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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且望骄阳 下——姑苏赋

 第三十三章

 
楚炀不知道戚颜妤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自打开学同班以来,又跟以往似的三天两头就想来找他说话。
 
但她却不是那种来示好、来主动找你闲聊的勾搭,是欲撩还止、想让楚炀主动贴上去的那种勾搭。
 
这让楚炀实在是郁卒得不行,心想这位校花到底是有多闲?成天闲着没事尽骚扰他干嘛?
 
楚炀已经尽量的避开她,甚至也都不搭理她了,但眼看着那展炎的脸一天黑过一天,楚炀心里就打怵,生怕哪天展炎一火大,对他直接进行特殊教育。
 
周六晚上,楚炀和展炎俩人在教室自习,到了八点多的时候,楚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上头显示的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楚炀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在他“喂”了一声之后,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楚炀,是我。”
 
这个声音是戚颜妤,一听就听得出来。除了她以外没人会每时每刻的用这种电视剧配音腔说话。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楚炀很疑惑,她是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的?难道是之前自己抽风了把号码给她的?
 
对方没有过多的开场白,却喜欢用大量的沉默来标注这通电话的性质,像是想渲染一种氛围。让楚炀在这沉默中很是尴尬,说话也不是,按掉也不是。
 
“楚炀,我想过了,既然有些话你说不出口,那就由我先说吧。”过了大概有三分钟,就在楚炀不想浪费手机电量,而想将电话关掉之际,对方终于又一次说话,似乎是在回应上学期文艺晚会时的事情:“我答应你了。我接受你的爱,我答应和你交往。”
 
这话一说出来,把一手正在喝水的楚炀差点一呛。他手机的音量并不小,戚颜妤说的任何一句话,坐在他身边的展炎都是听到的。
 
楚炀也没想到戚颜妤会来这么一出,于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展炎。像是在对展炎说“这是她自己发骚,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展炎停下了手头上写题的工作,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乎是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
 
楚炀对手机那头的人说:“那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我那天就只是开了个玩笑,扮演了一下粉丝想让你提前过过当大明星的瘾,我我我对你没什么非分之想的啊,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说完,就立马将电话挂掉了。
 
他不认为戚颜妤这是疯了,而是认为戚颜妤这回想锻炼自己的魅力真是找错了对象。
 
当他以为一切就这么完了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回展炎抢在楚炀之前先接了起来。
 
这次戚颜妤的声音略有些激动:“楚炀,我不信你那天是在开玩笑,你明明表现得那么真诚。其实我那天只是被吓到了才会说那样的话,过后我回想起来,真的很感动的!你……你也别说非分之想什么的话,你不要觉得你配不上我,在我眼里,你比其它追我的那些公子哥要真诚得多了!”
 
展炎本来想听听她嘴里还能说出些什么来,一听到后面那几句话,真是觉得楚炀太给她脸了。他沉冷着声音说道:“楚炀只是看在你是女孩子的份上给你留了点面子,没把话说直了。说白了他就是不喜欢你,拒绝你了,你不必给自己加这么多戏。”
 
“展炎?”戚颜妤没想到自己会听到展炎的声音,一时也是一怔,但很快又回过了状态:“你把手机给楚炀,他根本没说拒绝我,你替他回答这未免也太……太不尊重他了吧!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你,为什么要听你你答案?”
 
她本以为这句话能刺痛一下展炎那过于高傲的自尊,顺道激起他的征服欲。
 
可她没想到,展炎只是冷笑一声,说:“戚同学,女孩子还是要点脸比较好。”
 
戚颜妤彻底僵滞了,展炎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手机关掉再关机。
 
楚炀没想到展炎会这么不给戚颜妤面子,两三句话直刺要害,他伸手戳了戳展炎的耳垂说:“火气那么大干嘛。”
 
展炎抓住了他的手,笑了一下说:“只是觉得这种人太抬举自己了,表白还不忘抬高自己的身价。”
 
要说她抬高自己也就罢了,却将楚炀说得卑微如尘,好似接受了楚炀的喜欢是给了他多大的恩赐似的,这点才是叫在展炎最为不快。
 
“算了,不理她了。还是赶紧来帮我看看这道物理题吧。”楚炀揉了揉脑袋说:“理科真是难死了!”
 
俩人继续互相讨论着作业上的题目,方才那两通电话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楚炀忘到脑后了。
 
完成了一道大题后,楚炀松了松绷久了的筋骨:“对了,咱们明天要几点来打扫音乐室啊?”
 
下一周音乐课就要开始使用音乐室了,音乐室必须得提前打扫好。本来他俩的值日就是被安排到一起的,劳动委员抽到了楚炀去打扫音乐室,自然也就连带着展炎一起了。
 
展炎说:“早一点来吧,顺便还能跑个步。大概八点左右。”
 
楚炀说行,俩人又看了一会儿书,一直到了快十点,楚炀的父亲说正巧路过学校,要顺便接他回去,他和展炎也就没再逗留,一起离开了教室。
 
到了次日八点,俩人准时到达了音乐室。
 
这音乐室有三个多月没被使用了,当初为了通风,他们窗户有一扇没关,如今音乐室里是尘土遍布,看着糟心。
 
楚炀一把把那盖在三脚架钢琴上的布掀开,忽然扬起来的灰尘进入鼻腔,叫他打了个喷嚏。他遮住了嘴拿手拨了拨眼前的灰尘,只见眼前这架黑色的三脚架钢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哪怕是身处这些布满灰尘的地界之中,它也仍旧散发着自己那种高贵的优雅。
 
楚炀把琴盖掀开,里面的黑白键锃锃发亮,只是白键略带泛黄。
 
“展炎,你会弹钢琴吗?”楚炀在很久以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记得那时候是因为瞧见了展炎那根根如白玉似的纤细的手指,那瞬间便觉得,展炎的那双手,若是不去弹钢琴,也是可惜了。
 
展炎说:“会一点点。”
 
这个答案叫楚炀大为惊喜,他将钢琴椅擦了擦,随后道:“那来弹一首呗,我想听。”
 
从楚炀嘴里说出了一个“想”字,展炎哪能拒绝。自然而然的就走了过去,坐在钢琴椅上,双手游走在琴键之间,一串串音符悠然扬起。
 
这是一首当下流行的抒情乐曲。这首歌在这个时代算是流行的,但对楚炀来说却是一首老歌。听着这个旋律,楚炀不由自主的就跟着唱了起来。他唱歌一向是好听的,声音不需要过多的修饰,保存着质朴的自然的音色,与这首歌正合适。
 
都说音乐是催化剂,最易催使人的情绪滋长。哼着这样曲调的楚炀,看着坐得笔直弹着钢琴的展炎。清晨的阳光正打在他们身上,他心中便也不由飞起丝丝思绪。
 
展炎身上所拥有的,一直都是他以前所缺失的,不仅是那些与生俱来的家庭背景,更是他后天形成的稳重安然的品质。如同这架钢琴一般,哪怕是深处灰浊之中,也尽显光彩和高雅。
 
直到现在,他才读懂了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多想成为这样的人。
 
由于俩人在那即兴而起地陶冶情操,音乐室到了中午才打扫完毕。
 
打扫完音乐室后,俩人身上都是一身灰。展炎问楚炀要不要去他那里洗个澡。
 
一想到在他那儿洗澡的事情,楚炀立马就想起了暑假时期的回忆,遂,迅速果断的拒绝。
 
“我不,我要回家洗。”在他压得过展炎之前,绝对不会再对展炎掉以轻心的,否则再擦枪走火一下,从此他的地位就难保了。
 
展炎翘起他的下巴,微笑着说:“防备心还挺重的么。”
 
对展炎防备心能不重么!每回看着纯良无害的样子,心里头的算盘可是一样一样的。一不小心叫他叼嘴里了,那绝对是羊入狼口,九死一生。
 
不过,楚炀认为自己还是有机会当那只狼的。
 
既然楚炀没有去他家的意思,展炎自然不会把人强行拐走了。
 
也好,在高三毕业之前,他也不想多出一样占据时间的活动。
 
俩人道了别后,就分了不同的道路走。展炎走正门的路,楚炀走西门的路。
 
西门那里经过操场。周六日的时间,操场一向会有人在踢球打球。
 
就在他走过跑到的时候,忽然一颗篮球从篮球场那儿飞过来,落在他脚下。
 
他下意识就回头看了,只见一名穿着球衣的高挑少年仰着头对他说:“喂,同学,帮我把球扔过来呗~”
 
第三十四章
 
这少年染了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头发烫得卷卷的,左耳还带了个耳钉。身材不错,脸长得也好看,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楚炀捡起篮球向他抛了过去,那人一把接住,掂量掂量了他的力道,睁大了眼睛说:“哇,不错啊,来陪我打球呗!”
 
楚炀感觉现在浑身脏兮兮也粘糊糊的,实在没心思打球,就说:“抱歉,我现在没空下次吧。”
 
楚炀说着就想走,那少年又叫住了他:“喂,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楚炀停住了脚步,看着他问:“什么问题?”
 
那人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楚炀的人?”
 
楚炀:“???”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找自己?要急着承认自己就是楚炀吗?算了,还是先缓缓吧,万一是要揍他的怎么办。
 
那人见楚炀露出一脸疑惑,怕他也是不知晓,便自顾自的说道:“我听说他在这个学校我才来的。不过算了,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出名人物,你估计也是不认识了。”
 
楚炀仍然是:“???”为了自己而来这个学校的?老子认识你吗?
 
楚炀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表明身份,那人便就势转了话题,问:“同学,你是几年几班的?”
 
“高二年4班。”
 
“原来是学长啊。我是高一年3班的齐洺榛,你叫什么啊?”
 
“楚炀。”
 
半秒沉静后,齐洺榛眼睛登时一亮:“原来你就是楚炀啊?”他上下打量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孬货嘛?怎么我那个朋友老说你是孬货呢?”
 
“……”楚炀问:“你哪个朋友?”
 
齐洺榛果断交代出了那三个字:“许若薇。”
 
楚炀听了这名字,眉毛一跳,心想:我操又是那个许若薇,老子跟她什么怨什么仇,怎么她什么账都往老子身上算?
 
许若薇是他妈妈的闺密的二女儿,他妈的闺密当初嫁入豪门,隔三差五的就来跟她妈炫耀自家老公怎么怎么好。自这个二闺女上学了以后,从隔三差五变成隔一差三的就来显摆她二闺女那年段前十的成绩,从小学显摆到高中,过年过节可以忘记来声祝福,但显摆成绩的事儿却次次准时,从没落下过。
 
楚炀和那个许若薇不熟,只见过两三次面,每次许若薇见着他,都跟慈禧看见太监似的,一脸高傲嫌弃。倒是她姐姐许文伽性格率真一些,对人从不会有什么偏见,但却因此十分遭许若薇白眼。
 
那会儿许若薇的妈还整天炫说自己的二女儿和什么齐氏集团老总的儿子订亲了,这样看来,这个姓齐的小子就是许若薇的那个什么未婚夫吧?
 
一个公子哥,就为了自个儿未婚妻口中的一个“孬货”跑这里来读书,也真他妈是够闲的。
 
楚炀不是很想跟这类人打交道,遂说:“和她不是很熟,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老子现在没空陪你玩儿,先走了。”
 
齐洺榛看着断然离去的楚炀,想不到这家伙看着倒是白白净净,还挺傲气的。本来听许若薇口中的描述,真以为是个欠揍的洗剪吹呢,那会儿倒想来耍耍他。现在瞧见了楚炀的模样,他还真没什么想耍他的心思了。
 
齐洺榛把篮球投进了篮筐里,倒是仔细斟酌起了“孬货”和“楚炀”这四个字。
 
高二年四班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是音乐课,和12班的人凑一起在音乐室上。
 
刚进了音乐室,马上一个人就跑过来揽住了楚炀,欣喜地喊道:“楚炀!”
 
楚炀一看,来人是何禹。
 
“何禹?好久没见了,你现在在哪班啊?”
 
“在12班,文科。”何禹面色微红的加了一句:“和晓蓉一个班级。”他拿手肘撞了撞楚炀,说:“她已经被我追到了。”
 
楚炀长长地“哦”了一声,笑了起来说:“那很不错啊,恭喜你了。 ”
 
何禹拉着楚炀,贼笑着悄声地问着:“你呢?你怎么样?”
 
“什么我怎么样?”楚炀给了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何禹拍了他说:“还装!听说,你和你女神一个班级。”
 
“呵呵呵呵呵呵呵……”楚炀没想到何禹还一直惦记着这个,干干的笑了出了声,忙四处看了一下,看展炎没在身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不是我女神,你别瞎说了,待会他听了又要生气了。”
 
“他?哪个他?”
 
这时,戚颜妤正从外面走进来,不小心撞到了楚炀一下。一句“对不起”还未说出口,见到了楚炀,戚颜妤就将那句“对比起”憋回去了,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何禹瞧见了,问:“怎么回事,你欺负人家了啊?”
 
“没有啊。不说了,要上课了。”楚炀没心情去管她,眼光找到了展炎,想朝展炎的方向走去。
 
何禹见楚炀要走,又一把抓住了楚炀的手,说:“诶,咱们坐一起呗,好久没和你聊聊天了。”
 
“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多久没聊过了!”
 
楚炀正在犹豫,这时就见展炎将头转了过来看向他。
 
楚炀无奈的指了指何禹给他看,比了个嘴型说“我和他一起坐”,展炎微笑着点了下头,就去坐在了其他同学旁边。
 
音乐老师是一个男老师,挺年轻的,二十出头模样。长相虽算不上出彩但穿着打扮却相当得体,一看就是很有品位的人。
 
他进来后从找钢琴谱、擦钢琴、到擦钢琴凳,这期间大概忙了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内,何禹和他讲了一些算不上很营养的话题,不是讲他怎么追的云晓蓉的,就是讲云晓蓉有多可爱,再者,就是怂恿他赶紧去追女神。给他洗脑一些什么“只要全力以赴去追求真爱,真爱总不会亏待你”的言论。
 
楚炀和他聊不来这些东西,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视线时不时的就瞥向自己斜前面的展炎的背影,随后,他看到展炎像是感应到了似的,也侧过了头来,望着他,对他笑了一下。
 
俩人似乎是在用这种眼神进行交流,简短而又明白其意。
 
音乐老师终于忙活完了,面对着坐在音乐室里的两班同学说:“好,我们就要开始上课了。先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音乐老师,我姓戚。”
 
一说道姓戚,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戚颜妤。
 
何禹伸手遮唇,在楚炀耳边悄声说:“他是你们班戚同学的堂哥,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的!”
 
戚老师看了教室密密麻麻的人一眼,深思了几秒,说:“你们还是按班级坐吧,这样好点名。4班的坐这里,12班的坐这里。”
 
一听到这话,班上有的人发出不情愿的声音,好不容易能和以前的朋友坐在一起,结果又要被调开。
 
何禹本来想跟楚炀说,让他别动,老师不会发现的。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受出口,楚炀就跑了,还是在老师说完那句话后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原本坐在展炎身边的同学前一秒才离开,楚炀后一秒就坐了下来。
 
何禹一句话凝固在空中,倒是郁闷,怎么楚炀这么稀罕起展炎了呢。不过他也不会因为楚炀的离去而失望,因为现在取而代之坐在他身边的人是云晓蓉。
 
“真是服了那小子了,一聊天全程离不开情情爱爱的,还是坐你旁边舒服点。”
 
展炎撑着头望着他说:“你要是再不离开,我都要过去拎人了,免得你在他的鼓励之下,真的去全力以赴的追求‘真爱’。”
 
“不劳你操心,我现在主动撤离战场了。”
 
这节音乐课主要讲的是乐理方面的知识,老师一边讲述着乐理,一边穿插着自己去维也纳留学时期的事情,同时不忘说一下自己在维也纳读的音乐学校有多好。讲完一阵子,还会弹几下钢琴,让他们感受一下维也纳海龟的技艺。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下课铃声一响,班上的人即刻就一哄而散了。唯有戚颜妤一人留了下来,大抵是有事和她的堂哥说。
 
走出了音乐室没几步,楚炀就想起了他有东西落在何禹的位置那里,便转身要在回去拿。
 
走到音乐室的门口,他就听到了里面俩人的对话。
 
戚老师在对戚颜妤说:“马上就要去北京培训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还有,你的下巴是怎么回事?变得这么尖?整了?”
 
戚颜妤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低声嗯了一声,低着头说:“暑假去稍微微整了一下而已,艺考的考官一定看不出来。”
 
“我都看得出来,艺考的考官会看不出来?”戚老师烦躁地叹了声气,讲道:“你去北京之前,再去花钱调整一下,尽量弄得自然些,还有,别去找那种劣质的医院!”
 
“嗯。”
 
“对了,你最近跟你们班上那男的是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谈恋爱?”
 
“谁想跟他谈恋爱了!”戚颜妤一提起这个就烦,抿唇皱眉说:“今年年底就要艺考了,我没有后台撑着,怎么可能考得进xx电影学院?咱们学校就展炎那种背景最有人脉关系,本来想跟他搞好关系通过他搞到进x影的名额的,但他根本都不理人。我看就楚炀跟他关系最好,倒不如就利用楚炀去求求他,反正像楚炀这样的男生,用完踹开就行了。但这个楚炀也不知道最近跟我玩什么,对我爱理不理的,想玩欲擒故纵吗?就凭他也配?”
 
戚老师说:“你要实在搞不定就算了,高一年新来的那些学生当中也有几个家里挺有关系的,有一个是齐氏集团老总的儿子,到时候你去搞定他不就行了。”他显然对自己这个堂妹的魅力很有自信,冷冷一笑,道:“呵,齐氏集团的儿子,一个月的零花钱就够给你买个高分了。”
 
在外头听到这场对话的楚炀顿时恍然大悟。他猜得果真不错,戚颜妤会突然跟他玩这些花样,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想以他做个渠道,目的是想让自己为她求求展炎,让展炎动用一下他家中的人脉关系,为她搞到一个x影的新生名额。
 
可惜,她未免也把自己的面子想像得太大。且这个撩人技术也是太烂了些,楚炀对现在的结果只想说四个字:呵呵活该。
 
第三十五章
 
也不知道那个齐洺榛自带什么自来熟,打从操场那次碰过一次,齐洺榛就跟和他很熟了似的,只要路上一见到他,就上来勾肩搭背的“楚炀楚炀”的喊。
 
楚炀甚至觉得他废话有点多,什么“你们这地区怎么样啊”“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啊”“你们这学校一年到底几个上清北的啊”这些有的没的问题都问,思维跳跃得经常让楚炀不知该怎么接。
 
有一回,他皱巴着一张脸上来,问楚炀道:“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戚什么鬼的啊,怎么那么烦整天在我面前瞎晃!老子特么打个球赛她非要上来给我递水,不喝还硬塞!刚出完一身热汗,那一罐冰水下来不是要我命么!再说了,老子不喝那种一两块的水好吗,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来水!”
 
楚炀想起了那天在音乐室门口听到的戚颜妤和她堂哥说的那些话,一想这戚颜妤果然是身体力行,她堂哥才刚给出建议,她一转眼就真去对高一年小嫩肉下手了。
 
他拍了拍齐洺榛的肩膀,带着些许同情说:“人家那是看上你了。”你就乖乖替哥挡下这道灾吧。
 
“不会吧?”齐洺榛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可别吓我啊,人虽然是漂亮,可我不喜欢这么骚的。”
 
“怎么就吓你了?这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啊,多少人想求她晃一晃都求不到呢,你要是能带着她出去晃,那可得多有成就感啊。”楚炀尽量的想替戚颜妤促成这桩“好事”。因为他知道,戚颜妤要是不骚扰齐洺榛,回头可就又要来骚扰自己了。
 
他虽然已经不把她当回事儿,但也希望耳根能清净些、眼睛能干净些。
 
齐洺榛一脸嫌弃的说:“得了吧,这成就感留给他们那些如饥似渴的学长们吧,这么老还装纯的学姐我可不要。”
 
楚炀心想:你学长我当年的眼睛有你一半雪亮就好了。
 
“楚炀!”
 
正在这时,他俩都同时听到背后传来的这个声音,楚炀一听就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于谁。他一回头,便看见展炎朝他走了过来。
 
展炎望了一眼一旁的齐洺榛,问楚炀道:“新朋友?”
 
楚炀的朋友他可是都认识的,但眼前这人眼生不说,且还充满了让展炎不是很自在的气息。
 
楚炀心想,朋友?齐洺榛应该还算不上,毕竟也就见过几次面、聊过几次天。
 
但还没等楚炀开口,齐洺榛就上前一步对展炎说:“我认识你,你就是展炎吧。”
 
“我是。”展炎泛着一丝客气的笑:“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们全年段女同学都他妈在呱唧你,手机屏幕都拿你的照片当壁纸,想不认识你都难。”齐洺榛盯着展炎的脸说:“我还以为那些照片都是修图修的呢,没想到真有这么好看啊。”
 
展炎也看着他的双眼,毫无感情地说了句:“多谢夸奖。”
 
齐洺榛虽然是在夸奖着展炎,但话语和神态之间却透着竞争的意味。要知道,他的出身、长相和身材,也都是无可挑剔的,遇上展炎这么个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勾起他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欲望。
 
楚炀察觉到了这种相斥的气场,眼看俩人眼中都要蹦出火花了,遂把齐洺榛拉开说:“行了,要上课了,你赶紧去吧,你们年段的那个沈碧青管得可严了,迟到了要贴墙头的。”
 
齐洺榛渐渐地将视线收回来,拿拳头轻捶了一下楚炀的肩头,说:“改天再找你玩儿。”
 
说完便转身走了。
 
展炎看着齐洺榛离去的背影,语气平淡,却或多或少地透着寒气:“他是谁。”
 
楚炀解释说:“就是那个篮球打得很厉害的高一新生,齐洺榛。”复又加了一句:“我和他真的不熟!”
 
忙碌的学习日子也不知道过了有几周,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展炎依旧排班级同年段的第一,楚炀排班级第三,年段第十二。
 
新学年的第一次成绩公布出来,便奠定了同学们对彼此之间所持有的态度的基础。对成绩好的人,他们的态度向来不会差,对成绩差的、给自己垫底的人,他们多少会往那不太差的态度里加点佐料。
 
月考结束后,学生们所期待的每年一度的校园歌手比赛便又来了。
 
这次学校规定,每个班级都得交出三个名额来海选,因为会有领导来看海选现场,学校想让领导们对A中的学生留有一个积极踊跃的形象,因此不希望海选人员看起来太惨淡。
 
通知发下来一周,4班除了戚颜妤以外,就没有报名参加的人。成书美利用了一节班会课来讲这件事情。
 
“你们有才艺的,就要抓住机会展现才艺,平时一到周六日都能去ktv疯个天昏地暗,现在真要你去唱了就不敢了,怎么回事啦!唱不好又不会有人笑你们!”成书美用各种语气各种方法,逼的劝的鼓励的要班上的学生参加,可是依旧无人应答。
 
成书美深吸了口气,说:“你们这样的话,就只能我亲自点名了。楚炀,钱飞扬,你们两个去。”
 
楚炀顿时瞪大了眼。这成书美怎么回事?啥事都爱推给他?
 
“钱飞扬,我听过你唱歌,还不错,没准能过这个海选,没问题吧?”
 
钱飞扬本来就有点想参加的意思,只是没上过舞台,迟迟下不了决定,这会儿成书美直接给他点名了,他自然没什么多大意见,支支吾吾的就应承下来了。
 
成书美又看向楚炀:“楚炀,你呢,没问题吧?也不要求你过海选,去哼两声下来就可以。”
 
对老师这双标的语气,楚炀那原本还没怎么想当回事儿的心,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没问题,不过我要拉展炎给我当钢琴伴奏!”楚炀一手揽展炎脖子上。
 
展炎看了他一眼,无奈地一笑。
 
楚炀深知这些校园歌手的规矩,拉人做个组合,还是成的。
 
听了楚炀这话,成书美才跟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可以拉人组合,但最多只能两个人。”她问展炎:“那么楚炀,你要拉展炎一起是吧?展炎你同意吗?”
 
展炎可以说是班级上唯一有选择权的人了,本来他能在这个班,对成书美来说就是天大的惊喜,跟被送了一大笔钱似的。对展炎,她态度不能再好。
 
展炎说:“嗯,我没问题。”
 
成书美点点头说:“没想到咱们班的展炎同学还会弹钢琴呢。”
 
又会读书,又有才艺,有这样的才子在这个班级,成书美认为今年的奖金有着落了。
 
可这却让戚颜妤感觉有些不好了。因为一般来说,参加这类投票占百分之三十评分的比赛,她稳能拿第一的,但如果有展炎,她不敢保证票数会不会大半部分流到展炎那里去。
 
不过,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因为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分数是来自于评委对实力的评分,她堂哥从小就教她音乐,她不信楚炀这个业余者的实力能比她好。
 
就在成书美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搞定了的时候,班上又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参加。”举手的人是柳穗,她咬着下嘴唇说出这句话,但显然对自己并不是很自信。
 
成书美看着她蹙眉说:“可是三个人的名额已经满了,你刚刚怎么不举手?”
 
柳穗解释说:“我刚刚以为比赛是在周六举行,周六我有课。”
 
成书美认为这种人就是事后才会给人添麻烦,于是不耐烦地说:“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柳穗听了这话,红着脸低下了头,一副想哭出来的样子。
 
但其实成书美也不是真生气,她巴不得多点人参加,这样证明自己带的班级的学生最积极。
 
沉默了片刻后,成书美意思意思问:“你真的很想参加吗?”
 
柳穗低着脑袋点了点头,低声细语地说:“我真的很喜欢唱歌。”
 
成美吸了口气说:“你去和戚颜妤组一队去海选吧。”
 
戚颜妤眉毛一跳,没想到成书美居然会做出这种决定。这回不仅投票分都被展炎拉走了,实力分都得下去一大半。
 
她纵然心里万般不情愿,但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反正到时候她歌唱大声点,盖过柳穗的声音就是。
 
再不然,她也有办法把柳穗拉下来,自己上去。于是,她大方地笑道:“好啊,柳穗,我们一起加油吧。”
 
柳穗低头露出了个满意的笑,也没去回戚颜妤的话。
 
班上的人面面相觑,好几个人都觉得柳穗真是不要脸,什么都爱和戚颜妤抢。
 
第三十六章
 
海选在周四晚上七点开始,地点在大礼堂。
 
海选评委暂且只有三名,主评委是高三年的年段长洪老师,出了名的毒舌女王。其余的便分别是戚颜妤的堂哥戚老师和一个跟在洪老师身旁的女老师,并不眼熟。
 
除了三个评委老师外,台下还坐着校长跟几个校领导,让原本还有心理准备的同学,看着又不由紧张了起来。
 
一开始的几个人上台,三名老师都会好好评讲,洪老师也没说什么太狠的话,字字句句都是斟酌过了的,恰当的表现出来。
 
待校长和校领导走后,洪老师就夺过了话筒开始了她的演讲,憋忍许久的毒舌话语再也关不住,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哗哗流出来。有的人才唱了两句,她就狂按响铃,叫那个人赶紧下去,别侮辱音乐。
 
见洪老师这么不给学生面子,一些人临阵退缩,丢了手中的号码条就跑了,主持人在上面一连叫空了好几个号码。
 
展炎和楚炀俩人靠在窗户边一齐看着舞台上的情况,等待主持人叫到他们的号码。
 
不得不说,这个洪老师确实是对任何人都下嘴不留情,这让楚炀对待这件事又更加认真了起来。倘若他发挥不好了,他被骂了不要紧,连累的展炎那他心里就过意不去了。
 
在上去的这些人当中,也不是没有俩人组队的。有以合唱形式的,有以乐队形式的。
 
洪老师显然对已上场的这些组合不满意。
 
“你们以为合唱是两个人一起唱就行吗?一个高一个低,能听吗?平时私底下俩人都没磨合一下就想着一起上台了,以为合唱会比单人唱更简单吗?”
 
“停停停!!你们这乐队站位怎么站的啊,一群人凑一起声音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还有那个弹吉他的,你以为随便拨两下弦就能浑水摸鱼吗?有你跟没你一样!还有后面那些唱和声的,瞎哼两句就能当和声了啊?你们这个组合是把残次品给我搬上台了吧,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楚炀听得咽了咽唾沫,想从这老师嘴里撬出句好话,真是比上天还难。这厢,他瞧见坐在位置上的钱飞扬紧张得把花阳的手办都拿出来摸了。
 
越到后面,洪老师越听得不耐烦,有的上去唱不到几秒她就直接敲铃让人走,话都懒得再说。
 
戚颜妤和柳穗上台后,戚颜妤故意将音唱得很高,柳穗的大白嗓完全跟不上,洪老师就对戚颜妤说:“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唱的话应该还可以,你考虑一下。”
 
这就是戚颜妤想要的效果,在对柳穗稍作抱歉之态后,便果断自己一人上场撑下了这首歌。
 
接下来一个下场得比一个快,很快的就轮到了楚炀和展炎。
 
展炎所要用到的钢琴一直都在台上摆放着,那会儿还有人猜测着到底会是谁会用到这架钢琴,却没人想到居然会是展炎!
 
虽说展炎在众人的眼中一直是男神形象,但他平时低调的作风又叫人所能知道的他的信息少之又少,万没想到他会来参加这类公开活动。
 
展炎也是第一次叫众人知道自己还会钢琴这项才能,又贴上了一样长处标签之后,迷妹们对他又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痴迷。
 
这是楚炀第一次上台,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当展炎弹起那抒情的旋律时,他的心一下子就安了下来,声音稳了,觉得舞台这种东西,一旦站上了、便会在那短暂的时间内,为这广阔的场所而燃起激情。
 
副歌部分刚唱完,洪老师就敲铃让他们停止了。
 
这回洪老师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终于看到像样点的组合了。”
 
但所有人却知道,这已经是可以从洪老师口中听到的最好的话了。
 
近五十个人参加这场海选,最后筛选出来的只有十五个人有资格进入决赛。能进入决赛的名单在周一被张贴在了公告栏上,好奇的人都凑过去围观。在名单的末尾注明了比赛会在两周后的周三开始,届时要凭入场券进场。
 
齐洺榛路过的时候也顺道望了一眼,一瞧见上面有楚炀的名字,这场对他来说意义不大的活动,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楚炀和展炎被确定了入选决赛,但洪老师却打电话来跟他们说,要他们到时候换一点更深情一些的歌,那种歌比较适合他们俩的风格和楚炀的音色。
 
这让楚炀苦恼了许久,因为他真的找不出有什么合适的深情歌可以让他们找到那种感觉。
 
他们班有个妹子知道了这件事情,一连给楚炀发来了好几个感叹号,向他强烈了推荐了一首歌,并且还跟他说,如果确定唱这首歌的话,一定要穿全白的西服上去唱。
 
楚炀搜了那首歌听了听,竟觉得还挺合适的,便让展炎也听了。展炎表示跟楚炀看法相同。
 
只是这首歌的伴奏到中期会配有弦乐、到后期鼓乐和吉他又是一个很重要的爆发情感的部分,如果要单纯以钢琴声为伴奏来演唱这首歌,则很考验俩人各自的爆发力与互相的磨合力。说白了,俩人若是没什么底子,很难达到这么高的契合度。
 
两周后的周三,齐洺榛见到班上的文艺委员正拿着十佳歌手的入场券。听说入场券一个班级只有五张,要靠抽号数来抽。
 
齐洺榛朝文艺委员走过去,直接扔了两张一百块在她桌上,抽过了一张入场券,说:“就这一张,两百块够了吧!”
 
那文体文艺委员忽然见到这钱,煞是一愣,忙红着脸又把钱塞还给齐洺榛:“你干嘛呢,拿什么钱啊!”她急忙望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于是压低了声音说:“你、你要你拿走好了!”
 
齐洺榛虽然觉得那两百块没什么,但既然人家不想要,他又不好强行让人收下,于是说了声“谢了”,就拿着票走了。
 
下午一放学,楚炀和展炎匆忙吃了饭,就得赶紧换好服装去大礼堂的后台做准备。
 
楚炀的表哥以前结识了不少有名的造型师,因此从他们那里很轻易的就能借来衣服。
 
楚炀和展炎在镜子面前试着这两套相似的白色西服。这两套西服做工十分精细,不是淘宝上买的那种便宜货,一看就很有档次。
 
俩人穿上以后,无论是肤色还是气色,一下子都提亮了起来。要说以往穿着校服的他们是清爽明朗的帅气,那么现在就是高贵纯净的优雅。
 
楚炀在上台前的情绪起伏略大,一开始还有点小兴奋,手虚握着佯装有话筒一样的唱着歌,他向展炎伸出手,展炎抓住了他的手腕,看着被抓住手腕的他,欺上前来冲自己笑得纯真无邪的模样,自己就会跟着忍不住微笑。
 
一想到这样的笑容,楚炀只给了他,也只会给他,展炎就觉得十分满足,比拿到任何奖项任何高分还要让人满足得多。
 
拿到入场券的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入场,楚炀和展炎拿到的号码牌是第八。看着似乎还挺靠后的,但是一个接着一个来得非常快。
 
柳穗最终还是进了这场决赛,听说是后来一直去求洪老师身旁的那个女老师,拉下脸来求了特别久才求到的名额。她上场的时候穿的是一件露胸的大婚纱,唱歌唱到后面也真的是难听到极点,待她唱完后,底下鼓掌的人都不免有些敷衍和无力。
 
然后,接下来就要轮到楚炀和展炎了。
 
在要上场的那一刻,楚炀居然觉得神经紧绷,走出一步路险些摔倒。在他身旁的展炎一把扶住了他,忙问道:“怎么了?紧张了?”
 
楚炀紧张地摇了摇头,紧张地说:“……没有。”
 
展炎理了理楚炀的外套,摸着他的脸说:“没事,我就在你身边。风光一起风光,丢脸一起丢脸,都会有我这么个人陪着你。”
 
楚炀抓着他的手,笑了出来,说:“我才不要丢脸。”
 
前面这些人叫齐洺榛都看烦了,在底下翘着腿就想着那个楚炀什么时候上场。他其实对这个楚炀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之所以兴趣这么大,就是想看看楚炀到底什么时候能露出许若薇口中那又怂又傻的原形。可一直到现在,楚炀都不露出这尾巴,叫齐洺榛很是不耐烦,因而就不甘心的一直跟着他兜兜转转。
 
他刚打完一个哈欠,楚炀和展炎就一前一后的上了台。
 
俩人一上台,底下的大部分人都情不自禁的叫出了声,更多的人则是看得发痴。镁光灯打在他们的身上,妆容和纯白色的西服像反射出来的哑光给他们衬上了几分低奢之味。若是在开放国家,这俩人的这身行头得是奔着结婚去的。
 
俩人向台下的人一起鞠了个躬,展炎便走向了那台钢琴,深吸一口气,开始弹起了前奏。
 
前奏一弹起来,台下一些腐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音乐,一个个的都激动得差点叫出来。楚炀他们班的那个姑娘一直和身旁的一个“同道中人”说,“这歌是我推荐给他们的,我推荐的!!他们这身服装也是我推荐他们穿的!!我有没有很棒!”
 
