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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且望骄阳 上——姑苏赋

 文案:

 
前生:
 
楚炀:从高中一直到被送出国留学都是没用的废人一个,直至最后被贩毒团伙骗上贼船而被埋伏的特种兵一枪毙命。这不要紧,毙了他的那个小子居然是自己高中时期最看不爽的隔壁班男神!
 
展炎:一直以来都是天之骄子军政世家,除了某次出任务毙了那个想扑来抢自己枪的歹徒,对楚炀这个人从未有过印象。
 
一句话:俩人除了是高中校友以外,毫无交集。
 
今世:
 
楚炀:“这辈子老子要好好活一次,还有,离那个叫什么展炎的远一点!!但老子好不容易爱学习一回,老师安排那个家伙来给我补习是怎么回事啊?!”
 
展炎:“他笑起来真好看。”
 
一句话:楚炀认为,上辈子明明是展炎欠了他的,但为什么,这辈子还要被这个人粘这么死?
 
高中生活,无虐甜he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重生 甜文
 
主角:楚炀,展炎 ┃ 配角:齐洺榛 ┃ 其它:重生,校园,沉迷学习
 
第一章
 
凌晨三四点,这艘商船缓缓靠了岸,发出了轻微的靠岸声,船舱里本就没有熟睡的几个打盹的人顿时清醒过来,立刻重拾那紧绷着的戒备心。
 
甲板上的小鲨像只猴子似的跑了下来,对着刚醒来的人说:“桑哥,到地方了!”
 
“那边有埋伏没有?”
 
“天太黑,没……没观察到。”
 
“不管了,咱们也已经无路可走了,横竖都是个死!你去把那几头马拉下去,货给它们背上,再过半个小时咱们就过去。”
 
小鲨应了声“是”,拉上了舱里两个兄弟去帮忙。
 
几个人走后,桑哥叫来了剩余的人想再重申一次这次行动的计划,然而回头一看,瞧见那穿着白色毛衣的小子还缩在角落里睡觉。
 
刘山看了桑哥的眼色,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一巴掌打在楚炀的脑袋上:“还睡!还睡!叫你来不是让你他妈的来睡觉的!”
 
楚炀被这暴力弄醒,睁开惺忪的眼,只见刘山那张狰狞的脸正对他骂骂咧咧的。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刘山扯着头发抓了起来。刘山靠近他耳边,压低了嗓音对他说:“臭小子,你既然上了这艘船,就由不得你反悔,这一票跟着我们好好干,如果成了,你他妈下半辈子就只需要享受了!听见没?!”
 
事到如今,楚炀早就明白了他们这次活动的性质。这伙人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不怕死的家伙,可他楚炀今年才23岁!虽然每天都在混日子,过得怂了点孬了点,但还是有大半年华可以享受的,怎么的就得跟他们一起去送死!
 
他带着自己最后那丝尊严,犟道:“我不去!”而声线,却很明显的在抖动。
 
刘山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当即掏出了一支土枪抵在楚炀的脑门上:“你听好了,要么,跟我们下去,要么,你就死在这艘船上!”
 
楚炀捂着自己被打得热辣的脸,牙根咬得紧紧的,脑门上的枪更像是提醒着他这个屈辱。他眼圈不禁红了起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想着,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德性?这种连唯一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碎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自己。
 
“行了!”冷眼看着一切的桑哥发了话,抬手说道:“你去把那包东西给这小子绑上。路上如果他再不听话,就一枪毙了他!”
 
桑哥话音刚落,楚炀就看见旁边一男的拿着个黑布包着的东西走了过来,一声不响的将那东西绑在了他肚子上。
 
“等会儿!”桑哥忽然又发话了:“那小子的毛衣太显眼了,给我扒了!”
 
刘山听了,用蛮劲儿撕烂了楚炀身上的这件白色毛衣,只留里面一件黑色的短袖,在夜里这十度不到的气温里,仅有这样的一件单薄的短袖让楚炀冻到唇齿发僵。
 
桑哥骂了一声:“妈的细皮嫩肉跟个娘们似的,路上别给添麻烦!刘山你他妈是脑子抽了才找的这样的人吧!”
 
楚炀听着他辱骂自己,愤然道:“你要是嫌弃我就放我走,别让我干了!”
 
刘山又是一巴掌盖了过去:“谁准你这么跟大哥说话的!活腻了吗!大哥肯给你这机会是你的福分!”
 
桑哥嗤笑一声:“行了,他也就这时候犟了。等这事儿成了之后,他拿了钱,没准还给你磕头道谢呢。”
 
那包东西被绑上之后,刘山收起了枪,拽着楚炀的胳膊低吼道:“走!”
 
出了船以后,迎面窜来的冷空气让在场的人陡然一抖,楚炀更是冷得脑仁发疼,牙齿不断地打架。黑夜里,楚炀依稀可以看见,横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树丛茂密的山。
 
小鲨领人牵着那几匹驮着“货物”的马在前头走着,回头对他们几个招手。
 
桑哥低声说了句:“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到中国了。”
 
“中国……!”楚炀不由眼睛亮了亮,一股热浪在胸腔翻滚,只是这热浪,平添着几分酸味。
 
想不到,他几经翻转的回到家,竟是以这种方式。
 
八个人和三匹马在夜里组成一道队伍,悄无声息地翻越这座山。对这些人来说,眼前的山就是他们最后一道障碍,只要咬牙翻过去了,从此便可以衣食无忧。
 
但对楚炀来说,他走得每一步,既兴奋、又难受。兴奋的是,他总算可以重回国土,而难受的是,他被迫和这些人干着这种害人的勾当,这每一步,都像是朝着无尽的深渊走去。
 
桑哥前后左右的看,这时又发现楚炀脖子上带着条明晃晃的东西,很是显眼。
 
“小子,你脖子上带着的那是什么玩意儿?给我扔了!”
 
楚炀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带着的,是他母亲先前去南海为他求来的舍利子。以前他不当一回事,可出国以后,这反倒成了他唯一能有一点念想的东西。
 
他抓住了那枚舍利子,说:“这个不行,这是我妈给我的。”
 
“你妈的是没断奶啊!叫你扔你就扔!”
 
楚炀不说话了,只是手将那枚舍利子抓得紧紧的,瞪着眼睛望着他们。
 
桑哥这回终于恼了,掏出枪对着他:“妈的……”
 
刘山赶紧上来拦住:“桑哥桑哥!闹出动静了不好!不就一条项链么,不会怎样的!”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等咱安全了,你想把那兔崽子怎么着都行!”
 
桑哥听了觉得有理。这山附近也不知有没有军队防守,山上更不知有没有潜藏着什么人,要是开了枪,一下子就暴露位置了。但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唯有对刘山说:“等过了境,你就把那小子给做了!”说罢,狠狠瞪了楚炀一眼,几人继续前行。
 
走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几个人的体力都快支撑不住了,于是都坐下来打算喝口水休息一下。
 
而正当他们将水瓶拿出来时,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子弹顿像雨水一样的砸过来。
 
特种兵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桑哥看着身边那倒下去的几个人,骂了一声“靠”,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楚炀,一边挡着自己,一边往丛林茂密处躲。
 
楚炀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混乱,什么都看不清,就这样被桑哥抓着跑。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桑哥发现了茂林里杵着一名特种兵,当即便抓住了楚炀挡在面前当人质。
 
楚炀腹上的那包东西被桑哥掀开,里头装的竟是一捆捆炸药!
 
“你别过来!我有人质!”
 
那名特种兵闻言,便站在那里没有再动,说:“你们是逃不出去的,乖乖自首吧。”而手上的武器也没有放下,直直对准着他们。
 
此时天色渐亮,微光透过云层照了过来。被桑哥抓着的楚炀这时也瞧清楚了那特种兵的几分模样。虽然他脸上涂满了油彩,但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睛却让楚炀感到莫名的熟悉。
 
“呵,自首。”桑哥一声嗤笑,忽然凑到楚炀耳边放低了声音说:“你待会去把他的枪抢过来!”
 
随即,楚炀便被他猛的一推,往那名特种兵身上撞去。
 
那名特种兵眼睛一瞪,心想这俩人刚才是演戏呢,他们肯定是一伙的,紧接着“砰”的便是一枪正中楚炀的胸口。
 
那双眉眼,就这样深深的印在了楚炀的脑海里。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照着脑海里的这双眼睛,寻着记忆线回想起了高中时期。那是他在操场上看到的那名少年。
 
“那小子是谁啊,身手这么好?”
 
“你不认识他啊?他就是展炎啊,咱们隔壁班的那个!一家子都当兵,军政世家!他这身手,肯定打小就练的。”
 
“切,原来就他啊,不就是拼爹的么,有什么好嚣张的。”
 
那时,离得老远的少年仿佛是听到了自己说的话一样,回头便对上了他的双眼。就是那双眼睛,楚炀如今又见到了。
 
自己那会儿年少气盛的,瞧不起任何人。可想不到,打高一下学期以后,成绩越来越差,人也变得越来越颓废。高三年去学了美术,结果美术考好了,文化没考好,大学终究是没考上。父母花了一大笔钱让他出国留学,然而他出国了也没能学好,在外头摆摊画人像赚钱去泡妞,却因为收价比别人便宜让人组团打了一顿。
 
因此,他还犯了校规,加上课程挂科,学校决定将他开除。他不敢回去,心想着不如在外头闯一闯,赚个一大笔钱再回去。巧在那时,他遇到了刘山。刘山说有路子,能带他赚一笔,那会儿自己想成功想疯了,被刘山哄骗着又一次出了国,却想不到刘山带他上了这艘贼船!
 
胸口的疼痛慢慢消失,大概是痛觉已经麻痹了吧。
 
楚炀躺在地上,不知何时下起的雨,滴滴点点地砸在他的伤口上。隐约间,他听到身边这名特种兵跟对讲机说话的声音:“报告,击毙了两名匪徒。”
 
楚炀用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抓住了胸前的那枚舍利子,仿佛这样,就是见了他母亲的最后一面。雨越下越大,雨水不断地砸向他的眼睛,仿佛在催他离去。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想不到自己这一生,最终的身份竟是匪徒。但好在,还能死在自家的国土上。也算是千万遗憾之中的一件幸事了。
 
第二章
 
眼前无尽的黑暗令他窒息,这像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没有尽头的梦,他一股脑儿的往前撞去,像是能撞开这层黑暗。而就在那瞬间,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的一声“楚炀”,他双眼陡然睁开,却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缓过一秒后,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趴在桌子上,而手心里,还握着胸前挂着的那枚白色舍利子。楚炀抬起沉甸甸的脑袋,望了一眼四周。发现所处的地方,竟是自己的高中教室,而自己身上还穿着校服。
 
抬眼观察了一下眼前静物,黑板上写着一堆物理公式,黑板上方还挂着“文雅润品,日新致远”的红板,旁边则是贴着课程表。课程表上的年份,赫然是楚炀意识中的七年前,旁边的门板上挂着的牌子写着:高一(13)班。
 
楚炀摸了摸自己的脸、头发,下意识想拿出手机来瞧一瞧,却怎么都找不到手机,才想起了高中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来的。
 
教室里空无一人,看了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所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五分,已经放学十五分钟。
 
他静下心来,深呼吸了几口气。倘若那七年的记忆不是这么深刻的话,倘若自己死得不是这么狼狈凄惨的话,那他真有可能,以为一切只是一枕黄粱梦。
 
他记得当自己踏上那艘船、认定自己无路可走了的时候,便对自己说,若是人生能重来,一定要好好的、认认真真的活一次。
 
而现今,上天似乎给了他这个机会。
 
空荡荡的教室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楚炀定睛一看,认出了正跑来的人是隔壁14班的一同学,至于叫什么,他早就忘记了。
 
那同学见到了教室里的他,顿时停下了脚步,隔着窗户问:“同学,你怎么还没走啊?是不是没带伞啊?”
 
“哦,不是,我有带。我就是……刚刚在这温习了一下功课。”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炀,忽地一笑:“哎哟,这么勤奋啊,这学校好不容易放了个五一3天假,还不赶紧想想哪里玩儿去啊?”
 
楚炀心里低念了一声,原来现在是五月份,已经是第二学期了……
 
他勉强对那人笑了笑,说:“也是,我就回去了。”
 
“那行,我先走了啊!”
 
“嗯,拜拜。”
 
楚炀在抽屉里找到了雨伞,撑伞走出了教学楼。
 
记得上辈子这学校没给他留下多少回忆,他也从未想过怎么去给青春留下美好的记忆。他成绩不好,老师瞧不起他,向老师打招呼的时候,老师都会漠然无视。他身高有一米八,但不会打篮球,也懒得去打,并且也没有女生眼中所谓的逆天颜值,所以,也不是女生们眼中的男神。高中时期很少有女生爱跟他说话,甚至会有一两个故意爱戏弄一下他。
 
他像是处在班级上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也像是别人眼中的一个笑柄,偶尔抓出来笑两句。因而,那时候,厌学情绪不断的在上涨,一个想不开,造成了之后走上歧路。
 
想着这些事情,脚步愈发沉重。故国很久没有回来,况且这路还是老的。但这条走过无数遍的回家的路,怎么都不会忘记。
 
当回过神来后,他已经站在了家门口。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钥匙,在开门的那刹那却还略带迟钝。
 
想什么呢!
 
楚炀对自己说。现在的自己,并不是那个在国外混吃等死又被人骗上贼船的楚炀,现在的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罢了,何必连开门都带着这么浓厚的心虚感?
 
他晃了晃脑袋,将门打开。母亲和父亲的低声对话从客厅传来。
 
母亲状似安抚地对着父亲说:“待会儿子回来,你别再对他发火了,今晚好好的一起吃顿饭,毕竟今天是……”
 
楚天佐板着一张脸,冷冷哼了一声:“我今天本来也不想跟他发火,可刚刚他班主任又打电话过来说了!你说这孩子现在被你惯成什么样了?以前还挺好的,你瞧瞧他现在这德性,跟一团垃圾似的!”
 
刘新兰急了:“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行了,今天不和你吵,总之……有什么你过了今天再说!”
 
楚天佐闷气一声哼,像是勉强同意了。
 
楚炀站在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以前总觉得父亲霸道还蛮不讲理,骂人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而今,竟觉得那一口一个的“垃圾”形容那时的自己,万分贴切。
 
虽说自己现在听来,仍有点膈应,却不再是像当初那么的恼怒,以至于和父亲大吵大闹。
 
“爸,妈,我回来了。”他进了门,一边脱鞋一边道。
 
楚天佐没有抬头看他,倒是刘新兰勉强笑了一下,说:“儿子,你回来了啊?”
 
“嗯。”
 
对于今天这么温顺的楚炀,刘新兰感到略微疑惑,平常他回来都是一副散漫样,对待父母也是爱理不睬的,怎么今天看着倒有几分精神气儿了?
 
这时,楚炀看了刘新兰一眼,问:“妈,怎么了?”
 
刘新兰愣了一下,说:“……哦,没事。”可却感到一阵不自在。她不知道,眼前这看着平静的楚炀,内心却因为再次见到离别已久的父母而激动不已。只是怕吓着父母,才没有在他们面前失态。
 
刘新兰没有再说什么,招呼着俩父子赶紧去吃饭。她唯独希望今天,父子俩能和和气气的吃顿饭,别出什么岔子。晚些再提醒一下儿子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只要儿子能说两句好听的,好歹能消去楚天佐的几分恼气。
 
一家三口坐到饭桌前沉默的吃着饭,楚天佐看楚炀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的样子,不由气哼,不悦地吃着饭。
 
楚炀表现得异常平静,内心却持续波澜着。离别多年,而今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与父母相处。他吃着这些怀念已久的家中饭菜,忍不住地双眼生涩。
 
吃了几口饭菜,楚炀像是想起什么,着急地将口中的饭咽下去:“爸,生日快乐。”
 
“儿子,你,你还记得你爸生日啊!”刘新兰万没想到楚炀会自己记起这个日子来,记起也就算了,居然还会主动向楚天佐祝贺。往年就算是劝死了他,他也懒得和他爸说句话,一开口了就是吵。
 
这个举动,别说刘新兰,连楚天佐都为之一惊,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小子,今天别是嗑药了?
 
“记得,当然记得。”楚炀笑了一下,也是忽然想起了今日是五一假期,方记起是父亲生日。随后尴尬地说:“只是,我今天没带钱,没给爸买礼物。”
 
刘新兰听着楚炀的话,一脸欣慰的模样,笑得跟要哭出来了似的。
 
楚天佐脸色渐好了些,咳了一声,说:“买什么礼物,你自个儿会赚钱了?你用的不还是我们的钱?”
 
楚炀恍然记起自己现在还只是个高中生,也没打过工,身上的零花钱都是父母给的。上辈子在国外的那段日子,自己会打工赚点零花钱,偶尔会买国外的东西寄回家。可自己中学时期,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是母亲处理得妥妥帖帖的。正因为这般养尊处优惯了,所以出国后难适应,和同学也处不来,在国外也同样是颓废了数年。
 
楚炀一时找不到话说,只能说:“也是啊,那等我以后赚钱了再孝敬你们吧。”
 
“你只要现在肯给我学好点,别整天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下我面子,我就很满足了!”
 
“哎呀吃饭呢!那说这个干嘛!”刘新兰见自己的丈夫还是忍不住把这气冒了出来,慌忙劝止住他,生怕这好好的一顿饭又以吵架收场。
 
却见楚炀眉头动了动,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因自尊受损而气得脸色通红,而是侧头问他父亲:“今天班主任给你打电话了?她都说了什么了?”
 
楚天佐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哼,能说什么?说你整天不想读书,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期中考试全部挂科!从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到现在,你每次都是考最后一名!”楚天佐越说越生气,甚至忘记了刚才听到了那声“生日快乐”时的喜悦。被他自己这么一强调,他越觉得自己的儿子如今就是个废人。
 
楚炀心道:原来说的是这个。以前他总觉得班主任瞎打报告,肯定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整天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虽然他仍旧对这个班主任没什么改观,但却不得不说,她向父亲投诉的这些,也的确都是事实。
 
整天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神而伤感苦恼,整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看闲书,一到晚自习必定逃课。从来没正正经经的把读书当作过一回事,也从没为此做出过一丁点的努力。
 
看看高中时期的自己,真的挺脑残的。难怪会一直这么脑残下去。
 
刘新兰瞧着这气氛紧张,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下一瞬楚炀就会爆发摔碗,又跟他父亲吵得天昏地暗。她一个女人,每天都承受家里两个男人难听的吼叫声,别说心里头压抑难受,久之便常常会觉得胸闷不舒。
 
“我,我知道错了。”楚炀细想了许久,才想出了个借口来:“前段时间……我们初中的那个陈老师过世了,我难受,所以才会影响学习。这段时间我已经好了,不会再犯了。”
 
的确,很多事情不会再犯了,也不敢再犯了。
 
刘新兰听了眼睛一瞪:“你们初中那个陈老师过世啦!”
 
“嗯,脑溢血。”楚炀点点头。心里却略觉讽刺。他们初中的陈老师的确是在他高中第一学期时就过世的,但他是在出国前的某天,才从初中同学口中得知的。
 
“哎呀,真是可惜了,那时候那个陈老师对那很好的啊……哎……怎么就……他都还没结婚呢……”刘新兰在那碎碎念,楚天佐也沉默着不说话。
 
楚炀随即便说道:“算了,今天是爸的生日,咱们不聊这些了。”
 
三人的气氛缓解了,这件事情也才算这么过去。
 
第三章
 
楚炀望着镜子中这个年轻了好几岁的自己,人们都说青春正是最美好的时候,可那时的他却非得把自己整成这副德性。留着个韩式大刘海,头发烫染得又金又棕,满以为这就是戚颜妤会喜欢的类型。看着黑历史就显现在自己眼前,楚炀感到一阵恶寒,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的刘海就是一阵剪。
 
到了下午,他果断去了他表哥开的那家理发店,让他表哥给他剪个清爽的发型,顺道再把头发染黑了。
 
他表哥起初见到他那参差不齐的刘海,打趣儿说:“楚炀啊,你这头发是让狗给啃的吧?”
 
楚炀回答:“就是让狗给啃的,你给我剪好点吧。”
 
表哥啧啧笑:“哎呦,看来你之前那头发真是丑得狗都看不下去了。”他一边剪着,一边说:“都给你说了,人家那明星的头发每天都有助理打理,你那头发自个儿又不肯打理,睡个两三天就跟鸡窝似的,当初叫你别弄你还非要弄,花了个好几百,现在还不是又得折腾回去?”
 
经过一番倒腾,楚炀的头发剪好了,也染黑了,人看起来一下子精神不少,也帅了不少。店里几名年轻点的女顾客都不禁朝这儿多看了几眼。
 
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瞧见没,这干干净净的多好看,学生就得有个学生的样子。”
 
“行了,哥,谢谢了啊。”楚炀道了谢,丢下了钱就走了。
 
回了家以后,父母一下子差点没认出来。打昨天这儿子回来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现在把头发剪了也染黑了,更像变了个人似的。刘新兰就奇怪了,之前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去把自个儿那头头发剪了,这几天怎么忽然就开窍了?看来真的是先前陈老师的去世对他影响太大了。但现在只要他肯再学好回去就行了。
 
放假的三天,楚炀根本没心情出去玩,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紧忙开始回顾高一年的课本。高中的知识在他脑子里还多少存了点影像,因而高一年的这些知识对他来说也没太大的难度,只要多温习几遍,便能掌握起来。至于英语,这对于在国外混了四年的他来说,完全不必担心。
 
三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楚炀也差不多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开始适应起自己现在是个高中生的身份。
 
周一早晨七点起床,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对着镜子整理好校服,出发。
 
到学校的时候是七点十分,一走进校门,总有几个看着眼熟的同学带着略新奇的眼神侧目看他,搞得他还挺不自在。
 
“楚、楚炀?”
 
身后一个犹疑的声音响起,楚炀本能地回头,瞧见了一男生睁着大眼睛:“真是你?我去,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楚炀想了半天,才想起了这男生名叫何禹,高一年时和他一个班的。
 
“头发长了就剪了呗。”
 
何禹嗤笑说:“你那会儿不是说你的发型跟那什么影帝萧译是同款的么,怎么的,最近那个叫萧译的也把头发剪了?”
 
经何禹这一提醒,楚炀才想起来。哦对,他先前的发型是刻意要剪成萧译同款的。因为当年戚颜妤仰慕的人是著名的影帝萧译。为此戚颜妤还特意去学影视表演专业,只为了他日能接近偶像。
 
楚炀不得不说,不久的将来,戚颜妤就能梦想成真了。前世高考后,戚颜妤考上了北影。在国外那段时间就有听人说,戚颜妤不仅成了大明星,而且还跟影帝萧译是一对金童玉女。
 
俩人正走着,这时,听到了后面有两个女生传来了小小的骚动声。
 
俩人不约而同的转头一看,原来是一名女生一直极力忍住自己激动的尖叫声,她的同伴则是在旁边一直拍着她让她冷静些。而在她们附近不远处,亦有好几名看着不是很正常的女生们带着隐忍的微微激动的神情。
 
俩人一看就知道,这铁定是她们的目标男神出现了。
 
循着她们视线共同的目标看过去,楚炀不禁整个人猛颤了一下,连着那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我操,又是隔壁班姓展那小子。”何禹不爽地说,“现在的女生怎么都这么肤浅,看人家长得又高又帅身世又好,就巴巴的等着粘上去。”
 
楚炀悠悠地回答他:“能占足这三样要我是女的我也喜欢。”
 
何禹睁大了眼睛:“不是吧楚炀?你什么时候叛变了的?前几天你不还说那装逼小子是拼爹的么?”
 
“我说过了?!”楚炀一惊,这句他重生以后让他最想收回的话,这会儿是已经说过的了?!
 
楚炀急忙回头想看看有没有被他听到,而在刚回头的那刹那,就正对上了展炎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
 
看到这双眼睛,楚炀就一阵恶寒,脑海里回荡着前世展炎把自己一枪毙了的样子。他急忙收回了视线,心想着这人一定是老天派来克他的,前世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一个边儿的都能在多年后被他一枪毙了,这辈子怎么说也得离他要多远有多远!
 
何禹还在喋喋不休:“明明就你说的,要不是你说我们都还没觉得呢,现在怎么说变就变,不就是人在后面么,又不会把那怎样,瞧把你怂的。”
 
“行了行了,赶紧去上课吧。”
 
“才刚要开始早读呢,你着什么急啊!”
 
“你不走我走了。”
 
“哎,等等我!”
 
展炎看着离自己不远处那奇怪的俩人,尤其是回了两次头的那个,瞧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是在害怕什么呢?他扬了下眉,也懒得去在意了。
 
到了教室门口,何禹望着教室里楚炀的位置说:“喂,楚炀,你桃花运到了啊?”
 
“什么?”
 
“喏,你看。”
 
楚炀看向了自己的位置,只见庄友桦正坐在他的桌子上和班上的几个女生聊天。
 
这场景不陌生。接下来应该是他走过去,然后庄友桦身边的几个女同学就会嬉笑着说“人家回来了,你还不快下来”,随后,庄友桦就会回头戏谑地看他一眼,然后放话:“你和B校的那个许若薇是不是认识啊,你下次叫那个小骚货最好收敛点。”过后,就会从他桌子上跳下来,与几个女生讥笑地说:“瞧他那个样,要不是他认识许若薇,我还真不会来和他搭话。”
 
平时庄友桦没少嘲笑他和贬低他。但若对其他优秀的男生,她立马会换一副模样。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典型的就是个双标狗。
 
回忆结束,楚炀一声不响地走了过去。庄友桦面前的几个女同学一抬头,看到了换了个发型的楚炀,居然一下子看得傻住了,愣愣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楚炀走到了庄友桦身后,说:“抱歉,你能下来吗。”这客气的用语是在国外养成的习惯,楚炀一说出口让几名女生都有些不习惯。
 
庄友桦回头,正想将自己酝酿好的话以一种“放话”的姿态蹦出去。可就在回头一见到跟换了个人似的楚炀时,她居然也是怔了一下,心脏骤然一跳。
 
楚炀的脸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只是以前他把自己整成那副懒散德性,再者一个韩式大刘海盖住了眼睛,看着就像个傻得要死的屌丝,压根没女孩子会去搭理他。头发剪掉了之后,他整张秀气的脸都显现出来,穿着校服显得干净清秀,再加上身上透着与他身体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
 
楚炀接着说:“要开始早读了。”
 
庄友桦闻言,一时间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怔怔的从他桌子上下来,脸颊还微烫着。
 
这楚炀不仅让她眼前一亮,还连带着气质都上升了几个档。可仔细的一看,他不也就换个发型么?怎么现在看,就像换了个人,带着一种陌生感。
 
庄友桦缓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但气势早已经减了大半:“我说,你和B校的那个许若薇……”
 
“许若薇?”楚炀打断了她的话,坐回了位置,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和她不是很熟,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自己去她们学校找她。”
 
庄友桦的话被噎了回来,心里犹为不爽:要是敢去找她,那自己还会来找楚炀发泄这口闷气吗?
 
可看楚炀不仅没有在意她的样子,还拿出了一张纸细细地擦起了桌子。她不仅没有宣泄出这口气,这会儿还反被楚炀又噎了一口。心中气闷极了,哼了一声回了自己位置。
 
上午第一节数学课开始,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成书美公开批评了这次期中考试几名数学成绩不及格的学生。
 
首先便是瞪着眼睛念了:“楚炀。”众人习以为然。紧接着,又念了两三名同学的名字。那两三个被念到名字的都羞愧得低头红脸。
 
念完了这窜名单,门口三人陆续喊了“报告”,随后,邹威便带着其余两名男同学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成书美不悦地抿了抿唇:“邹威,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邹威大摇大摆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不以为然的说:“刚刚和子应他们下去吃泡面了。”
 
由于他是校长的儿子,平时成绩也不错,成书美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没什么大碍。
 
“好,接下来我们把课本翻到……”
 
成书美的话没有讲完,邹威便毫不客气的打断:“哟,咱们班来新同学啦?”他盯着隔着自己两组的那个陌生的后脑勺。
 
楚炀不认为他是在说自己,也就没有回头。
 
邹威看自己被人无视,就拿起了同桌的橡皮擦向楚炀的脑袋猛地扔过去:“喂,叫你呢你没听见啊?聋了吗?”
 
楚炀的脑袋被橡皮擦猛地一击,“嘶”地一声,回头瞪了一眼邹威。
 
邹威一看人是楚炀,不屑地切了一声:“原来是那谁啊,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呢。行了,老师开始讲课吧。”
 
成书美无奈,装作没事发生,继续讲起了课。
 
第四章
 
数学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成书美敲了敲桌子,示意让这些躁动的人安静下来:“这里通知一件事,学校要求的课后学习小组今天就要开始了,我已经把你们该安排去哪个组的都安排好了,待会儿学习委员会把各小组名单写在上面。”
 
大家听了这消息都呜呼哀哉的叫。一个个围在黑板面前看学习委员写的名单,嘴里都说着,“只要别让我去数学组,我去哪里都好。”
 
每学期周一的课后学习小组都是全校性质的,会把你安排到别的班级去学习其中一门科目,其实实质就是补习。大家都不希望离开原班级,但更不希望去那离教学楼老远的图书馆。而数学组的学习地点,就在图书馆。
 
学习委员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完,大家看罢,都松了口气,因为去数学组的,只有数学成绩最好的学霸,和数学成绩最烂的楚炀。成绩好的都是去给那些成绩烂的补习的。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大家都急忙拿着书包就赶着去各自的学习地点抢位置,学霸也很快就不见人影。以前但凡逢学习小组活动,楚炀都会逃课去操场上晒太阳,并且加上多年未回来,一时间压根想不起来图书馆在哪儿。
 
一边细想着图书馆的方位,一边在楼道里走着。这时,他听到了楼下传来了邹威和陈子应他们的声音,往楼下瞥去了,发现他们几人躲在一楼外头的过道里抽烟。
 
楚炀想起了刚才在课堂上邹威给他的那一下,便随手抓起了围栏上盆栽里头的土,一把扔了下去。
 
“操!妈的谁啊!”
 
楚炀走了没两步,就听到了楼下传来一阵脏话。
 
在校园里兜转了十来分钟,他才找到了图书馆。来到地方的时候,自己班上的学霸已经在给别班的人补习了。负责老师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刚刚去错别的组了。”
 
“叫什么?”负责老师懒得寻根问底,而是拿起了名单,想看看眼前这名同学是哪种层次的学生。
 
“楚炀。”
 
老师听了这名字,在名单上一寻,果然是在“学科不足”行列的。
 
他指了指靠窗户边的一名正在写题的男同学,对他说:“喏,你去找他吧,他是一个人的。”
 
楚炀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凛,心里骂了一声“靠”。
 
负责老师以为他是怎么了傻愣着,遂说:“怎么,嫌弃啊?他的数学成绩可是年段第一啊,刚刚多少人争着要他给补呢。”
 
楚炀说:“那你怎么不把他给那些人啊?”
 
负责老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些人的数学成绩还没差到需要年段第一的给补呢,好的资源设备,得给更需要的人啊。”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间接讽刺楚炀了,楚炀也无所谓他的讽刺,只是眼下也没办法了,唯有咽口唾沫,向展炎慢慢的走过去。
 
“那个,你好,我叫楚炀。13班的。”
 
正在做题的展炎抬头看着这个坐在自己眼前的同学,回以微笑:“你好,我叫展炎。14班的。”
 
给自己打了好几次预防针了,而今再次见到这个人,楚炀已经没有再表现出那种不由自主的恐惧。
 
负责老师过来给楚炀发了试卷:“把这张做完了交了,你就可以做自己的作业了。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展同学。”
 
“是,老师。”楚炀接过了卷子。一看这卷子上的题都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题,只有最后三题会稍有难度。
 
俩人各低着头写各自的题,互相都没有说话。
 
几道简单的题楚炀一下子就做完了,做到最后三道题的时候,便开始有些吃力。思考着思考着,不住地便分了神,余光瞥到了展炎细长的手,不禁视线便往那儿挪过去。展炎做的都是极难的数学题,以往楚炀一看题就头晕的那种。
 
他记得以前数学老师经常提起这个人的名字,也常拿这个人的名字来教育他:“什么叫读书没用处?你看看人家14班的展炎,人家毕业后是可以直接保送进军校的,不也照样把书读得这么好?”
 
当初一直觉得这个名字神烦,甚至想反问老师一句:展炎是你大爷啊天天展炎展炎展炎!
 
不得不说,生命结束的前一刻,他还真有点想管展炎叫大爷。
 
“楚炀,怎么了吗?”注意到似乎在盯着自己发呆的楚炀,展炎抬头看向了他,如是问道。
 
楚炀瞬间回过了神,怔愣了半会儿,说:“哦……我这地方有点不懂。”
 
展炎拿过了他的试卷帮他看题,不到一分钟后,便指着卷子上的题教道:“这个地方要设未知数,列出式子后再用韦达定理……”
 
楚炀盯着展炎白皙纤长的手指看,心里想着:这双手不去弹钢琴真是可惜了,拿什么枪啊。
 
经展炎一讲解之后,楚炀一下子有了思路,就拿回了卷子自己琢磨。
 
图书馆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大家写题的刷刷声,偶尔会传来轻声的讲题声。
 
“老师,打扰了。”
 
门口忽然响起的清甜女声一下子吸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时,众人中有人禁不住“哇哦”了一声,像是对来人的出现而不可思议。
 
来人披散着的头发两边向后绑、用一个漂亮的蝴蝶发夹夹住,精致的脸蛋配和比例完美的身材,配上这身再普通不过的校裙却愈发显得清纯可人。
 
许多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学影视表演的戚颜妤,本校的校花!
 
老师眼前蓦然一亮,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好了许多:“戚颜妤同学,你不是要去学习专业么?怎么会到图书馆来?”
 
戚颜妤柔声说:“我们老师今天有事不能去上课,我正好有些数学知识没理明白,就想来找同学问一问。”
 
老师笑呵呵地点头说:“那行,你进去吧。”
 
这时有几个人把目光投向了楚炀。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喜欢戚颜妤的人可以排队排到大马路上去,但就这楚炀有那个脸皮敢在文艺晚会上公然上去献花表白,不仅被发了好人卡,还被班主任叫去教育了一顿。
 
楚炀也想起了自己前世那段傻逼的往事,心中除了六个点,已经再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戚颜妤直接朝展炎走了过来,坐在了展炎身边,完全当没看见楚炀似的,睁着大眼睛朝展炎客气地说:“展炎同学,那个,我数学也不太好,你能不能也给我补一下?”
 
大家一看,这果然就是冲展炎来的。本来还以为自己有被临幸几率的几个数学学霸们,此时都微微失望。
 
展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一对一效果会比较好,我如果负责两个人的话,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楚炀郁闷地想到:合着现在是我多余了,你这小子是想跟她一对一呢?我偏不如你所愿~~
 
戚颜妤一听,便将委屈的目光投向楚炀:“楚炀……你能把他先让给我一下吗?”
 
楚炀记得高中那会儿自己是特喜欢戚颜妤的,按一般套路,自己这时应该强颜欢笑地说声“可以啊”,然后起身凄凉离去,为得不到她的喜欢和被她冷落而感到失落苦楚。
 
但这些原本该有的剧情,到了如今的楚炀这里就变成了两个字:“不能。”
 
看着顿时愣住了的戚颜妤,楚炀附加了一句:“我数学比你烂。”
 
戚颜妤皱起了眉头:“你就不能当帮帮我?”她心下气闷,本还想利用一下楚炀对她的喜欢,让她能有机会和学校男神多点接触,促进私人交情。这说出去,人家不仅说她和学校的男神关系好,而且还有一堆男生能随时为她悲情,多有优越感的事情?
 
