到被锁进卧室后沈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沈瞳站在卧室内,在脑中不停的呼叫白绒球,询问真气失效的原因。片刻之后,尖锐的系统音突然传来:“紧急警报,紧急警报,系统受到了不明攻击,宿主将临时被送往下一个世界,等消除了BUG后再回来。”
 
话刚落音,沈瞳的意识便于下一秒变得模糊起来。立于原地的身影竟也一寸寸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
 
再醒来,沈瞳首先感觉到的是有人在抚摸他的身体。
 
顿时皱起了眉,立即要把对他耍流氓的混蛋一巴掌挥出去。却在这时后知后觉的发现出不对,——自己的手在哪里?脚又在哪里?
 
就在沈瞳困惑的同时,时年十二岁的齐王府庶子宇文胤已经对着眼前的被子犹豫很久了。虽然尚未成人,他却早早就尝尽了人情冷暖。嫡庶之分本就严明,生母又被生父所厌弃,他自幼起便被不闻不问的丢在偏院,地位甚至不如一个得宠的仆人。而这世间尽是爬高踩低之辈,吃穿用度也被层层克扣,眼下严冬逼近,住处却连个完好的被子都没有。
 
可宇文胤今日却在院外一角发现两棵树上绑了一根绳子,而绳子上搭着一条厚厚的被子。
 
不由走近,对着被子端详起来。被子是纯白色的,在阳光下干净洁白的就像前几日降下的初雪,而且看上去软软绵绵又蓬松可爱,手感极好,让人忍不住就产生想要摸一摸的冲动。
 
宇文胤已把手伸了上去。伸之前甚至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唯恐把它给碰脏了。
 
果然好软,还带着弹性和明显的暖意。宇文胤小心翼翼的摸完,又把脸颊贴在被子上蹭了一下,还嗅了嗅它的味道。
 
阳光般干净美好又清新微甜的气息随之传到鼻端,让他舍不得移开。
 
可惜这样的被子不是他能拥有的,估计是哪个丫鬟帮主子晒在这里的,天黑了就要收回去。
 
宇文胤的手无意识握紧成拳,眼底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沉和恨意,随即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再也没看这条被子一眼。
 
冬天的日头本来就短,就在宇文胤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的那刻天色便暗了下去。而沈瞳终于在这时候弄清楚了自己的头脚在哪,随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到底是哪个流氓在乱摸你有本事放学憋走!!
 
——咦,人呢?
 
幸好没人。若有人在的话,只见一条用两个被角直立起来的白胖被子以很奇葩却很稳的姿势站在原地,还用上面的一个角有些茫然的挠了挠不存在的脑袋,然后左被子角右被子角来回更替着朝前走了两步,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爱又诡异。
 
第127章:王爷的小被子2
 
找不到人,小被子便又像小企鹅似的用两只被角交替着走了两步。但这种走路法实在太笨拙,稍不留神便啪叽一下平铺着摔到了地上。
 
≧︿≦把雪白白哒身体摔脏了好忧伤。
 
小被子试图自己爬起来,奈何它太软绵太蓬松了,用四只被子角吭哧吭哧的努力挣扎了许久都没能成功。远远看去,就只见一团白胖胖的被子在地上鼓来鼓去的瞎扑腾。
 
最终心念一动,整个被面随即笼起一层白光,——小被子瞬间变成了人形。
 
大抵因为整条被子是没套任何锦缎或花色被罩的原始白色,沈瞳刚变回人形的样子是赤果果的,而且全身肌肤胜雪,粉光若腻。虽然容貌仍是他的原本容貌,却一丝疤痕和印记都没有,连锁骨下面的那枚小痣也看不到了。
 
天色越来越黑,四下已经暗到路都瞧不清了。而少年明明跌坐在灰扑扑的地上,整个人反倒被衬得更加纯净,不染纤尘。
 
“叮——,欢迎宿主来到新世界,下面对本世界做一个基本介绍。”
 
这次的世界介绍倒是宣读的非常及时,沈瞳这边刚把系统背包里的紫绶仙衣和凌云靴穿在身上,那边就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白绒球慢慢浮现在沈瞳面前继续道:“本世界是架空古代,时间背景大体接近于晚唐时期,中央王朝逐渐没落,藩镇割据形成。政治局面稍显混乱,但各种手工业和商业贸易都在蓬勃发展……”
 
然而沈瞳完全没有心情听这些介绍,只皱起眉认真说:“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回到上个世界去。”
 
于是白绒球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讲过的话:“系统受到了不明攻击,要等消除BUG之后才能回去。”
 
“可我这么突然失踪,哥哥一定会担心的,”沈瞳的语气透着明显的焦急,“爸妈也一样,还有顾千戈,他受了伤,需要人照顾……”
 
“放心吧,顾千戈的伤没有大碍,你的父母也好好的,而关于你哥哥,”白绒球顿了顿,“——BUG就和他有关,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对系统进行维护。”
 
“要维护多久?”
 
“等你完成本世界的任务。”
 
对方说的很轻巧,沈瞳听着却更急了:“不行。如果过了很多年都没能完成任务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见不到家人了?”
 
白绒球却依旧很淡定,“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动速度和上个世界不一样,这里的一百天才相当于那里的一天。而你既已知那个世界并非你真正的原本世界,他们也并非你真正的家人,何必那么担心?再说他们都不会有事的,这世间谁离了谁都能活。”
 
沈瞳沉默了一瞬。
 
对方说的的确没错,世间谁离了谁都能活,身边的家人或爱人突然不见了,哪怕再难过,日子也要继续过下去。然而古语曰相思成疾,人之所以能成为万物灵长,并非因为他们比植物更坚韧,比动物更强大,而是他们有感情。
 
感情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可以翻天覆地,可以出生入死。那些所谓的妖和仙,渡过万年,修至顶峰,临到头来,堪不破的不还是一个情字?
 
白绒球能隐约感知到沈瞳的情绪,随即把话题拉了回来:“宿主在本世界的基本情况如下:
 
妖名:棉被
 
类别:被子精
 
特性:温暖安顺,喜阳怕潮
 
等级:LV6
 
基础技能1:【暖入人心】——能给人带来由内而外的温暖感觉。
 
基础技能2:【吸食精气】——能自主吞吃人的精气,使人日日乏力,莫名困倦。
 
辅助技能:【造梦】——可潜入沉睡之人的脑海,为其编织美梦或噩梦。
 
必杀技能:【缠杀】——可将人的精力吞吃殆尽,使其在睡眠中无声无息的死亡。”
 
下面照例开始讲主要任务,然而本世界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请宿主尽早将等级修炼至LV7并成功渡劫。”
 
沈瞳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妖修的确比人修更得天独厚,但无论是妖还是人,都越往后越难升级,纵然这里的一百天只等于上个世界的一天,可如果他花了好几百年也没能升级,上个世界的亲友就要等上好几年才行,若渡劫失败从头再来,结果更是不堪设想。
 
“宿主之所以传送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被子精有特殊的修炼方法,”白绒球的声音再度响起:“就是它可以通过吸食阳光精气等来增加修为。若能吸食帝王之紫气,祥瑞之白光,恶人之精力,善人之晦气……,便会保你早日成功晋升。”
 
可沈瞳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尚不知什么帝王祥瑞恶人善人分别要去哪里找。不过,他倒是能凭借之前留下的气息找到那个摸他的流氓的大体方位,随即便用软绵绵的腿站了起来。
 
子时快到了,挑灯夜读的宇文胤也准备睡下了。
 
不管宇文胤的身份多低,但他到底是齐王之子,体内流着宇文家的血,该配的小厮和该念的学还是有的,——就算暗地里恨不得他早点去死的齐王妃也得做个表面功夫,以免给人留下刻薄庶子的把柄。
 
当然,奴大欺主乃是常态,何况跟在宇文胤手下的这两个奴才本就是齐王妃的人。齐王妃出身于世家大族,生性自私又工于算计,把偌大的王府后宅治的服服帖帖。她虽然对宇文胤百般厌恶,却总装出一副嫡母该有的大度姿态,打从五年前宇文胤的生母病逝后,便虚情假意的说要尽嫡母的责任,亲自指派了两个奴才过来伺候他。
 
说是伺候,实际上不过是替她看管罢了。也幸亏这两个奴才不把宇文胤放在眼里,经常出去吃酒打牌或偷懒厮混,往往要半夜才不紧不慢的回来,反倒让他得了些独自看书的机会。
 
眼看子时已到,宇文胤便收了书,动了动快冻僵的双脚,起身离开桌案。却在这时,突然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宇文胤的步子不由顿了一下。若是观庆和顺生那两个奴才,理应直接进来才对,其他人又不可能在这个时辰踏足,让他完全想不到敲门者是谁。
 
也许是没得到回应,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长不短的很有节奏,最终让宇文胤决定亲自去开。
 
门外却没有人,只有一张废弃的纸被石块压着放在地上,随着夜风轻轻卷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捡起来后,看到上面竟写了行莫名其妙的字: ——( ̄^ ̄) 哼!你这个乱摸的流氓,这次只给你个警告,下次再乱摸我就打你!!
 
字迹完全谈不上遒劲有力,但也不丑,反倒圆滚滚的有种说不出的稚气可爱。宇文胤虽然觉得奇怪,却很快把它当作是小孩子的恶作剧,随手将纸丢掉便回屋睡觉了。
 
因此他没看到那张被丢掉的纸慢慢回归成了一片枯叶,也没看到隐没在道路尽头的被子角。
 
——小被子又开始以像小企鹅一样笨拙的用两只被角走路了。
 
大抵是世界之间的互斥性,沈瞳每次到一个新世界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而被子的特性就是喜阳怕潮,在更深露重环境下更是觉得又冷又难受,竟是刚走到院外就控制不住的又变回了本体,只能默默的把自己重新挂到之前那根绳子上。
 
到了后半夜,月亮总算从云层中出来了。
 
月光和阳光对被子精的修炼都有益处,当然阳光最佳,每个被子精都恨不得时时刻刻的被太阳晒着。所幸次日的天气依旧晴好,于是早起的宇文胤出门一拐弯,再次看到了那条挂在绳子上的白胖被子。
 
竟在这儿挂了一夜都没被人收走吗?
 
宇文胤一向隐忍的心绪竟被一条被子牵动了一下,望着它微皱起眉来。也不知什么原因,一看到这条被子,就有种说不出的暖意从内而外的散发开来,让他想要摸一摸。在清晨的阳光下,白白的被子甚至好像在发光一样,素雅而灼然,吸引着人的视线。
 
宇文胤到底忍不住像昨天一样伸出了手。
 
这次摸完后还在最蓬松的地方轻拍了一下,发现弹性当真和柔软度一样棒的不行。被子随着他的拍打而微微晃了晃,然后竟浮现出两小圈很浅的红晕来,让宇文胤看的顿时一愣。
 
这种情况换作任何人都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哪怕是生性稳重的宇文胤也下意识揉了揉眼。待他放下手再看过去时,发现被子依旧全身纯白,红晕已经消失无踪。
 
果真是幻觉。宇文胤竟莫名有些失望,不过回想起那浅浅的两朵红晕就如害羞了一般,形状说不出的可爱,让他不由又在被子上拍了一下。
 
殊不知沈瞳的脸红不是害羞,而是因为生气。
 
——那个流氓怎么又来了!而且这次不仅摸了腰和背,还、还拍本少爷的屁股!!
 
于是宇文胤下一刻便觉得手下的被子突然哆哆嗦嗦的抖起来,就像是觉得冷或者害怕一样,莫名回想起生母下葬后的那天,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无助的抱着膝蜷在角落里发抖。隐忍惯了的宇文胤头回有了想将什么占据在手中的冲动,竟对着一条根本听不懂人话的被子低低开口:“你也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吗?我把你带回去好不好?”
 
院里的两个奴才醒的比主子还晚,昨晚吃了酒的观庆更是刚刚才起,出来就迎面看到抱着被子回来的宇文胤,立马怪声怪调的道了句:“哎呦二爷,这几日府里没分发物资,娘娘也没说要提前给月例或打赏,您这是从哪弄的被子啊?”
 