楚炀在短时间内使自己放松了心情。想不到经历过一次生死后,自己的心理素质居然也没提高太多。也许是舞台这种东西,的确是自己第一次接触吧。
 
刚开始听着展炎的琴声,闭着眼睛平稳发挥,到中期慢慢的进入状态,睁开眼睛敢直视台下的人。
 
可以说,展炎将这首歌的伴奏改编的很成功,在这单一的钢琴伴乐中注入了许多感情。
 
但是唱到了后面,楚炀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在发挥自己的水准了,而是用了感情进去。或者说,是动了感情。
 
从唱到那句“爱身不由己”开始,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下,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展炎,展炎居然也侧过头来看向他。他们看到了眼中的彼此,什么话都不必说。这一刻楚炀却明白了,他最大的勇气不是敢去直视台下的人,而是敢在此刻直视展炎的这双眼睛。
 
因为这意味着他该知道,无论自己曾经历什么,曾想的是什么,或者是曾经是什么人。在真正的感情面前,任何人都会身不由己。
 
由于伴奏只有钢琴,怕发挥不好感情,所以这首歌最后一小截被截取了。
 
唱完了截取后最后那句“如果你也能愿意”,楚炀浑身发抖。那已经根本不像是在唱一首歌了,根本就像是真的在问眼前的人一样。
 
第三十七章
 
唱完这首歌后,台下爆发出了空前热烈的掌声,楚炀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他知道,若不抓紧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待会极有可能会哭出来。也不是伤心还是什么的,就是用情太深,有点太激动了。
 
两位主持人上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请俩人先下去休息。待人走后,主持人才请评委评分。
 
齐洺榛还处于呆滞状态。他以前对音乐这玩意儿是没什么兴趣的,平时也就听听能叫人热血沸腾的摇滚乐。可他没想到,他居然能听楚炀唱歌听得这么入神。在灯光的照耀下,楚炀的那双眼睛就像会发光的水晶一样,现在还停留在他脑海里散不去。
 
楚炀和展炎两个人的契合度也确实是达到了一个高度,尤其是在最后那不约而同的互视,给这场演出更添加了几分深意。
 
齐洺榛忽视掉了那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转而进入疑惑。
 
这个家伙真的是许若薇形容得那么不堪的楚炀吗?怎么所见与所闻出入如此之大?他甚至想问问身边的人,看这学校里是不是还有第二个叫楚炀的。
 
自己是为了一个赌才到这里来的,如今完不成这个赌约,得他妈多丢人。
 
楚炀和展炎下了台后就开始热了,这天是大热天,舞台上有开冷气,舞台下可没有,两个人都穿着西服外套,下台后自然是难受得紧,于是就都直接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大,但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演出者几乎都聚在后台了、工作人员也都在外面看演出。
 
一进休息室,楚炀才觉身上那股热劲悉数退了去。楚炀没察觉到展炎在关上门的同时,还顺道将门反锁,正当他想脱下外套透透气之际,展炎忽然就将他扣在了墙上。
 
“你干嘛!”嘴巴刚蹦出来这三个字,下一秒就被严严实实的堵住了。
 
楚炀发出了“唔”地一声,抓着展炎的衣服心想:卧槽,这小子怎么回事突然发情?
 
待楚炀回过了点劲儿之后,展炎离开了他的唇,低哑的嗓音问:“我愿意,你能愿意吗?”
 
脸顿时就通红了的楚炀听了他说的这句话,愣了半秒就反应过来的。他这是在回应刚才在台上最后那句歌词。想来那句歌词,不仅他自己当作了问题,展炎听着也当作了问题,随着那波澜起伏的情绪,一直控制到了现在才释放。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句“我”卡在嘴边卡了半天。在他看来,不管他回答“愿意”或是“不愿意”,下场都是一样的。依展炎的性子,他愿意了,迟早压了他,他不愿意,靠,现在就压了他。
 
于是,这答案流到楚炀嘴边,横竖都只剩一个“我”字。
 
展炎自然不会让他浪费那么多时间,抬起他的下巴又是一个比刚才更激烈的吻。楚炀没有抗拒,但一时也是应承不来。
 
别说被男人亲了,他连跟女人亲的经历都没有过,在这方面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像展炎这么攻势猛烈的,楚炀觉得自己想反拿下他还真的是有点悬。
 
楚炀也抗拒不了,身后就是墙,无路可退,展炎把他压得紧,更不可能让他跑了。舌津缠绕之间,楚炀的手仍旧没从展炎的衣服上放下来,再这么抓下去就要抓皱了,这衣服可是要还的。
 
展炎抓住了楚炀的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抵在墙上。这期间,仍是气都没让楚炀喘一口。
 
楚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不能说不好,如果不好的话他也不会让展炎白亲这么多次。但要说享受么,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享受。
 
血液会像过电一样的在身体里穿梭,汇聚一起地向下腹窜去。而且展炎还故意顶着他的下面,他要是不起反应是不可能的。
 
楚炀只知道,这地方是休息室,要是再不控制,待会场面就不好收了。
 
和他比起来,展炎并没好过到哪里去。这要是在家里的话,楚炀早成了他狼嘴里的羔羊,非得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安静的休息室里唯俩人唇舌交绕的声音滋滋响,幸而外面的歌喉声盖过了这扇门后面的一切。
 
展炎抓住了楚炀下半身肿胀的东西,故意以挑逗的语气问到:“硬了?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楚炀的声音早已发哑,大口地喘着气,脸和耳根憋得极红,像是给诱人的餐点上又加了些香料,让人实在忍不住想做一些直接一点的事。
 
这种时候,总不至于说一句“算了,各自解决吧”?
 
就在楚炀这一秒愣神之际,展炎已经单膝半跪下来,解开了楚炀的裤子。
 
“展炎!你……啊……”一秒就反应过来展炎意图的楚炀,仍是来不及阻止他的举动。但更可怕的是,那种舒服叫楚炀实在做不了正直的人。
 
“你,你快点……”他低头望着正专心替他做活的展炎,一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
 
然而就在气氛正热的时候,忽然有人砰砰地敲起了门。
 
“楚炀楚炀楚炀!!!”
 
齐洺榛在外面那一长串的叫喊声,一下子就把楚炀给喊出来了。
 
展炎起身,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神色不好地斜睨了那扇门一眼。
 
楚炀急忙整理自己的衣服,这时,展炎走了上来,将那液体往楚炀的脸上一抹,嘴角一勾,说:“你迟早要还回来的。”
 
说完,就进了休息室的卫生间。
 
楚炀看着展炎的背影,心情真是相当复杂。他这回欠展炎的可真的是欠大了,早知道这家伙不好惹,当初就得……
 
靠,大不了下次也这样帮他一次互不相欠!!
 
他抽了几张纸将自己脸上的液体给擦了。
 
这会儿,齐洺榛又敲起了门:“楚炀!你在里面干嘛呢!”
 
眼前的门突然打开,齐洺榛差点往前一跌。只见站在眼前的人脸红红的,双眼雾蒙蒙,看着就像做过了什么事情一样。
 
齐洺榛没有往下想,他似乎觉得没那种可能性。
 
“你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齐洺榛半带着责怪的语气问。
 
“老子睡觉呢。”楚炀想不明白这人干嘛老是来粘着自己,“你找我干嘛?”
 
“没干嘛就不能找你啊?外面那些人唱歌难听死了,我又不想就这么直接走了浪费门票,就想着来找你玩呗。”他才不会说,看见楚炀下台后,他真是看任何人的兴趣都没了。横看竖看都觉得楚炀更好看些,尤其是穿着那身白色的西服,一尘不染的美。
 
这样一想,他就更烦躁。他可不是想找这个美得一尘不染的楚炀,他是想找那个叫任何人都嫌弃的楚炀,然后整他一次,拍下照片,拿给许若薇看,完成赌约。
 
于是,他就烦躁得来找楚炀。然而在楚炀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仍然是有感瞬间一闪而逝的惊艳。如果无视掉那一霎那的心跳,这一切都还在他所认为的正常范围之内。
 
齐洺榛想往休息室里走。
 
楚炀一想到里面那满垃圾桶纸的光景和未消散的气味,便拦着他不让他进来。
 
忽然,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就问:“这外面怎么回事?怎么没声儿了?”
 
除了台上一个清甜的女声和台下一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根本就没听到那盖过全场的背景乐。
 
齐洺榛望了台上唱歌的戚颜妤一眼,然后说:“刚刚经过后台,不小心把一条电线给踹开了。”
 
“你把人电线给踹开了?”
 
“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那是音响的电线啊,我怎么知道它一踹就掉啊,我怎么知道那有根电线啊!”话是这么说,但齐洺榛看起来并没有丝毫歉意。
 
虽然已经没了伴奏,但戚颜妤仍在台上入神清唱,叫人真是不得不佩服她强大的心理素质。
 
只是,出现这种情况,哪怕台上的人发挥再好也无济于事。毕竟洪老师所认为的公平比赛,都是严格按照规则来的,运气也是很大一部分。
 
只要入不了洪老师的眼,她的分数便会给到最低。这种比赛,一个评委给了最低分,其它分数再高都是白搭。
 
过了一会儿,展炎从休息室里面走出来了。齐洺榛看着他瞪了瞪眼,问说:“你俩在一块呢。”
 
展炎理了理袖口,看着齐洺榛说:“我们一直都是在一块的。”
 
不知是这句话的含义还是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听到齐洺榛的耳朵里就莫名不爽。
 
楚炀说:“行了,还剩两场就结束了,我们出去等评分吧。”
 
三人便都没再说话,走出场在台下找了位置坐。
 
戚颜妤下台后,音响没两下就被弄好了,唱歌比赛照旧进行。
 
第三十八章
 
因为戚颜妤场上发生的那件小意外,评委的分数自然而然的就打低了,就算是想卖她堂哥面子,也不能在众师生面前把这种不公表现的这么明显。
 
再说投票分,首先展炎就赢得了绝大多数的投票,其他人的投票相比起来确实是少得可怜。再者,十五场演唱当中,只有他们一场是以组合形式参赛的,且还磨合得相当完美,这一点便已叫评委深觉不可思议。虽说楚炀的唱歌功底未必有那些音乐专业的人来得好,但其恰到好处的爆发力还是带来了很大优势,仅听一次不去加以细听分析的话,仍旧算得上是不错的嗓音。如此一来,评委的分数也给得不低。
 
若不算上投票分,他们仅能拿个第二,但偏偏那投票分狠拉了他们一把,冠军又是理所当然了。
 
公布结果的时候,全校几乎是轰动的。一些高一年新生不晓得他们的历史,不知道大家轰动个什么劲儿,就也意思意思跟着轰动一下。
 
过后才听主持人说道:“俩人在上学期就一起夺得了英语比赛的双冠,这学期又一同组合拿下了校园歌手的第一,互为竞争对手的同时,又是一对十佳搭档。是对手,也是朋友,同一个起点,同一个高峰。人生能得此一知己,足矣!”
 
听完主持人这一番渲染之后,新生们才恍然大悟,又轰动了一次,掌声更是绵绵不绝地来。
 
齐洺榛刚想转过头去恭喜楚炀,却见到展炎已经伸手拉了楚炀的手走上台了。
 
齐洺榛撇了撇嘴,嘀咕道:“上个台还要牵手。”一说完,自己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头了。
 
歌手比赛结束后,时间才到八点半。离晚自修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照理说,那些有参加晚自习的人就应该赶紧回教室里去继续读书,但大多数人仍是假装通学的学生,偷溜出去玩。
 
齐洺榛出了大礼堂后,也不想回教室,就去操场上自己玩篮球。他一遍又一遍的投着篮,楚炀唱歌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在篮球队里向学长们问过一次楚炀,就无意间问起了的。从学长们的口中得知,楚炀简直就是励志人生的榜样。学习呢学习好,平时呢爱运动,放假有空还会喂喂学校里头的流浪狗流浪猫。
 
他的确是不像其他人有成群的朋友,也极少和一大群人去k歌去游玩,也没像其他读书好的学霸天天坐在教室里埋头读书或是和人装装自己很热爱学习的逼。
 
很少见到他会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只知道挂在他脸上的永远是让人看了会很舒服的笑容。
 
非要问他是个什么人,一时还真说不出个准确词来。反正不差,很好。
 
这就让齐洺榛很不爽了。他觉得自己最搞不定这种人,因为这种人,无论自己如何耍他讽刺他,他都会把你当个屁一样的放了,压根不会放在眼里,更不会放在心上。
 
先前是听许若薇向自己抱怨过,说当年她妈居然想让她和她妈朋友的儿子订个娃娃亲,她觉得当年她妈的眼睛真是瞎了。然后顺道就道出了楚炀这个人。
 
那会儿自己和许若薇打赌赌输了,还欠她一件事情没替她做,正巧聊到了这个人,俩人一时无聊,许若薇就说:“反正我也想不出什么事儿你这个小屁孩能帮我做的,不如你就去帮我整整他,让他和他妈不敢再对我们家有想法!”
 
就为了这件事,齐洺榛填志愿就填到了这里来。好在他成绩也不错,一考就考上了。
 
他认为整一个人最痛快的方法,就是先假装和他做好朋友,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将他惨整一顿。
 
可他却想不到现实远比自己想的要困难,这么多天以来,任他怎么去和楚炀打好关系,楚炀都不想理他。
 
艹,一想到这个就火大!
 
齐洺榛把篮球扔了出去。
 
楚炀对他的不理不睬,比起烦闷和生气,他竟也开始渐渐的觉得失落。而一想到他和那个展炎能好得这么亲密无间的,他就更是浑身上下的不自在。
 
楚炀拿了奖杯出来后,喜滋滋地盯着手中这奖杯盯了好长时间,没想到被老师逼着来唱首歌也能拿第一。
 
展炎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楚炀侧头看着他,露出了个欣喜的微笑。
 
“咱们现在该干嘛?就穿着这身?”楚炀扯了扯衣服给他看。
 
展炎说:“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呢,还是先回班级吧。”
 
“行吧,反正这身衣服也不奇怪!”
 
俩人回到班级时,下课的铃声正好打响。班级众人抬头见穿着白色西服的俩人进来,都是眼前一亮。
 
杨叔杰站起来起哄道:“你俩今个儿这身行头,是唱歌啊还是结婚啊?”
 
楚炀一时脱口:“结婚……呸,唱歌唱歌唱歌!”
 
班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结婚这俩字一崩出来,展炎听了都禁不住笑了一下。看来楚炀潜意识里都挂着这两字呢。
 
又一人瞧见了楚炀手中的奖杯,于是高声问道:“哟,还拿奖了,第几啊?”
 
楚炀敲了敲奖杯说:“金的,你说呢?”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这是拿了第一了,几人哇哇声不绝。
 
一妹子就说道:“我就知道,有展炎出场,怎么可能拿不了第一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展炎在听到这句话后,才说道:“我的用处不大,还是因为楚炀唱的好。”
 
楚炀搭着他的肩膀说,“没你的伴奏,我那嗓子拿不了多少分。”
 
杨叔杰抖了抖肩膀,说:“行了行了,别在那互夸了,听着真酸!”
 
钱飞扬因为没进入决赛,所以就没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看着,心里多少是失落的。至于班级也去参加了比赛的另外两位女同学,比赛完了后都没回班级,班上的人也没想起他们来。
 
这时,隔壁班的两个男同学跑了过来,隔着窗户嚷着:“听说又一个第一落你们班啦?哎我说,你们能不能把你们班的展炎和楚炀借我们班用几个月啊?”
 
另一个说:“就算不借,其他赛也少参加点儿,分我们一杯羹啊!学习的第一你们拿,文娱的第一你们还拿,你们班怎么啥第一都往兜里揣啊!”
 
“就是啊!化学竞赛第一给你们班许天旭拿了,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的第一给你们班展炎拿了,年段成绩第一还是给你们班展炎拿了,英语和绘画第一给你们班楚炀拿了,现在连唱歌的你们都不放过!实验班都没你们班鸟吊,你们班都成精啦!”
 
杨叔杰往那窗户口一站,得瑟地说:“他们不参加球赛就已经算对你们不错了,你们哪那么多废话呢,都滚滚滚!!”他摆手道。
 
俩人切了一声说:“不滚,人家来找肥羊的,肥羊,出来!”
 
钱飞扬把笔一丢,起身就跑出去了。
 
杨叔杰在那说:“少抽几根吧你们!”
 
楚炀把那奖杯放到了他和展炎桌子的中间,一想到这是俩人又一次迎来的一个冠军奖,他就觉得挺乐的。以前的那段青春,哪有这么多宝贵的纪念。自然,那时候,也不知道那是个宝贵的人。
 
杨叔杰逮到了展炎不在的空隙,刷地一下坐到了楚炀身边:“诶,楚炀,你小子可厉害了。我记得展炎以前可是都不怎么笑,这一跟你在一起啊,一天起码能见他笑三次!谁的话他都不听,就听你的话,你一让他跟你去上台,他就跟着你去了。”杨叔杰拿手肘戳了戳楚炀说:“说,你用的什么招啊,回头也教教哥们我,我铁定天天叫他把数学作业借我抄!”
 
“我……”楚炀一时回答不上来。他还真没用什么招,真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说不出。嗫嚅了半天,无话,只得梗着脖子说:“凭什么告诉你啊,我就不说~”
 
“嘿,你小子,恃宠而骄呢是不是!”杨叔杰一把勒住他。
 
楚炀拍着他的手说,艰难地说道:“你好意思来问我这个,你丫还欠我一个月早餐呢!”
 
杨叔杰顿时想起,自己上学期上体育课时,说过的那句话。那时他开玩笑说,只要楚炀能掰弯展炎,他就给楚炀买一个早餐。
 
妈的,这旗子还是自己竖的!
 
杨叔杰一把把他放开,骂了声:“我靠,你至于记这么久么!行啊,打明天起老子帮你买一个月豆浆油条,你吃不吃?”
 
打军训楚炀从不吃那地方的早点起,几乎和他同一饭桌上的人都知道,这丫的可挑食了。他不爱豆浆油条稀饭一事,早不是什么秘密。
 
楚炀推开他说:“不吃!走开走开!”
 
第三十九章
 
楚炀回家洗完澡后,也不想再加班加点的读书了,而是直接倒床上准备睡觉。
 
这时,手机传来了振动声。他嫌吵,准备关机。而一打开手机,就看到消息栏里头,先前推荐歌给他唱的那姑娘发了一堆照片过来。
 
他点开看了,图片加载,出现,全是他和展炎的合照。
 
不看照片楚炀还真的不知道,俩人这身打扮站一起,真的未免太像是要结婚了吧!
 
楚炀一张张刷下来看,这姑娘是用专业相机拍的,每一张图都拍得清晰又好看。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他们拿奖时,展炎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腰,自己则举着奖杯笑得仰起头。
 
楚炀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张好看,盯着它瞧了有五分钟。两张青春的脸蛋是如此活力四射,仿佛记录下了一段年华。
 
楚炀看得入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它设置成屏保,这样随时点开手机就能看到,不用一遍又一遍的点击相册进去寻找。
 
他和这姑娘道了声谢,把手机扔一边就打算睡了。
 
关了灯,两只眼睛一闭,原本该有的困意,此刻却派不上用场。
 
十分钟后,他仍然没有入睡,大脑开始运作,开始胡思乱想。
 
一想到今晚在休息室里的事情,那浓烈的气氛仿佛此时也盈满于这间卧室,甚至是当时没有去注意的声音,也在这时候于脑内无限扩大。
 
那些指尖游走在他身上的感觉,没一个触碰都像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烙印。他浑身燥热,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青春期的身体,正是这般的经不起诱惑与挑逗。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他像是被从那种燥热中解救似的,清醒了大半分。拿来手机一看,顿时,只觉这手机就像会发烫一样,烫得他手心一颤。
 
他忙地接起了起来,轻轻地“喂”了一声。
 
“你睡了吗?”展炎温和地声音低低地响起,仿佛是怕会惊扰到接电话的人一样不敢大声。
 
楚炀说:“睡了。”
 
那边传来一声低笑,过了半秒,展炎说:“我想你,睡不着。”
 
楚炀耳根子一红,心脏像打起鼓一样,这要是个妹子,或是个娇弱的美少年,他心里铁定会想:这小妖精,也太粘人了些。
 
可对方是个正儿八经的一米八五汉子,随时能压倒他的那种,这就让楚炀觉得全身连汗毛都绷紧了。
 
楚炀咳了一声,对电话那头说:“我不想你,我要睡了!”
 
展炎轻柔地说:“好,那你睡吧,晚安。”
 
“……晚安。”
 
但,睡得着才怪。
 
自他重生的那一天起,他每天晚上都能梦见展炎,每天晚上。
 
一开始是前世枪林弹雨的噩梦,到后面逐渐转变为在学校里无限刷题的噩梦。紧接着,从军训两次诡异的梦之后,平淡的、温情的、激情的、关于他的各种各样的梦都会有。
 
这个人占据了他两世人生,这一世还占据得更多了。楚炀忽然间相信了宿命一说,他逃不过的,宿命就不会让他逃过。哪怕他拼命挣扎,也没用。更何况他也不见得自己有多挣扎。
 
到了次日,楚炀顶着个昏沉的脑袋就去上课。碰上了班主任说要调换座位,将他和展炎分开了,把他调到了传说中靠窗的主角之位。
 
展炎则是和一个平时成绩较差的学生坐在了一起,班主任兴许是想让他帮帮其它成绩较差的同学。
 
在要搬桌子的时候,楚炀望了展炎一眼,居然隐隐有些不爽。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个画面,似乎是班主任在跟他说“展炎借别人用用”。
 
俩人互视,无话,然后班级就开始叽叽咔咔响地换起座位。
 
好在俩人位置隔得也不远,一个一组一个二组,坐在一前一后排,中间也就隔了条一人宽的过道,展炎侧一下头、斜下一望,就能看到楚炀。
 
换完座位后,上课铃声也响起了。
 
楚炀一早上的精神实在是算不上好,到了第二节,眼睛直发酸。二十分钟的课间活动,班里大部分人都下楼去打球或是去小卖部买水买零食,班级一下子空得只剩只只两两,安静得出奇。
 
楚炀便想着趴下去休息一会儿,而就在这时,就有人敲着他旁边的这扇窗户,喊了他的名字。
 
“楚炀楚炀楚炀!”
 
一听这声音,一听这每次一念他名字就念一串的声音,他立马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不仅是他,坐在位置上一直低头写作业的展炎,也一下子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他没有和萧盛瑄他们出去,就是想坐在这里看着楚炀,果不其然,马上就来了个碍眼的家伙打破这份闲静。
 
“齐洺榛?”楚炀站了起来,打开窗户,隔着窗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昨天你拿第一了,我还没祝贺你呢,就来祝贺你一下!”齐洺榛说着,顺道瞥了一眼楚炀身后的展炎。只见展炎给了他一记冷冷的眼神,多半是看自个儿和楚炀搭话在那不爽吧。
 
一想到这,齐洺榛莫名觉得挺过瘾的。
 
楚炀本是没把这件事情放心上的,没想到齐洺榛还会为这事儿特意来向他道贺,于是也就笑着说:“哦,谢谢你。”
 
齐洺榛眉毛一跳,什么叫哦谢谢你就这四个字啊!这家伙能不能说点别的话出来!
 
齐洺榛不想来道个贺就走了,于是又说:“喂,楚炀,我们放学一起打球吧?”
 
楚炀皱了皱眉:“打球?我不会。”
 
“我是说打篮球!”
 
“啥球我都不会。”
 
“……”齐洺榛满脑袋问号,什么球都不会,这丫还是个男的么?他不死心,继续道:“那你来看我打球呗!
 
“你还缺人看你打球吗?”楚炀就不明白了,这小子老粘着他干嘛。
 
这话把齐洺榛一噎,“不缺是不缺……可……”
 
可小爷就想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英勇行不行!
 
齐洺榛一口血都快噎出来了,也没将这句话给蹦出来。
 
这他妈要是一个妞这么难泡,他早甩手不干了!可这他妈就一个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哪里与众不同了的汉子啊,同性之间交个朋友咋还能这么难?
 
齐洺榛感觉就像是被打败了一样,颓丧地说:“那,我走了啊?”
 
“嗯,拜拜!”
 
“……”齐洺榛郁闷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楚炀坐回了位置上,看到展炎正侧着身望着他:“他最近好像经常来找你啊。”
 
楚炀一语道破:“没事闲的呗。”
 
他素来知晓那些富二代公子哥的德性,齐洺榛那小子桃花眼一眨,嘴角一翘,楚炀就能看出这小子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又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被富家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以为攀上高枝了。
 
再者,和这类人打交道,他也是最厌恶的。没那个本钱去融入他们的世界,就等同于在他们的世界里耍一遭被当笑话罢了。
 
展炎见楚炀不着他的道,才算放下了颗心。只是这几日琢磨了一下这个齐洺榛,就冲他这对外拽得二五八万对楚炀死皮赖脸的性格,也料到他不会就此放弃。一想到此,便不得不再留点心眼。
 
齐洺榛刚走到楼道那里,正巧就看见了杨叔杰、钱飞扬、萧盛瑄三人走上来。
 
萧盛瑄他不认识,但钱飞扬和杨叔杰可是篮球队里的前辈加精英,不认识是不可能的。只是吧,他们这几个对他的态度,好不到哪去,这招呼还真是不怎么想打,但迎面碰上了,不打这招呼又不太好。
 
齐洺榛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学长们好啊。”
 
杨叔杰见了他就来气,两步做一步上前去骂道:“臭小子,我没去找你你到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齐洺榛假装不知道他说什么似的:“怎么啦,在下哪里惹您生气啦您这么大火气啊?”
 
杨叔杰跟他站上了同一台阶,如此才不会显得他矮人一截:“你前天那什么意思啊?还有没有把我们这些前辈放眼里了?”
 
齐洺榛一听,哦,原来是因为这事啊,不提都忘记了。
 
他毫不示弱地说:“上了赛场能拿分就行了,你管我是一人作战还是团体合作,前辈也就放嘴里叫两声尊重尊重,明知道你们抢不了篮板还把球递给你们?我他妈不是傻吗?”
 
“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杨叔杰一恼,抡起袖子就想上去揍他。
 
钱飞扬忙把人拦下了,说:“哎呀,叔姐姐,你别闹了,这小子就故意激你呢!”
 
齐洺榛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双手插兜往楼下走去,张狂的声音响彻整个楼梯道:“不爽下午放学西区操场一对一来单干啊!我一人对你们一群,谁不来谁是羊~驼~”
 
杨叔杰趴扶手那对下大喊:“羊你妈!你全家才是羊驼!谁他妈没种了,你给我等着!”
 
第四十章
 
前面三节课老师讲的东西,楚炀还听得进去。到了最后一节课尾声,他耳朵嗡嗡地响,只觉脑袋上压着个重物,仿佛下一秒不闭眼自己就会死掉,更别说能听清老师在讲些什么了。
 
喝了几口矿泉水提神,硬是撑到了放学。
 
下课铃声打响后,老师不再继续讲课,收了教材准点走人。同学们也都刷刷起身,讨论着上哪吃午饭去,吃什么去。
 
楚炀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终于干了一回他这一早上都想做的事情——趴桌子上。
 
这种席卷而来的困意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当展炎回头来看楚炀时,就已经见到楚炀跟没骨头似地趴那桌子上。
 
他轻声地提醒着:“楚炀,放学了。”
 
“我困……”他声音软得跟猫叫一样,睡得也跟猫似的,脸还往自个儿的手臂上蹭。
 
教室的人很快就走光了,楚炀睡在这阳光下,浑然不觉。展炎不忍心再吵他,就坐在自己的这位子上,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唇角浮笑。
 
风吹动着白色的纱帘,在楚炀的身边扬起轻透的涟漪。巧的是,这会儿广播站放起了一首“OnlyTime”,为这场景更添加了那飘渺浪漫的气息。
 
只剩他们俩人的教室,这一前一后不算远的距离,造就了这远观的美。
 
展炎看楚炀的任何样子都好看,笑的他好看,睡着的他好看,真希望这样一直看着他。
 
坠入爱河的人,大抵便是这般吧。
 
任何真正的爱,无关身份,无关性别,正同这首歌的旋律一般纯净而高尚。
 
展炎起身,弯腰凑到了楚炀脸庞,在他脸颊留下了一吻。像是羽毛落在湖面上一样轻盈,可却在心中留下了属于他自己的印记。年少的人于青春留下的这恋爱的气息,随着这风与这歌飘扬。
 
上学的日子总是在众人的期盼中过得很快,齐洺榛仍旧是会三天两头的往楚炀这里凑。
 
“诶楚炀!过来过来!算了我过去!你知不知道老子前天晚上多厉害啊,一个人单干你们年段四大高手,最后还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你怎么就不来看呢?帅死了,女生们都喊帅死了,我自己也觉得帅死了!就可惜把我的球衣给蹭破了,诶你知不知道那球衣?那可是我当初去巴塞罗那……”
 
久而久之,连齐洺榛自己都忘记,自己究竟是想假装和楚炀说这么多话呢,还是他的确想和楚炀说这么多话。
 
齐洺榛像是不记得自己来这所学校的目的,和队友打打球赛,怼一怼队里那些倚老卖老的前辈,一见到楚炀就跟自然反应似的凑到跟前去,一见到展炎也跟自然反应似的怎么都看他不顺眼。
 
以齐洺榛的交际能力,在这个学校也很快的就结识了一堆朋友,日子就像过回了以往那种无拘无束。
 
当初自己所想的是“要不是为了那个赌约,老子才不来这所学校”,而如今,对这所学校的偏见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去。
 
直到那天,学校的那堆朋友里的一名女生传了张图片给他看,让他整个人的世界观从此颠覆。
 
这女生之前经常来找他搭话,听他问过一次高二年的楚炀,便自个儿留意起了那个人。
 
图片的内容很简单,要传达的信息却叫人惊讶。空荡荡的教室里,少年趴在桌子上小憩,另一名少年俯身亲吻他的脸颊。
 
这是这名女生在拍照时无意间照进来的。本是画面协调唯美的一张图片,却因图中二人的性别而显得突兀。
 
女生认出了图中的人是楚炀和展炎,不知这会不会是齐洺榛想要的信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先发给了齐洺榛。
 
齐洺榛在看到这张图片后,久久没从那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靠,这算什么意思?楚炀是同性恋?
 
这类人他虽然没少见过,更是知晓他们的那种圈子。
 
可是如今告诉他说,楚炀是个同性恋,会是那种圈子的人,他就一时无法接受。
 
女生满以为齐洺榛会调侃一番,却没想到齐洺榛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语气变得相当严肃。
 
“你有没有把刚刚那张图片给其他人看过?”
 
女生一时间一愣,忙回答道:“没……没有,还没来得及上传!”
 
“不准传到网上,不准给其他人看,也不准留着,听到没有!”齐洺榛一连串地吼了过去,吼完自己都愣了。
 
那边女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低声说了句:“我……我知道了……”
 
齐洺榛挂掉了电话,自己却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反复地看着手机上的这张图片,两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往两边滑,将图片放大。
 
楚炀对展炎的毫无防备,展炎对楚炀的深情和温柔。这一切都在这张图里显现无遗。
 
齐洺榛越看越觉得这张图碍眼,他也很好奇,自己那么大反应干嘛?不知道,可看到这张图片时,他就是觉得,那不像真的,那也不是真的。
 
他甚至在潜意识里都想帮楚炀开脱。从这张图片中看来,分明是展炎在楚炀不知道的情况下偷亲的他的!绝对是展炎对楚炀图谋不轨!他得去叫楚炀离展炎远点!
 
可这个想法只存在一秒,便即刻消失。
 
当齐洺榛来到楚炀面前的时候,他没有将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要劝他的话蹦出来,而是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万一楚炀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办?万一人家本来就两情相悦怎么办?那他妈尴尬的不就是自己了么!
 
“齐洺榛?”楚炀再次见到这张脸,已经不会再觉奇怪了。一天之内,起码要见到三次,每次都能有不一样的风采。
 
齐洺榛说不出一句成句儿的话来,索性直接拿出手机,点出那张图片递给楚炀看:“你自己看吧!”
 
他期待着楚炀见到这张图后所会露出的不可思议的、或者是震怒的表情,可没想到,楚炀只是微讶地说:“你怎么拍到的?”
 
瞧他这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早就知道展炎对他做过什么事情。所期待的震怒没有来,惊慌没有来,这又一次出乎齐洺榛意料之外的平淡,让他心里开始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齐洺榛带着些许不痛快问道:“展炎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这问题把楚炀给问愣住了。心想这齐洺榛是一天比一天无聊了,管得可真宽。
 
但这事儿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展炎他当初都那么直接明了的说了,自己又何必替他拐弯抹角。
 
“是啊。”
 
听到这个早有预知的答案,齐洺榛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大反应,而且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楚炀,问:“那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这个问题着实把楚炀给问懵住了。他自己都没问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展炎。
 
可反过来说,倘若不喜欢他的话,又哪会让他白吃那么多豆腐,白啃那么多次?
 
答案其实自己心里一直是清楚的。
 
在齐洺榛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的注视下,楚炀点了下头,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齐洺榛一下子就着急了,抓着楚炀的肩膀,愠怒地问到:“你是同性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听到楚炀这个答案的时候,他就是浑身上下连带着血液都不爽起来。
 
他很火大,具体也说不出自己在火大什么。可能觉得自己居然整天想着和一个同性恋打交道,简直是有病。也可能觉得楚炀有病,居然喜欢展炎!
 
齐洺榛一股火无处发,便将楚炀推开,骂了声:“你个变态!”话罢,便怒气冲冲地扭头离开了。
 
楚炀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紧紧地蹙起了眉头,心想: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吧?自个儿就算真是同性恋,也没碍着他什么事儿吧?他在那生气个什么劲儿?
 
不过算了,齐洺榛本来就一天一个样儿。
 
楚炀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想着大不了多个人带有色眼镜看他,多被看两眼又不会死。齐洺榛不来找自己,自己倒也图个清净。
 
遂,一转身,便撞上了透着森森寒气的展炎。
 
第四十一章
 
展炎明显是刚刚才走过来的,没听到他们讲话的内容。但是却清楚地看见了齐洺榛对楚炀又是抓肩膀又是推推搡搡的。
 
展炎脸色不是很好地问到:“他又来找你做什么?”
 
楚炀想起刚才齐洺榛问的话和自己蹦出的答案,不觉脸颊一烫,回道:“没什么,说了一些平常说的话罢了。”
 
平常会说的?什么平常会说的话能说得这么激动?
 
展炎的目光停留在楚炀的肩膀上。偏瘦的肩膀被这宽松的校服盖在底下,往前一点,便能看到锁骨。
 
一想到那个叫齐洺榛的小子把手放在楚炀的肩膀上,展炎就想把齐洺榛的手废了。
 
在展炎的潜意识里,楚炀浑身上下包括身心都等同于属于他的,他平时好好的看着、护着,别人对楚炀一点念想都别想有。
 
楚炀还没弄明白展炎那落在自己肩膀上的视线是什么意思,这时,展炎的手指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脖颈上轻轻往下滑,直到落在了他衣服的领口处。
 
此时还没到上课时间,班级里还没人,但随时都会有同学进来。因而,楚炀还是颤了一下,往后一缩,佯装不解地问道:“我脖子这里怎么了吗?”
 
展炎默了一秒,帮他把衣领往内拉了一下,便将手缩了回来,说:“没什么,我就只是想摸摸。”
 
“……靠!”
 
俩人坐回了各自的位置,没一会儿班上的人陆陆续续进来,班级一下子充满了杂音,大家东一搭西一搭地聊着天等待上课。
 
展炎低头望着物理课本深思,楚炀那白玉雕琢似的脖颈与肩部还叫他念念不忘。
 
体育课楚炀和展炎被老师分到了不同的项目组。楚炀被分到了足球组,展炎被分到了乒乓球组。老师说这次都有记录,绝对不能换组。
 
俩人互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话。
 
足球组里的男生较少,女生居多。那较少的男生当中,也没几个有男生该有的体格的,好几个都是瘦瘦弱弱跟营养不良似的小姑娘体态,还不见得有小姑娘壮实。
 
楚炀看了实在无语,体育老师把他安排在这儿得是什么意思?
 
相反的,在乒乓球组里,就几乎没看见女生,一水儿的大个头。
 
学生们都怀疑,体育老师是不是希望他们自身体内阴阳调节一下,因此才做的这种安排?
 
各组老师让同学们热身后,便开始讲解各自运动项目的基础。简单讲解完毕,乒乓球组便要组队练习。
 
展炎和许天旭被安排到了一组。许天旭是个除了会读书以外其它什么都是渣渣的人,打起乒乓球来,一下一个,三下掉一次,好容易能连贯打了,却每回都是慢悠悠的。
 
换作是有水准的人,绝不会有那个耐性和他这么一小下一小下的打。
 
足球组的已经在操场上瞎踢了。没怎么热身的女孩子们只顾着踢,腿法也不对,一会儿,就有人扭伤了脚踝。
 
扭伤了脚踝的人是戚颜妤,目前正瘫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捂着疼痛的地方。柳穗第一个跑到她身边蹲下来看,一边冲楚炀大喊:“楚炀,你快把她抱到医务室啊!”
 