坐在展炎他们后面的一男生实在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插话道:“戚、戚颜妤同学,年段第二在这儿呢,你让他给你讲讲呗?”
 
那年段第二咳了一声,用手推了推眼镜,似乎在等待戚颜妤过来。
 
戚颜妤看了他们一眼,直接无视了,继续专注于攻略眼下的人:“展炎同学……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这些题,我想只有你会讲解……”她将手中的练习放到桌子上,递到展炎的面前,大大的眼睛一眨,睫毛扑闪扑闪的,显得灵动可人。
 
展炎低头一瞥那些试题,全部都是高二高三年的题,于是说:“你高估我了,这些知识还没教,我不会。”
 
看都没仔细看就直接拒绝了,理由还是“我不会”。这就真实在太不给这个校花面子了。
 
有人内心调侃着:面对美人儿这样的撒娇都给拒绝了?这展炎不会是个gay吧?
 
不过大家极少往这方面想去,大多数都认为展炎就是傲,就是端着。
 
戚颜妤略尴尬,勉强笑了一下,说:“那,好吧。”
 
后头那男同学依旧不死心,在那儿死命喊着:“戚同学,这里啊!这里!这个年段第二的!”
 
戚颜妤看也没看一眼,低着头就走了。
 
楚炀扬了下唇,心道:没想到这个展炎还挺讲义气。
 
第五章
 
课后学习结束以后,楚炀对展炎说了声“拜”,拿着饭卡乐滋滋的想去食堂吃饭了。吃完饭还有一堆作业要写,高中生涯就是这样的悲催。
 
他所读的这所高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全国品牌名校,只有三种人读得起:有成绩的、有钱的、有后门的。
 
初中时的楚炀好歹还是个优秀生,以统招成绩线进了这所高中。可是进了以后,这唯一的优势渐渐的没了,然而那钱和后门又不会找上门,所以,他就成了一个三无废人,一个“只要一犯点错老师就往死里怼”的对象。
 
而在楚炀印象里,能占足这三样的,就是展炎。展炎一家子都是军官,他爸是少将,他爷爷是中将,连他妈他奶奶都是上校军衔的。强大的背景、逆天的成绩,让校领导人捧得跟天神一样。但学校里知道他背景的人为数不多,就楚炀的班主任在教育差生的时候说漏了几次嘴。其余的,则都是楚炀上辈子出国前听人说的。
 
要说看他不爽的人也多了去了,自然也有男生想找人揍他一顿。可有几个知道他身世的男生一想,他一家都是军官,想必从小就是军事化训练子女的,他身手肯定不赖,万一打不过怎么办?那传出去得多没面子?因此,他们也只有看不爽的份儿而已了。
 
来食堂里打了饭,楚炀逮着一空位果断就去占着了。这时候,何禹也端着饭菜过来一屁股坐下:“哎哟,楚大神,你什么时候也肯来吃食堂的饭菜了?”
 
楚炀挑着饭菜里的胡萝卜丝说:“偶尔食食人间烟火,体验凡间疾苦。”要说这食堂的饭菜他是吃了第二辈子了还是觉得难吃,要不是为了节省时间学习,他还真啃不下这食堂的肉。
 
“你还挺幽默。”
 
何禹是以前班上还算肯理他的人,因为楚炀是全班倒数第一、何禹是全班倒数第二。何禹长得也不高,人也不帅,班上的人同是不大爱搭理何禹。只有邹威一次开玩笑,在何禹的听写本子上写了“吴彦祖”三个字,给了他一个“吴彦祖”的反讽称呼。
 
饭刚吃了两口,楚炀就看见何禹忽然举起手招呼着:“哎!那个……展炎!过来坐这儿!”
 
楚炀闻言,转身一看,果真看到不远处的展炎正端着饭菜向这里走来。
 
楚炀觉得微有不自在,问何禹道:“你跟他很熟啊?”
 
何禹说:“不熟啊,这不,跟男神搞好关系,妹子自然而然就来了呗。”
 
楚炀翻了个白眼:你这叛变速度比我还快。
 
展炎走了过来,说了声“hi”,便顺其自然的坐在了楚炀左边。
 
楚炀也“hi”了一声,往自己右边稍微挪了挪。
 
何禹问:“你们两个认识啊?”
 
展炎微笑地点点头:“嗯,我们都是数学组的。”
 
何禹“哦”了一声。随即,便看见展炎也将胡萝卜丝慢慢的挑出来,心想这俩人真有趣,明明都不爱吃胡萝卜丝,还都非得点这道菜。
 
半晌后,何禹问道:“对了,下个星期运动会,你们参加了什么没有?”
 
楚炀说:“没参加。”
 
展炎说:“跳高。”
 
“得,跳高这次咱们班没戏了。”何禹叹了一声,又说道:“听说最近篮球校队又在招新了,要我说,你们俩都这么高,就应该去加入篮球队啊。”
 
楚炀说:“我不会打篮球。”
 
展炎说:“我也不会。”
 
何禹差点没一口饭噎着:“不会吧?”要说这楚炀一米八的身高不会打就算了,全当老天是把这身高白瞎了给他。男神这一米八几的身高,也跟着不会打?天下还有哪个校园男神是不会打篮球的么??
 
楚炀似乎也是觉着不可思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展炎。
 
展炎解释道:“以前都没玩过篮球,一直到现在也没打过。”
 
“哦,原来是这样啊。”何禹面上平静地说着,心里却狂笑不止,他觉得自己有一样可以比得过展炎的,相当有成就感。
 
何禹正想说一句“要不我教你打吧”,就在这时,他所最期待的事情发生了。自个儿班上两个女生端着饭就坐到了这里来,其中他最中意的云晓蓉就坐在他旁边。
 
而班上最胖的武旎则是一屁股坐在了楚炀的右边。这妹子平时凶残得很,且还不爱洗澡,身上一股味道让本来就想离展炎远一点的楚炀,此刻又不得不再往展炎那儿挪回去。
 
何禹见到身边的云晓蓉,整个人都端坐了起来。云晓蓉凑近他耳朵旁,轻声问着:“你是不是跟他认识啊?”说这话时,拿眼睛瞟了瞟展炎。
 
这声音听得何禹整个人都酥了,大言不惭地说道:“都是兄弟!”
 
云晓蓉听了大为喜悦,激动地问:“那你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啊?”
 
何禹爽快的应了下来:“成啊!”
 
楚炀实在是看不下去也坐不下去了,就想找个机会赶紧溜吧。恰在这时,他的机会就来了。
 
庄友桦和15班的柳穗走了过来。柳穗瞧见武旎和云晓蓉只占了她们自己的位置,不满的撇撇嘴说:“咱没位置坐了。”
 
庄友桦也懒得顾柳穗了,拍了拍楚炀的肩膀说:“喂,楚炀,我看你也快吃完了,把位置让给我坐吧。”
 
他这个提议,让在场的其他几位妹子都有些不爽。这特么就是挨着展炎的位置啊,庄友桦她也好意思开口?
 
柳穗不开心了,问:“那我呢?”
 
庄友桦没理她。
 
楚炀巴不得赶紧远离这地儿,于是也就收拾收拾准备起身。
 
不料这个时候,展炎也跟着起来,说:“我吃完了,位置让给你们吧。楚炀,我们一起走。”
 
楚炀说:“哦,好啊。”就留着何禹那孙子一个人爽去吧!
 
俩人出了食堂,已经是五点四十分,虽然离晚自习开始的时间还长,但彼此都因为作业众多,也没有要去放松的意思,都各自回了自己教室。
 
对于多年未接触的高中知识,楚炀目前还处在恶补阶段。幸好现在只是高一年,需要恶补的东西不多,要是直接一个蹦跶,重生到高考前一个月去,那他可就真的惨了。
 
晚上重点的补了理科知识,对于比较擅长的英语和语文他则简要做一下题就放过去了。
 
打进教室坐到自己位置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像沉浸在自己的知识海洋里一样,埋头苦干,不是做题就是看课本,就算是下课也不肯松懈。这让班上的一些注意到了的人都暗暗惊讶,心想这个平时只会睡觉逃课的人,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忽然这么认真勤奋了?但他们也都想,他估计也就三分钟热度,勤奋几天就会又松懈回去了。
 
把最后一道物理题理解完了以后,楚炀长长松了一口气,是时,放学铃声也正好响起。楚炀起身松了松筋骨,收拾好了书包就准备回去了。
 
路过操场的时候,看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亮着。他看现在时间还早,想着不如去跑几圈。
 
跑了两圈下来,正巧看到篮球架下滚着一颗篮球。其实对于篮球,他是没什么好印象的。前世在国外读大学期间,有几个洋人邀请他一块打球,其实是故意想拿篮球羞辱他的。
 
现在他还能记起当初被篮球砸中好几次脸的感觉,回想起来,不禁觉得脸颊生疼。
 
想着这些事时,那颗篮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拿在手上了。明明是给过自己屈辱的东西,上辈子连碰都不想去碰,可现在,他却挺想自个儿练一练的。
 
以不标准的姿态投了几个篮,只中了一个。不过楚炀也找到了一点感觉,正打算再继续投的时候,身后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不会打吗?”
 
楚炀转身一看,发现来人是展炎,于是回答道:“是不会打,自己学呗。”
 
展炎说:“现在课业这么紧,你倒是有这个精力。看来还是挺喜欢篮球的嘛。”
 
“喜欢?呵,谈不上喜欢。”楚炀轻笑了一声,他一点也不喜欢篮球,前世不喜欢,今世,也不会喜欢。他起跳又投了个篮,说:“我只是每天的每天,都希望自己活得好一点。”
 
老天赐给了楚炀一个很好的装逼机会,让他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篮球进了框,把他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给自己欢呼。
 
展炎望着灯光下的楚炀,心中默念了一遍他刚才所说的话:每天的每天,都希望自己活得好一点。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楚炀,总觉得,他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展炎想罢一哂,不过,估计也就是一时觉得罢了。
 
“把篮球给我,我也试试。”
 
楚炀瞧了展炎一眼,便把球扔了过去,展炎一下子接住,抛出去刷地就是一个三分。
 
楚炀看呆了眼,自己练了好久才进了个两分球,这家伙一上来就三分一个准?!
 
楚炀气闷:“你小子不挺会打的嘛!在食堂的时候怎么说不会?!”
 
展炎无辜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以前真没碰过。”
 
楚炀跑去把球捡起来,朝他扔了过去:“我才不信你呢,再来!”
 
第六章
 
次日一早上课,班主任成书美问起了体育委员陈子应关于运动会的安排,陈子应说,所有比赛项目基本已经报满了,就差一个三千米死活没人肯报。
 
成书美听了不开心,板着脸问班上的人:“怎么回事?一听到三千米就都怕了?不就操场上跑几圈么,你们怕什么呀,又没要求你们拿名次,跑完就行了。这别班的名单都已经上交上去了,就差咱们班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件事情落实清楚了!听见没,陈子应!”
 
陈子应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了一声:“是。”
 
下课后,陈子应便开始问班级里的人还有谁没报项目的,想劝一个去参加的,结果一问下去,说连学霸那书呆子都报名参加跳远了,其他的要么就是团体赛、要么就是轻松的田径赛,反正只要是有项目的,就都不肯再报这个三千米。
 
一眼寻望下去,就瞧见了坐边组上在那儿埋头做题的楚炀。陈子应心中冷笑一声,这人最近倒是改性了,一见着他不是看书就是做题的。也没多想,就上去问了他:“那谁,楚……”
 
“楚炀。”楚炀见陈子应半天记不得自己叫什么,就应了他一声。
 
“哦,楚炀啊,咱这班上可就你一人没参加什么了。”陈子应拿了班上运动会名单给他看。
 
楚炀望了一眼运动会名单,说:“许天旭不也没参加什么。”
 
陈子应冷冷笑了一声:“人家是化学竞赛组的,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哪有时间去练啊。我看你平时跑步也不差,反正也没要求你拿什么名次,现在只要有个人参加就行了,你大不了到时候跑一半倒地上装死都可以!”
 
陈子应在这儿劝死劝活,要找他去抽烟的邹威在门口不耐烦的喊着:“陈子应你干嘛呢!快走啊!”
 
陈子应回他说:“我在劝他报三千呢!”
 
邹威烦躁的喊道:“跟他你废什么话啊!直接给他名字写上去就行了!再不来我们就先走了!”
 
陈子应急忙回道:“好了好了等我!”然后一边走一边对楚炀说:“我给你名字写上去了啊!谢了啊!那楚什么楚炀!”
 
“一群无赖。”楚炀无可奈何,继续低头研究数学题。
 
下午上课前,成书美又来班上问了一次:“运动会报名的事儿处理好没?”
 
陈子应兴兴答道:“老师!已经处理好了!楚炀报了三千米!”
 
“楚炀?”成书美明显有些不可置信了,这个学生平时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只会顾影自怜、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问题学生,甚至都要怀疑他有自闭了。没想到,还会主动接过这块烫手山芋。
 
成书美脸上的微讶只持续了一秒,而后点了点头,对楚炀说:“很好,楚炀,运动会好好表现。”
 
楚炀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我会的。”
 
会个屁!
 
楚炀内心几近崩溃:老子这是被迫的!都几百年没玩过什么长跑了!真搁赛场上没准跑三分之一就直接死了还装什么死啊!
 
楚炀心中不仅对陈子应竖了无数个中指,还把他咒骂了几百遍。
 
下课后,何禹一个蹦跶就来到了他面前,拍了一下楚炀的肩膀:“行啊大兄弟,最近够积极向上的啊!”
 
楚炀呵呵干笑了两声:“你别来挖苦我了。”
 
“呃……”何禹没有挖苦完就要走的意思,一脸犹豫地看着楚炀,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
 
楚炀见他这副样子,干脆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何禹抓了抓脑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问道:“那什么,你和那展炎,熟不?”
 
楚炀直接说:“不熟,才说过几次话而已。”还被他干掉过一次而已。
 
何禹有些不信:“我怎么瞧他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啊。”
 
“你想干嘛啊?”楚炀不想和他卖关子,直截了当的问他。
 
何禹尴尬的笑了两声:“是这样的……我下星期六呢,想约晓蓉出来,然后我跟她说……展炎也会去……”
 
“……”楚炀被他的不要脸给逗笑了:“你可真敢说。那你自己去约他啊。”
 
“我这不跟他不熟嘛!”何禹拍了拍自己的手。
 
楚炀装作一脸不知:“你不是说他是你兄弟么?”
 
一听楚炀提起这茬,何禹脸都急臊了:“哥,我那也是一时没忍住说错话了,你就当帮我个忙呗!”何禹放低了姿态,苦苦地哀求着:“楚哥,求你了,你要是帮我干成这件事,我这辈子都管你叫哥了!”
 
“谁稀罕啊。”楚炀是很不屑他的这种泡妞行为的。但一见他就差没跪下管自己叫爸爸了,一时心软:“行了行了,我……试试吧。”
 
何禹高兴地“yeah”了一声:“楚炀我爱死你了!”
 
刚答应完,楚炀就后悔了。这种事情,让他怎么开口??不过一想,那是下周末、运动会后面的事情了,眼下,还是先纠结自己的三千米吧。
 
接下来的日子,每到晚自习放学后,楚炀都会去操场上练习跑步。要说实在的,夜晚自己一个人跑步还是挺享受的事情。适合静思人生、构想未来。其实即使是再活一次,他也没想过自己的未来要做什么大事情。可他却不敢再放纵自己去虚度人生了。谁知道下一次他又什么时候死了,人生真是短暂得让他害怕。
 
他回忆着,死前的那一刻他在想着什么?似乎除了记起展炎这个人以外,他还怨叹自己的一生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那么既然能够得以重来,不管是学习也好、生活也好,他都希望用心去享受、用心去争取,也希望未来能够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充实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周末的两天,楚炀以复习课业和练习长跑度过。周一去图书馆数学组的时候,他对着展炎犹犹豫豫的始终没有将何禹拜托他的事情说出口。或者是正要说的时候,学霸跑过来问展炎题目,或者是再次想厚着脸皮开口约他的时候,下课的铃声响起来了。
 
楚炀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个什么劲儿,但他心里总觉得,撇去前世恩仇不谈,他觉得他和展炎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未来人生挂不上什么钩,私底下的交情,也不需要太好。
 
眼看校运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怎么约展炎的这件事情楚炀也就先缓了下来,而是先开始准备自己的三千米长跑。他自认为,练习到现在,就算拿不了什么名次,但总也不至于倒地上躺尸。
 
班上的人面临这即将开始的校运会都蠢蠢欲动,前两天下来还好,到了第三天,大家都无法安心上课了,就等着明天可以不用读书,解放个四天。
 
周四早上八点半,各个班级去操场走了方阵,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有cosplay、有汉服、有戏装,总之什么花样的都有。而楚炀,则是穿了一身雪白的锦缎长袍,带着Cosplay社借来的假发,手里持着一把扇子,活像是书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楚炀这一身的确是够惊艳人的,本来方阵里的这身行头是打算让另一位高个子同学来穿的。但是文艺社的云晓蓉却忽然提议,说让楚炀来穿。至于原因么,说是认为他看起来更适合。如今看来,云晓蓉的这个提议果真是不错的。楚炀清秀的脸蛋本身就有一种静雅的俊气,衬上这身白袍,真应了“玉树临风”那个词。再加上他独有的气质,又透着病弱公子般的美。
 
15班的钱飞扬在和陈子应说话的时候,就打趣儿的问:“喂,你们班那花满楼谁啊?我们班好几个妹子让我来问问。”
 
而另一边,也确实有别班的几个妹子在走完方阵后,跑过来问:“他是不是你们班的啊?好帅啊……”
 
庄友桦一看她们指的都是楚炀,虽然内心也这么觉得,但嘴上十分不愿意承认,故意很放得很大声的说:“哪里帅了,不就换身衣服么,平时就怂里怂气的样儿。”
 
她似乎还带着关于许若薇的怨气,这股怨气仍是不自觉地想往楚炀身上撒。
 
几个妹子听了有点膈应,疑惑地嘀咕着:“是么……”
 
在不远处的14班队伍里,萧盛瑄一直叽里咕噜地和展炎说话,但展炎却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正在看着什么东西。
 
萧盛瑄拍了他一下,问:“展炎,你在看什么呢?”
 
展炎被他一拍,一下子回了神,说:“没什么。”
 
展炎也觉得自己奇怪。刚刚一眼望到楚炀的时候,觉得扮成这样的他,平带着一股仙气,那仙气直逼自己胸膛,像是钻进了胸口一般,自己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不知不觉的,也就看得久了……
 
萧盛瑄不相信,循着他刚才看的位置看过去。随即,他恍然大悟的笑了:“哦~你该不会是在看戚颜妤吧?”
 
“啊?”展炎蹙眉。
 
“别说,今天咱校花穿的这身也的确是够美的,嘿嘿。”萧盛瑄望着穿了一袭襦裙、化了精致桃花妆的戚颜妤傻笑了两声。
 
展炎对萧盛瑄口中的美校花一点兴趣也没有,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应道:“嗯,是啊。”
 
萧盛瑄拿手肘撞了一下展炎:“就知道你小子平时高冷都是装的!你个闷骚男!”
 
展炎没有理他,而目光下意识再去搜寻楚炀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他人影了。
 
第七章
 
讲台上的校领导和老师们带着浓厚的乡音、用各种各样不标准的普通话讲完了一些学生们都听不懂也不想听的话,在那句“现在,A中第xx届运动会正式开始”说完时,学生们再次爆发出噼里啪啦的掌声。
 
在掌声之中,隔壁班的同学抱怨道:“再不讲完,这手都拍烂了。”
 
运动员进行曲即刻便响起,广播站播音的同学们也很快的就上去就位。
 
云晓蓉隔了老远就喊楚炀的名字:“楚炀,赶紧把衣服和假发换下来,待会还得拿回去还。”
 
15班的柳穗跑来说:“诶,等等,让我来拍几张,摆个帅一点的姿势。”
 
楚炀心想,拍就给她拍吧,没想到这柳穗要求还特别多。折腾了十来分钟,才算是拍好了。
 
楚炀去匆匆脱下了这身衣服,赶紧换上了运动服。前世但凡什么运动会这类活动,他都躲在教室里睡觉,从没参加过。但他也知道,比赛项目都是按顺序来排的,照理说这三千米也得排到明天去才对,可这次,三千米却排在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场,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也不知道校方这次又抽什么疯。
 
算了,早死早超生吧。楚炀如是想到。
 
一上午,操场内就没闲着的人。该准备比赛的准备比赛,该写加油稿的写加油稿子,该聚众打UNO牌的打UNO牌,广播和进行曲更是从没停止过。
 
楚炀闲着的一上午都在热身和预想比赛中度过。其实也就跑个七圈半,他又不是什么运动残废,耐力也还行。上辈子自己体力不支的时候也是被那伙人硬拐着爬山,这会儿跑跑步根本算不上什么。
 
正在一旁舒松筋骨,戚颜妤和她班上两个女同学正巧路过他旁边。
 
戚颜妤班上的两个女同学意思意思地推了推戚颜妤,戚颜妤也明白她们的意思,于是上前来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抿了抿唇对楚炀说:“楚炀,下午的比赛,你要加油。”
 
楚炀也回以一个客气的笑:“谢了啊。”心里却想着,文艺晚会表白事件过后,这女神校花不是说从此当陌生人了么?
 
戚颜妤点了一下头,满意的走了。这几天楚炀见到她都跟没看见似的,这让她奇怪了很久。现在看来,楚炀还是喜欢自己的。证实了这一点之后,戚颜妤像是放下了颗什么心,“即使不喜欢他,他也会照样喜欢着自己”,这种感觉让戚颜妤感到很痛快。
 
待戚颜妤走远后,楚炀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他想起从前的自己。从前的自己,要是听到戚颜妤的这句话,估计会高兴得疯掉。
 
以前自己那些脑残事儿他还真不敢再去回想,可每次看到戚颜妤,都要忍不住记起来。
 
楚炀喜欢过戚颜妤,在很久之前,久到像隔了一辈子。
 
哦不,就是隔了一辈子。
 
喜欢上的原因,是一次下雨天,戚颜妤将伞借给了他,而自己却淋着雨跑回了教学楼去。
 
那时他被班上的人无视,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温暖,瞬间便觉人生充满希望、感动到无以复加,况且戚颜妤又这么漂亮温柔,他自然是一下子就无法自拔。过后,戚颜妤也好几次都来主动跟他打招呼,偶尔还会和他说几句话、找他聊天。
 
有一次戚颜妤对他说:“其实我觉得自己很孤独,那些看似跟我很好的人,其实心里都不喜欢我。”说这话的时候,戚颜妤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看得楚炀心疼得不得了。
 
那时楚炀想啊,喜欢戚颜妤的人这么多,却一个个的都没胆子表白。看戚颜妤觉得自己孤独,他实在于心不忍,他那时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大胆表白,是有机会的。
 
于是,一个让他智障到第二辈子都不想去回顾的决定产生了,那就是在文艺晚会、戚颜妤表演完汉族舞蹈的时候,他抱着一捧花了几百块钱买来的玫瑰花束,上台去单膝下跪,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喊出:“戚颜妤我喜欢你!”
 
以为这是很轰动很激动人心的英勇事迹,以为这是所谓的为爱无所畏惧。以为这种气魄这种胆量足以感动一个人。
 
而,紧接着,他相继收到了好人卡及班主任召令。
 
过后,戚颜妤果断来对他说:“楚炀,我不能被你影响,我们以后当不认识吧。”
 
他那时以为自己是惹戚颜妤生气了,不停的找机会道歉,但戚颜妤翻脸就跟翻书似的,说不认识他就不认识他,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为此,他还自怨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更被当作了全校的笑柄以及课余谈资。
 
后来他才知道,戚颜妤哪里会因为那件事情怪他,戚颜妤巴不得所有男生都对她这么疯狂,但得到了她想要的效果之后,她就会再在老师以及众人面前树立起自己乖巧懂事冰清玉洁的完美形象。
 
毕竟她是一个每天问别人“好几个男生都给我带早餐,我吃不下又不想浪费怎么办”的人。
 
已经经历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事、看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楚炀早就看透了这些青春时期的人事是非。能够再活一次,他不想将生命、将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事情上面,他只想活好自己,做好自己,每天像株向日葵一样的跟着阳光走。
 
中午吃完了午饭,回教室趴桌子上休息了一下,两点左右楚炀就回了操场。
 
楚炀走得急,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个人。
 
“对不起。”楚炀抬头一看,立马条件反射地向后躲了两步。
 
没错,眼前的人就是正要去参加跳高比赛的展炎。
 
这种生理反应的惊怕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后遗症,但楚炀总觉得这样挺不礼貌的。他知道展炎今天下午是参加跳高,于是连忙调整自己,强行挤出笑容,说:“那个,展炎,加油啊!”
 
展炎回答道:“嗯。你参加什么?”
 
“我参加……三千……”在展炎这样的牛人面前说到这数字,楚炀不禁有点儿虚。毕竟自己练得要死要活只求不躺尸,而在人家这未来特种兵的眼里,这数字跑起来就跟玩儿似的。
 
不料展炎微叹道:“这么厉害?加油。”
 
“厉、厉害吗?我还没跑呢。”一听展炎夸自己,楚炀不禁有点儿飘了:“谢谢你了啊~”
 
跳高和长跑是同时举行的,两个项目的又不在同一个平地,于是两个人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的。
 
以往有人在操场上见过展炎练跳高,那身手不是盖的,就跟电视剧里的轻功似的,一个翻身,老高的都跃过去了,整个过程包括落地姿势还帅。
 
得知了今天下午展炎要参加跳高比赛,他的迷妹们和那些有所听闻的人都围观过来想一睹风采。
 
但也不知这次这裁判是干嘛使的,弄错了名单,去找人磨蹭了好几分钟才来。
 
这时,展炎听到围观群里有女生A在小声抱怨:“这裁判怎么搞的,男子三千都开始了吧!”
 
女生B就问:“男子三千有什么好看的么?”
 
女生A回答道:“有吴天泽呀!”
 
展炎只听到了她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没有再关注她们后面说的话。
 
跳高比赛的场地是在操场左上方的一块平地,与操场的正门还连着一个大楼梯。因而,尽管展炎想回过头去看看操场跑道上的情形,也是看不到的。
 
前面的几个人跳完了,便轮到了展炎。
 
展炎从小就被父亲带着在野地里训练,随着他渐渐的长大,父亲对他训练的方式亦越来越苛刻,似乎就是将他往特种兵的方向培养。因此,无论是对待事物的认真、性格方面的严谨细心、还是身手方面的敏捷迅速,他都优异于常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体能好的同时,学习成绩又很优秀。
 
可知道他背景的人并不多,大家单纯觉得他很厉害什么都很牛,因而大多数人只是奇怪着他为什么样样都这么出色,羡慕着他的出色,就像这一切都是老天恩赐给他的一样。
 
对于从小就接受严训的他,学校的这些田径类比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或者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展炎总共跳了三个高度,一个比一个高,每跳完一个高度,都能赢得观众们的欢呼。
 
而这呼声,也明显比前面的几次还要来得更多。
 
裁判在记下展炎的成绩时嘴上还啧啧叹着,他的记录一下子打破了校史,并且估摸着未来几年内没人破得了。
 
围观的同学们都惊得合不上嘴,拿出手机暗戳戳地拍。
 
有人已经禁不住问出了口:“这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
 
但展炎貌似不在意四周的这些人,卸下了衣服上的号码就走了。
 
去了大操场之后,展炎看到萧盛瑄从人群中挤出来:“哎!展炎!这儿呢!”
 
而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已经没有了运动员的身影。
 
展炎走到萧盛瑄跟前,先是问:“男子三千跑完了?”
 
“刚跑完。”一说起这个,萧盛瑄就激动地双手比划着:“卧槽,你是不知道啊,那个第二名可鸟吊了,最后一圈的时候,忽然爆发,直冲到终点!一过线就倒地了!喏,快听!现在要念到他的名字了!”
 
是时,播音的同学正好念到:“男子三千米,第二名,高一年13班,楚炀。”
 
展炎一听名字是楚炀,竟有些替他开心,说了一句:“真厉害。”
 
就在这个时候,展炎看到了不远处乒乓球桌的旁边,一个穿着宽松白色运动衫、黑色短裤的人在墙角那儿狂吐,一群人围着他拍他的背、给他递水。
 
展炎认出了那个人是楚炀,正抬脚想过去看看,身后的白慧慧忽然跑来,喊道:“展炎,班主任让你过去一下。现在就去,快点儿!”
 
展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楚炀的背影,最终还是转身朝班级驻点走去。
 
第八章
 
楚炀在墙角弯着腰吐得天昏地暗,只觉肠胃像被搅拌机一样的搅来搅去。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这么难受,刚才就不该那么拼命!主要还是第一名那个吴天泽,中途挑衅了他一句,问他是不是来充数的?
 
充你妈!
 
就算是充数的,被这装逼男用那副瞧不起人的嘴脸看着,还是尤其不爽的,于是就火力全开的想超他个几百米!
 
结果虽然没有超过吴天泽,但还是拿下了第二,就是这代价,有点惨烈了。
 
不过那吴天泽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不让楚炀超过,他在最后关头也是咬紧了牙关死命冲,跑完后在树下撑着膝盖、面色铁青的喘了半天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以往拿第一不费多大力气,还能冲姑娘们挥个手让她们拍照,现在倒好,两腿跟抽风似的,直都直不了。
 
这一边,楚炀身边围着的同学好几个上来顺着他的背,在他身旁不断说着:“楚炀你好棒,你赢了好几个体育生!”
 
楚炀想说句“是么”,也想说句“谢谢”,可话到嘴边一开口,又是“呕”的一声吐了一地酸水儿。
 
有来观赛的成书美在后边嚷嚷着:“哎哎!你们在那儿干嘛呢!赶紧去医务室拿那个一次性冰袋给他腿敷一下!”
 
一直吐到了吐不出东西来了,几个男同学才扶着他去了医务室。
 
真的太他妈难受了。楚炀想着。但他想不到,就为班级拿了个三千米长跑第二名,居然能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拥戴。感觉还是挺爽的。
 
展炎以为班主任找自己有什么急事,来了班级驻点,就见着班主任他悠闲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班主任笑呵呵地说:“展炎,不错啊!听说你成绩破了校史记录,太给咱们班争脸了!”
 
展炎“嗯”了一声,就没有再回复老师的话。他再次看向乒乓球桌旁边,那儿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楚炀回家以后,匆忙洗了个澡,洗完以后吹干了头发,就倒在了床上想痛快的睡一觉。要他说,运动简直是治疗失眠的良药,前段时间,他几乎每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前世船上那些人对他的拳打脚踢、梦见山林里的枪林弹雨。有天晚上梦着梦着惊叫出了声儿,还把睡在隔壁的父母给吵醒了,把他妈给吓的,以为他中了邪,差点想请道士来看看。
 
到了近期,终于不做噩梦了,因为他开始了失眠。他认为这样下去太影响学习,为此而焦虑不堪。
 
正当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微信电话忽然响起来。
 
楚炀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信息,遂接了起来:“喂,何禹?你该不会是想来问我关于展炎的事情吧?我想我现在可能帮不了你了。”
 
这眼看着大后天就是周末,他到现在仍是没向展炎开那个口。
 
“哎呦,楚大神,我看你现在就只剩半条命了就别想着我的事情了。晓蓉刚才忽然来说了,说她这周末得回老家去看望她姥姥,没空和我出来。”
 
“我太谢谢她姥姥了。”楚炀大大松了口气,后又觉得不对劲,又问道:“不对,那你打电话来干嘛啊?”
 
何禹听了不爽了:“我难道非得有事求你才会打电话给你?我就想关心关心你现在怎么样了不行啊!”
 
“呵,谢谢你了啊。”一说到这里,楚炀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我现在刚洗完澡,困死了,想睡觉。”
 
“刚跑完比赛就洗澡?你也不怕猝死啊?哦对了,刚刚男神见到我还问我看你怎么样了,你看我就说,他就是跟你挺熟的。”
 
“嗯,行了,知道了……”楚炀已经困得不行了,何禹后面那堆废话他根本就没听清,迷迷糊糊的就睡了去。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复杂的梦,他梦到了在那个山林里,展炎一枪把他给打死了。后来,又梦见了展炎把他叫醒,让他起来做黄冈密卷。场景已经切换到了图书馆,他做黄冈密卷做到一半,展炎又掏出把枪给他来了一子弹。
 
第二天醒来已经九点多了,楚炀肌肉酸痛,胸口也闷,就像真的被打上了好几枪似的。
 
做个梦都要被杀个反反复复的,楚炀认为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得精神分裂。他都快想问问自己的老妈,每天晚上梦到同一个男人还正不正常?要不是因为有客观的心理原因存在,他都快以为自己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看了一眼微信,同学给他发来了消息,说班主任让他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来签到了。他一看,正好,本来也就浑身酸痛不想走路。一天下来,正好在家赶赶周末作业。
 
周六校园运动会结束,微信群里说第一名让14班的给拿去了,他们班拿了第二,还得多谢楚炀拿下三千米的第二名,不然他们班估计连个第三都没有。然后群里就一列队伍下去“感谢楚炀(玫瑰)(玫瑰)”。
 
退出聊天界面后,他看到了有好几个陌生人要加他为微信好友,看头像都是妹子,有几个备注里写自己是几班的谁谁谁。楚炀严重怀疑自己的微信号是被谁给放出去了,但他更怀疑这些妹子是不是眼睛都不好使,竟然会盯上他。换以前,自己估计会受宠若惊得一整天都神游,而现在,他只是默不作声的关掉了微信。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楚炀周身肌肉还略僵硬,过马路时慢了一步,人行道恰好换成了红灯。
 
“楚炀。”
 
叫他名字的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他应了一声,侧头一看。这一看,立马又是往后跌了两步!
 
这几天才频繁做梦又梦到这张脸,现在忽然的就出现了,他都怕下一秒这人真会突然拿出支枪来!
 
这张脸蛋虽然帅气逼人阳光灿烂的,但却是楚炀的噩梦之源。楚炀每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一次,都要惊一次。
 
展炎往前凑了一步,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楚炀又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一声,摇摇头说:“没、没什么,刚刚想东西入神了,你忽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展炎显然是不信:“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每次看到我,都好像有点怕我?”
 
楚炀低声嘀咕着:“老子就是怕……”话到这儿,他不敢嘀咕下去了。万一展炎问个为什么,他该怎么回答?是不是该直接摔瓶子告诉他:你是我的噩梦!我的地狱!
 
楚炀一想,这样也太伤一个高中小少年的心了。他咽了口唾沫,决定找个借口:“我……我不是怕你……”他挠了挠头,却不知道该怎么编:“我是因为……诶!绿灯绿灯!赶紧过去!”
 
楚炀顺利扯开了这个话题,心下舒了口气。
 
进了班级后,一男同学上来跟他说:“男子八百那天你没来真是可惜了,吴天泽居然就拿了个第四啊!要不是前一天他跟你拼得那么认真,也不至于消耗这么多能量了。本来他们班还说妥妥要拿下所有跑步比赛的第一呢,呵呵,现在打脸了吧!”
 