哪怕一点点小事都要抬出齐王妃来压他,当真好的很!宇文胤扬起眉,猛一抬眼,目光冷冰冰的扫过了观庆的脸。
 
观庆不曾想向来闷声不响又尚且年幼的二世子居然能露出如此慑人的眼神,深邃的黑眸盯着自己的这一刹就像寒气逼人的利刀,竟让他不由闭上了嘴。
 
可下一秒少年便收回了目光,换回成平日里沉静无害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慑人只是幻觉,然后低下头说:“……大抵是没人要的,你帮我去弄两桶热水来,我把它洗洗干净。”
 
竟主动说要亲手来洗被子,对方果然仍是那个低贱角色,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主子。观庆心里讽刺了一句,却难得听令的转身烧水去了。
 
第128章:王爷的小被子2
 
穿成猫咪都没有怕过水的沈瞳,完全没想到自己变成了一条被子后竟然怕水。
 
看着放满了热水的木桶,小被子本能的被吓到了,下意识抱紧了宇文胤,甚至连刚刚的羞愤都忘了,手忙脚乱的用四只被子角扒着宇文胤的脖子肩膀和腰侧,死活也不愿意进桶里去。
 
——本被子干净的很,才不要洗澡!洗了澡就不蓬也不软了,身体又湿又重又蓝瘦!!
 
可惜宇文胤听不见小被子心里的呐喊。
 
他只觉得怀里的被子突然间像是黏到了自己身上一样,用力扯了两下都没能扯下来,有些困惑的顿了顿。
 
小被子自以为聪明的用四只被角扒牢了宇文胤,却忘了自己胖嘟嘟的身子还兜了一大坨悬在外面。于是宇文胤扯不动被角,便对着木桶弯下腰,先将兜在外面的那坨棉被浸入水里。
 
——啊啊啊屁股湿了!!
 
屁股沾到水的这一刻小被子差点没惊跳出声,扒住宇文胤的被角也随之一松。宇文胤趁机把整个被子都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其全部放进水中。
 
热水争先恐后的往小被子的身体里钻,很快浸透了它全身。棉花的吸水能力太强大,沈瞳瞬间觉得身体重到快动不了了,并不受控的不断往下坠。
 
≧︿≦简直是生无可恋。
 
小被子哼哧哼哧的顶着重压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脑袋探出水面,又奋力伸出两只被角死死地抓着木桶边缘,然后带着浓浓的怨气狠狠瞪向眼前的恶人。两只被角湿答答的像是哭了一样,顺着桶沿一颗颗往下滴水。
 
先是耍流氓,继而搞谋杀,宇文胤已被小被子彻底列为头号黑名单。就在它打算用眼神杀死宇文胤或者干脆站起身来吓死他的时候,却在下一刻一愣。
 
他竟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团淡淡的紫气!
 
那团紫气就盘旋在宇文胤的头顶,虽算不上浓郁,却隐隐可见龙形的图案,使小被子不由顿在原地,歪着脑袋认真思考起来。
 
——这莫非就是系统所说的帝王紫气?
 
除此之外,让小被子发愣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宇文胤和韩赢足有七成像的外貌。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从眉目间已能看出宇文胤长大后的模样。
 
既然对方很有可能和顾千戈裴冽他们一样是韩赢的转世,又身负他想要的帝王紫气,小被子很大度的决定将之前的种种全部揭过,并颇有范儿的在心里暗暗表示从今往后对方就由他罩着了。
 
对此浑然不知的宇文胤已取来皂角,准备将小被子全身上下都搓洗一遍。软软的被面就算浸湿了,摸起来的触感也非常好,宇文胤的动作不由越发轻柔,明明只是一个被子,却仿佛对待一个无价的稀世珍宝。
 
喜阳的被子精对暖的东西本来就没有抵抗力,水温很暖,宇文胤手掌的温度也很暖,皂角的味道又依稀透着花朵和青草的清香,让小被子觉得亲切又好闻,一时间被洗的很舒服,竟忘记了动弹不得的恐惧,甚至主动摊开了两只小被角给宇文胤洗。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安和的气氛中过去了大半。
 
宇文胤换了个桶把小被子身上的皂角冲掉,最后沥干了水挂在院内。转眼已到阳光最好的正午,洗的香喷喷的小被子躺在绳子上一边荡秋千一边享受着充沛的阳光,忍不住惬意的眯起了眼。
 
待到日落前,里里外外都被太阳晒透了的小被子重新蓬松起来,恢复了绵软白胖的模样,并正式住进了宇文胤的卧室。
 
它趴在床上将室内偷偷打量了一番,好奇又不解的睁大了眼。对方好歹也是个身负帝王紫气的人,住所竟简陋的完全出乎它意料。连个像样点的摆件都没有,更不提貌美的丫鬟和成群的奴仆,到处看起来都空空荡荡的。
 
不过空荡也有空荡的好处,宇文胤白日里去听学的时候,整个屋子就只剩下小被子一人当家。它的虚弱期还没过去,仍无法稳定的维持人形,便可以放心的以被子的原形想干嘛就干嘛。
 
比如在宇文胤的床上打打滚,自主的将身体滚成个被子卷儿或一朵喇叭花,再比如以小企鹅的走姿把自己挪到桌案前,奇葩又一本正经的坐在那儿用两只被子角翻书。
 
可惜书本不多,而且都是晦涩的史册和五经,小被子完全看不下去。其中一本书上写了批注,用的是正楷字体,笔迹虽然还隐约透着一丝稚嫩,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工整漂亮,可以看得出写字的人绝对是个能沉得住气稳的下心的人。
 
这样的人最是可怕,只要给他一线生机,迟早会将自己想要的握在手中。
 
当然,打滚和看书都仅为调剂,小被子做最多的是还把自己挂起来晒太阳。
 
于是观庆和顺生很快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宇文胤捡来的那条被子竟在没人拿也没人碰的情况下每日都挂在院子里晒,天黑后又会自动回到床上,简直称得上诡异。
 
宇文胤也同样发现了不对。
 
按道理说被子都是越盖越冷的,不可能自发生暖,但他捡来的这条被子不管何时都是温热的。寒冬逼近,宇文胤却因这条被子而再也没感到冷,也没有像往年冬天那样有任何生病的征兆,并一夜好眠到天明。而且无论他改换成什么睡姿,小被子都能恰巧把他整个人包住,这种契合的感觉甚至让他的心都暖起来。
 
也许是孤独久了,宇文胤竟在一条被子上找到了从没有过的相依相伴的滋味,并为之留恋不舍。
 
却不知小被子今日皱了快一个时辰的眉。它已经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彻底了解到宇文胤的身份和处境,既为他心疼,又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观庆这时候挑了帘子进门来,将手里端的食盒朝桌上一放,对宇文胤道:“二爷,该用晚膳了。”
 
他说完这句之后便出去了,小被子的眉头却始终没松。这个奴才嘴里喊着二爷,但对宇文胤并无该有的恭敬,待小被子看清食盒里寡淡的饭菜后,心里的火气不由更旺了。
 
府内平日里的吃饭方式是膳房统一发放的,按等级来定份例,比如王爷或世子是几菜几汤,下一级的妾室或庶女会有几荤几素,再往下的丫鬟小厮有几斤几两。主子若额外有什么想吃的,还可另遣丫鬟去膳房单点。可宇文胤身为王爷之子,饭菜比小厮好不了多少。
 
宇文胤的脸上并无任何波澜,只像往常一样平静的把饭吃完,完全不知身后的小被子快鼓成了个球。
 
待到晚上入睡时,宇文胤掀开被子躺进去,被角无意中碰上了他的手。然后也不知是幻觉还是巧合,软软的小被角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移了移,就像是温柔的安慰和抚摸。
 
宇文胤突然间大气也不敢喘,只管一动不动的静心感受着被角的动作。涌上他心头的不是紧张或害怕,竟是说不出的激动和欢喜,甚至鬼使神差的低低唤了声:“……小被子?”
 
灯已吹熄了,漆黑的夜晚寂静无声,周围无人回应,被角甚至随着这一声慢慢离开了他的手。就在宇文胤莫名感觉失望的时候,小被角在周围徘徊了片刻,又重新触上了他的手背,就像个骄纵别扭且容易害羞的孩子。
 
宇文胤忍不住轻勾起唇,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暖缓缓流入心房。
 
——这世界上是果真有精怪的,他的被子应该就是只小妖精。
 
小妖精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宇文胤身上的紫气,竟瞬间便感觉到体内的修为隐约精进了一分,神情不由露出了惊喜和讶异。可他总觉得宇文胤的脸色似乎因此而白了一些,心里的惊喜又褪了下去。
 
也许对于十四岁就能娶妻纳妾的古代人来说十二岁已不算小了,但在沈瞳看来宇文胤离成年还早得很,伤害未成年人是要受天谴的,他决心等宇文胤长大了再吸食紫气。
 
自从那晚暴露了之后,宇文胤便发现自家被子行事越发胆大和放肆了。不再刻意隐瞒它拥有思维的事实,并开始表达自己的情绪,还被宇文胤总结出了不少脾性。
 
比如爱睡懒觉,爱晒太阳,没事了便把自己团成一团再自行展开,还能像模像样的用两只小被角抱着膝思考人生。宇文胤早上起床时要从被窝里小心退出去而不能掀被子,否则小被子就会因被打搅了睡眠和流失了暖气而很不高兴。
 
宇文胤突然有种养了个弟弟的感觉,小家伙有时候很乖巧,有时候又很任性。他甚至能凭借它平时的行为和脾性勾勒出它化作人形的样子,想必是个白皙漂亮的少年模样,眉目间一片纯净,脸上还带点婴儿肥,生气的时候会把腮帮子鼓成圆球。
 
想着想着就不由再次勾起嘴角,只可惜宇文胤不知道他的小被子究竟能不能化成人形。
 
转眼又到了晚饭时间,观庆照例端了食盒送过来,宇文胤拿起筷子刚准备吃,却见小被子突然从床上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伸出被角一把打掉了他的筷子。
 
宇文胤还以为是小被子闹了脾气,“怎么了?”
 
第129章:王爷的小被子3
 
沈瞳从来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闹脾气的人,打掉筷子完全是因为他在饭菜里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妖类的嗅觉本就灵敏,何况是妖皇期的修为,沈瞳直觉那个菜不能吃,可惜他眼下是被子的形态,没办法把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于是宇文胤只见眼前的小被子挥着两只小被角朝他比划了起来,一会儿指指饭菜,一会指指他的嘴巴,一会儿又试图做肚子疼的动作,简直称得上憨态可掬,只差没把站立的两只‘脚’也给用上了,整团被子都忙的不行。
 
宇文胤其实已猜到了小被子的意思,但一条蓬松的小被子手忙脚乱的朝他比划的样子实在活泼又可爱,让他瞧的心里发痒,舍不得移开眼,故作不懂的说:“乖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也饿了?”
 
见宇文胤无法领会自己的意思,小被子很是郁闷,不由加大了比划的幅度,并迈着笨拙的企鹅步又向食盒走进了些。也许是走的太急了,不小心左被角绊右被子角的失去了平衡,然后在宇文胤还没反应过来的前一刻,已嘭的一下后仰着躺倒在地上。
 
整条被子瞬间从小企鹅变成了四脚朝天的小乌龟。
 
更要命的是,那四只朝天的小被角不管怎么扑腾都翻不过来,看起来萌的不行,宇文胤忍住笑意,急忙起身把小被子整个身体都抱起来,轻轻放到凳子上。
 
小被子隐约瞧出了对方眼底的笑意,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戏弄了,不由哼唧一下转过身,很不开心的丢给宇文胤一个后背。
 
不过沈瞳一向拎的清轻重,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耍了一会儿小性子便又扭啊扭的转了回来。宇文胤搂住小被子低声道:“你确定这份饭菜里有问题吗?”
 