这些男生里头,就楚炀看着有点个头,会叫他是正常的。可楚炀听着她这么喊,却现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柳穗见他不动,骂道:“女孩子受伤了你还这么无动于衷,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楚炀实在郁卒得紧,身旁这群男的真不知道都是干嘛吃的,平时一口一个校花女神喊得比谁都殷勤,如今人就瘫在面前了这么好一个机会,却又都畏畏缩缩。他只是不知道,这些男生个子太小,都怕自己没那气力,回头把人弄摔了又是更尴尬。
 
想找体育老师吧,体育老师又不知上哪喝茶去了,其它男同学离得又远,总不至于特地去找人来扶她。
 
楚炀好歹没忘记自己是个男人,面临这种选择,只好无可奈何的朝她走过去。扶着还不行,走不动路,非得要他抱起来。
 
楚炀只好撇去一切芥蒂,抱着人快速地走往医务室。
 
展炎本来陪许天旭打着老年门球似的慢腾腾的乒乓,一瞥到这景象,眼睛仿若一刺,怒火便来了。他没了练习的心情,“吭―吭―吭―”的乒乓球声突然“吭!”地一声,猛地就是一个扣杀,乒乓球砸在桌面上,蹭一下从许天旭身旁擦过。
 
展炎将球拍往乒乓球拍桌上一扔,就朝医务室走去。留许天旭一人待在那里,愣是没从他那一下扣杀中回过神。
 
把人放到医务室的椅子上,楚炀就急忙抽回手想走了,柳穗却又想叫他留下来帮忙。
 
这时,医务室的门就被不客气地推开。
 
楚炀瞪大眼睛,一个“展”字还没吐出来,就被来人拽着胳膊出去。
 
楚炀感觉自己就像丈夫被自家媳妇儿捉奸一样,慌地解释着:“展炎展炎!你听我说啊……她她她扭伤脚了,我只是……”
 
展炎把楚炀拽到树荫底下就将他放开了,寒若谷底的双眼凝视着他:“你被她耍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来第二次吗?你他妈把老子当什么了!”
 
楚炀看展炎这回是真生气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这么虚。他甚至认为没什么好解释的,自己碍于面子就这么抱着戚颜妤进了医务室,自己这回是真的错。面子一斤才多少钱?拒绝一下又不会死。
 
可纵然他现在后悔得要死,时间也倒不回去。
 
展炎说得也没错,这是戚颜妤惯用的招数,再这样下去,不知不觉中又会被耍一次,而自己却还傻傻的往圈套里走,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真正的顾及到展炎的感受。
 
至于他,究竟把展炎当什么了?这个问题,竟一时回答不上来。
 
展炎看楚炀嗫嚅着唇瓣,却始终沉默,心不由凉了一截,如果说,直到现在楚炀都认为俩人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的朋友,那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想到这里,随之涌上来的便是心伤。
 
展炎也不说话了,扭头就离开了这里。
 
楚炀想叫住他,但又不知道自己叫住他后能说些什么,唯有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
 
余下的时间里,楚炀一直想着那个问题。
 
他到底认为展炎之于他是个怎样的存在?
 
因为自己难得能再走一趟青春的路,不曾想过将心思放在感情上,可若感情真的来了,自己也不去面对吗?
 
他不知道展炎见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时会有多不爽,只知道自己看着展炎那一抽屉一抽屉的情书会不自在,却表现出无所谓。
 
楚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底反问自己:靠,你都多大了!
 
但第一次谈恋爱的人,不管什么岁数,都显得像小孩子一样,不断的去在乎对方,又不断的想知道对方到底在不在乎自己。
 
可是,他们这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展炎说过喜欢他,他自己也承认了自己就是喜欢展炎,事到如今也不可能会再将他当普通朋友。
 
楚炀认为自己真的是有病,才会把问题不清不楚地拖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去跟展炎说清楚了。
 
就在他想去找展炎的时候,又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戚颜妤。
 
“楚炀,刚才谢谢你。”她抿唇微笑着说。
 
楚炀觉得,这个麻烦也得赶紧解决,他深吸了口气,对戚颜妤说:“戚颜妤同学,我现在真诚的拜托你,请你以后离我远点。如果你还要点脸的话。”
 
讲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朝展炎离开的方向走去。
 
其实在离开了楚炀后,展炎也有点后悔。
 
他站在洗手池边,捧起水洗了把脸,吸气,呼气。
 
自己刚才真是太冲动了,才会这么大声的对楚炀说话。可一想到楚炀被谁碰了,或者是碰了谁,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妒火。
 
他希望那些人都不要靠近楚炀,更希望楚炀不要去靠近那些人。他为楚炀这种无心的伤害而感到气愤和伤心,但现在这种结果又绝不是他想要的。
 
他以前想过,就算将来吵架了,估计不到半个小时他都会去找楚炀复合。因为他深知,尚处于年少的他们不会去在意谁离不开谁,但如果会,一定是他离不开楚炀。
 
第四十二章
 
楚炀以为展炎回了教室,就也回了教室想找他。可到了教室后才发现,教室里除了两三个旷课的人在自习和聊天以外,就没见着展炎的人。
 
楚炀问了一句:“你们瞧见展炎没?”
 
聊天中的一人嘁了一声说:“你都不知道他在哪了,还有谁能知道他在哪啊。”
 
楚炀没有说话,转身出门想再下去操场找他。就在刚踏出门的那瞬间,便凑巧撞上要进班级来的人。
 
一时间碰上了展炎,楚炀的心脏快速地跳了一下。原本酝酿好要说的话,在这未曾预知的碰撞下,被悉数碰了回去,瞬间又没话说了。
 
“展炎,我……”
 
他刚缓过神来要说出一句话,展炎神情一松,伸手就搂住了楚炀,随之,大半重量都放他身上,下巴垫着他的肩膀。
 
楚炀不明所以,犹犹豫豫地把僵僵的手放在他背上。用那种知道自己犯错了的声音,轻声细语地说:“对不起,刚才那件事情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离她要多远有多远,我也叫她以后离我远点了……”他也忘记自己该说些什么,总之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就不要生我气了?”
 
展炎悄悄露出了个满意的笑,他紧紧搂住了楚炀,声音低柔地说道:“我也有错,刚刚我不该那么大声。”
 
班级里的人对班上这种同性之间搂搂抱抱的事情习以为常,有不经意间瞧见的,也完全不觉得俩人这样有什么不对劲。
 
“那你不生气了?”
 
“嗯。”
 
见展炎还肯理会自己,楚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只是展炎还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而是嘴唇有意无意的蹭着他的脖子。
 
楚炀对他的这类举动也已经习惯,且他们站在门口,门在后面半掩着,班上的人也不会太仔细的看到这里来。
 
彼此熟悉的气息让各自心安,以及能感受得到那牵连着心跳的荷尔蒙的萌动。楚炀不知道展炎还要抱多久,可自己并不抗拒这个拥抱,相反的还是蛮享受的。因此也就没有要让展炎离开自己的意思,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展炎的唇瓣移到了楚炀脖子和肩的交界处,忽地,楚炀觉得脖子一疼。
 
他猛地往后一缩,捂着疼痛的地方,张着眼睛小声道:“你……你咬我干嘛……!”
 
展炎离开了楚炀的身子,拇指擦了擦嘴唇,扬起一抹笑。他早就想再楚炀身上留下自己的记号了,这也只是第一个,往后,大概还会有无数个。
 
楚炀手一缩,将被咬的地方捂得更紧了,不知道自己是否眼花,但他在展炎的这抹笑当中,竟看到了一丝得逞的味道。
 
晚上回到了家,楚炀站在镜子前将衣领拉下来看,只见锁骨上方的脖颈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印子。
 
这校服的衣领得亏是高的点,勉强能遮住,但如果不把领子弄好点,一不小心就会叫人瞧见了。
 
“靠,这个臭小子,故意的……”楚炀撇嘴低声碎碎念。
 
这时,母亲从外头走了过来,唤了一声:“儿子啊。”
 
楚炀一惊,忙把衣领拉好。
 
刘新兰看着他急忙盖住的地方,露出了个暧昧不清的笑。这笑实在是把楚炀看得一瘆,鬼知道老妈又想到哪里去了。
 
她嗫嚅了半天,又怕楚炀不好意思,才轻声地问道:“你是不是,交女朋友啦?”
 
“妈,你瞎说什么呢,没有。”
 
“没有那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楚炀没想到他妈妈眼睛这么尖,还是被瞧见了,于是只有说:“男同学闹的。”
 
“男同学闹的!”刘新兰吃了一惊,张大了眼睛看着楚炀。
 
“是啊,闹着玩儿的。”
 
刘新兰看了他半晌,遂缓缓地说:“儿子,你还是找个女朋友吧。”
 
楚炀被他妈这言论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这老一辈的现在都什么想法。他记得以前自己喜欢女生的那个时候,被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来一通小报告。他爸妈没少骂他,整天说他心术不正不肯好好念书。
 
现在这样说,又是什么个意思?
 
没准故意钓他的!
 
楚炀认为自己识破了他妈的套路,遂说:“妈,你放心,我现在在读书期间,是绝不会找女朋友的。”何止读书期间,估计未来都不怎么可能了。
 
“你这样我才更不放心,你们班主任最近打电话来,说你跟你们班那个读书很好的男同学成天在一块儿,那个……你和你爸常提的,展炎是吧?哎呀,你们班主任是想夸你变好了来着,可我怎么就听着不对劲儿呢!你说你正值青春年少的,怎么就不去喜欢个姑娘……”
 
“以前不是喜欢过么!”楚炀被家长这反反复复的给整得头都大了,“那回可挨了你们不少骂,我哪儿敢再去喜欢什么姑娘。”
 
刘新兰唉了口气说:“骂你又不是叫你别喜欢姑娘,只是想让你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可你也不能因此就不喜欢女生了呀,我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那天你表妹来咱们家做客的时候跟我说呀,说现在学校里都流行同性恋,尤其是男的,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怎么想的了,但怕你也想赶潮流……”
 
“……我靠,我这就打电话给表姨说去。”
 
“诶,千万别去!”刘新兰赶忙拉住了楚炀,说:“我也就给你提个醒,你要是没有,全当我没说过好了。”
 
“……”这种话从老妈的嘴里蹦出来了,怎么可能当没说过?
 
刘新兰也就真不再讲那种话了,而是一转话锋说:“不过话说起来,你那个同学这么帮你忙,你有空把他叫来家里玩呗。”
 
刘新兰别的话都不起什么作用,就这句话让楚炀觉得挺有用处。
 
和展炎相处这么久了,父母也听自己提过这么多次这个人,也听班主任提过这么多次这个人,就是始终没请人家来家里玩玩,多少说不过去。
 
第二天是周五,消失了还没两天的齐洺榛又出现在了楚炀面前。
 
齐洺榛见到楚炀的时候没说话,而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楚炀见他不说话,不知道这家伙又在玩哪出,“嗨”了一声算作是打招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齐洺榛在他身旁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酝酿了好久才说出口:“楚炀,我那天说话太过分了,你别放在心上。”
 
齐洺榛这回倒是没演戏了。那天他离开楚炀后,课也不上了,坐着车直接奔往他以前和几个狐朋狗友常去混的那家酒吧。在那儿是一杯啤酒一杯啤酒的给自己灌,一边灌着,一边还盯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嘴里也不知道碎碎骂着什么。
 
他一兄弟来了,见他那颓丧样儿,问他是怎么了,是不是失恋了。他骂了一声,说:“靠,那个楚炀居然是个同性恋!”
 
他兄弟说,“那不正好嘛,把这事儿发到网上去宣一宣,让那婆娘看看,你他妈不就赢了嘛!”
 
齐洺榛没有说话,而是接着给自己灌啤酒。他那兄弟也找不到话说,唯有坐下来干巴巴来了一句:“可是没想到哈,那个叫什么什么的,居然是个这样的人啊,喜欢男的?真变态。”
 
想不到,这话居然把齐洺榛给点着了,齐洺榛给他那兄弟直接吼了过去:“你他妈才变态呢!谁准你说他了!”
 
他那兄弟骂了声操,问他是不是有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有病,摔了酒杯就出去了。
 
然后,就是一夜辗转难眠的深思,最终决定,来向楚炀道歉。
 
楚炀说:“我没放在心上,你那是正常反应。”
 
“哪里正常了!以后要是谁敢这么说你,我一定打得他爹娘不认!”
 
见齐洺榛画风转变得这么快,还将这话说得特别认真的样子,楚炀忍不住就扑哧笑了出来。他倒真想看看齐洺榛把自己打得爹妈不认的样子。
 
齐洺榛见楚炀笑了,绷紧了的神经稍稍微放松了一下,说:“你只要不生我气就……”话才说到这里,他便顿住了。以为他透过楚炀的衣领,隐约瞧见了被掩盖在衣领下,那还未消散的红印。
 
下一秒,齐洺榛就抓着楚炀的衣领,着急地问到:“你这是谁亲的?”
 
楚炀低头一看,见到那吻痕,呃了一声,不知该如何解释,便说:“展炎他闹着玩的。”
 
第四十三章
 
一听到展炎这个名字,齐洺榛整个人都不好了。
 
“展炎这个禽嘼……!”他撇着嘴,带着一股酸劲儿问楚炀:“不是我说,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干嘛喜欢他?”
 
这是齐洺榛一直纠结的问题,他常常认为,同性恋是见到同性都会喜欢的。如果楚炀是同性恋,那楚炀为什么要喜欢展炎而不喜欢他?他明明长得也这么好看!又会打篮球,身材也好!
 
不仅不喜欢他,还总对他爱搭不理的。他齐少爷还没在妹子那里受过这种对待呢,搁楚炀这一同性恋倒能叫他受起气了!
 
楚炀不由地笑了起来,说:“你问他有什么好的,你去听听那些喜欢他的人说的,能给你列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来,干嘛非要听我说。”
 
要说展炎的优点,各方面抽几条出来,从那些人和老师的嘴里能讲上个一节课,大写的一二三四五下面还能再分出几个点来。但似乎没有哪一条,是具体的楚炀会喜欢上他的理由。原因么,楚炀自己也摸不清。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很喜欢跟展炎待一块儿了。
 
其他人喜欢展炎是为了什么,对齐洺榛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要不是楚炀跟展炎这么好,他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去看展炎不爽。
 
“你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好?我也很高很帅的好嘛!”齐洺榛不服气地说:“我又有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楚炀没理解透齐洺榛这话的意思,全当他又在那开玩笑,就说:“你这待遇还是留给那些小姑娘吧,我可不想要。我去上课了,拜拜。”
 
这一句不想要,倒是彻底把齐洺榛给打击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对楚炀看法的改变,以及对楚炀这起起伏伏的心情,楚炀并非单单是没所察觉,而是从始至终,压根就不当回事儿。他竟一时忘记,楚炀也是个爷们,他这些小姑娘眼中痴迷的东西,楚炀是一点儿也不稀罕。
 
下午又是无聊的三节课,老师只讲了十几分钟,留下的大堆时间就给同学们自习,让同学们准备考试。好几个人都预习不下去,半写作业半讲话,有的索性凑一起打牌。
 
楚炀这脖子上的痕迹还真不是那么好掩,或者说掩了跟没掩一样。被杨叔杰不小心看见了,立马就故意囔囔起来:“哎哟喂!小伙子你行啊!哪个对象这么生猛啊,直接照脖子上就啃啊?其他对方啃了没?我看看?”这手伸到一半,还没等楚炀拍开他,他就瞧见展炎走过了过来。杨叔杰立马就怂了一张脸,哈哈干笑道:“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哪敢真看啊,我就开玩笑的啊。”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很多要回家的附近地区的学生都直接收拾了书包走人了,就留一半左右的人数在班里自习。
 
做完生物作业后,楚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翘起椅子、身子伸得老长就去趴在了展炎的背上。
 
“展炎,你待会放学后有没有空?”
 
展炎侧了侧头看他,弯着唇角“嗯”了一声。
 
楚炀想了一会儿,说:“那你……送我回家呗。”
 
展炎一哂,问:“今天怎么了,突然想要让我送你回家?”
 
“你不乐意?”
 
“我当然乐意。”
 
一放学,楚炀就背上了书包拉着展炎说:“走啦走啦。”
 
俩人也不坐公车,就用走路的。因为走路的话,就能够多说一会儿话。他们能讲的话很多,能聊的天很长,再久远的路,感觉也不过是一场未聊完的天的时间,便走到了。
 
刘新兰在厨房里洗着菜。厨房外头便是阳台,透过厨房的窗户、视线再透过阳台,就可以看见小区内的情景。
 
刘新兰见楚炀进了小区大门,身边还有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年。俩人有说有笑,一看就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她记得自己曾经和儿子说过,要带那位常常帮他的、学习很好的同学来家里做客,想必就是这个孩子了吧。
 
刘新兰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仔细地瞧着展炎的样貌。形态端正,看着安静沉稳。
 
别的不说,这孩子长得可就够俊俏的。一想到这孩子学习又很好,家里背景也不简单,就觉得楚炀能交上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太难得。
 
到了家楼下,楚炀又要展炎去他家坐一下,于是,顺理成章的就带回家了。
 
展炎的礼貌和恭敬让刘新兰心里很是欢喜,心想这孩子真不错,长得好、学习好,人还特别有礼貌。刘新兰让楚炀赶紧去拿果汁出来,一边说着:“哎呀,这孩子不爱吃零食,家里也没买什么零食可以拿出来吃……”
 
展炎微笑着说:“没事的阿姨,我也不爱吃那些。”
 
“是嘛?你们还真像!”刘新兰笑道。随即,就叫他晚上留在这里吃个晚饭。
 
楚炀也叫他留下来,展炎觉得没什么好拒绝的,自然就同意了。
 
平时回家都冷着一张脸的楚天佐,今天回来瞧见了向他打招呼的展炎,问是谁,楚炀告诉他是展炎。楚天佐脸上客气的标准笑即刻就笑开了,一连说了几个“好”。也不知到底是在回应展炎的那句“叔叔好”,还是在说眼前这孩子好。
 
这顿晚饭气氛相当不错,因为楚天佐很难得的会在餐桌上说说笑笑,又问展炎家在哪啊,又问展炎平常和楚炀相处得怎么样,又问展炎的父母怎么样。装作好像对他的家庭背景一概不知,只是叙叙家常。
 
自然,展炎也没有讲太多。
 
刘新兰见楚天佐第一次肯在这餐桌上说笑,心里大喜,对展炎这孩子的好感度又是多了好几层。
 
吃完饭后,楚天佐又把楚炀叫来说:“你待会让你同学晚上就留下吧,天也黑了,还叫人回去多不合适。就留下吧,反正你那张床也大,让他和你睡一起。”
 
楚天佐是巴不得自己的儿子和这种人物多多处好关系,楚炀在想,得亏自己是个儿子,要是个女儿,早被父亲卖了。
 
没过一会儿,父亲就接到了公司打来的电话,又得和母亲去公司一趟。临走的时候又叫展炎千万别回去,留下来多教教楚炀那小子该怎么读化学。
 
楚炀的房间没像展炎那样弄得那么齐整,但也还算整洁。床头的桌子上摆了四五本数理化参考书,墙上的书柜里头有着一排排的文学作品。
 
展炎望着房间里的物品,问:“我可以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随便看。”
 
而刚说完这话,楚炀就后悔了。他见展炎翻起了一本相册,登时整个人像被挑了神经似的,慌忙扑过去说:“诶!等等!这个不能看!!”
 
展炎把相册翻开,举高了让他够不着。他盯着一张张照片中那豆丁般大小的娃娃说:“你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嘛,不过想不到你在那个年纪就会去亲小女孩的脸蛋了。她是谁?你们认识吗?”
 
楚炀说:“不认识,当时公园里玩碰见的。”
 
展炎晃了晃相册说:“才刚碰上就这么热情?”
 
楚炀解释说:“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儿。还不是大人让这样的!”他踮起脚尖来抢回了相册,把它紧紧的盖上丢进了抽屉里。这里头可别提有多少他小时候的糗照了,昨天他妈妈不知从哪找到的这本相册,拿着就来他房间里翻给他看,翻完搁桌子上忘拿回去,这下可好,让展炎看见了。
 
展炎望着眼前的这张脸,和刚刚那照片上可爱的脸蛋仿佛重合在了一起。其实,也没怎么变,只是长开了,棱角更加分明了些,但眼中的那份纯净,却是从始至终,未曾改变。
 
像是想仔细地看看他那双眼睛,展炎不自觉地便将连凑近了。距离变近了的嘴唇,最终也是碰到了一起。
 
这一回,楚炀都快做好了迎合的准备,结果,展炎却只是碰了一下,一个简短的吻便就此结束。
 
展炎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说,“来吧,你爸爸让我要教教你怎么读化学。”
 
楚炀不爽地抹了一下嘴唇,他觉得眼前的人就是故意这么撩他一下的,真是欠操。但这四个字他只敢在心里说说,要是真说出来,欠的可能就成了他。
 
第四十四章
 
楚炀顺利地将展炎留了下来,并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展炎换洗。
 
俩人都洗了澡后,又坐在书桌前一边看题,一边聊着天,天是聊得多了,题目倒是只解决了四五道。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十点多。
 
展炎看了一下时间,问道:“叔叔和阿姨还没回来?”
 
“他们公司急事,每次都能忙到大半夜,有时候干脆就在公司过夜了。”楚炀打了个呵欠说:“我觉得困了,这题估计也是看不下去了,咱们还是睡吧。”
 
展炎点了下头说:“嗯。”
 
关了灯,爬上了这张大床,俩人都规规矩矩地躺被窝里,一人侧一边,中间还隔了一小段距离,也没靠得很近。
 
楚炀原本只是觉得眼睛疲惫酸涩,闭眼休息一会儿后,并没有预想中很快的睡去。
 
即使隔了一小段,也能感受得到身旁人有规律的呼吸和心跳,相同气味的沐浴露香气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从谁的身上传来的。
 
及至半夜,楚炀翻来覆去还睡不着,唇瓣仿佛还留有方才那个吻的余温。
 
由那个吻,又想起了和展炎曾经的那几个吻。一想,身子便是一阵阵热浪。
 
他心想,展炎应该早就睡了吧。便翻过身子侧躺着,望着展炎对着他的睡颜。端详着这张精致的脸,楚炀下意识往前挪了挪,又往前挪了挪,把中间的这段距离给缩减为一条缝,仿佛这样才能将展炎的样子看仔细看清楚了。
 
“睡了没?”楚炀悄声问,近到气息能喷到彼此脸上。
 
他只是无聊了想问问,没想过展炎会应他。
 
“没。”可这没想过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展炎睁开了眼睛,看样子也是丝毫睡意都没有。他问楚炀:“睡不着?”
 
楚炀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双眼睛对望,谁也没再说话。一些彼此滋长的情绪,似乎不需要语言交流,也能从对方的呼吸中读懂一切。
 
展炎慢慢地凑近了他的唇瓣,贴上,细细轻碾,浅尝。
 
然后,爆发于这个触碰,刚才没有开始的激吻,在这时被弥补了上来。
 
浅吻愈发演变得激烈,相互的渴求如同催化剂,催动着这个吻的演变。
 
楚炀又一次被展炎压在了身下,他被吻得喘不过气儿,只能发出呜呜的响声。舌尖像是熟练到会自觉地缠绕在一起,俩人嘴唇离开的时候,拉出了晶莹的银丝。
 
展炎的手已经摸到了楚炀的下面,隔着裤子抚摸玩弄,仿佛是在故意的挑逗。
 
展炎哑声问起上次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我还是想知道,你拿我当什么。”
 
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得到的答案,才会是真正从他本心出发的。
 
“当媳妇儿……啊!男朋友!啊!拿你当我男朋友行了吧!”被用力揉搓下去后,楚炀不得不把自己那点小心思给消除了,说出了令展炎更为满意的答案。
 
展炎满意地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过后可别反悔。”
 
楚炀咬着嘴唇,那小眼神怎么看怎么憋屈。反悔的话说不出来,心里却赌气地想着:臭小子迟早有一天上了你!
 
展炎亲着他的脸颊,亲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几分隐忍:“好想现在就上你,但你房间里,肯定没有那些东西。”他低笑了一声,道:“呵,还不是时候。”
 
这一声轻笑,让楚炀听得身子一颤,整个脑子半处于放空状态。
 
俩人最后仍是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唯有再用手解决。
 
翌日一清早,父母才疲倦地从公司回来。在送走展炎时,楚炀的父母一直叫展炎下次要再来家里玩。
 
楚炀内心碎碎叨: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对你们的儿子做了什么啊!
 
可这么说的话,自己也不占理,毕竟他认为自个儿也没少占到便宜。楚炀送展炎出去后,展炎就顺其自然的搂上了楚炀的腰。
 
楚炀挣一下想躲,展炎却不让:“你可别忘了你昨晚自己说的话,我现在可是你男朋友。”
 
楚炀自然没忘记,经他这么着重提醒,此时说起话来都带着几分心虚:“难道男朋友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当然,搂个腰而已,还达不到需要如此抗议的程度。但他却有预感,今个儿是自自在在地搂个腰,明个儿自然而然的往下做些什么都是常事。
 
展炎说:“对别人不行,但对你,就可以。”
 
“……真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耍起流氓来还真有一套!”
 
俩人又在外头逛了一会儿,然后就各自回家。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两三场大考过去了。楚炀的成绩也没再落下过,一直处于稳定状态。从前那人人嫌弃的楚炀,如今仿佛消失在了大家的记忆里,提到楚炀,浮现在大家脑海里的,不再是当初那个记不起什么样子、却叫人瞧不起的形象。
 
有许多女孩子说,感觉他很治愈,让人很有安全感和幸福感。为此,想得到他治愈的人多了,情书也三三两两的收过几封,只是悉数被展炎没收了去。
 
楚炀有一回不公道:“凭什么呀,太不公平了吧!我都没没收你的情书!”
 
展炎说:“你可以去找盛瑄,都寄存在他那里。”
 
楚炀还真去了。然后萧盛瑄就从他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大袋子,递给楚炀说:“呐,这学期目前为止的都在这里了!拿去不?挺沉的。”
 
楚炀靠在萧盛瑄的桌子上,手伸进袋子里拨着那一沓沓整齐摆好的、信封花色各样的书信,带着酸味问:“存那么多干嘛啊,留着翻牌选妃么。”
 
萧盛瑄说:“好歹是姑娘们的一片心意啊,如果丢了也太伤人了吧,他也做不出这么失礼的事情。我倒是让他放我这儿存着,让我研究研究姑娘们的心思……诶!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可不是变态,也不是有什么其他心思,我就是想写小说时拿来作为刻画心里活动的参考。”
 
“靠,你丫物理课原来都埋头搁那写小说呢!难怪物理考试回回挂!”
 
萧盛瑄哎了一声说:“反正挂都挂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灵感这东西哪是你能控制的,来了一动笔了就再也收不住了。”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一门物理不管吧!物理老师对你多好啊,你老这么不给他面子?”
 
萧盛瑄不以为然:“他要我这面子干嘛?一个展炎够让他赚两年奖金了,还嫌不够多么!”
 
楚炀无话可说。本还想问问这些情书都是谁写的呀,后来想想算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跟一些个妹子有什么好较劲儿的,也就无所谓了。
 
一个学期过去得很快,自那次楚炀说白了自己就是喜欢了展炎以后,齐洺榛来找他的次数就少了,并把他那一腔不知名的火转移到了篮球队里,为校篮球队倒是做出了不少贡献。
 
转眼入了冬,今年本市比去年还要再冷一些,雪陆续下了好几场。排队去升国旗、去听领导台上讲话,但凡距离挨得近的时候,展炎总是会揣着楚炀冰冷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俩人目视前方,谁也不说话,心里却是暖的。
 
再一转眼,期末考试就结束了。
 
大家迎着假期、迎着将至的春节,心里都异常兴奋。考试结束后,班级里什么生意都有。
 
“喂,许天旭,你怎么回家的啊!约一起啊!”
 
“诶,我说,建明够鸟吊的耶!最后一道题他都能猜中!”
 
“文华也不差啦,好歹猜对了两个考点,只是人家没有考大题考成了选择题而已。反正我也没复习忘干净了,管它去死!”
 
“你们不要直呼老师的名字啦。”
 
“有什么关系嘛,他又听不到。话说第三题你们做对了没啊……”
 
楚炀对考卷上那些题没兴趣,反而是想着这难得和家人的一次过年,不知该怎么过,光想想都不禁要热泪盈眶。
 
今年过年提前,展炎要提前几天回去,不能和楚炀多待。倒也没什么遗憾,反正寒假也就十来天,两个礼拜后就又能见到面。只是这十来天会过得稍微着急点罢了。
 
在临走前,楚炀鬼使神差的在展炎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后自己都懵逼了,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
 
说完就想着跑了。
 
展炎笑了起来,对着回过头的楚炀说:“你亲错了,下次得亲这里。”
 
楚炀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骂道:“你想得美!等明年吧!”
 
“好,我会记着的,明年见到的时候,要记得补给我。”
 
楚炀倒退着走着向他说:“那明年见了!”他挥了挥手,罢了,就上了公车。
 
第四十五章
 
除夕那天晚上,楚炀父家一家族人都来他家聚一起吃年夜饭。爷爷伯父伯母叔叔婶婶堂哥堂姐什么的都来了。
 
电视上放着这一年的春晚,餐桌上大人们喝着洋酒,红着脸儿的讲着一堆谁家的事儿谁家今年赚了几两银子,聊着聊着就突然在群里发红包抢红包,拼谁的手气好。
 
楚炀的伯母可劲儿地夸着楚炀,说这孩子读书好啊,有出息啊,将来一定能考上个大学。
 
楚炀笑呵呵的不说话,伯母这话是每回碰面了每回都能讲上几次。就连他妈把他送出国,她都能夸他有能耐,居然有本事出国读书。
 
但实则自己究竟几斤几两,还是自个儿清楚。
 
近十二点,一家人一起去旧居祭祀,十二点整,全家人在旧居的庭院里放烟花,玩得乐得很。
 
然后,手机就响了,楚炀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接着电话,听不清那头的人讲了一句什么话,便大声地喊着:“喂?你说什么?”
 
展炎加大了音量对他说:“我说新年快乐!”
 
“啊,嗯,新年快乐!”楚炀嘴角都快扬到耳朵边上了,但嘴却莫名笨得很,找不出些什么话:“你们那边下雪了没?”
 
“下了,不大。你们那儿也下了吧。”
 
“嗯,可冷了。”楚炀缩着身子倒吸了口气,说冷倒是真的,手跟空气接触几分钟就冻得跟血液要凝固似的,不戴手套还真没法过。
 
展炎温和地说道:“要记得多穿衣服,这个天,最容易感冒了。”
 
“好,你也是!”身旁小孩子的爆竹声又噼里啪啦的响起,楚炀觉得耳边七响八响的太嘈杂,便道:“那不说了,我这边太吵了。”
 
“嗯。”
 
楚炀小声地说了一句:“再过一个礼拜就能见了。”
 
“什么?”
 
“没什么,我挂了啊!”
 
楚炀挂了电话之后,还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半会儿,面颊有点儿烫,感觉似乎没刚才那么冷了。
 
刘新兰瞧见了,透过这烟花爆竹的声音大声问:“你躲那儿跟谁讲电话呢?还一脸傻笑?”
 
“跟你儿媳妇!”
 
爆竹声音太大,刘新兰没听清,捂着耳朵又问:“啥?”
 
楚炀却笑了一下,收起了手机,没再讲了。
 
接到了这个电话,仿佛今年这个年才是真正的圆满。
 
一个礼拜的时间一点也不长,一套英语练习没做完就过去了。
 
楚炀以往对开学还真没这么大期盼,最近几天竟觉学校是个不错的地儿。许是因为里头有不错的人儿,便连带学校都变得不错了。
 
楚炀走到楼梯口那儿,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背影,楚炀直接三步做一步蹦过去,跳到了展炎背上。
 
展炎闷哼了一声,背起了他说:“看来过年这几天,还是把你吃出了几两肉的。重了。”
 
楚炀用力搂着他脖子说:“不想活了是不是!快把小爷背上去!”
 
展炎扬唇笑着说:“好,你再重我也背得动。”
 
展炎背着他上楼梯,看起来毫不吃力。旁人爬楼梯爬得累死,在这里看了那叫一个羡慕,真羡慕这种美好的“兄弟情谊”。巴不得自个儿也有这样一个好哥们能把自己背上去。
 
开学头两天的稀松劲儿在成书美的口语鞭笞下,又快速地变得紧凑。
 
专业生几乎都出外集训了,班上登时空去了几个人。对于楚炀来说最大的好事是戚颜妤终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再也不用时不时悠着看展炎的脸色。
 
读书的日子几乎是重复着过,每天做着相同的事情,背着相同的课本。许多人的路径在这个关节点上出现了岔口,继续前行,还是走向他方,全在乎个人。
 
杨叔杰愈发沉迷于篮球队同齐洺榛拼死拼活,一回还跟人打上了架,被班主任叫去骂了好几次,跟他说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让他趁早退了篮球队。杨叔杰嘴上说着好,一转眼篮球又被语文老师没收了三个。
 
萧盛瑄最近沉迷于写小说,无力回天的物理已经彻底放弃,每天意思意思背背公式就成了,练习也不大爱做,把物理老师气到头大。
 
年段长来找过这学生,明明其他科目成绩都很好,偏偏一科物理不行,想看看是不是因为懒,不肯去读,才把成绩搞差。
 
结果一抽查这个学生,能把每一条公式熟练的背出来,连普朗克怎么发现量子化都能给他讲得头头是道。
 
年段长抿唇沉思,认定了这就是老师的错了。又把物理老师气到哭。简直不想再管这个学生。
 
七的八的事情都有,终究有一件发生在了楚炀身上。
 
美术老师亲自来教室门口,把楚炀叫出去,又一次问楚炀肯不肯当美术生,下个月跟着去杭州集训还来得及,没准能考上国美。
 
美术老师最近被学校催着要清美国美的催得紧,碰上了一个好苗子就巴不得往兜里拐。
 
楚炀呃了一声,想起来,当初的美术老师也是这么忽悠自己的。美院要真这么好考,自个儿当初就不用出国了。
 
他瞥了一眼教室里正在看书的展炎。也许没有展炎的话,或许今日面对这个抉择,他仍旧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毕竟这条路熟悉了,再走一次就会走了。
 
可现在,他像是看到了一个自己坚定不移的理由,视线挪回来后,便对美术老师说:“不了,不走了。”
 
美术老师不放弃:“你再考虑考虑!你成绩那么好,画得也好,如果肯去北京集训,清美都不是问题!”
 
