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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撩为敬(穿越 修真)上——青端

 文案:

 
纪垣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个大妹子。
 
系统:“我们的目标是……”
 
纪垣面无表情:“变成汉子。”
 
食用指南:
 
1、不是快穿,主受,轻松愉快谈恋爱。
 
2、看不下去请直接点叉,点叉,点叉,谢谢。
 
内容标签: 系统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甜文
 
主角:纪垣,叶钧迟 ┃ 配角: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 其它:每天都在装高冷
 
第1章:入局1
 
窗外的花开得极为灿烂,像在对谁宣泄愤怒,一股脑地绽开了最鲜艳夺目的色彩,在清冷的月色下,仿若一个个妖娆多姿的舞女,极为赏心悦目。
 
就是里面靠着个人,有碍观瞻。
 
纪垣捧着杯热茶,面无表情地瞥开视线,用杯盖剔了剔沉沉浮浮的茶叶,对靠在花丛里、衔着一枝花、色比花妍的人视而不见。
 
那双浅淡如琉璃的双眸无悲无喜,冰雪雕刻般精致的面容回归本源,冷得能刮出一层霜来。
 
见他清淡的目光毫不停留地瞥开,在花丛里又是眨眼又是挥手的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窗前,将花往纪垣发间一插,笑道:“今夜月色这么好,我们成亲吧?”
 
纪垣原本漂泊在四处、不知道追寻着什么的目光终于顿了顿,大发慈悲地落在了男子身上。
 
窗外种着桂树,厚重的树叶遮挡住了不少月光,像是一个筛子,精心地将月光切割成无数份。细碎清冷的月光仿若流动的雪花,点点滴滴散落在面前男子的身上,墨色长发在风中飘动,被月色一映,华美得仿佛绸缎。
 
纪垣心中忍不住赞了一声,脸色却愈加冷淡,将发间的花扯下来扔到一边,带着一种丈母娘挑女婿、婆婆挑儿媳的冷漠刻薄目光将男子一戳,冷冷开口:“叶钧迟,即使不是白日,你也不要做梦。”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茶杯扔过去,一把拉下了窗户。
 
叶钧迟毫不意外,手指虚虚一点,便将茶杯凝在了半空。他伸手取过茶杯,修长的手指抚过杯沿,薄唇在纪垣方才喝过的地方碰了碰,轻笑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悠悠转身离开。
 
纵横人魔两界、让人闻风丧胆、传闻中血腥残暴阴晴不定的魔君,在被他掳来逼婚的小女子面前,脾气好得让人怀疑自己生了一双假眼睛。
 
叶钧迟倒是很从容淡定。
 
冰美人嘛……硬碰硬是不行的,只会被击沉或者击沉对方,结果会很不理想。渐渐地将人捂热了融化了,那才有乐趣。
 
蹲在屋内的纪垣并不知道信步离去的魔君大人心中所想,他紧张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假胸,还觉得不够冷静,又伸手把撑在胸前的桃子拿出来,咔嚓咔嚓几口咬去,才心平气和地开了口:“系统,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没ooc吧?”
 
泼完就跑真刺激!
 
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没有,表现很好,再接再厉。”
 
纪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啃桃子:“泼茶的任务做好了,下一个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任务刷新中。”
 
纪垣几口啃完了桃,低头看了看瘪了一半的胸,干脆把另一个也摸出来啃。
 
系统的声音冷淡:“这里是叶钧迟的地盘,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你最好注意形象,不要被人发现你并不是一个冰冷如雪的大家闺秀,而是一个伪娘抠脚大汉。”
 
纪垣闻声大怒:“谁抠脚了!你当我乐意装伪娘?”
 
系统沉默片刻,语气里带了些许同情:“节哀。”
 
纪垣吐了桃核,爬起来在果盘里重新挑了两个桃子塞到胸前。方才还一马平川的胸膛立刻被撑得鼓囊囊的,弧度颇为优美,唯一的不足就是有些沉甸甸的,行动间动来动去,有衣物遮住,只显得波涛汹涌,还得防止掉下去。
 
纪垣:“……”唉。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和狐朋狗友纵情豪饮了一宿的纪垣醒来,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
 
耳边是“滋滋滋”的一阵电流声,“滋”得他脑中绷紧了根弦,轻轻一扯就痛得厉害。
 
不知道滋了多久,终于有一个清晰冷漠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欢迎体验‘禁ooc系统’,工号2333号系统为您服务。”
 
纪垣:“……你说你是啥?”
 
冷漠的声音:“2333。”
 
纪垣还没反应过来,只当这是一场梦,忍不住嘎嘎怪笑:“23333……”
 
系统冷漠地纠正:“是2333。”
 
纪垣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和梦里这个奇怪的生物继续交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2333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宿主你好,请接受人物性格设定。”
 
于是纪垣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一个面板资料。
 
姓名:纪垣。
 
性别:有大唧唧的女孩。
 
性格:冰冷沉默,寡言少语,淡定自若,不畏强权……
 
当前剧情:被修道界四大家族之一赵家的小公子逼婚时,叶钧迟路过将纪垣掳走,并要求纪垣以身相许嫁给他。
 
……
 
光性格就让纪垣头晕眼花,最让他菊花一紧的是性别:“……啥?有大唧唧的女孩是什么鬼?”
 
系统淡定地道:“就是伪娘,少见多怪。详细情况请看身世。”
 
纪垣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看完资料,他立刻冷笑一声:“迷信,什么因为命格奇异,不扮女装就会夭折,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能粉碎这个设定吗?”
 
系统道:“第一,身为一个整天喝酒打架、放荡白痴的富二代,你算是一个资产阶级,党和人民不需要你。第二,如果你敢ooc,你立刻就会被系统粉碎。”
 
这语气阴森森的,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纪垣不由打了个冷颤。
 
系统继续道:“下面由我解释一下——2035年9月6日,你因为酒精中毒身亡。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第一,遵循原主性格,好好完成二千三百三十三个任务,任务完成后能够在原世界复活。第二,ooc,被我粉碎。”
 
纪垣:“……”啥?
 