小被子点了点头,然后通过写字的方式告诉宇文胤:你相信我,菜里绝对放了有毒的东西,
 
似曾相似的圆滚滚的可爱字体让宇文胤稍稍一顿,继而因字里的内容而微眯起眼。虽然他平日里吃的并不算好,但他对食物的安全性还是放心的,因为齐王妃既然想要大度的贤名,就不会蠢到采用下毒的法子害他。
 
毕竟整个王府后宅都由齐王妃掌管,若宇文胤突然被毒死了,不管是不是她下的手都难辞其咎。外人也不是傻子,就算她没有嫌疑,传出去也会觉得是她的错,最起码要落得个当家不利的名头。
 
而宇文胤不信谁也不会不信小被子,所以一时没想通齐王妃突然下毒的原因。小被子用被角碰了碰碟子里的菜叶,又认真查验了一下,然后补充写道:并不是会立即导致死亡的剧毒,但是吃了会让人生病,轻则头疼发热,重则昏迷不醒……
 
醒字还没写完,宇文胤便猛然攥紧了拳。
 
因为这个病症何其熟悉,他去年春天的时候就生过这样的病,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得以下床。碰巧皇祖母也就是当今太后次日驾临齐王府,并在府内小住了数天,他却因病而始终没能见到对方。
 
太后一共就两个儿子,一个是皇帝,另一个便是齐王。孙辈的数量同样不多,皇帝那边虽然生了好几个公主,却至今无子;齐王这边也不过只有两个儿子,除去幼年就早夭的嫡长子,便只有宇文胤以及比宇文胤小一岁的嫡次子宇文正阳。
 
祖辈对孙辈一向多有偏爱,因此站在太后的角度,不管宇文胤生母的身份如何,不管她喜不喜欢宇文胤,他都是流着宇文家血脉的皇室子孙。听说太后来到王府后还主动问起过他,并有意来看他一眼,却被齐王和齐王妃以唯恐过了病气为由而劝止住了。
 
宇文胤无意识的将拳越握越紧。
 
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总在太后来的时候生病,现在才知道是被人故意下了毒。而对方此刻故技重施……
 
——说明太后要再度驾临王府了。
 
俞国虽然有嫡庶之分,却也有传长不传幼的习俗,他比宇文正阳大的那一岁难保不会成为他的催命符。他马上就要年满十三,越长大,落在齐王妃眼里恐怕就越碍眼,如果他想摆脱困境,太后就是他必须要抓住的机会。
 
宇文胤身上的气势因脑中所盘算的事情而变得越来越冷,让小被子不由伸出被角,安慰性的抚了抚他的肩膀。宇文胤回过神来,反手轻轻握住了被角,静静看着跟了他之后至今依旧光溜溜的连个被罩都没有的小被子,突然一字一句道:“总有一天,我会拥有该有的权势和地位,会搜罗全天下最好的锦缎给你做百上千个漂亮的被罩,会找来你们妖精修炼需要用的所有材料,不管是什么优质的童男童女和灵丹妙药……”
 
他的语气异常认真,眼里也只有小被子一个:“——相信我。”
 
小被子却顿时有点懵逼。
 
成千上万个被罩是什么鬼?童男童女又是干嘛用的?
 
对方看他的眼神明明很专注很温柔,说话的语气也很诚挚很让人感动,但他所讲的内容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宇文胤趁着无人把饭菜埋到了花盆的土里,观庆却没来,过来收拾食盒的是顺生。他看着空了的碗碟,面上似乎露出一丝满意,也不跟宇文胤说一声就又出了门,显然是去跟自己真正的主子复命去了,明目张胆的不把宇文胤放在眼里。
 
小被子这回倒顾不得跟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生气,只顾着担心宇文胤会饿肚子。他虽然暂时不便化形,弄点障眼法还是没问题的,于是决定跑去膳房偷点吃的来。
 
小被子随即隐了身形走出院子,还在床上幻化了个假的白胖被子以防宇文胤担心。顺生那边已到了齐王妃所在的主院,站在前厅恭恭敬敬的烦请嬷嬷帮忙通禀,其态度和对待宇文胤的大相径庭。
 
齐王妃正拿着把金剪刀不紧不慢的修剪新种的珍稀花草。她虽已进中年,但保养的不错,姿色犹存,旁边的大丫鬟彩月在顺生进来的同时便很有眼色的带着厅内的闲杂下人退了出去。
 
顺生把最近的事都一五一十的报告了一遍,齐王妃继续摆弄她的花草,始终没有抬头,却在嘴角挂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淡淡问了句:“他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吧?”
 
“没有,”顺生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娘娘尽管放心。”
 
齐王妃这才停手扫了他一眼,扫的他忙低了头不敢吭声。片刻后便听齐王妃对身侧站着的另一个贴身丫鬟道:“兰香,带他下去领赏吧。”
 
顺生立马喜不自禁的跟着兰香下去,宇文正阳这会子正好进来了,一见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竟直接嚷嚷道:“母妃,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个贱种给弄死?何苦费那么多功夫。”
 
宇文正阳的外貌和齐王妃很像,衣着华贵,白净俊秀,有些男生女相。但他说出的话毫无仪态可言,贱种两个字说的极为顺溜,显然是讲惯了的。
 
齐王妃却只管让人去给儿子拿手炉暖手,然后对着儿子头上的薄汗心疼的道:“又在哪疯玩呢?你父王待会要过来,快把你手里的蹴球给扔了,也不嫌脏。”
 
齐王天性好色,府里养了不少美妾,只在有事时才会往齐王妃这里来。这次来便是谈明日接驾太后的章程,虽然太后要求不得张扬,但该有的布置和摆设还是要做。
 
此时彩月再度推门进来,道了句晚膳好了。待主子们一点头说可以开饭,仆从们立马流水一样在厅堂中央架起一方席面,各种美食上了满满一桌。
 
谁都没看到窗外有个白胖蓬松的小被子正用被角扒着窗框,努力朝厅内探头。
 
这边一家三口在仆人的伺候下坐着用膳,那边的宇文胤却只有冷清和凄凉。两种场景对比的太过鲜明,让小被子气的又鼓成了个球。
 
╰(‵□′)╯他们全都是坏人!!
 
虽然天道不允许妖修有任何害人之举,小被子还是忍不住凭借障眼法跑到齐王和齐王妃跟前用‘造梦’技能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个噩梦,又毫不客气的吸食了好几口精气才罢休。
 
却不知宇文胤此刻就在体会着噩梦一般的慌乱和心惊。
 
床上的被子明明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可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莫名认定这不是他的小被子,反反复复把它看了一遍,更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估摸着宇文胤所中的毒就快发作的顺生正好在这时回来,一进屋便对上宇文胤森冷无比的质问:“你们有没有动过我的被子?!”
 
顺生被他阴鸷的眼神和语气生生吓了一跳,半响才回过神。一时间恼羞成怒,竟彻底忘了自个儿的身份直接跟宇文胤叫嚣起来:“动了又怎样?!你那个鬼被子竟然会自己跑去晒太阳,早就该烧了!我就算……”
 
然而算字还没落音便因迎面而来的一巴掌而被迫中止了。
 
宇文胤竟二话不说便赏了顺生一耳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劲之大让顺生整个脸都揍歪过去,随即便肿的老高,伸出吐出来半口血。一时被打蒙了的顺生还不能接受被自己平日看不起的人打了的事实,待意识回拢的下一秒便急红了眼,疯了一样要找宇文胤拼命。
 
宇文胤却在他冲过来之前已拎起地上的实木凳子,如凶兽般一言不发的狠狠砸向他脑袋。
 
顺生直接被砸倒在地,脑门顿时冒出血来。原本还慢悠悠哼着小曲的观庆正好掀帘子进来,立即因这一幕惊呆了。还不等他尖叫喊人,宇文胤竟和之前对待顺生一样,又二话不说的向他揍去。
 
一拳将观庆直直打撞到墙上,又一脚狠狠踹向肋骨和内脏。观庆痛极之下试图还击:“你竟然打我,我跟你拼了!!”
 
宇文胤却是冷冷笑了:“我打你又怎样?”
 
他一反平日的隐忍,一双眼睛黑沉的吓人,配上苍白的脸色如同厉鬼或修罗,让观庆实打实的生出浓浓的惧意来,竟是硬生生的不敢动了。
 
不过就算他敢动也动不了。宇文胤抬脚死死踩住了他的胸口,一字一句道:“我是主,你是奴,——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才是做奴才的本分。”
 
宇文胤最后将再无反抗之力的两人用绳子绑到了一起,又在他们嘴里依次塞了个布团,在他们愤恨又恐惧的眼神中,竟轻勾了勾嘴角,不紧不慢的道:“不要急,我明天一定会放你们出去告状的。”
 
第130章:王爷的小被子
 
古人起得早睡的也早,晚饭吃的比较准时,等小被子到膳房时已过饭点很久了,膳房的灯虽然亮着的,却没有人在。
 
小被子并不知道王府里的膳房会在晚膳以后清场,让忙碌了一天的厨子休息,因为次日寅时他们便又要起来忙活了。当然,偶尔会有主子想吃宵夜,不过那通常不在外膳房做,而是在内膳房轮班。
 
所以已经清场的外膳房丁点儿剩菜都没有留下,小被子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熟食,只在蒸锅里发现了几个馒头。
 
不过,膳房内的食材称得上应有尽有,各种炊具也一应俱全,完全可以自己做饭吃。于是它找出了一堆处理过的现成材料,比如不需要再洗的白菜青椒蘑菇,以及猪肉鸡蛋和腊肠。
 
小桃花的厨艺值不管到哪个世界都非常实用,小被子很快选定了三个短短几分钟就能做好的快手菜,分别是猪肉炒蘑菇,白菜炖腊肠,还有青椒鸡蛋。这三样都普通到不行,但家的味道本来就是简简单单平平常常,只要做菜的人用心,就能变成最美味的佳肴。
 
小被子把灵力都用来做隐身和隔音结界了,所以依旧没能变成人形,而是神奇般的以被子的模样在炒菜。小被角攥着锅铲,竟攥的非常稳当。
 
没错,本被子奏是这样酷炫。小被子对此还颇为自得,用一只被角拿铲子一只被角托盘子,很快把最后一个菜青椒鸡蛋也成功的盛了出来。
 
当然,被子的原型难免有诸多不便,它刚刚开始炒第一个菜的时候完全称得上手忙脚乱,弄倒了一瓶醋,摔掉了两只碟子,倒油的时候还差点烧到自个儿的被角。
 
身为一个被子,不管修为多高都无法避免怕水和怕火的本性,小被子甚至清楚感觉到灼热的痛感,并实打实的吓了一跳。
 
待三个菜通通搞定,小被子找了个食盒,把菜和馒头一股脑全放了进去,最后像护食的小仓鼠一样将食盒牢牢抱在怀里,匆匆往宇文胤住的小院赶,全然不知宇文胤此刻有多么焦急。
 
宇文胤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找到真正的小被子,恐慌的感觉已蔓延到全身。外面夜风冰冷,他心里却比夜风更冷,仿佛从头到脚都被冻结。
 
小被子却还以为宇文胤正在看书,怕打扰到对方,便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偷偷摸摸的探进头。发现院子里没人之后,不再耗费灵力去隐身,一点点显现出身形。
 
然后在刚要迈入内室的那刻被宇文胤一把拉入怀中。
 
食盒因此而啪的一声直直掉落在地,对方搂抱的力道很大,让小被子忍不住手忙脚乱的挣扎起来。一边用两只小被角拼命的扑腾,一边竭力转着身子扭呀扭呀扭。
 
——啊啊啊蓬松松的身体要被挤扁了!我才不要做一条扁被子≧︿≦!!扁被子的人生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所幸宇文胤在这时放开了它,“你去哪了?”
 