楚炀说:“不了,吃不起那个苦,肩膀怕疼。”
 
美术老师扼腕痛息。
 
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国外的那几年,他作画的思维已经改变,很难再接受应试思维的绘画。
 
楚炀想,同样的岔口,他如今做了不同的选择。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变了。却不知道,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学习压力堆积得愈来愈大,一股紧张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年段,这对那些止步不前,无力前进的学生们无疑是一条隐形的绳索,勒在脖子上一日比一日勒得紧,一日比一日难受。
 
但活动仍是一样没落下,没过多久又要举行班歌合唱活动。
 
利用课间休息的时间,文艺委员和班级上的人讨论了一下。起初就是选歌,两天时间内就得选出一首。再就是买班服、排队形、添加一些小花样等等。
 
很快的歌就选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流行歌,好不好听的大家也都无所谓,就顺着文艺委员的节奏去练。
 
虽然说不求个什么好名次,可大伙儿仍是会想用心去将它排练好。课间或者是晚自习最后一节课,都会去抢位置排练。
 
文艺委员拜托展炎钢琴伴奏,又拜托楚炀画一幅校园的横幅长画,让排中间的俩人藏着。到时候歌一唱完,排中间的俩人往前移一步,往两旁一撤,把画亮出来。
 
至于班服,一时间大家真想不出什么既新颖又实惠的好点子,说要集体买汉服吧,三两个说成,一群人说自己穷得叮当响,买不起。整来整去,最后又是搞几套民国中山装和黑长裙。
 
这两个礼拜,学习,班歌贯彻了整个学校。一到空闲时间,几乎在学校操场上的观望梯、教学楼前的大楼梯、只要是个有梯子的地方,都能见到成班成班的合唱团。
 
每回班级集体排练,总会出现些小矛盾小冲突。
 
那日歌唱到一半,站在杨叔杰旁边的女生忽然骂了一句“艹你妈”,而后甩了袖子就走了。
 
大伙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杨叔杰嗤笑了一声说:“现在这女的骂起粗话来真是比男的还溜。”
 
大家觉得这可能就是同学间一点小冲突,不碍事儿,也就都不在意。
 
楚炀抽空用了三天时间就画好了一幅学校的色彩写生。
 
班歌比赛那一天,整个学校有三个班级都是穿民国装,班班相觑,实在尴尬。他们4班是理科班,男多女少,凑不齐队形,又得让几个男的穿女生的黑长裙在里头充数,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尴尬中竟还透着几分幽默。
 
4班的文艺委员觉得有些抬不起头,心想胜算全在自己添出来的那些花样上了。
 
按班级顺序上场,很快就轮到了他们班级。钢琴准备好了,让展炎弹伴奏。画也画好了,就卷着藏在站在前头的两名同学身后。
 
那俩名同学不巧,正就是杨叔杰和前天那跟他吵架的妹子。
 
在班歌唱完后,原定的俩人向前移一步,向两边走将画敞开这两个步骤都有顺利进行。只是在最后一步,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用力过猛,画刺啦一声,裂开。
 
第四十六章
 
那一声刺啦,让整个班的人心脏都跟着揪了一下。
 
下了台后,杨叔杰直接冲那女生大骂道:“你妈的你有病是不是!知不知道那副画楚炀画了多久?说撕就给撕了,你他妈很能耐啊!”
 
“这么凶干嘛啊!显你会说话啊!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跟杨叔杰犟一下那天的那口气,谁知道自己会控制不住力道,把画给撕了。
 
文艺委员忙上来劝和:“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评委和老师还在下面呢!丢人给全校看啊?”实则他心里比谁都苦逼,这最后一丝能救分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楚炀看着自己这被撕成两半的画,倒不是心疼画,而是疑惑,这杨叔杰最近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冲。
 
后来问了萧盛瑄,才听他说:“那天站队形的时候,他一直嫌那女的挤他,没留神推了她一下,俩人可不就点着了么。他最近在篮球队里尽和那个高一年的较劲儿,整个人就跟抽风了似的。他被骂不足惜,就是可怜了你的画。”
 
楚炀一听到“那个高一年的”就知道萧盛瑄在指谁,侧头一看展炎,便见他脸色不由变冷了几分。
 
萧盛瑄继续说着:“老说想打赢他一次报个仇,所以到现在一直没退队。真怕再这样下去,他会毁了自己……”
 
班会课的时候,老师没来,班级里的学生自习,楚炀就没见到展炎人了。问他同桌,他同桌说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楚炀不禁皱起了眉毛,以往展炎要去哪儿,都会跟他说一声的,倒是极少有这种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情况。
 
是时,杨叔杰来到了他们队平时训练的篮球场,又想跟齐洺榛再较高下。
 
齐洺榛此时对这个人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致,投了一个三分球说:“学长,每天都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我很累的好不好!”
 
杨叔杰看着齐洺榛这拽不拉几的样子,那火还来不及发,不知哪儿走来的一个人伸手就接住了那跳过来的篮球。
 
齐洺榛下意识朝那人看过去,神色不由一凛。
 
展炎将篮球朝他丢了过去,说:“我来跟你打。”
 
这一句话,顿时把齐洺榛那消失了的兴致给悉数勾了回来。他扬起下巴看着展炎,勾着唇角说:“好啊。”
 
杨叔杰眨了眨眼,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展炎,而后上前急道:“展炎?你来这里干嘛?这是我的事情!”
 
他想说“你能不能不要管”,可他说不出来,说实话,也不太敢对着展炎说出这话来。
 
展炎神色冷淡望着杨叔杰,语气清寒地说:“你给我上边上呆着去,要是下次再毁了楚炀的画,我就卸了你胳膊。”
 
杨叔杰一愣,方才展炎的那瞬神情,仿佛让他回到了初中。那是展炎更加年少时还不懂如何收敛起来的棱角。上了高中后,展炎开始学会将自己的棱角逐一收起,有些人,懒得理了,不再计较。除非是个别情况逼得展炎真动了气,否则几乎没再看过展炎的那种神情。
 
杨叔杰回过神来时,展炎已经上了场,他望着展炎的背影喃喃道:“我靠,什么嘛,原来不是为了你兄弟我……喂,你不是已经不爱打球了嘛!”
 
齐洺榛等这时刻别提等多久了,他早想在楚炀面前显摆一发,只恨一直找不到机会。今个儿这次楚炀不在,实在是遗憾,但只要他赢了展炎一次,就够他在楚炀面前哔哔个三四个礼拜了。他将篮球又朝展炎扔了回去,当作是把进攻的机会让给了他。继而,齐洺榛做出了防守的姿势,脸上是自信的笑,迫不及待的就想跟他打上一场。
 
楚炀眼看这就要放学了,展炎还不回来,耐不住又去问萧盛瑄:“盛瑄,你知不知道展炎去哪里了?”
 
萧盛瑄正写到最精彩的时候,头也不带抬一下,就说:“打篮球去了吧。”
 
“打篮球去了?”
 
“肯定的啊,就冲他刚才那表情,肯定是要去给叔杰好好上一课了。打初中那会儿,叔杰一犯二,哪回不是展炎教育的他,实在不行,揍几下就好了。”萧盛瑄继续在科作业纸刷刷地龙飞凤舞,连贯地写出了一排排狂草。别人也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字,就他自个儿清楚。
 
楚炀愣了愣,疑惑地问道:“他不是说,他不会打篮球吗?”
 
“他哪里不会打了!他是后来不爱打了,嫌无聊浪费时间!他初中的时候可是我们校队的王牌呢!”萧盛瑄这回给讶异得抬起头了,随即,又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说:“哦!我懂了,他就爱跟你装孙子,在你面前装得各种弱,跟朵娇花似的。不这样,你怎么能上钩呢?是吧!”
 
萧盛瑄是想起了去年军训的那一次,展炎竟能靠楚炀肩上装晕车,如今想来,方明白其意。
 
楚炀:“……”是的。
 
按糙点的话说,就是萧盛瑄说的装孙子。按腐女语言来说,就是攻装受,一直以来都套路他呢。怪道楚炀每回总把他当自己媳妇儿看,每回都能被他反咬。
 
不过楚炀现在懒得纠结这一点了,现在就想去找展炎看看怎么样了。
 
等不及下课铃声打响,楚炀就往篮球场那奔。还没奔到,就见到了在操场上走着的展炎和杨叔杰。
 
杨叔杰见楚炀来了,就和他们说了一句:“你俩聊,我先走了。”而后很识相的先行离开。
 
楚炀见眼前的人没出多少汗,看样子结束一场篮球也没用多少时间。只是,视线一移,就瞧见了他手臂上擦破了个伤口。
 
楚炀忙从自己书包里找创可贴,蹙眉问着:“你那儿怎么了?”
 
展炎抬手臂看了一下,说:“哦,没事,刚才打篮球不小心擦到的。”
 
“跟齐洺榛?”
 
“嗯。”
 
楚炀拿创可贴给他手臂上贴上,风轻云淡地问到:“赢了还是输了啊?”
 
“你猜。”
 
“我才不猜呢。”楚炀带着莫名的语气说:“你倒挺讲义气,为了你铁哥们能把自己弄伤了。”
 
展炎伸手勾过他的脖子,一声轻笑,看着他问:“你这话听起来挺酸的,吃醋了?”
 
楚炀狡辩道:“谁吃醋了,我得是闲的!”
 
展炎没再逗他,而是叹了口气说:“我要是不赢他一回,他对你那点心思哪会消失。”
 
楚炀知道展炎口中的“他”指的是齐洺榛。他眨着眼看他,问:“什么心思啊?你是说,他之前老想捉弄我的事情么?放心吧,我机灵着呢,才不会让他当玩具消遣。”
 
“……”原来他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竟还说自己机灵。展炎不禁心下一悦,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楚炀忙推开他说:“我靠,在学校呢!注意点啊!”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操场上没人,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展炎又把他勾了回来,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刚从篮球场里出来的齐洺榛见到了不远处的这一幕,一股悲伤与忧愤的气卡在喉咙,疼得紧。他把篮球狠狠向前一扔,终于肯相信,自己并非彻底输了,而是从不具参赛资格。许若薇怎么嘲笑他他也认了,偏偏在楚炀的眼里他算不上什么,能叫他一天从早难受到晚。
 
可又能怪谁呢,又不是楚炀爱挑朋友,是他一开始就堵住了楚炀对他建立信任的封口,哪怕现今再怎么想交出真心,人家也不爱理会。更何况,他还没那个交出真心的勇气。
 
这时,手机响了,齐洺榛拿起手机来一看,整个人顿时一颤,血液的温度仿佛降至零点。打来这个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在国外没空管上齐洺榛的,他的老子。
 
自那天展炎打赢了齐洺榛以后,杨叔杰就把篮球队给退了,总算肯收起心思来好好读书,也不和齐洺榛呕那口气。
 
过后没几天,楚炀就接到了齐洺榛的电话。齐洺榛用他那惯用的对楚炀的撒娇腔,各种奶里奶气地说他要被他老爸拐走了,明天就得转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不知道会不会被他老爸禁足。越说越可怜,就问楚炀肯不肯跟他见个面,最后叙一叙。
 
这声音听在楚炀的耳朵里,都能想象出小学弟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管是不是演的吧,这颗心想狠都狠不起来。可这楚炀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手机就又被展炎夺了过去。
 
“你要转走啦?慢走不送,有空我和楚炀去看你。”展炎那极具友善的声音当中,却又透着明显的愉悦,委实是配极了‘腹黑’二字。
 
齐洺榛立马就暴露本音:“靠!展炎你!”
 
一句脏话还没蹦出来,展炎便果断按掉了电话。打今个儿起,他是真心安了。
 
第四十七章
 
一个礼拜一个礼拜过得跟流水一样快。高二年理科班今年组织了一个数学夏令营,数学平均成绩年段前二十的学生,学校会在暑假带他们出去集训半个月,在顺道放松的同时,又为七月底的全省数学联赛做冲刺。且,交通食宿费用全由学校承包。
 
无论最后期末考这排名怎么变动,展炎的名字是雷打不动的记录在那里了。而楚炀,是注定了会差那么一点点选不上。
 
这件事情搞得楚炀挺郁闷的,换以前他才不在意去不去什么数学夏令营呢,可而今,展炎去,他去不了,一想,心里还挺堵。
 
也不是堵展炎能出去而自己不能,而是堵他们的步子始终差这么一截,要是自个儿不赶上去的话,将来差距愈大,就愈行愈远。
 
那天考完小测,成书美把楚炀叫来说了好一大段话:“那个数学夏令营,我知道你也很想去。现在里头有个学生说可能去不了,他们老师多半也劝不住了,这也就会空一个名额出来。但要参加这个集训组,你的总体分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的。可你也不是蠢,就是每回都在不该错的地方上摔跟头,要是多留点心……”
 
楚炀以为成书美叫他来,然后絮絮叨叨的,就是为了这么教育他一顿。安静地点头嗯啊地听了几分钟,终于听到成书美讲到了点子上。
 
“两个礼拜后市里会有一个‘数星杯’数学竞赛,如果你能拿到一等奖,暑假数学夏令营的这个名额我会为你争取。”
 
楚炀惯性地点完头,才反应过来成书美讲了什么。一顿,张大了眼:“啊?”
 
成书美说:“当然了,肯不肯参加这个竞赛还是取决于你。其实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本事的话……那去试试也不会少块肉,就是浪费了时间而已。”
 
楚炀想也不想的就应到:“老师,我去!”
 
成书美一怔,也是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了,丝毫没有意思意思推让一下的样子。不过也是,楚炀这个学生,目标向来明确,很清楚自己想干嘛该干嘛。高一年那副浑噩样子、那个被众人无视的问题学生,仿佛只是活在众人记忆里的一段幻影,如今他真是叫人再也小瞧不起了。
 
“那行吧,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你自己先看看这本数星杯的册子,里面有考试规则和注意事项,到时候要自己记得去参赛。”
 
楚炀接过了那本小册子,鞠了个躬说:“老师,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好兄弟展炎来跟我说,你要是不能去那个夏令营,他也不想去。啧啧,多好一个苗子,不去太可惜了……”成书美没有再讲下去了,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行了,你去吧。”
 
楚炀回了班级之后,展炎就过来问他:“怎么样了,老师说了什么?”
 
“她说只要我能拿了那个数星杯的一等奖,就会向学校推荐让我去参加暑假的数学夏令营。”
 
展炎松了口气说:“那太好了。”
 
在展炎看来,只要楚炀有了一个目标,他就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而这个目标对楚炀来说,绝对不成问题的。
 
楚炀望着展炎沉思了一会儿,想起了方才成书美最后说的话,而后说:“展炎,谢谢你,要不是你去和她讲的话,她根本不会想给我这个机会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加油拿到这个一等奖的!”
 
展炎笑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说:“那好,我和你一起加油。”
 
楚炀第一次在学习上有一个这么渴望达到的目标,哪怕是对于高考,他都没这么大前进的动力。而他也知道,这些动力,全部来自于展炎。无论是在哪一世,展炎在他眼里,都像是一团明亮的火焰,猛烈而炽热。他也深知,自己终究要和这团火焰纠缠在一块,这是摆脱不开的命运。自己退缩了,就会被吞噬,唯有跟着他一起愈烧愈猛,方能共生共长。
 
楚炀将放在其他科目上面的重心挪了一大半,全放到了这次的数学竞赛上。他买了好几本往年的竞赛题,没日没夜的做题,展炎并没有袖手旁观,同是没日没夜的辅导他。
 
那两个礼拜,楚炀索性接受展炎的建议,住在了他那里。每晚上,书桌上开着那么一盏明黄台灯,展炎就坐在楚炀旁边,指导着他一些难点思路和解题技巧。
 
有好几次楚炀都揪着自己的头发抓狂道:“啊啊啊啊!都是人脑子怎么就是差这么远!!我为什么就是想不到这些方法!!”
 
每次受挫都是趴在展炎身上撒娇说:“累了,不想继续了。”但每次不出两秒又会说:“算了,还是再做两题吧。”
 
就是给惯的。
 
晚上基本上都要加班加点到十二点多,俩人才肯洗澡睡觉。楚炀往往都是直接往床上那么一躺,累到动都不想再动一下,不出几分钟就会睡过去。自然,不会察觉到,每晚上展炎都会在他额头上亲一下,道一声晚安,然后才搂着他一起入睡。
 
从数星杯的考场中出来后,楚炀整个脑袋都像是被挖空了一半。
 
考完了,他呼出一口气,对自己这么说。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将自己泡在那些竞赛题内,再也不用反反复复的温习、重做那些常常犯错的题目。不管结果会怎样,总之,数学这玩意儿,半个星期内都不想再去碰一下,好似再做一道题就会碰到胃神经的底线,随后稀里哗啦的吐出来。
 
在等竞赛结果的这段日子里,才是楚炀真正的煎熬时刻。他不停地想象着老师改卷子时的场景,不断地希望老师一时眼花能将他做错的题目改成对的。但很快,他又想起,这成绩是电脑算分的,分数能给你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个零,连个同情分你都别奢望。
 
想起这点,又是极具幻灭。
 
楚炀禁不住将手机偷摸着带来了学校,每每课堂一放松,就会想上数星杯官网上去查成绩结果。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可等待的结果又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揭晓。
 
那日上着被学生、年段长反复气到头大又气到哭的物理老师的课,已经失去听课兴致们的学生,听着已经失去讲课兴致的老师的课。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看着黑板,目光无神,嘴角神经都不带动一下。直到有几个撑不住的学生低下了头,抬起,再低下头。物理老师才知道,这伙人现在都在犯困。
 
拿着粉笔的物理老师轻轻对自己一声叹息,这群学生,哪怕现在有一个肯出声回应自己一下的也好。
 
上天好似听到了他的愿望,就在这时,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全班登时惊起,连那几个打盹的都被这一声儿给吓得困意全无。
 
所有人都齐齐地朝这声源处看去,只见坐着也能摔到地上的楚炀正从地上爬起来。
 
物理老师恼火得红了脸,握着粉笔的手指发颤,心想合着这人是困到摔地上去了!本想就着冲楚炀发顿火,却见楚炀爬起来后,拍了拍身子,兴奋地对着展炎比着个“1”的手势。
 
不会是睡懵了梦游呢吧?
 
只见楚炀嘴里还念着什么,听清了,仿佛是在说:“查到了!1等奖!”
 
“1等奖!”展炎听罢大喜,不禁露出了灿烂地笑,抑制不住兴奋地对他说:“楚炀,你太棒了!”
 
班上一人高声问道:“什么玩意儿?楚炀你那个数学拿奖啦?一等奖?卧槽你太牛了吧!!”
 
“哇哦,这么厉害!”全班都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顿时一个个的都精神了。
 
物理老师听了,笑了笑,也夸了楚炀几句,遂就叫大家继续专心听课。
 
楚炀坐回位置上,专注地听起了课,脸上的笑意却怎么收也收不回去。他心想,又能和展炎在一起,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成书美拿了楚炀的成绩和奖状去教研组说话,很快的就为楚炀拿到了这个数学夏令营的名额。要论楚炀平时的数学成绩,和原本想争着补上夏令营缺额的那几个学生相比,的确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可就在那些学生为了期末考而全力冲刺的时候,楚炀选择了去走数学竞赛。
 
要知道,学校组织这个数学夏令营的目的,就是想让学生们冲刺联赛的,自然是拿竞赛成就看得比成绩更重一些。因而,也就叫楚炀补上这个缺额。
 
数学夏令营的事情定下来后,楚炀终于可以把重心又平分到其他科目上去,跟大家一起为期末考试复习。
 
现在人人说起楚炀都跟在说一段传奇一样,他高一年的同学现在都不敢认他,觉得他简直神了,根本不像是他们以前认识的那个楚炀。人长得帅,成绩特别好,什么奖都拿了第一第二,一个月少说也能收到几个妹子的表白。
 
有人说,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血泪逆袭范例,也有人说,他就是碰上了展炎这个贵人。展炎稍微带带他,就能什么都带他飞了。
 
说法纷纭,可无论功劳该归功于谁,大家都不否认的是,楚炀变好了,比以前好了。不仅仅是像个人形儿了,已经是,成为他们值得学习的典范了。他们有多少人想做到这样,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可,他们以前所最瞧不起的楚炀做到了。不是他们竞争对手中的任何人,是楚炀,他们一直不曾去注意的楚炀。
 
第四十八章
 
一直到了期末考试结束后,要出去数学集训的学生才知道,该次的集训地点在江城,距该市实在是有点远。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三点多,参加数学夏令营的二十名同学,在数学教研组组长和另一个带队老师的带领下陆续上了火车。
 
他们所乘坐的车厢是卧铺的,从本市到江城,这个点坐这列火车出发,大概要明天中午才能到达。
 
上车以后,同学们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就开始拿起竞赛书研习题目,谁也不和谁说话,窗外的风光再怎么旖旎,他们也无心欣赏。
 
睡在展炎和楚炀对铺的是两个实验班的学生,俩人一上车后,一个坐上铺一个坐下铺,拿硬皮本子搁着就开始做题,彼此连声儿都不吭。
 
楚炀就坐在展炎旁边,瞧见对面的都在专心致志地研习题目,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便也就没跟展炎说话,而是各自看起了书。一时间,这节车厢安静得就只剩火车轰隆隆的响声。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看着书,让楚炀颇觉难受。这时,他便不得不佩服对面那俩人,竟可以连续两个小时都不抬一下头。
 
他累紧了,也不想爬回自己的铺上,遂枕着展炎的腿躺着看书。
 
展炎摸了一下他的脸,什么话都没有讲,也就在这会儿,对铺的俩人才稍微偷瞥了一眼,没去在意。
 
晚饭吃的是火车上卖的饭盒,二十块一份,一个鸡腿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可是说食物看起来不是特别新鲜,味道也并不怎么样,许多人没吃几口就不愿意动筷子了,更宁愿买桶泡面。
 
就着吃饭的时间,楚炀才和展炎说了几句话。
 
吃完饭后,很多人都拿着书去找老师问问题,对铺的也去了,这个包厢就只剩下了展炎和楚炀两个人。展炎数学成绩一向第一,很少有需要问老师的问题。而楚炀,不会的问展炎就好,懒得跑去问老师。
 
至于那俩实验班的,虽然知道自己的成绩都比不上展炎,但是碍于面子,纵使是有不会的问题,也宁愿多走几步路去请教老师,不肯求助展炎或是求助彼此。俩人一去去了两三个小时,足够老师给他们上好几堂课。他们不在,楚炀也放松下心情来,和展炎絮叨上了两三个小时的话。
 
晚上十一点,火车熄灯。睡觉前,爱干净的就去车厢的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遂便各回各的铺准备睡觉。一想到次日中午就能抵达一个新的城市,心情还是挺激动的。
 
楚炀在这个窄小的铺子里翻了两个身,本是特别累,却怎么都睡不着。车厢空调开太大,他又是睡上铺的,更是饱受这冷气眷顾。被子厚厚的盖着,依旧是冷得打颤。又翻了两个身,索性起身掀开帘子,悄悄地下铺,跑去找睡在下铺的展炎。
 
他拉开了下铺帘子,看到了展炎还没睡正打着壁灯看书。
 
展炎移开书看着他,轻声问到:“怎么了?还不睡?”
 
楚炀缩着身子说:“上面太冷了,睡不着。”
 
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毛病惯的,那两个礼拜和展炎一起睡的日子,是他睡得最舒心的日子。总觉得窝在他旁边特别心安,特别暖。
 
展炎轻声一哂,当即腾出了个位置,拍了拍那空出来的狭小的空间,示意让他上来。
 
楚炀嘻嘻笑了两声,果断爬了上去,躺他身边。
 
展炎的手让他枕着,拉好帘子,顺势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腾出一只手,照旧看着书。
 
壁灯透出来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在这仅能容下两人的空间里,楚炀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你在看什么呢。”楚炀望着书页上那密密麻麻的字,依稀瞧得出这本书与历史有关。
 
“南渡北归。”
 
“南渡北归?高一年的时候我们语文老师推荐我们看过,感觉很不错,你看完后借我看看。”
 
“你现在就可以跟我一起看啊。”
 
“现在?现在不行……现在我耐不下心。”窝在展炎怀里的楚炀动了动,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展炎的锁骨和脖颈,居然有种想上去咬两口的冲动。
 
展炎瞬间明白了什么,弯着唇,压低嗓音问到:“是吗?”
 
楚炀自觉自己脸皮够厚,但却怎么都经不住展炎的撩。每回展炎稍微撩一下,他都能耳根子红。
 
这回可好,展炎瞧见了他这副模样,也耐不住那心看书了。
 
展炎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正抱着的这个人,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口:“那我们还是睡觉吧。”
 
他将书放下,本想将灯直接关了睡觉。但看见了楚炀的脸,又忍不住吻住他的唇。一吻住他的唇,又忍不住的加深加长这个吻,舌头继续往下深入,往下钩弄。
 
被吻得脖子都红起来了的楚炀,忙轻推开他说:“别亲了……!再亲下去……”再亲下去,又免不了一些动静。
 
展炎捏了捏楚炀的肩膀,虽很想再继续下去,可也知道确实是不能再亲了。因为对于他来说,继续下去,可能不止是那点动静的问题。
 
少年人能有这种制止力已经是难能可贵,若是再加以动情,展炎怕自己会忍不住的想撕掉楚炀的衣服,扒掉他的裤子,然后狠狠的进入他,把他弄到半死不活,看着这张脸流着汗流着泪的吟叫。
 
谁叫他骨子里尚有狠戾的军人的血,征服欲从不亚于任何人。
 
以前也确实是没有过任何经验,有一次他的禽兽姐姐故意诓他看了次G片,他那会儿厌恶的跑开了。可就在碰到楚炀后,他居然会不经意间于脑海之中,将楚炀的脸套在片子中那下面的人上面。
 
一想到楚炀尖叫求饶,想到楚炀哭着说“不要”,他的血液就会沸腾,那股军人遗传下来的狠戾的劲儿就会涌上。
 
可这里真的不是地方,对面俩人还睡得打盹,火车还轰隆隆响。
 
展炎深吸了口气,将壁灯关了,亲了亲楚炀的嘴,轻声说:“睡吧。”
 
之后,便紧紧的搂住了楚炀,闭上双眼。楚炀能感觉得到,抵着自己大腿的东西灼热发烫地坚挺着,他强忍住不往其它方面想,抱紧了展炎的背,闭着眼睛,睡觉。
 
次日一早,俩人就醒了。洗漱后,楚炀和展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着天。
 
楚炀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景色,一见到什么好看的,就拉着展炎嚷嚷道:“展炎展炎,你快看外面那些荷花!好漂亮啊,一整池!”
 
“你看见没,刚刚那个!”
 
“原来中国的农村都这么漂亮啊。”
 
展炎一一以微笑摸头和说“看见了看见了”回应。
 
楚炀赞叹着外面的田园风光,以前除了去自己外公那儿,就没见过中国的农村长什么样。种田放牛的,更是见得少了。而今在火车上瞧见了,比去大城市还激动。
 
这时,睡对面的一同学醒了,拉开窗帘,带起眼镜,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竞赛题看,第二件事就是嘀咕着:“万恶的资本家,成天享福给享的。少见多怪。”
 
到了中午十一点,火车便到站了。老师带领着同学们下火车,然后就是再乘坐巴士。一坐,又是坐了两个小时才到地方。
 
到了地方后,众人不禁哇哇惊叹。原本想像中的偏僻工业区没有出现,学校选的这地方还是真选得好。附近种植着花草树木,一条泊油路上没有汽车,来往的只有自行车,泊油路外,便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湖。
 
有个不懂的,叹着说:“没想到这儿还有海啊。”
 
那带队老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高一地理学哪儿去了,江城有海吗?这是湖!”
 
那学生傻笑了两声,说:“没想到这湖这么大。”
 
老师没多说话,叫大家拿好行李先去公寓。
 
路上人纷纷讨论着:“想不到这次学校出手这么阔绰,还以为会把咱们带到山沟沟里去睡大通铺呢。”
 
由于这次的省联赛实在是至关紧要,全省各大名校都将希望寄托在这批尖子生上面,竞争相当激烈,尤其是以理科为重的学校,简直是把平日里从普通学生身上坑下来的钱全砸在了这些竞赛生身上。
 
A中自然也不例外,平日里虽抠门得紧,但对这批竞赛生,出手却异常阔绰。学校所选的这个集训基地在临湖地段,不近商圈,环境清幽闲适,便利店和餐厅超市却也是一样不少。住宿条件更是好到不行,租用的是最新建好的单身公寓楼,两个人一间。
 
老师让大家两个人一起赶紧选好宿舍,选好后,休息一会儿,下午两点半就要集合上课。
 
第四十九章
 
集训基地有三个数学老师给他们上课,其中有两个是他们的带队老师,李老师和金老师,旧面孔,没什么可新奇的。
 
还有一个专门教他们如何攻略选择题的,生面孔,名字叫谢疏。看着很年轻,约摸二十多岁。用简短的话来形容他就是长得帅、身材好、气质好、衣品好,说起话来彬彬有礼又有内涵,就像是个极品精英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老师。又或者说,当老师实在是委屈了他这副面孔。
 
他虽年轻,讲课方式却一点也不生涩,并不输给那些资深教师。比起另外两位老师每日的鞭笞与激励,他幽默风趣的讲课方式让学生觉得是一种可以使精神放松的享受。
 
学生们很喜欢听他的课,尤其是女生,上课眼睛挪都不肯挪一下地盯着他看。
 
集训的压力相当的大,虽说今天大半天的舟车劳顿,但晚上也并没有让学生们早点回去休息,依旧是上课上到了十点半。
 
学校的金老师还说,这是看今天大家都累了,所以上到十点半就放过他们,之后的每一天都要上课上到十一点,并且会布置作业。
 
几学生忽然觉得,这地儿可能不是个集训营,是个集中营。
 
晚上回去洗了澡,楚炀累到快趴下,倒在自己的床上就睡着了去。
 
七月份的江城热得要命,一到晚上不开空调就活不了。可空调一开,到了大半夜,楚炀又觉得冷。最终,又是跑过去和展炎窝在了一起睡。
 
之后每天都是这样,粘人得很,房间里两张床和一张床没什么分别。
 
“这几天做题做得我眼睛都花了,学校这是要把我最后一丝脑力榨干净啊。”从食堂走出来的楚炀伸了个懒腰,一想起再过半个小时就又得去上课,脑子便晕得很。
 
他本只是想跟展炎一起来就好,竞赛不竞赛的,是真不上心。可一来到这个地方,一身处这个环境,就会不由自主的跟着大家一起用心、一起努力,即使累了,见别人没休息,自己也不好意思休息。
 
后来想想,自己费了那么大心思才进的这个集训营,总也不能瞎混,还会拖了展炎后腿。
 
展炎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这两天没睡好吧?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睡倒是睡挺好的。”楚炀抓住了他的手,笑嘻嘻地说:“我睡觉这么不老实,会睡不好的应该是你吧~”
 
展炎无奈笑了一声,说:“你也知道你睡觉不老实。”
 
四周没什么人,学生们估计在吃完饭后就立马去教室写题了,没人肯放弃一分一秒的时间,就连刚才吃饭都是速战速决的,仿佛比别人多出一分钟,就是比别人多活了十岁。
 
老师每次在上课时,都会夹带着讲几句该城市的漂亮风光,说学校选的这个地方可是一大美景,让同学们要是有时间的话记得到处走走逛逛。
 
学生们都是一副哀怨的样子,说哪有可能会有那时间。
 
展炎看楚炀几天来压力有点大,现在看着都快累垮了,于是没有叫他一起回教室,而是拉着他的手说:“我们四处走走吧。”
 
楚炀眨着眼睛问他:“不回教室去写作业?”
 
“天天这么透支自己,不见得是好的。老师说了,这地方可是一大美景呢,我们还没好好逛过。”
 
“好啊,跟你在一起,去哪都是好的。”
 
楚炀的这句话随着一阵风吹进了展炎的耳朵,更是吹进的他的心里。心脏的律动撞击的胸膛,如同捶鼓般鸣响。
 
展炎将他的手抓紧了,说:“那走吧。”
 
没走两步就走到了东湖边。这片东湖实在是大,放眼望去见不到边。湖面上有游艇、画舫,游客们在船上游赏风光,有说有笑。
 
楚炀迎着湖风,望着这干净湖面上的游船,叹道:“真羡慕他们啊,我也想坐船。”
 
“现在时间不够了,坐船也坐不尽兴。”
 
楚炀撇撇嘴说:“毕业后一定要再来一次。”
 
楚炀和展炎在湖边聊了十分钟,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他们在路上走着,没留神附近的动静,忽然边上草丛里窜出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吓了楚炀一跳。
 
楚炀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团脏兮兮的毛球。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小奶猫。
 
他登时眼睛一亮,蹲下来拿手指摸了摸那只小奶猫的头,问:“怎么会有只猫子在这儿啊?”
 
小奶猫“喵”了一声,抬起头蹭了蹭楚炀的手指。
 
展炎也蹲下来望着它轻声时候:“看样子是只流浪猫。”
 
“流浪猫?那该怎么办?要不要带回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他们抬头一看,随即同时叫了一声“谢老师”。楚炀称谢疏为老师向来挺膈应,因为说实话,这谢疏的实际年龄比自个儿的心理年龄大不了多少。
 
展炎抱起了那只脏兮兮的小猫,对谢疏说:“刚刚看到一只猫,草丛里跑出来的,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办。”
 
一般人看到流浪猫估计都会放任不管,可其实流浪猫如果不收养起来的话,它们会在外面乱吃垃圾、被人或是其他动物欺负,很快就会死于各种疾病或是意外。因而,楚炀和展炎既然见到了,若是放任不顾,心里始终难安。
 
谢疏望着展炎怀里的那只小奶猫,眸中也是一片温和,继而说道:“把交它给我吧。”
 
谢疏一伸出双手,那只猫就跟认主儿似的,立马跳到了他的怀里让他抱着。
 
虽说谢疏摸着那只猫子,脸上尽是温柔的笑,可楚炀仍是有些不放心,小心地问:“谢老师,您准备把它怎么办啊?”
 
他碰到过的很多老师、大人都很不喜欢宠物,也不允许学生和自己的孩子养宠物。所以,把猫交到谢疏手上,楚炀始终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谢疏道:“我在昙华林那里有一家咖啡店,收养了很多流浪猫,我准备把它也带店里去。”
 
楚炀睁大了眼睛,说:“没想到老师您还开了那样一家店啊!”
 
谢疏笑道:“那条很多家那样的店,你们这周日有空可以去玩。”
 
又说了两句,谢疏就让他们赶紧去上课,随后就抱着猫走了。
 
既优秀,又有爱心。碰到这类人,楚炀是相当害怕的。生怕又是一个外在美好内在不堪的败类。只是他希望,这个谢疏不要是这样的人,不然就真的可惜了他那副皮囊。
 
一回到教室,发现教室里的人也没在写作业,竟都在谈论谢疏。想不到才不出几天的时间,就有人开始探谢疏的底。楚炀还以为学霸们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秀才,没想到对这么一个老师,都这么感兴趣。
 
可谢疏对学生们虽说是平易近人,但仍旧是保持着一定距离,学生们与他聊天,总套不出几句什么话。
 
一人说:“我知道些,有人告诉我,那个谢老师学的是表演专业的,听说还是北影毕业的。”
 
另一人就惊讶道:“表演专业的,怎么会来教我们数学?而且还是竞赛题!”
 
“我问过李老师,李老师告诉我了。人家虽然是学表演专业的,可数学好得很,有教师证的,以前数学竞赛也没少拿过第一。他和咱们学校的校长是亲戚,校长请他来帮这个忙,不用花钱的。”
 
“校长归根结底还是抠。谢老师讲课讲得这么好,居然不给工资。”
 
“人家走的是情面,谁跟你整天想钱呢,俗气。”
 
“诶,那照你这么说,他该是个演戏的啊,他有演过什么吗?”
 
“谁跟你说北影出来的就都只能演戏的了,路上还一大堆要饭的是北影的呢。”
 
一姑娘笑得暧昧,压低声音问:“诶,那你知道,他有对象没?”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人家都这个岁数了,多半是有对象的,你们也是不要肖想太多”
 
就在大家谈得正兴起时,金老师走了进来,猛力拍了拍黑板:“干嘛呢干嘛呢!一个个的,月底就要联赛了你们还有时间聊八卦!”
 
第五十章
 
连续六天高压训练的学生,终于被告知次日周日,不必上课,可以休息一天。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众脸懵逼,愣是没缓过劲儿。这机器好不容易磨好了转上了,忽然就被按了暂停键,一时间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到了周日,全班没一个人肯再留下来自习的,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自然是想好好一赏这城市的风光。大伙儿网上查了一下江城的美景,有的要去植物园,有的要去森林公园,有的要去商圈。老师劝大家最好别去太远,江城不比自家那个城儿,大得很,去个远一点的地儿光坐公交就要个把小时,再加上堵车,一天的时间大半天都在坐车,晚上就不一定能准时回来了。
 
展炎和楚炀也没想好干嘛,就先去食堂吃早饭。
 
这时,谢疏也端着早饭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楚炀心里是不介意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展炎。展炎便也微笑,说:“不介意。”
 
这点小细节叫谢疏看在了眼里,心里默默明白了什么,只是嘴角仍是淡淡笑意,什么也没说。
 
学生和老师同桌吃饭,向来说不上什么话。楚炀不想使这顿早饭尴尬,便主动开启了话题,道:“对了谢老师,上回捡到的那只猫怎么样了?”
 