信息量好大,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原地蹲的纪垣过了许久才发现系统没有在开玩笑,他确实把自己给作死了,现在被系统承包,得听他的话,否则就会被当病毒一样给粉碎了。
 
他需要扮演一个很冰冷的大唧唧妹子。
 
妹子,哦不,原主兄弟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因为命格原因,从小到大都是以女孩子的形象示众,又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性别,极少出门,父亲又整日忙得看不见影子,于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小院子里长大,性格孤僻冷淡。
 
纪垣有点苦逼:他家很有钱,非常有钱,特别有钱,他爹是个花心大萝卜,整天跟拯救世界般到处找女人,生怕少了自己播种,人类就会灭亡。
 
他虽然是大老婆的儿子,明面上唯一的遗产继承人,身边却有两个足球队与不知道多少预备队员的同父异母兄弟姐妹火热地盯着他,想咔嚓他取代位置。
 
压力太大之下,纪垣干脆就主动退出财产争夺,做了个逍遥自在的纨绔子弟,花天酒地,放荡不羁,要不在人前ooc这位冰美人……有点难。
 
纪垣小心翼翼地问:“大哥,ooc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系统道:“由我判定。”
 
纪垣当即就想贿赂它,不过多久就意识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只能难过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二千三百三十三个任务乍一听实在吓尿人,实际上很简单,基本上就是一些“出去溜达一下别让人发现你的性别(01)”“上茅厕时试图蹲下小解(01)”“用大馒头替换桃子当假胸(01)”“把热茶泼向魔君(01)”之类千奇百怪又琐碎平淡的日常任务。
 
纪垣信心满满,相信自己能够做满二千三百三十三个任务,回到他有钱的家继续浪。
 
咔嚓了几个桃子回过神,发现自己又把自己的胸给吃了,纪垣颇为不好意思地捡了两个桃子塞到胸前,看到新刷出来的睡觉任务,也不脱衣服,合衣躺到床上。
 
一夜好梦。
 
醒来时纪垣习惯性地伸手叫嚷:“渴了……”
 
立刻有一杯水递到了他手里。
 
纪垣顿时打了个寒战,清醒过来,心惊胆战地问系统刚刚算不算ooc,得到了否定答案,才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笑意盈盈的魔君大人,呵欠也憋住了,调整了一下状态,冷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叶钧迟笑道:“这本就是我的魔宫,我自然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见他又走近了一步,纪垣心里瑟瑟发抖,却因为“不畏强权”设定得直视叶钧迟,心中抖抖抖地问系统:“任务刷出来了没?他这样盯着我,我好怕怕怕……”
 
虽然纪垣是一个gay,但面前这个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直勾勾盯着他的时候还让他后背发凉,感觉很危险。
 
2333很快给了回复:“你的腰侧有一把匕首。”
 
纪垣有点头疼:“让我捅叶钧迟一刀?他会飞诶,身手还那么好……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长得那么好看,我有点下不去手啊……”
 
2333打断他的碎碎念:“比向你自己的脖子。”
 
纪垣:“……大哥,你要放弃我了吗我真的还有救……”
 
任务突然浮现在眼前,纪垣扫了一眼。
 
“在叶钧迟靠近时摸出匕首威胁他离开(01)。”
 
纪垣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俯下身来不知想做什么的叶钧迟,神色陡然一厉,翻手将那把匕首抽出,“这把匕首削金如泥。”
 
叶钧迟笑吟吟的:“哦?”
 
纪垣缓缓将匕首压向自己:“你觉得这把匕首能刺死你吗?”
 
叶钧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很遗憾地道:“不能。”
 
纪垣:“但是能刺死我。”
 
叶钧迟:“……”
 
纪垣将匕首压在自己的脖颈上,厉声道:“滚出去。”
 
叶钧迟危险地眯了眯眼。
 
第2章:入局2
 
匕首下一刻就被叶钧迟轻轻松松地夺走扔开了。
 
实力差距太大了,纪垣都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已经空了,只能强撑着冰冷的脸色看叶钧迟缓缓靠近。
 
纪垣绝望:“系统怎么办,这戏怎么接啊?”
 
系统也很绝望道:“你怎么那么弱鸡……”
 
“任务失败了吗?”
 
“没,只是让你威胁他离开,不一定要他真的离开。”
 
“那现在怎么办?”
 
系统思考了一下,给纪垣打气:“你努力承受一下,会过去的。”
 
纪垣僵着脸暗暗骂了声娘。叶钧迟凑得太近,身上浅淡的清香浮过来充斥了嗅觉。那张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幽黑深邃的眸子锁紧了他的脸,连温热的呼吸都在彼此交融。
 
半晌,叶钧迟轻声道:“你是纪垣吗?”
 
一句话惊得纪垣后背一凉,像是当空被一道雷劈中了,惊悚的麻感直蹿到头皮上,让他差点就打了个冷战,开口的声音却还在努力维持冰冷:“你又想做什么。”
 
叶钧迟眨眨眼,方才笼罩在身周的危险感瞬间散去,他笑起来,伸手将纪垣鬓旁的乱发理了理,退回去站在床边:“头发乱了。”
 
只要胸没乱就好。
 
纪垣冷淡地看着叶钧迟:“你怎么还不走?”
 
叶钧迟灿烂道:“看你换衣服啊。”
 
纪垣在心中控诉:“系统,这个臭流氓调戏我!”
 
系统道:“怼他。”
 
“怼不过。”
 
“那就憋着。新任务是离开这间屋子,限定一柱香的时间,你自求多福。”
 
纪垣滚泪:“啥玩意儿?一柱香是多久?”
 
系统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没文化真可怕:“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不算多。
 
虽然系统没说过任务失败的后果,但纪垣一点儿也不想尝试,尤其是这种有时限的任务。
 
看了看搬来椅子好整以暇地坐着等他换衣服的叶钧迟,纪垣心中激烈地挣扎起来。睡了一晚上,外袍皱巴巴的,按照原主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穿的,可是旁边多了个看戏的,将就将就应该不算ooc吧?
 
一旦ooc就会被粉碎灵魂,纪垣进退维谷,戳系统问,系统只会回答“机密问题,无权过问”。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纪垣忍不住哀怨地看了眼耐心十足的叶钧迟。
 
这人怎么这么闲?完全不像传闻中每天都忙着去杀人放火、女干氵壬掳掠、非要三天两头就掀一场腥风血雨搞个大新闻的魔头啊。
 
僵持了许久,纪垣还是没胆子在叶钧迟面前换衣服——两坨胸掉下来,再加一个大兄弟,把叶钧迟吓懵了怎么办?
 