太过强烈的情绪反而让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情绪,非常平静。因此小被子并没听出不对,只顾着把地上的食盒捧起来,献宝一样递向宇文胤,示意他趁热快吃。
 
宇文胤接过了食盒,目光却凝聚在小被子的左被角上,就像看到了什么深仇大恨的事一般,下一刻便反手抓住那只被角,皱起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被角上有一块炉火印下的黑灰,正是小被子做饭时差点被烧着的地方。待移到室内灯光明亮处,宇文胤的眉头已皱成了个川字,面色看起来也越发吓人,甚至让小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实在是因为它整个外皮都弄的乱七八糟,简直快从白被子变成灰被子了,灰扑扑的活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小被子其实是可以用灵力隔绝外界的脏污和灰尘的,偏偏在做饭的时候忙忘了,做完饭之后又没顾得上用清洁术把自己弄干净。
 
宇文胤当然知道膳房会清场的事,看看食盒里的菜,再看看小被子这一身,稍微一想便全都明白了,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一层层激荡开来,让他暗暗攥紧的拳都在微微发抖。
 
就这样,宇文胤在简陋冷清的屋内,吃了长那么大以来最好吃也永远忘不掉的一顿饭,并异常认真的连汁也不留的吃个干净。
 
烛灯摇曳,散落半室细碎的光点,而宇文胤眼底的光芒足以让最明亮的烛火也失色。他定定望着小被子的双眼似藏着星河,轻轻说:“……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
 
语气透着近乎宠溺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小被子已用清洁术把自己重新弄的干净如初,唯独被角的那一块被灼焦的被角不能立马恢复,需要再过一两天才行。宇文胤轻轻摸着那一处布料,涌上了浓烈的心疼,想要改变现状的决心也变得更强。
 
小家伙就像给他施了妖法一样,让他才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就无法忍受它不在的片刻,心里就算多着急担心也舍不得对它说一句狠话,它只伤了一块小被角,他就难受到整夜连觉都睡不着。
 
次日上午齐王府便来了凤銮,正是当今太后驾临,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并准备在府内小住两日,直到腊八再回宫。
 
太后凤驾出宫绝对是件大事,但她言明了务必低调,又唯恐刺客趁机作乱,因此皇家銮舆几乎算得上悄无声息的驶进了大门,连喧锣鼓阵都没有摆,府中甚至还有许多下人不知道。只有主子们,以及管家和贴身伺候主子的丫鬟等地位较重的个别下人才得以拜见太后,齐齐跪倒在地毕恭毕敬的道了句太后万福。
 
“都免礼起身吧。”
 
太后挂着和蔼的笑一个个看过去,尤其关心了一下儿子齐王的身体健康,又着重问了问孙子宇文正明的读书情况,最后难免会提到另一个孙子宇文胤,问他怎么没来。
 
齐王妃立马在旁边回道:“二世子天生体质就弱,前两天不巧染了风寒,竟是一病不起了。”
 
她这句‘天生体弱’说的很巧,没人喜欢病秧子,若是个女孩就罢了,身为男孩还整日生病,不仅能让太后潜意识升起厌恶之心,还一并带上了宇文胤的生母,暗讽宇文胤天生就福薄。
 
齐王妃脸上的担心却演的非常真诚,继续说:“大夫已经看过了,妾身也亲自探望过好几回,说是要静养,而且……”
 
话讲到这里却突然听得厅外传来一阵子不寻常的吵嚷声,不由顿了顿。太后也因此而微微皱起眉来,身边跟了她十几年的嬷嬷见状,立即察言观色的打了个手势给距离最近皇家侍卫,示意他出去查探一下什么情况。
 
来的正是被宇文胤掐准了时间放出来的观庆和顺生。
 
他们自然不在什么贴身丫鬟和管家之列,所以完全不知太后驾临之事,只管第一时间跑来跟齐王妃告状喊冤。两人顶着一身的伤被宇文胤丢在角落像畜生般绑了一夜,心里的恨意经由时间的推移酝酿到了最大化,本来还想着怎么给外界传信求救,却不料宇文胤当真如昨日所言那样将他们给放了,于是想也不想的便拼了命的往外跑,直奔主院去找他们主子。
 
皇家侍卫的效率极快,转眼间就回来向太后禀告道:“是二世子手下的两个奴才,说要求见王妃娘娘。”
 
“莫非二世子出了什么事?”太后虽已对宇文胤起了厌恶之心,却也不能眼睁睁的放任自己的亲孙子去死,便道:“让他们进来吧。”
 
两个形容狼狈的奴才随即被领进厅内,齐王妃就算有心劝阻也来不及了。观庆和顺生下一秒便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求娘娘为奴才们做主啊!”
 
“可是你们二爷的病情又加重了?”齐王妃心里暗恨他们的添乱,面上却再度装出了关切和担忧,然后暗含警告的道:“今日太后在此,你们有什么话可要想好了再说,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算我人微言轻,太后也会为你们做主的。”
 
观庆和顺生也不傻,先是因太后两字不由一顿,随即便硬着头皮把原本要讲的措辞略微改了改,由观庆先行开口:“奴才们照顾了二世子五年有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世子却常常因病而气性不顺,对奴才们非打即骂,昨晚更因药苦而把碗直接砸到了奴才身上,并让奴才脱了外衣在院子里跪一夜。这种天气只消跪几个时辰定必死无疑,顺生便替我向他求情,却反而被砸出了一头的血……”
 
说着便指了指顺生额头上的血口子,又哭着将两人身上的伤都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且凭空捏造了宇文胤平日里的种种暴戾之行。
 
“大胆奴才!”齐王妃立即装模作样的怒喝出声:“生病的人本就心情不佳,而主子打奴才乃天经地义,你们主子不过是打了你们几下,你们却敢来告状,——来人,把这两个奴才拖出到刑罚堂!”
 
这话竟是把宇文胤打奴才的事给直接定论了。主子打奴才的确是天经地义,但当今朝堂以仁义礼孝为准则,苛待下仆难免会受到很大诟病,何况宇文胤还尚未长成,小小年纪就那么恶毒,实在让人心寒。太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虽没阻止齐王妃惩罚奴才,却也对这个庶孙彻底失望,再也不想提起他来。然而在观庆和顺生将要被拖出去的前一刻,之前那个皇家侍卫再度进来禀告:“二世子正跪在外面,说要求见太后。”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的静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宇文胤竟能在这个时候过来,尤其是齐王妃,更在不可置信之余忍不住闪过了几分慌乱和不安。
 
进门的宇文胤步履虽略显不稳,脊背却异常挺直,且每一步都走的沉稳坚定,进来后便目不斜视的对着上首的太后行了个大礼:“孙儿拜见皇祖母,给皇祖母请安,祝皇祖母福寿安康。”
 
这个礼行的一丝不苟,举止也颇有风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两个奴才说所的狠毒之辈。毕竟眼见为实,太后对宇文胤已降至低谷的印象一下子扳回了几分。
 
她不由细细打量起了这个多年没能得见的孙子,只见对方眉目英俊,目色清朗,脊背始终挺直,竟是在众子孙里气度最肖似先皇的一个。只是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衣裳破旧,其布料看起来似乎比方才告状的奴才们还不如。
 
第131章:王爷的小被子
 
但那两个奴才身上的伤颇为严重,铁证摆在那里,难保宇文胤这身衣服不是个障眼法。如此一来,打奴才倒算不上什么大事了,欺瞒长辈藐视皇威却是重罪,想到这里,太后的气势陡然变得威厉而严肃,将手里的茶盏砰的一声敲到桌上,随即便要开口责问宇文胤是否知错。
 
却不料宇文胤先行望着她红了眼眶。那双眸子中透着明显的孺慕之情,眉眼形状又和先皇年轻时有说不出的相像,太后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动,原本要责问的话竟莫名止住了。
 
但她面上始终平静无波,并没有表露出丝毫。一旁的许嬷嬷堪比太后肚里的蛔虫,又辈位颇高,连齐王也要敬上一二,便自主替太后开口问了句:“二世子这是怎么了?”
 
宇文胤竟跪下来掷地有声的磕了个头,“孙儿有错,求皇祖母责罚。”
 
就算是跪地,他的脊背也依旧是挺直的,然后用少年人特有的微哑声线认真道:“第一错在不孝。孙儿多亏皇祖母的鸿福庇佑才能得以成长至今,不仅不曾伴您左右尽现孝道,还不能及时前来跪拜问安,甚至反过来让皇祖母为我挂心。皇祖母圣慈宽宥,如菩萨在世,不与孙儿计较,可孙儿自知有罪,求皇祖母惩处。”
 
太后听了这话,心里又是微微一动——她没想到这个旁人口里心胸狭窄且狠毒无能的孙儿会说出这么一段得体的言语。若是平日本就识大体的人讲出这些也罢,偏偏太后本对宇文胤的印象极差,现下反倒因出乎意外之外而多了几分慰贴。能把孝字挂在嘴边的孩子坏不了哪去,于是不仅阻了想直接出言打断的齐王以及试图插嘴的齐王妃,还静了心准备细细听宇文胤说下去。
 
“第二错在贪婪。”宇文胤又磕了个头,一字一句的继续道:“孙儿自知府内一切吃穿用度皆靠祖辈之功,身为府中一员理当时刻感恩惶恐,不该有任何意图享受之心,何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孙儿却生在福中不知福,总妄想着像身边的两个奴才一样吃上有肉有菜的饱饭,还因惧冷而一直奢望能有个厚实的棉被和冬衣,如此贪心不足,求皇祖母惩处。”
 
这一段却是严重的不对劲了。——宇文胤再怎么说也是个世子爷,竟会吃不饱饭,且没有棉衣来过冬,这种事传出去岂不要被全天下人耻笑。太后的脸色一下变的比之前听闻宇文胤殴打奴才时还要难看数倍,宇文胤却浑然不觉的再度磕头,接着认错。
 
“第三错在福薄。孙儿不过是用冷水洗了几桶衣物便能染上风寒,实在是没用,虽说即便病了,也一样可以劈柴扫地挑水干活,但毕竟干的不如平日里的多,且孙儿每每病的时间总碰巧赶上皇祖母驾临王府之际,定是命里无福天生衰气,求皇祖母惩处。”
 
这一段竟是进一步升级,已称得上令人心惊,——劈柴扫地之类的事全是下人们的职责,甚至是身份最低的下人才会做的,宇文胤身为主子,讲起来却这样平静,显然是已把这些粗活当作日常中的一部分。何况他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的阶段,若不是真正做惯了粗活的,不可能如此坦荡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其宣之于口。还有那句‘每每病的时间总碰巧赶上皇祖母驾临王府’,——这世间哪有这么多碰巧?
 
越是碰巧的,越是会让人生疑,尤其是在深宫里看过了太多龌龊的许嬷嬷,此话落在她耳里已然是另一种味道了。
 
宇文胤这三错三磕首,明面上说是请求惩处,实际上却句句惊心,甚至让太后听的全身都僵了半响。然而他还在继续:“第四错在失职。嫡母指派了两个奴才前来伴随孙儿左右,孙儿却没能伺候好他们,也没有银钱帮他们补垫打牌吃酒的欠资,昨晚更是在他们因醉互殴之际,害怕被责骂而不敢上前劝阻,如此胆小无能,求皇祖母惩处。”
 
主子反过来伺候奴才,还怕被奴才责骂,这种事恐怕整个大俞朝都找不到第二个。满厅如今就只剩下宇文胤一人神情平静,连齐王妃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宇文胤没如预想中那般中毒卧床,已经让她乱了阵脚,她更想不到的是这个小小的庶子竟一丝退路也不留,不讲证据不管逻辑也不论脸面,全然不按套路出牌,只管干脆彻底的撕开脸来。
 
宇文胤不需要给自己留退路。
 
因为他深知对付那种手段繁多的奸恶之人,就是要拿出孤注一掷的态度直接逼入死角。
 
“孙儿自知罪名众多,实属难恕,”只见他讲完了自己的四大错处,竟又朝太后磕了最后一个头,动作比前几个略显缓慢,显然透着留恋不舍,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决绝:“所以恳求皇祖母依照祖制将孙儿逐出王府,削除皇籍,贬为庶民!”
 
这话简直如平地一声雷炸在太后的耳朵边上。
 
太后愣愣的瞪着眼睛看着宇文胤,只见他说了这话,脸上反而褪去了所有阴郁,变得更加光华夺目。
 
“一切皆是孙儿的错,请皇祖母不必为我为难。”少年不卑不亢,眉宇间的坚定之色竟和先皇幼年时如出一辙,“孙儿有手有脚,到哪生活都一样,就算在民间颠沛流离,孙儿也定会时刻谨记皇祖母的教诲,感激皇祖母的恩德,日日为皇祖母祈福。——求皇祖母成全!!”
 