谢疏边在土司上涂果酱,边道:“给它洗了澡,吃了驱虫药,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现在天天在店里玩呢。”
 
“真的啊?真想看看。”经谢疏这么一说,楚炀都能想象得到它活蹦乱跳的模样。
 
“你们要是有空,待会就可以跟我的车,去店里玩一玩,晚上再坐我的车回来。”
 
楚炀早想去看看那只猫,一听谢疏做出邀请,就晃着展炎的胳膊说:“我们待会儿去吧!”
 
展炎说:“好啊。”
 
渐渐的,楚炀发现了自己一开始的担忧是多余的。谢疏很能聊天,不管聊什么,都能和人聊得来,气氛就没僵凝过。
 
吃过早餐之后,楚炀和展炎就搭着谢疏的车去昙华林。
 
在车上,楚炀问谢疏是不是本地人。谢疏说他只和朋友合伙做生意,所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从东湖切换到这条街,楚炀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先不说,来了江城这么多天,总算来到了个人多的地方,就这条街的风格,和东湖那边也是天差地别。
 
不似那边的清幽淡雅,这条街具有很浓的文化艺术气息,中西建筑分布在街道两边,咖啡馆有好几家,每一家都极具艺术色彩。也有一些年轻人在路边摆着个画板为行人作画。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今早上地还是湿的,便没觉得那么热了。
 
如谢疏所说,这条街的一大特点就是猫多。不管是什么店,里头都会养上三四只猫,就连街上也是随处可见。
 
谢疏的那家咖啡店是二层式的,楼上有个小花园,猫都喜欢在那里晒太阳和玩耍。共有五六只猫,每一只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前几天见到的那只脏兮兮的小毛球,今个儿已经是个白花花的小美人儿,伸着爪子在椅子上乱蹦。
 
它们一点也不怕人,一见到楚炀和展炎,全都跳下来找他们,有一只猫还直接跳到了楚炀的腿上。
 
楚炀兴兴地摸着那只猫,抬头望展炎,欣喜地说:“展炎,你看,它蹭我呢!”
 
“看到了,看样子很喜欢你。”正翻着书的展炎,抬起头看着楚炀那笑得跟孩子似的脸,便觉心里舒服得很。回想起楚炀那句使他心动的话,说得并不那么真确。分明该是他跟楚炀在一起的时候,去哪都是好的。
 
玩了一会儿猫,楚炀下楼想也拿本书看,碰上了刚和店员讲完话的谢疏,遂想上去和他讲了两句话。
 
见到楚炀,谢疏先问道:“怎么样,我这里的咖啡好不好喝?”
 
“好喝,一尝就是正宗的意大利货。”
 
谢疏微微诧异,道:“你还挺识货!”
 
那可不是废话,在国外的时候那咖啡是当开水一样喝,什么味儿的都尝过了。楚炀觉得,以后自己要是找不到什么工作,去当个咖啡销售员也是可行的。
 
“谢老师,没想到你收养了这么多小动物,连兔子都有。”
 
谢疏望了一眼玻璃柜里头那只正啃着胡萝卜的金毛兔子,说:“路上碰见的,不知是被谁弄丢了,怪可怜的,就捡过来了。”
 
“感觉,您跟金老师和李老师他们真不同。也不会整天叫我们要好好读书还是什么的……”楚炀想来也是挺惭愧。谢疏今年也才二十四岁,想想他前世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哦,他前世并没有活到二十四岁。
 
他当初一直所信奉的一句话便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走不同路的权利,只要结局不后悔。
 
但他当初走的那条路,一路浑噩颠倒地过来,最终死于非命。又岂止是能用后悔来形容的。
 
谢疏笑笑道:“我本职不是教师,教书也只是兴趣罢了,偶尔我也会去山区支教,教教山里头的那些孩子们。人这一生太过短暂,我就想着能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既能帮助别人,也能充实自己。”说着,谢疏又浅笑了一声,对楚炀道:“不过你们现在还小,也不必想那么多,还是得先做好眼下的事情才是。”
 
楚炀听得一愣,片刻后,才说了句:“是啊。”
 
楚炀之前还没想过,谢疏的这短短几句话,会给他如此大的影响,甚至无意识中为他的未来找寻了一个方向。他或许知道,自己并不只是想活得更好,而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打心底好的人。
 
到了下午,楚炀和展炎又去了胭脂路其他地方逛了逛,感受了这个城市不同的人文气息。下午五点多,搭谢疏的车回去,又体验到了江城这一言难尽的交通。
 
转眼集训过去了十四天,金老师说,明日就不上课了,留给大家自由活动,后天一早就坐火车回去。
 
好容易结束了集训,大伙儿一口长气没松完,就听老师又说:“但也别松懈,因为回去后没几天,联赛就开始了。”
 
瞬间,空气又变得十分沉重。
 
晚上,楚炀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见展炎正站在桌边收拾书本。看见展炎那美好的身材就呈现在自己眼前,楚炀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要浮想联翩。
 
楚炀心想,这么好的一个人儿,就是可惜了,总不肯叫他得逞。
 
想着,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一双贼手伸过去正想偷袭展炎的腰。这手还没碰到展炎的腰,忽地,展炎一个转身,反手就将楚炀扣在了墙上。
 
展炎欺身压在他身上,淡笑道:“想偷袭我,你胆子可真大啊。”
 
楚炀看着展炎的双眼,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暧昧的笑,紧接着,竟是伸手勾住了展炎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本来他会有这个举动就叫展炎一愣,而更出乎展炎意料之外的是,楚炀这个吻充满了挑逗的味道,叫他下腹一紧,情绪也跟着高涨,以更加具有侵略性的吻回应他。
 
气氛正浓之时,楚炀缓缓离开了展炎的唇,抵着他的额头说:“明天终于不用上课了。”
 
“嗯。”
 
楚炀扬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漫漫长夜,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若说这句话,展炎还不懂什么意思,那么楚炀那只伸进他衣服里、在他腰上游走的手,就已经暴露了楚炀的那点心思。
 
展炎扣着楚炀的下巴,拇指擦着他绯红的唇瓣,低声问:“那你想做什么?”
 
可以说,楚炀内心的那点小算盘,他是已经看透。不仅看透,甚至想着要彻底把这个想法从他脑袋中磨灭。
 
楚炀亲了展炎一口,而后故意用那媚极了的声音道:“上回欠你的,这回该补给你了。”
 
第五十一章
 
这样的声音从楚炀的嘴里蹦出来,对展炎来说简直是毒'药。
 
他知道楚炀是有备而来,故意用这样的声音,故意用这一切引诱的行径。就为了套路他一会儿,这些多半在他自个儿的脑海里都排练过好几次。
 
楚炀进一步的动作,更是叫展炎难以置信。
 
楚炀将手伸进他的裤子里,握住,轻车熟路地上下抚摸。火候成熟之时,楚炀当即跪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含住了他肿胀的欲望。
 
展炎微瞪着眼睛,看着眼下有条不紊地做着吞吐动作的人,浑身的血液都燃烧着兴奋,渗入五脏六腑,侵入骨头里。
 
被窗帘掩盖住的窗外,是寂静长夜的静谧。那样的静谧与黑暗像是一种掩饰,掩饰去了别人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房间里,只有书桌上亮着一盏亮黄灯光的台灯,光线的集中使展炎更加专注于眼下的人,和眼下人的动作。
 
这样的专注,让他身上燃起的热度齐齐往下汇聚而去。
 
在楚炀那有意无意、若慢若快一吸一舔的挑逗中,展炎认为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他克制不住地伸出手,扼住了楚炀的脑袋,助他做起了这项活儿。
 
楚炀“唔”了一声,被毫无防备的加重力道与速度,他很快失去了主控权,甚至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只得随着扣住自己脑袋的人的频率,在无意之中,零碎的声音随着唾液溢出嘴角。
 
在最终释放后,楚炀抬起脑袋,眼角噙着泪花,倒是没忘记自己准备好的那个媚笑:“怎么样主人,还满意我的服务吗?”
 
展炎看着楚炀雾蒙蒙的双眼,楚炀脸上还带着情迷的笑,嘴角还淌着他的液体。说句实在话,展炎是真想现在就把他压在窗户上办了!
 
“如果满意的话,那……”楚炀仿佛没注意到展炎眸中的那丝猩红,攀着他的身子上去,把脑海中哄小姑娘的话儿都想好了,想着来一哄这个小少年。
 
可就在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展炎忽地就将他摁在床上。
 
“展炎!你干什么!”楚炀一时间惊住了,还没回过神来,身上的衣服就被粗暴地扒下来。
 
放小时候,这得是他要让人揍了才会有的待遇。可放在眼下,那可是会有比被打还要惨烈的下场……
 
展炎压在他身上,咬着楚炀的耳朵说:“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干你一直想干的事情了。”
 
他的确是忍不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调戏,再厉害的制止力都经不起这般三番四次的戏弄。
 
这回可不能怪他,羔羊是自个儿跑到狼嘴边的。
 
别说想干什么事了,楚炀现在啥都不想了,只顾着给自己找条活路,假装无辜地说道:“我哪有想什么呀,我什么都没想,咱们好好说话,先穿上衣服再说……啊!别,我错了!不穿衣服就不穿衣服……你别动……别再放进来了!”
 
楚炀还不知那几根手指只是运动前的热身,而后更大的一场暴风雨仿佛将他整个身子吞噬,差点没让他觉得自己断了气儿。
 
要说还债,这展炎哪里是只要本,连带着利息都一起索了去。何止如此,简直是更多了一层剥削和压榨。
 
第二天楚炀醒来,只觉浑身腰酸背痛,动都不想动一下,只想好好睡上一天。展炎起床后,问他要不要起来吃早餐,他眼睛也不睁一下,用粘糊糊的声音说“不要”,听着既像是表明自己不要吃早餐,又像是对昨晚上那场风雨的求饶。
 
不管是为了什么,反正他现在不想起床,只想睡觉,只想闭着眼睛先不去面对眼前的人。
 
他感觉到展炎正在自己脸上有一口没一口的亲着,痒痒的感觉使他睡不着觉。楚炀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用被子盖住自己一丝不挂的全身。
 
昨晚上的事情却还如梦一样缠绕着他,不让他安生。
 
明知有些人撩不得,竟还有那个熊心豹子胆三四次去撩动老虎的胡须。楚炀第一次知道自己在作死方面这么有天赋。
 
只记得昨晚上展炎整个进去的时候,他吟'叫得岔了气儿。痛得想管展炎叫哥哥,但显然,那不是什么好方法,叫了哥哥后只会有更漫长的好时光等着他。
 
那变换的羞'耻的体位如今想起来仍觉脸红。就是在现在自己躺着的这张床上,不停的被展炎翻来覆去,被他压着搂着疯狂地进出了个把小时。床单都被自己扯得皱巴巴的。羞于启齿的泽泽'水声混杂着他的欢'吟响彻了整个房间。
 
要不是这房子隔音效果好,隔壁偷换着睡一起了的情侣估计也得来上一发。
 
楚炀求饶也不是,讨好也不行,单只是本能的喘和叫都能让身上的人更加肆'虐。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快感与绝望并存,也是第一次知道自个儿的嗓音还能到那种跟糊了糖似的甜度。
 
直到最后,他连抓着展炎肩膀的力气都快没了,仍是用那最后一丝气力喊着:“展炎!展炎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啊……不,不是下次……我以后都不敢了!我不要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展炎像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唇上勾着浅浅笑意说:“你叫我几声哥哥,我就放过你。”
 
“真、真的吗?”楚炀满额的汗水浸湿了头发,哪还能顾得上什么尊严,一连叫了好几声“哥哥”,而随之而来的,就是那被推上顶峰的狂浪,将他那几声“哥哥”和呻'吟撞得支离破碎。
 
完事了以后,楚炀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撞散了一样,张着唇呼着气儿、满是泪花的双眼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索性闭起眼睛,一下子睡了过去。
 
真的是足足睡了一天,醒来后已经是下午,展炎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就差那几件留给楚炀换洗的。
 
楚炀从床上起身来,被子滑了下去,光滑的上半身满是星星点点的红印子,让展炎看了真是又不由的喉咙发干。
 
展炎拿着衣服过来问:“感觉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帮你穿衣服?”
 
楚炀夺过了他手中的衣服,睁大眼睛警惕地往后一缩,道:“我可不敢叫你给我换,万一待会儿你又发情了怎么办!小爷我还年轻,可不想怎么快就死在你身下,这传出去我得多没面子啊!”
 
说着,便躲进了被子里,自己穿起了衣服。
 
展炎一笑,没有说话。
 
待楚炀换好衣服后,就起身去洗漱。走起路来方觉吃力,幸而这床离这洗手池没几步远。一瘸一拐的走个两三步就走到了。
 
待他洗漱完后,展炎说:“到饭点了,咱们下去吃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了,该饿了。”
 
“走不动路了,你背我下去,谁把我折腾成这样的谁负责。”楚炀说着伸出了双手,已经摆好了要让他背的状态。
 
展炎说:“好好好,我背你下去。”
 
遂,真就把他背起来,背着下了楼,背着去食堂。
 
一路上,楚炀问着他:“诶,我变轻了没?”
 
展炎说:“轻了。”
 
“那可不,”楚炀故意凑在他耳朵边上,引诱似的说:“昨晚上少说被你折腾掉两斤肉。”
 
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但他这伤疤可还没好呢,那爱撩展炎的臭毛病又上来了。
 
展炎在他腿上捏了一把,说:“你要是想,我可以天天帮你减肥。”
 
楚炀登时一颤,一想每天晚上要被他那么摆弄,非得少去半条命不可。当即嚷道:“我才不呢!比起减肥,还是命比较重要。再说了,我又不胖~”
 
展炎本想再说些什么,最后想想,算了。先让他再得瑟个一年,等毕业后非饶不了他。
 
背着人儿来到了食堂,在食堂准备吃晚饭的几个同学都看傻了。
 
他们就无语了,之前楚炀一碰到不会做的题,就过去粘着展炎撒着娇各种说不会。全当关系好。
 
一点小事儿就展炎展炎的喊,跟喊爹似的,展炎竟也是不管在做什么,当即就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儿,火急火燎的跑过去看。全当关系好。
 
可现在这,未免好得有点太过分了吧?
 
别的不说,就现在,展炎把人放到了椅子上,就去为楚炀端汤端饭的,就是待会儿亲自上手去喂他了都不奇怪。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唉,我说,您要不要给他伺候得这么周到啊?还背着他来吃饭,跟宠媳妇儿似的。”
 
展炎笑笑没说话,这可不就是宠媳妇儿么。
 
楚炀拿起筷子一边夹着土豆丝一边得意洋洋的对那人说:“小爷我就是有人宠,你羡慕去吧!”
 
那人撇撇嘴:“切,把你能的。”说着,哀怨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室友。
 
第五十二章
 
楚炀问及谢疏,展炎说他在今早上来见了学生一面就走了。不过给展炎留下了手机号码,说以后他和楚炀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他。
 
楚炀今早上没睡起,没见到他一面倒是觉得挺可惜的,但一想没失去他的联系方式,心中的遗憾就减了半。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大伙儿就乘坐火车回去。来的时候是卧铺,去的时候是硬座,坐得大伙儿实在是难受,尤其是楚炀,一天中有大半天是枕着展炎的腿看他的那本《南渡北归》。
 
到了晚上十点多他们才到站,有的同学父母来接已经在车站等着,有的家就在附近直接回家,有的则是让老师负责送回去。
 
七月底省联赛结束,大家似乎才从这梦魇般的数学之中解脱出来。想要冲击国赛走保送路线的,就继续给自己施压训练,想就此拿个奖加分的,就赶紧抓起之前落下的其它科目用功复习。
 
高二年的暑假很短,八月初开学,展炎就没有回南京去。
 
楚炀喜欢待在展炎租的那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里,趴在床上看杂志,或者是倒在沙发上看书。
 
他喜欢这里的阳光,喜欢和展炎两个人一起待在这里,仿佛这个房子能保留住他们高中这最后一个短暂的暑假时光,纵然不能,也能存住他与他这段共有的青春记忆。
 
楚炀没有留意自己是从哪一天起这么的喜欢阳光的,伸出手挡在眼前的时候,阳光从指缝间漏下,剩余几天的暑假假期便也这么从指缝中流去了。
 
高三年仿佛是充满忧郁的一年。对于即将面临考试、面临毕业、面临离别、面临未来的他们来说,在这至关紧要的一年中,除却每日麻木的做题听题看题,思想上的困惑更是成团诞生。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在变,有的变堕落了,有的变懒惰了,有的变得励志,有的变得焦虑。
 
家庭的变故、恋爱上的变化、成绩上的变动,这一些全部积压在这名为“高三”的一年中,他们的困惑与压抑唯有与日俱增。仿佛高三就是一切噩梦之源,结束了便一切都好了。
 
A中的校长有推荐学生免试保送清华的能力,可以说让他推荐进去的学生,每一个都很出彩,因而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关注他今年会推荐的是谁。在高三上学期的前一个礼拜的晚上,有人听到校长室里几个人在讨论保送生的问题。
 
校长在对副校长说:“展炎不肯参加全国数学联赛,正规保送生的名额肯定落不到他头上了。清华那边的教授跟我说,希望我今年向他们校长推荐这个学生,不然白浪费了。呵。”
 
副校长笑呵呵道:“那怎么行呢,这孩子可是军队的。”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校长坐下来抽了口烟,道:“我这把岁数,再过几年就得退休了,哪能熬到他们出人头地,但好歹还能熬到里头一个当个官儿。展炎这孩子进军校,得比进清华好,再说,有他爸那身份在……过个几年他就能在部队里当上大官了,到时候你我多少还能沾点光。”
 
“这么说是真的。那……他们还提了别的学生没?”
 
校长把腿翘起来说:“这一年别的学生也就那几个,要知道这名额是那些尖子生争得死去活来的。原先我一直瞧书美他们班有一个姓萧的孩子还不错,其他成绩都很好,就是物理怎么都跟不上,还想着让他在物理方面多加把劲儿,也跟文龙说了要多指点指点他,哪知他不仅物理没跟上来,其他成绩也都降下去了。”校长拿手背拍了拍手掌:“哎,可惜了。”
 
“那孩子啊,听说最近父母闹离婚,没准给影响的。”
 
“闹离婚?”校长又抽了口烟:“所以我就说这些父母啊,也不懂得为孩子们想想,这就剩最后一年了,就不能再忍忍?”
 
“谁知道。成老师说和他家长聊过,他母亲啊,说话那叫一个行,简直说不过。”
 
“哦。这样啊。”校长摇了摇头,过后没再说话。
 
那两个听到校长讲话的人把这些话带到了班里去,传着传着又传到了四班。没两天,他们班的人基本都知道萧盛瑄家里父母闹离婚,怪不得近来看萧盛瑄精神越来越不好,每日不是看书就是自己写自己的东西。
 
杨叔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过来说了一句:“考试都要近了,我看你过得挺清闲。”
 
萧盛瑄一手撑着脸一手支着一本闲书,淡悠悠地回道:“这世间,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桩闲事。”
 
“哟,还写起诗了。作为一个理科生,你很牛逼。”杨叔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是我写的,仓央嘉措写的。”
 
“什么仓?”
 
“说了你也不认识。”
 
“就你有文采,闲的。”杨叔杰转过身去叹了口气,没再讲什么。
 
待杨叔杰走后,萧盛瑄也不耐烦地深呼吸了口气,把书盖了起来,看不下去。他趴在桌子上,视线正好落在了靠窗看课本的楚炀身上。他现在每天不管见到谁,心中都会因那个人而有很多感想,甚而之会拿眼前的人来和自己做做对比。
 
楚炀以前不好,现在很好。他以前很好,现在不好。
 
这是他在看见楚炀时,内心浮现出来的想法。在心里做完这个对比后,心头涌上的滋味五味杂陈,说不出口。
 
这时候,班级外面正好有人来找楚炀,说是何禹。
 
楚炀跟何禹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了,就在学校偶尔碰到了会打声招呼,总也没时间说上几句话。这次何禹主动来找他,多半又是有什么事儿想说。
 
然而走出班级后,楚炀一见到何禹,顿时吃了一惊,诧异地问:“何禹,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何禹摸着自己脸上淤青了的那个地方,尴尬地笑了两声,低声道:“晓蓉……晓蓉的男朋友打的。”
 
“晓蓉的男朋友?晓蓉的男朋友不是你吗?”
 
“她早在校外一直有个男朋友,只是没说。在这个学校里,我是她男朋友,出了学校,她就有另一个男朋友。这事儿是前几天,她男朋友找人来打我,我才知道。”何禹平淡地说完这些话后,就低下头,把拳头握得死死的。
 
“沃日,怎么这样!”楚炀是真气愤。气愤云晓蓉这么耍人,也气愤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来打人。
 
何禹低着头咬着唇,半晌才抬起头望着楚炀说:“楚炀……我书读得不好,不像你这样,你之前是不想读,结果一认真就能考得这么好了。我、我是真不会读书,这个学校,我妈当初花钱给我买进来的,但我进来后还是读不上去。我也努力过,努力到半夜读书读到两三点……努力到天天早起背书……都试过。可每次考试成绩出来还是那么不如意……我什么都差,活该只能让人这么耍!高考我不想考了,我要出去,去北漂,去打工,去干嘛都好,我已经不想再让自己这么没用了!”
 
何禹的这个思想让楚炀差点没说出第二个“沃日”,他忙劝说道:“何禹,你不要这么冲动,外面的世界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啊……”
 
“你没出去过,你怎么知道?那都是老师大人们吓你的。反正,我在这个地方只是一个渣滓,出去也是一个渣滓,我还不如出去拼一拼……”何禹说着大大地叹了口气,道:“你不会懂的,我只是来跟你告别的,高中这三年,就只有你拿我当朋友,我很谢谢你。”
 
何禹说完这些,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任楚炀怎么在身后叫也没用。
 
在这一年里,每个人都在变化,每个人都在筹备着离别,或早或晚罢了。
 
楚炀静静站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
 
刚好在这个时候,走过三个女生,恰巧听到她们谈的一段话。
 
“就算你能跟他好了,又有什么用?校长都说了,人家是注定要去军校的,就算你能挨得过大学那四年,人家毕业后去服役和你分别个一年半载的,谁还记得你是谁啊,早在里头寻新欢了!”
 
“不是我说,这是真的。我那个小舅就是这样的,去参军后没两年就想着法子要和他外头的女朋友分了。说是要留队,呸,留个屁,分了之后他回来就找了另一个女的了。先不说他会不会在里头寻新欢,就算不会吧,过个几年,你们思想都不一样了,真的,你浪费那个时间跟精力谈着异地恋干嘛!”
 
“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就只是说了我毕业典礼那天想去和展炎表白,又没说想和他在一起,毕竟压在心里这么久了,不说出来多不舒服啊。再说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
 
“哎,刚刚那是楚炀吧。他没听见吧?他要听见了,就能帮你转达了,都不用你自己去说了……”
 
楚炀一步步的朝班级走了回去,他抬起头看着学校外的山景,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放得这么长远,可近的事物,又终究会出现在眼前。
 
第五十三章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晚上,学校空无一人,天空如同是水墨凝成块儿,像是在孕育一场随时会落下雪。
 
少年穿着连帽外套,将帽子套起来,紧紧盖住了自己的脸。他抬头仰望着这片墨色不均的天空,就像是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紧紧吸引住了他的眼球。可天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萧盛瑄!”忽然传来的一声叫唤让他吓了一跳。仿佛是在一个毫无生气的地方看到了活人。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就见楚炀抱着颗篮球边从操场大门口走来,边隔着老远就大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盛瑄自己也是一愣,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操场,还在操场上待了这么长时间。
 
“我就是来走走。”他停了一会儿,又问:“你呢?”
 
“约展炎出来打球,他还没来。”楚炀走到了萧盛瑄跟前,仔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声问:“你该不会,从今天考完试到现在就没回去过吧?”
 
萧盛瑄沉默不答,过了半晌,才缓缓说:“现在要回去了。”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楚炀的手掌心上,“我的山地车,我不想要了,送给你了,你要是也不要,就扔了吧。”
 
还没等楚炀反应过来,他就双手插兜里,转身快速地便往门口走去。
 
“哎!萧盛瑄!”
 
楚炀从他背后喊他,他转过身来,用力挥着手,笑着说:“楚炀,再见!”
 
楚炀不知道这个再见是什么意思,便也只是挥手跟他道了别。
 
萧盛瑄走后,楚炀一个人投了两个篮球,没过三分钟,展炎就来了。
 
他叫展炎陪他打一场,但实际上这场篮球他也是打得有心无力的。打不到十分钟,楚炀就喘着气儿说不打了,走去草坪上直接躺了下去。
 
展炎走过去说:“赶紧起来,天这么冷,待会要着凉了。”
 
经展炎凉番催促,楚炀这才坐了起来。
 
他抬头望着夜空下的展炎,那张此间绝色的脸总是叫楚炀看到挪不开眼。
 
“展炎,你以后是不是会去部队?”
 
这个他明明觉得不必去在意的问题,却在心中堆积了那么多愁与闷,憋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问完这个问题后,楚炀心里揪揪的,自己明明知道一切答案。
 
虽说参军了照样可以跟外界的人常联系,可这一面墙就能彻底将他们隔出两条路。回头他又被人骗去做些肮脏勾当,又死在他枪下,一条分叉的路,便只有于此再交叉过一次罢了,今生到底是又这么走了一遭。
 
这个问题,展炎也不是没考虑过。
 
他的人生一直到二十五岁之前,都是被安排好了的。由于从小教育环境造成的原因,他不厌恶、不排斥被安排好了的那段路,因此便照着那段路去走。无论是对于家庭还是对于自己来说,他都觉得应该这么去走。
 
可是这被规划好了的人生,出现了楚炀这个意料之外的因素,一切想法就都变了。
 
从他的双眼紧跟着楚炀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步子会跟在他旁边,离不开他。
 
空气一时间沉默,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风让楚炀鼻头一凉,一时恍惚,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否说过话。
 
展炎坐到了楚炀的身边,无言地拉住了他发凉的手,在把自己掌心的温暖渡给他的同时,望着他回答道:“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到底是明白楚炀。自从听过谢疏的那几段经历后,他就知道,楚炀也想成为谢疏那样的人。有一份自己的收入,有空就去四处游历,去支教,去灾困地区当志愿者,去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让自己的人生发光发热。
 
他也想着,楚炀去哪个城市,他就跟着去哪个城市,楚炀在哪个地方落脚,他就在哪个地方落脚。因为再没有哪个人,能让他这段工整的人生中,出现一点不同。
 
楚炀看着他的双眼,听着他说出这样的话。
 
展炎双眼里的透澈与诚挚,让楚炀心头一动。他确实是喜悦、心安、感动,恨不得就这么占据了这片清澈与诚挚。
 
可是很快,另一股不安的情绪就在他心中滋长。
 
展炎愿意只属于他,可是他能就这样占据了吗?
 
楚炀能感受得到,展炎骨子里有军人的魂,军队会是他的必经之处,若是他不去了,他的一生终究会落下遗憾。他不能使他抱憾,更不能夺走他的灵魂。
 
楚炀别过脸淡然笑道:“你还是去读军校吧。我还没看过你穿军装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反正服役期间,家属也可以探望的不是吗。”
 
“家属。”展炎念了念这两个字,接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口误不行啊!”楚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红着脸忙为自己打圆场。
 
展炎说:“不行,我已经当真了。”
 
楚炀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地就被展炎扑在了地上。
 
展炎的手摸着楚炀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等过两年在部队里升了衔,有了个人住所,还能带‘家属’去住,到时候,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把你绑进去。服役结束后,我就是你的人,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去。”
 
这一回,也没给楚炀同意或拒绝的机会,展炎就俯下身来吻住了他的唇。
 
“暑假跟我回家吧。”
 
楚炀搭着他的背说:“好啊。”
 
展炎一边亲着他一边摸着他的腰线,说:“晚上也跟我回去吧……”
 
楚炀:“……”
 
自从江城那次后,俩人就再没做过,毕竟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如今的确是有点难熬。
 
展炎让他跟着他一起回去,他鬼使神差的就跟了。鬼使神差的被他一边亲着一边拉进了浴室,鬼使神差的让他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在浴室里做了两次,浴缸里一次,花洒底下一次,出来的时候,又被他摁在沙发上来了一次。
 
他想起先前有几个男同学偷摸着来问他关于展炎的尺寸。他们什么都想和展炎比一下,但又知道什么都比不过,于是就无聊地想到男人常比的那个地方。
 
“他那里,是怎样的?有没有又粗又大又长?”男同学猥琐地比着一个动作,笑得贼兮兮地看着楚炀。他们知道楚炀和展炎是全校关系最好的老铁,展炎身上肯定没什么是楚炀不知道的。
 
他那时说:“谁知道,你不会自己去看啊。”
 
楚炀现在就想起了这个问题,或许现在就能给出一个具有画面感的生动形象的回答。他那东西在自己体内疯狂的进进出出和狂躁扭动的时候,自己简直是生死在天。
 
一晚上不知叫了多少声好听的下去,一点卵用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楚炀按掉了被母亲不停打来的电话,换了个姿势继续缩在展炎怀里睡。肌肤相亲的温度使他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有了眷恋的温暖,不舍得割舍,也不舍得从梦境中醒来。
 
今年的年过得没什么年味,在高三这仅剩的一点日子里,父母仿佛比孩子更紧张,每日里凝重着一张脸,成天成夜地想着怎么求神拜佛、怎么给孩子补身体。
 
第二个学期开学,没见到萧盛瑄,老师说他出国了。班上的人之前就没一个知道的。楚炀听到这个消息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山地车的钥匙,凝视着久久不能回神。
 
他想起了萧盛瑄送给自己这辆山地车,想起萧盛瑄对自己说的那声再见,一切关于萧盛瑄的影像,就停留在了他微笑着挥手的那个画面上。
 
那两天,他去何禹的班级里想问问关于何禹的消息,他们班上的人说他辍学回家了,至于去干嘛,就没人知道,反正他在这班上也没什么朋友,就只会倒贴着一些人,那些人压根不把他当回事儿,哪会晓得他干嘛去。
 
班级里的人变得沉默,每日做题量愈发增大,所有的一切的活动到这个仿若绝缘体的年段都停下脚步,和他们再无相关。
 
唯有一些大事小事的八卦还时不时的听见有人在说。
 
今个中午,楚炀听到了几个正要去吃饭的人在说,他高一年时的那个英语老师陈桥,因为和家里的人争遗产,家里人把她在外有私生子以及常常收贿家长重礼的事情抖了出来,不仅被学校开除,还被吊销了教师证。
 
几个人对这个教师的评价说法不一,一个说她平时活泼可爱,和学生们很能处得来,不教书了真可惜,又一说,她平时对学生板着张死脸,狗眼看人低,走了一点也不可惜。
 
只有楚炀知道,优差学生之分罢了。至于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全看个人。
 
班级的人走光了之后,楚炀让展炎过来教他几道化学题。展炎坐到了楚炀旁边,认真地帮他看着题目,而楚炀则是认真地看着他的下颚线。
 
就在展炎讲到一半的时候,楚炀忽然就靠过去在他下颚上亲了一口。
 
展炎怔了怔,说:“原来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占我便宜啊。”
 
楚炀勾着他的下巴,笑得一脸得意,说:“不就是让我吃个豆腐么,没事儿,反正小爷会对你负责的。”
 
“你确实是要负责。”
 
楚炀抓着那只正往自己的腰上攀去的手,一张嘴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堵住了。
 
第五十四章
 
高考前五天,也就是同学们待在学校里的最后一天,各个班级都下楼去到指定地点拍毕业照。
 
在操场上放几个掉漆了的蓝色钢梯子,学生们按身高一排排站上去,老师在下头负责调整队形。
 
摄影师教学生们做好调整,随后口中念着:“3,2,1”
 
本来不准备笑的展炎,在小拇指被楚炀轻轻勾住后,不禁就笑了。画面便咔擦一声停留在了摄影师的那声“好”之中。
 
下午在大礼堂举行了毕业典礼,没有了校规与老师的顾忌,学生们集体开始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放肆。
 
从人群中第一声“刘晓晔我喜欢你”伊始,表白遍地开花。然后就是鼓掌,起哄,随时随地的,说单膝跪地就单膝跪地,说扑上去就扑上去。
 
整个大礼堂瞬间闹哄哄的响,自然,不免夹杂着几声响亮的巴掌声。谁让他们真朝姑娘家身上扑上去。
 
老师和负责人自知管不住,也没要管的意思,顶多说几句让他们注意点别推挤到人的话。
 
混乱之中,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就是“展炎”这个名字。无论是“展炎我喜欢你”还是“展炎我爱你”还是各种什么形式的表白,展炎的名字充耳不绝,稳居点击率最高。
 
瞬间就被一群起哄的人围住了的展炎,不得已和楚炀隔了开来。刚被挤到了一旁,这时,楚炀就瞧见了白慧慧朝自己走来。
 
楚炀以为白慧慧也是来和展炎表白的,没想到白慧慧却站到了自己眼前停下。
 
白慧慧向来不是什么会拘谨的人,可此番也不由略带扭捏:“那个,其实高一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画,没见过你的人,就已经开始……就,反正我喜欢你挺久的了!”
 
“……???”楚炀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身边没人,这才意识到,白慧慧是和自己表白!他整个人都呆逼了,表情瞬间切换成:“……!!!”
 
楚炀还没被女孩子当着面儿表白过的经历,脑子一片混乱,嗫嚅着唇瓣半天找不到一句拒绝的话来。
 
白慧慧见他半天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就不厌其烦地强调道:“楚炀,我说我喜欢你,听见没!”
 
见楚炀又没回答,白慧慧急得脸红了,索性走上去在他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接着扭头就跑。
 
展炎的余光就没从楚炀的身上离开过,白慧慧对楚炀做的这个事儿,展炎自然也是看在眼中,当白慧慧的嘴落在楚炀脸上的时候,展炎一下子就被点着了。他当下就将围在自个儿身旁的人群拨开,在众所懵逼中,果断走向了楚炀。
 
楚炀还没从白慧慧所带来的震惊中缓过来,一下子对上了展炎的脸。楚炀瞬间心慌了,瞪了瞪眼睛说:“刚才她……”
 
展炎伸手扭过楚炀的脸,用力擦着他那被吻过的地方,冷着一张脸说:“便宜她了。”
 
大家还没搞清楚展炎这举动的意义,只是一个个干瞪眼巴巴看着,像是想等接下来的剧情发展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楚炀说:“嘻嘻。”
 
“你还笑。”展炎觉得擦点楚炀脸上的痕迹还不够,于是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他的脸。还不够,顺带咬了一口。
 
众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震惊到了,一片哗然。有两个跟着去江城集训过的,用他们在江城学到的那几句方言来表达了自己的惊叹:“呜喂日!!!搞莫撒!!!”
 