以原主对叶钧迟的了解,这个魔头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阴戾狠毒,要是他发现自己掳来的美娇娘不是美娇娘,而是个大唧唧妹子,还不直接把他灭了,顺带再去把原主的家族灭了。
 
占了人家的壳子,怎么好意思再露马脚牵连了人家家族呢?
 
纪垣的内心极为苦逼,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随意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打算出门,没听到ooc提示,顿时松了口气,不想一口气还没顺出去,又被突然开口的叶钧迟给吓得卡在了喉咙里差点呛到。
 
叶钧迟道:“过来。”
 
纪垣无视这个声音,走到门边推了推门——推不动。
 
叶钧迟笑吟吟的:“不过来的话,今日就出不了门了。”
 
纪垣看了看任务时限,不到十五分钟了。
 
……哥哥!你要干什么!
 
为任务所迫,纪垣只好定了定神,走到叶钧迟面前。叶钧迟顺势站起来,道:“坐下。”
 
纪垣面无表情地坐下。
 
随即就感觉到了有什么在头发里轻轻梳理,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禁头皮发麻。大魔头给自己梳头发这种体验,一点儿也不新鲜,也不温馨,他只担心叶钧迟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叶钧迟的动作慢悠悠的,将纪垣乱糟糟的头发梳理得服服帖帖,还有空拈起一缕青丝低头嗅了嗅,笑道:“好香啊。”
 
纪垣来了三天就没洗过头,闻言不禁对魔君异乎常人的嗅觉感到了深深敬畏。
 
好在叶钧迟没逆天到会梳发髻,只将那头乱毛打理整齐了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纪垣,纪垣连忙离开房间,在最后一分钟完成了任务。
 
叶钧迟把原主抓到魔界的魔宫里,基本处于放养状态,只是时不时来骚扰一下他问问他要不要嫁,似乎只是逗个乐子,态度散漫随性,在不离开魔宫的前提下,也不怎么限制纪垣的自由。
 
今天的第三个任务就是四处转转,找到离开魔宫的路。
 
天气挺炎热的,纪垣忍住了把假胸刨出来啃了的冲动,擦着热汗在魔宫里到处走,时不时遇到一些巡逻的魔族兵队,都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夫人。
 
纪垣虎躯一震。
 
“2333,你还没告诉我来到这个世界来到底要干什么。”
 
系统道:“完成任务。”
 
纪垣琢磨了一下,敏锐地钻了空子:“你的意思是,只要保持原主人设不崩,完成任务,其他的地方随我发挥?”
 
“算是吧。”
 
那敢情好。
 
纪垣又问:“这个世界不是很玄乎吗,修真的?怎么原主似乎不能飞天遁地啥的?”
 
系统冷冷道:“因为原主是个废柴。”
 
“……哈?”
 
“原主没有修炼天赋。”简单地说了一句,思及宿主太蠢,系统还是透露了一些小细节,“因为体质特殊,命格奇异,原主再怎么刻苦修炼也是徒然,不然你以为芳名四传的原主怎么没人来提亲,等被逼婚时又没人来相救?”
 
顿了顿,它继续道:“因为种种原因,原主早就心存死志,被那个什么赵家小公子逼婚时,就吞了慢性毒药,叶钧迟也没发现,所以他到了魔界没多久就归西了,正好你的灵魂契合,就把你带来了。”
 
这个世界是崇尚力量的,一个废柴,哪怕是美得人神共愤,也不能被其他家族接纳。
 
又不是缺个招蜂引蝶的花瓶,修炼天赋好或者家世优异才是首要条件,不巧原主在没有好的修炼天赋下,所在的家族又只是茫茫修道界中不大不小的一个。
 
纪垣有些同情原主,叹了口气,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在魔宫里转悠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一处没有魔兵看管的后门,后面是一座山,妖魔鬼怪众多,瘴气白日都隐隐可见。
 
据系统说,山的那边就是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
 
纪垣心中陡然生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几天后任务刷新时得到了验证:今晚逃出魔宫,进入后山(01)。
 
纪垣道:“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找系统理论:“进后山?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让我进后山?”
 
系统很温柔:“不做任务会有什么后果,宝贝儿你可以试试看。”
 
系统冷着声音说话都没温柔起来渗人,纪垣打了个冷战,屈服了。
 
晚上来送饭的侍女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纪垣,同情地摇摇头,犹豫了许久,小小声道:“纪姑娘不必担忧,君上其实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你放心地嫁给君上吧,他会对你很好的。”
 
依原主的性格,对待这些魔族无论男女老少媸妍美丑,一律以无视处决。纪垣心中道了句妹子抱歉了,面色冷淡地思考今晚要怎么在后山活下去。
 
白天都可以看到瘴气,晚上妖魔鬼怪出来活动还得了?他都不够那些东西塞牙缝的。而且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虽然神经略粗,但好歹见到的魔族都是正常人形态,谁知道深林里的妖魔鬼怪会是个什么千奇百怪的模样?
 
纪垣想着想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冷美人染上了几分忧愁也是美人,小侍女看得有点心疼,又轻声道:“姑娘别太忧心了,君上在外都是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也只有在您面前才会温柔耐心,您也要好好珍惜君上的情谊才是,千万别惹君上生气……”
 
纪垣没注意听,他的注意力全在今晚的逃跑计划上了。
 
逃出魔宫并不费劲,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太有自信,叶钧迟并没有派人看守纪垣,留给他一片清净。
 
小侍女看他心不在焉,摇摇头不再多言,待他用完饭后将东西收拾好,弯了弯腰退下了。
 
纪垣这才敢伸了个懒腰,把胸前被捂热的桃子拿出来咬了一口,“系统,我申请金手指,不然我一进山就得死,你又不给存档。”
 
系统冷酷地道:“申请驳回。”
 
纪垣牙痒痒:“我中途死了你就不会受影响?”
 