宇文胤早就想清楚了,齐王妃本就谙熟勾心斗角,若是迂回曲折的你来我往,只会更扯不清楚,不如干脆彻底的把一切摊开,摊完之后再拍拍袖子告诉对方,——我不玩了,我决定认错投降,提前退场,这台戏你一个人唱去吧。
 
他身为一个男子,还有许多壮志雄心要做,还有他的小被子要陪要哄,实在没有功夫跟一个后宅毒妇在这虚耗,这种毒妇也不值得他浪费时间。而宇文胤自然不是真正的认错投降,只是以退为进罢了,因为他深知太后不可能同意他的请求。
 
的确曾有皇族被贬为庶民,但那都是已成年且罪不可赦之人,让一个尚且年幼的皇家子孙无缘无故流落民间,皇室将怎么面对文武百官和列祖列宗。而世子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宇文胤竟然宁愿去当庶民也不愿意待在王府,可见他的日子究竟艰难到了何种地步。
 
太后好容易消化完摆在眼前的各种事实正要开口,齐王却在这时先她一步指着宇文胤的鼻子大骂起来。
 
“你这个孽子!要当贱民就去当好了,现在便给本王滚!”
 
齐王显然是气急了,什么话都说了出来:“果然是天生下贱,当初就该跟你那病恹恹的娘一块去死,本王就当没生过你,王府里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许带走!!”
 
齐王骂的痛快,却没看到太后的脸色已不能简单的用难看这两字来形容了。只有宇文胤仍旧平静,显然是以往曾听过这种骂句的,只在对方提到生母时下意识握了握拳,并立即变更了称呼:“请王爷放心,除了草民床上的那条被子之外,草民什么都不会带。而那条被子是草民有幸捡来的,并非王府之物。”
 
若太后之前对宇文胤的那些戳心之言还只有六七成信,现在却是完完全全的信了。一条被子都要靠捡的,亲生父亲都常常以下贱两字辱之,何况是他人。太后从没想过这个孙子竟过着这种生活,哆哆嗦嗦的抖半天的手,竟直接跟齐王道:“王爷不要这个儿子,但哀家要这个孙子!——既然王爷不要他了,那么即日起哀家就把他带回皇宫!”
 
齐王还是头一回看到一向仁和淡定的太后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竟一时愣住,没能开口。其实太后这话并非是多喜欢或怜惜宇文胤,而是她身为太后,绝无法容忍堂堂皇族血脉竟连个奴才都能仗势欺凌,否则若有朝一日下到地府,有何颜面去见先皇。
 
太后继而将目光转向了观庆与顺生,如惊堂木般猛然拍向桌面,望向两个奴才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仿佛能生生将人钉死在原地,“大胆刁奴,不仅欺凌幼主,还敢反口诬告,十恶不赦,当诛九族!”
 
这话直接定了两人的罪,连个‘坦白从宽’都不说,显然已彻底站到了宇文胤那一边。齐王妃的心陡然沉到了底,观庆和顺生则为了活命忍不住开始争辩告饶:“奴才们冤枉啊,求太后明鉴!奴才身上的伤真的是出自二爷之手,饭食也顿顿送至二爷跟前从未有误,昨晚还专程交待了二爷要好好吃完,不曾……”
 
然而太后还没听完竟气到拿起茶盏直接摔到了观庆脸上。
 
“来人,堵了这两个奴才的嘴,先拖去外头杖责一百再另行定罪!查查他们还有什么家人,也一个不饶!”
 
——区区一个下人竟敢对主子用‘交待’二字,多余的话太后根本不用听了,活活打死都是轻的。
 
其实两个奴才平日里的不识好歹不分尊卑不全是齐王妃刻意指使和纵容的错,宇文胤的隐忍退让也在一步步帮其助长。他们本以为宇文胤是条已被驯的服服帖帖的狗,却不料对方是只默默蛰伏的狼。
 
意识到自己惶急之下一时失言,两个奴才顿时脸白如纸,跪都跪不住了。一百大棒下去,正常人哪还有命在,更何况还要诛及家人,观庆虽是孤儿,顺生却有个和宇文胤差不多大的妹妹,平日得来的赏银多半给了妹妹花销。
 
顺生彻底慌了神,垂死挣扎地嘶声喊着求太后开恩,待被皇家侍卫架起来时已急红了眼,生死之刻竟奋力挣脱了侍卫扑到了齐王妃面前,扯着她的下摆哭诉:“娘娘救命,娘娘救命!!”
 
齐王妃心里一慌,下意识就要将他踹开。大抵是觉得顺生可怜,宇文胤竟在这时候好心的帮他向太后辩解了一句:“他们昨晚的确准时将饭食送到了孙儿面前,交代孙儿要吃光,”说到这里,脸上呈现出犹豫之色,有些吞吞吐吐的说:“但是孙儿觉得菜里的味道不对,没有食用,而是埋到了花盆里头……”
 
第132章:王爷的小被子
 
一听说菜里的味道不对,许嬷嬷立马便再次想起之前的那句‘每每生病总碰巧赶上皇祖母驾临王府’,心思随即转了好几圈,甚至下意识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暗暗将厅内众人扫视了一遍。
 
她能想起来,太后自然也能想起来。毒害世子可比欺凌苛待更要严重百倍,太后当下便决定先将观庆和顺生压在一旁,让许嬷嬷另外带两个皇家侍卫去宇文胤住的小院,把埋在花盆里的食物找出来,交给宋太医检验。
 
太后的身体一直有头疼失眠的情况,因此出宫在外往往会随身带个太医,今日跟着太后来王府的便是宋太医。
 
齐王妃早在听闻宇文胤提到那些饭菜时便立即一惊,忍不住将袖下的双手攥紧成拳。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只在眼中闪过深深的恶毒和恨意,反而暗暗盘算起如何攀咬宇文胤来。
 
因为关于下毒之事她自认做的万无一失。药是她从娘家那里拿的,乃他们姜氏一族的家族秘药,就算宋太医医术再高也检查不出什么来。何况知道的人只有她和贴身丫鬟兰香,观庆和顺生两个奴才也不过只负责送饭和监督,并不清楚实情。
 
太后则趁着侍卫们出去的这会子功夫又问了齐王一遍:“王爷当真不要二世子了?”
 
齐王也年纪不小了,今年年初才过的三十生辰,已实打实的步入中年,太后其实并不愿意为了王府内的家事跟儿子产生什么冲突。人性本就险恶,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活了那多年若还看不透这些,太后就算是白活了。也正因为看透了,才不得不选择维护宇文胤,并试图点醒齐王。
 
可惜齐王看不透,也看不出太后的苦心。宇文胤却深知太后的这句问话究竟欲意为何,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倒异常配合的随着太后的话隐含期待又微带紧张的转身朝齐王望去。
 
他转身的幅度并不大,却将一个即使被父亲所不喜,内心深处却仍然敬仰和渴望着父爱的至纯至孝的少年形象演绎的十分完美。
 
太后看着宇文胤的表情不由透出了几分满意,却看不到宇文胤在双眼和齐王对上的那刻,眸底折射的轻蔑和冰冷。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依旧很明显,——因为宇文胤就是要暴露给齐王看见。
 
“本王才不要这种孽子!”齐王果然暴怒如雷,语气没有一丝转寰余地:“从今日起,这个孽子跟齐王府毫无关系!!”
 
太后立马又气的不轻,拍着扶手狠声道:“好,好的很!”
 
宇文胤微微垂下头来,掩去了眼里的算计。但在外人看来,少年似乎有些悲伤,却又多了几分释然,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东西,全身再无一丝负累。他的脊背依旧异常挺直,就像一棵迎风而立的青松,透过窗照进来的光正好从背后打在他肩上,依稀间仿佛一对翅膀,将如雏鹰般飞向远处的蓝天。
 
太后默默瞧在眼里,又看了看气到毫无仪态可言的齐王,突然对这个儿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大俞朝虽讲究孝道,但所谓父慈子孝,父不慈要如何让子孝?
 
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长辈苛待或遗弃年幼子女同为大错。在宇文家制定的祖训里,头一句便是长幼内外,法肃辞严,伦常乖舛,立见消亡;居身务期质朴,教子要有义方①。
 
其实齐王虽不喜欢宇文胤,还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失去理智,当着太后的面就让他滚。会如此偏激,完全跟他做了一夜的噩梦脱不了干系。
 
正是小被子昨日在他吃晚饭时所释放的造梦技能,能让人梦到自己心底最恐惧或是痛恨的事。齐王天生愚蠢无能,偏偏性格还无比自负,目前尚且没什么怕的,却有个异常痛恨的往事,便源自于宇文胤的生母。
 
宇文胤的生母宁氏出身于书香门第,天生丽质又娴静脱俗,齐王当年可谓一见钟情,随即便要纳她为侧室。他那时才刚娶了齐王妃没多久,其好色之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宁氏已经有了心心相印的竹马,自然不肯同意。齐王终是使了不少手段,将宁氏身为监门校尉的竹马贬到了朝不保夕的朔北边关,又将身为刺史的宁氏之父调去了偏远的南郡,于是宁氏从嫁入王府开始就不曾给齐王一个笑脸,见到他的眼神永远是厌恶冰冷的,齐王刚开始还能耐着心哄一哄,日子长了,却因自尊受挫而越发痛恨。
 
人和人之间最是容易因爱生恨,宇文胤又是早产而诞生的,齐王甚至一度怀疑宇文胤并非他亲子。幸好宇文胤长大后的相貌虽不大像齐王,却也完全不像宁氏的竹马,反倒和先皇相似。
 
宇文胤方才那个眼神让齐王立马就想到了昨晚做的噩梦,梦里的宁氏也是这样看着他,冰冷中带着轻蔑,仿佛他是地上肮脏且一文不名的烂泥。盛怒之下哪还顾得上其它,只恨不得挖下他那双敢看不起他的眼。
 
许嬷嬷在这时候带着皇家侍卫们回来了。
 
不过谁也没看到除了两个侍卫外,她身后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个白白胖胖的小被子。虽然走姿歪歪扭扭又笨拙可爱,却跟上了她的步子,始终没被落下。
 
许嬷嬷进到宇文胤的所住的小院时,小被子还瘫在床上睡懒觉,滚来滚去的不想起。正把自己卷上又展开的自得其乐时,突然听到外面有陌生的脚步传来,忙就着刚刚卷起来的模样停下来,一动不动的缩在角落装死。
 
进屋后的许嬷嬷和小被子当初的反应一样,对里头简陋的环境表示出了难掩的惊讶,低头跟太后耳语时,自然也没忘如实禀报了这一点。但宇文胤埋进花盆的食物已隔了夜,又裹了一层花泥,宋太医那边能检验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小被子忍不住有些着急。古代试毒的法子本就单一,也没有什么科学工具,太医看诊无非靠望闻问切,并不是神仙,恐怕没法像他一样凭肉眼就察觉出问题。
 
宇文胤却一点也不急。其实他深知能验出的可能性不仅是不大,而是根本没有。齐王妃既然下毒,定会做的不留痕迹,何况她下的并非能让银针变色的剧毒。果然,宋太医那边对着食物查了半天,摇了摇头,“臣不才,没能发现有任何常见的毒物。不过……”
 
宋太医却在这时候顿了顿,犹豫着对太后道:“臣却探得里面含有生南星和草红花,这两样一起食用,能变成很烈的堕胎之物,但世子爷是个男子……”
 
小被子一听,不由出乎意料之外的愣了愣,宇文胤的嘴角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个稍纵即逝的弧。
 
——太医虽查不出来有毒,他却能让太医查出别的东西来。
 
今日的侧室来的不少,环视一圈,尽是花枝招展珠光宝气,为首的那个便是近些年实力最强的宠妾郑夫人。她的坐姿很是端庄得体,想到前日被大夫确诊了有孕的事,不禁将头又高扬了几分。却在宋太医话没说完时便猛然变了脸,下一刻,竟眼含恨意的直直望向了齐王妃!
 
郑夫人已认定了这个堕胎药是齐王妃原本要下给她的了。
 
至于这药为什么送到了宇文胤那里,大抵是手下人一时失误,放错了地儿。只因五年前郑夫人便因齐王妃的手段而流过产,当时孩子已经五个月大,再有一段时间便能顺利降生,然而齐王妃娘家的权势太强,没有斗得过对方的可能。如今好容易才再度有孕,不料对方竟故技重施,实在是狠毒至极!
 