楚炀坐在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男同学幸灾乐祸的笑着:“那群傻妞还在那儿为他开脱,说什么是他感冒啦、发挥不好啦……”
 
吴天泽是年段上挺受女生欢迎的男生之一。和展炎不一样的是,吴天泽的人气不是靠帅、不是靠成绩优秀、也不是靠“一看就是家里很有钱”而来的。而是靠他那大高个儿大长腿以外,再加上高调的炫耀自个儿的长处。偶尔在微博上发几张非主流自拍、说几句撩妹情话,特会卖弄风骚,再经常混些圈子、跟谁都搞好关系,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校园红人了。
 
女生们也比较喜欢追吴天泽这种的,能拿出去秀恩爱,也较容易追到手,追不到手还能搞搞暧昧什么的。因为展炎这个高冷的男神,追到的几率根本就是负数。
 
而在楚炀印象里,吴天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刚入学就开始把妹,到了高二年时,下到高一学妹上到高三学姐、三个年级的妹子都已经玩了个遍。每次女朋友和他撕逼的原因都是因为他和女生谈恋爱的同时,还有一群存在感极强的女闺蜜。他还一点所谓都没有,这个女朋友不行、再换下一个就是。
 
相比之下,展炎不知道比这种人强了几百个档次,楚炀真是后悔自己当年骂错人。
 
上午课间,云晓蓉把数学作业发了下来,发到楚炀这边的时候,特意跟他道了个歉,原因是:“柳穗把你的照片发朋友圈里了,好几个人要问你联系方式,我一个不小心就把你微信号发出去了。”
 
“……”面对云晓蓉和柳穗此行径,楚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难怪今天有人的备注还是“花满楼,是你吗”!
 
下午第三节上图书馆去补数学,见到展炎的时候,楚炀仍是略为尴尬。能在数学组碰上,这都是命。大不了这学期数学考好点儿,下学期换个组。楚炀本来想着,除了每周一图书馆时不时的问展炎几道题以外,私下是不想跟他有太多接触的。除了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以外,还会招来类似于何禹那种无聊的人。
 
万幸,今天下午展炎没有再追问上午的那个问题,而是安静的解答和教导他不会的题目罢了。可楚炀心中却颇不是滋味,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对展炎的态度太过于别扭,挺叫人不痛快的。
 
第九章
 
既没办法彻底克服阴影,又没办法不去面对。楚炀想着想着相当烦躁,恰好题目做完了还剩了几分钟时间,楚炀就拿起黑色水笔在一张空白草稿纸上随心地画着一些七的八的东西。他许久没画画,不过功底还都在,画些简单的东西也是随笔就来。画完了之后,他盯着自己随性的半成品看了半秒,蓦地,为之一愣,自己这画的Q版人物,难道不是展炎吗?!
 
楚炀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内心无奈地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感叹了一声:你真是我的毒药,没日没夜的毒害我。
 
他默默的将这张涂鸦压在了练习册底下,不敢让展炎看见。
 
没过一分钟,下课铃声响起。楚炀忽然想起待会还得去买笔,就起身收拾了书包,照例跟展炎告了声别,紧接着快步离去。
 
展炎继续留下来研究最后一道数学题,然而这时,他发现楚炀将自己的练习册落在桌子上了。
 
他把楚炀的练习册拿了过来,想着待会晚自习的时候拿去还给他。却在拿起练习册后,看到了被压在这下面的那张涂鸦。
 
展炎扬了下眉毛,好奇地将涂鸦取过来看,上面画着的Q版小人一手拿着数学板尺,一手拿着一支步枪,穿着的衣服是本校校服。从发型和鞋子来看,这个人,很明显画的就是他展炎。
 
展炎盯着这张小涂鸦看,竟觉得楚炀将自己画得很可爱,盯着盯着,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晚自习开始前,何禹坐在窗户边上,一边张望着老师,一边在桌子底下玩着偷偷带来学校的手机。
 
正当他和队友刷副本刷得正火烈时,突然,听到“咚咚咚”三声敲窗户的响声。
 
何禹吓得整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那儿跳出来,立马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而当何禹颤颤巍巍转头看了窗户外边的人,他在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是吓了一大跳。他所庆幸,窗户外的人不是老师,但他所二次惊吓的是,窗户外的人居然是展炎!
 
何禹以为是展炎是来找自己的,明显有些受惊了,傻了几秒,才连忙开了窗户,结结巴巴地问着:“那啥,展神,不是,男神,不,我是说,展、展炎,你来找……?”
 
何禹的疑问句还没构建完成,展炎就微笑着立马打断:“我是来找楚炀的,能帮我叫一下他吗?”
 
何禹:“……”他就知道!男神怎么可能会来找自己呢!纵然他死命想跟男神搞好关系当好哥们,可这男神始终是高冷得一批!
 
越想,何禹就越不懂那楚炀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展炎跟他这么熟络的。何禹不爽地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喊着:“那谁,楚炀,有人找。”
 
他慢悠悠的将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屏幕,气得骂娘。boss没打死,聊天频道里队友刷了一堆在骂他的。
 
楚炀一听,抬头望了一眼窗户外,便看到了展炎微笑着向他扬了扬手中的数学练习册。
 
楚炀“呃”地一声,手中的自动铅笔掉在桌子上。原来自己的练习册是落他那里了啊……他将桌子上的练习盖上,赶紧起身往外走去。
 
“你的练习册,下午落在图书馆了。”展炎见楚炀出来后,便将自己手中的数学练习册归还给原主。
 
“你看我这脑袋,总是丢三落四的。谢谢你了啊。”楚炀拿回了练习册,二话不说就开始翻了起来,像是在翻找些什么,只是,粗略找过去,什么都没找着。楚炀开始略带担忧,小心翼翼地问着:“呃……你有没有看到……”
 
“你在找这个?”展炎手上夹着那张涂鸦,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楚炀瞬间一震,卧槽!他已经看见了!
 
楚炀伸手去想快点把画拿回来,谁知展炎没有要将这张画还给他的意思,而是将手收了回去,说:“你画得真好,送我了。”
 
“哎哎哎!!!”楚炀急了,想要赶紧阻止住他这个想法。
 
万一展炎要了去后,待会看出这画里的人就是他,那该怎么办?这特么得多尴尬!
 
“这张、这张我随便画的,画得不好,你要喜欢,我下次画一张好看一点的再送给你。”
 
展炎蹙眉说:“谁说画得不好了,我觉得不错。我就喜欢这张。”
 
楚炀纳闷地想着:我去,他审美还挺随意!可楚炀又左右想不出不把这破涂鸦送人的理由,就忽然冒出了一句:“你给我个把画送你的理由先!”
 
“理由?”展炎看着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你画的是我。”
 
一听这话,楚炀忽觉噼里啪啦一道雷劈了下来,整个人僵住了,合着这家伙早就看出来了!
 
“啊……是啊,这不,那时做完题无聊么……”楚炀开始自顾自的瞎解释,随即也是圆不下去了,就说:“行了,送你了送你了……”过了半晌,楚炀又侧过脑袋问:“你不会怪我侵犯你肖像权的吧?”
 
展炎扑哧一声笑出来: “想什么呢,当然不会。”他晃了一下手中那张画对楚炀道: “谢谢你了。”话罢,就回了自己的班级。
 
楚炀看着他走了,才回到了教室里。而教室里的女生,有几个已经开始窃窃讨论。武旎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楚炀附近,转身笑嘻嘻地问楚炀:“他刚刚找你干嘛啊?”
 
楚炀说:“没干嘛,还练习册给我。”
 
“还练习册给你,说这么久?他以前可是从来没来过咱们班。”武旎表现出不太相信的样子。
 
楚炀知道,这大妹子又开始浮想联翩了。上次吴天泽来班上找陈子应说事儿,她死活扒着人家陈子应,问是不是吴天泽这次看上咱们班的谁了,来打探的。结果还真被她给说中了!
 
她也不想想,吴天泽跟人展炎能比么!展炎要是真看上班上哪个妹子了,还需要打探什么??那妹子估计二话不说就投怀送抱了。
 
楚炀无奈地说:“真的只是还练习册的,没说其他的。”他怕武旎会再纠缠下去,就赶紧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
 
二三组的两个女同学越聊越激动,还拉着庄友桦问:“友桦啊,他刚刚是看了你一眼是吧!!是吧!!”
 
庄友桦红着脸说:“哎呀我不知道啦!你们别乱说!”
 
邹威早在刚才就已经不爽很久了,这时听她们还聊个没完没了,终于忍不住骂道:“切,也不知道哪里帅了,喜欢他的女生真是眼睛糊屎。”
 
他确实是一想起展炎就讨厌,不仅学校里一群女的在那花痴,连校长——也就是自己的老爸,也整天巴结他。
 
庄友桦看到邹威发怒了,虽然心中认定了邹威就是嫉妒,但她却不敢对邹威说什么,也就跟其他两位女同学都乖乖闭了嘴。
 
武旎听了相当鄙视邹威,当即回道:“人家比你帅、比你高、读书比你好、家里比你有钱,你当然嫉妒了。”
 
邹威一把火提了上来,搁以前没展炎那货人的时候,他才是被巴结的那一个!现在倒好,居然还有人能跟他这么蹬鼻子上脸了!他“噔”地将水笔拍在桌子上,转过身去对武旎说:“这么为他说话?你是被他操过了吗?”
 
“你说什么呢!”武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邹威轻蔑地笑了一声:“不过不可能吧,就你这大肥妞,他得是多饥不择食才操你啊?”
 
武旎气得面色通红的指着他:“你……”
 
她“你”了半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眼睛都憋红了。
 
邹威的这些话连云晓蓉也听不下去了,“砰”地一声拍了桌子,严肃地说:“邹威!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操,刚刚那些人这么吵你怎么不说她们?都针对我是吧!”邹威狠狠踹了桌子一脚,臭着一张脸就走出了班级。
 
是时,正巧楚炀回来,邹威“哼”了一声,低骂了他一句,只是楚炀没听见。
 
刘新兰和楚天佐看自家儿子最近的状态确实慢慢好转了,班主任也没再打来电话。俩人算暂时放下了一颗心,虽然楚天佐对儿子的态度依旧是冷冷淡淡,有时说话也很难听,但楚炀却不会再大声的跟父亲争吵。
 
让刘新兰更欣慰的是,楚炀还会时不时的关心她,叫她多出去走动多去晒晒太阳,说这样对身体好。
 
其实楚炀是在担心。以前他只顾着面子和泄一时之气,从来没考虑过母亲的身体问题,有时候对母亲也是摔门板脸的。他出国后,母亲的身体就越来越差,心脏还出现了毛病。他想起了高中那三年,自己和父亲每天的争吵让一个家变得相当压抑,对母亲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如今,他不敢再让母亲太过操劳,有时候父亲说话难听了,也就让他说去。
 
看楚炀变得这么认真懂事,俩人将放在儿子身上的心思收了回来,也就都开始专心工作。星期二那天,楚天佐接到了深圳公司的电话,夫妻两个不得不去深圳出一趟差。刘新兰本想给楚炀留五百块钱,楚天佐却说:“才去两个礼拜,给他留这么多钱干嘛,他吃喝不是都有食堂饭卡吗。”于是就抽回了三百,只留了两百给他。
 
但刘新兰还是对楚炀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没钱了一定要打电话说。
 
第十章
 
周五晚上,微信班群里几个闲人招呼着,问明晚有没有人要去唱歌。一下子冒出了几个人说去,还说要约其他班的人一起,男男女女都有。
 
没一会儿,班上一女生就来私信楚炀:楚炀,柳穗问明晚的唱歌你去不去?
 
楚炀看了一眼,回:柳穗是谁?
 
女生回说:就是上次拍你照片的那个妹子呀,你怎么这么没记性呀。
 
然后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楚炀:哦,我知道了。我不去。
 
女生立马就回了一堆话过来:你不去?为什么?你怎么都不参加班级活动呀,要融入班集体,和大家团结!我们还会和其他班的人一起,多认识一些朋友呀!他们都挺想认识你的!
 
楚炀心里翻了个白眼,之前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待见我。
 
自然,这句话他没有发出去,而是说他真的有事情,找了个借口想推了。
 
结果那个妹子发了一堆什么“你不来我很伤心”、“本来以为你会来的”,之类之类的话。
 
楚炀心中“我靠”了一声,这妹子谁他在他前世的记忆力一点印象都没有,当然,到目前为止也没啥印象,说这么暧昧的话,也是让他尴尬至极。
 
最后,他只发了句“抱歉,真的有事”,就没再回复了。
 
他并不是不爱参加这类活动,而是跟那些人,的确没什么好参加的。那些人的未来他几乎都知道个清楚,基本也是混着日子过的。他们参加活动的主流,也不过是认识些新异性谈谈恋爱罢了。楚炀可不希望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
 
晚上,班群里的生活委员在狂发消息:有钱k歌没钱交班服费材料费啊!
 
楚炀一看,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没交这俩钱。他翻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发现最近存款都买了参考书和练习下去。而他爸妈这几天又出门去做生意了,他靠着食堂饭卡度日。
 
楚炀想了想,便打了个电话给他表哥,让他表哥给问个日结的临时工。表哥说他有个朋友在xx路的肯德基当经理,叫楚炀明天就可以过去,他待会打电话说一声就行了。
 
次日周六,楚炀去肯德基打工。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他依旧工作得很投入,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待客也是笑容满面。一个来买甜筒的小妹妹对他说了句:“哥哥笑起来好阳光啊。”
 
一妹子取了餐后,转身正巧碰上了经理。
 
楚炀看到那经理对她赔了两下笑,恭敬地说着:“上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祝您用餐愉快。”
 
那妹子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说着:“你们这家肯德基终于有钱请员工啦,以后别再找那种素质低下的垃圾来凑合了。”
 
楚炀似乎看懂了什么,身边的同事凑过来对楚炀说:“那女的,瞧见没,市长女儿。上次来这儿吃饭,因为一同事态度太差,老不理她,她一气之下就把经理找来了。”
 
楚炀点点头“哦”了一声:“是这样啊。”没说什么,就继续忙了。
 
烈日还没出来,阳光还正温和。
 
展炎和萧盛瑄刚从书城买完书出来,也没打算去哪里玩,只想找个地方温书。
 
萧盛瑄一边解着山地车的锁,一边对展炎说:“喂,展炎,去你家吧。我数学还指望你给我补补呢。”
 
“嗯,好啊。”
 
展炎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就搬出来自己住,房子就在学校附近,条件虽然没有家里那么好,但环境也不错,挺适合学习。
 
俩人一起骑了各自的山地车,往展炎家的方向去。
 
路上萧盛瑄一直抱怨着,要不是班主任强行给他安排去了物理组,他肯定会赖在数学组霸着展炎不走的。又问展炎这次是哪个小妖精代替了他的位置,是不是个妹子?
 
展炎想起了代替了萧盛瑄的那个家伙,不知不觉的,就想起楚炀每次一有题目做不出来,就忍不住啃手指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萧盛瑄瞪大眼睛道:“卧槽?你还笑了?真是个妹子?”
 
展炎摇了摇头说:“不是。”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萧盛瑄将信将疑。但展炎本来就话少,只要是他不肯讲的,怎么问他都不会讲。于是,萧盛瑄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经过了便利店,萧盛瑄忽地停下说渴,要去买水,让展炎在外头等他一下,顺道看车。
 
展炎坐在山地车上,无聊地四处闲望了一下。年轻女孩子路过会多看他几眼,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而就当他视线瞟过肯德基的时候,竟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没再移开。
 
他一眼便认出来,那个穿着红色工作服、带着个帽子、笑得活力四射的人是楚炀。
 
展炎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为什么会在楚炀身上停留,或许该说,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目光在楚炀身上停留了。
 
展炎轻笑了一声,心中不知何时油然生出了这个想法:他笑得就跟清晨的太阳一样。
 
既明亮灿烂,又温柔和煦。
 
总而言之,就是叫人看着很舒服,会不知不觉的跟着想笑。
 
萧盛瑄从便利店里买了饮料出来,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展炎:“喏,你不喝饮料,给你矿泉水。”
 
展炎头也没回的就接过了水:“谢谢。”
 
萧盛瑄见状疑惑了,这可是他第二次看见展炎看东西看得出神,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展大男神的注意?
 
“你在看什么呢?”萧盛瑄朝他望的地方望去,只见肯德基内一长队伍人:“那儿有你认识的人?”
 
是有认识的人。展炎说了个名字:“楚炀。”
 
“楚炀?”萧盛瑄想了半天,就觉得这名字挺耳熟,好像才听过,但怎么也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
 
展炎见他想不起来,便提醒道:“运动会男子三千的第二名。”
 
萧盛瑄恍然记起地:“哦!就那个吊炸天的第二名啊!原来你们认识啊!”
 
展炎点了下头:“嗯。”
 
看着楚炀的口型,展炎就能读出他在说些什么。
 
“请问要点什么?”“两份辣翅!”
 
萧盛瑄实在不知道看人家打工有什么好看的,展炎竟然也能看到出神。莫不是这展大男神没打过工,在这儿好奇来着?萧盛瑄无奈的摇了摇头,拧开了汽水瓶,蓦地一声哀嚎:“哎哟卧槽!”汽水“嘶”地一声涌上来,白色的泡沫粘了他满手都是。
 
楚炀打完工,换下了制服找经理结算了工钱,心想这班服费啊材料费的终于是赚回来了,也没有想去哪里浪的意思,揣着钱喜滋滋的回家去。
 
父母在外出差,周六日虽然食堂有开,但倘若他没去学校自习,就不会特意去学校的食堂吃饭。
 
家里的冰箱还有食材,楚炀就着那些食材自己煮了芝士意大利面吃。
 
饭吃到了一半,就接到了他表哥的电话。
 
“你小子行啊,最近改性改得挺彻底,我那朋友打电话来给你一顿夸,让你以后想打工就去他那儿。”表哥说着啧了一声,问:“不是,可我就奇怪了,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可是跟小公主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怎么这么勤劳苦干啦?”
 
“这不,缺钱么,当然得勤劳苦干了。”
 
表哥嘶了一声说:“对,缺钱就自己去赚,你小子终于有这觉悟了。”
 
早特么几百年就这觉悟了。楚炀没把这话说出来,又和他哥罗嗦了两句就将电话挂了。
 
周日,一大清早,展炎和萧盛瑄又去学校的教务处拿东西,拿完了东西便回教室自个儿自习。
 
做到了比较难的一道题目,展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自动铅笔思考。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桌子上的笔记本,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禁不住地将自己夹在笔记本中的那张画拿出来看。看着看着,想起了昨天楚炀打工时那活力十足的样子、那和阳光一样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现在就呈现在眼前,他不觉也微微扬起了唇角。
 
萧盛瑄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的猫在了展炎身后,他瞧了瞧展炎手中的画,又瞧了瞧展炎,故意长长地“哇”了一声:“哪位美女送你的啊?”
 
展炎瞥了一眼萧盛瑄,默默地将那张画夹回了笔记本里,说:“不是美女。”
 
“不是美女?那难道是丑女??”萧盛瑄看这画线条流畅简洁,又干净利落,可以看出这个人的画工相当不错。但他又实在想不出展炎身边有什么学美术的妹子。
 
展炎懒得理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说罢,继续低头做题。
 
“我去,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谈恋爱也不告诉哥们我一声。”
 
“我也没谈恋爱。”
 
萧盛瑄才不信他,只是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嫌疑人。展炎这货平时也不跟女生接触,如果有私下接触的女生也不可能会告诉他。他烦闷地望了望窗外,在楼上往下望的时候,又看见楚炀在操场跑步。
 
萧盛瑄拍了拍展炎的肩头,指着操场上说:“诶,你看,那个楚炀在跑步呢。我去,够牛逼的啊,一边跑步还一边记单词。”
 
展炎一听,便也向窗外看去,他瞄了一眼楚炀时不时拿上来看的小本子,说道:“那是物理公式,不是单词。”
 
萧盛瑄整个人傻了眼:“你眼力怎么这么厉害啊?隔这么远都看得出来。”
 
视力满分,又加上从小的侦查训练,自然是能观察得出来。
 
楚炀在操场上不知跑了几圈,跑两步就会拿起手上的小本子看一眼,然后边跑边背。路上碰到散步的阿姨和保安,他也会笑着问好。
 
展炎看着这天天阳光积极向上的楚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篮球场上说的话。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每天都在好好的活着。
 
第十一章
 
周一早晨的英语课公布了上一周课堂小考的成绩,楚炀居然是班上的第一名。
 
这一说出来,把全班同学惊得半天没合上嘴。就一平时英语考及格线上下的全班倒数,这次居然拿了个第一?虽然只是课堂小考,不是学校的考试,但难度也是摆在那里的,不是说随便复习复习就能过的。看来他近期死命的认真还是用点用处的嘛。
 
不过也有些人不信楚炀这成绩是真的,他这才认真多长时间?班上的那个万年老三没日没夜死命的读也还是个万年老三,楚炀这一跃就跃了个第一,进步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叫人难以信服。反正班上一些不良现象也是见怪不怪的,谁知道他的成绩里有没有掺杂什么水分。
 
而从英语老师陈桥的态度来看,她的表情无时无刻不给同学一种“我认为他就是作弊”的感觉。这让一些本就不大信服的同学,更加认定楚炀就是作弊技巧高超。
 
陈桥本就是这样的老师,她认为只有她眼中优秀的学生才是真正的优秀生,跟那些学生她很乐意笑脸相迎,开玩笑打趣儿。因而,在好学生眼里,她一直是个受人欢迎的好老师。但,她所认定的差生,就都是垃圾,在班里只有拖累其他同学的份儿,就算偶尔考好了,也只是运气好,要不就是作弊。这类学生,无论多懂事多有礼貌,她也视如尘芥,看都不会看一眼。
 
楚炀才无所谓其他人的看法,更无所谓这个老师怎么看他。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如今的口语,不知道能甩这个英语老师几条街。
 
他前世在国外混了那么个几年,什么都没学会,就只学会了英语,还是专门为了泡洋妞学的。要是连高中的英语知识都搞不懂,那也太对不起他在国外为洋妞奋斗的那几年了。
 
课间的时候,成书美又来说了关于黑板报的事情。由于班级里没有美术生,大家画画都是一样的烂,所以成书美就以座号为序、每两个人轮流来出黑板报。而这次,刚好轮到楚炀和许天旭。可不凑巧,许天旭这礼拜正好要去化学集训组集训,后面的人又不肯替一替,于是黑板报这项任务,就让楚炀一个人全包了。
 
其他人想的也都是:反正全班都不会画画,一个人画也是画,两个人画也是画,还不如楚炀一个人去乱画一通随便出完就完了。
 
当然,成书美也考虑到楚炀一个人会太辛苦,于是也就意思意思地问了一下:“楚炀,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
 
成书美又说了一句:“这次黑板报是评奖的,一等奖有三百块,二等奖两百,三等奖一百。如果拿奖了抽五分之一当班费,其他的就归出黑板报的人。虽然咱们班的可能性不大……”
 
“我画!”听到有评奖,还没等成书美最后那句话说完,楚炀就果断的应允下来。他心里想着:不就是个黑板报么,老子上辈子就是美术生,好歹还出国学过几笔,出个黑板报算得了什么。
 
成书美看这个锅成功的甩掉了,当下松了口气:“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下下个礼拜前一定要完成。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了。”
 
楚炀觉得今天一天,前面过得还行,可就下午过得略带悲惨。
 
那数学组的负责老师今个儿跟吃了火药似的,一人给他们丢了张模拟卷,说今天下午要把这张卷子过完了才可以放学,要不然不让走。
 
楚炀拿了卷子一看,整个人懵逼了好长时间。选择题没有,全是大题,整整六道。这题目一眼望下去,就没一道看得懂的,全部都是难度星为五的题。一节课也就四十五分钟,合着这老师是要让他们七分钟就理解一道大题??
 
这搁那些数学学霸们还行,但他们这些数学渣渣,哪能一口气吃这么多?说好的区别对待呢!
 
想着,他抬头偷瞥了一眼展炎,发现他已经开始做了。而他再移开目光瞥了一眼他们班上的学霸,发现学霸咬着嘴唇在思考。
 
楚炀深吸了口气,对自己说,没事,一题一题慢慢看下来,会的先做,不会的先略过。要是题目都没看就自己吓自己,那浪费去了的时间没准都能思考好些东西了。
 
然而,十分钟后。
 
第一题,不会。
 
第二题,不会。
 
第三题……第四题……最后一题……不会。
 
楚炀只觉手指微微颤抖,已接近崩溃边缘。其他人都做得不耐烦,有的燥得在卷子上画了好几个大叉,有的索性把卷子给揉了,嘴里叨叨念着那老师有病。学霸们一个个的也是做得皱眉的皱眉、擦汗的擦汗,没一个好脸色的。
 
于是,好几个人就将目光都放到了展炎身上,想看看此时的展炎有没有也流露出相同的窘状。却看到展炎面不改色的低头做题,好像这些题目跟他平时做的没两样似的。众人都暗暗骂了一声,心想这还是人么。
 
展炎此时已经做到了第四题,虽然说这些题目较之平常的难度都比较大,但因为他平时都有在训练一些难题,有许多题型都是见过的,因而做起来也比较游刃有余。第四题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察觉到有异样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遂抬头一看,映入眼球的,是楚炀一张巴巴望着的脸。
 
展炎疑惑似的蹙了一下眉头,楚炀两只大眼睛苦凄凄地望着他,唇瓣颤了颤,弱弱地说出了那两个字:“不会……”
 
“都不会?”
 
楚炀憋屈地点了点头:“都不会……”
 
展炎看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禁不住笑了笑,于是就起身坐到了他身边去,准备一题一题的给他讲。
 
那些人见了这情形,心里一个气啊,此时都嫉妒死了这好命的楚炀,巴不得把展炎抢过来自己用。而已经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叫展炎把卷子借给他们去研究研究。展炎也就随他们去。
 
一凑近楚炀,展炎就嗅到了他身上沐浴露和洗发露的香味,这味道就像是夏夜里的清香,闻着叫人舒服又安心。
 
“那个,你告诉我一下解题思路就行了。”楚炀也不敢叫他一题一题的讲,这样不仅浪费他的时间,自己也没动到脑子,久而久之还可能会对他养成依赖性,一碰到难题就想找他。
 
“第一题这里,只要再加三条辅助线,再利用一下这个公式……第二题需要画图,把这个图形画出来,再结合这三个公式……”展炎耐心地一道道给他讲着,并用自动铅笔在楚炀的卷子上记下这些解题要点。
 
楚炀听了他的讲解之后,一下子理清了许多东西,如同挡在自己前方的荆棘被展炎砍去了大半。这感觉,岂是是心情舒畅能形容的,楚炀内心油然生起浓浓的感激之情,遂望着展炎的双眼,白净的脸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展炎,真是谢谢你了。”
 
看着这个笑,展炎的心忽然砰登一下地跳了起来。
 
他之前就觉得,楚炀笑起来很好看。可他从没对自己露出过那样自然的笑容。这既像是个遗憾,又像是个念想。
 
而今,楚炀的笑就这么不经意间的对他流露出来,第一次面对这样纯净的笑容,展炎的心脏居然开始不听使唤的跳动,扑通扑通的声响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
 
沐浴露中夏夜的香气、一见难忘至今的笑容,在此刻,这一切仿佛都融入了楚炀这双澄澈的眼眸之中。
 
展炎忘却了自己潜意识里的遗憾被弥补,念想被满足,反而是陷入了另一种思绪之中,早已经被环绕得紧紧,难以自释。
 
“不用谢,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半晌后,展炎收回了自己停留在楚炀身上的视线,迫使自己回归现实世界。
 
展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被后面那些人传阅的卷子最终还到了原主手中。
 
可此时的展炎,望着剩余两道已经给楚炀解析过的大题,居然略手足无措,迟迟没法下笔。片刻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进入做题的状态,而是一直出神。
 
他人是过来了,可思绪还停留在楚炀身边,停留在他身上的香味上面。脑海中题目的思路亦一消而散,全部被他方才的笑容所占满。
 
刚才的他,心动了。他清楚的知道着,并且也不想逃避自己的真实感受。
 
那不似于运动会在操场上惊鸿一瞥的惊艳,也不似于街上偶然遇见的流连。那是真真确确的心脏加速跳跃,持续长久的急促跳动,连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展炎现在却不想去追究自己这种的心跳的意义,也不想去深究这种感觉。
 
因为,离下课只剩十分钟,题目做不完会被留下。
 
第十二章
 
每天早上早早的到教室,时不时的望向窗外、直到看着他从窗外经过,展炎自己才能将视线收回。
 
第一天的楚炀,带了一袋颜料和画笔,第二天的他咬着土司面包,第三天的他,一边看着书、一边慢慢走着路。
 
如果萧盛瑄肯多留意一点展炎每天的这个状态的话,他就会惊奇的发现,自己脑海中一直苦恼到现在还猜不出来的“嫌疑人”根本不是个妹子,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子,且还就是距离自己只有一个班级零三个坐位的楚炀。
 
不过也幸好他没注意到,不然不仅展炎的形象会在他眼中被彻底颠覆,并且他估计还会表情形同便秘地纠结十天以上。
 
然而楚炀,完全不知道每日会有那么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照样把日子过得洋洋洒洒。
 
13班的人全都被楚炀给惊呆了,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出黑板报还可以用颜料直接上的。
 
你说就特么出个黑板报,红色粉笔搁黑板上面画几朵红花,白色粉笔在上头写几行不大要紧的字就得了,这楚炀,居然还买了一大袋的颜料来。第一天就把后黑板泼了一片黄,拿起刷子扇笔还画得有模有样了起来,搞得全班人都挺好奇,倒真想看看这个楚炀能画出个什么东西来。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黑板报上的那些东西渐渐画出了些雏形,可还是让人看不懂究竟是个啥。
 
何禹忍不住过来嘲笑了楚炀两句:“我说楚大神,我怎么看了个半天,愣是没看懂你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呢?你这是要把霍格沃茨画出来啊?”
 
楚炀瞥了何禹一眼,并不想跟他解释什么。而何禹却从楚炀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你就是个不懂艺术的智障。
 
到了第四天,后黑板上的画虽然没画完整,但已经画出了大概形体与色彩,几个本来不看好的人,如今走过路过都会意思意思的叹几句,并且期待着接下来会被画成什么样子。而何禹,即使是被认为智障,也照样是过来笑两句:“你还真要画霍格沃茨啊!加油,看好你!”
 
楚炀不理其他人的言语,更不理何禹的。照例,一到下课就奔去赶工,一旦沉迷画画,一切仿佛皆为虚无,但时间却是个既紧迫又强制的东西,因而,晚上晚自修一结束,他就会多留二十分钟接着画。
 
到了第五天,何禹笑不出来了。班上好几个人一个个瞪着大眼睛看,愣是被楚炀在后黑板上的一派艺术画给看傻了。
 
他们有可能不懂画,有可能说不出这画是好还是坏,但在他们的眼里,这画就是四个字加两个感叹号——漂亮!好看!硬要说一句像样的评价,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些颜色堆在一起很美、一经过这班级就觉得后黑板特别吸引眼球。之前明明看着就是一坨拼着一坨的颜料,没想到就一晚上没见,一下子就将图案塑造得如此好看。搞得班上好几个人,一到下课也不闹腾了也不聊天了,就是齐刷刷转过身看着楚炀到底是怎么画的。
 
上午课间二十分钟,萧盛瑄就过来13班借本书,结果看到了后黑板这画,愣是看得连说了两句“我操”,回去后立马就拉着展炎:“走走走,快去看看13班的黑板报,了不得了不得!不知道哪个牛人画的,老厉害了!”
 
萧盛瑄以前也就见到漂亮妹子才会这么激动,如今居然因为见到个画就拉着他走,这让展炎也有些好奇的跟着他走了过去。
 
展炎被萧盛瑄拉到了13班门口,隔着13班的玻璃窗看到他们班后黑板的画时,展炎只觉萧盛瑄这回总算是没走眼。
 
后黑板上那些图案的作画风格以及颜色大胆的搭配,让展炎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有关色彩的书,叫《激情燃烧的色彩》。这些张扬的笔触和自信地表达方式,倒与那激情燃烧四字很是相近。而大胆总归是大胆,色彩之间,亦不失协调性,因而才能在吸引人眼球的同时,又觉得真的相当的好看。
 
萧盛瑄在一旁啧啧叹:“这一看,就是个功底深厚,很会画画的人。”叹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内心琢磨着‘功底深厚,很会画画’这八个字,好像和他前段时间在纠结的某个问题很有关联,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凑巧,这时13班一人走了出来,萧盛瑄看这人是认识的,急忙抓住了问:“喂,毛真,你们班这黑板报谁画的啊,是艺术生吗?怎么画得这么厉害?”
 
毛真指了指后黑板前正要去画画的那个人:“喏,就他,我们班的楚炀。”
 
展炎看到,此时的楚炀正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围裙系在自己身上,深褐色的亚麻质围裙上已是斑斑点点。楚炀拿起扇笔在罐里蘸了一大块颜料,豪不吝啬的就是往黑板上一撇,起手流畅地深入塑造着画中景物。
 
展炎看着画画的楚炀,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全心投入自己创作的画家,外表看起来文艺安静,内心的情感丰富却在其作品上清新可见。半秒后,展炎才发现自己的目光由欣赏化作温和,由画作移至画者。
 
萧盛瑄吃惊地眨巴眨巴了大眼睛:“上回那个黑马第二啊,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萧盛瑄转过头去想看看展炎什么反应,结果更是把他惊得揉了两下眼睛,刚才展炎脸上的那个表情,是微笑吧?是笑吧?
 
萧盛瑄眉毛拧巴得一上一下,很是不解,心道:果然,有深度的东西只有有深度的人才能体会得到。别人都只会瞪眼睛张嘴的惊讶,就展炎一个人笑得一派温和。
 
第二个礼拜,楚炀把版面都排好画好了,剩下的就是在上面写字。写字他花的时间较少,可庆他字体还算工正,没有破坏整体的协调性,在另一块空白的板块上,他还顺道炫了一把花体英文字。
 
整个板报出完了之后,学校里的同学有偷摸着带手机来的,都悄悄拿出手机咔咔就是照个两三张。几个科目的老师来上课时,也都不禁夸了两句。
 
在临近月考的前两天,成书美喜滋滋地走进了班级教室,一进教室后,把手中的备课文案放在讲台桌上,一边就开始摇头了:“啧啧啧,没想到咱们班也有今天啊。黑板报评奖居然拿了,第一!”成书美竖起了一根手指。
 
全班人顿时噼里啪啦鼓起掌,目光都纷纷看向带来这个荣誉的楚炀。
 
邹威刻意拧头看了一眼后黑板,紧接着很不应景地问了一句:“谁出的啊?”
 
成书美瞪大眼睛看着他:“谁出的你不知道?!楚炀啊!”
 
邹威“切”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是他啊。楚炀哪个啊?”
 
成书美看邹威在那别扭,也没搭话理他了,而是从文件夹里找出了两百四十块钱,示意楚炀上来拿:“呐,之前说的,扣了五分之一当班费,这些就是你的了。”
 
班上的人都纷纷羡慕楚炀,出了个黑板报就能拿到两百多块,又心疼许天旭,要是他没去参加什么集训,这奖金就能分一半了。
 
一到下课,班上几个人就围到楚炀这儿问七问八的,问他以前是不是学过画画啊,怎么画得这么好啊,是不是要当美术生啊,又问他拿到奖金感觉如何。
 
特么能感觉如何!
 