系统沉默了一下,轻咳:“进山后往西边跑,妖物少。放心,你不会死的……”大概。
 
好歹是得到了点保证,纪垣忧郁地取出另一个桃子啃了,啃完了才发现今天屋里的果盘里是石榴,比桃子大了一圈,塞胸前效果肯定波澜壮阔。
 
纪垣黑了黑脸,暗骂自己嘴贱,无奈地塞了两个石榴在胸前,硌得慌。
 
低头看了看瞬间变大了一个罩杯的假胸,纪垣:“……”唉,愁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掉妹子二字,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唧唧汉子。
 
第3章:入局3
 
叶钧迟只是时不时来瞅瞅纪垣,今夜恰好就没来。纪垣不知道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哪儿去了,暂时也找不到称手的防身工具,思及系统的保证,怀着对系统的无条件信任,赤手空拳地走出了房间。
 
魔宫里人不多,偶尔运气不好撞上了巡逻的魔族,也不会过多盘问,纪垣糊弄几句就安稳地走到前几日寻到的后门处。
 
望了望远处黑魆魆的高山,夜里瘴气果然更浓了些,从山脚笼罩到山顶,连山上的那片天空都显得比其他地方要暗沉。
 
纪垣咽了口唾沫。比起后山,他还是情愿待在魔宫里,好吃好喝想睡就睡。
 
反复做好了心理准备,纪垣才抬脚走去,他故意走得慢吞吞的,许久才走到山脚,瑟瑟发抖,心中悲怆:“系统,我觉得我要被这山镇压五百年了。”
 
系统道:“你想多了,没有唐僧会来救你,你要是被镇压,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纪垣:“……好好说话。”
 
他原地哆嗦了一阵,才顺着一条小路慢慢走进了林子,按照系统说的一路往西走。
 
四周死寂一片,前方是幽暗的深林,窄窄的小道愈发收拢,两边铺天盖地的浓枝密叶盖过来,也不知是不是藏着许多妖魔鬼怪,沉甸甸的要压在人心上。进了山后瘴气反而浅淡了许多,仰头时偶然能看到嵌在深黛天幕上的一轮清冷明月,被淡淡的瘴气一笼,无端就有些森森鬼气冒出。
 
纪垣头皮发麻,颤抖着戳系统:“2333我好怕……”
 
系统道:“你还笑得出来,看来不怕,加油。”
 
纪垣勃然大怒:“谁笑了!我叫你的工号呢!”
 
系统沉默了一下:“别怕,我帮你。”顿了顿,他念经似的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我谢谢你全家啊!”
 
边和系统扯淡边走,纪垣也稍稍松了口气,挤出当年背的哲学模糊的记忆,和系统激烈地讨论起唯物论与唯心论,沐浴在唯物主义的光辉里不可自拔。
 
什么妖魔什么鬼怪,都是假的。假的!
 
这种自我催眠幻灭在系统一声急促的提醒里:“往左边逃开,有东西来了!”
 
伴随着系统提醒而来的是一阵恶臭的腥风,纪垣忙不迭躲开,在心中痛斥背叛了他的哲学光辉。
 
系统的语气不复方才讨论时的激烈:“你先逃过这一劫,活下来了再去痛斥吧。躲进树丛里,往左打个滚。”
 
纪垣还没看清楚袭击他的是什么,也没胆子去瞅,闻言立刻照做,清瘦的身子一扎进树丛里就没了影,正要执行系统的命令提示,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又软又滑的东西,随即脚踝上突然一痛。
 
他隐隐猜出了是什么东西,身子僵了僵,不敢多做停顿,才跑出树丛没几步,腿突然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全身僵麻,动弹不得。
 
系统痛心疾首:“你被毒蛇咬了。”
 
“……我知道。”
 
“现在你要面临被妖兽吃掉的结局。别害怕,你不ooc的话,我不会粉碎你的灵魂,你可以去投胎。”
 
“……谢谢啊。”纪垣面无表情地想,如果霉运能实质化,那他此刻已经被霉运活埋了。
 
追着他的东西缓缓破开树丛走来,听着震颤地面的沉沉脚步声,纪垣眉尖抽了抽,怀疑自己可能是被一条霸王龙追赶。
 
系统贴心地道:“毕竟是要吃掉你的东西,很有纪念意义,你想不想看看它长什么样子?你现在转不了头是吧,我来给你描述一下,这东西看着像是熊的身体,爪子很锋利,但却是乌鸦头,看着挺搞笑的,眼珠子猩红猩红的有点渗人,喙很尖锐,就跟你那把匕首一样,应该一戳你心窝子你就能咽气了,不过如果它老人家下嘴比较挑就不好办了……”
 
纪垣一想到被尖锐的鸟喙捅个对穿就毛骨悚然,忍无可忍地打断系统的话:“你的话好多!闭嘴!”
 
系统安静下来。
 
腥臭味越来越近,纪垣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隐约觉察到了这是什么味儿,心里更绝望了。
 
尸体的腐臭味,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腥臭味,也不知道这哥们到底有多不挑食,生肉活肉都不忌口的。
 
震动地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并不打算停步,想直接一脚踩死了地上的人拖回窝里慢慢享用,就在纪垣几乎崩溃时,系统突然低低道:“来了!”
 
他的话音才落,纪垣忽觉头顶传来一阵破空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肉体,声音清晰入耳。随即身边“嘭”的倒了个重物,血腥味迅速弥漫在空气里,有点点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
 
纪垣不敢斜眼去看,努力抬眼看了看前方。
 
人还是熟悉的人。
 
只是脸上的神情不是那么回事,太可怕了。
 
叶钧迟一身黑衣,缓缓拂开树枝走来,平时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冰冷一片,狭长含情的桃花眼里也没了什么缱绻温柔,像是才从隆冬大雪里走来,浑身上下都夹带着一股冰冷恐怖的气息。
 
纪垣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需要一件小棉袄。
 
下一刻就听男子沉沉的声音响起:“不长眼的东西,什么人都敢碰。”
 
纪垣心中哭天抢地,表情万年寒霜,不动声色地看着叶钧迟走到他面前。男子看了他狼狈的模样一眼,就笑了起来,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今夜这捉迷藏,垣儿玩得开心吗?”
 
纪垣被这个昵称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嘴唇嗫嚅一阵,有气无力:“……魔头,谁准你叫我垣儿的?”
 