但这件事齐王妃倒是真冤。
 
宇文胤前日下学后碰巧看见郑夫人的贴身丫鬟领了个陌生女子悄悄从偏门进来,对方的举止和一般女子略有不同,身上还带着川芎的味道,显然是个民间女大夫,才由此推断出郑夫人可能有孕的事实。宇文胤的资源有限,弄不到什么珍贵药材,只有草红花比较廉价和常见,而生南星的气味和花椒相近,便用草红花和花椒一起煮成水,尽数倒入埋了食物的花盆里。
 
曾经丧子的滔天恨意加上想要自保的本能,竟让郑夫人在心思急转中突然跪倒在地,向太后磕头哭诉道:“求太后做主!求太后救臣妾肚里的孩子一命!!”
 
此言一出,不止太后,连齐王都愣住了。忙又是惊喜又是不可置信的问自己的宠妾道:“你竟是有孕了?”
 
郑夫人点了点头,我见犹怜的道:“臣妾前日才刚刚诊出了身孕,看王爷正忙着为太后驾临而张罗准备,便忍住了没说,想等太后抵达之后再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然而今日先是发生了二世子被人毒害之事,又听到宋太医查出了堕胎之药……”
 
说到这里,郑夫人的眼泪顿时如珠子般不断下落,凄凄哀哀的道:“臣妾顿时想起了五年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这样没的,连用的手段都几乎如出一辙。而眼下的这份堕胎药虽然下到了二世子那里,但臣妾那边反而收到了一分实打实的毒药!”
 
太后神色一凛:“什么毒药?说清楚!”
 
郑夫人果然没有辜负宇文胤的希望,如他所料那般为了能扳倒齐王妃而编起谎来:“臣妾昨晚突然想喝莲子粥,便让丫鬟去膳房端了碗现成的来,却孕期反应而没喝成,喂给了屋里养的小鹦鹉。谁知那鹦鹉后半夜竟是死了,怕引得晦气,便命丫鬟一早扔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聚在了郑夫人身上,只有宇文胤低了头,没再去看她唱作俱佳的表演。
 
有什么可看的呢?这府里头没人无辜,通通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宇文胤忍不住又想起了他的小被子,想着小家伙现在是躺在床上睡懒觉,还是把自己挂在了外头晒太阳。想起它用两只被角手舞足蹈的给他比划的小模样,心里便忍不住充满了暖意。
 
他的心已经黑了,而小被子就住在他心中唯一的一块净土里。
 
郑夫人那边终于演到了尾声,惨白的脸色配上那涟涟的泪珠,将极度受惊且无辜可怜的形象演的生动而真实,“……现在想想,臣妾实在后怕不已!求太后和王爷严惩凶手,替二世子和臣妾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
 
她之前明明还像其他侧室一样在幸灾乐祸的围观看戏,现在倒是想起来帮宇文胤一起叫冤了。而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会听不明白,下毒之人想必是把两份药给送错了,幸好阴差阳错,两个世子都安然无恙。
 
此事又转回观庆和顺生那里,太后看他们的神色已和看向死人无异,心惊胆战到让人不寒而栗:“真的无法无天了!竟然敢给主子下药,谁给你的胆子!”
 
他们两个虽狗仗人势,却完全没想过要摊上毒害的大罪,心知认不认都是个死了,只能寄希望于坦白招认而获得对家人的赦免,拼了命的磕头道:“是王妃娘娘,是娘娘让奴才们送的食盒,还交代了奴才一定要让二爷吃完,奴才们并不知其中原委啊!!”
 
顺生已把额头磕出血来,几乎声嘶力竭:“奴才是无辜的,所作所为均是逼不得已,全赖于王妃娘娘的指示,求太后开恩,饶奴才的家人一命!!”
 
矛头瞬间直指齐王妃,齐王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慌乱,袖子里的手剧烈的抖起来。郑夫人也见机行事,竟将五年前被害得小产的证据给一股脑的挑了出来。
 
今日在场的谁人都知道齐王妃怕是完了。
 
虽说她有个权势强大的娘家,并育有嫡子宇文正阳,眼下又无人中毒,但她已遭到了太后的厌弃,这个正妃基本上走到头了。齐王妃自然不服,还要竭力为自己辩解,可她还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太后呵斥住了。
 
“你给我住嘴!”太后指着她疾言厉色:“姜妤,哀家本以为你出身于世族大家,就算不喜欢家里的庶出子女,但当家主母的大度宽宏定然是有的,可直至今日才知道哀家竟被欺瞒了那么久!你执掌整个后宅,还有谁能越过你来投毒?这件事都明明白白的闹到哀家跟前了,你居然还敢争辩,真当哀家是老糊涂了不成!你真是,真是……”
 
子嗣问题一向是所有家族的重中之重,何况是如今人员凋零的皇家。太后简直越说越火,竟几乎要背过气去,许嬷嬷忙抬手帮她顺气,宇文胤在这时上前,认认真真的给他奉了一杯新茶,低低劝慰道:“皇祖母,眼下孙儿好好的,正是得益于您鸿福保佑,您别生气了,喝口茶水。”
 
太后今日被这一出出大戏弄得身心皆累,此时宇文胤这简简单单的一杯茶和一句话,却恰到好处地熨帖了她的心。宇文胤送茶的时候不经意抬了抬手腕,正好露出外衣里的小半截手臂,上面的冻疮和伤痕让太后看的又是一叹,回想起宇文胤的生母,歉疚感更深。不由拍了拍他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你也别恨你父王,他只是一时被蒙了心……”
 
“皇祖母言重了,”宇文胤听了这话,忙抬起头道:“常言道百善孝为先,孙儿怎么可能恨自己的父亲?”
 
嘴上这么说着,宇文胤心里却透着冷。
 
怎么可能不恨?都说要以德报怨,那么何以报德?他若不恨,怎么对得起去世的母亲,生生气死在南郡的外公,和自己艰难困苦备受侮辱的这一十三年?
 
——而眼下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133章:王爷的小被子7
 
太后当下便把对齐王妃的惩罚给定下来了。
 
“从今往后,你就交出府内的掌权和信物,待在你的院子里闭门思过吧。再抄十遍《家训》,好好反省!!”
 
虽然太后碍于各种原因没有动齐王妃的妃位,但除了这个头衔之外,她什么都没有了。宇文胤故意在送茶时露出的冻疮和伤痕,正是促使太后下定决心的最后一道推手。
 
宇文胤手上的冻疮是真的,那些伤痕却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可他既然已跟齐王妃撕破了脸,便不会有任何一丝的心慈手软。有些人永远不知道知足和适可而止这两个词怎么写,但凡他退让一分,就会留下万分的祸患。
 
齐王妃不仅被架空了权力,并且如囚禁一般待在院子里,毫无期限的闭门思过下去,这种惩罚对争强好胜且注重名声的她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她不可能认下那些罪,也不甘心认罪,但在没有有力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不敢再做辩解,只能强迫自己抛开世家贵女的面子,跪在地上向太后哭求起来。
 
偌大的厅内在这一刻静的有些诡异,就只听得齐王妃的哭声,求太后看在她辛苦生养了一个儿子的份上绕她一回。
 
太后心里的确因宇文正阳的关系有些动摇,然而宇文正阳看见母亲的这幅样子,对宇文胤的愤恨已扩到最大,竟狠狠瞪着宇文胤对太后道:“皇祖母,您怎么能为了那个贱种而惩罚我母妃!!”
 
太后刚刚生出的动摇瞬间又没了。
 
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宇文正阳却对自己的哥哥把贱种这两字说的那么顺溜,他今年才十一岁,若不是耳濡目染,又经由他人言传身教,怎么敢这样无礼放肆?
 
齐王妃的确给宇文家生育了一个嫡子,可就为了这个儿子,她恐怕已害死了不知多少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其他血脉!
 
见太后沉默不言,宇文正阳那边的声音却越喊越大,指着宇文胤嚷嚷:“那个贱种心肠歹毒,居心叵测,绝对是他故意诬陷母妃!皇祖母,您怎能相信那个贱种的话!”
 
太后只见宇文正阳身为堂堂世子,却出口成脏毫无教养,反观被弟弟辱骂的宇文胤却依旧能保持平静,单这宠辱不惊的气度就足以胜过任何人。被齐王妃宠坏了的宇文正阳还以为一向看重他的太后会应和他的说法,不料太后突然把手里的茶盏往桌子上一摔,“怎么,你这是对哀家不满,质疑哀家的决定吗?”
 
宇文正阳还没听出来不对劲,齐王妃却狠狠一个激灵。她已经遭太后厌恶了,绝不能让儿子也一起被厌恶,她日后翻身的希望还要全赖于这个儿子。齐王妃忙拉了宇文正阳跟她一齐磕头认错:“阳儿只是一时失言,且年纪还小,求太后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
 
齐王妃不说宇文正阳小还好,说了反而让太后的表情更冷。还那么小的年纪就敢目无尊长,那要长大了还得了,岂不是连祖宗们都不放在眼里?
 
如果不管不问的对他放任下去,迟早会惹出什么大祸来,还不如趁他尚未长成之前及时管教,这样才是真正为了他好。太后想到这里便狠下心来不留情的道:“宇文正阳目无尊长,关入祠堂反省二日,向列祖列宗们好好检讨自己的言行!!”
 
进祠堂可是要跪的,虽然只有两天而已,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宇文正阳能受得了的。齐王妃忙再度哭求:“阳儿真的是有口无心,求太……”
 
“够了!”太后实在不想听他们再这样吵下去了。她看惯了深宫里头的相互倾轧,所以尤为厌烦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戏,一锤定音:“谁都不许再求情,否则加重论处!”
 
太后又雷厉风行的重新处置了观庆和顺:“毒害幼主还背叛原主,刑罚加倍!把他们拖出去,立即行刑,家人也一概不绕!让那些胆大包天的都好好看着,看看毒害主子的后果!”
 
这毕竟是丑闻,太后虽然知道牵扯的人肯定不少,却没有大动干戈的彻查,只拿眼前这两个奴才以儆效尤。她深吸一口气,最后又扫了一眼其他妾室,冷厉的道:“按说晚辈后宅里的事哀家不该插手,你们平日里争风吃醋也好中饱私囊也罢,哀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残害皇族骨肉,或教坏了我皇族子孙,哀家绝不会坐视不理,任由你们胡来!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哀家今后不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太后来时候的心情也跟着全没了,当即就打算回宫。可惜天色已近黄昏,便决定次日再走。
 
宇文胤被太后留了下来,心里却再度惦记起了他的小被子,甚至想要回到自己的小院去。那里再寒酸再简陋,只要有小被子在,就觉得一切困苦都不足为惧。
 
宇文胤并不知道小被子就在他身边,正因为发现了祥瑞白光而惊喜不已。
 
那些白光就出自于太后身上,也许是常年礼佛又身为国母的缘故,和宇文胤的紫气一样,让小被子觉得非常舒服。忍不住凑上去偷偷吸食了一口,立马便如当初吸食紫气一样,瞬间灵力充沛。
 
可惜他们一个老一个小,小被子通通不敢多吸,生怕对方因此而身体不好。
 
其实除了精气以外,小被子不管是吸食紫气晦气还是白光,都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影响。而小被子每每吸食到它们时就像瘾君子吸食到了大麻,惬意的不行,全身上下暖洋洋的,甚至晕乎乎的感觉整只被子都要飞起来。
 
于是轻飘飘的小被子估计是惬意过了头,很快便乐极生悲,在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梨花木高脚桌。
 
这不能怪人家高脚桌碍事,只能怪小被子的身体实在太蓬太胖了。倒霉的是,它背后的一小块布料正好勾到了桌面下方的三角状雕花上。
 
小被子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下意识挣扎起来。桌子位于太后的右后方,太后并没发现背后的情形,但宇文胤所在的角度却正好能将整个桌子收入眼中。
 
宇文胤只见高脚桌突然自主的抖了抖,连带着桌上的东西也在轻晃。心里忽的一动,第一反应不是惊异,而是再度想起了他的小被子。
 
小被子那边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忍不住有些发慌。而它太蓬太胖的缺陷还有一个,就是没法转头,不管怎么努力的扭啊扭啊扭,都看不到自己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心里发慌的缘故,小被子的隐身术也随之松懈了一分,竟一点点在宇文胤眼前显现出身形来。
 
先是小被角,然后是白白胖胖的身子,最后是被雕花勾住的后颈。小被子还在手忙脚乱的挣扎着,四只被角全都用上了,交替着来回扑腾,简直可爱的不行。
 
而小被子只顾着着急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蠢样子已经被人看光光,偏偏还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以唯恐别人发现桌子的异常。所幸他的隐身术目前只对宇文胤一个人开放,宇文胤也通过旁边两个丫鬟的表情探得了这一点,顿时放下心来。
 
“皇祖母,”宇文胤下一秒便走到太后的身后,“孙儿曾学过些按摩之术,可以解除疲劳,让我来给您按一按肩可好?”
 