一等奖三百块,当初买那些颜料就花了一百多块、买画笔花了几十块、又被扣了六十块当班费,真正多出来的也就那点钱了。没两天班上又整出个什么鬼来要交班费的,等于啥也没有。不过所幸,一开始肯这么认真的画,也不全是为了奖金。一来,这次黑板报的确是他的任务,二来,既然自己有那个能力,就要证明出来。
 
只是这证明出来了,日子过得就不大痛快了。
 
黑板报拿奖后,他终于过起了受人关注的日子。却动不动的,就是:
 
“楚炀!给我画个流川枫!”
 
“楚炀!画个我老婆!矢泽妮可!”
 
“楚炀!你最近看那个番了没有?你有没有觉得男主好帅……什么?你没看?快去看啊,然后帮我画张男主吧!”
 
楚炀很是不理解这些人,明明上网买张海报、或者是自己拿着图片出去找个地方打印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让他画呢?不过学生时期就是有这样的一种现象,就是更稀罕身边会画画的人亲手画的。
 
在随手画了流川枫、矢泽妮可、金木研等这一系列人后……他发现自己随手作画的时间似乎有点过多了。直到最后,逢人过来要跟他说话,他都会先声明一句:“在月考完之前,不要再跟我讲学校以外的东西。”
 
第十三章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晚自修比平常还要安静上好几百倍,人人深陷复习题中。楚炀更不会例外。这是他重返高中后的第一次月考,以往但逢考试他都不在意,照样翘课去各处浪,但这次却不再一样。他不仅认真,甚至还带着些紧张。
 
以前的他,对任何一样事物都不上心,因为认为是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没有上心的必要。但如今,他执着于对任何一样事物认真,因为他害怕自己松懈了一丁半点儿,结局会依旧那么凄惨狼狈。更多的时候,他像是在为了逃离自己悲惨的命运而奋斗着。而目前,只是自己奋斗的一个阶段。
 
下课铃声打响后,极少数的人才起身去上个厕所,其余人仍旧埋头苦苦研究题目,生怕会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云晓蓉见班上有人开始放松说几句话了,才起身坐到了楚炀前面的那个位置。
 
她转身拍了拍楚炀,问道:“你跟展炎是不是很熟啊?”
 
又是来问展炎的,楚炀打心底无语。搞得就像他跟展炎是亲戚一样,别人一想找展炎干嘛还是问展炎什么的,就跑来找他。上辈子高中生活充满了展炎的名字,这辈子居然还是一样。
 
不,这辈子更严重了。
 
楚炀说:“认识而已,怎么了?”
 
云晓蓉笑嘻嘻地问着:“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楚炀耐着性子回答“很好啊。”
 
“我知道很好!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形容?”云晓蓉对这种敷衍式的答案明显很不满意。
 
楚炀想了想,蹦了四个字:“挺和善的。”
 
“和善?”云晓蓉瞪大眼睛站了起来:“你居然觉得他和善!你不觉得他很傲吗?他平常都不理人的!”
 
平常都不理人?楚炀蹙眉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吧,对别人的话,确实蛮高冷的,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过他毕竟是要教自己数学题的,所以可能对自己可能格外开恩,肯多理两下。
 
楚炀看云晓蓉说得一脸开心的模样,根本没有因为人家“傲”而有所不满,遂道:“可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啊。”
 
云晓蓉又坐了下来,压低声音说:“当然喜欢啦,这才有个性啊!像吴天泽那种花名在外的,只有玩得起的女生才会想去追。但展炎就很不好追了,胆大一点的女孩子都是直接去穷追猛打的,可他总是能一两句话就让对方放弃了。而像我们这种呢,只敢偷偷看着他,不奢求他能多看一眼……”
 
楚炀继续低头看题,漫不经心地接道:“然后坚信自己才是最终会令他动心的那一个。”
 
云晓蓉像是被点破了心思,一下子脸红了,暗说了他一声:“你个大男人,懂什么啊。”说完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根弦崩到了考完试以后,大家像被放出了牢笼一样,爱玩的就出去浪一浪,累的就着急回家睡一觉,想回老家的就赶着去坐车,总之,除了个别读书狂魔,极少有人还会再在学校里逗留。
 
到了周六日,班群里就有人把成绩单的图片发出来了。大家照例先看一眼自己的名次,再去找找第一名。
 
第一名毫无悬念,依旧是学霸。而最后一名,这次却不再是楚炀,而是何禹。
 
有些人好奇,再去看了一眼楚炀的成绩,班级排名第十二,年段排名一百多,英语成绩竟考了一百四十几分,全班第一。而拖累了他名次的是语文成绩,只有九十几分,才刚过及格线一点。
 
确实,这段时间他忙着照顾理科和数学,把英语跟语文都扔一边了。英语尚且可以吃老本,语文却是不累积就没办法再提高的。但既然考完了,他也懒得再去纠结什么,而是选择先看会儿闲书放松一下。半分钟后,何禹就连连发来消息哭诉,问楚炀怎么可以就这样“离他而去”,让他独自一人挂在成绩单的末尾。
 
成绩放出来后,班群一时沉静。过后,几个考得好点的心情不错的,就着这个话题就讨论起了这次的年段第一是谁。很快就有人说了,这次的年段第一是1班的人,第二名是展炎,他也是被语文成绩拖累的,语文成绩比第一名少了两分。
 
楚天佐刚和楚炀的班主任通过电话,得知了他最近状态不错、成绩也回来了,也就收回了放在楚炀身上的心思,说了一句“终于正常了”,便没再整天对楚炀板着脸说难听话,而是一逢开口便是和刘新兰谈工作上的事情。
 
换以前,楚炀估计又会内心难受着父母只顾着工作不顾他。可现今他认为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就能管好自己。
 
星期一那天,成书美提名的数学不及格名单中,终于没有了楚炀的踪影,并且还觉得楚炀进步很大,虽然数学成绩依旧算不上顶尖优秀,但分数确确实实是提了几十分上去了的。
 
成书美提完了这些之后,就说:“看来这个课后学习小组还是挺有用处的,你们这些不及格的,下学期就全去数学组吧。”
 
两个被提名的人都低头不语,看着心情格外沉重,不知是沉重于数学成绩不及格,还是沉重于下学期要大老远走图书馆去。
 
这时,学霸的同桌忽然高声嚷了一句:“他数学是让展炎教的,成绩当然提得快了。”
 
成书美一听这个名字,眼睛就亮了,对楚炀道:“哦,那你运气可真不错,要好好感谢人家。”
 
楚炀听成书美这句话,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的。他的数学成绩能得以提升,的确很大程度要归功于展炎。要不是展炎总是能耐心地指导他那些难题难点,他也没法能一下子进步这么快。
 
到了第二节英语课,陈桥在念成绩的时候表情并不太好。以往班级第一名她都会好好的夸一夸,让大家多跟着学习学习。但这次班级第一是楚炀,她似乎很不承认这个事实,面无表情地简要提了一下他的英语是班级第一、年段第三就略过不讲了,而是让班上那些退步了的优秀生要再加把劲儿努力回来。
 
下午由于全校例行开班会,于是课外学习小组就停了一次。楚炀的一个“道谢”不得不咽回心里,没了个得以实施的机会。
 
由于课程的变动,周四早上的体育课换到了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
 
体育课一向是学生们最喜欢的课程,尽管最近体育老师跟抽风了似的严格要求学生们要过关球类运动。
 
由于课程的变动,下午的课程就要和14班的一起上,这就更成了班级女生们的心头好了,本来想着怎么逃课怎么谎称例假期的女生们,一下子全有了上课的动力。谁人都知,14班帅哥最多,况且还有一个展炎,有接触就有机会,总之帅哥多,就算勾搭不上展炎,勾搭上其他的也是很好的,反正能挑上一个是一个。
 
这阶段体育老师教的是篮球运动,下午要学的便是运球过人。体育老师想找个学生上来演示一下,13班的邹威把手举得最高,他自认为自己是班上篮球打得最好的,怎么着都想上去显摆一下。但体育老师分明只是想做个演示,自然不会想找这种想表现的人来给自己找麻烦。于是,他一眼望过去,就挑中了13班最高的楚炀。
 
演示完毕了之后,老师让几个同学拖了一筐篮球过来,要他们两个班级的找对应列对应位置的人互相练习。
 
而楚炀转过身、看到自己对应的那个人后,整个人颤了之下,只觉要抬起来的脚腕此刻有些发疼。
 
眼前的人正是比综艺节目还准时的每周一见的展炎。
 
时至今日,楚炀也已经认命了。数学组周周见,如今连体育课都要周周见了。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天命难违的孽缘。
 
楚炀缓了口气,抬脚准备走过去,而就在这时,背后不知是谁,暗里撞了他一把,他一时失重,整个人往前跌,猛地就扑进了展炎怀里了。让他最吃惊的是,展炎居然还下意识就伸手环住了他!
 
他的腰好软。第一时间涌上展炎脑子里的,是这句话。
 
14班的一群女生看到了这个情况,激动的“啊啊啊”尖叫了起来,几个男的鼓了鼓掌调侃道:“这哥们亲自教学如何投怀送抱,你们这些女生学着点!”
 
楚炀赶紧撒开展炎,站直了身子:“刚才没站稳,抱歉了。”他默默咆哮:刚才到底哪个缺德的干的?
 
展炎笑意淡淡地说:“没事。”
 
但楚炀这一热举倒是彻底引起了14班妹子们的注意,一个个在那儿激动地窃窃私语:“他们俩都好高,也都好帅……在一起啊卧槽……”
 
第十四章
 
小小的骚动过去后,大家笑两句也就都停止了调侃,去拿了篮球过来练习运球过人。
 
平常会打篮球的呢,就真的几乎是开打了,不会打的,几乎都当作是在玩儿,练习得毫无章法。
 
楚炀抱着篮球对展炎说:“篮球这东西,虽然咱俩都不会,但你比我熟练,你要手下留点情。”
 
展炎淡笑道:“好啊,我会手下留情的。”
 
展炎这话说得轻淡,楚炀也就真信了他。
 
起先是楚炀练习运球过人,展炎就当那个“人”。
 
五分钟后,已经出了汗的楚炀喘着气儿问道:“你不是说会手下留点情的嘛!到底让不让我过去!”
 
“我手上的确是没怎么拦你啊。”
 
展炎的这回复差点没让楚炀吐血,合着自己就是给他忽悠了去,。
 
可以说,展炎确确实实是手下留情了。手上也没怎么拦他,但就是脚,总能挡着楚炀的步子。楚炀这一边手上要运球,一边还得想着脚要往哪迈,过个人过得很是艰难。
 
最后着急了,脚下磕磕绊绊的,又一个没小心,不知道谁绊了谁一脚,俩人一起倒了。
 
楚炀常常在想,他定然是天生的命运多桀,而今天,是特别多桀。
 
楚炀再次撞进了展炎结实的胸膛里。只是不一样的是,这次展炎是直接倒地上给他垫着了。
 
只那瞬间,楚炀觉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蹭到了什么温热,紧接着,仿若被点着了火似的急忙站起来。
 
他急忙拿手背擦了擦嘴唇。
 
阿西吧!老子的初吻没了!这是楚炀现在最想骂出来的一句话,但他生生把这句话给憋回去了。
 
活了这么多年,初吻献给一个男人,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当着两班人的面儿讲出来的光荣事。
 
展炎也已经站起了身,望着他,食指关节抹了抹下唇瓣,嘴角带着笑意地问道:“这次又是没站稳?”
 
楚炀面色通红,说不出话来。只是看展炎此刻的表情,竟觉他十分欠揍。明明说好的是高傲冷漠的人设,此时这抹叫人不易察觉的笑,居然就像在调戏小姑娘似的欠打。
 
想罢,楚炀内心呸了一声  ,谁TM是小姑娘了!
 
又几个人看见了高声欢呼,七的八的掌声拍成了一片。
 
13班的人听见了声音,部分人见这里好玩,也凑上来围观。
 
在不远处就目睹了过程的云晓蓉从人群中挤出来,瞪着大眼睛冲楚炀喊道:“楚炀,你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有没有把人家弄伤啊,还不赶紧道歉!”
 
楚炀:“???”
 
14班的杨叔杰上来就毫不客气的搭着楚炀的肩膀:“哟,哥们你够可以的啊,上赶着当我们14班的媳妇儿啊?来!我们展炎可不怕!你就使劲掰,他弯了算我输!输了给你买一个月早餐!”
 
楚炀甩开了那人的手:“不就不小心蹭了一下么!老子又不是故意亲他的!”
 
杨叔杰笑得贱兮兮的:“诶!上回有个女同学走路表演平地摔,一摔就直接往我们展炎身上摔,起来后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楚炀崩溃:“大哥,我又不是女同学!”
 
云晓蓉继续插话:“楚炀,你赶紧给人家道一下歉啊。”
 
展炎的视线一直没从楚炀身上离开,静静地回答道:“他的确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绊倒了他,应该我向他道歉。”
 
“哦……是这样啊……”云晓蓉应了他一声。
 
杨叔杰见展炎这么正经地发话了,觉着不好玩了,耸了耸肩,当没自己的事情。
 
“你们围在那里干嘛呢!不想练也别打扰别人!”这时,体育老师猛地一颗篮球砸了过来,把凑着看戏的人群给砸散了。
 
来围观的八卦群众都各回各的位置接着练习。
 
展炎拿起地上的篮球扔给楚炀,问道:“还接着练吗?”
 
楚炀把篮球又向他扔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练了,累。”
 
“喂,展炎,水!”是时,萧盛瑄刚从小卖部买了两瓶水过来,一瓶扔给了展炎。
 
展炎接住了萧盛瑄扔来的那瓶矿泉水,顺势便把水递给了坐在自己眼下的人:“那喝点水吧。”
 
楚炀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接了过来:“谢谢了啊。”
 
咕噜咕噜喝了两口之后,楚炀平静下了心情,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悼念自己方才死去的初吻。
 
楚炀把水又递给展炎,问:“你喝吗?”
 
展炎把他手中的矿泉水接了回来,丝毫不介意的就喝了一口。
 
楚炀想,也是,这亲都亲过了,还在意喝同一瓶水吗?
 
“别坐在这里,去那里歇会儿吧。”展炎怕他坐这儿影响到别人练习,于是指了指场外的钢楼梯。
 
楚炀朝他伸出了手:“拉我一把。”
 
展炎无奈一笑,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13班的人看着楚炀和展炎并肩的走了,俩人看起来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这就叫有些人起了心理活动。
 
以前的楚炀看着散漫,外表不咋地,成绩也烂,身边也都没什么朋友。人家对他的印象不外乎就是人缘差、差生、屌丝,这几个字眼。再加上前一阵子文艺晚会的公然表白被拒,大家又对他多出了个“傻逼”的印象。瞧不起他的人多了去,自然极少有人会想去跟他相处。
 
现在倒好,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一下子转变这么快。气质有了,看着精神帅气了,成绩上来了,还搭上了展炎当朋友。细细一想,广大妹子们心中的男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陈子应不经意间就瞥到了和展炎聊得正欢畅的楚炀。他一边运着球,一边对着邹威吐槽道:“一个月前那家伙还是全班最让人看不起的屌丝,这一个月后跟换了个娘生的一样。还挺励志的。”
 
萧盛瑄在一旁练一半也累了,他的练习对象说要和班级的人打球去,也就没继续练。萧盛瑄的目光转瞬便找到了展炎,大踏步的向展炎走去:“喂,展炎,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
 
楚炀道:“你们聊吧,我去一趟厕所。”
 
操场上练习的人见其他人走的走,打球的打球,也就都不爱继续练了,把球扔回了筐里就去自由活动。
 
人群一解散,14班的白慧慧立马上来拉上了13班的庄友桦,说想和她聊聊天,但庄友桦却知道,此人必定是有事来询问,不然俩人也不是特别熟,她是绝不会主动找上来的。
 
“那啥,友桦,我想你问个事儿。”白慧慧亲密地揽上了庄友桦的胳膊,嬉皮笑脸的就凑了过来。
 
“什么事儿啊?”庄友桦问,还没等人开口,转瞬就提到:“这儿太热了,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吧。”
 
这凉快地一找,就找来了展炎坐着的钢楼梯后头,离展炎也就几步之远。
 
萧盛瑄正跟展炎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桃花,讲什么刚才13班有个萌妹子对他暗送秋波,这一送还是连送了好几次,他纠结着是要维持形象保持距离,还是要主动点上去直接找人要微信。
 
“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萧盛瑄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展炎,随即,又自己回答道:“不用回答,你肯定是直接无视了!你有那个给你送画的小妞不是~喂,你就透露一下嘛,那人到底是谁啊?是咱们学校的嘛?”
 
展炎对萧盛瑄这话题转换的跳跃度实在无语,都有些跟不上他说话的思维速度。正考虑着该先回答他哪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这时,耳朵里就进了个名字“楚炀”。
 
是在他们身后的白慧慧和庄友桦提到了这个名字。
 
展炎头虽然没转过去,却早已竖起耳朵听着她们聊天的内容。也不能说他是偷听,一来,他的听力保持得很好,细微到蚊子哼唧声也能听得清。二来,庄友桦实在是有意要将自己的音量提高,仿佛就是要引人注意。
 
白慧慧勾着庄友桦问:“你们班那个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那个男生,是不是叫什么,楚炀啊?”
 
“跟展炎同学练习的那个?是楚炀啊。你问他干嘛?”庄友桦不解地皱起眉毛:“你看上他了?”
 
白慧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嘛~就是看着挺有好感的,想问一下呗。上回在空间里看到有人转载他画的画,我觉得很好看。今天见到了他本尊,觉得他人长得也很不错,声音也挺好听的。”
 
庄友桦切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他哪里好了,不就会画那两笔画么,也就会这些了而已。”
 
白慧慧看她像是在贬低自己的男神,于是有点不满了,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他有哪里不好的。”
 
“他……”庄友桦想了一会儿,挤出一句:“他以前怂死了,屌丝一个。”
 
“人家现在帅啊,很男神啊。”
 
“他考试还作弊呢!”
 
白慧慧一听愣了,睁大了眼睛:“啊?不会吧……”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虽然现在同学之间作弊很正常,但是在她看来,作弊一事就是关乎了人品的。她相当注重公平竞争而来的成绩,因而,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同学的作弊行为。
 
庄友桦刚才那句话也只是一急就脱口而出了,现在想收回也来不及了,遂干脆就顺水推舟地往下说:“真的!不然哪能考这么好啊!我以前就没见他认真过!”
 
展炎一听这话,直接就起身走到了庄友桦面前,望着庄友桦那霎时一怔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从哪里听说他考试作弊的?你有证据吗?”
 
第十五章
 
庄友桦没想到展炎会突然上来搭话,整个人也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话,遂带着些激动的回答道:“他以前全班倒数,现在全班前十五,这才一个月时间!英语还拿了第一,这不是作弊的是什么!”
 
她声音颤抖透着些许不坚定,可语气的激烈又像是要别人相信她所说的话,也不断的让自己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展炎冷声道:“这只是你凭空臆想罢了。他的成绩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这一点我就能证明。”
 
“我……我没有凭空臆想,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庄友桦看着他,很委屈地红了眼睛。
 
“信你?你亲眼看到了?”
 
“我……”问到这个问题,庄友桦说不出话了。
 
她当然没亲眼看到,她和楚炀压根就不是在同一个教室里考试的。只是大家看他成绩提得快,有所质疑,她如今也只是将大家共有的质疑说出来罢了。
 
这是自然的,面对这种进步,他们宁愿去质疑,也不愿承认自己就是嫉妒,嫉妒别人能够付出更多的努力。
 
“啊,好啦好啦,展炎,要下课了,咱们差不多走吧。”萧盛瑄见这事情不妙了,忙上来拉了展炎就走。
 
把展炎拉走了之后,萧盛瑄才对展炎说:“我说你,跟人家妹子较什么劲啊!就为了一个楚炀,你把人家妹子说得都要哭出来了,你跟那个楚炀是有多铁啊?”
 
萧盛瑄觉得难堪得要死,跟隔壁班陌生的女同学起争执就算了,还是为了这点不足挂齿的小事情。管他楚炀作弊还是不作弊的,说出去又没差,除了那些孔子似的古板的人,谁会在意他有没有作弊?倒是展炎和人家女孩子摆脸色这事,传出去得多丢人啊!男人对女人不得大气点么?
 
展炎气笑了,看着他问道:“盛瑄,我有点好奇啊,是不是在你眼里,不管妹子做错什么事情都值得原谅?”
 
在展炎看来,楚炀的一切努力,极有可能就会因为庄友桦造的一个谣而被毁得一干二净。谣言若是传到老师、领导的耳朵里,他就有可能会被记录为一个品行有差的学生。不是说他对那些作弊的人抱有什么看法,他只是认为,别人所没做过的事情,就不该随意诋毁。毁人清誉,从古至今都不会是一件小事。
 
萧盛瑄挠了挠脑袋说:“那也不是……这也得看那妹子萌不萌……”
 
“……”展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掉头走人了。
 
萧盛瑄在他背后嚷道:“哎展炎!你怎么学会用眼神骂人了呢你!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就刚刚那个,你真不至于……”
 
体育课下课得早,操场上除了沉迷打球的人,几乎都走光了,难得一次去食堂不用排队,一个个都急着往食堂赶去,谁也不愿意多待。
 
楚炀离开操场后,凑巧碰见了展炎走在自己前面的林荫道上,正想上去和他打个招呼,忽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大叔的声音:“喂!闪远点!”
 
楚炀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的抬头一看,刷刷的一堆树叉子掉了下来,在他惊呼了一声“卧槽”的时候,那堆树叶树杈直接就往他脸上砸。
 
在树上剪树枝的大爷喊了一句:“都叫你闪远点了,站这么里面难怪会被砸到!没事儿吧你!”
 
展炎听到动静,回头就见到楚炀痛苦的拿手捂住眼睛,他见状忙赶上来关心道:“怎么样了?”
 
楚炀捂着眼睛,疼得嘶了一声,说:“沙子进眼睛里了!”
 
“我给你吹一下。”展炎一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拿下来,对着楚炀进了沙子的眼睛吹了口气。
 
楚炀眨了两下眼,可以睁得开了,随即道:“行了,好了……”
 
那树上剪树枝的大爷又冲底下喊了一声:“喂!到底有没有事啊!”
 
楚炀抬头回应道:“没事没事!”而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被那沾着露水混着泥的树枝树杈留下了几个泥印子,虽然印子不大,可却脏得很明显。
 
楚炀这下可苦恼了,他家离这里不近,回去要乘坐公交车,再赶回来可能赶不及晚自习。但这身脏衣服,又不能不换。
 
展炎看出了他的苦恼,就主动说:“去我租的房子那儿换身衣服吧,就在这附近。”
 
楚炀听了他的建议,也没功夫不好意思,即刻就同意了。
 
他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的居民楼里,过个马路走几步路就能到。
 
学校对面的这些居民楼虽然看起来老旧古朴,不似那些高档公寓看着精致新亮,但也不失为一个清幽安静的良好学习环境。因为前临巷道,后临兰生河,来往的人和车辆都少,噪音几乎是没有的。
 
展炎的房子很整洁,地板亮堂堂的像是每天都擦洗过。除了桌椅茶几,房子内没有其他多余物品。
 
楚炀望了一眼四周,问:“你一个人住?”
 
“嗯。”
 
展炎领着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眼望来,房间内书桌上的物品摆放得分外齐整、书本也一本一本好好的放在书柜上。床上被子铺得好好的,四个边工工整整。整个房间整齐得像是拿规格尺量出来似的。
 
楚炀心里头想,这人不愧是从小被军事化教育大的,连生活习惯都教得这么的细致。
 
展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校服上衣递给楚炀:“我的校服,你能穿吧?”
 
楚炀接过了校服,说:“肯定能!”虽然展炎比自己高了几厘米,但他心想,这校服的号码也应该差不多,总不至于到自己不能穿的地步。
 
“刚刚练球的时候衣服脏了,我也得换一身。”展炎说着,又拿出了一件校服上衣来,脱了衣服,自己也换上了。
 
楚炀换好了衣服之后,闲下来的目光便停留在了展炎身上。
 
他从前还真的不知道,一个高中生的身材可以这么好。他看见了展炎若隐若现的胸肌、腹肌和手臂上的肌肉。肌肉的线条并不夸张,而是紧致柔美,恰到好处,正是大部分女生最喜欢的那种。
 
楚炀感叹道,这身材,不去当模特真是可惜极了。
 
展炎换好了衣服,转过了身子,看见了楚炀一脸愣神,两只手还抓着衣角不放。别说,看着还挺可爱的。
 
他不禁抿唇一笑,打量了楚炀一眼,说:“好像大了一点点。”
 
楚炀低头看了看穿在自个儿身上的这件校服:“是大了一点,你买哪个号码的?”
 
“买一米八五的。”
 
“难怪,我买的是一米八的。”楚炀撇撇嘴。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就是矮了展炎那么关键的几公分。
 
换好衣服后,俩人出了房间。展炎把自己的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楚炀把自己的脏衣服卷起来放进了书包里。
 
主要事情做完了之后,楚炀才有了闲情逸致好好的观赏一下此处的环境。
 
“你这里还挺不错的,光线也好。”楚炀来到了窗户口,从这窗户望下去,不远处正好对着的是夕阳下粼粼波光的兰生河。这房子在5楼,太阳晒得到也晒得久,整间屋子看起来都很亮堂。不像他的那个房间,过了中午十二点,太阳再也晒不着了。
 
展炎说:“你以后可以常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
 
“还需要不好意思吗?”展炎也靠来了窗户边。
 
楚炀像是想起了什么,认命地说道:“也是,老子的初吻都交给你了。”活了二十三年,就没碰过谁的嘴,这辈子就这么将初吻献给了一男人,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是谁欠谁的。
 
展炎微微一怔,半晌后,像是回味起什么似的,念了:“……初吻。”既然是楚炀的初吻,这对于他来说,不免多了几分宝贵的价值。
 
楚炀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说漏嘴了。
 
细一想,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丢人事儿,顶多说明自己热爱学习,一心向上,思想健康,纯真无邪。
 
再一想,不对,一个大老爷们纯真无邪顶什么用?
 
趴在窗户口的楚炀转过身来,背靠在窗户上。他侧过头去看着展炎:“难道你不是?不过也对,看你长得这么张俊俏的小脸蛋,以前没准交过不少女朋友,接吻技术应该也不赖。”说着,他还朝展炎勾起了一个有意味的笑。
 
他也就本着个开玩笑的心想调侃一下展炎,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可展炎一听这话,却倾了身子,将脸凑近了,凝视着他的双眼,问:“你想试试吗?”
 
楚炀一僵,继而说:“不想。我饿了。”
 
展炎站直了回去,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这个时间,食堂没饭了。”
 
“那怎么办?”楚炀着急地问。这学校附近虽然有餐厅饭店,但他身上可是半毛钱都没带。而且他也不喜欢吃这附近餐馆的菜,认为不是很卫生。
 
而下一秒,楚炀就看到了这个地方有冰箱、也有厨房,便问:“你冰箱里有食材没?”
 
“有。”
 
“我可以做饭,只要你不介意我在这里蹭一顿~”
 
展炎笑了一声:“当然不介意。”
 
第十六章
 
为了保证营养充足,展炎平常也会备些食材在家里,周六日就会自己做饭吃。眼下,这些食材倒能在楚炀的手中派上用场。
 
展炎坐在外头看着在厨房里做起来饭来驾轻就熟的人,竟觉得这场景比外面的风景好看得多,忍不住就拿出手机偷拍了下来。
 
没一会儿,楚炀就端了两盘蛋包饭出来,金黄的鸡蛋皮上还用番茄酱画了颜文字式的笑脸。
 
展炎也不是没吃过蛋包饭,在家里的时候,他妈妈就做过蛋包饭给他吃,但每次做出来,卖相都不是很好看。像楚炀做得这么精致好看的,除了在图片上看过以外,还真没见到过。
 
“没想到你做饭这么有一手。”
 
“那是,小爷可是多才多艺的。你赶紧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楚炀坐在展炎对面看着他,似乎像是在期待他赶快做出评价。
 
展炎拿汤匙切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米饭除了混有玉米和豌豆粒以外,还包有虾仁以及干贝。
 
混杂了这么多食材,还能将外表做得这么精致完整,楚炀的厨艺,果然是有点技术含量的。
 
展炎尝了一口,随即就说:“比我妈做的好吃。”
 
“真的啊!”楚炀一听这夸赞就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能从展炎这儿得到赞扬,是超~~自豪的事情。
 
“真的,不信你自己尝一口。”展炎舀了一勺饭递到楚炀面前。
 
楚炀见状,便半倾了身子,吃下了他喂过来的那口饭。至此,展炎方收回汤匙,勾起一个满意的微笑。
 
楚炀随即发觉,他不是自己有一盘么?非得吃他喂的,这场景就跟主人喂宠物似的,搞得自己莫名不自在。
 
吃完饭俩人就一起去学校了,学校的广播正在放着每天都会循环三遍以上的beyond的《海阔天空》,可谓是听得全校人人都会唱。没一会儿,播音的同学就会说,这首歌献给几班的谁谁谁,然后再说一句祝福之类的话。
 
可楚炀没想到,今天这首歌,居然是献给他的。
 
那播音的同学刚说完“这首《海阔天空》献给13班的楚炀”之后,就立马接上了一句:“有些记忆,哪怕没有大海之深沉,天空之辽阔,也足以让人铭记。”
 
“居然是送给我的?”楚炀完全没有去在意后面那句话,反倒是说:“但这也太没创意了吧,这首歌都献给几百个人过了。”
 
展炎嗤声一笑,他不会说,结尾那句话他一听就知道是来自他们班上的白慧慧同学的。前几天,语文老师在念她的优秀作文的时候,结尾处就念到这句话。
 
“不过我倒挺好奇的,这是谁给我点的啊?你说我要不要去广播室问问?”楚炀转头问展炎道。
 
展炎说:“要求点歌的人都是写匿名纸条的,播音的同学也不会知道是谁。”
 
展炎也好奇,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行动派了?白慧慧下午才刚见到楚炀本人,晚上就立马献歌献话的。看来没过几天,情书都要送到人家手中了。
 
“哎,真可惜。”楚炀叹了口气。
 
“别可惜了,快开始点名了,还是赶紧回教室吧。”展炎催促道。
 
楚炀是真的挺想知道是什么人给他点歌的,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但在他没有开口问展炎的情况下,展炎不会主动说自己知道那个人是谁。现在的高中生,恋爱来得快,如果楚炀知道了那人是谁,一来二往的,明日俩人就成一对两班皆知的情侣了。这事情光想想,就莫名不痛快。
 
第二周,学校发下了通知,说市里要举行一次英语演讲比赛,若是拿奖了,部分大学可以放低高考分数要求。他鼓励全校同学踊跃报名,到时候会由本班级的英语老师筛选人选,把名单送上去。暗地里,英语组的组长和各班级老师说,校长的意思是把英语成绩最好的送上去就可以,争取能让本校多拿些奖。
 
通知下来以后,陈桥在上13班的课的时候就提了这件事情:“关于这次的英语演讲比赛,咱们班只有一个报名名额,如果没人报名的话,我就会亲自选一个人去参加。”
 
邹威立马就问她:“14班有谁报名了吗?”
 
陈桥拿着红色粉笔在黑板上一边写着这堂课的主题,一边回答道:“14班已经定下来了,展炎,杨叔杰,白慧慧。”
 
一听到展炎会参加,班上那些原本还有点心思的中等生,立马就没什么念头。如果每个参加的都是这么牛的人,那他们去了全等于是叫人看笑话了。
 
一人说:“凭什么他们班能有三个去,我们班就只能有一个啊!”
 
陈桥回答:“因为那三个的英语成绩都是年段前五。”
 
再听到陈桥说那三个人的英语成绩是年段前五,连某些优秀生都没了想参加的念头了。一人就说:“那咱们班还是让楚炀去吧,就他一个人的英语成绩是年段前五了。”
 
陈桥没有正面回答,拍了拍桌子说:“好了,别说话了,开始上课了。”
 
楚炀转着自动铅笔,想着刚才陈桥说的话。这次的英语演讲如果拿奖了,部分大学是可以降低高考要求的。可想而知,全市各校的尖子生会争着去参加,竞争力定是不可小觑。他们学校是本市最好的高中,若论拿奖人数,前十当中,本校估计能占上一半。
 
一想到方才陈桥说,14班定下的人选当中有展炎,楚炀就会有别样的想法。
 
下了课以后,楚炀就来到了办公室找陈桥,想要报名参加这次的演讲比赛。先不说其余的驱使原因,就冲得奖了一些品牌学校能降低分数要求这一项,足以叫不少人心动。
 
陈桥在听了楚炀想报名的想法后,一直低头看着作业的眼睛终于抬起来:“参加比赛?你能参加比赛吗?你认为你自己的英语成绩能参加比赛吗?”
 
楚炀看着陈桥仰着头逼问的模样,也没有来气,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我小考拿了第一,月考也拿了第一。”
 
陈桥呵地笑了一声,说:“楚炀,我不想跟你深究你这两次的成绩是怎么得来的。你自己看看你以前的成绩,你认为那种成绩能参加比赛吗?”
 
楚炀一眼瞥到了陈桥桌子上的那份报名表,表格的名字那一栏写着“邹威”二字。楚炀顿时就明白了,她是早就内定好了的要让邹威去。要说,哪怕她是让学霸去或是让英语课代表去,都会叫人服气一些,可让邹威去,摆明了就是有私心了。
 
楚炀的目光停在报名表上:“老师你的意思是说,邹威就能?”
 
陈桥一怔,将那份报名表反过来盖住。声音拔高了不少:“邹威的成绩好歹一直都很稳定,而且他口语也不错。”
 
但陈桥的私心很明显。上回她办错了事情让校长骂了一顿,这回逮到了讨好的机会,自然是不会错过。邹威的英语虽然算不上很好,可若在这几天强化一下演讲能力和口语能力,去参加比赛拿个前十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最重要的是,邹威是校长的儿子,她若是让邹威拿奖了,此举便能够讨好校长。
 
本来这个时候,楚炀会懒得和她继续争下去,她不肯让他去,他不去就是了,也不在意这一次比赛。但,他一想到展炎也会去,便觉得自己就是想跟去凑个热闹。
 
楚炀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地和陈桥说道:“老师,我小考和月考的成绩都是我自己读出来的,一点水分都没掺杂。我知道我以前的表现很不好,但后来我已经调整回状态开始认真了,我那两次考试的成绩就能证明。而现在,我只想要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陈桥轻蔑地笑了一声,看着他的双眼,说:“楚炀,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你以前,上课睡觉、听力课从来不听、要检查的作业没有一次是做完的,不说这次月考,你以前考试最多就考个九十分,最差还考过五十几分。你自己说说,这样的成绩,短短一个月内就能拿到一百四十几?好,就算那是凭你真的本事拿的,但这种速成的成绩,在比赛上,绝对不可能拿得到奖。就算拿了奖,你能拿第一吗?拿不到第一,你凭什么在这里炫耀自己那点破成绩!”
 