叶钧迟从善如流:“好的,阿垣。你说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果真不假,轻轻一转便将这妖物的脑袋切了下来,切得甚是光滑平整——可要看看?”
 
“……闭嘴!”
 
叶钧迟好笑地看着他发紫的唇色,知道他是中毒了,目光缓缓一扫便注意到裸露的脚踝上两个小孔,随即便在纪垣惊愕的目光中,凑过去俯下身,轻轻抬起他的小腿,将唇贴了上去。
 
柔软温润的唇贴到脚踝上,触感莫名的极为清晰,纪垣惊得口音都变了:“系统,他他他嘎哈呢……”
 
系统道:“给你吸毒。”
 
“我知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大概是看你要死不活的心情好吧……”
 
泛黑的毒血被叶钧迟一口口吸出来吐了,纪垣半死不活地看着他的侧脸,温柔又俊美,要是一般人,恐怕真要被迷惑了。
 
但纪垣不是一般人。
 
至少在原来的世界,他在放弃争夺风流老爹的家产前,还是个智商基本在线的人,每天都面对一批又一批假笑着的同父异母兄弟姐妹,这些人明明想弄死他,却都笑得真挚温柔无比,一开始被骗了几次得到血的教训后,渐渐他便能敏锐地觉察出哪些人是在假笑。
 
叶钧迟对着他笑,但是笑意从未到达眼底,他的眼底是真正的冷若冰霜,不是他这个冒牌货可比拟。
 
纪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叶钧迟吸完毒血,慢条厮礼地直起身子,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唇角,视线突然凝固在纪垣胸前:“阿垣,你的胸怎么……变大了?”
 
纪垣眉尖一抽,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呼去——自然半道就被截了下来,他咬牙切齿,像是要一口血喷到叶钧迟的脸上:“登徒浪子!”
 
在人界,“叶钧迟”这三个字有两个效果,一个是把小孩吓哭,一个是把小孩吓得不敢哭。硬要说第三个效果,还挺励志——便是让正道修士们磨牙痛斥一声“魔头”,随即多吃点饭,努力修炼誓要斩杀魔头。
 
可见他的脾气虽然不如传闻里惊骇,动则翻天覆地,但也并非是泥菩萨。冰美人一而再再而三忤逆他,甚至半夜三更爬到后山来找死,叶钧迟面色不动,却是实实在在的动了点气。
 
他蓦地露齿一笑,不言不语地俯身将纪垣抱进怀里。原主能那么顺利地男扮女装,也得益于纤瘦的身子,叶钧迟将他抱在怀里,倒是没什么怀疑,只觉得以后得多喂点肉养胖点,骨头太硌人了。
 
纪垣被他笑得一个激灵,苦逼兮兮地找系统:“他嘎哈呢……”
 
系统道:“说人话。”
 
“我说他干啥呢,突然笑得我浑身发冷。”纪垣愁苦地说了声,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连忙问,“任务呢?”
 
“成功了,接下来的等刷新吧。”
 
纪垣只得消停,大半夜的折腾,他也很困倦了,只是窝在一个不知底的人怀里,实在不敢睡。
 
后山离魔宫不远,叶钧迟抱着纪垣乘风而归,半柱香都不到就回到纪垣平时蜗居的院子,进房便将他往床上一扔。纪垣原本就昏昏欲睡,感觉到来自床铺温暖的怀抱,上下眼皮子一粘便分不开了。
 
本就是夏日,纪垣穿得也不多,衣服在树林里疾跑时被树枝勾勾挂挂的,不少处已经成了条,方才还不觉得,此时在幽幽烛光下,裸露出来的肤色细腻白皙,像是一块上好的温玉,看着舒服,摸上去手感也不会差。消瘦纤细的腰肢也在破损的衣袍下隐约有了个弧度,不是寻常女子楚楚动人的细弱,而是多了几分流畅的线条美。
 
至于那大得有些奇怪的胸……
 
叶钧迟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猥琐地伸手去摸一把,只露出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揉了纪垣还藏着碎叶的头发一把,声音温柔:“我没耐心和你玩了。”
 
暗中观察的系统打了个冷战。
 
第4章:入局4
 
纪垣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盯着上方,思维放空。
 
如果不是系统规定了表情必须是没有表情,他现在应该是一脸生无可恋。
 
系统安慰他:“反正任务都完成了,不就是成亲吗,谁怕谁啊。”
 
纪垣继续放空:“你确定叶钧迟看到我胸前的两个石榴和下面的小弟弟后不会掐死我再去掐死原主他全家?”
 
系统:“……”不确定。
 
纪垣:“……”闭嘴。
 
纪垣猛地一拍床,激愤地坐起来:“都赖你!什么破任务!逃什么逃!现在我连屋子都出不去了,外头全是叶钧迟的人,就等着明日把我送入地狱!”
 
系统纠正他:“是送入洞房。”
 
纪垣道:“有差吗?”
 
系统想了想,沉默了。
 
这次逃到后山好像刺激到叶钧迟了,这人不再采取温柔攻势,直接就把纪垣关屋子里准备成亲了。
 
纪垣一想到洞房就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偏偏任务栏没有更新,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应对,也逃不出去。
 
只能坐以待毙了。
 
纪垣越想越觉得悲伤,在床上挺尸了一天一夜,还是在第二日天色微暗时爬起来,自觉地换上了早就送进来的喜服。
 
穿喜服、再在魔宫里庆祝一下,还是叶钧迟考虑到人界的风俗才进行的,否则纪垣只会直接被剥光了扔叶钧迟的床上去。人界大婚繁琐的细节也被一一略去,纪垣才换好,就被人带到了叶钧迟的房间里坐着。
 
连拜堂都省了,就等着叶钧迟在外头和手下喝酒回来。
 
纪垣青着脸戳系统:“怎么办?”
 
系统也很无奈:“要不……你把他掰弯?”
 
纪垣:“……”
 
一人一系统沉默片刻,任务栏突然刷新了,纪垣扫了一眼。
 
割破手指,把血滴进合卺酒里(01)。
 
纪垣在屋里走了一圈,摔碎个瓷碗把手指割破了滴血进桌上的酒壶里,刚滴进去,任务又更新了:让叶钧迟喝下合卺酒(01)。
 
纪垣瞅了瞅还在渗血的手指,咂巴咂巴嘴:“难道原主的血有剧毒?不太好吧,叶钧迟没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还救过我。”
 
系统道:“你是想完成任务还是想被掐死抑或掰弯他?”
 