太后的确倍感疲乏,点了点头,“嗯,胤儿有心了。”
 
宇文胤明着是要按摩,实际却是为了去帮小被子把被桌子勾住的布料拿掉。小被子立马觉得后背一松,抬头便见到了宇文胤向它浅笑的脸,顿时从头到脚都愣住了,就像是做坏事被家长抓到一样。
 
然而宇文胤的笑里只有疼爱和宠溺,——他把他的所有温柔都给了一只不能变成人形的小被子。也许是灯光的缘故,小被子只觉得宇文胤看自己的眼神无比深情。
 
莫名感到一丝脸红,两只被角忍不住一点点上移,最终有些害羞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管是呆愣还是害羞,样子都萌到爆。
 
宇文胤按摩的时候,它也很能干的出了点力,给太后施了个清心术。太后果然感觉疲乏全消,对着这个孙儿也越看越顺眼。英俊聪明,又孝顺识大体,心性和气度也均为上乘,想着若放在身边好好培养,绝对能成为国之栋梁。
 
晚膳在这时候好了,太后的胃口也因这一通按摩增加了不少。小被子闻到浓浓的饭菜香,不由被引诱住了,眼巴巴的看着一道道不断上的菜,也吭哧哼哧的爬上了宇文胤旁边的一个空凳子,还有模有样的坐坐好,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恐怕都没有它乖巧。
 
宇文胤的眼底又染上了笑意。可惜小被子对着这么丰盛的菜只能看不能吃,忍不住觉得有些忧伤。
 
眼前的食物的确无比丰盛,宇文胤想的却是小被子给他做的那几道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在他心里,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都比不上其一分一毫。
 
次日一早,太后的凤銮便移驾回宫。
 
太后依之前所言那般带上了宇文胤一同回宫,而宇文胤也如他曾说的,齐王府的东西一样也没拿,只拿了他的小被子。
 
第134章:王爷的小被子8
 
大俞朝今年的新春之际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且战且停的和北胡打了整整三年仗的朔北边关终于传来了捷报,大俞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将北胡成功赶出了荆州边界,起码能保得边境五载的安定。第二件就是当今皇上从胞弟齐王那里过继来一个皇子,就挂在瑾妃名下。
 
虽说都是庶子,皇上的庶子却和王爷的大大不同,——谁也没想到在齐王府备受冷落和欺压的庶子宇文胤竟摇身一变,成了宫中尊贵的皇子。更重要的是皇上无嗣,若宇文胤有真才实学,也不行差踏错,便极有可能当上储君。
 
此消息一出,立即便几家欢喜几家愁。愁的自然是齐王府,齐王在朝堂上听到这事的那刻起便咬紧了牙,一条皱纹从紧绷的嘴角两侧朝着下巴延过去。鼻翼由于情绪起伏而大张,浓烈的无名之火夹杂着几丝说不出的惧意占满了整个心房。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与大臣们以笑相对,甚至收到了一个经常在私下里同去逛花街的官员的恭喜。
 
这也的确算是个荣幸的事,——若宇文胤将来有朝一日当上了皇帝,那么他就是皇帝的生父。然而齐王一想到这个可能,心脏便忍不住紧缩起来,好像有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齐王妃和宇文正阳同样因此事而咬碎了银牙,震惊之余,燃烧起猛烈的嫉恨,如疯如狂。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竟会过继宇文胤为皇子。
 
青帝曾有过的两位皇子均先后夭折,随着年岁渐老,过继一事势在必行,青帝也的确一直都有要在宗室中择人过继的打算,却因为眼光高迟迟没下决断。而宇文胤不过是个连生父都不喜的一无所有的庶子,怎么可能越过嫡子而被皇上看中?
 
却不知青帝看上的就是宇文胤的一无所有。
 
青帝迟迟不定根本不是因为眼光高,而是没有一个帝王愿意将权力拱手他人,哪怕自己的胞弟也不行。就拿宇文正阳来说,他背后还有齐王和齐王妃,若过继他为皇子,在青帝眼里,这天下也就相当于白白落入了旁人之手。说不定等宇文正阳一登上皇位,还要为生父生母的名分大费周章,甚至追封齐王为皇父,——这是青帝绝不能忍的。
 
把持权利的滋味任谁握住了都不想放手,青帝不需要过继一个背景多高的子嗣,只需要一个能完全为他所用的,甚至无牵无挂六亲不认的。若不是怕混淆宇文家血脉,他甚至想干脆找个孤儿来。
 
宇文胤却是碰巧符合了他的所有要求。宇文胤的生母已逝,母族那边也没有家人了;和生父齐王之间不仅没有感情,甚至只有仇恨。整个齐王府给宇文胤的都无一丝温暖,只有数不尽的冰冷和苛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齐王那日言明宇文胤和齐王府今后毫无瓜葛的话,也传入了越来越多的人耳中。
 
青帝又通过言谈举止对宇文胤的性格做出了一番判断,个性沉稳,心思冷硬,该狠的时候绝不心慈手软,是一头有驯养价值的独狼。
 
——这世上唯有狠者才能为王。
 
因此太后那边有这个意向时,青帝没考虑多久便答应了。此事既让太后她老人家满意,又能让瑾妃开心,还能堵住一直劝谏他尽早过继子嗣的御史台之口,称得上一箭三雕。
 
青帝于腊月二十八的那一天将过继宇文胤为皇子一事正式宣告天下,官员们中并无多少人反对,甚至乐见其成。大俞朝并不安定,西北和东南均有他国窥伺,而国不可一日无主,皇统继承是大问题,储位空悬了那么久,实在让他们心忧,万一青帝出了什么事,定然会掀起一片混乱。
 
齐王府那边是愁,瑾妃这边却是喜。瑾妃出身将门,父兄均死于战场,全家就剩下她一个,入宫后又不懂得争宠,始终不曾育有一儿半女,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迎来了这个意外。
 
太后也是经过多方思量才选择了瑾妃,皇后的地位太高,嫔又太低,只能从几个妃子里挑。淑妃从丧子后就身体不好,恐怕力不从心;德妃娘家势大,不好控制;只有瑾妃,身份单薄又为人本分还知书达理,无论怎样也掀不出什么大浪来。
 
也许是有同病相怜的因素在,瑾妃和宇文胤见的第一面就彼此间印象良好,虽然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但既然瑾妃愿意以诚心相对,宇文胤也将以礼孝相待。
 
按祖制,皇子未成年前一般是和母亲或乳母住在一起,长到十五岁时才会根据封位出宫建府或外放到自己的封地就藩,但宇文胤的身份又有点特殊,便相对于后妃们所住的西宫,在东隅另选了一处给他独住。
 
这样的安排对宇文胤来说自然更好。长德宫虽然不大,但离皇子接受教育的崇文馆很近,更重要的是他就是里头唯一的主子,没人胆敢有任何欺瞒或不敬,还能培养出一批忠心且可用的奴才。
 
长德宫之前一直是空着的,没有多少人气,因此瑾妃带着身边的嬷嬷来过了好几次,很用心的帮宇文胤把缺的东西一样样添上。宇文胤的衣食用具同样需要补齐,尚衣局当日就有人专门给宇文胤量体裁衣,恭恭敬敬的询问他对于衣服鞋子的样式上是否有什么特别要求。
 
宇文胤对样式不感兴趣,对布料却很感兴趣。态度异常认真的将各种材质的绫罗绸缎摸了一遍,又从触感最佳的上等柔丝缎中选了三种颜色不一的花色,然后让尚衣局给他做被罩。
 
大概是头回遇到过不做衣服却急着做被罩的主子,尚衣局的太监们顿时一愣,所幸为首的那个在片刻后及时反应过来,问道:“殿下,不知那个被子在哪儿,可否拿来给奴才们看一眼?”
 
宇文胤却摇了摇头,认真的说:“不行,它还在睡觉。”
 
几个太监再次一愣。——额,殿下您这个笑话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殿下,”为首的那个解释:“奴才们得量体裁衣,所以需要知道材质为何,长宽约多少……”
 
“我可以告诉你们尺寸,”想起还赖在床上睡懒觉的小被子,宇文胤的眼底泛起浅浅柔情,语气也低柔了几分,继而抬起手掌,并齐到自己的嘴角,“就目前来说站起来大概到我嘴角那么高,——嗯,或者到鼻尖。”
 
小被子似乎和他一样,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往上长的,现在的小被子就比刚刚捡到它时明显高了一点。宇文胤又展开双臂:“宽度则是我将两手完全展开后的大小。材质不太清楚,但是胖嘟嘟的,很软很蓬,厚度起码有一个手掌。”
 
太监们忙认真记了下来,只是心里略微有些奇怪。因为宇文胤说话时的目光一点也不像在谈论被子,倒像是在谈论情人。还是初识情事的少年,谈起了他至死不渝的初恋。
 
尚衣局离开后,尚舍局也有人过来更换门帘和窗帘,加装床帏和帐幕。宇文胤如今真正站上了人人抬敬的尊贵地位,心里却没有任何得意忘形。因为他知道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皇家本就无情,何况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喜欢的时候可以将你抬到天上去,厌恶的时候便让你万劫不复。进了皇宫,得比在王府里还要谨慎,哪怕只是为了他的小被子,也必须加以十倍的小心才行。
 
殊不知小被子已经满足的冒泡了。
 
它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先是接连找到了紫气和白光,如今竟连晦气也有了,正出自于瑾妃身上。想着既然是晦气,吃掉它们应该会对瑾妃有益才对,便毫不客气的吞食了好几口。
 
其实馋嘴的小被子在昨日看宇文胤身上的紫气越来越浓时,便忍不住偷吸了一小口,灵力已经处于饱和状态了。眼下这么一捣鼓,瞬间感觉灵气多到充盈了每个毛孔,几乎要溢出来,下一秒,整只被子都跟喝醉了一样,飘飘欲仙的两脚打晃。
 
自从上次在宇文胤面前暴露之后,小被子的隐身术便如聊天软件一样,向宇文胤开启了‘隐身对其可见’,于是正跟瑾妃说话的宇文胤只见原本得意的仰着小脑袋的小被子突然晃了晃,然后歪歪扭扭且同手同脚的用被角直立着走了两步,继而又像个找自己尾巴的小猫一样原地转起圈圈来。
 
傻乎乎的小模样实在可爱的要命,到了最后,大抵是自己把自己给转晕了,竟啪叽一下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所幸天色渐晚,瑾妃说完了话便起身回去了,宇文胤一直送她走到门口,又将屋里的宫女奴才们也全都挥退了,随即关了门匆匆转身,打算把地上的小被子给扶起来。
 
却在快要碰到对方的那一瞬,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气劲迎面袭来,整个人都被反冲过去,竟摔出了好几米远。
 
正是小被子身上暴涨的一时间无法吸收的灵力,连它自己都不能控制。
 
其实宇文胤并没有被摔出什么事,但身体撞到了角落里的柚木花架,上面的花盆因此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响,让远远守着外头的两个小太监听着都心下一惊,忙齐齐走近,隔着门问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是否要奴才们进来伺候?”
 