“我要是能呢?”楚炀想也没想就把这句话蹦出来了。
 
都说人是年少轻狂,纵然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喜欢许诺一番。他以前就没少干过这种蠢事,明明就是完成不到的事情,在别人三言两语的刺激之下,他便会坚定的说自己做得到。说完了,也没见得真会努力去做,到头来不过叫人再嘲笑一番罢了。
 
但此时此刻的这句“我能”,却不再是因为年少轻狂,而是,他如今真的就是有那样的能力。
 
莫说是演讲,当初在街头和混混用英语飙骂、在宿舍楼下给洋妞念情诗、没日没夜的练习语言只为了能和室友一起玩街头Rap。他的话痨属性让他在国外的那段日子里,几乎将英语培养成自己的第二母语。
 
“你能拿第一?”陈桥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看着楚炀,“我没听错吧楚炀,去参加比赛的可不止是咱们学校的人啊,是全市的尖子生!你说你能拿第一?”
 
楚炀淡淡地说:“我相信我能。”
 
陈桥嗤笑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下来,有些火大的说:“你相信,我不相信!”
 
“不信什么?又有学生犯错了?”副校长浑厚的男中音在这办公室响起。他进来喝了一杯茶,看了楚炀一眼,说:“这不是你们班的英语第一吗,是来报名参加英语比赛的吧?”
 
楚炀对他点了点头,说:“嗯,是的。”
 
“要好好加油!”
 
楚炀礼貌地笑着鞠了个躬,说:“谢谢副校长。”
 
副校长点了点头,随即就又出门了。
 
陈桥瞪了楚炀一眼,彼时却有些心虚了。副校长已经看到了楚炀来找她,过后如果发现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不是成绩最好的楚炀,而是邹威的话,就一定会有所怀疑的。
 
陈桥深吸了口气,不耐烦道:“可以,如果你觉得你能拿第一,我就让你报。你要是觉得自己能拿第一的话,就报吧!”说着,狠狠的把一张报名表拍在了他眼前。
 
第十七章
 
距离英语演讲比赛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学校决定了要去参加演讲比赛的人,每日都会一大清早天未亮的就起来,拿着演讲稿,或是在图书馆一楼、或是在操场、或是在主席台,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场地,假想着自己面临着万千观众与评委,扯开嗓子的放声练习。
 
这番景象同时也激励了不少人起早学习,一时蔚然成风。
 
和英语老师许诺下了要拿第一,但这毕竟也不是件随便读两天演讲稿就可以轻松完成的事情。楚炀利用了一天的时间选定演讲稿,剩下的时间,每天花至少一个小时看演讲原视频、学习原演讲者的美式发音,将音频下载在便携式mp3里,上学的路上、放学的路上都在听,不到几天时间,就连做梦也梦见站在视频里的演讲台上替那个美国人演讲。
 
这种紧张的状态,让他在这两个礼拜内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般,周遭的事情一概闭耳不闻。当自己有过这种亲身经历之后,才明白原来一心想做好一件事情、并且全身心投入之时,外界所谓的诱惑确实如同糟粕一般,激不起他内心任何涟漪。
 
班上一同学笑他说,最近的逼格真是越来越高了。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只是想争一口气。不,是想争很多口气,很多口,当年被他们踩在脚底下嘲笑践踏的气。若是心中浮现出一丝想松懈的欲望,马上,另一股对前世的恐惧就会涌出来堵住他的胸口,催使他继续前进。
 
一早上,楚炀就见到了骑着山地自行车风也似地呼进停车场的展炎。楚炀见到展炎下了车之后,也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戴上来听。
 
楚炀想,他大概也是在听演讲原音。好奇心使然,楚炀两步一跃的蹦到展炎身边,搭着他的肩膀,摘下了他左耳耳机就戴上听。
 
“哇哦,纯正的英式英语。”楚炀搭着展炎的肩,歪头看着他说。
 
“嗯,这是英国女王的演讲。”清晨能见到楚炀,展炎的微笑都变得格外好看,“我听说你也有参加这次的比赛,你演讲的是什么?”
 
楚炀无所谓地说道:“也不是什么著名演说,随便从TED里找了一个美国人的演讲来。”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功力啊。”
 
楚炀毫不客气地揽着他的肩大步向前走,豪气冲天地说:“哈,我最近可别提多努力了,我一定要赢过你!”他也就想着冲展炎打打嘴炮,若说真比起来,有展炎在,他还真觉自己拿第一有点悬。
 
说有点悬也不太准确,起码也有七八分悬。
 
展炎看着他的表情十分专注,淡笑着说:“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离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许多人一直绷紧的精神状态也开始适当的找一些纾解方法。在比赛的前两天,英语组的组长李老师利用放学后的一点时间,集合了学校内要参加此次比赛的所有学生。
 
高三年因为要备战高考,所以无人参加,高二与高三年参加的人数加起来,通共也就十余人。
 
李老师通知了他们比赛的场地和时间,以及告诉了他们一些比赛时要注意的事项规则,以及如何取悦评委等等。
 
比赛地点在XX区的B校。一听到这个,大伙人都不悦地唏嘘一片。这俩区离得那叫一个远,从本校坐公车到那里要坐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到了星期天早上六点,学校十几个要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人聚集在了校门口等公车。由于是周末,且时间又早,公车到学校的时候基本是空的。杨叔杰怕待会位置给人占满了,忙拽着展炎上去占位置,手机还不忘在群里跟白慧慧对骂。
 
“这死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杨叔杰口中的“死丫头”彼时就坐在他后面,俩人的距离也就一个前后的位置,却始终更热衷于用微信对骂。似乎加上一两个表情包,能在更体现自己激烈心情的情况下,又不失风雅。
 
展炎望着陆陆续续上车来的人,一眼就看见了排在队伍末尾的楚炀。
 
他顺便看了一下四周的位置,每个人几乎都是结伴的坐一起的,等楚炀上来后,剩下的位置估计只有白慧慧身边的座位了。
 
身旁的杨叔杰还在嘴里喃喃骂着白慧慧毒舌嘴欠,展炎就对他说道:“你坐到后面去跟她争吧。”
 
杨叔杰瞪了瞪眼睛,装出一脸受伤的样子:“你……你这是在赶我啊?”
 
展炎不紧不慢地接着道:“还是说,你想等她先上来揍你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杨叔杰一想也对,依白慧慧这种性子,要是骂不过他,待会就直接上来打了。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被打,得多尴尬?
 
“行,那我这就去树立男人的威严!”杨叔杰直接起身坐到了后座白慧慧的身边,指着白慧慧就质问:“你刚才在群里乱说什么呢!谁他妈到处发骚了!”
 
俩人在后头骂了起来,这会儿,楚炀也上了公车了。作为最后一个上公车的人,想渴求有个座位几乎是存着一丝希望罢了。天倒没辜负他的希望,目之所及,唯有展炎身边有个空位。
 
楚炀自然而然的就走了过来,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展炎,这儿有人坐吗?”
 
展炎微笑着说:“没人,你坐吧。”
 
楚炀前一秒刚坐到展炎旁边,后一秒白慧慧立马起身,一脚把旁边的杨叔杰踹下去,叫唤道:“楚炀!我这里有位置!”
 
杨叔杰“哎哟”了一声,摔倒在座位旁边,手捂着腰,斥骂道:“白慧慧你!这!贱!人!”
 
楚炀看了后座一派惨状,真是只有傻子才敢去掺和,忙笑着说:“不用了,我和展炎坐吧。谢谢你。”
 
白慧慧悻悻地坐了回去,转头狠瞪了杨叔杰一眼,要不是杨叔杰跑来坐在这里,楚炀也不会去坐展炎旁边了。
 
坐在最后一排位置的学生A看到这番场景,不禁摇摇头啧啧:“那几个就是咱们年段的英语第一二三四名啊?真迷。”
 
她身旁的学生B望着他们悄声问道:“展炎、杨叔杰、白慧慧,那个是谁?”
 
A再度摇头:“不认识。听说就是这次月考英语的第二名,a dark horse”
 
公车要坐特别久,车上有人还在低声嘀咕着自己的演讲稿,身后的杨叔杰喃喃骂着“妈的这也太狠了”。楚炀一早起来就觉得脑袋疼,这段闲下来的时间,他没打算复习自己的演讲,而是想先听一会儿纯音乐让自己的大脑放松放松。
 
他将另一只耳机递到展炎面前,问:“听音乐吗?”
 
展炎接过耳机说:“好啊。”
 
自从上次去他家换了次衣服、吃了次饭之后,楚炀便觉得展炎格外的亲近。相处起来,少去了许多以往的不自然。没了那份不自然后,男生的友谊,无非就这么简单,迅速就能建立起哥们般的桥梁。
 
只是楚炀不知道,展炎并非校园内那些普通男生。人人常道他的傲,亦非无中生有。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跟他建立起这种桥梁的。若是能,不外乎两种原因,一种是他不拒绝,一种是他愿意。
 
早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子照进来,映得他们纯白的衣领发亮。俩男生共用一条耳机,画面看起来没半点违和感,倒是十分协调。
 
楚炀看着车窗外早晨清亮的风景,一边享受着耳机传来的纯音乐。不觉间,一股困意涌上大脑,眼睛酸涩,愣是打了两个呵欠。
 
展炎侧头望他,柔声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楚炀揉着眼睛,语气慵懒地说道:“嗯,没睡好,困死了。”
 
“借你靠着睡会儿?”
 
楚炀一听到这话就直接倒在展炎的肩上,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谢谢,你真是我男神。”
 
找到了个舒服的靠枕,楚炀就放空了大脑,没出几分钟,强烈的困意便使他睡着了。
 
展炎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的人,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楚炀戴在耳朵上的耳机。
 
楚炀的睡颜在晨曦的照映下,犹如一块美玉沉静润雅,又透着光亮。展炎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不觉嘴角就浮出了一抹笑意。
 
以往似乎只有在文学作品中才会见到这种场景,一见便恰如沁入心中的春风,扬起了万千思绪。有时最重要的未必是那恰到好处的景,而是那恰到好处的人。在此之前,早已有过一次不经意间印入脑海中的深刻,往后的每一幕,皆是如诗经中所描述,一见难忘记心田。
 
坐末排的俩女生看得一脸懵,她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场景,只知道,画面一度从十分协调,进阶到相当唯美。
 
第十八章
 
到了B校后,除了第一眼觉得B校又新又大以外,大家都没有心思去欣赏这所贵族学校的美,他们都带着紧张而又迫不及待的心情,在小礼堂等待着比赛时间的开始。
 
上午是初赛,选手所演讲的乃是非原创演讲稿,以八个人为一组,每组演讲完进分数统计,只会留下前二十名进入复赛。
 
每位参赛选手的口语确实都十分流利,更不缺乏才华横溢者将一场演说注入了感情去更好的完成。其中展炎和楚炀俩人的表现更是十分突出,本就好听的声音加上准确的发音,叫在场的人听完不由全暗暗赞叹。
 
中午休息了两个小时,两点整开始了下午的复赛。
 
复赛所要演讲的乃是原创的演讲稿,从仪表形象、演讲内容、语言艺术大三项去评分。
 
来自各校的英语尖子生经过初赛的荟萃,剩下的二十位便都是精英。小礼堂并不宽敞,二十位精英汇聚一起,在他们之间所形成的强烈的气场构成了一股竞争力,使得现场每个人浑身热血沸腾,彼此的一眼互视多少透着三四分倨傲。
 
杨叔杰心里想着:一群群小兔崽子,待会爷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白慧慧心里想着:第一肯定是展炎拿走了,我肯定要拿第二。至于楚炀嘛,希望他拿个第三。
 
楚炀捂着肚子心里想着:刚刚只喝了点水,现在有点饿了。
 
展炎偷瞥着楚炀心里想着:他这是饿了吗?
 
主持人上台用英语讲起了开场词,台下各选手听得屏息凝神。
 
楚炀还在专注着自己肚子饿的事情,这时,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手。他一转头,便看见展炎递了瓶牛奶过来。
 
楚炀眼睛顿时变得雪亮,小声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赶紧喝吧,待会还比赛呢。”
 
楚炀本来想调侃一句“你没事看我干嘛”,后来想想,这话终究是没调侃出来,而是道了谢,默默地喝起了牛奶。
 
展炎想着幸好,中午在B校的食堂没看见楚炀,他就有预感楚炀八成是没吃饭了,于是便买了瓶牛奶放着。果真,这会儿就起了用处。
 
看着楚炀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冲自己笑的样子,展炎不觉也跟着开心。
 
复赛开始,选手陆续登场、下场。每场演讲皆是各有千秋,在展炎和楚炀出场之前,还真是叫人难做出个对比。
 
而接下来,最叫在场众多人震撼的,就是楚炀和展炎的演讲。一个用地道的美音挥洒了一场激情的演说,一个用纯正的英音演讲出皇室庄严高贵之感。
 
两场演讲在语言流畅发音精准的情况下,所带来的感染力亦是叫在场的每个人听看得目不转睛,结束后仍余味犹存。
 
这两场演讲的结束,在座众位皆瞠目结舌。他们认为,楚炀和展炎,这两人任何一个得了冠军都是理所应当,唯一可惜的便是,冠军只能有一个人。无论谁拿了冠军,他们都会替另一个可惜。
 
等待统计分数公布名次的过程中,不少人手心里都捏着汗。而他们同时又认为,第一和第二定是叫那俩神人拿去了,原本想拿第一的那些人,彼时内心反复默念着:第三就好第三就好第三就好!
 
评委组在统计分数的末尾时出了点小意外,那便是展炎和楚炀的最终得分相同。
 
俩人令人惊赞的英、美两音演讲各具风采,这让评委之间陷入了两难抉择,甚至评委之间的英音、美音两党开始互相掐架。
 
很快就有人看出了发生在评委组间的这件事情,偷偷的将这事说了下来,深觉这事儿真是比刚才的比赛还刺激。
 
杨叔杰说:“总会有个结果的,历来比赛冠军只有一个,总不至于双黄蛋吧,这种戏码,决不可能在这种比赛下诞生。”
 
杨叔杰这话刚说完,主持人就开始陆续公布名次了,前九名的名字念完,竟没有楚炀或是展炎的名字。这就很好玩了,若是第一是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个,就证明了另一个人连前十名都没有。明明表现得这么的出色,若是前十名都没有,便证明了该选手复赛的演讲稿乃非原创,而是抄袭套用。
 
比起想知道第一名是谁,大家似乎更想知道这俩人当中谁是那抄袭套用之人。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带着卖关子的味道念着:“第一名是,来自A中的——”
 
当“展炎”和“楚炀”这两个名字被相继念出来时,场面一度卧槽。杨叔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光速地扇了几个耳光,脸蛋发疼,连一句“卧槽”都卧不出来。
 
楚炀听到结果后懵逼了大半天,他之前在听完了展炎的演讲之后,被他纯正的英音和演说的气场震惊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拿第一。到公布名次的时候,他也不在意得不得奖的了,大不了回学校里继续被陈桥连番白眼轰炸,好歹抢了邹威的名额也能爽一爽。
 
但没想到,老天这回喝高了,给他下了颗双黄蛋。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叫他足足震惊了一分钟有余。
 
旁边的展炎起身拉着他的胳膊,语气透着欣喜道:“发什么愣呢,上去领奖了。”
 
“哦!”楚炀这才反应过来,让展炎拉着胳膊上了讲台。
 
主持人见到这个场景,不免大肆造作一发:“哇,我们的第一名拉着另一位第一名的手上来领奖,这场景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果然,友谊永远第一!比赛永远第二!”
 
杨叔杰见着展炎那抑制不住的笑容,不禁皱了皱眉,低声喃喃道:“这以前见他什么比赛拿了第一也没这么开心过啊,今个儿是怎么了?看着挺乐的。”
 
站在他一旁的白慧慧翻了个白眼,立马回道:“人家以前比赛拿奖干嘛要开心给你看啊?”
 
“切,也是吼,毕竟我也才第——四——名,而已啊。跟人家第一名不能比,是不是,老五?”杨叔杰挑衅似的斜睨了白慧慧一眼。
 
白慧慧气得直咬牙,只恨现在是在讲台上,不然定是一掌直接朝他背上轰去了。
 
楚炀和展炎俩人上台,走到了季军和亚军的中间,两个人一同拿过了颁奖人手中那属于冠军的奖杯,相视一笑的瞬间,底下爆发了热烈的掌声,这一幕也被记录在了主办方宣传组的相机里。
 
英语演讲比赛顺利结束。A中作为本市最好的学校,这名声端得当之无愧。前十名中,有六名来自A中,其中第一名双蛋黄,便也都是出自这所学校。
 
这消息立马跟风儿似的传进校长耳朵里,一到周一,校长果真是又在主席台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
 
先把14班的展炎夸个天花乱坠,正常,展炎就没少被各级老师领导夸过。再把13班的楚炀夸得激奋人心,把他从前全班倒数的黑历史更是扩大化的讲了一遍,再将他现在拿得的荣誉讲了三遍,愣是讲成了一篇励志小短文。
 
当大家以为差不多夸到这种上天的程度就该结束的时候,校长又顺道表扬了一下其他去参赛的人,并赋予一堆废话:“我看到他们大早上的啊,就拿着那个演讲稿,在这主席台上、在那操场上,在那练啊,这种氛围就特别好!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你就起来读书,你不就比别人多读一点了吗!”
 
底下的学生全程没一个人在线听的,背单词的背单词,发呆的发呆,站着打盹的眯瞪着眼睛打盹。
 
部分听进去了的人,内心持有的想法是:好,我知道他们很强了。但这关我屁事?我选择睡觉。
 
13班和14班两列队伍临在一起,相距仅一人肩宽之距。
 
楚炀也是基本没听进台上那些人讲的那堆废话,他见校长到现在还没有要结束这段讲话的意思,心里也按捺不住了,估摸着书包里那瓶牛奶都要凉了去。
 
他侧眸瞥了一眼展炎,见展炎正挺直着身子,认真地看着主席台上讲话的人。他伸手去拉了拉展炎的袖子,展炎下意识望向了他,疑惑地轻泛了下眉头。
 
便在这时,楚炀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瓶还温热着的牛奶,递给了他。
 
展炎微微一愣,看了看楚炀的脸,只见楚炀嘴角泛着笑意,示意他赶紧把牛奶拿去。
 
他伸手接过了楚炀的牛奶,望着他的笑,竟是一时发怔,耳畔随之而来的声音,便是那熟悉的心跳律动。
 
楚炀不懂得感谢具体要怎么说才能够显得真诚,遂只能选择用行动告诉他: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也会对你好。
 
展炎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心中又是思绪点点,禁不住的浮现笑颜。曾经母亲就告诉过他,会记住对自己好的人,就是懂爱的人。
 
第十九章
 
篮球场上,萧盛瑄一边漫不经心的投篮,一边颇觉失宠地问着身旁的展炎:“诶,你最近好像跟隔壁班那楚炀很铁啊,昨天放学,他还拿衣服还给你,怎么你们什么时候熟到穿一件衣服了吗?”萧盛瑄说着,把手中的篮球朝展炎扔过去。
 
展炎一把接住篮球,回问道:“我和他很铁?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展炎的眼中,楚炀应该是把他当朋友,但是楚炀的朋友貌似又不止他一个。非要论很铁,对楚炀来说估计是不至于。
 
萧盛瑄走了过来,一手搭上了展炎的肩,沉吟半会儿,方不大坚定地说:“我最近……总觉得,你的眼睛老跟着他?难道他很好看吗?长得是挺俊的,但也不至于一天看到晚吧……”
 
萧盛瑄这话,把展炎给说得一滞。在他眼中,他不过是时不时的瞧了楚炀几眼,可能有时候看得久了些,总也没达到“一天看到晚”的程度,可连萧盛瑄这个糙老爷们都能察觉到这份注视,想必展炎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对楚炀这个人所产生的想法,已渐渐不同以往的纯粹。
 
萧盛瑄满以为展炎会冷冷的回一句“你想多了吧”或是反问一句“有么”?
 
但以上两种情况均未发生,展炎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俩字:“好看。”
 
这俩字把萧盛瑄给噎得一脸傻逼,愣是不知该说出什么话,仿若一口老痰卡在喉咙。他觉得有点别扭,又不知道是哪里别扭了。
 
楚炀好看,展炎觉得他耀眼,觉得他散发着不同于俗人的光芒。但他散发出来的光芒不是刺目的,是温和的。这种温和若是叫人发觉了,便会想去欣赏,想去享用。
 
展炎甚至在想,这般温和的光芒,是自己先发觉的,若是不属于自己,那就有点太可惜了。
 
这节体育课楚炀和何禹没有来,俩人听从班主任的命令,去图书馆搬班级作业簿到教室去。
 
作业簿重是重了点,不过没有特别多,分俩沓俩人来搬并不吃力。
 
俩人边走边聊天,没有太注意拐角处,结果在拐角处就不小心撞上了人。
 
楚炀也没看清人是谁,就先连说了两句“对不起”。道完歉后,才发现撞上的人是陈桥。
 
陈桥看见了眼前俩人是曾经班上的老末,冷着的脸也没多说什么,像是无可奈何的吸了口气,然后说:“下次小心点。”
 
陈桥走后,何禹终于憋不住气,“切”了一声:“你都拿了英语比赛的第一了,她还对你这么拽,有毛病吧她?”
 
自从演讲比赛拿了个第一后,陈桥对楚炀的脸色总算可以好点。虽说已经相信了他那几次英语成绩是不含水分的了,但这态度,也没好转多少,顶多是从冷冰过度到半热不冷。
 
记得前两天那堂课上她说,要不是主办方想鼓励学生们同时学好英音和美音,楚炀根本拿不到这个双冠军,纯粹就是碰着狗屎运了。
 
虽然说她由内而外的表现出就是看不爽楚炀,但楚炀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总不能傻到翘她的课不听,英语考试不考。再者,按他现在的这个心理年龄,也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情怄气了。
 
一说到双冠军的事情,话题必不可免的会落到展炎身上。
 
何禹打着趣儿说:“不过你也算很厉害了,以前你还看不惯展炎那么牛呢,现在都和他并肩一回了。”
 
何禹的话语之间又透着满满的失落,楚炀变得这么优秀,何禹觉得自己就像被抛弃了一样,一个人堕在末尾,心中多少感到不自在。
 
“你可别提以前了,我那时就不懂事瞎说的。”一想到自己以前就只会在那眼红别人,还说了那么傻逼的话,楚炀都快被自己尬死。他低声嘀咕着:“再说了,何止并肩啊……”他的肩膀我还睡过呢。但这话,楚炀就没讲出来了。
 
俩人快步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把作业簿都放在了讲台桌上。
 
何禹喘了几口大气,好奇地问楚炀道:“哎我说,那你到底觉得,展炎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想毕竟楚炀和展炎接触这么久了,现今总能说出个准确的来。如果展炎当真不是什么具有恋爱细胞的人,他也好早点劝云晓蓉死心。
 
“你怎么也问我这个问题?你和那云晓蓉还真是一对。”
 
“是嘛?嘿嘿。”何禹一听到云晓蓉的名字,脸就红了,连笑声都带着几分智障。
 
楚炀说:“是啊,可我回答的,她不信。”
 
何禹也不想听他那些敷衍的,于是就直接说:“你就用一句话来形容形容呗。”
 
“一句话?”楚炀一边拆捆着作业簿的塑料绳,一边思考着那一句话。思考着思考着,脑海中反倒都是展炎的身影。他的身影、他的言行、他的举止,归根便落到了诗经里的那句话上去:“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何禹听得一愣,半晌没明白过来,瞪着大眼睛望着楚炀:“这……什么意思啊?”
 
楚炀拍了拍作业簿,说:“不懂自己查去。”
 
新一期黑板报的任务放了下来,原先楚炀画的那些画,被新一期出黑板报的同学无情的铲掉、擦净。绚丽的后黑板又变回了平常的白字大红花。成书美来上课时望着那黑板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说:“回归了平常朴实,挺好的。”
 
期末考试过后,高一年学生随之迎来的便是一周军训,地点在某农村山上的军事训练营。出发的前一天,学校发下了军装,要同学们第二天统一穿上短袖的迷彩军装、带好行李在校门口自己集合。届时会有客车来送同学们去训练营,到时候大家逮着哪辆车就上哪辆。
 
到了次日一早,大家都穿上了迷彩短袖,背着行囊在校门口各找各的班级集合。车一来,就会有老师催赶着学生赶紧上去,哪怕一个班级的人没聚好,也会被老师赶上车,这样才不会造成客车一辆辆的堵在校门口。
 
13班的人才聚了一半,即刻就被老师赶上了刚来的一辆客车。
 
体育委员就立马说:“咱们待会下车了就找班上的人集合!大家都听见了吗?”
 
上了车以后,楚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去坐下了,心想跟在自己身后的何禹准会坐在自己旁边。
 
然而这下一分钟坐在了身边的人,着实叫楚炀暗暗吃了一惊。
 
“展炎?”楚炀话语中透着欣喜,说:“你们班跟我们班真有缘,又凑到一起了。”
 
展炎浅笑着点了下头:“嗯。”心里却说着:傻瓜,哪有什么缘分,所谓缘分,都是人造的。
 
再一看何禹,得偿所愿的坐在了云晓蓉旁边,通红的脸死活抑制不住笑容。
 
楚炀望着穿了一身迷彩的展炎,心中暗自赞叹:不愧生来就是做军人的,穿着这身军装,还真好看。
 
这时,只听车里骚动。萧盛瑄和杨叔杰在争着毛真旁边的空位,因为全车的空位只剩下毛真旁边的,和白慧慧旁边的。
 
“我不去跟她坐!你去!”
 
“你去和她坐!我不要!”
 
萧盛瑄拽着杨叔杰:“我跟毛真熟!”
 
杨叔杰死命甩开萧盛瑄:“你他妈跟白慧慧不也挺熟的!你他妈不是只要是妹子就喜欢吗!”
 
那司机不耐烦了,怒吼了一声:“车要开了你们到底坐还是不坐!”
 
萧盛瑄忙抬头道歉:“对不起啊师傅,我们这就坐下。”结果就这一个道歉的功夫,杨叔杰已经把屁股定在毛真旁边的座位上不走了。
 
萧盛瑄把杨叔杰全家骂了个遍,他是对妹子感兴趣,可还没感兴趣到把命赔进去的地步!这要一屁股坐在白慧慧旁边,稍有不慎半条命都给她打没了!他左右张望,最后把求救的眼光投向展炎身边的楚炀。
 
萧盛瑄扯了扯嘴角干笑着:“那啥,楚炀……”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就迎上了展炎投过来的一记眼神。一记,说不上冷酷,但就是看着莫名害怕的眼神。
 
楚炀仍茫然无知,抬头问萧盛瑄:“什么事啊?”
 
萧盛瑄又干笑了两声:“哈哈,没事……你今天真帅!”
 
楚炀回以一个露出大白牙的笑:“谢谢啊!”
 
“不谢不谢……”萧盛瑄苦着一张脸转身。也是,这俩人最近不挺熟的么,拆散人家干嘛,让他们聊去。最终,他只能抱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朝白慧慧那个位置走去。
 
第二十章
 
路程遥远,还在市区里的时候,学生们尚可睡睡觉、看看手机,可一进入山路,颠簸的道路叫人连坐都坐不安稳,车上低骂声连连。
 
那司机,五十几岁的一老大爷,一手抽烟一手开车,一只眼睛还看着小电视上的《亮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呼呼半个小时就能开到。中间经过最崎岖的那段道路,每一下都震得全车人跟着一起动荡。
 
展炎和楚炀本来身高就差不多,这一震俩人脑袋直接撞了一下。
 
楚炀“嘶”了一声,捂着脑袋疼得泪花都出来了:“疼死小爷了!”
 
这半含哭腔的声音让展炎急忙伸手去撩起他的刘海:“看一下。多疼啊?”
 
楚炀被展炎这突然亲昵的动作给怔了一下,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也……也没很疼,现在好多了。”
 
展炎稍微揉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说:“那就好。”
 
楚炀轻颤了一下,罢了又晃了晃脑袋,都是男的,碰一下怎么了,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到地方后已经是中午了,大伙人都像是被刑满释放一样拎着行囊就往车下冲。冲下车后一群人聚在了训练营大门口,一两个体质较弱的,忍不住找了个地儿就开始吐了。
 
杨叔杰首先就上来关心萧盛瑄:“哥们,这一路还平安吧?”脸上死活克制不住那幸灾乐祸的笑。
 
萧盛瑄白了他一眼:“拖你洪福,让白慧慧那丫的给揍了两拳,踹了一脚。”
 
杨叔杰假装吃惊地睁了睁眼睛:“哟,我看看,啧啧,这小脸蛋都挂上腮红了啊,你是碰了她哪儿啊?”
 
“不小心碰到哪儿就直接打哪儿。”萧盛瑄一说起这个就气。这白慧慧又不是天仙,还成天装得一副守旧闺女三贞九烈的样子,别人不小心稍微碰了她一下就跟非礼了她似的,还得挨她一顿打。
 
杨叔杰听了就直接欺身上来:“那我来看看你胸口被打了没。”
 
“滚!”
 
一大部分人还没缓和过来,13班的体委又在那儿火急火燎地囔着:“13班的!赶紧找同班的人集合!”
 
楚炀听声,一只脚便要朝班群那儿踏过去,不料这会儿,展炎拽住了楚炀的手。
 
楚炀一回头,就看见展炎一脸虚弱地说:“楚炀,我有点头晕……”
 
楚炀登时瞪大了眼,被他这一下给吓得不轻:“啊、啊?你头晕?那怎么办,你等会儿,我包里有热水。”
 
他拿下背包,找包里的保温杯,这会儿,展炎已经撑不住地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楚炀倒好水后,对靠着自己肩膀的人说:“那个,你喝点热水吧。”
 
展炎不为所动,低沉着声音道:“让我先缓口气。”
 
“……那好吧。”楚炀只能僵持不动地让他靠着,等他缓过气。
 
不远处的萧盛瑄看到了这一幕,差点没把眼珠子吓掉出来:“展炎这家伙体质不好着呢么,装什么孙子呢?”
 
就这家伙要是会晕车,地球都能反着转了。
 
杨叔杰也跟着瞧了,一眼就认出了楚炀,遂也掺和了一句:“展炎跟那小子不挺铁的么,上回和那小子拿了个双冠军,看着一脸乐。咱初中和他一个学校的,他以前什么第一没拿过,都没见他那么开心过。”
 
萧盛瑄微微蹙起了眉,那异样的感觉愈发明显了起来。
 
展炎歇了半会儿,才抬起头来,接过了那杯盖水就要喝。楚炀忙说:“凉了,我给你再倒一杯吧。”
 
“不用了。”展炎喝完之后,替他把盖子旋了回去,整个人一下子看起来好了很多。
 
13班的体委带着本班人集合在了树下,“咱们在这儿先等会儿,等下一辆车的同班同学。”
 
这时,一名教官走出了大门口,冲着聚集在门口的这群人大吼道:“你们这群人干嘛呢!都给我过来集合!”
 
14班的人一听集合了,都招呼着说走了,聚在树下的13班的人还带着些犹豫不决,而展炎直接拉了楚炀就走。
 
教官看树底下的那些人不动,更凶地吼了几声:“那边的干什么呢你们!听不懂人话是吗!过来集合!”
 
无可奈何,13班的一半人又不得不和14班的一半人凑在一起,作为第一中队。按身高顺序来排,楚炀又是排在了展炎旁边。
 
这和前世的情况略有不同,前世他们也是和14班的人一起训练,但他是排在展炎的后面,俩人虽就前后之隔,可话都没说过一句。这次是因为展炎拽着他过去的,所以他才排在了展炎身边。
 
教官还是楚炀记忆里的那个教官,姓金。开训的第一天,他凶的一逼,嗓门比任何一个教官都大。对学生们的形容无非南瓜土豆,首先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男同学们把烟都交出来,要没收。几个怂一点的,被大嗓门凶了两下后,就不情不愿的去把香烟拿了出来,乖乖上交了。
 
宿舍按横列队分,一个宿舍住12个人。一冲进寝室,大家都赶紧去抢占铺位。展炎得偿所愿的取得了楚炀上铺的位置。大家把行李放好、把被单拿出去晒之后,就得立马下去集合进行训练。
 
军训过程中,无论是军姿还是各方面的训练,都属展炎最标准,时常会被教官挑出来做示范。女生们一个个都看得目不转睛,十分认真。
 
一天训练结束,全队人累得跟骨头散架了似的,回了宿舍后,爱洗澡的赶紧洗了澡,不爱洗澡的直接倒被子里就睡了。整个寝室都是洗衣粉、花露水的味道,也闻不到什么太明显的汗臭味。
 
楚炀刚从卫生间里洗完澡出来,带着湿漉漉的头发正打算到洗手池先洗衣服,凑巧展炎也在这里洗着。
 
楚炀往寝室里瞄了一眼,看样子也就只有展炎肯洗衣服了,其他人都直接把换下来的迷彩服随便塞一地方,打算后天接着穿。而有几个人根本就没洗澡,衣服也没换的直接倒下去睡。
 
楚炀上来同他一起洗衣服,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时,毛真在外头大喊着:“喂,楚炀,你把我要泡泡面的热水拿去洗澡了,你得再帮我提啊!”
 
“哦,我现在就去提!”楚炀立马把洗到一半的衣服丢到了一边,拿了热水瓶就下楼去提热水了。
 
提了热水上来以后,他打算赶紧去把衣服接着洗完,结果一到洗水池边,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洗好挂上去了。
 
楚炀怔愣了半晌,立马就来问展炎:“那个,展炎,我的衣服,你帮我洗了……?”
 
“嗯。”展炎说:“再过一会儿就要熄灯了,我看你时间不够,就帮你洗了。你头发还是湿的,赶紧吹一下吧。”
 
楚炀笑了笑,一手勾着他的脖子,故意凑到他耳朵边说:“你可真贤惠。”他说完,就没事人似的蹦去吹头发了。
 
刚才说那句话时,热呼呼的气息吹到了展炎的耳廓上,展炎手指一颤,深深地看着楚炀吹头发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哨就在楼下吹个不停。大家一听到哨声,立马就起床洗漱叠被子,然后等到了集合哨吹响后,便匆匆下楼去集合。早晨的任务先是打扫各中队负责场地的卫生,再就是吃早饭。吃完早饭休息两三分钟后,就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第一中队的训练场地正好在篮球场,休息期间,俩男同学抱了颗篮球说要和教官pk一下。金教官不肯玩,另一中队的李教官跑过来夺过了篮球就和他们开打,金教官便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
 
三个人打着不尽兴,又拉了几个同学上场,李教官就直接指了展炎和楚炀,让他们上来打。
 
体育课上学习了篮球以后,俩人对这项原本不会的运动也已经熟悉了,遂便听令上场去和他们一起打。
 
本就是夏天,天气炎热,篮球又是剧烈运动,没两下就一身汗了。楚炀只觉得浑身黏黏腻腻的难受,这时,展炎过来夺球,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又蹭了他一下,他一时觉得别扭,也没在意。
 
然而几次三番下来,展炎不是蹭着他的背、就是蹭到他的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当即浑身就跟被火烧了似的热了起来,尤其是被他蹭到的地方,还隐隐发着烫。
 
“楚炀你发什么呆呢!球传给你你都不会接!”
 