纪垣:“……人各有命,祸害遗千年,他应该死不了。”
 
系统又道:“谁给你说你的血能毒死一个威名赫赫的魔头了?”
 
纪垣:“……”
 
纪垣觉得自己的脾气都要给系统气没了。
 
外头隐隐约约有嘈杂的人声传来,纪垣侧耳听了会儿,回过神正琢磨着该怎么完成任务,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这些日子已经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绕过玉屏风,停在了他身前不到一丈处。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垣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佯装冷淡地抬起眼,就见平时都是一身黑衣的修长男子此时一身大红喜服,靠在屏风上,一只脚虚虚点地,像在沉思什么,有些慵懒的姿势。
 
那张脸平时都笑着,却让人觉察不出哪里可亲,此时没有露出故作的温柔笑容,反倒显得风神秀逸,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纪垣心中道:只要你不笑就成。
 
这人笑起来给他的感觉差不多和系统温柔起来一样,除了不安好心就是不怀好意。
 
大概是和手下喝了点酒的缘故,叶钧迟开口的声音里也有丝懒洋洋的味道,细细一品似乎还有些淡漠:“我还以为你又要逃了。当真是不知好歹,乖乖待在魔宫里是最安全的。”
 
纪垣琢磨着原主的性格,继续沉默。
 
叶钧迟摇摇头,直起身来,顺手就在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走到纪垣身前递给他,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在人界成亲都要喝这个,你若是不喝,我也只能定住你的身再帮你喝下去了。”
 
见他目光扫过自己的唇,那个帮忙的方法再浅显易懂不过。纪垣思考三秒,果断接过酒杯将酒一饮而尽——顺便在心里问问系统喝了这加料的合卺酒应该没啥问题吧……
 
系统冷冷道:“都是你的血,你说呢?”
 
纪垣说:“……”
 
叶钧迟见他喝下,唇角微微一勾,也将酒一饮而尽,咂了咂舌,笑问:“下了什么毒?”
 
纪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青着脸瞪着叶钧迟说不出话。
 
叶钧迟叹了口气:“忘记和阿垣说了,我自小是尝百毒长大的,如今差不多算是百毒不侵,阿垣失算了。”
 
神他妈百毒不侵。
 
那刚才的任务是在干啥呢?
 
至少把叶钧迟放倒了让他逃啊?
 
在纪垣内心万马奔腾之际,叶钧迟也若有所思地盯着纪垣,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半晌,眸子微微眯起:“该洞房了。”
 
在纪垣眼中,叶钧迟此刻就是刑场上的侩子手,行刑前拍拍他的脑袋,满脸慈祥地道:时候到了,该上路了。
 
纪垣连垂死挣扎也做不到,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抿了抿唇,冷声开口:“既然你我结亲,你能确保你不动纪家分毫?”
 
没料到纪垣会突然说这种话,叶钧迟长眉一挑,从容点头:“那是自然。”
 
“魔君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
 
叶钧迟再点头,俯下身盯着面前的人,那张冰冷的面庞上沾染了几分紧张与惶恐。他无声笑了笑,顺势便将纪垣推倒在床,以一种侵略性的姿态,膝盖卡入他的双腿间往上而去,直到——
 
“……”叶钧迟蹙了蹙眉,“阿垣,你的双腿间是什么?”
 
纪垣面无表情:“枪。”
 
系统悄咪咪道:“你居然敢和他开黄腔。”
 
纪垣继续面无表情:“难道我要告诉他是大唧唧?”
 
系统:“……”你赢了。
 
叶钧迟的脸色有些古怪,琢磨了一下什么枪能藏在那儿,还有些半硬不软的,手顺着爬到纪垣的腰间,轻轻一扯便将腰带扯了下来。垂眸看了看身下紧绷着身子、微微阖着双眸、白皙偏中性的清丽脸庞上不可抑止地出现点点绯红的美人,他的心情无端就变得不错,原本只是打算戏弄纪垣一下,突然也动了点心思,俯身在他的额上落上一吻,声音轻飘飘的:“我不会伤害你,放轻松点。”
 
纪垣继续保持面瘫。
 
纪垣说:“此处应有高朝。”
 
然后高朝就到了。
 
叶钧迟拉开身下脸色微红的美人的衣袍,看到两个骨碌碌滚下来的石榴时,脸色万分精彩。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蜜汁安静,叶钧迟盯着纪垣平坦的胸膛脸色复杂。临到这时候,纪垣反而不怕了,他在哈哈大笑:“看啊系统,叶钧迟的表情像不像吓得瓜子都掉了的仓鼠……”
 
“……”系统冷静道,“就算他是仓鼠,那颗瓜子也不会掉,因为那是你,他想生吞活剥了你——做好轮回的准备吧。”
 
纪垣顿时回归现实,仰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叶钧迟,还是怂了,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怕被掐死。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
 
双喜红烛明亮的烛光被无端生出的风吹得明灭不定,晃晃悠悠地在男子俊美的侧容镀了层不太稳定的薄金,也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
 
纪垣默默地往后挪了挪。
 
叶钧迟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突然直起腰,面色冷酷地一把撕开纪垣的裙子。双腿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就算是夏日,一瞬间也有些凉。纪垣连忙嗖地往后缩去,还没逃开多远,裸露的脚踝便被叶钧迟握住,一把又将他扯回到身下。
 
然后扒了纪垣的亵裤。
 
白腻修长的双腿间,的的确确是有一把“枪”。
 
纪垣看着身上的人研究什么奇怪生物似的低头看着他的小兄弟,嘴角一抽,声音又寒了几度:“看够了没?”
 
叶钧迟抬起头同他对视一眼,神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你是男人?”
 
纪垣半坐起来,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神情:“你不是都看到了?”
 
都到这种程度了,坦然一点说不准叶钧迟不会杀他,还会放了他,岂不是美滋滋。
 
系统冷静地戳破他的美梦:“别做梦了,叶钧迟笑了,连我都有点毛骨悚然。”
 
叶钧迟唇角含着一抹怪异的笑,伸手捏起纪垣的下颔,目光在他秀致清丽的面容上扫过,声音淡淡的:“难怪。”
 
“……”他什么意思?
 