如果人人口中常说的俩男的在一起了是句玩笑话,那么再也没有比这么直接的行动更来得让人信服的证明了。
 
就在毕业典礼的这一天,全年段师生知道了他们不是关系最好的兄弟,而是真真确确的情侣。
 
别说给楚炀表白的白慧慧了,就连给展炎表白的那些人看了都萎了。
 
在毕业典礼结束后,很多人哭了,这三年的高中说到底还是结束了,青春终究是走到了尾声。也有很多人没哭,并不是没心没肺没感觉,而是强忍着这种情绪,告诉自己,还有一个高考,高考不能被任何情绪影响。
 
在走出大礼堂时,展炎把楚炀揽过来,说:“现在好了,全校人都不敢来打你主意了。”
 
楚炀说:“打我主意算什么,你身后打你主意的人连起来都能串成十几根冰糖葫芦了,我找谁酸去。”
 
俩人说着笑,就在要走出校门的时候,楚炀忽然说:“等一下。”
 
而后,他转过身,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这笼罩夕阳下的A中。百年老校又送走了一批学生,建筑物上蒙上的那层霉好似老人眼角的一层垢。
 
他曾毫不留恋的这所学校,在第二次要告别时,竟徒增了许多未曾有过的伤感。可能是因为这一次,这所学校有了他在操场上挥洒了三千米汗水的回忆,存有他和展炎一起打篮球的时光,还有萧盛瑄临走前送他的那辆山地车,以及杨叔杰那些人给予过他的热情。
 
还好,这一回,他终于没有辜负这三年青春。
 
今年本省高考改革,由省卷变成了全国卷。今年是第一年全国卷,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变革后的题型上面。高考结束后,有的人直接联系老师给安排一个复读班,都觉得自个儿今年是没戏了,还是明年操刀重战吧。
 
暑假楚炀跟着展炎去了苏州玩,展炎的外公住那儿。
 
一到了这地儿,原本还晕乎乎的楚炀一下子精神了。见到这传说中的江南水乡,他感觉就像从旱地蹦到了块水灵灵的绿洲,整个人都有了灵气,拿起手机一个劲儿的狂拍。
 
展炎也拍了不少照片,这地方他来过很多次,想拍的自然不是景。他拍的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那个穿着白色长T恤、七分裤、黑书包、白球鞋、以及拉起白色袜子盖住脚踝的少年。
 
少年的一个转身一个笑,像是在和朝阳打招呼,背景是绿油油的香樟树和那流淌了千百年的苏州河流。
 
展炎刷着这一张张照片,每一张似乎都是无价之宝,有他的每一个影像都显得这么弥足珍贵。
 
楚炀跟着展炎走,冲展炎嬉笑着说:“都说这苏州话啊有吴侬软语之美称,还真不假,听你们这儿路边的姐妹说话,都觉得心里头舒服。”
 
展炎看了他一眼。
 
楚炀光看那眼神就能闻见那一股酸味,忙上去挽着他胳膊讨好道:“不过我还是更爱听你说话,你跟我多说几句话我都能把心给你了!”
 
展炎面作不信地说道:“整天说些胡话。”可嘴角却早就笑开了,伸手便拉住了楚炀的手。
 
这儿的房屋大多依水而建,波光粼粼的河流看得楚炀心里头荡漾,不由便将展炎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展炎的外公住的是祖传老旧的私人宅子,里头有个人造湖,堂中养了几只鸟,见人来了便呱呱乱叫。
 
展炎带着楚炀来找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堂中的摇椅上,拿着几年前去北京买的鹅翎扇扇风。
 
一瞧见自家外孙带着个帅小伙来了,忙从摇椅上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眯了眯眼看。
 
展炎喊了声“外公”,楚炀也跟着喊了声“外公好”。
 
外公摇着扇子“哎哟哟”叫了起来,也不知是喜他这外孙来看他,还是喜他这外孙带了另一个小伙子来看他。
 
展炎的外婆听到了声音忙从厨房里头跑出来看,差遣着自个儿老伴还不赶紧去沏茶,外公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又把她哄进厨房去多加点饭量。
 
外公忙把俩人拉了进去,沏了壶碧螺春,拿出来了几盘糕点,也没拿楚炀当外人,稀里哗啦一堆话往外蹦。
 
有些词儿他不会用普通话讲,就夹了些方言,声音洪亮得仿佛能把屋顶镇了:“外面院里那些人一天到晚在那给我嘘头华先。后来那些赤佬一知我女婿是你爸,吹嗒嗒巴我面前来夸你爸结棍。用你们那边的话叫啥,摆滴一米!哎!摆得一米!都不敢再说我先嘎嘎,他们家那些小巨丫头都想跟我这个外孙认识认识,我看她们一个个花里吧啦的,嚯哟!”
 
楚炀捧着茶轻轻嗅着、尝着,对展炎外公说的这些话是听得一头雾水,半懂不懂,只得一味笑着。展炎在一旁一会儿给他解释这个,一会儿解释那个。告诉他说,嘘头华先是吹大牛的意思,吹嗒嗒是疯癫癫的意思,结棍就是厉害,摆滴一米是南京话很牛逼的意思,先嘎嘎就是炫耀……
 
到了吃饭的时候,上了一道汤包。外公夹着那汤包说:“街上那群买卖的说我们这儿自古流传着个吃汤包的诀窍,也不知哪儿胡调出来的,老子活这么多年才听过。说是这样的,慢慢提,轻轻移,先开窗,后喝汤……”
 
他一边说着,一边学着外面那些游客吃汤包的样子。楚炀看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外公一见他笑了,也跟着大笑了起来,眼角苍老的沟壑眯出笑意,仿若一点也没被这时间的刻刀影响了容光。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外公让展炎把他那辆自行车牵出来,载楚炀出去镇子上转转,带他去听听苏州评弹。
 
苏州这几天都不是太热,大早上的气温更不会高到哪去。沿河边的道路上,小贩儿摆了一街,有特色小吃,有古玩,有饰品。
 
来来往往的人嘈杂的声音中,时不时夹杂了这一两声自行车的铃铛响。楚炀站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搭着他的肩,迎着风领略这四处的风光。一见到什么好看的,稀奇的,就一会儿展炎这个,展炎那个的喊。
 
展炎骑着自行车娴熟地在这些人群中穿梭,穿过明清街,转过三桥,落在楚炀脸上、身上、以及那一地上的,是透过茂叶撒下来的光斑。
 
没两天,楚炀跟着展炎把苏州好玩的都玩遍了,去书苑茶楼听了昆曲评弹,在这山清水秀的古城过了几天悠哉日子,别说什么考后解压,连高考是哪年哪月发生的事儿都忘了个干净。
 
这天在茶社里听曲儿的时候,楚炀一边喝茶,一边磕瓜子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看。身旁坐着的都是些来旅游的玩客,多半就是来意思意思感受下中国文化,照两张图发发微博朋友圈,也没个想仔细鉴赏的,没听两段儿就开始埋头玩手机或者是各聊各的。
 
如今听曲子不比旧时,在场的大多是些想尝新鲜的游客,耳朵不及旧时人精,眼睛不如旧时人亮。只要一人鼓掌叫好,其余的都跟着鼓掌叫好。他们也不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一听人家那声音能抑扬顿挫的就觉得牛逼极了,反正自己不会。
 
那台下的老板偶尔两三句招呼着客人,两三句都离不开强调,台上这旦儿是特意花钱从北京请回来的。宁笑侬!以前在这姑苏城里老出名了!
 
楚炀喝了口茶,瞥了展炎两眼,说:“人家台上那旦儿长得那么好看你不看,净看我干嘛。”
 
展炎悠悠说道:“横竖都是看个男的,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你。”
 
楚炀觉得他真会说话。
 
后才意识到展炎那前半句话的意思。他起初净把台上人当个美人儿瞧,快忘记了人没准是个下边比自己还大的爷们。一想到这儿,咽下的一口茶都觉得另有深味。
 
他们一同听着曲,手在观众位上昏暗的光线中不小心一碰。楚炀想把手收回来,展炎却不让,将他的手捉了回来,紧紧的抓住了,十指相扣。
 
楚炀依旧看着台上的旦儿,但耳边却已被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两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没什么变化的脸,实则也泛上了绯红。
 
听完曲儿,回去的时候已是暮时。来了苏州这么些天,每天所经过的每条路上都是人叠人,难得能见着一条路这么空荡,没什么人影。
 
楚炀在展炎旁边走着,闲不住的情绪在动荡。他扑上去跳到展炎的背上,展炎自然而然的就背住了他。这像是一种习惯,不用提醒也会自己这么做。
 
展炎无奈的笑道:“又想耍赖。”
 
“走累了嘛。”楚炀搂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猛亲了一口。
 
展炎被他这一下亲得一愣,心头颤了颤,差点想问他刚才是不是喝了那里卖的假酒了。最后他只是问道:“你怎么突然之间这么热情?”
 
楚炀又是冲他的耳朵、脖子亲了两口,低声说着:“我就是和你在一起,太开心了,比做任何事,拿任何奖都来得开心。不止是你跟我多说几句话我就想把心交给你,你做什么事我都想把心交给你。”
 
展炎听他这突如其来吃错药似的表白听得耳根子一红:“刚才茶社里那个蜜饯子真没让你白吃。”
 
楚炀嘻嘻笑了两声,安心地趴在了他背上。
 
他觉得这几年过得特别的美满,而这些美满,有很多都是展炎带给他的。这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表白,是积累了很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倾泻。可以很确切的说,他以前从未有过一段足以称得上开心的时光,但和展炎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想敞开手臂去拥抱的快乐。
 
这是在去南京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告别了外公的大宅,去住在车站附近新建的一家文艺酒店里。
 
洗过澡后,楚炀站在镜子前,展炎在他身后帮他吹头发。
 
吹完后,楚炀先说了话:“考试的成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决定了,不管考多少分都得往你那个城市的学校报。要是不在那儿看住你,赶明儿你就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勾了去。”
 
人说话就是爱这样,明明是想有更多的机会相见,却非得把话往另一个方向上去拐。
 
展炎在楚炀的腰上捏了一下,道:“哪个小妖精能比你这只妖精勾人,我的软肋可都握在你手里。”
 
楚炀冲他笑了笑,说:“谁说我握着你的软肋了。”一边说,一边手往他下面摸去。
 
展炎拍了他一下,他才将手缩了回来。
 
“我头发好像有点长了。”楚炀望着镜子中给他整理头发的展炎,自己拨了拨刘海。
 
展炎也看了看自己的,说:“我好像也是,明天到了那里后一起去剪一下吧。”
 
“嗯。”
 
展炎给楚炀理了两下头发,接着手便从他的脸上划下,捏着他的下巴侧过来侧过去,看了他两边的侧颜。楚炀则是不说话任他摆动,而后,展炎不再从镜子中看他,而是将视线移回眼前这具实实在在的肉体身上。
 
在这两人无话的沉默中,呼吸逐渐的浓重让空气的温度愈发升高。
 
“又开始乱摸。”
 
楚炀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只游荡在他身上的手已经伸进了浴袍里,抚在了他胸上。
 
“是谁先开始的。”展炎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你不是说要把心给我?让我看一看。”
 
在展炎的触摸下,楚炀双颊一红,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他将手叠在了展炎的手背上,侧过头去,微微颤动的红唇看得展炎下腹一紧,嘴唇自然而然的便贴了上去,舌头勾住了他的舌尖逗弄。
 
说是这么说,可楚炀每回何止是把心交给他,根本是整个人都给他了。他爱怎么摆弄怎么蹂'躏,哪一次不是随了他的。
 
在不知不觉中,楚炀的浴袍已经被扯了下来,滑在地上,嘴上那色'气极了的接吻没停下,身后的扩张也没落下。
 
楚炀本来今天玩了一天觉得是很累了的,还想着洗完澡能早些休息。可男人么,被情'欲撩拨两下就能烧起来。想停下都难,再者说,到底也是他先点的火,艹也得艹出点教训。
 
“啊……啊!”在这自己两声难耐的声音中,他看到了镜子中被进入了的自己。
 
他深感耻度暴增,居然没注意到这个场所,随即粘着声音向展炎撒娇道能不能换个地方啊。
 
展炎压下了他的背,让他不得不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在展炎那一声戏谑地冷哼中,他得到了答案,不能。
 
楚炀哼哼唧唧的简直想哭,他知道自己以前在床上的时候定然不是什么正常样子,尤其他还是下面的那个。但现在自己真真确确的看到了,那脸红的、表情艳的、眼角还带泪,一脸欠日。
 
视觉的冲击和心里的羞耻感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身子变得更加敏感。他后面别于往日的收缩让展炎倒吸了几口气,以至于楚炀欲哭无泪地问着“怎么又大了”。
 
如此一来,要快点停下,就更难了些。
 
在镜子前的这一次实在是耗时太久,最后无可奈何,楚炀转过身跪下来将那丝毫不软下的东西含住,使出了浑身解数,换了另一种方式让他结束。
 
可到了床上后,楚炀又开始不老实。把腿叠到展炎身上,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的,又是勾又是蹭。
 
展炎一气之下拿浴袍上的腰带绑住了他的手,没太多前戏的进去给他好好的教育了一顿。
 
从镜子前开始,到床上结束。那天他们痛快淋漓地做了一场。
 
哦不,三场。
 
要不是因为第二天要早起赶动车,楚炀估计还会受更多的罪。
 
第五十六章
 
暑假楚炀跟着展炎到处转悠,又去了苏州,又去了南京,和母亲说是跟同学毕业旅行,从母亲的语气中总有一种被误会成和谁私奔了的感觉。
 
抵达南京的时候,有司机开车来接他们。
 
楚炀从车窗里望着外面的玄武湖、湖对面的高楼。那种渺远辽阔的感觉在转入街道后,见到道路两旁那浪漫的法国梧桐,又逐渐化为温婉。
 
被秦淮河水缠绕的这座城市,空气中萦绕着丝丝脂粉香气。在苏州的时候他仿佛在和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相处,来到南京他又觉得自己怀抱了个娇媚美艳的女子。
 
意识一清晰,屁,他哪有那个胆子和什么女子纠缠。
 
由街道慢慢转入了机关大院军区别墅,楚炀似乎才从那种秦淮小调中抽离。
 
来到了展炎家,一见这建筑气派,心中的庄严感瞬间涌现出来,五味杂陈,简单来讲,就是挺紧张的。
 
展炎和他说:“你是出来旅游的,又不是出来相亲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楚炀说:“我现在,有一种要见岳父岳母的感觉。”
 
“……”展炎勾过他的脖子,在他耳旁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欠艹了?”
 
楚炀干笑了三声:“我说错了,是公婆。”
 
展炎的母亲柯媛在楚炀眼里,就是那种典型的强势御姐范儿。她待楚炀,特别的热情,总跟他聊她和展炎父亲以前在军营里的那些事情,听得楚炀特别羡慕他们那种特殊环境下结成的情谊。
 
楚炀在南京待了没几天,刘新兰就又打来电话狂催他赶紧回去,说那高考的成绩马上就要出来了,得回家一起讨论填志愿的问题。
 
楚炀心想着,能讨论什么,反正他也不管学校好坏,只全管展炎所在的那所城市填去就是。当然,这话他不会和刘新兰说,因为父母只一心的要他留在本省。
 
楚炀跟她说,就算成绩出来了,要等填志愿也要等好些日子。
 
刘新兰只有叹道,撇开填志愿的事情不说,他马上就得去读大学了,暑假多少想和他多待一待。
 
这话就把楚炀给说怔了,鼻子端的是一酸。想起以前想家的那段日子,过得是何其难受。母亲想念自己的孩子,那种痛苦则是一点也没减弱的。
 
聊了两句,他就说,很快就会回去。
 
柯媛却又强行留楚炀多待了两天,她老说自己的儿子太沉闷了,都不和他多说些话,就喜欢楚炀这种爱说话的孩子,能给自己讲讲他们年轻人的事儿。
 
楚炀倒想听听她讲讲展炎小时候的事情,但她说,展炎是自小就沉闷,趣事儿还真数不上两三件。
 
及至晚上,楚炀趴在展炎房间里的窗口,望着窗外的南京月色。几座庄严的楼房,隔去了几里外那秦淮河畔的湖光月色、歌谣小调。
 
夏天的南京就像蒸笼一样,纵然太阳不大,也能让热气闷出一身汗。到了晚上还好一些,在窗边迎着晚风,就凉快了点。
 
楚炀对走到自己身边来的展炎说:“明天我就得回家去了,我妈一直在催。”
 
展炎背对着窗口靠着,面对着他说:“我会去找你的。”
 
“什么时候啊?”楚炀双眼顿时一亮,巴巴的看着他。
 
“七月份。七月十五号。”展炎没有说过几天,而是直接给他一个日期,让他有一个可以等的时间。
 
“那好啊,我买瓶罐木糖醇,每天吃两粒,吃完了你就来了。哦,不行,还得留两粒分你吃。”
 
展炎笑了出来。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楚炀挂在脖子上,那条被他藏在衣服里的项链上。
 
他伸手将楚炀那条项链从衣服里勾了出来,问道:“一直想问你,这条项链……”
 
楚炀低头望了它一眼,道:“据说是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我妈就去南海给我求了这条舍利子项链来,戴上之后身体就没从前那么不好了。”
 
“我也有一条。”展炎凝视着那条项链,又补上一句:“黑色的。”
 
他从身旁书桌的抽屉里将他的那条项链拿出来递给楚炀,楚炀用手心接过,映在月色下看,黑色的舍利子闪出了一道细光。拿起自己的这条一对比,除了颜色以外,外形竟差不了多少。
 
楚炀看着那一齐闪耀的光芒,不觉晃了晃神。
 
“都是注定的。”楚炀用他那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喃了一声。离了你,我会死。老子算是永世栽你手里了。
 
第二天,柯媛说要亲自开车送楚炀去车站,展炎也跟着要送他一起去。
 
送他进车站前,展炎又一次和楚炀说:“楚炀,我很快就去找你。”
 
目送着楚炀离开后,展炎还站在原处看了人群拥挤的入口一会儿,好像楚炀还站在那里似的。
 
柯媛低头认真的点着一根烟,头也不抬地问自家儿子:“你喜欢他吧。”
 
展炎“嗯”了一声,回答:“喜欢。”
 
没抽两口,她就把烟按在了垃圾桶盖上转了两圈,扔进垃圾桶里,吐出了最后一口烟。点点头赞许似的说:“不错。”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柯媛哼哼笑了两声,对展炎道:“其实那孩子和你爸读书时挺像的,好好把握。”
 
她拍了拍展炎的肩膀,转身径直朝车子走去。
 
展炎:“……”
 
他实在难以想像家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将军年少时会是那么可爱的模样。试想一下,一阵恶寒。
 
回去以后,楚炀果真是买了瓶木糖醇,每天都算着时间吃两粒。别人要吃他还不给,说这是他拿来算时间用的。人家嘴上说着“好吧”,心里就一个感想:妈的有毒。
 
高考的成绩没多久就出来了,楚炀的成绩有数学联赛得奖而加进去的分数,总成绩叫他一家子都乐得压不住嘴角,就连一贯板着一张脸的楚天佐,也忍不住大笑了好几声。更何况今年因为全国卷的原因,本省的分数被拉低了很多,楚炀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着实是实力惊人的,更有得说。
 
至于展炎么,排在省前头的,那三个数字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到了填志愿的日子,楚炀的父亲二话不说全将他的志愿填在了本省。楚炀一句怨言都没说,面上很欣然的接受了。因为他知道,依父亲的性格,若和他提了要出省的问题,父亲不仅不同意,还会在这三天的修改期之内不停的上网确认志愿表的信息,是否有所改动。
 
楚炀知道展炎会被保送进国防科技大学,到了第三天最后一天确认志愿表的时候,他把志愿全改成了长沙的学校。
 
这事儿他还跟展炎打电话显摆了很久,老觉得自己特别机智。
 
展炎说:“你也不怕你爸揍你。”
 
“挨一顿揍算什么,从古至今哪对私奔不是面临着家庭风暴!”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一天,楚天佐怒气冲冲的破门而入,把那录取通知书往桌子上一摔,怒问楚炀道:“这他妈怎么回事!”
 
刘新兰忙从房间里出来,皱着眉毛问:“怎么了?哪一间录取了啊?是不是不好啊?”
 
楚天佐愤然蹦出了那几个字:“中南大学!”
 
这时楚炀刚从这EMS的外封里抽出录取通知书,见到父亲口中的那几个字就赫然写在上面,一声惊讶的“我日”脱口而出。
 
这学校他上辈子可是连想都不敢想一丢丢,虽然自己偷改志愿的时候给填了,可也从没想过真能被录取。
 
楚天佐还在他头顶上喷唾沫星子骂着,他却一点也没听进去,呆呆地望着中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神,震惊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比考个不好的学校还让刘新兰崩溃,她惊叹道:“啊?怎么到省外去了!”
 
“谁知道这小子自己偷改的志愿!也不想想,你跑那么远干嘛!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跑那么远去你妈怎么办!”
 
楚炀看着刘新兰说:“这中南大学,不比省内的每一所都好么?”
 
刘新兰看她那个傲娇的老公把锅都甩给她,儿子又巴巴的看着自己,这让她怎么说话?
 
她其实也没有很难过的好吧,中南大学毕竟这么大牌呢……
 
她咬了咬唇,对楚天佐说:“唉,算了算了,孩子大了,爱出去看看就让他出去吧。总比本科都考不上得送出国去好啊!”
 
楚天佐没想到刘新兰会变卦变得这么快,眼珠子一瞪,喘了几口气,怒道:“哼!随你们吧!”
 
气是归气,但一在亲戚朋友面前,一谈起自家儿子被中南大学录取,那是讲得满面春风合不拢嘴,得意得要死,跟考上的是他自己似的。
 
楚炀实在看不下去,心里碎碎念着:那你之前一直骂个毛啊!
 
第五十七章
 
七月十五号,展炎如约来找楚炀。这个暑假少说有三个月那么长,而他俩在一起的时间能占去大半。
 
期间齐洺榛打过几次电话来,每次开头第一句话都是:“楚炀楚炀,你录取通知出来了没?哪所学校?在哪个地方?”
 
前两次楚炀自个儿接的,那时录取通知是真还没出来,就跟他说了实话:不知道。
 
第三次齐洺榛再打来时,楚炀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但接起电话的是展炎。他语气并不是很好的说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接着就挂掉了电话。
 
齐洺榛虽然很生气,可为此也总是很无语,他打的到底是展炎的号码还是楚炀的号码?为什么每回展炎接的次数比楚炀自己接的还多?
 
再度一起的那几天里,楚炀和展炎一起去乡镇里做了义工,又一起去之前说好了的江城东湖坐船,游赏风光。一段不长的时光,楚炀所拥有的快乐能抵去大半辈子的快乐。
 
楚炀想过重新来过后要做很多很多事情,或忙的,或有意义的,就这样做一辈子,不让自己停歇,不让自己堕落。可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一辈子之中,会有这样一个人带给他这么多快乐。
 
展炎八月份就开学,先他一步去了长沙。楚炀的开学时间则是九月份,前后差了一个月。到了最后的这一个月,楚炀终于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再想着出去。
 
只是在家的这一个月,除了陪父母吃饭聊天,日子过得实在有点儿太无趣。
 
确认了绝大多数同学的录取通知书收到后,许若薇她母亲说要请酒席,庆祝她女儿考上了省内的xx大学。邀请他们家一起去吃酒席。
 
楚炀他老爸不屑得很,手头上整理着要应邀的西装,嘴上在那暗念着:“考得都没楚炀好,还这么大张旗鼓的请桌,呵。”
 
刘新兰听他这么说话,语气上不大赞许,说:“你也别这么说人家,人家那好歹也是一本的,不错的,而且人家是打小就很会读书,靠真本事读出来的,xx大学在省内排名可靠前了!”
 
“哦,咱儿子不是靠真本事读的?她那大学省内排名靠前,你放全国排名去排排看?切!”
 
刘新兰抿抿嘴不说话了,她这丈夫,十年来说的话还不及这个月说得多,不容易叫他碰上件值得
 
这么不厌口舌的事。
 
楚炀不知该怎么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比别人多花了多少的时间,这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开心的。
 
刘新兰叫楚炀跟着一起去吃酒席,楚炀说不去。有那个闲情还不如待家里和展炎打电话。
 
刘新兰有些不大乐意,“你这样,人家还以为你摆谱呢。”
 
“摆谱怎么了?你那闺密以前在你面前摆的谱还少吗?”楚天佐却无所谓:“他不爱去就别让他去,他有他的事要忙,咱们两个去就好了。”
 
至于他们两个是肯定要应邀的,以往让那女人神气的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翻了身,碰上了一个可以炫耀的机会,还不去借机出出气?
 
暑假的余额终于在楚炀的期盼中,慢慢逼向零值。
 
以前觉得一辈子自己一个人过没什么,可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被惯坏了的,身旁没展炎的这个月,他净觉得时间漫长,光阴虚度。
 
常就听人说,想追求到一个人的方法无非就是让他离不开你。以前楚炀还觉得挺扯,他还离不开呢。可现在,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的奏效。却不是他放在别人身上的,而是别人放他身上的。
 
好容易到了去学校报道的日子,楚炀的母亲老想陪着楚炀一起去长沙,只是手头的事情又逼得紧,放不下。巧在楚炀也不想让她这么费神费劲儿,自己拖着简单的行李就走了,打算其它的东西到了大学那里在买。
 
抵达长沙后,展炎接的他。一路上帮他拿着行李,又跟他讲了讲长沙这个城市,讲了讲他那所学校的事情。又陪着楚炀去了他的学校,把楚炀连人带行李送进了寝室后,展炎才放心离去。
 
未来室友瞧见这一幕,眼皮子一抬,问道:“你兄弟啊?”
 
楚炀张了张嘴唇,说:“不是。”
 
未来室友扬了扬眉毛,戏谑地说:“哦,那就是男朋友咯?”
 
楚炀没有回答,那人也就开开玩笑,没当真。
 
对楚炀来说,在国内上大学,算是新鲜的。与国外几乎不同的教育制度,能让他体验到不同的感觉。
 
但说实话,大学的日子称不上“美好”二字,可以说连边儿都勾不上。没有什么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校园生活,更不可能说什么减少学业压力,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简直不知道这些错误的大学观是怎么传出去的。
 
但自由,终归是会多一点的,起码老师不会干涉你自己的事情。
 
个人生活要有,积极的人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体验机会都会被那些人一抢而空。一到闲时么,男男女女组队找地方狂欢,有时邀其他班的、其它学校的人一起,俗称联谊。好处在于,总能凑出几对情侣来完成大学恋爱必修课。
 
但楚炀总觉得,这种年少轻狂的岁月,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纵使他不曾拥有过。
 
经学校一名学姐的邀请,他加入了青年志愿者协会。有空的时候,协会会组织成员去聋哑儿童中心,陪那些父母不在身边的聋哑儿童玩耍。
 
后来他发现,似乎做着这些可以让人发自肺腑笑出来的事情,他才会真正有感到开心。
 
其余的开心时间,便是和展炎相见的日子。
 
有一回展炎到学校来找他。他不知道,那时正在操场上的夕阳光下,带着个白色棒球帽顶替人打棒球。
 
展炎就在操场外安静的看着他,身旁围来了好一些女生,个个盘算着怎么上去要联系方式。纵然没那个胆子真走上来,杵这儿偷拍几张照片、多看几眼养养眼也是好的。
 
打完两球后,楚炀下场休息,喝完水,就瞥见了操场外头的展炎。他双眼立刻来神,二话不说就把棒球棍一丢,帽子一扔,兴冲冲的跑了出去,扑到他身上。
 
展炎顺势把他扛了起来,掉头就走。
 
楚炀顿时心慌,嚷嚷道:“哎哎哎!你干嘛!”
 
展炎一边扛着媳妇儿走一边说:“没干嘛,我想你了。”
 
“想我就想我,扛着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解放军耍流氓啦!”
 
周围瞧见的人以为他们是关系好,都笑笑不理。
 
谁会知道展炎是把他扛去某个僻静的地方好一通上下其手,全身摸遍。只是在楚炀回来后,几个同学问他怎么一副黄花大闺女被糟蹋了的模样。
 
和展炎在一起时,无论是对他卖萌对他抽风还是对他不正经,楚炀都觉得每一分每一秒过得喜滋滋的。
 
可展炎一走,除学业外无趣的生活就得自己面对。
 
许是心理年龄的原因吧,和学校里的人相处,也只处于层面上的接触和交流,太赶潮流的话题,他聊不来。那么话题就会兜兜转转在那几个问题上面。
 
你有女朋友没?你有女朋友没?你有女朋友没?
 
他会回答一句:“已经有对象了。”
 
然后对方又会逼着问:女朋友哪里的?女朋友哪里的?有女朋友照片么?
 
他会回答两句:“不知道。没有。”
 
对方就会想,多半是充气。
 
可就算是这样表层的沟通,也不代表一点问题都不会发生。
 
冲突总归是会有的,比如说楚炀的那个室友在发现他真的有可能和同性恋爱后,死活不敢再回宿舍,把原因也以一传一个寝室的传开了。
 
寝室里自然是大多不歧视这种的,只是偶尔沟通难免隔应。加上男寝本就隐私空间少,倒让一个简单的四人寝时常陷入尴尬了。
 
如此一来,就觉得不如搬出去住。这么想着也真这么做了,他去找班导和辅导员审批,一个礼拜内审批通过。他租了个离他学校和离展炎学校交通都方便的地方,后来展炎又暗自包去了房租。
 
展炎的学校是军事化管理的,自然不可能会让他在外头住,但是假日时,就能到楚炀那里去,像有个家回一样。
 
周六的时候,展炎在厨房里为他做饭,问他为什么会想搬出来自己住。
 
楚炀回答他说:“那天学习人体解剖,几个手欠的把大体老师的眼皮子给扒开了,被老师骂了一顿,还扣了学分。就因为我和他们一个寝的,非把罪责往我头上扣一半,老子现在出来住了,她那一半学分再怎么也得还给我。”
 
“这个是原因?”显然不大相信。
 
“……”楚炀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不是。就想和你这样待在一起,像高中时一样。”
 
第五十八章
 
上课、背笔记、做研究、做实验。楚炀作为医学专业的学生,日子便在这些事情上兜兜转了过去。他没拿奖学金。这奖学金也没那么好拿,说读书好就能给你的。并不,除了读书好外,还得靠抢,同学们为了拿到这奖学金无所不用其极,伪装出来的表象也渐渐撕毁,上学期才去割完双眼皮打完玻尿酸的人,这学期能开出一张贫困证明来。楚炀觉得这未免太难看,着实不愿去掺和一脚。
 
辅导员想把奖学金推荐给年级第一时,年级第一不想要。人家问他为什么,他说想把多出来的食物丢给饿狗,看饿狗厮杀抢食更有趣。
 
人家认为各种各样装逼的人当中,他装的逼一绝,绝到透着点中二,却又装得好看。
 
楚炀没有放弃画画,也时常会研究美术方面的东西。学校的老师经常会跟他说“要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专业上,不要一直做跟专业无关的事情”。实则就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别不务正业。
 
柏天是楚炀在大学里所遇到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有一点不一样的。
 
柏天跟他不是一个院系的,是文学院的学生。两人是在青协里认识的。
 
第一点不一样的就是年纪。
 
这丫的今年才十六岁,之前是国家运动员,是被保送进来的。回想自己十六岁的这个时候,高一还没读完。
 
青协里的人都特宠他,大家都拿他当个小弟弟,他又嫩得可以,皮肤叫一个水灵,看着伶俐可爱,男生看了都想波唧两口,他也被青协的汉子们波唧了个遍。
 
他的不一样当然不只是因为年纪的问题。还因为他的心思与别人完全不同,几乎都不在这大学之中,成日想着唱歌,始终知道自己所追求的第一位,是梦想,并不会被大学里其它花花绿绿的事情蒙花了心。
 
那日和楚炀一起在养老院刷墙,柏天就和楚炀说:“我以后啊,一定要开一场自己的演唱会,现场有个……有个两百多人那种!然后以后最好再能出一本自己的书,这就是我目前的愿望。楚炀,不过半年,我就能让你在电视上看到我。”
 
楚炀刷着墙笑道:“嗯!加油!有梦想的感觉真好啊……”
 
周六上午,青协又组织了外出义卖报纸的活动。楚炀巧在和柏天一组。两个人都是外向型,跑到繁荣的商业区,逮着路人就拦住问:“您好,愿意为山区的孩子奉献一份爱心买份报纸吗,一份一元,满六元送小礼品哦。您的一份心意就能给山区的孩子一份温暖!”
 
路人就这样被拦着问,一元钱的事儿,不买可以,但不给山区孩子爱心又不好意思,于是就往那救助箱里扔了一块硬币,拿了报纸就走了,转身就把报纸丢进垃圾桶里。
 
楚炀说:“整得跟咱道德绑架似的。”
 
柏天低头在那数着捐助箱里的钱,用他那未脱稚嫩的小奶音说:“公益事业,不道德绑架能筹到多少钱。”
 
两个人不出一个小时就把报纸都卖光了,离原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就在这街上闲闲地走着,打算慢悠悠的走回去。
 
这时,刚好看到那路边有个穿着长衫、带着个墨镜的一老头摆摊算命,两个人一时兴起就去算命。
 
柏天兴致高得很,扔给那算命的两百块,亮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就问:“我想唱歌,我以后想当歌手,我什么时候能出名?”
 
算命的拿过他的手心一看,拇指摸了摸上头的掌纹,沉思片刻,说:“啧啧,艰难险阻,除非有贵人相助,不然熬个十几二十年都未必能出头。”
 
听得柏天在一旁干嚎,也不是嚎自己要等个十几年二十年,而是嚎着:“老子给你两百块就换了这一句话!”
 
算命的拿那两张毛爷爷扇了扇风:“当拿你个零花钱了小子,以后这两百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那楚炀素不信这些街头神棍,并不是觉得迷信,连重生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在他身上,他就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迷信不迷信的了。他就只是纯粹觉得这些街头神棍都只会嘴炮,净说些稀里糊涂的话哄人开心。前世他五岁的时候还有算命的说他将来必成大器呢,结果二十三岁就成大体了。
 
但此时闲得无聊,柏天又在那嚎,他也上去问了两句。
 
“大叔,那你也给我算算。”
 
“你想算什么?”
 
楚炀想了想,说:“前世姻缘。”
 
前世他可是屁姻缘都没有,就看这算命的能扯出个什么蛋来。
 
算命的说:“给我样你的东西,让我看看。哦,手机除外,免得待会丢了怪我。”
 
刚要把手机丢在他摊上的楚炀一怔,默默把手机收回了裤兜里。他思忖了半秒,然后将脖子里的舍利子项链取了下来给他看。
 
算命的低下了头瞧着那条项链,墨镜下面藏着的一双孙红雷版小眼睛转了一圈儿。
 
“佛教玩意儿,哼。”
 
“哼你妹啊,算不算了!”
 
“你要算啥来着?”
 
“前世姻缘!”
 
“哦,对。”那算命的点了点头,说:“有缘无份。”
 
“???”这算不算算对了?楚炀不信,根本就是这个人说话的套路。又问:“前世我怎么死的?”
 
“死于非命。”
 
“这范围也太广了吧,死什么死于非命的?我吃根鸡骨头噎死都算死于非命了。”
 
“死于劫难、死于意外、死于他人之手。”那算命的拿扇子扇了扇风,说:“看你这一脸欠样,多半被人杀的,不稀奇。”
 
楚炀瞪大了眼睛,心想:我日,这么神奇。
 
眼皮子一垂,半晌又问:“那……前世那个杀我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算命的说:“同命。”
 
“同命?什么叫同命?”
 
算命的解释:“同日而亡。若贼,死于官捕;若恶,死于天命;若将,死于战场。”
 
楚炀理解了半天才懂他在讲什么玩意儿,又问:“如果是兵呢?”
 
“同将而喻。”
 
也就是死于战场了。楚炀脑子里瞬间闪出了一个画面,前世展炎毙了他没多久后,草丛里躲着的人忽然暗中就是一枪……
 
那个画面一瞬间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突然脑补的。只是一怔过后,心里得意着:哼,臭小子,看来也没比我活多久嘛。
 
这时那算命的又神叨叨道:“这世上定有那么个人,与你同命同宿,若能叫你碰上了,也不知是灾是福。若巧又是有缘人,哈哈哈哈哈。那真尼玛好玩了。”
 
“……”楚炀白着一张脸,现在是半个标点符号都讲不出来。
 
算命的老头儿把扇子收了起来,一派高深地说:“赐你俩一句真言,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
 
柏天又对楚炀干嚎:“为什么他就能跟你说这么多!!!”
 