被陈子应这么狠骂了一声,楚炀才发现自己被展炎蹭的那几下给搅乱了神。他顿时泄了气,站直了身说了句“我累了”,就下场了。展炎侧眸斜瞥了他一眼,楚炀没发现,不然他就会察觉到,那个眼神,是多么的具有深意。
 
楚炀下场后,就坐在了另一个篮球上摇摇晃晃地看着他们打球,目光却总是要偏盯向展炎。和展炎相处了这么久,不知不觉变得熟络起来,可这份熟络之中,却总透着几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觉得展炎是个有内涵有修养的人,和那些没什么人生理想,只会吹牛瞎玩的轻浮男生不一样。所以,他觉得自己这个心理年纪和展炎相处很自在也很舒服。但这样的舒服,开始渐渐露出了不对劲的苗头,他却一时想不透。
 
“你怎么下来休息了?”何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楚炀身边,冷不丁的就来了这么一句话。
 
楚炀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打篮球的人,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我热呗。”
 
何禹“呵”地一声笑了:“打篮球还嫌热呢,你看隔壁中队那校花戚颜妤,军训还坚持天天化妆呢,人家都不嫌热。”
 
楚炀说:“当女神的不就这样,还不能流汗不能放屁还不能拉屎呢。”
 
“你怎么把人家说得这么粗俗呢,你以前不老爱盯着她看么?现在怎么不去看了?”何禹一边笑着调侃他,一边循着楚炀的目光望过去,顿时便拧了拧眉毛:“诶,你老看人家男神干嘛呀?”
 
“好看呗。”楚炀漫不经心地说着。展炎是真好看,又高、又帅、目前没当特种兵还又白,撩起衣服上来擦汗的时候还露出八块腹肌,别说女生搁那尖叫个不停了,男生看了都移不开眼睛。楚炀随口就冒出了一句:“真想娶个像展炎一样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啊。”
 
何禹瞪大了眼睛,猛拍了他的肩头一下:“你中邪了吧?!”
 
第二十一章
 
趁着军训的便宜,妹子们能接触展炎的就赶紧上来接触,上来不是说正步不会踢就是说立正不会站,课余时间就请展炎给她们示范示范。两天之内,展炎少说收了七八封情书。
 
白慧慧见状,也跟着写起了情书。却不是给展炎的,而是给楚炀的。写好后,她既不好意思亲自送到楚炀手里,又怕托别人帮她送情书会叫人笑话。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展炎。
 
于是,暗地里托了展炎拿这封情书去交给楚炀。可想而知,那封情书最终以各种不小心的方法弄丢了,压根送不到楚炀手中。
 
到了晚上,回了寝室里的几个男生闷头不语的就去换衣服洗脸,有抽烟的偷摸的躲进厕所里去抽烟。
 
杨叔杰和萧盛瑄在外头阳台凉快,听着楼上那群女生跑来跑去的嬉笑声,杨叔杰忍不住就骂了句:“七嘴八舌唧唧歪歪的吵死了!”
 
萧盛瑄含着棒棒糖,话语不清地说道:“人家又没碍着你什么事儿,你火气那么大干嘛?”
 
这时候,李教官和金教官从斜对面的宿舍楼走了出来。李教官模糊中见萧盛瑄不知咬着根什么东西,指着他就大喊:“诶!三楼的!你他妈抽烟是不是!”
 
这一声,把躲在厕所里抽烟的那几个人给吓的,立马把手头上的中华烟丢进坑里冲了。
 
萧盛瑄见李教官指着自己,无语的把棒棒糖拿下来给他看:“棒棒糖啊教官,你眼力太不行了吧!”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了根棒棒糖朝李教官扔过去。
 
李教官一把接住了那根棒棒糖,笑着说:“算你小子还识相!”也就打消了想上楼巡查的心思。
 
杨叔杰见了,反手就是勒住萧盛瑄的脖子:“你他妈还有一根你刚才不分我?!”
 
萧盛瑄扯开他的手推了他一把:“你刚才又没说要!”
 
这会儿,李教官已经把棒棒糖的塑料包装拆好,递给了身旁的金教官吃。
 
萧盛瑄见到了这一幕,也不知道最近是敏感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他活了十几年,是不是对男生之间的友谊还有哪里没明白的?为啥俩男的总是能有一些小举动叫他觉着不对劲,又觉得分明是俩大老爷们有什么可以不对劲的。
 
杨叔杰拐着萧盛瑄背过身来,悄声地告诉他:“喂,我跟你说件事儿啊。”
 
“说呗。”
 
“你知不知道,咱们那个金教官和那个李教官啊,那关系,不简单。”杨叔杰把声音尽量压低了,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了去。
 
“是不简单啊,他们关系很好啊。”萧盛瑄也不是没见到过,俩人一到休息时间就凑一起聊天,一聊天就动手动脚的,这在男生之间也很常见。俩人又是住一个宿舍的,关系自然好得没话说。
 
平时李教官比较好玩,金教官比较稳重,李教官虽然对学生们凶得很,但对金教官却特别的好,特别的温柔。他仔细想想,自己平时也确实会对兄弟们更好一些。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杨叔杰说,他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了,才悄悄地告诉他:“我听其他教官说啊,那俩人以前总不和,然后慢慢的不知怎么回事就变得特别要好了。昨天晚上啊,我就偷听到了李教官和金教官聊天,这俩人他妈的根本就是情侣啊!”
 
“我操!”萧盛瑄一听这话,就跟吃到苍蝇屎似的弹了一下:“你他娘瞎说什么呢,你想多了吧你!”
 
“谁、谁想多了?你不知道有个词儿叫同性恋啊!你不知道现在这世界基佬横行啊!”
 
萧盛瑄知道是知道,但他总觉得那些都是存在于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世界里,根本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在他眼里,男生之间就是纯铁哥们情,那些基佬同性恋都是娘兮兮的模样,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根本就不叫男人,就是生错性别了的女人。
 
但那金教官和李教官,分明看着就是俩铁血汉子,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呢?!
 
萧盛瑄颤颤的摇了摇头:“我不信,肯定是你想多了!”
 
“呵,你还不信!”杨叔杰冷笑了两声:“那我问你,你哥们会在跟你聊天的时候,全程视线离不开你,一动手就直接往屁股蛋儿上摸?还用这种、就这种眼神看你吗?”
 
萧盛瑄望着杨叔杰假意装出的很深情的目光,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地把他推到了一边。但杨叔杰的这番话,却让他陷入了沉思。杨叔杰口中的那种眼神,他似乎是见过的。不知为何,脑海中一闪而过展炎看着楚炀的样子,那眼神,专注的同时,还带着深到叫人捉摸不清的意味。想到这里,萧盛瑄整个人都发毛了。
 
俩人进了宿舍以后,见到了毛真在对展炎道歉。
 
萧盛瑄皱着眉问道:“怎么啦?”
 
毛真说:“就刚刚我和刘鑫闹呢,不小心把水泼到展炎的被子上去了。要不展炎,我把我被子给你吧?”
 
萧盛瑄就说:“你把你被子给他,那你睡什么呀?”
 
展炎默默的走到楚炀身边,淡笑着问道:“楚炀,我晚上和你睡吧?”
 
楚炀爽快地答道:“好啊,我不嫌挤。”
 
“诶!别别别!”萧盛瑄下意识的就阻止了。可回头一想,他阻止来干嘛?他是上铺的,又不能让展炎跟他睡一起。但他总觉得,这楚炀看着一纯洁无瑕傻白甜的货,要是个女的,还真他妈能勾人!展炎现在还是正直的,这一觉和楚炀睡下去,赶明儿没准就真弯了。
 
萧盛瑄咳了两声,说:“你、你可以和叔杰睡啊,他、他每晚上都喊冷呢,刚好给他暖和暖和。”
 
“可别!”杨叔杰当即就出言拒绝了:“我今个儿没洗澡,咱家展炎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还是跟楚炀一起吧!楚炀干净些!”
 
萧盛瑄正欲再言,楼底下教官就吹来了熄灯哨。
 
大伙都说:“行了就这样吧,赶紧睡吧睡吧,明天一早还训练呢!”
 
萧盛瑄无奈,只好回了自己的床铺睡觉了。
 
楚炀爬上了铺位,给展炎腾了个位置。
 
床铺不宽敞,但还是能躺下两个人,就是俩人不得不贴着一起睡。
 
大家都躺好了后,一人关了灯,暗里谁也看不清对方是谁。楚炀原本绷紧了的神经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虽说答应着的时候是口头上挺爽快的,但真人贴身睡在旁边了,他又不禁有点小紧张了。
 
深呼吸了几口气渐渐放松了之后,困意便悄无声息的爬了上来,加之展炎身上传来的沐浴露的香味叫他闻了略带错乱。迷迷糊糊之间,很快就睡着了去。
 
这晚上他做了一个很疯狂的梦。他梦到他在和人做爱,照理说,对于一个活了二十几年还没体验过性生活的男人,做这种梦相当正常,并且他以前读高中时也没少做过这种梦。可不一样的是,以前梦里的对象总是身材姣好的大胸妹子,可这次梦里的对象,居然是个男人,并且,那张脸,还是展炎的脸。是男人也就算了,但梦里的这上下关系,让他有点害怕……
 
一声低呼,他从梦里惊醒过来,觉着下身一凉,他睁大了眼睛,二话不说的就起身去包里找干净的内裤,然后冲进厕所里就着凉水冲洗。
 
他不知道,这时的展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盯着自己身旁还尚存余温的空位发呆。
 
楚炀摸黑地洗了内裤,晾好内裤后,他双手撑着洗衣池唉叹,紧接着,便是对着窗子外黑蒙蒙的天发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和男人的梦,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展炎!这家伙可是上辈子干掉他的人啊!他知道有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高中时期的展炎确实是温柔乖巧又好看,和他心中的那个阴影之源天差地别。但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子,他楚炀总不会变态到对男孩子产生妄想吧!
 
楚炀望天叹了口长气,看来是昨天说了句想娶展炎当媳妇儿,这句话对自己潜意识里造成了影响,也可能是一直垂涎于展炎那完美的身材和腹肌,所以才会做这种梦的。但梦里,他俩到底是怎么做的,他居然忘记得一干二净,只知道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正常的做法,而他在梦里还叫得很欢畅。
 
一想到这里,浑身又发热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冷静了大概五分钟,他就回到了床位,望着熟睡中的展炎,楚炀开始认为刚才的自己就是个变态。也不多想了,爬进了被子里,便想着放空脑袋继续睡吧。
 
而这时,在他身后的展炎忽然伸出手紧紧的搂住了他。楚炀一怔,心想这臭小子睡觉时居然有这毛病。他想轻轻的把展炎的手掰开,才动了一下,展炎便揽得更紧。
 
楚炀无可奈何,爱搂着就让他搂着吧,也只好就这么睡了。
 
第二十二章
 
天亮后楚炀醒来,发现展炎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把他嵌得死死的。
 
楚炀推了他一把,嘟囔着:“喂,起来了……”
 
展炎仍旧抱着他不松手,沉着嗓音说:“还有半个小时呢,再睡会儿。”
 
太阳还没出来,山上温差大,夜晚到凌晨这段时间冷得要死,让展炎这么抱着还真挺暖和的。寝室里的其他人仍睡得正酣,楚炀也懒得这么早起来,就听了他的话接着睡了。
 
今早上没有训练,有的只是一些其他活动。早上的活动就是攀岩,也没有其他的。
 
各队教官陆续带着学生们去活动地点。这个攀岩是室内攀岩,分A、B、C三个墙,分别代表的就是难中易三个等级。A不仅最高,且在最后半截还向外倾斜,要爬到终点,很是不容易。
 
听一黑皮肤教官说,A那个等级的已经两年来没有学生爬上去过了,他猜想着这一届也不会有人爬得上去。这话才刚说完,他就听到了一阵欢呼声和鼓掌声。原来是13班的一名体育生爬上了A级攀岩墙,这把那教官吓得够呛,因为这名体育生就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娇小妹子。
 
那姑娘下来后,黑皮教官随即咳了两声,圆着自己的话说:“爬是爬上去了,但用时久了点,毕竟是女孩子嘛!我之前带过的一学生,四分钟就爬到顶了,好几年前的事儿。这姑娘几分钟啊?有六分钟吧?”
 
黑皮教官队里的钱飞扬挑了下眉毛,上来搭着这教官就说:“诶,那你猜猜现在这个,需要几分钟?”
 
黑皮教官转头去看,发现这会儿A墙已经换了个男同学准备爬了。
 
他皱着眉说:“这个,还真不好说,他那身材一看就是练过的。但看着脸蛋文文气气的样子,没准连那女同学都比不过。”
 
钱飞扬扯嘴角嗤笑了一声,说:“您看着呗。”
 
黑皮教官就瞪大眼睛瞧了,不想,这男同学的速度快得很,就跟会轻功似的,不到两分钟就爬到了顶儿。底下的惊呼声和掌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爆发的。
 
黑皮教官张了张嘴,他只觉得脸蛋生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展炎爬上顶后,便只需放开双手下坠。在下坠的过程中,他侧头去看了旁边爬B级的楚炀,这时,楚炀正好也转头来看他,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踩滑了,整个人往后倒,眼看着就要摔了下去。展炎见状,即刻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又拽了上来。
 
楚炀低呼了一声“好险”,向展炎道了谢,他就继续往上爬。但他心中更感谢自己刚才那不小心摔的一跤,倘若不是如此,经昨天自己一晚胡乱的梦,今个儿再对上他的眼神,估摸着自己就会陷入某种尴尬的境地。
 
黑皮教官看着一脸僵滞,这小子何止是速度快啊,身手还矫捷得不行,哪个高中生能有这本事?定然得是打小练起的。他转瞬便想起来,之前就有传言说,这一届送来军训的学生当中,似乎有一个是少将的儿子。那时候他还全当是谣言瞎说,堂堂少将的儿子哪里会跑到这种小地方来军训?这会儿见到了展炎这身手,黑皮教官心想,八成就是他了。
 
萧盛瑄看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摇头啧啧嘴道:“这得是男的,要一女的,多他妈有心机啊。”
 
杨叔杰知道他话里的人指的是楚炀,不免也插了句话:“要一女的,展炎未必会去拉他一把。”
 
每个中队攀岩完结束后,各中队都屯在了一个地方坐着看其他中队的同学攀岩。戚颜妤一下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粉饼往脸上扑。
 
何禹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禁不住调侃了一句:“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化妆品跟不用钱似的,一天看她起码扑十次粉。”
 
楚炀正好也注意到了正在补妆的戚颜妤,顺口接了句:“那还是香奈儿的,贵得要命。”
 
“哎你知道我说谁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她了呢,这不,照样看得欢畅么!”何禹一脸贼笑的看着楚炀,希望能见到楚炀有什么新鲜反应。
 
没想到楚炀只是翻了个白眼,根本就不想跟他解释什么。
 
但这段对话,却凑凑巧巧的让展炎听到了。展炎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楚炀的背影,随即又是冷冷的斜瞥了那个戚颜妤一眼。
 
他将喝到一半的水拧紧了盖子,丢到了身旁萧盛瑄的手中。
 
萧盛瑄猝不及防接到了一瓶冰水,煞是一愣。紧接着,他就看到展炎起身走到楚炀身边,说:“楚炀,我们一起去买水吧。”
 
楚炀正好不想听何禹在那叨逼戚颜妤,即刻就起身和展炎一起走了。
 
萧盛瑄看着展炎的这一系列反应,张着嘴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萧盛瑄觉得自己快被憋疯了,先是自己感觉中的怪异,再是杨叔杰告诉他金教官和李教官的事儿,提醒了他这社会上还有同性恋这类人的存在。他忽然觉得,似乎真的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自己的猜疑越来越多,他觉得若是再不去问个清楚,今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展炎这个朋友。
 
午休时间,他就叫展炎陪他一起下去提水。
 
走到了楼梯转口的时候,萧盛瑄见这儿没人,便拽着展炎来到了围栏处。
 
展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萧盛瑄根本就不是叫他一起去提水的,单纯是有话想对他说。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展炎直接这么一问,又把萧盛瑄给问怔了。
 
他反复酝酿着该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这几天咱们校花都会上来请教你些问题,但我怎么总觉得,你对咱们校花不太友好呢?”
 
“有么?”
 
“有啊!”
 
不说平时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就冲今早上那带着敌意的眼神,怎么看着就跟见着情敌似的。
 
萧盛瑄顺其自然的点入:“尤其是在楚炀聊到她的时候……”话讲到这儿,越想越不对劲。在他印象里,之前展炎不是经常会拿着一张画么?他那时一直以为,是一个学美术的妞儿送给他的,可他至今都猜不出那个妞是谁。
 
这么想来……
 
楚炀,美术生。画工深厚,很会画画的人。
 
楚炀,展炎曾经看着他出神,看着他画画微笑。
 
运动会上,戚颜妤再前面点是——楚炀。
 
还有这几天……
 
“我靠……你别告诉我,你、你真的喜欢上了那楚……楚……”近几天萧盛瑄也就是猜测猜测,但如果照自己这么想下去的话,这展炎得他妈是早八百年前就弯了啊!哪是这几天才被勾的?
 
萧盛瑄始终念不出那个人的名字。
 
展炎替他接道:“你想问我是不是喜欢楚炀?”
 
萧盛瑄没想到展炎这么自然而然的就说出来了,但他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哈哈地笑着:“哈哈哈,不可能吧!一定不可能!”
 
展炎平静的看着萧盛瑄,眼眸中毫无波澜地说:“我不能喜欢他么?”
 
“……”萧盛瑄听了这话,滞了半秒,随即,瞪大了眼珠子道:“你疯了吧?他是男的啊!”
 
“那又怎样?”
 
“你也是男的啊!!!”萧盛瑄使劲拍了拍手强调着。他始终坚信,同性恋这种毕竟是少数,男人还是要爱女人才正常!可没想到,自己身边不仅有这少数的人,而且展炎还是其中一个!
 
展炎淡淡地回答:“我知道。”
 
“那你还!你……”萧盛瑄手指颤抖地指着展炎,就跟个心痛的老妈子似的,不知该从哪儿去说他。
 
展炎轻叹了口气,说:“盛瑄,我父母从小就告诉我,感情的事情,不分男女。”
 
“卧槽你那什么爸妈啊,思想太尼玛先进了吧!”萧盛瑄长叹一声:“好,就算这样,你爸妈总也有告诉你不能早恋吧!”
 
“这个,倒没有。”
 
“……”萧盛瑄此时只觉一口老血卡在喉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一直到了晚上,他甚至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展炎是同性恋,他的好朋友、好兄弟,居然他妈的是同性恋!
 
萧盛瑄心中揪心。他多半是了解展炎一点的。别看这小子平时看起来端端正正的,实际上也是腹黑得很。有些东西要是他不在意的,你爱来抢、爱来炫、爱来看不顺眼,他都懒得搭理你。但如果是他真正在意、想要的东西,别人就碰也碰不得。
 
萧盛瑄一看这楚炀还笑得这么人畜无害的跟展炎同睡一张铺子,心里真不是个滋味,都不知道该不该去稍稍微提醒一下他,他身旁睡着的就一大尾巴狼啊,就楚炀这只天真的兔子,赶明儿被吃干抹净了都还傻着呢。
 
第二十三章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比上回那个春梦还奇葩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和展炎谈恋爱。
 
没错,谈恋爱。
 
没错,和展炎。
 
这梦还挺有剧情,又是相知相识、又是相爱相杀,结局如何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是活脱脱的一场虐恋,把他虐得胸口抽疼。眼睛一睁,展炎的睡颜近在咫尺。楚炀一动,才晓得胸口疼是因为自己侧着睡压到了心脏。
 
梦里那张脸是展炎的脸,哪怕其他景物是模糊的,他那张脸也是千万像素高清。楚炀就算想骗自己那是别人,是个没见过的陌生姑娘,也骗不过去。毕竟陌生姑娘也鲜少有那样的体格和身高。
 
楚炀不知道自己对展炎形成的这种妄想,是不是该通俗点直接称作意yin。
 
他在意yin一个高中男生,并且这个男生还经常在各方面帮助他。察觉到这一点后,楚炀痛的仿佛不是胸口,而是良心。
 
若说上次那个梦,可以用“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来忽悠忽悠自己,那么这次这个,就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了。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喜欢他”这个借口最为贴切。
 
人会渐渐变成喜欢的人的模样,自然也有可能会渐渐喜欢上自己想变成的那个人。
 
他回想起前世的少年时期,总是摆脱不开展炎这个人的阴影。他愤恨着、眼红着,但同时内心也隐隐期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像他一样的人,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光彩夺目。经过了一世生死,他很多观念都发生了变化,由于前世对女性注入了太多智障的想法,导致他这一世基本彻底收回了停留在女性身上的目光。
 
也不是性别歧视,只是自知自个儿非男神非高富帅,还是不去祸害人家妹子为好。
 
楚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使得他把人类原有的某种感情,硬给逼到只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黑暗中,未彻底清醒的他望着展炎那仿佛被细心雕琢过的脸蛋,梦里的情愫像是延伸到了梦外。神志不清的他,也不知道这一刻是不是抽风了,凑过去轻轻的吻了展炎的唇。
 
这是一个连楚炀自己都吓到了的动作,根本就可以说是意识混乱下的乱发神经。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吻了。而就在嘴唇碰到的那瞬间,展炎睁开了双眼。
 
忽地见到这双仿若置有宸星的眼眸,楚炀被惊得彻底清醒了,迅速离开了他的唇瓣。他望着张着双眼的展炎,脑子登时一片混乱。内心活动尤为丰富:我去!这人什么毛病,碰一下就醒!老子现在该怎么办?!跟他解释说我刚才在梦游?还是闭上眼睛继续装睡?还是直接扑到他说‘老子想娶你当媳妇儿’??
 
这些显然都不可取,而最后一个尤其不可取。楚炀大脑像被搅拌机搅了似的混乱,身子往后挪了挪,就怕展炎下一秒暴怒直接给他来一拳。他这辈子又得呜呼哀哉在他手里了!
 
而在楚炀往后一挪的那瞬间,展炎忽然伸出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又掰过来,照着他微张着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楚炀当即被吓懵了,心想自己是睡糊涂了,难道展炎也睡糊涂了不成?
 
可睡糊涂的人,又哪会这么清醒的去吻另一个人,还把舌头伸进去一番挑逗?被亲了一会儿后,楚炀回过了神,下意识的就想把展炎推开,不料展炎一个翻身,直接把楚炀压在身下。
 
楚炀顿时慌了,比起说展炎睡迷糊了,此刻的他明明更像是等到了垂涎已久的食物主动送上门,终于可以吃上一顿。楚炀慌张得不知所措,他认为自己是该反抗一下的。可若是动静闹得大了,待会宿舍的人都醒来,那场面得多尴尬。竟只能死死抓着展炎的手臂,什么都不能做。
 
展炎顺着楚炀的唇,亲了他的脸蛋,吻住了他的耳朵。他拿右手扣住了楚炀的下巴,拇指蹭着他的唇瓣,舔了舔他的耳垂,低声问:“你会接吻么?”
 
这句带着热气的话钻进楚炀的耳朵,叫楚炀浑身一毛。随之而来的,便是满脸通红的愤懑。他居然让一个高中小少年给挑衅了?!
 
他当即拽住了展炎的手腕,不服气的回道:“谁不会接吻了!”
 
展炎低低笑了一声,抓起被子盖过了两个人的头顶,抓住了楚炀的脸再度深吻下去。楚炀自然也不服气,索性放开了与他对战。两个正常男人盖着被子吻了好几分钟,津液馥绕,摩擦生火,在怕吵醒室友的情况下又得克制着本能的声音,这种刺激感让他们很快的就起了反应。
 
楚炀发觉自己起了反应,深知再这样下去不妙,遂想认怂,想停下。可就在这时,展炎冰凉的手就伸进了楚炀的裤子里,一把握住了他那肿胀起来了的玩意儿。
 
“唔……!”这声低呼,犹如梦呓,如果没清醒的人注意到这边来,定然是发现不了异常。
 
随着展炎手上的动作,楚炀只觉浑身酥麻。他这辈子就没试过用别人的手做过这个,没想到做起来会这样的舒服。
 
楚炀心想自己也不能闲着,也将手伸进了展炎的裤子里。当他抓住了展炎那下边儿的时候,差点没把脏话给骂出来。展炎那玩意儿比他的大得多了!这小子,真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各项设备都先进,硬盘软盘配备高!
 
也不知道弄了多久,俩人才算都出来了。展炎抽了放在枕头边上的纸给楚炀和自己都擦干净了。楚炀微喘着气,一身是汗,只觉粘腻难受,于是起身去卫生间想冲个澡,展炎也跟着起身进去。
 
俩人一同光着身子淋浴,虽然再没什么可尴尬的,但楚炀仍旧觉着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背过了身去对着展炎。展炎唇角扬起了浅浅的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楚炀顿时面颊一烫,低斥了一句:“没完了你……!”
 
“当然没完,但今晚上不能继续了,明天还训练呢。”展炎说完,低头在楚炀光滑的背上亲了一口。
 
温热的水滑落在俩人的肌肤之间,但现下并没有时间来享受这般温存。俩人匆忙冲洗了一下后,便回到了床上。展炎紧紧搂住了楚炀,顺道还在他耳根上又亲了一口。楚炀困得不行,也就让他搂着,全当取暖,便这么睡了。
 
楚炀认为今天真是有毒的一天,他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捞到了口中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还是该哀哉这媳妇儿就是个强势的行动派,仅仅这几个环节,就压制得他难以动弹。
 
看来盖上被子纯聊天这种事情,不仅不可能会发生在异性身上,也不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同性身上。
 
最后一天早上的训练是军警演练,学生们排着队,挨个儿迅速地过黄泥土上的独木桥、趴沙地里窜过几乎压到背上的带刺儿铁线、抓着铁网爬过污水池,最后一关,还得从两米高的台上跳到沙地里。
 
在过污水池上的铁网时,速度最快的展炎在领头,却一直放慢速度等着紧随他其后的楚炀。爬到终点,展炎先上了那个高台,随后便转过身来想把楚炀拉过来。楚炀刚伸出手要去抓住展炎的手,彼时,身后离自己距离不远的邹威开始故意晃动起了本就不稳固的铁网。
 
楚炀急忙收回手,两只手一起牢牢抓住了铁网才没有让自己掉下去。
 
那底下的污水池通的是养禽畜的粪水坑,虽说没有粪便,可水却是滤过粪了的水。一掉下去,够臭个三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邹威,邹威仰着鼻孔横着一副嘴脸:“你有本事自己上去啊!没那几把本事整天让人帮着你算什么啊!”
 
楚炀也不想跟他逞强,只觉他烦得很,当即回了句:“关你屁事。”
 
邹威一听这话,瞬间便恼火,伸出脚想去踩楚炀。楚炀早有察觉,迅速地将那只脚踩到了另一个铁网格里,邹威一脚踩空,整个人悬晃欲坠,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这时,展炎迅疾地伸手将楚炀拽了过来。这楚炀一上高台,铁网一晃,失去了个重量,邹威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污水池里。
 
后头那些人还没到达铁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看见邹威摔进了污水池里,一个个的都咽了口唾沫,也怕得不敢爬上来。
 
邹威从那污水池里站了起来,摘下眼镜对着高台上那俩人喊了一句:“楚炀我干你妈!”
 
楚炀低头冲那湿漉漉的人喊道:“你自己摔下去的关我妈什么事儿!”
 
展炎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的说:“不怪你,好了,最后一关了,我们下去吧。”
 
楚炀哼了一声,懒得再理邹威,转头便见到展炎已经跳下高台了。他一望沙地,顿时一声“卧槽”,方才的气焰烟消云散。这两米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着实也是让他的腿颤了两下的。
 
展炎在底下说:“不高的,你跳下来吧。”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里怂了,这辈子可不能再怂一次。楚炀咬了咬唇,一闭眼纵身就是一跃。
 
没想到这一跳,还挺过瘾的,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展炎将楚炀从沙地里拉起来,却瞧见他虎口划破了点皮。
 
“疼不疼?”
 
“一点小伤而已,不疼。”
 
隔着高台没人看见,展炎抓起他的手在他的伤口处吻了一下,随后就拉着他说:“走吧。”
 
第二十四章
 
因为邹威掉下了污水池,有许多人走到了那一步便也放弃继续前进。通完关后的人,可以先回宿舍里歇息一会儿,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便要集合,出外野炊。
 
楚炀和展炎先回了宿舍。军警演练弄得一身脏,回了宿舍后俩人都是先换了衣服,然后去洗手洗脸。俩人顺道还在阳台那儿很无聊的闹了一会儿。
 
萧盛瑄因为昨晚上下床铺时不小心摔了下来,脚扭了,今早就没参加训练,坐在床上看书。这会儿他斜着眼睛看着阳台上聊得特起劲的俩人,眉毛拧得跟疙瘩似的,一脸说不出的纠结。
 
躺在他对面铺位的杨叔杰瞧见这副模样,抽了张纸揉成团就扔过去。
 
“你干嘛呢你,这两天都一副怨妇的模样,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
 
萧盛瑄咽了口唾沫,说:“我觉得,展炎可能中邪了,我最近看他笑的次数,比我初中三年见他笑的次数加起来还多。”
 
杨叔杰见他是为这么无聊的事情纠结,冷笑了一声,继续玩手机,拉长着语气道:“恋爱中的人,不都跟傻逼似的。”
 
萧盛瑄眨巴眨巴眼睛,支吾着问:“你……你看出来了?”
 
杨叔杰头也不抬一下,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刷刷地划:“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傻逼呢。”
 
这话把萧盛瑄噎得无言以对。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果杨叔杰真知道了展炎对楚炀的心思,那他为什么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他知道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并且很理所当然的就接受了这种事情。
 
萧盛瑄不由又皱起眉头,开始审视起了自己:难道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时间难以接受吗?这么想来,倒是自己和别人有偏差了。
 
杨叔杰瞧他那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模样,摇摇头冷笑了一声,继续刷手机团战。要知道他今早为了打这个团战,骗教官说自己肚子疼请了假,连中午那野炊的机会都放弃了,谁还有那心思管展炎是弯是直。反正不管他是弯是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展炎就是喜欢楚炀。
 
楚炀一个人回想起昨晚那件似梦似幻的事情,还觉得略不可思议。不得不说,展炎那小子还挺会亲人的,叫他到后头实在是无法招架。也不知道这小子先前是和谁学的。小小年纪,这么有一手,将来出了社会还了得。
 
一想,不对,他的未来是属于军队的,倒是替军队里的同胞们捏把汗。
 
虽然说,楚炀实在是不知道昨晚上展炎那是什么意思,但毕竟是自己先偷袭的人家,也不好当面去问。这个年纪的学生,他又不是不知道,男生之间玩闹到这种地步以及互相解决,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反正也就是俩大老爷们亲两口,互相摸两下,他又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黄花大姑娘,总不至于哭闹着要展炎负责。而依展炎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哭闹着要他负责。
 
若是展炎不乐意再提起的话,那就权当是兄弟之间的玩笑,男人之间的各取所需,不再提罢了。
 
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楚炀又突然想到了一点。展炎的被子不是早就干了么,那么这几天怎么还跟他睡一起?
 
还没来得及思考起这个问题,眼前就走来了一人。
 
来人高仰着头怒气冲冲地朝楚炀走过来,还没逼近楚炀、楚炀就闻到他身上那过于浓厚的沐浴露香味。
 
“你今天早上那什么意思,啊?”邹威瞪着鼓鼓的大眼睛,未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因为矮了楚炀半截,他只能仰视着楚炀,那愤怒的意味不觉少了半分气势。
 
楚炀挑了下眉毛,俯视邹威的时候,总让他觉得自己像在欺负小孩子:“什么什么意思啊?我一没动手推你二没拿脚踹你,你自个儿站不稳掉屎坑里你还好意思怪别人了?”
 
楚炀故意提起邹威今早的糗事,一下子就引起了邹威的怒火:“你妈的你说什么呢你!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现在没空和你闹,你要是真他妈闲得蛋疼就再去多洗几遍澡,别在这儿影响别人胃口,自己滚吧慢走不送。”楚炀压根不想对这个邹威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这个邹威,从高中到未来,都是个烂货,仗着家里的背景,走哪儿横哪儿,逼着全天下认他当老大。以往还常常在班级里用班级的投影仪放a片,搞得全班人不自在。当初就楚炀一个人看不下去说了他,还被他冷嘲热讽一顿怼。
 
瞧楚炀这副满不在意的得瑟模样,邹威气得直咬牙,又骂了一句“干你妈”,挥起拳头来便要往楚炀脸上招呼。
 
这一拳还没打下去,立马就被另一个人给拽住了手腕。邹威只觉手腕猛然一疼,腕骨就跟要断开了一样。要不是面子大于疼痛,这会儿他估计早叫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挡在楚炀前头的、有这么吓死人劲道的人,果真是展炎不假。
 
“教官的宿舍就在斜对面,你确定要在这走廊上动手?”展炎平淡的说出这句话,手上的力道却不曾减弱一分。
 
邹威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直想喊娘,最后咬着牙根挤出了一句:“那你他娘就把老子的手放开!”
 
展炎冷哼了一声,甩开了邹威的手。
 
邹威狠甩了几下手,那强烈的疼痛劲儿才缓和了一些,筋骨却还跳动个不停,仿佛在用最大力气肿胀。
 
邹威缓了口气,拿手指指着展炎,放话道:“我告诉你姓展的,你别以为我怕你。今天这事儿,是我跟楚炀的事儿,是我们13班班里头的事儿,你他妈别闲得没事做来插手我们班的事儿!”
 
楚炀上前一步想说话,展炎却伸手将他拦了回去,对着邹威的脸丝毫不为之所动:“你们班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楚炀是我朋友,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你他妈以为你谁啊你!”邹威冲展炎吼到。他知道,依展炎这个人,只要不和他动手,凶几句撒撒火气,还是安全的。
 
这时,同为13班的毛真刚好上了楼,目睹了这一幕。他觉得实在尴尬,自己本班的人闹别扭,还牵连起14班的展炎。他决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上来插手,于是就傻站在楼梯口旁观。
 
邹威的大声大话的,没一会儿就引来了宿舍里的几个人。
 
杨叔杰烦躁的将门打开,冲着邹威就嚷嚷:“哎哎哎,干嘛呢你?到别人的宿舍门口撒什么野啊?”
 
萧盛瑄站在一旁,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望着斜对面的宿舍楼说:“嗓门够大的啊,这会子教官们应该都回来了,不介意我替你喊几嗓子,把他们都叫来给你评评理?”
 
早就回到宿舍了的何禹听到了声音,也从门后面探出脑袋来,但一看到闹事者是邹威,本来那颗想为楚炀打抱下不平的心,忽然就怂了,只好闭嘴噤声,同毛真一样傻看着。
 
邹威瞧见14班的人都出来护着楚炀,知道自己再犟下去定然吃亏,遂只能咬牙骂道:“行啊楚炀,让14班的人罩着,你真有种!给他们当狗去吧!”最后又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了。
 
邹威认为,自己这回亏就亏在楚炀搭上了14班的人。若是对方全是本班的人,那楚炀就算被他按在地上海揍一顿,也顶多就在快打死的时候出来两个人拦着。但该死,偏偏叫这个楚炀搭上了个展炎!
 
杨叔杰看着邹威走远了的背影,呸的一声就骂了出来:“这家伙是吃屎了吧,嘴这么臭!”
 