纪垣默默咽了口唾沫,快速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身世,继续冷冰冰地道:“我天生命格不好,需要当女孩养才能平安长大。既然魔君知道我是男人了,也该放了我吧。”
 
“放了你?”叶钧迟低声细语,反复了两三遍,忽然一把将纪垣压倒在床上,两具同样年轻的躯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在纪垣还没反应过来前,嘴唇已经被身上的人轻若羽毛般吻了一下。
 
纪垣被拉扯得几乎赤身裸体,胸膛蹭着冰凉的衣物,下身也被紧紧禁锢着,腿上敏感的肌肤被蹭来蹭去,起了层鸡皮疙瘩,腰间更是猝不及防扶上一只手,循就细瘦流畅的腰线,缓缓地揉捏抚摸向后,顺着尾椎骨一寸寸往下而去……
 
纪垣打了个激灵,心中狂呼起来:“2333快救我!卧槽魔君变态了!他男女不忌了!”
 
系统表示无能为力,顺便安慰他:“反正你也喜欢男人……”
 
纪垣愤怒咆哮:“老子不是随便的人!!!当了那么多年富二代也没开过荤!!!”
 
“……”系统艰涩地道,“你居然……是处男?”
 
没有一点防备就暴露了的纪垣:“……”
 
发现身下人的走神,叶钧迟挑了挑英气的长眉,微微退开一些,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与他的交融缠绵,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容不复平日的冷淡,不知是羞恼还是什么原因,浮上一层潮红,连浅淡的眸中也涌出了水雾,将那双冰冷剔透的眸子氤氲出了几分柔意。
 
叶钧迟的脸色依旧淡定,仿佛在下判决书般,语气平静:“你硬了。”
 
纪垣:“……”
 
被这样那样挑逗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
 
他看出叶钧迟眸中依旧如寒潭般冰冷深沉,没有丝毫情欲,仿佛就是为了让他尴尬而戏弄他,心里松了口气,正想劝叶钧迟不要再互相伤害,叶钧迟突然就不声不响地倒在了他身上。
 
看得津津有味的系统略感失望:“这么快就有效果了啊,可惜了,啧啧啧。”
 
纪垣被压得一口气差点就提不上来,赶紧推开叶钧迟爬起来,在房间角落的衣柜里找了套衣服,一边听系统解释一边慢条厮礼地穿上,感受到钉在后背上的灼灼目光,心中一动:“……所以我的血克他的功法?他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吧?”
 
“放心,半天内要奸要杀随你快活。”
 
纪垣嘻嘻笑起来,转身时已经收拾好了面部表情,保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对上动弹不得的叶钧迟的双眸。
 
那双眸子里只有略显冰冷的惊讶。
 
纪垣淡声道:“很惊讶?”咦嘻嘻嘻大佬肯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阴沟里翻船的。
 
叶钧迟盯了他片刻,眸中的冰冷忽地消散,答非所问:“腰很软,很滑。”
 
纪垣:“……”好想打人怎么办。
 
叶钧迟艰难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沉黑的眸中揶揄的笑意像是两把小勾子:“口齿生香。”
 
纪垣:“系统!这个流氓调戏我!”
 
系统很平静:“现在他动不了,只能实行言语上的调戏,你可以反攻,对他进行身体上的调戏。”
 
纪垣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来搞事的?”
 
系统干咳一声,岔开话题:“新任务刷出来了,逃出魔界……你还是得去爬那座山,不过有任务提示,你可以把叶钧迟的剑拿走,背着那把剑,就没有任何妖魔鬼怪敢靠近你。”
 
“然后等他恢复了寻过来砍死我?”
 
“你是想被妖魔鬼怪撕成碎片吃了,还是想被叶钧迟砍死?”
 
“……都不想。”
 
最终纪垣还是悄咪咪找了条布带蒙上叶钧迟的眼睛,再找了条绳子把他绑得严严实实,给他盖上被子,随即心虚地背上叶钧迟的佩剑“归迟”,按照老路线,溜出了魔宫。
 
第5章:入局5
 
这个世界的修真和纪垣以前偶尔看小说看到的有所不同,没有划分什么修为等级,大家要判断谁强谁弱,撸起袖子干一架才知道。
 
系统边说边叹气:“很野蛮,很嚣张,你不要惹事,你太弱鸡。”
 
纪垣冷笑着拍拍背着的长剑归迟:“宝剑在手,我……”
 
系统不咸不淡地道:“叶钧迟的剑只能镇压妖魔鬼怪,你最好藏着掖着点,否则让人看见魔君那把大名鼎鼎的剑在你手上,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纪垣吞下后面几句话,贼溜地点头:“感谢组织提点。”
 
这时候纪垣已经靠着归迟离开了魔界,趁夜找了个地方生火歇脚。离开了魔宫三天,却没见着魔族来追赶,更没见着叶钧迟来追他的佩剑,纪垣仰头看了会儿夜空,总觉得不太对劲:“系统,你说叶钧迟怎么不来要回他的剑?”
 
系统轻轻松松地岔开话题:“你还是先思考一下怎么完成回到纪家的任务,原主是在纪家长大的,你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崩了人设,ooc的后果知道吧?”
 