“嘿!你俩干嘛呢!过来!”这时,青协的部长凑巧走到了这条街,碰见了他们,忙把他们招呼过去。
 
他们走过去后,青协部长放小了声音说:“那人就是个骗子,和谁都说‘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呢,也这么跟你们说了吧?”
 
楚炀无所谓:“管他呢,我又没给他钱。”
 
柏天:“……”他现在有种想提刀回去砍了那老头的冲动。
 
卖完了报纸,去集合点集合签退。展炎发来了信息:忙完了没,想你了。
 
楚炀各种偷笑,回了条:快啦,马上回去,mua~
 
上午青协的事情忙完后,柏天问楚炀下午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玩。
 
楚炀说:“没空,约会。”
 
柏天拧起了眉毛,怨念道:“你们怎么都有对象啊,好气。”
 
“你瞎着什么急,你还未成年呢。”楚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说:“我走了啊,拜拜。”
 
柏天委屈地挥挥手:“白白。”
 
身后一名来参加一日志愿者的大波学姐,衣着暴露,上来有意无意地拿胸蹭了一下柏天:“柏天,你要不介意的话,我们……”
 
柏天像碰到电似的赶紧闪到一旁:“哎,别,我还未成年。”
 
楚炀才没心思理会其它事情,刷地跑掉,想着赶紧去和展炎见面。
 
本来还想多逗留一会儿的柏天,此时连忙跟了上去,和他一道在旁边刷了辆公用自行车,一起骑车走了。
 
他们有挺长一段路是同路的,两人一起骑到了沿湘江的路上,在聊天之中,柏天才知道了楚炀的恋人是个男的。
 
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他更多的,居然是好奇,他好奇地问着:“那什么,那你是同性恋吗?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我以前喜欢的是妹子,靓丽可爱的那种。”
 
“啊?”柏天不懂了:“那你岂不是活生生被掰弯的?你该不会,只是想尝新鲜的吧……”
 
楚炀笑了一声:“尝新鲜?我得多大的勇气才敢来尝这种新鲜啊。”别的不说,自己尝个新鲜还得被上好几回。玛德智障。
 
自行车在道路上骑得唰唰响,一阵夹着风沉默,不出几秒,柏天又悄悄开口:“可是,你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我只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劲儿,就得用多大的劲儿来抓住眼前的东西。”他侧头望着这片湘江,围栏在他们极速的行驶中唰唰地往后退去,唯有这片湘江一动也不动的在他们眼前。他说:“以前我们学校,有一个大我们很多很多届的学长在这地方跳江自杀了,他曾写过一句话——知道能让自己这样喜欢着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第五十九章
 
每每做功课时,楚炀都觉得自己当初填志愿的时候,脑子颇有被门挤了的迹象,要不然怎么在历代学长严加告诫下,还会填医学类的专业呢?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记得头都胀了,总觉得怎么记,怎么钻研,都研究不到个底。得亏自己没升上八年制,不然一想八年光阴浸泡于此,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更气的是,作业方面一些不会的题目,竟还是得让展炎教,楚炀忽然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医学生,做得一点尊严都没有。好气。
 
不过,楚炀认为自己学医最大的好处就是,在展炎受伤的时候可以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虽然有些时候,他会觉得与其说是在为展炎疗伤,不如说是拿他当小白鼠来见证自己学习的成果。
 
好在,这个学习成果还不错,不然展炎那受伤了的手腕得废了不可。
 
不过有一两次没弄好,展炎回学校去后,被学校的校医说了好长时间,还让他下次千万别再让其他人瞎弄了,不然本来一两个月能好的伤,得折腾去大半年。
 
对于这一点,楚炀挺上心的。毕竟人家那校医经验老道,多少能看出他的错误,能隔个学校再隔个展炎偷师,也很不错。
 
趁着看电视时,楚炀又挪到展炎身旁问了一次:“上次我给你处理的那伤,你们校医是不是又骂了?”
 
展炎说:“没骂,他夸你处理得挺好的。”
 
“你少骗我,你们那个校医把我做错的地方都写绷带里了,给你换绷带的时候我瞧见了。”楚炀又凑近了他一点,顺道贴了上去。
 
展炎没想到那个老校医还能用起这种方法,望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竟觉它成为了一种特殊的沟通渠道。
 
他顺势搂住了楚炀,说:“管他怎么说,反正我喜欢你给我处理伤口。”
 
展炎没说假话。楚炀给他处理伤口时尽看着伤口,而他,是尽看着楚炀。他认为楚炀可爱的模样有很多种,而低头为他认真疗伤的样子,是他第二爱的一种。
 
嗯,最爱的一种是床上时的样子。
 
楚炀将这句话斟酌了两下,扬起脑袋问:“你该不会就是想让我给你疗伤,才故意让自己受伤的吧?”
 
展炎默而不答。
 
楚炀拿沙发上的枕头拍他:“你自虐上瘾了吧你!”
 
长沙湿冷的天气挺常有,尤其是在冬天,一下雨,一冻,整个人都感觉黏黏腻腻的,不想出门去。
 
楚炀在家里的床里窝了一天,窗外阴雨绵绵,整个天都是暗沉沉的。空气又冷,别说出门上课,连被窝都不想离开。
 
“今天逃课了?”展炎也爬进了被窝,从楚炀背后抱住了他。
 
楚炀蹭了蹭他的胸膛,说:“太冷了,衣服没干,没毛衣穿,不敢出门。”
 
展炎在他发顶上吻了一下,柔声道:“明天要是天晴了,陪你出去买几件衣服。”
 
楚炀细声“嗯”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外雨声淅沥,让展炎抱着的楚炀感受着这样的温暖,听着这样的雨声,觉得十分的舒服自在。
 
一舒服自在,手就闲不住了,悄悄地从展炎衣服下面伸了进去,摸着他的腹肌问:“你的室友们,是不是都身材特别好?”
 
“你想看?”
 
“没想看啊,就是问一下。”楚炀撇撇嘴说:“就怕你想。”
 
“我?”展炎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带着某种意味说:“我喜欢你的。”话这么说着,手也摸进了楚炀的衣服里。
 
一接吻,一调情,被窝里的温度就急速高升。吻得正缠绵,楚炀一翻翻到了展炎身上,透了口气唤到:“展炎……”
 
“……嗯?”在楚炀的唤声中,展炎应了他,可并没有停下吻他的唇瓣和嘴角。
 
楚炀别开了脸,多次的尝试失败,他决定痛快点说话:“你能不能,让我上你一次?”
 
展炎听了这话,停下了吻他,躺枕头上望着他的脸,低声笑着:“你想试试?”
 
看着身下人这娇媚的神态,楚炀别提多想吃了他了。准确的说,这个念头是打高中那会儿起就一直有的。虽然他在下面也不觉得哪里吃亏,但心里就是一直有那么个念想。
 
“想。”楚炀趴他身上放软声音央求道:“就一次嘛!”
 
展炎摸着他的脸说:“可以,但过后,你得翻倍补给我。”
 
楚炀权衡了一下,心想反正不管翻不翻倍的自己每回都是一样惨烈,横竖这么惨,还不如吃他一回便宜。于是把心一横,道:“翻倍就翻倍,成交!”
 
说好的一起买衣服这件事情,拖到了第二周才得以实践。因为当晚翻倍过后的第二天,楚炀根本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想起那日清晨,展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句清晨第一句话如同在他脑海扎了根似的迟迟不散。
 
展炎对他说:“昨晚我很尽兴。”
 
展炎是第一次对他说了“尽兴”二字。
 
妈的被上了这么多次这居然才是第一次让他尽兴!!原来要有这种程度才能让他尽兴?!
 
楚炀很绝望。
 
面对被上过一次体力还能这么好的展炎,楚炀感到异常受挫,真是恨透了这不公的上天,简直不想承认自己这只能在下面的命。
 
但也是经这一次后,楚炀才知道,原来以前展炎是真的疼他……不然回回让他如此尽兴的话,自己恐怕命都没了。
 
数着日子的过,终于又到了周六日。天气放晴,温度也没前几天那么低,展炎就陪着楚炀一起上街去买衣服。
 
找了几件衣服感觉都还不错,主要还是脸长得好,脸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店里的接待员盯着俩人一直瞧,细声讨论着俩人的长相,一致都说展炎更帅些,但楚炀也特别好看。
 
又讨论着俩人会不会是一对情侣,一店员就说:“长这么好看一定是gay了还用问么!醒醒吧,帅哥早就都搞基去了!”
 
彼时,楚炀挑好了衣服,说:“我进去试了。”
 
“我帮你。”展炎随后跟进了试衣间。
 
几个店员看了,内心一阵尖叫。
 
展炎说是帮他换衣服,可自然是免不了摸两把。
 
楚炀身体是没进行什么实质反抗,嘴上却挺傲娇:“你手伤还没好呢还能动手动脚的!”
 
展炎并没有为此而收敛:“是没全好,但动手动脚一下还是可以的。”
 
还算有点克制力,在试衣间并没有做出太大动静的事情,最后也就亲了两口,换好衣服就出来了。
 
几件衣服穿上去后都还可以,展炎都替他买了下来。
 
买完衣服后,两个人就找地方吃了晚饭。
 
楚炀一开始问餐厅里那个服务员,有没有什么适合两个人吃的套餐。那服务员小哥尴尬一笑,说:“有适合双人的,但,那是情侣套餐啊,不太合适吧……”
 
楚炀听了来气了:“怎么就不合适了,俩男的就不能情侣啊?就给我们来这个情侣套餐!”
 
那小哥一脸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样子,僵僵地为他们记下了一份情侣套餐。
 
但套餐一上来后,俩人都傻住了,望着那精美的心形菜肴迟迟未动筷子。
 
楚炀于懵逼中骂了一句:“靠,菜里都是萝卜丝……”
 
最后,展炎先为楚炀把萝卜丝挑干净了,再挑干净自己菜中的萝卜丝,俩人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吃过晚饭后,刚好路过电影院,看到几部最新上映的电影好像都还不错,看现在时间也还早,就买了票、买了果汁爆米花,一起进去看电影。
 
电影开头十几分钟还是挺好看的,可越到后面,楚炀就越看不下去,觉得这些套路实在太老了。
 
默默的,爆米花吃完了,果汁喝完了,电影仍旧没结束,还不知道有多长。
 
这场本就没什么观众,几个嫌无聊的走了,影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楚炀看了一下身旁的展炎,望着他的侧颜,楚炀忽然有些心猿意马。
 
他忽然想起:电影院这种东西,除了看电影以外,还能做些别的事情。
 
楚炀勾了勾展炎的手指,悄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部电影有点无聊啊?”
 
展炎看着他的双眼,假装不知道他的意思:“不会啊。”
 
“哦……那接着看吧。”
 
展炎的视线又移回大屏幕,其实嘴角早偷偷笑了出来,心里一丝丝乐。
 
楚炀一阵失望,心想那就等这无聊的电影结束后,赶紧回家吧。才这么想着,展炎就转过头来扣着他的脑袋,低头吻了下来。
 
这部电影台词很少,故事情节大多以场景叙述,安静得让他们的接吻声变得更加浓重。不过,影厅里本就没人,这种行径,倒可以更加放肆。
 
楚炀的手被展炎紧紧抓住,慢慢的移向某个地方,碰到了充满灼热感的坚硬。
 
“怎么办?”展炎对他说:“你可别每次勾引完了就不负责啊……”
 
“嗯……”楚炀红着脸点了一下头,那种跳动,仿佛透过了楚炀的掌心,传递到楚炀身上。
 
第六十章
 
这场无聊透顶的电影终究是没有看完,这火终归是自己撩起的,还得靠自己解决。晚上没有回去,就在附近的一家五星酒店里放纵了一晚上。
 
展炎给楚炀擦头发的时候,楚炀头向后仰靠在了展炎的胸膛上,唉叹道:“想我以前,每周末过得多绿色多积极,现在,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奢靡的古代君王。”
 
展炎淡笑道:“那陛下觉得臣伺候得还周到吗?”
 
“朕体力欠佳,还望大将军夜里多体谅朕,如此便好。”
 
“是皇上该增强体质锻炼了。”
 
楚炀羞愤道:“你敢与朕顶嘴,朕罚你今晚在下面!”
 
展炎低头问楚炀:“今晚还来么?”
 
楚炀一颤,忙道:“不来!”
 
到了学期末,青协推荐了几个集体性较强的公益组织,说这些组织最近都有提供给大学生暑期实践的机会,同学们要是有时间有意向,可以去这些公益组织考核一下,考核过了,暑假就能跟着这些组织去支教。
 
刚好暑期有个社会实践要完成,楚炀就联系了其中一个“曙光公益团”报了名,还顺带叫展炎陪他一起。
 
报名的学生不少,有几十个。其中有些身体问题的被公益团筛选掉了,并且他们坚持不要女性,将报名的女性全部排除,从而最后只剩二十几个可以进行考核。
 
放暑假后的两周,要求他们每天都要到天马山去跑步,连续两个礼拜天天早上五点起来晨跑,一些人受不了跑了,最后通过考核的也就几个。
 
那个带领人刘先生说这次他们要去贵州某个山区里支教,大学生暑期活动可以跟着去支教半个月到一个月,路费资金全由曙光公益团的创始人承担,并且去贵州的这一趟,那个创始人也会跟着一起去。
 
展炎的假期只有一个月,他没回家,选择和楚炀一起去山区的学校支教。
 
曙光公益团在一些省份都有分团,湖南省的分团这次是组织了一个大学生小团体,借用年轻人的力量,同时也提供给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大学生小团体总共也就十个人不到,所以就蹭了某个要去那里写生的学校的巴士。
 
坐车坐了一整天,到了贵州后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联系上了那里的分团,在那里的分团领导人的带领下,又乘面包车进山区。
 
一整天都在坐车,又下雨,让一些没出来过的大学生烦躁得很。可以坚持下每天早上五点的跑步,对这长途跋涉的劳累和躁人的气候却出现了一点不满。
 
楚炀望着车窗上这些豆大的雨珠对展炎说:“你要是不跟我来,现在早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了。”
 
展炎却不以为然:“山区里太危险了,我得陪在你身边。”
 
听展炎说这样的话,楚炀笑得可甜了。
 
展炎拿过了他鼓鼓的背包,巨重。他一蹙眉问:“都准备了什么呀?”
 
楚炀说:“三个充电宝,网卡,一堆干粮一堆水。”
 
“也不嫌重。”
 
“重算什么呀,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楚炀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到了山脚下,众人下车,展炎顺其自然的背过了楚炀那巨重的包,把自己那个较轻的给他背。
 
迎接他们的并非是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的学校,而是一大段长长的山路。
 
不仅是楚炀,可以说,对这些没怎么下过乡的城里学生来讲,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山,到处的是山。
 
穿着雨衣,踩在山里泥泞的道路上,一些人开始有低低的抱怨声。上山路难,难走的山路都手牵手的过去,展炎和楚炀的手则是一直没分开过。
 
爬了近两个小时才爬到了地方,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人从那几座破旧的建筑物里走了出来,迎上来道:“你们来了啊。”
 
刘先生介绍道:“这就是咱们这个公益团的创始人,谢疏谢老师。”
 
楚炀和展炎看到了来人都怔住了,楚炀眨巴眨巴了两下眼,俩人同时喊了一声:“谢老师!”
 
谢疏也有些意外:“好久不见了,楚炀,展炎。”
 
会在这里碰到谢疏确实是惊喜,不过一点也不稀奇。早知道他有从事公益事业,只是没想过会这么有缘分。
 
谢疏和他们讲了关于这山区以及这些山里孩子们的事情,他说现在他们除了每天教孩子们学习外,还会上门去劝一些家长让他们的孩子来上学。
 
孩子是家里的免费劳动力,如果不上学,那么每天迎接他们的只有做不完的重活。
 
刘先生带了他们先去住处,住所很简陋,六个大学生住一间,一条大通铺。有几个人心里觉得无奈,可也只能咬咬牙迫使自己忍下来,习惯了就好了。
 
一位叫小金的同学忍不住问:“刘先生,这儿只有这个地方能住了吗?没有其它地方了?”
 
刘先生和他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这儿捐了教学楼和宿舍楼,你们不赶巧,宿舍楼只装修好了一层,二层还没开工。好的地方给孩子住,我们老师目前就都住这样的地方。”
 
好的地方有,只是得给孩子。以这句话作为回应,想必不会有人再有异议。
 
安顿好了之后,刘先生召集大家在教学楼一个小休息室里开了个小会。
 
“我先重要讲几件事情。”刘先生推了推眼镜,说:“咱们呢既然选择了来贫困山区支教,就得知道这日子啊,是会很辛苦的。一天只吃两顿饭,尊重这地方的生活习惯。学校哪个人员调职了和你们无关,不准去掺和去插手,晚上没事不要出去,切忌不要讲带有政治性的话题。还有,注意安全。别的咱车上已经讲过了,废话不多说,咱就讲这些,关于上课的事情,过会儿谢疏老师会来跟你们讲。”
 
那问题比较多的小金又问:“我们主要的事情是什么?像上门去劝家长让孩子们读书啊,我能做这种工作吗?”
 
刘先生说:“这个是我们负责的,你们负责教孩子读书写字就好。”
 
没过多久,谢疏来了,和他们讲了一些关于讲课和备课的问题。
 
傍晚终于吃到饭,稀饭,菜干,大伙吃的都一样。见到了几个这里的孩子,和电视上看到的山区孩子没两样。穿着旧旧的衣服,大家都黑,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有的孩子才五六岁,就得背着弟弟来上学。
 
几个大学生都坐下来和他们聊了聊天,想和他们认识认识。
 
有些小孩怕生,有些不怕,上来和他们说:“我们老师一直换,换完一批又一批,没过多久你们也会走的,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只有谢老师会再回来看我们。”
 
几个大学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个话,因为那小孩说的是真的。他们也只是来完成学校要求的社会实践而已,来支教,能加的分比较多。但经历过这一次,下次估计不会再来了。
 
楚炀和展炎没和他们一起,他们在另一边,一起坐在了横在走廊上的一条凳子上,一起望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山。雨停了,这里的空气异常好闻。
 
楚炀看了跟他一样吃了一天苦的展炎,说:“要是让阿姨知道我把他儿子带进这山沟沟里来受苦,非得打我一顿不可。”
 
“不会的,她很喜欢你的。”展炎望着眼前那些郁郁葱葱的山,道:“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爸就把我扔进山里,让我自己想办法生存了。比起那个时候,现在这点苦不算什么。”
 
“十一岁?!”楚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嗯。”
 
果然,超常的人就得承受超常的训练。十一岁就被自己亲爹丢进深山野林里,这特么得是亲生爹干得出来的事儿。而展炎面对这种爹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也真是牛逼得可以。
 
楚炀深呼了口气,没说话。半晌后,他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找出了两个已经凉了的肉包子,一个递过去给展炎。
 
展炎拿着他递来的包子,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你怎么会有这个啊?”
 
楚炀说:“早上刚下那巴士的时候我跑去买的,一直藏到现在,趁现在没人,咱们赶紧吃了他。”
 
说着正要吃。这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俩小女孩躲在柱子后面,脏兮兮的黑脸下瞪着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展炎一怔,遂果断自已的包子递了过去:“给你。”
 
看着大一点的那个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过后才跑上来害羞地接过了他的包子,然后又跑了回去,将包子给她妹妹。
 
她妹妹拿到那稀罕物之后,想也没想的就大口吃了起来。
 
楚炀见了,忙也将自己手中的包子递过去:“这个也给你。”
 
那小女孩又颠颠跑了上来,拿了楚炀手中的包子,又颠颠跑回去,躲在柱子后面和妹妹一起吃了起来。
 
好了,来这里能吃到的最好的伙食,已经没了。
 
但楚炀看着小女孩露出柱子的那个背影,吃得这么开心,他心里也跟着开心。
 
第六十一章
 
晚上到了睡觉时间,六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窝,终于开始了自我介绍,互相都认识了彼此。
 
坐了一天车也都累了,明天早上教语文的那个得起最早给他们讲课。于是几个人再无多话,都收拾收拾进被窝里准备睡觉。
 
展炎和楚炀对躺着,灯熄了之后,展炎在黑暗之中轻轻吻了一下楚炀的额头,然后拉着他的手睡了。
 
次日一早,大家都没赖床,早早起来做准备,等着到点了给孩子们上课。展炎教的是数学,楚炀教的是英语。
 
楚炀喜欢展炎给孩子们上课时的样子,经常会趴在教室窗户边静静看着他。看他挽着衬衫袖子,站得笔直,笑得儒雅。孩子们一向会目不转睛的盯着展炎,在展炎的课上,他们每一个都听得很认真。他的课好听,他的声音好听,他的人,也好看。
 
有时展炎会不经意瞧见楚炀,俩人会互视一笑,什么情感都在那一笑中传递。
 
熬过头两天的苦,适应了后也没觉得这地方有多难受了。就是第三天晚上,两个大学生忽然跳起来直嚷,大家醒来看了,发现房间里来了两只老鼠,窜到了大通铺上,把那两个人吓成这样的。最终还是由展炎把那只老鼠赶了出去,可有几个人却心里慌得紧,再没敢深睡。
 
到了第四天,小金忽然开始发低烧,鼻血还止不住的流,把刘先生他们给吓的,连夜把人送市里的医院去,之后就把支教证明开给了他,怎么都不肯再让他来了。
 
另外两个实在是怕了老鼠和昆虫,跟着送小金去医院后,两个人就跟约好了似的,也不再回来了。
 
一下子,支教的大学生从六个人剩三个人,只剩展炎、楚炀,以及一个小秦。
 
那三人走了之后,所负责的语文、唱歌、画画就分摊到他们剩下的三人身上。
 
楚炀每天教着他们读字母,教着他们唱歌,活泼外向的性格在这几天早就和孩子们闹成一片。
 
偶尔会听到孩子们说“除了谢老师外,我最喜欢楚炀”,或者是“除了谢老师和展老师外,我最喜欢楚炀”。
 
这天晚上,柏天发消息给楚炀,让他赶紧看电视xx台频道,说自个儿上电视啦!
 
这大山里的,除了那几个什么村长村干部家,哪能冒出台电视来。楚炀无奈,唯有用手机看。正好这个月都没怎么用手机,流量一堆。再说了,流量不行还有网卡。
 
可这里的信号又不好,网页加载慢得要死,楚炀就一边看着手机上那个缓冲的转圈儿,一边往外面走,一直走到矮坡那儿才有点信号,又瞧见了谢疏坐在矮坡的岩石上看星星。
 
楚炀索性走过去坐在了谢疏身旁,视频正好加载出来了,正播着柏天在选秀节目上向观众和评委做自我介绍。
 
楚炀指给谢疏看,说:“这个,我们学校的,他今年才十七岁。”
 
这时,播到柏天说自己今年是十九岁。
 
楚炀一愣,道:“他怎么说自己十九啊,太紧张人傻了吧?”
 
谢疏轻声一笑,心里知道些什么,只是没说。
 
柏天唱歌是真的好听,在这样的苍茫月色,繁星当空的夜晚,他那清透地歌声唱的一首《天地缓缓》透过这手机屏幕,萦绕在这相缪山川之中,为这大山之间营造出了一种空灵缥缈之气。
 
浓浓的韵味包裹着整个人,好似将人都拉入了他的歌声中,听罢余味犹存。
 
柏天一首歌唱完,楚炀还没回过劲儿来。
 
就刚才那首歌的时间里,他坐在这个地方,看着这片天地,觉得自己跟成仙飞升了似的,心是从未有过的澄净。
 
谢疏也听得怔住了,脸上是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在听完楚炀讲了柏天对梦想的热爱,如何追求梦想的事情后,谢疏若有所思,半晌,道:“能有这样一颗年轻的心真好。浮浮沉沉的太久了,一转眼把自己拖到这个年纪……梦想……”
 
楚炀没想过谢疏也会有这样的感慨。梦想这个字眼太贵重,多少人怕当初承担不起这个重量,付不起这个代价而选择敬而远之。
 
谢疏望了望这片广袤的星空,像是在对楚炀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但如果不去追求的话,恐怕真的会遗憾一辈子。其实哪个年纪去追求梦想都不会晚的。”
 
那天晚上他说:“把一些事情办完后,我也得开始踏实的做正事了。”
 
山间夜晚的星很美,那首《天地缓缓》仿佛还缭绕在这群山之中。
 
天气晴朗的那几天,楚炀和展炎跟着孩子们去山里的浅河边抓鱼,孩子们捧起河里的水泼他们,泼完后看着他们一阵乐呵呵的笑。
 
楚炀一下子就来劲儿了,和他们对泼了起来,玩得还挺欢畅。展炎则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玩。不,应该是说静静地看着楚炀玩。
 
一玩起来,孩子们很快都玩成一片。楚炀累个半死,就先上了岸,拿了瓶矿泉水要拧开来喝,但手湿了拧不开,递给展炎让展炎帮他拧一下。
 
展炎这会儿却没像以往一样那么干脆了,反而是故意说:“你叫我声老公我就给你开。”
 
楚炀耳根子一红,低声道:“这么多小孩子呢!”
 
展炎风轻云淡地回答道:“到我耳边来叫一声。”
 
楚炀心想,好气,谁让自己想喝水。
 
于是只能红着脸靠到展炎耳边,把声音放软了说道:“老公,帮我开一下吧~”
 
展炎心脏猛地一跳,血管里流淌着的液体瞬间烧热了起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把矿泉水给他拧开了。
 
楚炀接过水的那刹那,手腕就被展炎一抓,拉到了更靠近他身体的位置。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展炎就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轻声说道:“真好听,以后晚上多叫几声。”
 
楚炀忙往后退了一步,晚上多叫几声那还能有命?
 
不过说起来,自从他们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做过了。别说做,连太亲热的举动都没有。
 
方才经展炎一撩拨,楚炀的心确实些许躁动了起来。他背对着展炎,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不让他知道自己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下午和孩子们都在玩,不过鱼也是有抓到几条的。
 
一看到这一篓子的鱼,楚炀心里直美,好多天都没吃过肉了,今天总算能吃到顿大餐,光想想就幸福得要飞起来。
 
晚上,几个老师在学校的大平地里升火煮大锅饭,把那几只鱼处理了,大一点的鱼有的炖汤,有的红烧,小一点的,有的煎有的炸,着实把孩子们给乐的,闻着那香味就咽口水。
 
刘先生在那儿炒大锅饭,楚炀说他想进储物间拿两个杯子,刘先生正想告诉他杯子就这么多了,让他别去。可话还没说出来,楚炀就已经没影了。
 
来了储物间,楚炀发现展炎也在,就问他在干嘛。
 
展炎看了看他,说:“他们说这桌子腿脚不稳,我刚俢好。”
 
“哦,我是来拿杯子的,正好我们待会一起出去。”
 
楚炀在柜子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杯子,便道:“唉?都没了?……那算了,我们还是走吧。”
 
刚要走出去,忽地被身后的人一拉。一转身,展炎就将他抵在了柜子上,欺身上来纵情深吻。
 
这个吻一上来就很激烈,没有任何温情的前奏,又是啃又的咬的,强行让楚炀张开了嘴,舌头一下子充满了他整个口腔。
 
这根本就像是在宣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突然发什么情啊!”楚炀一口气还没喘上来,裤子就已经被他脱了,“不是……在这里,不太好吧……”
 
展炎吻着他,呼吸急促地说:“我已经忍不了了,一会儿就好……”
 
楚炀下午那被他撩拨而燃起的情'欲本已停缓,这会儿却是一下子又全被他勾了起来。
 
虽然总觉得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太好,但身子却是一直在迎合着他。
 
后面太久没有被碰过,扩张做得有些艰难。意乱之中,忽地就被他架着双腿抱了起来,楚炀的后背便不得不全靠在身后的柜子上。
 
身前的人则是一点空间也不留给他,将他压得死死。
 
进入时仍是有些疼的,楚炀的一声呜咽淹没在与他的唇舌相缠之中。
 
明明是让他感觉挺紧张急促的性'事,可展炎却怎么都不肯结束它,非逼他叫几声老公不可。
 
楚炀为了自己待会还能正常的走出去,唯有忍辱负重娇弱地叫了好几声老公。
 
终于被放过了之后,楚炀趴在展炎身上大口地喘着气,只希望能够好好的休息上一会儿,也希望外面的人别疑惑他们怎么消失了这么久……
 
十几分钟后,刘先生看到了楚炀和展炎一起来了。
 
他望着楚炀那副虚弱的神态,问道:“你怎么一脸台风过境的样子,该不会为了找杯子,把整个储物室都掀了吧?”他笑了两声,说:“刚刚没来得及给你说,所有杯子都在这儿了,就这么几个,还你进去找了大半天了吧?”
 
楚炀勉强回应着:“是啊,找了大半天了……”
 
展炎禁不住笑了一声,楚炀狠狠剜了他一眼。
 
外头没有椅子,大家都坐在围成一圈儿的石头上。楚炀看了那石头后面就疼,怎么都不敢坐下去。
 
展炎就对他说:“坐我腿上吧。”
 
楚炀没得选,便过去坐在了他腿上。
 
除了谢疏以外,没人知道是什么个情况。就认为是两兄弟关系好,故意这样闹着玩儿。
 
自然,他们是没看到展炎趁机在楚炀腰上摸了两下的场景。
 
第六十二章
 
这顿饭算是吃得极其好的,大伙儿也吃得都高兴。几个人多聊了聊天,彼此的关系一下子增进不少。
 
吃完饭后,小秦陪学生们在教室里做了会儿游戏,其余的几个老师就开始收拾碗筷锅鼎。
 
到了九点左右,小秦就让学生们都回宿舍去了,大人们忙活完后,也差不多都回去准备睡觉。
 
睡觉前,展炎关切地问楚炀道:“还疼不疼?”
 
楚炀摇了摇脑袋。
 
那小秦耳朵尖,听到了展炎问楚炀的话,就也关心地问了一下:“怎么啦?受伤啦?”
 
“嗯,刚刚不小心把他碰伤了。”
 
展炎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让楚炀委实是想扁他。
 
什么叫不小心碰伤啊,说得跟他有多小心翼翼似的,方才做得那么兴起,也不见得他有这么颗小心呵护的心。
 
喊了好几次“快出来”“快停下”也没见展炎要结束的意思,反而还故意在他耳边说:“你叫几声老公听听。”
 
楚炀倒是想也没想的就叫了,结果他又说不够,再叫两声。楚炀那会儿哪有心思想别的,展炎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事后想起来,总觉得自己是被展炎言周教成功了的奴隶。
 
再者,“不小心”三字说得也太不真确,展炎那横看竖看就是早有预谋的想把他碰伤一下。想在那刺激与紧张的氛围中,过上一把瘾。
 
特么的,这绝对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纯良无害的展炎小天使,如今根本是要进化成腹黑恶魔了,以后定然会变着法子的折腾他。
 
楚炀仿佛看到了他未来人生路上那激烈不平的动荡起伏。
 
小秦听不懂展炎那句话的意思,便对楚炀说:“哦,我那有药酒,你要不要擦一擦?”
 
“你那个不顶用。”楚炀撇过哀怨的小脸。一见展炎一脸想笑的样子,他就气得咬牙。
 
小秦拧着眉头说:“你是伤着哪儿了药酒都不顶用?”
 
“器官。”
 
小秦笑了一声,全当他在开玩笑,没有再说话,在炕上翻个身就要睡了。那小秦累了一天,没出几分钟就睡得打鼾。
 
房间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小秦的打鼾声,楚炀和展炎就躺一旁,两个人互相对看着。
 
沉默片刻后,展炎上去在楚炀唇上细细碎碎地吻着,仅限浅尝辄止,动静不能太大。不说别的,吵到人家睡觉总是不好的。
 
俩人就跟偷情似的,展炎轻声地对楚炀说了句:“下次我轻点。”
 
楚炀信他才有鬼。
 
然后又吻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一晚上相拥而眠。可能是先前体力消耗,楚炀今晚倒是很快就入睡,无梦一觉睡到天明。
 
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困苦,日子便会过得快起来,并且还能从这些日子中,找到一丝未有过的乐趣。
 
半个月的时间,也是眨眼间就溜去了踪迹。跟他们说可以离开的时候,舍不得是会有的,说特别的舍不得倒也不至于。
 
只是楚炀想起了,先前说要刻个木雕给孩子们玩,刻到一半,至今仍没刻好。今早上还琢磨着晚上该从哪个地方刻,该刻些什么细节。忽然就想起,哦,不用了,再过半个小时就得走了。
 
临走前,三个大学生脖子上带着和学生们一样的红领巾,在用粉笔画了几朵红花的黑板前和学生们来了张大合照。
 
临走时的行李比来时的轻,很多东西都留给了这里的学生。
 
楚炀总觉得,他还会再来这些地方,以后抽空了就来。把自己身上所学,教给这里的学生,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让他们也能享受教育。
 
比起空闲的时间拿去和人花天酒地,他更宁愿来这山里享受享受自然的清新空气。
 
今日没下雨,山路也较好走了一些,车子也能多开一段路上来,就没让他们走太多山路了。
 
早上起得太早,委实没睡够。上了车后,楚炀就躺展炎腿上开始可劲的睡。睡到动车站,换乘动车,继续靠着展炎的肩往死里睡。
 
到了长沙的家时,整个人还是晕的,实在是累得不行了,赶紧洗了澡就爬上了床,什么事情都来不及做。
 
展炎体力尚好,在洗澡前就将行李等东西都捣鼓好了,没留下一丝给楚炀做的活儿。
 
等展炎上了床后,闭着眼睛的楚炀就过来抱着他,他搂住了楚炀,在他额上亲了一口,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睡上了一觉。
 
睡到第二天十一点多,楚炀还不肯起来。直到那饭菜的香味都飘进鼻子里了,他才忍受不了美食诱惑地从床上爬起来。
 
展炎将做好的饭菜都摆到餐桌上,把窗帘都拉开,让房间充满亮光。窗外则是下着细细小雨,看这样子还有再下大的趋势。一些原想的约会计划便唯有泡汤。
 
楚炀跟饿了三天一样地席卷着餐桌上的美食,支教的那半个月,他真的都忘记了肉是什么味道的,就临走前一天晚上菜里混了点肉末,便已经觉得奢侈的可以。
 
如此一想,就觉那些孩子们是真的苦,着实心酸了一把。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他们也就一整天都没出去。
 
展炎坐在沙发上看军事理论的书,楚炀则是躺在他腿上,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写实践报告。
 
苹果是切成块儿的放在盘子里,摆在茶几上的,上面就插着一根牙签。
 
展炎摸了摸楚炀的脸问他:“吃苹果吗?”
 
楚炀动了动嘴说:“喂我。”
 
“张嘴。”
 
“啊。”
 
一块苹果递到了他嘴边,楚炀张嘴就咬了下来。
 
他伸手抓着展炎的手,嚼着苹果抬眼问他:“你的假期只剩十多天了,还回南京去吗?”
 
展炎思忖了一会儿,反问他:“你回不回去?”
 
楚炀想了想,回答道:“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
 
“为什么?”
 
楚炀有条有理地说道:“你如果不回去的话,要是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寂寞啊。你要是寂寞的话,想找个人陪怎么办,你想找个人陪,我又正好不在你身边,你岂不是要找个身边人……”
 
“你怕我找别人啊?”
 
“……”楚炀不作答,就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忽然,他“啊”地叫了一声,缩了一下,当即红了脸:“展炎你!你掐我……做什么!!!”
 
展炎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淡淡的回答了两个字:“想掐。”
 
“流氓!!!!”楚炀恼羞成怒,遂将笔记本电脑丢一旁而奋起反抗。
 
当然了,反抗没两下,他就反被压其下。就这姿势,他甚至有预感某人待会又会随时随地的来上一炮。
 
他想挣脱展炎的手,却怎么都挣不开来,倒觉展炎这回的劲儿使得有点用力,唯有央道:“你弄疼我了。”
 
展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乎是在回应他先前的那个问题,认认真真地对他说:“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人,就一眼喜欢上了你,成天只顾盯着你看,哪还能去瞧别人。你是自愿走到我身边来的,我不会放手,你也不能放手。”
 
楚炀被他突然来的这番表白给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心里忽觉美滋滋,可他就好奇了:“那如果我放手了会怎样?”
 