一旁一直傻看着的何禹终于说了话:“今早上还真吃了。”
 
邹威人走了之后,楚炀松了气,随即带着歉意对他们说:“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杨叔杰“嗨”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客气什么呀,咱们好歹也做了五天的室友啊。再说了,我兄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兄弟的媳妇儿,就也是我……咳……那什么,开玩笑的。”瞄到了展炎那一抹不太友善的眼神,杨叔杰乖乖闭上了嘴。
 
楚炀不解地“啊?”了一声,是真没明白杨叔杰那话的意思。
 
经这么一闹后,楚炀都忘记自己刚才要做什么了。于是就跟着大家回了宿舍,等着待会十一点集合。
 
楚炀到阳台那儿洗了把脸,刚才的事情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却也足够使他原本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烦闷了起来。
 
“怎么了?还想着那件事情呢?”
 
楚炀转过头,瞧见展炎正靠在墙上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说:“他自己要来找事的,谁跟他那么多事了。”
 
展炎泛起了柔和的笑意:“我们都知道。”
 
“你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烂?跟班上的同学都相处不好?”一说到这里,楚炀就觉得有些心塞。这是楚炀活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认为自己最失败的事情。总觉得自己不知该怎么去和人相处,总觉得自己不管做了什么就是会惹人不爽。
 
听到这话,展炎莫名扎心一疼。他慢慢的走上前去,靠近了楚炀的脸,望着他的双眼,低声说:“不会,对我来说,你什么都很好。”
 
这话绝非随口一说。对展炎来说,楚炀身上的闪光点有太多太多,不然也不会叫他堕进他的深渊里,自此下沉。
 
第二十五章
 
到了中午十一点,各中队的人到楼下集合,在各自教官的带领下出外野炊。
 
邹威在第二中队,经中午那么一闹,也不想再生事了,全程沉着脸,碰见楚炀他们就当没看见。
 
野炊地点在山上的一片野地里,那儿已经搭有炊事工具,山间溪水汩汩的流过,教官说这里的山泉最纯净,就着那山泉水来做饭。
 
经过几天的相处,金教官由第一天的凶狠模样逐渐转变得温柔和成熟,现今早就是队内的男神。尤其是他挽着裤管儿亲自掌勺做饭的模样,叫所有女生都禁不住默默按下了手机拍照键。
 
李教官那边有个学生死活说他会做这种大锅饭,要他来做。李教官便满足了他的愿望,将勺子丢给了他,随后就跑来金教官这边搭手。金教官不让他帮倒忙,他就拿起纸巾替金教官擦脸上的汗。
 
队里的学生见到这一幕,都不禁感叹这俩人的关系真是好,又拿出手机嚓嚓拍了下来。知道实情的萧盛瑄,在一旁默默咽了口唾沫,内心想着,虽然都是俩男的,但能彼此这样,也很不错。这时,他不由的就联想到了展炎和楚炀那俩人,四下一看,便瞅见那俩人正站在溪流边说话。
 
楚炀站在溪流边,指着这条山溪说:“咱们现在是在这条溪水的上游,这下游地区,就是我外公外婆家,离这地方不远,下个山就能到了。小时候我外公贼疼我,经常背着我来这山上玩儿。”
 
楚炀的外公和外婆打小就疼他,他母亲刘新兰几乎每个月都会回一趟娘家,每次楚炀都会一起跟去。而这次军训的地点,还就在他外公家附近的山上。
 
展炎很乐意听楚炀的事情,无论是他小时候的事,还是他对未来设想的事情,只要是有关于楚炀的,他都喜欢听。
 
聊着聊着,楚炀便问展炎道:“对了,你家是在哪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我家?”展炎默了几秒,回答道:“我爸妈和我爷爷奶奶住在南京,我外公和外婆住在苏州。”
 
他爸妈和爷爷奶奶都是军官,住的自然是军区大院。展炎打小就是在那种机关大院里长大的,对于楚炀口中的童年,他一概不知,只是听楚炀讲着,他就觉得很有趣。
 
“那离这儿挺远的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上学呢?听说你初中就来了这里。”楚炀随口就说出了这句话,一时也没细想原因。
 
“因为……”展炎迟疑了一会儿,继而说:“因为这所学校比较好。”
 
这个理由一听就知道是展炎随口编的。可楚炀听了之后,也不再继续问。
 
他忽然想起来,展炎的家庭背景不简单。像他父亲的那种位置,自然多的是人盯着。以往早有听说,这类官员的子女总有人暗中盯着,只要子女稍有哪些不妥之处,连累的便会是父母。今天展炎要是上夜店逛一圈被拍到了,明天他爸妈就有可能要接受上级的批评。一次批评,影响便大得很。
 
这么想来,也能明白为什么展炎的父母要把他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展炎终究还是忍不住提起了昨天的事情:“楚炀,昨天晚上……”
 
他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搞暧昧,这半天下来的时间,楚炀没有要提起的意思,那就由他挑开来说个清楚。
 
楚炀一听他果真提起了这事儿,心脏蓦然一揪,就怕从他口中听到个“对不起”“我没那意思”“我不是那什么”什么之类的话。那特么尴尬的就不止是气氛了,俩人今后还会陷入一种别扭却又不知道哪里别扭的奇怪境地。
 
“哦,那个啊,刚到青春期的男生嘛,又没交女朋友这也是挺正常的。”楚炀赶紧就替他打起了圆场,随即笑笑说:“我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我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不在意,小事。这五个字就像根刺一样,顿时嗖地往展炎胸口刺去,刺得他微愕地张着眼睛,唇瓣一颤。
 
“……小事?……你不在意?”他怔怔地看着楚炀。
 
楚炀笑着说道:“当然不在意了,有些兄弟们之间不也会利用这类渠道各取所需么?”
 
他就是想向展炎表达“反正我无所谓,你也别不好意思”。
 
展炎:“……”
 
楚炀瞧展炎半天不说话,遂小心地说道:“那什么,那咱们还是,好朋友吧?”
 
要是他强行打圆场打了这么半天,最终还是做不了朋友,那实在是太亏了。楚炀心里头顺道还想好了,要是这时从展炎口中听到了一个“不”字,他明天就把展炎这小子蒙晕了吃了。管他成年没成年,反正不用负上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罪责。
 
展炎憋了半天,把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当然。”
 
当然你大爷。
 
各取所需?
 
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展炎的心情顿时由今早的欣喜堕入到愁苦烦闷的深渊里。他真想掰开楚炀的脑袋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罢了罢了,总不能太过急躁。高中这三年,还是得先按捺住。反正只要是该属于他的东西,终究会是属于他的。只是,这烦闷的心情,依旧是跟随了他一整天。
 
和展炎讲清楚了这件事情后,楚炀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他简直想夸自己聪明机智演技绝顶,不然,要是让展炎知道自己之前对他有那种非分之想,非得当场被他散在那里。
 
楚炀拍了拍脸,告诉自己:行了行了,别整天想着娶人家当小媳妇儿了!事实证明,垂涎美色,误人身心,垂涎高中男生的美色,更是可耻!
 
上午是最后欢快的时光,到了下午,各中队比完赛后,便要各自回宿舍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在大家都回宿舍收拾行李时,楚炀私下来和金教官道了声谢,谢谢金教官对他的教导。
 
虽然金教官对楚炀的这个感谢也是不明就里,但也还是高高兴兴的接受了。
 
楚炀想感谢金教官的,并非这几日来金教官对他们的教导,而是前世金教官对他的教导。
 
还记得那个时候,所有队一起举行信任背摔,轮到楚炀背摔时,几个粗壮的大高个在接了他两秒后便撒开了手,让楚炀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场景叫金教官看见了,过来便厉声问那些人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说:“他丫的重死了!”
 
金教官听了这话,劈头盖脸就是给那大高个一顿骂:“他重是只有你一个人接着吗?这么多人不都帮你接着?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放开手,其他人就会跟着放开手!这个摔在地上的人,是你们的战友!你们这一摔,摔掉的就是他对你们的信任!”
 
在教训完那些人后,金教官又单独找了楚炀谈话。
 
“虽然我刚刚骂了那些人,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在倒下去的时候,心里头仍旧是有些不信任他们的,不然也不会把那个大高个儿给磕疼了。你要信任你的队友,知道吗?”像是观察到了楚炀平常的状态,金教官附加了一句:“咱们这辈子会碰上很多人,虽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好人,但你也是要保持对人的基本信任的,如果你对每个人都竖起刺儿,久而久之自然没人敢再靠近你。”
 
不知为何,那时听到金教官说这些话,楚炀有点想哭。他觉得他那辈子就是个烂人,而在那个烂人的那一辈子里,只有这一个人、这唯一的一个人,给过他激励。能再次见到这名教官,能好好的跟他说声谢谢,他真的觉得十分幸运。
 
大家在宿舍里整理行李,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不说一句话。班主任每一楼都走一趟,每一楼都提醒各寝室的人一次“四点半就要走了,你们收拾的速度快一点”。
 
徘徊在空气中的、每个人耳中的,似乎只有“要走了”那三个字。
 
许多人起初刚训练时,只觉此地简直是人间炼狱,恨不得早点训完早点回家里的被窝里躺着,哪怕是回去坐教室里听课都比晒太阳、站军姿强。
 
然而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过了一个星期这样简单充实的军训生活,他们便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感情,对教官也产生了感情。却在他们都适应了之后,离开的时间到了。
 
有许多人舍不得教官,因为这地方的教官一批又一批的换,哪怕往后有机会再来,也未必能再看到当初手把手教自己踢正步的那名教官。
 
因为金教官和李教官最后站在大门口的那一声“再见”,感性的人在走出大门后就流下了眼泪。连早上最为欢娱的那段时光,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禁觉得伤感。
 
回去时在门口的队伍是以班级排列的,展炎很遗憾的不能再和楚炀站在同一个队伍里。
 
大巴陆续的来,从16班到1班,按班级倒序陆续上车。在前两个班级都上了车后,楚炀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
 
“喂,妈?怎么了?”他走到了树下接起了电话。
 
“儿子,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军训啊,怎么了?”
 
很快就到了14班该上车的时候。展炎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楚炀一次,却见到楚炀在树下接着电话,并未朝这边看过来。他抿唇深深望了一眼,最终才转身上了车。
 
第二十六章
 
刘新兰在电话那头略显焦躁:“儿子,你军训的那地方离你外公家也没多远吧?待会你也别回市里了,直接来这镇上的医院吧。你外公腿断了,现在在医院里。”
 
楚炀听到这个消息,猛的一惊:“什么?外公腿断了?怎么回事啊?”
 
“为了追一只鸡。”
 
“……不是吧??”楚炀乍一听,下巴差点掉下来:“外公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那女的谁啊!外公该不会是被人打成这样的吧!”
 
刘新兰当即吼了过来:“你想哪去了!他是为了抓一只鸡给你吃才摔倒的!”
 
“……”
 
楚炀的外公摔断了腿,就在今天中午。他养了一只鸡,每天用上好的饲料供着。前几天听刘新兰说楚炀拿了个什么英语第一,他乐得合不拢嘴,虽然也不懂英语是什么。他只知道这孩子拿了第一名了,要表扬、要奖励,于是就想把那只鸡宰了拿去给楚炀吃。
 
奈何那只鸡许是补品吃多了,撒丫子跑起来比人跑得还快,楚炀的外公今个中午追着它跑了好几圈,忽然猛打了个喷嚏,就摔了一跤,腿给摔断了。
 
听了这个消息后,楚炀的心情相当复杂。在感动之中,却又夹杂着更多的焦急担心,搞得他不能专心致志的感动。
 
是时,13班的大巴车来了,楚炀和班主任说明了这件事情。在大巴车到达山脚下后,楚炀就让司机停车,自己拿了行李先下了车去。
 
下了车后,他提着行李,灰头土脸连走带跑的往镇子里的医院赶去。试想一下自己现在这形象,就跟农民工赶回老家过节似的。
 
这地方穷乡僻壤的没有公车,一路上连摩的都少见。赶到医院后,楚炀累出了一大身汗。
 
这镇上的医院是老旧的石结构建筑,设施装备也差,病房号都是白板黑字挂着的。一到此地,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农民工的形象,多少更生动了一些。
 
来到了病房里,楚炀见到他外公绑着个石膏躺在病床上,外婆坐在旁边剥鸡蛋。他母亲在跟外公说话,他父亲不在病房里,估计是在阳台外头抽烟。
 
楚炀第一时间就是把行李放下,凑上前去看他外公怎么样了。刘新兰把纸递过去给他,叫他把汗擦一擦。
 
他外公一时没敢认,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瞧他:“哎哟,我这外孙啊,你怎么晒这么黑了?”
 
楚炀一边擦着汗一边回答道:“这不刚军训回来么,肯定是黑了。”
 
他外公笑着说:“黑了好啊,黑了更像个男人了,以前就跟个小娘们似的,我一给人看我外孙照片,人人都问我这是不是外孙女!”
 
“外公,你给人看我五岁时的照片,五岁能分个什么男女啊……” 楚炀无奈地说道,继而,他才想起了正经事,忙关切地问:“外公,你这腿怎么样了?现在还疼吗?”
 
外公一边跟他说没事,一边在那拍手抱怨着:“哎哟,我就是怨我没抓到那只鸡啊!气死我了!回去后一定把它宰了!”
 
在一旁的外婆将剥好的鸡蛋往外公手中重重一扔,随即便是沉着一张脸骂道:“你那把老骨头能经得起几次摔啊?啊?明天你摔死了,我这年纪找谁改嫁去啊?”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这个好外孙拿了个什么第一名啊,我这不得赶紧宰只鸡给他补补身子?他才能继续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呀!”
 
楚炀听到外公说的这些话,一时恍惚,便出了神。外公的这几句话,他听了一辈子,熟得他能够倒着背。
 
以前在读书的时候,外公每隔三天两头就说要杀只鸡给他吃,让他以后能考上大学。后来大学没考上,他外公在家难过了好久,说是自己养的那些鸡不管用,不补身子,就改养了鹅。听说了楚炀要出国,又把鹅杀了,托人送到楚炀家里去,让他吃得壮一点,到国外跟洋鬼子打架才打得过。
 
刘新兰看楚炀愣住了,话也不说一句,便拍了拍他的脸:“你来看你外公,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在发什么呆呢?”
 
楚炀霎时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赶紧帮着他外婆劝外公:“外公啊,你现在还是好好休息,把腿给养好吧,那只小鸡崽子敢让你这么跑,回去我就替你宰了它!把它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外公听罢,哈哈大笑,连着外婆也一起笑了起来。
 
楚炀在跟着笑的同时,心中却添了几分苦涩。他的亲人亲戚,每个人都待他这么好,盼着他有一天能够出息。可以前的自己却那样不懂事,放任自己溃烂。
 
几年前,楚炀的大舅舅车祸去世,外公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承受过一次重击。那时的他们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的这个好外孙,也会丧命于异地他乡。
 
楚炀发呆的时候在想,如果重生了是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么在原来的那个平行世界里,他的亲人们再次承受这样的重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想到这里,又不由摇头骂了句:展炎那个混蛋!
 
彼时,坐在车上的展炎打了个喷嚏,像是感觉到了谁想到了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便是楚炀的脸。
 
终于有机会能坐在他身旁的萧盛瑄,这会儿见他一脸异样,便好奇问道:“你怎么了?感冒了?”
 
“没,风吹得有点着凉了吧。”
 
“你啥时候这么娇贵了。”萧盛瑄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早已去将窗户关上,“对了,放假你会回老家吧。”
 
“会回去几天的。”
 
萧盛瑄就势说道:“哦,过几天叔杰说要搞个初中同学的聚会,问你……算了,你肯定不会去。白问。”
 
大巴车统一将学生们送到了学校,学生们在学校那里下了车后,有打车回去的、有家长来接送的、有自己坐公车的,不出五分钟,人就走了大半。
 
展炎站在校门口多滞留了一会儿,看着13班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从车上下来,却怎么都没见着楚炀的身影。
 
站在校门口等父亲来接的云晓蓉看见了展炎一个人站在这里,也就鼓起勇气走过了过来。
 
“展炎同学,你在等人吗?”云晓蓉睁着大眼睛面含娇羞地看着他。
 
展炎不知道眼前这个女生是谁,就是看着有点眼熟,仔细想想,似乎是13班的女生。
 
他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就提到:“我本来想等楚炀,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回去了。”
 
云晓蓉见男神和自己说话了,一时激动:“哦,楚炀啊,他早走啦!回家啦!”
 
“回家了?”展炎听罢,蹙起了眉头。
 
他这么一声不响的就回家了?
 
云晓蓉点了点头:“是呀,刚刚这车子经过他家他就下车了,早就回去啦,你别等啦!”她认为楚炀下车的那个镇子就是他老家,遂以为楚炀就是回了家去,便也如是和展炎说了。
 
“这样啊……谢谢你了。”展炎眼帘一垂,眼神瞬间黯然不少。
 
云晓蓉激动得血液上涌,双手揪着校服袖口连摇脑袋:“不、不用谢!”
 
得知了楚炀回家去了的消息,展炎自然不会想继续在校门口待,也就回了住处去。
 
展炎回到住所痛快的洗了一次澡,出来后又一次拨打了那个号码。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告诉他,对方手机依旧无人接听。
 
没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展炎即刻拿起手机来看,却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他平了口气,接起了电话:“喂,妈?”
 
“票给你定好了,8月3号那天回来。”
 
“我知道了。”
 
简短的几句话,就结束了俩人之间的对话。与家中人打电话沟通向来如此,废话少说,言简意赅。但若真的回了家中,母亲又总能逮着他絮叨个不停。
 
挂了电话后,他望着通讯记录那儿自己打出去的号码,括号里写着数字8。
 
他竟然不知不觉间给楚炀打了八个电话,对方还都没接。展炎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军训完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不见人影了,说回家就回家,打了这么多个电话也打不通。
 
展炎心里想:难道在他心中,和我真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么?怎么可能,好歹还“各取所需”过一次。
 
但是高中生想法有时就是幼稚又怪异,若是自己觉得跟什么人不对劲了,就会可劲儿的躲着那个人,心中的想法永远藏着掖着,永远不会有说明的那一天。这一点,展炎也清楚得很。
 
怪可惜的是,展炎的心思比同龄人还深的好几层,还真没现在的高中生这么容易陷入情惑之中。
 
要的明确,目标明确。这才是他。
 
展炎倒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刷动。一想起今天中午楚炀说的话,他就不爽。这人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开窍不了,看来还得用点法子。
 
第二十七章
 
楚炀在医院陪着他外公待到了下午,父母说因为还有工作要忙,实在抽不开身,就叫楚炀留下照顾他外公几天。
 
外公嫌这病房不够宽敞,死活不肯住院,要回家去。想想也是,这医院的条件实在算不上好,住家里和住院都一个样,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父母开车把他们送回了家,彼时已经是夜晚,父母说家中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就不进去坐了,遂回了市里去。
 
乡下的路委实不好走,没有灯,乌漆嘛黑的、道路又不平。外公的家是自己建的瓦片房,老旧得像是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老头。
 
楚炀扶着他外公进到房子里去,庭院里那只鸡还得意地到处乱跑乱叫。要不是楚炀和外婆拦着,外公估计拆下石膏就朝那只鸡扔过去。
 
忙活了一天,楚炀总算可以洗个澡。只可惜这地方没有家中那么好的莲蓬头可以冲澡,只得自己提一桶水到洗澡间里淋一淋。  好在是夏天,一桶凉水淋下去也无所谓。
 
外婆给楚炀整理出了一间房间,拿出了一套新的没用过的被子给他睡。那房间以前是他太奶奶住的,而今太奶奶已过世,房间也空了很久,外婆在里头撒了一堆花露水,想将那股霉味去除。
 
伺候好外公休息后,几近累垮了的楚炀总算能够回房间倒在床上休息。即使是撒了很多花露水,这房间里的霉味依然没有减少。灯泡投出来的光是昏暗的黄色,木床上挂着的三叶风扇摇晃得呼呼响,依稀还能瞧见土泥墙壁上趴着几只蜘蛛。
 
换做在以前,楚炀在这种地方绝对住不下去。可如今,只要相比起之前他睡了好几天的那湿冷的船舱,这地方实在好得不能再好。
 
楚炀从行李里掏出了一天没拿的手机,刷了一下手机屏幕,瞧见了未接电话有十几个。他一惊,正想刷开来瞧瞧是谁打过来的,却在这时,手机显示血量已净,震动了一下就关机了。
 
他又把充电器找了出来,却在房间里怎么也找不到能够充电的地方。才想起,这儿是农村,外公就连烧饭都是很传统的用柴火烧的。
 
“我去,不是吧……”
 
楚炀无奈的倒回床上,认命的想:算了,接下来只能过几天与世隔绝的生活了。
 
不过静下来一想,到底是谁给他打那么多电话的?
 
楚炀在这镇子上过了两天修仙般的生活。每天买完菜回到家,都能看到外婆照旧喂那只鸡,外公则是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的:“小崽子,就让你多活几天,等你爹我腿好了,不把你剁了我就管你叫爹!”
 
楚炀摇头心想:不愧是在我小时候拿着扫帚追着我打,跑了好几条街的外公,跟一只鸡也能怄气这么久。
 
中午吃饭的时候,楚炀捧着那大瓷碗装的饭坐在凳子上吃着。
 
他外公一边扒着饭一边问他:“楚炀啊,你找一个了没?”
 
“没呢,我才几岁啊,还小呢。”
 
“不小啦,你大舅在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找着了!”外公一提起已经过世的大舅,就能滔滔不绝的讲一堆话。每每说到深处,都会止不住的心酸,每每说到舅母,都能说得一脸怨叹:“不过你还没找也好,你还有得选择,你以后叫你妈啊,千万别给你找一个像你舅母那样的母夜叉回来!什么都得管着你,在家里比谁都横!”
 
楚炀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我能找着再说吧,没准横的都找不到呢。”
 
外公不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讲着:“你以后,得找一个会对你好的,会懂得照顾你的,别像你大舅,被老婆欺压了一辈子,最后说去就去了。”
 
楚炀听到了外公说的“会对你好的,会懂得照顾你的”,脑海中情不自禁的就浮现出了那几个与展炎有关的片段。
 
“楚炀,这瓶牛奶给你。”
 
“楚炀,衣服我给你洗好了。”
 
“楚炀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炀愣了愣,半晌回过神,对外公说了句:“好啦外公,我知道了。”紧接着便继续低头吃饭,嘴角却不经意扬起了一抹笑容。
 
到了第三天,刘新兰说这几天她空闲了,可以经常下来照顾他外公,就把楚炀接了回去。
 
楚炀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手机充电,想看看到底是谁那么着急的找他,居然给他打了那么多个电话。
 
他洗过了澡之后,手机也差不多充满电了。
 
将手机开机,居然发现未接电话又多了好几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死人一样的大事情呢。刷开来一看,楚炀一愣,这竟然都是展炎打过来的!
 
展炎给他打这么多个电话干嘛?
 
楚炀想起自己军训完后,和他招呼也没打一声的就闪人了。照理说,展炎可是他现在关系最好的朋友了,放假了就该联系一下。但因为外公的事情,把他给急得什么都给忘了,如今竟然让展炎打了几十个电话来,而自己还都没接到。他别是认为自己出了什么事了吧!
 
楚炀想想就觉得惭愧,赶忙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人接起,但接电话的却不是展炎,而是杨叔杰。
 
“喂喂?楚炀啊?”
 
楚炀滞了一下,回道:“嗯,是我。”
 
那杨叔杰就跟见到了救兵似的,一连叹道:“哎呀太好了!可找着一活人了!”
 
楚炀听到那边的背景声音有点儿吵,满脑子问号,疑惑地问:“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叔杰说:“那啥,展炎现在倒在这里了,我估摸着他自己一人是回不去了,我这边呢还得照顾一个萧盛瑄,你呢,就来帮个忙,把你这相好,啊呸,把你这兄弟给带回去吧。”
 
“……倒在那儿?”
 
楚炀听那背景声音,像是在KTV,心想可能是他们出去喝酒了,把展炎给喝倒了。可展炎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容易就倒的人啊!
 
“你来了就知道了,我把地址发给你啊!”杨叔杰也不想跟他废话了,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三秒后,楚炀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写着简短的几个字:银色都城A3。
 
楚炀暗自骂了一声:操,有钱人!
 
现在天是已经黑了,但楚炀接到这条消息后,仍是想也没想的就拿了钥匙出了门去。
 
银色都城是这里最大的一家KTV,消费出了名的贵,A3更是里头的总统豪华包厢,里面带着有床的房间和洗浴间,是可以供通宵者住宿的。
 
楚炀来到了地方,搭了电梯去了最顶楼。电梯一开,一条走廊上都是闹哄哄的唱歌声,楚炀径直走到最后一间。
 
推门而入,只见一茶几的残羹剩饭,饮料瓶子东倒西歪。在这些饮料瓶子当中,还会有几瓶显眼的啤酒瓶子。屏幕上还放着光辉岁月的伴奏,只是已无人歌唱。
 
沙发地板更是客观,几个眼生的男生横一条竖一条的倒着,睡相惨不忍睹。唯展炎一人,安静的靠在紫色沙发上睡着。放眼看下来,就杨叔杰一人是清醒的。
 
楚炀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啊这是?你们给他下迷药了?”
 
“没有没有!”杨叔杰摆了摆手:“今天我们初中的同学班聚,他们几个喝酒的呢,点了瓶洋酒,偷摸着说想试试展炎的酒量,就诓他喝了杯洋酒下去。谁知道这小子酒量一点都不行,喝了一杯就倒了!现在他们那些清醒的就回去了,这几个倒下的待会也会有人来接,我得在这看着。盛瑄呢,晚上就搁那房间里的床上睡,就展炎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不刚好,你打电话来了,你把他扛回家呗?”
 
楚炀就搞不懂了,问道:“你怎么不让他也在这里睡呢?”
 
杨叔杰苦着一张脸说:“我也想啊!可这里就一张床啊,要是第二天这位爷发现我把他跟盛瑄丢一起睡了,他非宰了我不可!”
 
“和萧盛瑄一起睡……也没什么吧?他们关系这么好。军训的时候,他不也和我一起睡一张铺。”一说到这里,楚炀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想着便有些心虚了,看来男人和男人一起睡,也未必是安全的。
 
“呃……”杨叔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挠了挠头说:“他、他不喜欢和没洗澡的人睡,盛瑄这小子一身酒气,半夜要是他醒了非得把盛瑄踹下去不可。他力气多大啊?这一踹盛瑄的肾还要不要了?所以,为了盛瑄的下半生幸福,还是麻烦楚炀你,把他扛回去吧!”
 
楚炀没想到自己责任还挺重大,于是无奈地说:“好吧。”
 
说着,楚炀慢慢的朝靠在沙发上睡觉的展炎走去。
 
今天的展炎没有穿校服,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能看清楚他干净透白的脸蛋上泛着红晕,闭目休息的模样叫人看了还真是有些心猿意马。
 
楚炀戳了戳他的脸蛋,轻声说道:“展炎,回家啦。”
 
第二十八章
 
展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目中的,是自己想了好几天的那张脸。此时出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
 
“楚炀……?”
 
楚炀俯下身子靠近他,说:“是我。诶!你别抱着我啊……”
 
这身子刚俯下去,脖子就被展炎伸手抱住了,叫楚炀着实是愣了一愣。
 
“好暖和,让我抱一会儿。”展炎不仅不放手,还蹭了蹭他的脸蛋。
 
这房间冷气确实是开得有些大了,任谁躺在这里睡觉都会觉得冷,也无怪展炎抱到个暖和的东西,就怎么都不肯撒手。
 
面对忽然就抱住自己的展炎,楚炀一时间不知所措。都说喝醉酒了的人会释放天性,只是展炎的这个天性,未免也太像个孩子了吧。
 
如此一想,楚炀还觉得他挺萌的。
 
于是,楚炀只得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他:“好啦好啦,回家再给你抱。来,走了!”
 
楚炀吃力地将展炎扶了起来,搀着他颇为艰难的向门口走去。
 
“诶,等会儿。”杨叔杰跳过了横在地上的一个人,叫住了楚炀,说:“今晚我们买的套餐正好有个开车送人回家的服务,你待会拿这张票去和前台说一声,让他们开车送你们回去,总比自己叫车安全!”
 
“好,谢谢。”楚炀接过了那张票,搀着展炎便走了。
 
杨叔杰一直看着他们,看到他们离去后,他才露出了一脸苦逼的表情。他伸出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自己骂自己道:“啧!缺德!”
 
楚炀下了楼后,将那张小票给了前台的人看,前台的人即刻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司机。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楚炀扶着人,就想来帮他扶展炎。展炎却不给他碰,只粘在楚炀身上。
 
楚炀看司机一脸难堪,忙说:“没事儿,你开车去吧,我扶着他就好!”
 
司机便点点头,转身去了车库开车。
 
到了展炎的住处,楚炀扶着他上了楼去。本来想进门后把他丢在沙发上,让他自生自灭得了,但这时,展炎却拿手指勾了勾楚炀的下巴,在他耳边哑着嗓音说:“我想洗澡……”
 
耳朵被这气息一吹,楚炀敏感得整个人颤了颤,继而叹了口气说:“好好好。”
 
随后,楚炀就带着他进浴室里。他一边在浴缸里放水,一边给展炎脱衣服。把展炎身上的衣服都脱光了之后,楚炀着实是不敢将视线下移。也不知是害羞呢,还是惭愧呢。他忽视掉自己脸红的事实,将展炎塞进了浴缸里。
 
楚炀起初想就这样放着他自己洗,可见到展炎整个人身子下滑,就差没躺进水里了,楚炀又急忙过去把他拉起来。他呼了口气,认为若是就这么放任展炎自己待着浴缸里,根本就是间接谋杀。
 
遂,楚炀只得抓起毛巾,弯着腰给他洗澡。楚炀擦着展炎的线条优美脖颈、胸膛、腹部的肌肉,一直擦到下腹的时候,楚炀顿住了,禁不住抿了抿嘴唇,内心纠结着这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擦洗?
 
就在这时,他看见展炎睁着那双雾蒙蒙的醉眼,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楚炀眨了下眼睛,知道展炎肯定见到他现在脸红的跟什么似的。怕展炎会误会什么,楚炀就想收回手。然而便在这时候,展炎忽然拉住了楚炀的手,一把把他拉进了浴缸里。
 
楚炀噗通一声就栽进了水里,是时,展炎又从背后抱住了他,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楚炀登时觉得自己脑门像蒸锅一样的炸开了:“你你你!!你撒什么酒疯呢!”
 
合着展炎的天性不止是个孩子,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发chun的大尾巴狼不成?!
 
这个体位委实是叫他深觉羞耻,楚炀挣扎着想站起来跑走,却被展炎搂得死死的。
 
展炎贴着楚炀的脸蛋,在楚炀的耳根上吻了吻,沉声说:“你那天说你不在意,我还以为,你不在意我了。”
 
“我哪有说什么不在意你,不是,我也不是说我很在意你,我是说……”楚炀被自己的话给绕晕了,可身后的人似乎没有要听他把话说明白的意思,而是将手伸进了楚炀的衣服里。楚炀当即就发毛了,扭着身子说:“等会儿,你干嘛你……!”
 
“怎么了?你不是说,回家了还给我抱?”
 
展炎带着那委屈的腔调,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楚炀急红了脸:“我说给你抱,又没说给你摸!”
 
他就郁闷了,展炎怎么还好意思露出这副无辜的神态?明明现在正行禽嘼之事,却还能表现得一脸纯真!甚至还说得理所当然!
 
尽管楚炀一直似有似无的抗拒着,展炎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是得寸进尺的更往上摸了去。
 
“你放开我……你、你摸哪儿呢你……!啊!别掐我!”楚炀开始有些怕了,浑身火辣辣的烫。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马上就会起反应了。而正当他再要出言制止的时候,展炎却掰过了他的脑袋,吻了下来。
 
在这盈满水的浴缸里,楚炀被他吻得头皮发麻、身子发软、下边发胀。他之前真的不知道,展炎会是一个在高中时期就这么危险的人。
 
“唔……”感觉到自己坐到的东西渐渐有些不对劲儿和搁人,并且展炎似乎还故意拿那东西蹭他的后面。
 
楚炀心慌的想推开展炎。虽然他不介意再互相用手解决一次,可依展炎现在这架势,根本就不是用手解决就可以的事儿!但楚炀此举并无卵用,反而被展炎不容抗拒似的紧扣着下巴,亲吻得更加火烈。
 
楚炀为自己嘴角情不自禁流出的液体和呻吟声而感到可耻,他可耻于自己居然是那个被控制得这么死的人,更可耻的是自己竟还觉得挺舒服的。
 
他认为先前的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想着娶像展炎这样的人当小媳妇儿,不得不说,展炎这个人的形象太具有欺骗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禁欲系的高冷大爷呢,谁知道他一调起情来也能这么火热!
 
让楚炀打响警铃的是,展炎的手,此刻似乎已经在解他的裤子。楚炀晕乎之间,想去抓住他那只不规矩的手,但自己的力气,又怎么比得过他?
 
恰在这个时候,客厅那救命般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楚炀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迅速果断的推开了他:“我手机响了!”说完,立马爬出了浴缸,飞快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展炎看着落荒而逃的楚炀,略觉失望地擦了擦嘴角。随后便不情愿的从浴缸里起来,擦干了身子换衣服。
 
楚炀跑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发现打来电话的是自己的老妈,于是赶紧深呼吸几口气,然后才接起电话。
 
“喂,妈?”
 
刘新兰在那一头担忧的问道:“喂,楚炀,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楚炀紧紧地抓着手机,说:“我……我在朋友家呢。”
 
刘新兰说:“那你还回不回来了?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公交车都没了,你爸又把车开走了,我没法去接你,你怎么办?”
 
楚炀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想了半晌,说:“我过会儿自己走路回去。”
 
楚炀刚说完这句话,身后就响起了展炎清醒的声音:“现在太晚了,一个人走路不安全,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楚炀回头看了看展炎,只见展炎换了身宽松的白色衬衫,脸色的绯红早已荡然无存,靠在门上的姿态尽显慵懒,也不知究竟是醉着还是醒着。
 
刘新兰听到了展炎的声音,就说:“你在男同学家啊。那行吧,你要是想留在那里就留着吧。他说得对,大晚上的自己走路也不安全,他肯留你你就待着吧。”
 
知道是在男同学的家中,刘新兰就放心了很多。虽然说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大了,谈谈恋爱没什么,可就怕自己这个儿子没自制力,一个不小心把人女孩子弄大肚子了,那可就害了人家了。
 
但这会儿,知道了楚炀是待在男生的家里,便免去了这层担忧,她就放心的让楚炀在同学家留宿。
 
她自己万万没想到,这个男同学,会远远比那些女孩子危险得多。
 
“不是,妈,我……”
 
“好啦好啦,你就安心在同学家过夜吧。最近咱们这片地区挺乱的,你要是真自己走回来,万一被抢劫了怎么办?”刘新兰又嘱咐了楚炀两句就把电话挂了,也不给楚炀再说话的机会。
 
楚炀看展炎脸上露出了颇为得意的笑,忽觉自己这入的,不见得是个虎口,而是个狼窝。
 
第二十九章
 
楚炀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亲妈卖了一样,就这么被扔在了这个狼窝放置不顾了。可他和老妈的对话也已经都被展炎听到,这时候总不能矫情的说就是要自己走路回家吧?如此一来,本来还没什么的事情,都得被他矫情个有什么出来。
 
因为刚才的那身衣服被弄湿了,楚炀唯有再一次换上展炎那大一点点的衣服。
 
一直到睡觉时,楚炀都不怎么想再说话。他现在尤感愤懑,认为自己就是被一个臭小子给调戏了!
 