按理说他们应该第一时间赶进去的,否则主子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再多长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然而整个长德宫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殿下虽然平日里很好说话也很好伺候,却有两个忌讳无论如何也不能犯,一个是不能动他床上的被子,第二个便是入夜后不需要人跟在旁边伺候,除非召唤,否则谁也不准进来。
 
“不用,”果然有声音淡淡传来,“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小太监听他们主子的声音平稳无恙,忙退了下去,小被子却因为误伤了宇文胤而难过的不行,身体也很不舒服。觉得肚子又疼又胀,想要用伸出被角去揉肚子,却使不上力。
 
重新站起身的宇文胤立马发现对方的情况有些不对。白白的被面上又浮出了两朵小红晕,但这回明显不是害羞,而是难受,一时情急,顾不上方才被摔出去的狼狈再次向小被子伸出手。
 
小被子自然是想也不想便急急避开他的手,手忙脚乱的后退着在地上扭啊扭啊扭,最后慌到一个翻身,竟咕噜咕噜的顺着木地板滚到了另一头的墙角。
 
京都的冬天一向寒冷,入夜后的地面温度可想而知,宇文胤看着因害怕再次伤到他而不惜在冷凉的地上摸爬滚打的小被子,一股火气猛然冲到了头顶:“你给我站住!不许动!!”
 
小被子被这声吼的一抖,当真不敢动了,只委屈的缩了缩头。宇文胤这回离小被子还有一米远就感觉到了它身上的气劲,竟比刚才的还强,唯恐让小被子担心,不敢再贸然去动它,只尽可能的又向前靠近了些。
 
待靠到一只胳臂的距离时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再近了,宇文胤约摸猜到小被子定是修炼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却不知道如何帮它,不由皱紧了眉。
 
看着小家伙缩成一团很不舒服的样子,宇文胤心里越来越急,想起曾看过的话本说妖精要喝童男童女的精血来修炼,自己虽然不是那种七八岁的幼童,却尚没泻过元阳,便转过身,打算找把刀放点血来试试有没有用。
 
小被子就只见宇文胤丢下他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心里觉得突然特别委屈,甚至忍不住有想哭的冲动。
 
虽然委屈,但它知道都是自己的错,怪不得对方。是它不考虑后果的贪吃了那么多晦气,还把宇文胤给摔了出去,宇文胤明明对他这么好,会耐心的陪他,温和的哄他,还给他洗白白……
 
他却惹对方生气了。
 
——对方生他的气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这句话,小被子就忍不住越来越伤心。再加上身体反复上涌的不适,竟当真缩在墙角偷偷落起泪来。
 
眨了眨眼,一颗泪珠十分突兀的掉了下来。滴溜溜地在被单上滚了半圈,最后又乖乖浸没在软绵的被面里。
 
小被子的整个身体都缩成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让别人听到。只有一滴滴泪珠从被头中央拱起来的小脑袋上,顺着眼睛往外掉,将其主人的内心暴露的干干净净。
 
宇文胤在外间翻了半天才找到刀,好不容易回来之后,所得到的就是一个躲在角落里哭唧唧的小被子。
 
环抱着自己的两只小被角,水珠就像是不受控一般啪嗒啪嗒地砸下来,宇文胤顿时慌了,“怎么了?难受的厉害了吗?”
 
偷哭竟被发现了,小被子觉得非常丢人,可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开始就没法止住。宇文胤着急的继续问:“是不是哪里疼?”
 
小家伙把干被子都要哭成潮被子了,身体并因此而一抽一抽的,宇文胤实在怕它哭坏了身体,着急之下语气不由加重:“不许再哭了!”
 
“……呜呜,你凶我!”一道带着哭腔的说话声突然传至宇文胤耳边,“≧︿≦你对我吼!”
 
微哑的声音很是好听,还透着些奶声奶气的感觉,竟给宇文胤的头皮带起一层酥麻的电流。
 
——这是,小被子的声音?
 
宇文胤愣了片刻,心里无端端激动起来,强行压住波动的情绪道:“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你就是凶我了,”小被子总算停了哭,却一抖一抖的打起了哭嗝,两只被角都跟着颤,“就在刚刚!”
 
“对不起,刚刚是我心里太急了,语气重了些,”宇文胤竟是立即道了歉,而且此刻的语气很低很柔:“我只是担心你再哭下去身体会更难受,——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凶你?”
 
小被子愣了愣,两只小被角移啊移,最后又害羞的盖到了眼上。
 
只不过它还在打哭嗝,每隔几秒整只被子便是一抽。宇文胤已经彻底摸清了小被子的性子,聪明又敏感,而且有些娇气,要宠着,不能凶,不然立马就会觉得委屈。委屈的时候一定要顺毛摸,只要顺过了毛,小家伙很快便会乖乖听话,懂事的不行。
 
经过这么一番情绪起伏,小被子竟惊喜的发现身上的灵气吸收了一些,起码能控制着不伤到宇文胤了。便扭啊扭的蹭到宇文胤旁边主动向他示好,摊开身子说:“肚子涨,要揉揉。”
 
第135章:王爷的小被子9
 
于是宇文胤把小被子搂进怀里,对着它肚子的位置轻揉起来。宇文胤的力道用的正好,小被子被揉的舒服极了,就像一只仰面八叉的对着主人露出肚皮的小猫,整条被子一本满足,甚至几乎要在宇文胤的怀里直接睡着了。
 
“别睡,”宇文胤神奇般的探知到小被子的想法,低低道:“乖啊,到床上睡。”
 
可小被子懒洋洋的不想动,耍赖般的在宇文胤怀里磨蹭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小被角要抱。
 
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宇文胤轻勾起唇角,认命的把它抱起来朝床上走。小被子在宇文胤走的途中用清洁术将自己重新弄的洁净如初,哭湿的地方也弄干了,继而很自觉的在床上摆出那种正常被子会铺成的规规矩矩的长条模样,还如毛毛虫般的扭了扭,明显在示意宇文胤快点进来睡。
 
长德宫里的睡觉环境比齐王府里头的偏院不知好了几百倍,床既宽又大,厚厚的褥子非常舒适,床四周还挂着纱幔和床帏,布料优质华美。宇文胤疼爱的抚了抚‘毛毛虫’的背,却没有立即上床,而是转身打开了角落里的紫檀云纹立柜。
 
小被子听到柜门开动的声响,忍不住又展开身体探出头来,有些好奇宇文胤要干嘛。下一秒却立马不开心了,软蓬蓬的身体都沉下来几分。
 
——它看到宇文胤竟然从立柜里拿出一条很宽很宽的大被子!
 
京都的冬夜向来难捱,于是瑾妃和尚寝局均给宇文胤送了几床崭新的被子来,被丫鬟们仔仔细细的收入到立柜里,其中就有一条两个人一起盖都不会嫌小的鸳鸯被。望着这条鸳鸯被,一股醋意开始在小被子心里蔓延,觉得整条被子都不好了,甚至有说不出的生气,脸色都有变黑的趋势。
 
它明明辣么厚辣么暖辣么软,对方竟然还要拿别的被子!!当着自己的面就找小三,实在是太过分了!
 
宇文胤将鸳鸯被放到床上的同时,小被子便如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一样,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可惜它没有毛,只能狠狠的朝鸳鸯被瞪过去,似乎要把它给穿个洞来。
 
——哼,大又怎么样,肯定没我暖!摸起来也肯定没有我软!上面绣的鸳鸯更是长得像鸡一样丑死辣一点都不好看!而且那只是额外穿的被罩,脱掉被罩之后绝对没有我白!
 
那条鸳鸯被若是也成精了,恐怕会觉得自己很冤。可它只是一团死物,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另一条被子气呼呼的从头到脚给批判了一遍。
 
同样不知道这一切的宇文胤在放好鸳鸯被之后便准备上床了。小被子方才主动叠好了示意他上床的时候不上,偏偏等拿了鸳鸯被才上,心里的不开心一下子扩到最大,一个翻身滚到了床里面。
 
它是真的生气了,在心里默默把找小三的负心汉骂了一遍。——你已经失去本被子了!这一回揉肚子也不管用了,要好好哄我才行!还得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下一秒却是整个被子都被宇文胤从后面搂住了。
 
温暖的体温自宇文胤紧贴过来的胸口一直传到小被子的后背,与此同时感觉身上微微一重,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宇文胤是搂着自己一起盖上了鸳鸯被,不由愣了愣。
 
小被子心里的气瞬间就没了。刚刚还言之凿凿的说什么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会考虑原谅对方,现在只是被搂住了,就满足愉悦的冒起泡来。
 
宇文胤和它同盖一条被子诶!还是鸳鸯被!!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鸳鸯也一点也不像鸡了有没有,它们头戴艳丽冠羽,身色多彩而华丽,明明漂亮的不行,而且两只都是公哒!
 
其实宇文胤自打知道小被子是小妖精时就想这样搂着它睡了,奈何一直没有这个条件。在宇文胤眼里,小被子是一个会安慰他陪伴他甚至救了他命的活生生的人,绝非一条被子,怎么舍得把它当被子用。灯已被熄灭,床幔也被宇文胤拉上了,他在一片令人安心的黑暗中搂着小被子低低问:“再有两日就是新年了,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没?”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畔,小被子有些害羞和不自在的把身体转了回来,变成靠在宇文胤怀里的姿势,还用小被角搭上了宇文胤的肩。它倒是有几个愿望想达成,但没什么想要的物品,便答说:“没有。——你呢?”
 
“我已经有你了,”宇文胤握住一只小被角说:“……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小被子又要脸红了,所幸黑暗中没人看到。宇文胤又问:“觉得暖和吗?”
 
小被子靠在宇文胤怀里,全身上下都因宇文胤温热的体温而透着暖,身上还盖着别的被子,比晒太阳还适意。也许是因为帝王紫气的缘故,宇文胤呼在它的额上的浅浅吐息也让它觉得很舒服,除此之外还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忙点了点头:“嗯。”
 
它的声音已经带了暖洋洋的困意,宇文胤却因为想多听听它悦耳的声音说:“乖啊,别睡,再陪我说说话。”
 
小被子的困意却越来越明显了, “……说什么啊?”
 
“说你是什么时候会讲话的。”
 
“就是今天,灵力充足了,自然就能讲话了。”小被子随即想起宇文胤之前摔倒的那一下,忙道:“你被摔伤了没?有没有哪里觉得疼?”
 
它的尾音因染着困倦而听起来软糯无比,又充满着担忧和焦急,让宇文胤心里一动,“没有。”继而在黑暗中勾起唇角,“我的小被子那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我叫沈瞳,才不叫小被子。”小被子有些傲娇的扭了扭身子,“之前你拿别的被子来,我本来是生气了的。”
 
宇文胤一边暗暗记下小被子的名字一边问:“为什么?”
 
“因为你居然选择盖别的被子不盖我,”说到这里小被子还是觉得委屈,“明明我是全天下最棒的被子!!”
 
“你当然是最棒的被子。”宇文胤嘴角的笑意不由加大了,“而它只是一团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被子,有什么好吃醋的?我身上又没有盖了个会说话会脑小脾气的人。”
 
然而在小被子心里,同类才是头等大敌,若宇文胤盖了个人,或者什么毛毯和裘衣,它反而不会吃醋了。按照它的奇葩逻辑,若对方喜欢上了别的族类,那就二话不说的直接分开,连挽回的必要都没有,更不用谈什么吃不吃醋,——因为它怎样都没办法变成别的族类。可若对方喜欢上了它的同类,便可以再争取一下,起码输人不输阵。
 
宇文胤最后轻轻拍着小被子的背睡着了。入睡后竟做了一个梦,梦里也是一个关于吃醋的话题,主角是一个已经成人的陌生的自己,和一个漂亮而张扬的红衣少年。
 
“瞳瞳,刚才那个丑女人都主动邀我去她家了,”宇文胤看到已成人的陌生自己故作委屈的问红衣少年道:“你怎么都不吃醋啊,你一定是不爱我了好伤心……”
 
少年却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有什么好吃醋的,她是蛇族,又不是我的同类。”话说完,竟很得意仰起了小脑袋,挑眉道:“不过你找不到我的同类啦,因为这三千界中就只有我这一只凤凰了。”
 
少年眉眼间的恣意和光华是如此夺目耀眼,让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而那个陌生的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如今的他还要宠溺百倍,笑着说:“就算你不是三千界里独一无二的小凤凰,也是我的唯一。”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