“你想先尝试一下后果吗?”展炎淡淡一笑,说着就想行动给他看。
 
楚炀登时警铃大作,急忙道:“我不!你别再拿东西捆我手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结果是那实践报告又没写完。
 
一起宅在家里的日子,也是过得别有风味,反正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总归都是享受的。
 
晚上他们都没什么事做,楚炀的实践报告也不想接着写了,就一起窝沙发上看电影,然后一天就又这么过去。
 
楚炀不得不感叹道:“大学时间过得真快啊,一天一天的这么过,转眼暑假就完了,眨眼间又一年过去了。”
 
电视上正闪烁着美国大片那各种爆破的特效,展炎握住了他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了他,没有说话。对他来说,这象征着他们又在一起走过了一年。
 
从高中那会儿到如今,从少年人到成年人,楚炀在他面前却越来越像个孩子,越来越放下心将他当作了依靠。
 
展炎便能感受得到,楚炀已经将整颗心都交给了他,并且全身全心地信任着他。
 
因而,他早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任何人都不能把这个人从他身边夺走。曾经他没想过未来该怎么样,是楚炀在他生命中出现后,他才对未来有了期盼。
 
若是说,他以前觉得未来不管做什么都是平淡的话,那么如今和楚炀在一起,他会觉得未来不管怎么平淡,都会是精彩的。
 
第六十三章
 
大学的生活越过越紧凑,写论文、实习、考证,事情一项一项的跟着来。
 
虽然忙,但楚炀在网上的工作却依旧没放弃。
 
前两年他开始在网上给人画插画,坚持至今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插画师,画张商稿普通点的少说能有一两千块,若是特别定制的,酬金便又会更高一些。
 
若想赚得更多,就要去触碰原画一类的绘制,但这方面他就做不到很专业了,便也没去涉及那一块。
 
后来插画画得多了,又出了画集画册,销量也不错。
 
不过二次元这个圈子也是比较神奇,在一些人看到他和展炎的合照,并得知他们是一对情侣时,他竟莫名其妙的疯涨了一堆女粉丝,将他的画师名气和画册销量着实狠推了一把。
 
只是那些粉丝们平时除了会夸赞他的画以外,也会在他微博底下嚷着要他多发发自拍以及和跟男朋友的合照。
 
他偶尔会给她们点所谓的“福利”,但也没将重心放在那个圈子上,平时还是以自己的主业为主。
 
有一回,展炎翻着他的画册,看着画下面写着的那四个小隶,他知道这是楚炀给自己取的画师名字,便问道:“烟火无央,什么意思?”
 
“就烟火无穷无尽的意思吧,当时取着玩儿的。”楚炀当时主要重点就在“烟”和“央”两字,取展炎的炎和他的炀做谐音。于是就随意拿烟火凑了个无央。
 
本觉得日子这么过着也挺自在。本来么,身旁有个展炎陪着,怎么过都是自在的。可人越长大,烦心的事儿就越多。
 
楚炀那五年制的医学专业还没毕业,他妈就开始各种催了。一回到家里,便念念叨叨的,又说他大学读了四年了没交一个女朋友,又说他这个专业读这么久耽误年纪。还叫他要么就在大学里像样的找一个,要么就现在家里给相一个留着等他一年后毕业。
 
弄得楚炀很是苦恼,在纠结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直接出柜算了?
 
到了晚上吃饭,刘新兰就又开始提这事儿。
 
“再有一年就毕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长这么大就没带女孩子回来给我们看过。等你明年毕业,少说也25了吧?你表哥25岁的时候就已经结婚生子了,还开了个发廊。”他们这地区算的都是虚岁,25虚岁已经是该结婚生子的年纪,如果还没个对象,一些保守的亲戚就会说上闲话。刘新兰自然也是焦心的,今天之内第三遍问道:“你就没什么打算?”
 
“有。”楚炀咽下了一口饭说:“我会去求神拜佛,求他让我能平安度过23周岁。”
 
“瞎说什么话呢你!”刘新兰用力拍了他一下,“赶紧呸三声!”
 
楚炀听她的话,力不从心地呸了三声。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几岁了,说话都不懂把门。以后这样,哪个女孩子会喜欢和你处……”一大堆话就刘新兰一个人在讲,楚炀忽然十分想念他那正在加班的老爸。好歹他老爸搁这一坐,脸一板,空气一沉闷,他妈妈的话就没这么多了。
 
楚炀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拿纸巾擦了擦嘴,正经地回答刘新兰说:“我毕业后想去北京。”
 
“啊?!你疯了?你要跑北京去干嘛?这么远!”刘新兰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说:“你可别出去读个大学,就觉得自己很可行了啊,别瞧见人家北漂你也跟着想学。你去那北京,北京能有什么好的啊?钱多?多能给你?物价倒是有你掺一脚的份儿!你给我回来老老实实去医院考个正式的,找个对象结婚!”
 
楚炀当没听见,他憋住了一肚子话没说。展炎是优秀学员,家庭背景又强大,去年毕业就直接分配到了北京军区,担任连级指挥官。虽然说比那些基层士兵自由多了,但这个衔儿,在北京少说也得再待上个七八年。
 
反正他只是和自个儿老妈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说他这么突然就跑北京去,也不提前说。
 
先不说是因为展炎在北京军区服役,就算不是因为展炎,他也不想就这么在老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人的一生这么短,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人都还没见识过,就这样回老家寿终正寝,也太不对起他这重来的一生了。
 
说到还真做到,楚炀毕业后就直往北京奔,去年寒假他来找展炎时,就在这里的文艺街区相中了一间二层式店面,还带着个小阁楼的。今年暑假那人要转让,楚炀就将它租了下来。
 
好在大学几年来打工的钱以及网上卖画、画册销售的钱够多,不然还真扛不下北京店面的租金,更扛不下那些装修倒腾的费用。
 
租下了那间二层式店面之后,他就跟展炎一起布置和设计。有一面墙看着比较脏,贴壁纸的话显得突兀,刷新漆又怕来不及风干通风,楚炀索性拉上展炎,往墙上画那种敦煌风格壁画,还带褪色效果的,显得有十足的中国韵味,又带着一种老旧的美。
 
画壁画时,俩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又跟傻逼似的闹了半天,弄得一脸色彩。楚炀还拍了张照发微博显摆自己的幼稚,底下一群人评论“这狗粮撒的”。
 
店面装修好后,他把他以前花时间画的油画水墨画摆出来待售,放了个书柜,上面出售他和一些画师朋友的画册,同时也卖一些工艺品。二楼作为画室和工作室,阁楼就做居住的房间,展炎平时要是没训练的话就可以来和他一起住。
 
这里来往有很多外国的游客,对这些混有中国元素的工艺品都很感兴趣,尤其是西方国家来的游客。他们最爱把这类东西往家里带,要么摆客厅里,要么摆花园里。
 
有一个老外说很喜欢那个壁画,开玩笑问楚炀能不能把那面墙壁卖给他。
 
柏天现在也在北京,去年他又参加了一回选秀节目,打入了前三十强,签约了一家北京的经纪公司。只是目前处于放养状态,时间比较自由,偶尔上楚炀这儿来喝喝咖啡倒是可以的。
 
谢疏在网上看到了楚炀的动态,他看了楚炀画的那些油画,便打电话来,说他有两个香港的朋友,正好都想买油画,对他的画也很感兴趣。
 
有客人楚炀自然是开心了,和他们联系了之后,顺利完成了第一笔交易。那两个香港的客人觉得他画得很棒,很对得起价格,希望他能够再多画一些画,以后若有需要还会从他这里买。
 
后面楚炀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画了一张展炎的半身像,香港的客人看了特别喜欢,说想出二十万买。他虽说是受宠若惊,但最终还是很肯定的回绝了。
 
那香港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句,挚爱是不能卖的。
 
某天,楚炀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刚接起来,对方就很突兀地直接上来一句:“你和展炎到底怎么回事儿!”
 
刚从母亲嘴里听到这个问题时,楚炀心情颇觉复杂。他不知道是该庆幸他老妈终于发现了,还是该纠结于她怎么发现得这么突然。
 
他以前曾设想过该怎么和父母说这件事儿,该怎么说他们才能理解,甚至想过不如就用网上那个方法,说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想自杀。
 
可现在,她老妈忽然就打电话来这么问了。他在犹豫了一分钟后,只说了一句:“妈,我想跟他在一起。”
 
对方果断挂掉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刘新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口还是闷闷的。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挑眉摆了下手,像是在跟她说“我就说吧”。
 
刘新兰不想接受这个事实。起初她难以想像自己的儿子真的过起了这种生活,学了这么多年医出来,也不正经考进医院里工作,学人家跑北京去开什么店,还成天画画。
 
她就对自己说,年轻人都玩性大,出去玩两年,尝到苦头了,总该回来的。
 
但当展炎的母亲柯媛找上她时,她就自己骗不下自己了。
 
从高中时期,她就知道楚炀和展炎关系很好,但谁读书时没个好朋友啊,她也就没太在意。在意过一回,还认为是自己有病,多心了。后来他俩上了大学,又一起在外住同一个屋,也全当是朋友合租,正常得很。
 
可如今,她知道展炎那孩子去了北京当了军官,楚炀也二话不说的就往北京跑。她也不是特别傻,心里早有几分异样,今个儿柯媛一来,她心里的异样就坐实了三四分了。
 
柯媛来摆明了就是做个说客,据她自己说,她是最近太闲,想找点事儿做,于是就想来儿媳妇家看看。他们这件事情再拖下去也不是事儿,她今天所幸就来“亲家”这里说清楚了。
 
刘新兰很讶异,这世上居然会有一个母亲这么大方地接受自己儿子和男人在一起,还主动来当一个说客。
 
“如果是你儿子不愿意,我儿子成天巴着他,我早把我儿子腿打断了。人家这会儿你情我愿的这么多年了,你我干嘛非要做那打鸳鸯的棒子?”
 
当柯媛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后,刘新兰脸上写的只有不信二字。她颤抖着给楚炀打了电话,没想到真的听到楚炀亲口说自己想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她愤怒的挂掉了电话,气得只能说出一句话:“我不会同意的!我管不了你儿子,我自己的儿子总管得了!”
 
柯媛自顾自地嗑起了瓜子不说话。
 
刘新兰喘了几口气问道:“你……你还想怎样?”
 
“事情谈不成我也没办法啊,只是展家的人脉你也不是不清楚,做生意的朋友大有人在。你们那间公司这么多年了经营得也不容易,可也没少干得罪人的事情,听说最近都结伙要来报复你们了?”柯媛不顾刘新兰那忽然变得难看的脸色,默默将手里的瓜子壳儿倒烟灰缸里,接着道:“展家结交的那几个朋友又爱讲所谓的义气,今天若我们能结好,他们指不定往后能在生意场上与你们多多交好,那些被你们得罪过的,哪还敢动你们半分。可如果我们结不成好,那伙人误会了你们得罪了展家,没准的就更加猖狂肆意,连其他人也要来落井下石呢。”
 
说罢,柯媛对刘新兰抱以一个明媚的微笑。
 
刘新兰知道柯媛这是话里有话,说明白了根本就是一句:你不让你儿子和我儿子好,我就让人搞垮你们。
 
靠,哪有这样的!
 
但心里纵然不乐意,这个展家,他们也是真真的得罪不起的,她还没不理智到直接现场就撕破脸。
 
她平息了心中那翻腾的哀气和怒火,稳了稳呼吸,说:“这件事儿……就算是我说,我也做不了主。楚炀他爸爸,他爸爸也不会同意的。”
 
“哈!”柯媛笑了一声:“这你就大可放心了,你老公好歹是个生意人,一笔账该怎么算,他清楚得很。”
 
楚天佐这人柯媛还是真了解,据她那些做生意的朋友讲,就一句话:利益大于天。
 
你要今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富家人要来讲这个,他肯定是打死不同意。要是拿自己儿子换展家一个关系,他定然乐得快上天。
 
第六十四章
 
送走了柯媛,刘新兰还觉得脑子晕乎乎的。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见识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谈话。
 
不管是关于这个家的事还是关于儿子的事,她一个人都没法做主,每回都得问过楚天佐才能下决定,今晚上她就要问仔细了,楚天佐是不是真的会因为展家的能力而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
 
到了晚上,楚天佐回来了,刘新兰面若土色,迟迟开不了那个口。
 
楚天佐望了一眼茶几上那些贵重礼品,蹙眉问她道:“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这是展炎他母亲送来的礼物。”刘新兰像是找到了一个话题的开口,想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楚天佐眼睛登地就亮了:“你是说柯上校啊!她找过我了。xx集团的赵总陪她来的,原先那个项目老谈不来,那天赵总说肯帮我出面,过后那个公司的董事长就真的打电话来找我谈项目的事了。”
 
一说到这件事他便乐呵,觉得这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样,打个电话讲两句话,就能帮他拿下笔大生意。
 
刘新兰眼珠子一瞪,没有先讶异那个大集团的老总也跟着来了,而是问:“她找你,没说什么事情?”
 
“哦,不就咱儿子和他儿子的事儿么。”楚天佐对这件事情倒没有抱特别大看法,瞧刘新兰那眼珠子越瞪越大地看着他,才叹了口气,说:“起初我心里也是膈应的。可你也见过柯上校本人了,你看,光一个女人就这么强势了,他们家其他人指不定怎么强,要能帮到咱们,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要想弄垮咱们,那跟玩死一只蚂蚁似的,咱们这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啊。”
 
“我现在在跟你讲儿子的事情,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刘新兰抱肩别过脸去,一脸不痛快。
 
光凭这件事情就能叫她憋气得三天吃不下饭了,没想到楚天佐竟能跟没事儿人似的。
 
“那就跟你讲儿子。”楚天佐翘腿点了一根烟,认真地说:“楚炀,这条路他自己选的,又没人逼他。要是咱儿子不愿意,我会希望自己儿子是个搞男人的?人年轻人有自己年轻人的想法,你让他们自己处去!你换他娶个女人,那女人要是三天两头跟你闹矛盾,你那时候可又要叫天叫地了吧,别的不说,展炎这孩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可好了吧?又出色又优秀,这楚炀要是生作闺女,你这会儿总得乐疯了吧?”
 
楚天佐说这么多,其实肚子里转悠的就四个字:有钱就行。
 
“我看你现在就乐疯了!”刘新兰闷闷不乐道:“你说得好听,也不怕亲戚说闲话!”
 
“如果是别人他们还敢说两句,现在对方那是普通人吗?谁敢说展家人的闲话?怕是巴结都要来不及。”
 
楚天佐现在是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开心得不行,一些事也都尽往好了的想。其它的不说,他生意场上也碰过不少龙阳之好,但只要人家有本事,仍旧是一群人上去巴结,谁敢说句不好的。
 
打先前他就希望楚炀跟展炎能处多好就处多好,虽然好到这种地步他是没想到,但一想攀上了展家这根高枝儿,人柯上校一来还送了这么大见面礼,他就觉得啥都不是事儿了。
 
刘新兰就听楚天佐一本正经的各种胡说八道,又听好劝歹劝的劝了大半天,还说她如果想抱孙子他们以后也有得是办法。
 
总之最后是好不容易才把刘新兰劝消停了。刘新兰就在那想,要是她在楚炀读高中时就发现这事儿,肯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过后又觉得,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还能走到今天,也实在是挺不容易。
 
楚炀这两三天都在忙店里跟商稿的事情,也没空给他妈妈打电话,但母亲这电话,终究是又打了过来。
 
那日刘新兰问楚炀关于他和展炎的事情问得突然,生气生得突然,如今,同意也同意得也很突然。楚炀脑门儿实在跟不上转,不知他老妈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就怕他老妈想故意先放一放他,到最后忽然变个法子的棒打鸳鸯。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倒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情日夜茶不思饭不想。
 
下午店里来了个女人,一头齐耳短发,小麦色皮肤,戴着个大墨镜,穿着迷彩装,要不是那明显的生理特征,远远一看还真是分不出个雌雄。
 
那女人一走进来就相当不客气的坐到楚炀跟前,问他道:“你就是我弟媳?”
 
据她自己说,她是展炎的堂姐展兴。楚炀本来是不怎么想相信的,但看着她那跟柯媛的几分相似的神态举止,就觉这是一家人没跑了。
 
展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俊俏的小伙子,手指关节划了划下嘴唇对他说:“长得够水嫩的,难怪那小子这么喜欢你。”
 
这话把向来在别人面前没脸没皮的楚炀也给说得一阵不好意思,只把茶递上:“姐姐喝茶。”
 
展兴嘻嘻一笑,心想楚炀这声姐姐也是叫得够甜的。她喝了口茶,自顾自的和楚炀聊起了天,又问他几岁,又问他什么星座,又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呀喜欢什么呀。
 
楚炀应答自如,很快就跟她聊上了。
 
展兴喝了两三杯茶下去,忽地对楚炀说:“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什么吗,你见过我伯母吧?”
 
楚炀点了点头:“见过。”
 
“我伯母其实性格挺爷们的,平日里抽烟喝酒样样行,可在他老公面前呢,就特温顺懂事。”她说着,很快就切入正题:“我那弟弟,从小就清冷得很,从来不哭不闹,也不大爱笑,你在他面前撒泼,他也不会跟你动气,就只会默默的看你一眼,然后不理你了。但那一眼总让你觉得……你在他面前就是个傻逼。我就感觉小孩子这样不正常,比熊孩子还欠揍。别说,小时候我还真想过揍他,结果被他把胳膊卸脱臼了。妈的。”
 
说到这里,她动了动左手臂,好似那耻辱性的疼痛感还在。她皱着一张脸说:“……可他在你面呢,啧啧,跟只乖巧的顺毛犬似的,认识你之后,人也温和多了,简直不是我弟弟。一天笑三次,有毒,智障,辣眼睛。”
 
楚炀没抓住展兴这些话的重点,只觉想揍展炎一说,他以前倒是深有体会。
 
“他卸了你胳膊,你没报复他?”
 
“报复了啊!”一说起这个,展兴眼里闪起贼兮兮的精光:“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了吗?我知道我打不过他,我就骗他看片子!男人跟男人的那种!他那年才十四岁,哈哈哈哈哈!!!!你说我够不够狠?!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他当时气得快哭出来扭头就跑的样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展兴笑得各种丧性病狂,楚炀一张脸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心里在庆幸自己没这种姐姐的同时又想着:我靠,那小子根本就是被你掰弯的啊!
 
来了北京的不止是展兴,柯媛也跟着她来了。但柯媛没跟展兴来找楚炀,而是先去部队里找了她的老朋友许营长,许营长又把展炎叫来见见他老妈。
 
在营长办公室喝了两杯茶后,柯媛说要出去抽根烟,展炎就跟了出去。
 
柯媛借着这个空儿跟他说,她已经去找过楚炀的父母了,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并且也承认他们了。
 
展炎蹙了蹙眉,问道:“是你各种威逼利诱人家才同意的吧。”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啊。”柯媛抖了抖烟灰,说:“我不过就跟他们喝了两壶碧螺春而已,那碧螺春还是你外公要我特意带上的呢。”
 
“我本来想自己去见他们的。”展炎轻微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倒显得我没担当。”
 
“切,又不是娶女人。女方家长才看你有没有担当呢,你俩大老爷们,谁宠谁不是宠啊。特殊情况,特殊解决。”柯媛将烟蒂扔了,觉着这薄荷烟不过瘾,还想再抽根金陵。
 
展炎劝道:“你别抽了,回头又要被爸骂了。”
 
柯媛手头上的动作一顿,将已经掏出来的烟又放了回去:“也是,上回就过了两口瘾回去都能被他闻出来,shit!”一想又特别生气:“哎呀,这东西真是戒了大半辈子都戒不掉,你爸年轻的时候多乖多温顺,哪管我这些啊!现在真是,啧啧……对了,我藏你那儿的几本耽美杂志可别让你爸发现了,回头非揍我不可。”
 
“……”展炎对他老妈实在是无话可说,又道:“之前又不是没被他抓到过,他哪回揍你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看的是中年将军和年轻少校的故事,哦对了,少校是攻。”
 
展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换作是楚炀面临这一切的话,那他会用的词语一定是——我操。
 
柯媛伸了个懒腰,俯在阳台上看操场上正跑步着的士兵,长叹一句:“哎呀,真是怀念啊,年轻真好啊。”橘黄色的夕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柯媛懒洋洋地说:“展炎,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呢,我们把路交给你自己走了,你可要好好走啊。”
 
第六十五章
 
放假时展炎带着礼品跟楚炀回了家,见到楚炀的父母,他依旧是那样的彬彬有礼、具有绅士风度。
 
让楚炀的父母稍有一怔的是,长久不见,展炎如今已经脱去了当初稍带的稚气,成长为一名成熟稳重的男人。在他的陪伴下,倒是看楚炀日渐快活、愈发受人宠溺——简单来讲,一个词,得瑟。
 
楚天佐是根本就没去在意过他们的事情,照样是喜庆着一张脸来迎接自己这个儿婿,刘新兰心里也已经缓和了许多,虽然仍旧有那么几分不自在,却也可忽略不计。
 
在饭桌上,展炎难得找准了时机和他们说了,说自己是从很早以前就喜欢楚炀的,也是真心想和楚炀在一起的。
 
刘新兰平静着一张脸不说话,楚天佐则醉红着脸举杯无所谓地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你们的路就自己去走吧!”
 
反正能让老子赚钱就好。
 
刘新兰终于也是看开了,不再说什么,跟着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一家人其乐融融。
 
烟火无央在网上的名气愈发大起来,虽说有不少键盘侠说楚炀是全靠卖腐赚人气,但这也不影响圈内人对他的插画的喜爱。
 
另一方面,越来越多客人喜欢向他买油画和水墨画,有时会是一些画廊、高级的餐厅饭店、有时会是一些园子,这类客户,通常一买就是买上个好几幅,光靠他一人是绝对忙活不过来的,楚炀索性拿出资金又办了间大画室,雇佣一些他瞧着好的大学生来专门作画。画室跟店里两处跑,时常忙起来总见不到展炎几次面。
 
展炎虽一句也不曾抱怨,但眸中总会挂上几丝失落的神色,楚炀又瞧不得他那要委屈不委屈的样子,尽管有可能是装的,也是看得楚炀心慌。
 
没过几个月,展炎又说怕他一个人这样会辛苦,给他请了两个助理管理画室里的事情。确实,多了两个助理,很多事情都轻松多了,久而久之,画室里的事情也几乎交给了助理打理,楚炀跟展炎那一到闲时就粘一处的小日子又过了起来。
 
一日,展炎刚跟楚炀去了画室,那女助理先迎上来,对展炎道:“展先生,齐氏集团的齐公子要买楚先生的画。”
 
展炎是她的老板,因而很多事情,她都是先跟展炎报备,而后才问过楚炀。楚炀当然也是丝毫不介意,先不说这店一半资金也有展炎的投入运转,本来么,大部分事情他都是听展炎的。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展炎的眉毛微微地抽了一下,心中千万个想不到。
 
首先他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能听到这个名字;其次他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名字还老是逮着楚炀不放。
 
“不卖。”展炎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他出三倍价。”女助理像是有意读重了“三倍”这两个字,眼里放着雪亮的光,料想老板总不会放着这么多钱不赚。
 
“不卖。”
 
女助理有些懵逼了。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的生意白白流去都会感到惋惜,她又看向了楚炀,探问道:“……楚先生?”
 
楚炀并不敢有什么意见,唯有道:“听他的。”
 
女助理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我这就去回复他。”随后转身走了。
 
待女助理走后,展炎就淡淡的瞧着楚炀,也不说话。
 
就他这一个眼神,楚炀便立马领会了其中神意,一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啊,我发誓我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
 
这个誓刚发完,他的手机立马来了一条短信。展炎抓住他拿着手机的手腕,抓到自己眼前看了一眼,只见屏幕显示齐洺榛发来的一条:楚炀,我来北京找你了。
 
看到这条消息,展炎不动声色的脸明显沉了几分,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把楚炀看得一阵麻。谁叫他总喜欢如此,很多事情,脸上不说,床上解决。
 
展炎将抓着的楚炀的手扣在墙上,顺势给他来了个壁咚,贴近他说:“上回刚跟那个暗恋了你三年的客户温小姐说清楚,这回这个长情种又找上门了。你可真是一放出去,男女同害啊。”
 
楚炀听着他话里的这股酸劲儿,心中不服气地想着:也不知是谁部队里左一个李医生右一个赵指导员的,连自己带着那些兵里头,都有几个跟小迷弟似的,时常饱含深情的看着他。别说男女同害了,这一害,北京军区上上下下都要被他害光了,他楚炀酸过一回了吗!
 
“那只是咱们的一个小学弟罢了,我都有你这么个人间绝色了,哪里还瞧得进别人啊。”好听的话他最会说,尤其是对展炎说。他双手搭上了展炎的肩膀,重量向前倾,只差一厘米便能贴上他的唇,戏谑地说道:“上校,咱们的肚量是不是该大点。”
 
展炎没答他的话,顺其自然的将他们两唇之间的距离给消除了。他轻轻地在楚炀的唇上舔了一口,楚炀刚要去迎合,展炎却一下子又离开了他的唇,转而又视线下移到楚炀的脖颈上。
 
“啊!”楚炀又一次感到脖子猛地一刺痛,想也知道,眼前的人又在显眼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楚炀记得清清楚楚,上回展炎因吃醋而做的这种事情,还是在高中时期。
 
当展炎松口了之后,楚炀捂着那块冰凉凉的地方,愤懑的小眼神望着他,一脸傲娇地骂道:“无聊!幼稚!”
 
大夏天的,他又穿不得高领毛衣,可得饱受好几天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了。
 
女助理来得不是时候,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不远处,等俩人都发现她的时候,她才赶紧挂上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开口说:“呃……那位齐先生说,他想亲自来店里谈……”
 
这回展炎的脸是彻底沉冷了,女助理说完这话,也没多待,很识相地麻溜儿跑了。
 
随即,又传来楚炀“啊”地一声,叫着:“又来!松口松口!”
 
齐洺榛是来了,是想来向楚炀证明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成熟的男人了。但很不巧,楚炀和展炎的高中同学、那个现今成了大老板的杨叔杰也来了。俩人往这茶几边上一座,那相持已久的相看两相厌的情绪仿佛从高中时期跨过了许许多多年,又过度到了这里,一下子滋长起来。
 
什么鬼玩意儿的成熟稳重、精英人士,一下子在喝茶谈天之中绷裂,没两三句的酸言互怼,揭对方陈年旧事的糗事无聊事揭得顺水而来,叫楚炀憋笑憋得好难受。
 
不过聊起高中的事情,还是颇怀念当初那肆意张扬的时光。
 
问了杨叔杰关于萧盛瑄的事情,据说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似乎有着些沉重的心事,得去开导开导。
 
展炎回到家中的时候,楚炀正跟那只新捡来的兔子折腾,满房间追着那只到处窜的金毛兔子跑。一下子又是穿书桌,又是趴床底下,就只为了抓只撒腿蹦跶的兔子,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人。
 
展炎才想着要不要去帮忙,这会儿楚炀就蹲下迅速地将手伸进衣柜底下,将那兔耳朵一揪揪了出来,那金毛胖兔在楚炀手上跳来跳去,只恨不能叫,不然一定叫破了天喉。
 
楚炀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兔子扔进笼子里,抓着那个笼子激动地晃了两下,嘴里念叨:“你个狗东西!还想跑!老子哪天抓不住你了!再跑啊你!”
 
跟只兔子也能天天怄气,展炎真是不得不服气这没几年就该奔三了的男人。
 
这只兔子是前几天他在街道后头的树下捡的,被人连带笼子丢在了那里。楚炀见到它时,它缩成一团胖胖的球瑟瑟发抖,楚炀瞧着心一软,就将他带了回来,心想改天带去聋哑儿童幼儿园,养在那儿的小花园里。
 
不想这兔子一带回家,实在野得很,舍不得它天天在笼子里困着,偶尔放出来,上窜下跳,房子里到处跑到处奔,每次一上阁楼,总觉阁楼遭贼似的乱。后来,楚炀决心每天只把它放出来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就会又将它关在笼子里。才一次罢了,那兔子就学精了,每当楚炀要抓它时,它就往狭隘处里钻。
 
这夜里楚炀把它骂了一晚上,它就一直用那愤愤不服地小眼神看着楚炀。这几天把它养好了,到了隔天,楚炀就把它带到了聋哑儿童幼儿园养。到了那里的小花园,它倒能尽兴地四处撒野了。
 
那间幼儿园是谢疏几年前在北京创办的,而今谢疏去了美国,把这所幼儿园拜托给他帮忙看着,他时不时的就会来幼儿园和这些小孩子们玩。
 
教师节那天,那些小孩子们集体做了件衣服送给楚炀,楚炀带回家拆开来看,发现是一件兔耳披风。
 
他穿上后,用萌吐奶的声音对展炎说:“展炎展炎~你快看~”
 
展炎被他逗得一笑,将他拉过来抱着就是一顿亲。
 
过年时,楚炀跟着展炎回了趟南京。展炎从他房间拿了本还保存得完好的《南渡北归》的第一部,从最后一页书页里头拿出了那张古旧了的涂鸦。
 
展炎将画递给楚炀看,说:“你高一年送我的那张画,一直存到现在。”
 
看到这张画,楚炀心中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暖意,即是怀念,又是欣喜。他拿着画说:“那是我送你的吗,明明是你抢的。”
 
展炎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他将楚炀往自己怀里一拉,低头说:“你也是我抢的。”
 
楚炀抱住了他,将自己不经意勾起来的笑容埋在了展炎的胸膛中。那张承载了他们这么多年回忆的画,还被他紧捏在手里,他们的时光,仿佛还能不断延续,一直到很远很远。
 
番外一
 
在这炎热的季节,夏天的毒日头所散发的热光仿佛一根根辣烫的软针,扎进人的皮肤里,粘腻又疼。
 
身后就是树荫,金教官让他们站在树荫前十厘米,享受五分钟的日光浴。
 
楚炀望着身前站得笔挺的人,万幸他那高挺的身子能给自己挡住大半阳光。
 
或许只有在这时,他才觉得展炎的存在具有很大重要性。
 
虽说是在同一个中队,俩人这几天来所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回想起来,楚炀认为展炎这类人跟他就是天生不合。他太工整,而他,又太随心,这是其一。其二,他所处的位置太高,而他所处的位置又太低。
 
按昨日队里某同学的话说,他们两个,如同一朵高岭之花和一株生长在茅厕边的草。别说放一起立见高下,可以说连放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个机会,在今早上金教官就给了他们。
 
金教官让他俩一起值日,俩人谁也不理谁。一起默默地扫着地,默默地去为同学打饭。
 
各自找了块地儿扫,各自捧了碗去打饭,无言之间就分配好了工作,都将对方当作不存在。
 
唯一讲过的几句话,是在池塘后边拣树叶的时候说的。
 
楚炀坐在一旁的地上,夹树叶的大钳子放在旁边,心里愤愤骂着刚刚故意来这里往勾缝里丢烟头的某个教官。
 
勾缝里的这块是他负责的,他刚艰难的夹出两片树叶,这颗大树就掉四片下来。刚才不知哪个队的教官还走上来凶他干活干得慢,随后故意把烟头往勾缝里丢。
 
那教官走后,楚炀气得骂了声“操,有病”,把那大钳子往地上一扔,不干了。
 
楚炀望了望已经出现在他视线左上角的展炎,他现在正认认真真地捡着掉在地上的那些树叶。
 
楚炀不由得说:“捡什么呀,捡了明天也还会掉下来。这地方又没人会来,他们就是闲的,非得给咱们点事做。”
 
他本来也就吐槽两句,没指望展炎能理他。
 
过了两秒,展炎转过身来,对他说:“给我,我帮你捡。”他伸出手,意思是让楚炀把那个夹树叶的大钳子给他。
 
“……”楚炀没有动作。他这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没意思。
 
这人特别没意思。没意思到爆炸。
 
他觉得自己像是给自己找闷,叹了口气,拿起大钳子起身,说:“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展炎则没再应他。
 
回想完这件事,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离结束这场“日光浴”还有三分钟。
 
站在楚炀身旁的同学已经被晒得脑袋发昏,摇摇欲坠。眼看着那脚一软,一个身子就要倒了下来,楚炀下意识就伸出手扶了他一下。
 
紧接着,一声怒吼便砸了过来:“谁让你动了!出列!五十个俯卧撑!”
 
楚炀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而被他扶了一下的那名男同学已经站稳了,目光平视着前方,也没看楚炀,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楚炀出列一看,发现吼他的人并不是金教官,而是刚过来巡查的某个教官。他记得这人,今早丢烟头的。
 
这让他更不想解释了,而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一旁做俯卧撑。那教官叫其它学生先回去休息一下,金教官也就让他们回树荫底下去休息,只留楚炀一人在烈日底下做俯卧撑。
 
那教官故意在楚炀身边踱来踱去,忽然踢过来一个烟头,对楚炀说:“今天这地方的值日你们做的吧?你看这儿,烟头,是你们没扫干净还是在这里偷抽烟了?”
 
楚炀额头上豆大的汗都滴到了地板上,咬着牙齿说出了“没有”。
 
那教官不信他,要他再做五十个俯卧撑,低声冷笑道:“还敢骂我有病……”
 
在树荫下休息的学生们闲散地聊着天,根本就没注意到那边受罚的楚炀。
 
这时,展炎忽然对金教官说了句:“金教官,他已经做够五十个了。”
 
金教官这才注意到,已经达到要求的楚炀却仍旧在那做着俯卧撑。
 
他知有情况,便上去询问。从那教官口中听到了片面之语,他表示不赞同这个做法,于是就让楚炀起来,那教官不乐意,和金教官冷面相觑,一种不愉快的情绪很快诞生在俩人之间。
 
这时,距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李教官很快走了上来,对楚炀道:“你先回去!”说完,就一个转身,站在金教官前面,像是将金教官护在身后。李教官用他们的方言跟那教官说着什么话,那教官脸色稍有和缓,没一会儿就回了自个儿带的中队。
 
楚炀回了中队后,便听到有人窃窃谈论着展炎,说他人真好。他下意识的就去瞟了一眼展炎,只见展炎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像是什么事情都跟他无关。
 
金教官回来后就带着他们去参加军警演练。他们中队演练完后还不能走,得等别的中队做完了一起评分。
 
那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学生们一个个累得要死,坐椅子上的,坐墙沿边的,一个靠一个的睡着了。
 
楚炀自己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背靠着挨着椅子的树干。他望着前方那棵葱葱绿树,望着树下他少年时期喜欢着的人。手背上那道因为爬铁丝网而刮伤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都不觉得痛了。
 
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看着看着,双眼一闭,昏昏睡去。
 
一人去跟今早上那名差点晕倒同学说:“他今天为了你受罚,你不去谢谢他?”
 
那名同学看他指的是楚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怎么都不乐意的情绪:“就他啊……哎呀,我不是很想跟他讲话。”
 
在他们身后的展炎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他看见少年靠在树上睡着,手背上则留着一条泛红的伤。
 
他起身走了上去,看了熟睡的楚炀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创可贴,轻轻地贴在了那道伤口上。盖住了伤,看起来就不那么疼了。
 
离开之后,萧盛瑄就凑过来,一边回头看着那个不认识的人,一边问展炎:“他是谁啊?你们很熟吗?你怎么还这么贴心啊,亲自为他贴创可贴?”
 
展炎语气平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他,人还不错。”
 
楚炀在迷糊中醒来,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一脸迷茫。他四处张望,只见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前方的萧盛瑄拉着展炎问七问八。
 
楚炀抓了抓脑袋,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他一直不知道当初为他贴上创可贴的人是谁,自然也不会知道,当初是因为展炎的一句话,金教官才会为他出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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