睡在身后的那个人,还不断的向自己靠近,这让楚炀多少感到忸怩不安。
 
虽然之前曾多次想过,若是能带着报复的性质把展炎办了就好了。但理智又在告诉他,他扑倒不了清醒着的展炎,极有可能还会QJ不成反被攻。从刚才浴缸里那事就能看出来,对哪怕目前只是个高中生的展炎,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为了自身清白着想,楚炀唯有抹灭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在幻想中爽爽就好了,真的实践起来,风险过大。
 
想着想着,楚炀不甘心的唉了一声。便在这个时候,身后的人已经贴近了他的背,伸手搂住了他。
 
之前军训时,展炎就喜欢搂着楚炀睡,楚炀那会儿还以为展炎是有搂东西睡的习惯。这会儿想来,怕是早在那时,展炎就在有意无意的撩他了。
 
“你别靠我这么近……!”楚炀稍微挣了挣。
 
“我冷。”理由说得相当理所当然,展炎根本就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楚炀郁卒地说道:“冷就把空调温度调高!”
 
背后的人毫无动作,更甚之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我就喜欢抱着你。”
 
这句话就像在撒娇似的,让楚炀真的是毫无抵抗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军训的那几天睡习惯了,楚炀居然觉得就这么睡也挺舒服的。本来奔波了一天也很疲惫了,在展炎的拥抱下,没一会儿,他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意外的舒服,在噩梦之源的拥抱下入眠,楚炀竟没有再做噩梦。
 
可能因为生物钟的关系,楚炀次日早早的就醒来。
 
展炎从门外走进来,瞧见楚炀醒了,便走上前来:“起来吃早餐吧。”
 
他伸出了手,意思是要拉楚炀起来。楚炀却把他的手拍开,自己起了身。
 
他拿脚踹了踹展炎,问:“你昨晚到底什么意思啊!”
 
有第一次的时候还能解释为一时难以自控,有第二次的时候再特么难自控,那这丫的就是个渣男了!
 
然而展炎好像也没有要掩饰什么的意思,俯身看着他的双眼,平静的说:“我喜欢你啊。”
 
一听到这话,楚炀心脏吓得一颤:“我去,要不要这么直白……”
 
青春期的男生就算是喜欢上谁,面对喜欢的人,不都会扭扭捏捏、脸红面燥的么?这家伙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这种话说出来,是太有情感经验了还是直系天然呆啊?
 
展炎逼近了他的脸,笑得极具意味地说:“脸红了?是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
 
展炎的这个举动告诉了楚炀,他摆明不可能是属于后者。至于前者么,楚炀也懒得深究。
 
“滚!老子肚子饿了。”楚炀避开了他,起身下了床。
 
楚炀洗漱完出来后,便瞧见展炎正将早餐摆到餐桌上。
 
楚炀看着这一幕,说实话内心还是蛮享受的。要说他之前,本来还筹划着怎么诱拐良家妇男,合着现在这良家妇男倒主动来诱拐起他了。但一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要被个十六岁的少年撩来撩去,楚炀就觉得自个儿老脸委实挂不住。心里盘算着哪日找到了时机,一定要吃回本。只是,不知道那一日什么时候才会来了。
 
除了一言不合就又亲又啃的霸道了点以外,展炎平时对他真是贤良淑德占了个遍,比那些只会卖弄风骚装逼撩汉的汉子婊好得不能再多。
 
看着餐盘里的鸡蛋芝士土司,楚炀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挺行的嘛,还会做法式早餐!”
 
展炎刚洗完手,拿擦手巾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说:“你不爱吃油条清粥,也不爱喝豆浆,我就只能做西餐了。”
 
“你怎么知道的?”楚炀咬着那芝士土司,圆鼓鼓的大眼睛中充满惊讶。
 
“军训期间知道的。你早晨永远只喝牛奶。”
 
楚炀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还能注意到这个。看来自己的习惯喜好,都叫对方摸了个遍了!
 
吃完早饭消化了一阵后,展炎约着他一起去学校跑步,楚炀早就养成了每日跑步的习惯,自然也不会拒绝。
 
因为放假的缘故,学校里基本上已是空无一人。
 
早晨的天气最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俩人在跑道上一边跑着步一边聊着天,展炎的体能能够支撑得他边跑步边说话,还丝毫不带喘气的。但楚炀就不行了,跑了几圈下来,一说话,大气都接不上。
 
展炎顺着他的背说:“好了,一天跑这样的量就够了,再跑下去就是浪费体力了。”
 
楚炀十分不明白,之前运动会的时候,自己明明能一口气冲个三千米。可一搁到平时自己锻炼,就着实没那个劲儿了。尽管他很想站起来说自己能再冲个几百圈,但事实证明,如今真没那个本事。
 
俩人都出了一身汗,就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饮料屋点了两杯冰柠檬。
 
楚炀咬着吸管,坐在旋转椅子上转了个圈。冰柠檬水一喝下去,身子的燥热清凉去了大半。街道上自行车、行人陆陆续续的出来,大妈们提着菜篮子出来买菜。
 
看着这样安逸的场景,楚炀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以来,他都没有好好的欣赏过这个地方。
 
好久没有这样享受时光过了,再次拥有,却更加的怕它流逝,恨不能每一刻每一秒都紧紧握在手心里。
 
楚炀一下子就把柠檬水喝了大半下去,问展炎道:“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八月份回南京。你呢?”
 
“我?大概在家里当咸鱼一条。大部分时间应该会在乡下照顾外公。”
 
又沉默了半秒,展炎方又问道:“去南京吗?”
 
忽然收到这个邀请,楚炀一怔。
 
他咬了咬吸管,坐直了身子,说:“得了吧,我才不去呢。到了那地方你是老大,我什么都得听你的,万一被你拐卖了怎么办。”说着,他侧头看向了展炎。
 
展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也侧过头来,脸凑近他,低声说:“我要想拐卖你,何必挑地方啊。”
 
再度无言回击的楚炀,此刻相当想骂一声靠。
 
“老板!来两杯奶茶!多糖少奶!”
 
这时,忽然响起的那说话大舌头的大嗓门引起了俩人注意。
 
来人是吴天泽。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接新学期而弄的新发型,一头青青绿绿的头发配上他那一言难尽的脸,叫人看着委实刺眼。
 
吴天泽也注意到了俩人,却只是瞥了一眼,高昂着头,像是故意要摆什么谱。
 
楚炀还郁闷着,就他这德性能有什么谱可摆的,不就是换了一头青毛么,显摆他有钱做头发不成?
 
忽然,一齐肩短发的姑娘凑了上来,嗲着声音说:“哎呀,人家不要糖的。”
 
在说完这话后,姑娘注意到了坐在旋转椅上的楚炀和展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了之后,头立马就低了下来,随即面颊泛上一层绯红。
 
吴天泽得瑟地搂住了那姑娘的肩,一脸得意的看着楚炀和展炎,像是在说:你俩男神又怎样,不还是光棍一条凑一起,老子要什么女朋友都有!
 
展炎完全没在意。
 
楚炀则是起了个念头,笑了笑问:“兄弟,这是你女朋友啊?”
 
吴天泽把姑娘搂得更紧了,仰着下巴说:“是啊,今天刚交的。”说完,还低头亲了姑娘的脸蛋一下。
 
姑娘脸一下子就红了,咬着嘴唇皱着眉,各种不情愿。
 
楚炀皱眉叹了口气,转身对展炎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啦,你没机会了。”
 
展炎:“嗯??”
 
楚炀继续朝展炎露出无奈一笑:“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班有几个女的我瞧着也不错,你就别打人家有夫之妇的主意了。”
 
吴天泽听这话明白了几分意思,心里想着:哟呵,这个平日里被捧得跟万岁爷似的男神看上的妞居然被我追到了,哈哈哈哈!活!该!
 
越想就越他妈得意。
 
这姑娘一听到楚炀说的话,眼睛登时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就在吴天泽牛逼最轰轰的时候,她猛然甩开了吴天泽的手。
 
“你干嘛啊?”吴天泽猝不及防被来了这么一下,顿时傻了,愣愣地看着她,“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谁是你女朋友了!你自己一厢情愿!”姑娘刚吼完了吴天泽,立马又变得懂事乖巧地上前看着展炎,细声细语地说:“那什么,展炎,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展炎愣了半晌,回答:“……哦。”
 
姑娘继续吞吞吐吐道:“那、那我们……”
 
展炎没等那姑娘支吾完,就对楚炀道:“楚炀,你认错人了吧,我喜欢的不是她啊。”
 
“啊?是吗?”楚炀咳了一声,假装仔细看了看那姑娘一眼,急忙说:“哟,对不起妹子!我刚才认错人了,我们展炎看上的不是你,发型太像了,我认错了,抱歉了啊!”
 
楚炀心想自己玩大了,赶紧拽着展炎就要走。临走前还不忘对傻在原地的吴天泽说,“兄弟,不好意思认错了啊,祝福你们!!!比心!!!”
 
说完,立马拽着展炎逃了。
 
第三十章
 
拽着展炎远离了那个饮料店,楚炀终于是克制不住笑了起来。
 
“你刚刚看见吴天泽那表情没有,整个人都傻逼了!他肯定想不到,自己也有被这么当众打脸的一天!”
 
“想不到你还挺坏的。”
 
楚炀勾着展炎的脖子说:“哪里坏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咱们展大男神的魅力啊。”
 
展炎无奈地浅笑,丝毫没有迁怒于眼前的人将他作为戏弄吴天泽的诱饵。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轻淡,却因为眼前的人,而多了几分温润在这里头。
 
楚炀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举动而乐呵。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幼稚过了。幼稚是这个年纪享有的权利,能再一次回归这个年纪,难能可贵。这个权利,换做是任何人,都会想要再触碰一次。反正不用放着也浪费。
 
也是回想起自己以往那灰涩的青春,不曾荒唐也被世人嫌弃。既然自己的青春如泥水一般污浊,那么比起在这泥沼中慢慢下沉,还不如尽情的撒野。
 
时至中午,肚子也饿了。楚炀拉着展炎的手腕说:“走,小爷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展炎任他拉着手,微笑着问道:“什么好吃的?”
 
“西子胡同那儿的馄饨,我从小吃到大的,保证你吃完这回还有下回!”
 
楚炀拉着展炎大步地往前走,这一刻他又觉得有些幸福。在饮料店停留、路过书店、前往所爱的美食店。这些记忆里他独自走了许多年的青春的路,如今竟得以有另一个人陪他一起走。有陪伴便有温暖,哪怕是在这骄阳炽猛的炎热夏季,这份温暖亦是这么的弥足珍贵。
 
又跟着展炎浪了一天,在刘新兰数通电话的催促中,楚炀总算是肯收起心,乖乖的回了家。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麻溜儿的滚进房间里,成功躲过老妈一番罗嗦的询问。第二件事情,开空调。第三件事情,拿出学校的作业和练习以及一堆杂七杂八的参考书。第四件事情,拿出手机,只看一下下。
 
班群这几日很安静,因为大家都在很专心的旅游、睡觉、谈恋爱。
 
有几个聊天的,问及在干嘛,都说在逛贴吧。
 
楚炀以前从没逛过学校的贴吧,今个儿也不知道是什么热乎劲儿,就想着去看看。
 
刚点开了贴吧,就看到了飘在首页第一条众人正讨论得火热的帖子。
 
“今日在A中看到俩帅哥,疑似情侣。”
 
而那配图,居然是他和展炎!
 
楚炀将帖子点开来看,只见图上附文。
 
“准高一小学妹今日前往未来母校参观,竟瞧见俩帅哥操场上一同跑圈儿,跑完圈儿互相擦汗!擦完汗一同去喝饮料!喝完饮料又一同拉着小手走了!求好心人告知,这两位是否为本校学长?!是否为情侣关系?!”
 
这帖子里共发了三张图,图中的他和展炎都没穿校服,而是都穿了白色上衣和黑色裤子,像极了情侣装。并且也不知道这个楼主是不是故意的,拍出来的角度都刚好看起来很亲密。
 
沙发是一个用户名为“飞扬的钱”的人,回复了:楼主,你这是跟了他们几路啊?
 
那楼主回答:不多不多,也就从操场跟到书店那儿,嘿嘿嘿!!
 
楚炀看着一阵恶寒,心想如今时代尚未变迁,中小学生的思想便这么发展迅猛。这小妹妹才几岁啊,年纪小小就干这种片子里才有的勾当!
 
楚炀细细回想了一下,不禁回想起了那时展炎侧眸看了两次后面。这么说来,展炎那会儿早察觉到了有痴女跟着他们了,察觉到了还不避嫌?还照样让他小手拉着走??
 
楚炀越想越郁闷,又接着帖子往下看。
 
一位用户名为“我28除以2班的”说:我们班的和我们隔壁班的!楼主真机智,他们是情侣,点头嗯!
 
楚炀对着手机吐出了“情你大爷”四个大字。
 
再下一条的人说:右边那个,我们班的。我能证明,五月份以前他还是直的。现在,不确定。
 
什么叫以前?老子现在也——
 
楚炀把在回复栏里打出来的这几个字又逐一删掉,将手机一扔,心中怒号:靠!读书!
 
漫长的假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失,展炎和楚炀基本上没断过联系,时不时的也会约出来打球。
 
八月,展炎回到了南京,楚炀的空闲时间便变得无聊,竟有些怀念能和展炎一起说话的日子。
 
八月份中旬,网上选文理科,楚炀这回选择了理科。以前是因为不喜欢动脑子,对理科尤其提不起兴趣,便选择了文科。但在接触了文科之后,他发现,文科不仅得动脑子,还得背。
 
选择了文理科之后就会重新分班,不管以后和班上的谁会再分到一起去,高一年的这个班级都是不再存在了。
 
班级里的人问要不要班聚,但是一个个的都仍旧在很专心的旅游、睡觉、谈恋爱。时间基本都凑不到一起,且加之本班级的凝聚力并不够强,大家对这个班聚也没那么渴望,说一说就过去了。既没人组织,也没人再提起。
 
从此,高一年13班的这个班群,从大部分时间的热闹,陷入了漫长的沉静。
 
当天晚上,展炎就发来了信息。
 
“楚炀,你选了文科还是理科?”
 
“选了理科,你呢?”发完这条后,楚炀就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的问题,于是又发了一条:“算了,不用回答了,想也知道是被理科实验班收走了。”
 
“嗯。去了理科实验班后,就不能够参加课外学习小组了。”
 
不知道是不是楚炀的错觉,从这短短的一行文字中,他竟看出了展炎有些许失落之感。
 
A中的实验班就是想培养清华北大、文理状元等尖子生。因而进了实验班之后,课外大部分的时间也都要拿来补课,连开学也开得比别人早,更遑说参加什么课外小组去帮助别人了。
 
一想到未来学习之路没有展炎,楚炀还是蛮不痛快的。班级隔的也远,也不能时常去找他。
 
楚炀遂怨叹道:“没有你在身边,老子的数学也是贱命一条,随时等着给它收尸吧。”
 
看着楚炀这段戾气这么重的话,展炎就回了五个字加一个问号:“你舍不得我?”
 
楚炀打了一串点号发出去。之后又果断回复道:“谁舍不得你了,我就是怪我当初自己不多动动脑子,要不然也不至于在数学这方面依赖上你了!”
 
“你只是养成了一个好习惯。”
 
“好你大爷!”
 
在没人想约、人约不想去的假期中,楚炀果断跑回了乡下找他外公,过起了边修仙边求学的古代人般的日子。
 
八月二十五号,每年最恐怖的日子如约而至。
 
开学的那一天,大家都聚集在教研楼前,在柱子上贴着的分班名单中,找寻自己名字的踪迹。
 
楚炀看着每根柱子前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无数颗黑脑勺中间不时夹着其他颜色,生生要将他逼出密集恐惧症来。这密集恐惧症还没来,隔着大老远的人群汇织一起的汗味就飘来了,让他实在没有想挤进去的心思。
 
杨叔杰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了他身边,不客气的就揽了他的肩膀,说:“甭找了,咱俩一个班的,4班,教学楼3楼,终于摆脱了6楼的阴影了!”
 
但是楚炀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是想再找一个人,又回头看了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几眼。
 
杨叔杰强行揽着他走,说:“甭找了,展炎去班级了,不在这里。”
 
楚炀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啊?”
 
“怎么就不知道了,你俩谁跟谁啊,暑假大热天都能黏糊在一起。”
 
“谁、谁跟他黏糊在一起了!”楚炀当即炸毛,心想杨叔杰这“黏糊”的意思难道是指那天晚上?
 
杨叔杰拍着他的肩膀做顺毛状说:“大热天的俩人一起操场跑步、互相擦汗、饮料店前靠一起喝饮料、走路上你还拉着他小手。兄弟,这帖子在贴吧首页里整整飘了两个月啊!”
 
楚炀一听他讲的是这件事情,悬起来的心才算放下了些许。随后,一本正经地问:“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更像是纯洁的兄弟情吗?”
 
杨叔杰呵呵讥笑道:“别人愿意跟你这样,我还相信是兄弟情。展炎愿意跟你这样还叫兄弟情?那老子明天就跟你姓了!”
 
楚炀:“……”
 
俩人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高二年四班。
 
高一年时原本的16个班级现今被缩为了15个班级,1、2两班分别为理科实验班和文科实验班。3到9班为理科班。10到16班为文科班。
 
因为楚炀在高一年前期的成绩实在算不上特别优秀,纵然在第二学期的后半学期直追猛赶,但综合成绩仍旧进不了实验班。
 
距离终究是距离,看似近了,实则一拉,发现还能拉出一大截。楚炀认为他这辈子仍旧是追赶不上那个人,哪怕那个人肯来扶他一把。
 
一想到往后见展炎的机会大大的减少了,他就觉得颇为心塞——不,其实是相当心塞。
 
但老天明显很不给他面子,他这才心塞到一半,前一只脚刚踏进新班级的门,他就看到了坐在第二组第六排的座位上,那位正闲适地看着书的少年。
 
第三十一章
 
楚炀一下子就傻了眼,半天才缓过神来,二话不说冲上去问:“展炎,你怎么会在这个班级?”
 
展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极其悠闲地说:“不够格入实验班。”
 
“少扯犊子!那天校长拉着你死活逼你进1班我又不是没看见。”楚炀摆明了不会信他的鬼话,“说,到底什么原因!”
 
展炎的眼神渐渐便得深邃,看着楚炀的目光亦变得认真:“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这四个字一入楚炀的耳朵里,叫楚炀整个人着实是颤了一下。而展炎那灼热的目光,更是看得他脸刷地是一热。
 
很显然,展炎是刻意不去实验班的。至于他为什么不去实验班,还刻意挑了个四班进来,“原因” 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楚炀不傻,心中是懂的。
 
为了掩盖自己耳根子红了的事实,楚炀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串不对应的话:“……你你你有病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实验班多少人抢破了头皮都想进去啊,你怎么还说不去就不去了?”
 
展炎就回答了他四个字:“因为依赖。”
 
“就因为我说了一句,我数学依赖上了你?”尽管说起来很自恋,但楚炀仍是认为这最有可能是事实。
 
可若真的是如此的话,楚炀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那复杂的心情了。
 
展炎轻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个答案显然是错误的。
 
正确的答案展炎没有说出来,只在心中默念而已:
 
是我依赖上了你罢了。
 
就在和他说话的这点功夫,高二年四班的班主任就走了进来,让大家都赶紧找好位置就座。
 
待大家都坐好了之后,她看到唯有楚炀一人还站在展炎旁边,于是提醒似地问:“楚炀,你怎么还不坐下?还想先看个风水吗?”
 
楚炀还不坐下的原因是因为他怔了,他怔了的原因是因为,眼前这班主任还是他以前的老班——成书美。
 
他一直认为,读了这么多年书,他所见过的历任班主任内,这个成书美的画风是最清新脱俗的。
 
除去那几乎每个班主任都有的令人讨厌的窥视癖以外,你很难想象一个三十好几快奔四的女人,还时常用小女生的口气强行卖萌。一想起接下来两年的时间,最差劲的数学课上还要接受一个老女人在台上卖萌,楚炀就觉得自己的学习生涯有点难过。
 
因为他就站在展炎身边,因此顺理成章的就先做了展炎的同桌。
 
成书美站在台上,用她自认为有点小萌的语气做起了自我介绍,介绍完毕后,又开始叽里呱啦讲了一堆鼓励新班级班集体的话。她坦言,在座的学生,她全都认识,性格也都摸了个遍,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但都是青少年人,还是存在一定相同的倔脾气的。
 
听她的语气,似乎实则就是想说“你们也就都那德性”。只是不好说得太简洁,不然开学第一天就没话讲了。
 
楚炀望了一下新班级的人,眼熟的人不多,以前14班的杨叔杰、萧盛瑄、展炎在这个班,还有以前15班的钱飞扬、柳穗,以及一个以前自己班级里的许天旭。
 
不得不说,这阵容还是挺强大的。好几个都是一等一的学霸,却几乎都是因为偏科问题,才没被选进实验班。
 
像杨叔杰,英语逆天,数学挂科。萧盛瑄是样样逆天,物理挂科。许天旭的化学则是从来没从年段第二上面下来过,但是因为专攻化学,走竞赛这条路,所以其他科目便较为惨淡。
 
楚炀则是前期废渣一个,后期再怎么补救也补不到实验班去。至于展炎么,能在这个班级里看到他,大家都觉得是一种奇迹。
 
正在老师废话讲到一半的时候,戚颜妤忽然站在了班级门口,用那清脆甜美的声音喊了声“报告”。
 
众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见到那打扮得水灵灵的戚颜妤,几乎都是大吃一惊:“戚颜妤在我们班!”
 
成书美对学生的迟到或多或少都有不悦,语气顿时就冷了几分,问:“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戚颜妤纯真的双眼直视着成书美的双眼,解释道:“刚刚碰到了校长,和校长聊了会儿天,所以就迟了一些。”
 
成书美皱了一下眉,最后才冷冷地说:“进来吧。”
 
戚颜妤走进班级来先看了一圈,最后选择坐在楚炀旁边组的位置。她坐下以后,还微笑着向楚炀打了声招呼。
 
楚炀觉得自己总不能不理人家吧,于是也微笑着回应了。
 
如此一来,坐在楚炀身边的人就不开心了。楚炀一回过头便瞧见展炎脸顿时变了变神色,哪怕不是很明显,也能察觉到他的森森寒气。
 
等戚颜妤进来后,成书美也差不多讲完了那些“重要的话”,于是就拿出了名单开始按号数点名,叫大家要记住自己的号数。
 
大家都知道,新班级的号数是按照自己高一年级的学习情况来排的,很多人已经看过了自己的号数,有升上去的,也有掉下来的。甚至还有从前十的号数直接掉到底的。这种像是在念排名的方式,让那些在低端的同学或多或少有些难堪。他们实在不希望在新班级第一天,就将他们之间存在的区别直接划清行列。
 
“1号展炎、2号萧盛瑄、3号杨叔杰……”一听到这里,大家心中全不禁默默赞叹,以前的14班可真是平行班中的学霸生产基地啊,前三号都是他们班的。
 
“4号许天旭、5号戚颜妤……32号楚炀……”
 
楚炀这个综合成绩的排名到底还是不容易,毕竟先前长达半个学期的第50名,凭最后两次考试一下子能冲到这个号数上,也算牛逼了。
 
念完班上同学的名字后,成书美总算肯放大家走,并让大家明早上要记得准时来上课。
 
展炎和楚炀一起出了班级门后,凑巧又和戚颜妤碰个正着。戚颜妤转过头来笑颜如花地说了句:“楚炀,再见。展炎,你也再见。”
 
楚炀心中虽然十分别扭,脸上仍是挤出了几分笑意:“嗯,再见。”
 
待戚颜妤走了之后,展炎面上的表情渐渐收不住了,他把楚炀的头按过来,靠近他耳旁说:“怎么,你还想着她啊?”
 
“我哪有想着她,这人家跟我打招呼,我不得应一下啊!”
 
“可你对她笑。”这是展炎最在意的问题。一见到楚炀对别人笑,他就不大舒服了,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戚颜妤,楚炀以前明恋的对象!
 
“……”楚炀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展炎这话是在吃味,随即问道:“你看不爽我对她笑吗?”
 
展炎果断说:“很不爽。我也很不爽你就坐在她旁边,明天咱俩还是互换一下座位吧。”
 
楚炀真是快被他给逗笑了,说:“我说你怎么不明白呢,她哪里心思是在我身上,摆明了旁敲侧击想勾搭你的。你一换我那位置上不是正好合她心意么!我才不让她……”话念到这里,楚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果断改口道:“我才不让你得这便宜呢!”
 
俩人的这对话巧在被走在后面的俩妹子听了去,俩妹子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当场就热烈讨论了起来:“铁哥们俩居然为了校花而吵起来啦,看来校花的魅力真不是盖的!”
 
“对啊对啊,你觉得校花会看上谁啊?左边那个吧,左边那个虽然没展炎帅,但看着也挺舒服的,没准校花就喜欢这类。”
 
“我去,你开什么玩笑,这学校还有谁会看不上展炎的吗?别逗了!校花肯定选展炎!”
 
她们就着“校花到底会选谁”这个问题讨论得相当热烈,然而正在这个时候,她们却看见,展炎的手搂上了楚炀的腰。
 
展炎搂着楚炀的腰说:“我从她那儿能得到什么便宜,在你这儿才有便宜占。”
 
俩妹子彻底呆住,忽然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什么。
 
这一搂本没什么,可现在还在公共场合!虽然也没瞧见附近有什么人,但仍是把楚炀一下搂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面红耳赤地低骂道:“在学校呢!放手!”
 
虽然展炎并不怕会被什么人看到。但这毕竟是在蔚然成风的校园内,搂搂抱抱确实有伤风化,影响相当不好。遂唯有听楚炀的话将手放开了。
 
展炎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才早上十点钟。于是对楚炀说:“现在还早,去我那儿吧。”
 
楚炀仿佛还没从刚才他那一搂中回过神来,此时听了这话,眼睛又是大大一睁:“去你那里干嘛?”
 
展炎不知道他是想哪里去,弯唇微笑道:“一起,讨论讨论数学题。”
 
第三十二章
 
到了午饭期间,楚炀回到家中,刘新兰正在厨房里煲汤。
 
楚炀闻着那香味就寻进厨房看了:“妈,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你居然煲汤了?是庆祝你儿子我荣升高二吗?”
 
刘新兰一面忙活着一面说:“哪能什么好事啊。你外公把那只鸡宰了,今天一大早从镇子里乘着摩托来市里,就为了亲自把这只鸡拿给你吃。把鸡拿给我的时候他笑得特别开心,说他把鸡喂得更肥了,鸡跑不动了,就让他抓住了。”
 
“啊?外公乘摩托从镇子那儿来啊?早上天多冷啊,摩托不得做上好几个小时!”
 
刘新兰也是面容忧愁,说:“是啊……他说他怕像上次那只鸭一样。那只鸭喂了一年了,怕切了肚子后血水会流到咱们车上,就整一只的放袋子里放了一天等咱们拿,结果肉都臭了,可把他心疼的……这回这只鸡他就不敢这样了,一宰完立马就花钱请摩的,乘着摩的来市里……你啊,以后多下去看看你外公,多陪陪他!”
 
楚炀心里一热,说:“妈,我会的。”
 
父亲到了近一点才回来,楚炀和母亲都等着他回来才一起吃饭。
 
楚天佐一进家门后,刘新兰就让楚炀赶紧给父亲盛碗汤。
 
楚炀知道母亲一直尽心尽力的想搞好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为了不让母亲操心,如今的楚炀对楚天佐也一直保持着体贴的乖儿子状态。
 
楚炀听了母亲的话,赶紧盛了一碗鸡汤,把鸡腿也盛了进去。
 
“爸,赶紧来喝碗汤吧!”
 
楚天佐“嗯”了一声,脱了外套坐到了餐桌前准备开始吃饭。
 
他看了一眼那碗鸡汤,一声不响地将鸡腿夹到楚炀碗里。
 
“爸,这……”楚炀受宠若惊地看了看他父亲,又看了看他妈。
 
楚天佐依旧是严肃着一张脸,声音沉厚的说:“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东西。”
 
刘新兰给楚炀比了个嘴型,让他“吃吧”。
 
楚炀才笑着说了声:“谢谢爸。”
 
有父亲在的饭桌上,一向是沉闷而严肃的。楚天佐不爱谈趣说笑,每次聊天都是说一些正经的要紧事情,因此母亲总不会随意开口。
 
五分钟过去后,楚天佐才出声儿:“今天第一天开学,感觉怎么样?”
 
听到前面“今天第一天”的时候,刘新兰还以为楚天佐是要问她关于今天第一天去上班的事儿,本张口欲回答,一听到是问楚炀的,就闭了口抿唇笑笑。
 
楚炀说:“还行,身边的同学都不错,都是学习挺好的。”
 
“我听说有一个读书很厉害的在你们班,叫展炎是不是?”
 
一听到这个名字,楚炀就顿了顿。咽下了口白米饭,说:“嗯,是啊,他是我同桌。读书确实很厉害,上学期期末考拿了年段第一。”
 
楚天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展这个姓在这里很少见,他是本地的吗?”
 
楚炀虽然奇怪于父亲为什么会对展炎感兴趣,但仍旧是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他不是本地的,家在南京,祖籍常州。”
 
楚天佐眉毛一扬,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轻声笑了一声,默了几秒后又问楚炀:“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跟他常聊天呗,聊着聊着就知道了。”
 
“嗯。”楚天佐点了点头:“不错,你要跟这个人搞好关系,他的家庭背景,估计可不简单啊。”
 
楚炀低头扒着饭说:“是不简单。”
 
刘新兰听到这里,好奇地问:“是什么人啊?”
 
楚天佐眼中透着一丝精光,说:“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爸和他爷爷应该都是将军级别的人物。”
 
楚炀微讶地看着他父亲。他想不到,他父亲一个生意人,居然也知道这些。
 
刘新兰听得瞪大了眼睛:“天啊,你们学校居然还有这等人物,你可千万不能得罪他啊!”
 
楚天佐瞥了刘新兰一眼:“什么叫不能得罪啊。不仅不能得罪,还得跟他处好了。要跟这样的人多打交道,将来对咱们一定有用处。”楚天佐又看了一眼楚炀说:“可惜我生的不是个闺女,不然就该让你想方设法嫁到他们家去。”
 
“咳咳咳!!”楚炀把头侧过去,捂住了嘴猛地咳嗽了起来。
 
刘新兰吓坏了,忙道:“哎呀儿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噎着啊?”
 
楚炀咳嗽咳得脸都红了,还一边跟她妈摆手:“没事儿……咳咳咳……”
 
到了第二天课间时间,所有人都下去做早操,就剩展炎和楚炀两个要做值日的留在教室里。
 
楚炀省去了那些想攀高枝的情节,把他爸爸想让他成为闺女、嫁给展炎的这件事情给展炎说了,逗得展炎忍不住笑出声。
 
楚炀气极,道:“你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你缺不缺德啊你!”
 
展炎一边笑着一边摸着他的脑袋说:“我说,你爸顾虑得太多了,你就算不是闺女,也可以嫁过来的。”
 
“你乱说什么呢你,要嫁也是你嫁,我才不给人当小媳妇儿呢!”楚炀闷闷地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做完早粗了的钱飞扬第一个跳了进来:“我操,你俩不下去做操,在这玩什么呢这么新鲜,还把我们展炎给逗笑了?”
 
“你问他,我上厕所去。” 楚炀见人陆续要回来了,也就不跟人闹了,起身去了厕所。
 
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听到萧盛瑄和杨叔杰正讨论着昨天晚上篮球比赛的事情。
 
“靠,要不是昨天老子腿疼没参加,那群新来的高一小屁孩儿能赢得这么自在?赶明后天再约一场,一定叫这群小屁孩儿认认A中篮球队的主!”杨叔杰忘记了自己也就比他们大一届的事实,张口闭口就小屁孩小屁孩的称呼那些高一的学生。
 
楚炀一听,就知道杨叔杰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恼火了。
 
每新学年开学,校篮球队都会当天就开始招人。听闻昨天晚上就举行了一场考核赛,让高二年的同学去跟他们打,结果高二年的输了。
 
萧盛瑄说:“昨天我去看了,其实他们那些高一的,总体的实力也比咱们高二的好不到哪里去。就是有个小子,实力超群,一人干倒了高二年一大半人,看着就像是受过训练的。”
 
听到了这个,杨叔杰就皱起了眉头:“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叫什么齐什么玩意儿的,听说特张狂。”
 
“叫齐洺榛。”
 
杨叔杰烦躁的说:“管他什么齐洺真齐洺假的!哪天约出来横竖吊打一顿,让他也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萧盛瑄叹了口气说:“校篮球队的队长可喜欢他的,昨晚上就让他进队了。”
 
这个时候,楚炀就凑上来说:“你们聊什么呢,火气这么大?”
 
“没啥,就是在聊那群新来的小屁孩儿呢。”杨叔杰从兜里拿出了盒薄荷糖,倒了两粒给楚炀。
 
楚炀接过糖,说了声“谢谢”。
 
萧盛瑄瞪大了眼,气愤道:“我操杨叔杰,你有薄荷糖你不分我!”说着,伸手就要过去抢。
 
杨叔杰把糖举得高高的,往后一跳,贱笑道:“诶嘿,不~给~”
 
俩人一个抢糖一个不给抢,方才还气愤着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抛诸脑后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距开学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成书美开了班会,让班级上想当班委的人毛遂自荐。戚颜妤表明自己可以胜任班长这个职位,柳穗也在这个时候举手说自己也想尝试这个职位。
 
班长当然不可能有两个,班主任又无权擅自决定,最后唯有用投票的方法来决定一切。
 
结果意料之中,戚颜妤完胜柳穗,当上了班长。
 
在看到投票结果那可观的对比之后,楚炀看到戚颜妤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甚至透点得意的笑。
 
她像是在得意自己赢得了大家的青睐,又像是得意自己让另一名女性如此惨败。
 
但她这个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仅仅一瞬间便消失不见,转变成客气大方的笑,并向大家鞠了个躬,说:“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楚炀一时间有些晃神。
 
他想起了他曾经将自己青春期最大的热情给了这个人,但细细想来,自己当初是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的?
 
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他那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无非是肤浅地汲取到了那人伪装出来的一瞬光芒罢了。
 
青春时期的真心是多么宝贵,若是将那颗真心毫无防备的给了一个错的人,那么得到的不过是证明自己眼瞎过罢了。
 
想到这里,楚炀为自己那段傻逼青春而叹息。
 
安排完班委之后,成书美就让大家开始自习。
 
戚颜妤侧过头来,微笑着低声对楚炀说:“楚炀,我当上班长了,你不恭喜我一下?”
 
“呃……”楚炀口还没开,就听到了身旁“咔嚓”一声笔芯折断了的声音。
 
他回过头,见到展炎拿橡皮擦,正面无表情地在擦拭着书本上被折断的笔芯画花的痕迹,好像方才,真的只是不小心用力过猛,不小心折断了笔芯一样。
 
楚炀抿了抿唇,装作听不到戚颜妤在讲什么,继续低头写作业。至此,展炎的表情才稍有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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