纪垣顿时蔫吧了。
 
这几天一边逃跑一边听系统大致介绍了这个世界的宏观状况,原先只知道把原主抢上婚轿的是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赵家的小公子,现在还知道了赵家极其护短,还同正道联盟盟主是好兄弟。
 
听说叶钧迟当众把原主掳回魔界前,还踹了那小混账一脚,赵家报复不了叶钧迟,气肯定要撒在纪家头上。
 
系统安慰他:“别方,你娘是四大家族之一江家出来的。”
 
纪垣心中一喜。
 
系统继续道:“虽然她难产死后江家就没搭理过纪家……”
 
纪垣:“……”
 
系统小小声:“虽然江家和赵家是世仇……”
 
……
 
纪家现在的日子估计不太好过。
 
纪垣黑着脸戳了戳火堆,戳出一大片火星子,映得颜色浅淡的双眸倒映火光,冰冷的脸上也多了几丝活气。他又不傻,知道这时候回纪家不算一个太好的选择——被魔君掳走了十天半个月,再回去还不是残花败柳了?风声肯定不会好,而且赵家那位小混账估计还会来搞事情……
 
难怪叶钧迟说待在魔宫里是最安全的。
 
******
 
纪垣赶回纪家驻守的小城时,天色已经微暗,晚霞被高低错落的房屋树木切割碎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遍地凄冷的哀红。
 
得到系统的友情提示,进城前纪垣找了个斗笠戴着,走在长街上,敏感地发觉小城很清冷,来往的凡人脚步匆匆,似在害怕一停步就会惹上什么麻烦。
 
纪垣不由抖了抖:“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系统道:“不要多想,咱一切只为任务。”
 
跟随提示走到这条长街尽头,往右一拐,纪垣便看到了一座府邸。青瓦飞梦,漆红大门,门前有棵巨大的槐花树,幽幽的花香随着风无声无息弥漫过来,满地细碎的白花堆积。
 
纪垣的目光到处乱飞,最后落在了“纪府”二字上,犹豫了片刻,上前去敲了敲门。
 
隔了片刻,大门嘎吱一声开了,出现在面前的却不是纪垣想象中灰衣小帽的门房,而是个长相颇为英俊的青年,只是这人眉目间笼着层阴郁的气息,让人一看便觉不适。
 
系统噫了一声,提示纪垣:“这是你二叔的儿子,你堂兄,叫纪山,不好惹,小心点。”
 
纪垣隔着斗笠垂下的朦胧轻纱同纪山对视了一眼,还没琢磨原主会有什么表现,纪山已经上前一步,扬了扬眉,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阿垣?你从魔界逃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这半个多月,可叫我们担心死了。”
 
纪垣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让你们担心了。堂兄,我爹呢?”
 
“家主正在大堂里等你。”
 
纪垣直觉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恰好任务完成后任务栏刷新,下一个任务就是去纪家大堂,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进了纪府,纪垣顺势将斗笠摘下来,扭头递给旁边的门房时,正好错漏了纪山在他摘下斗笠时眸中流露过的惊艳与痴迷。
 
系统啧了一声:“德国骨科。”
 
纪垣没注意,疑惑追问:“你刚刚说啥?”
 
系统正直且严肃:“什么都没有,注意要面无表情。”
 
纪垣哦了一声,调整好面部表情,跟着纪山往大堂而去。
 
大堂里却是出乎意料的热闹,似乎纪家的人都来齐了。十几个人肃穆地坐在两边,旁边还站着许多人,仿佛要刑审一般,看着纪垣一步步走进大堂,目光千奇百怪,有怪异有惊诧有愤恨有厌恶。
 
纪垣瑟瑟发抖:“他们不会觉得我不干净了要把我拉去浸猪笼吧……”
 
系统安慰:“别害怕,这里都不浸猪笼的,直接活埋。”
 
“……”
 
纪垣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动怒,目光在高座上一扫,“哪个是原主他爹?”
 
“哪个都不是。”
 
“……哈?”
 
“上面那是你二叔,一直想当家主来着,看来心愿实现了。”
 
纪垣僵着脸看着高座上坐着的中年男子,终于发觉了是哪里不对——他一来敲门,开门的就是纪山,这对父子八成在他一进城就发觉了,怕他跑了直接带来大堂。
 
问题来了,原主他爹呢?
 
纪垣无奈,闭了闭眼,忽视两旁几乎要将他戳成筛子的目光,上前几步,拱了拱手,叫道:“二叔。”
 
纪玟坐在上座,抬起茶杯抿了口茶,阴沉沉的目光在纪垣身上一扫,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垣儿能平安归来,实是纪家之大幸,想必你父亲也会很高兴。”
 
纪垣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二叔,我爹呢?”
 
纪玟淡漠地看着纪垣,两旁的其他纪家人也都露出一副更为古怪的神情。
 
纪玟避而不答,“你背着的是什么东西?”
 
纪垣总不可能说是把叶钧迟放倒了偷来的剑,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这些人,只能道:“从魔界逃出来前捡到的防身武器。二叔,我爹呢?”
 
系统突然出声:“小心!”
 
不等纪垣品出要小心什么,背后陡然一空,旁边的纪山已经将归迟夺了过去,面上似笑非笑:“阿垣没有修为,堂兄倒是很奇怪,你是凭借什么防身武器才能从魔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缠在剑上的布条撕开,露出了漆黑的剑鞘,长剑出鞘几寸,便见上面两个古朴的篆字“归迟”。
 
归迟的主人是谁,无人不知。
 
系统叹气:“完了完了,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纪垣还在一脸懵逼,高座上的纪玟目光已经从归迟上收回,掩过一丝贪婪,转向纪垣厉声道:“纪垣!你勾结魔族,害死赵家小公子,还有何话可说!”
 
纪垣皱眉:“……害死赵家小公子?”
 
那个小混账死了?谁杀的?
 
纪玟冷笑一声,“归迟是魔君叶钧迟的佩剑,他的剑,你从何处捡得?如今铁证如山,你害得纪家几乎成为过街老鼠,险些被覆灭,还敢回来问你爹?想救你爹?用你的命来换吧!”
 
不等纪垣反应,脚下蓦地一空,坠空感传来的同时,一股浓浓的迷烟喷洒过来,他不过挣扎了一瞬,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是在纪家的地牢。
 
双手双脚都被铁锁牢牢锁着,动弹不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胸前垫着的东西没被拿走,看来性别没暴露。
 
纪垣盯着铁门边上幽幽燃着的蜡烛,陷入了沉思。
 
“系统,你说,你为什么要给我一副废柴的身体,还要给我发布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任务?如此深仇大恨……其实你不是系统,你是我原来世界的纪家人吧……”
 
系统啧了一声:“我要是纪家的人老早给你判ooc了,顺便说一下,任务不是我发布的,是随机刷新的。”
 
纪垣面无表情:“我是不是要被活埋了?”
 
“应该比活埋还惨,没听到吗,赵家小公子死了,听你二叔的语气,谁都以为是你勾结叶钧迟杀的,你又背着归迟……”
 
“……我老早想把剑扔了,不是你不准吗。”
 
“任务物品,不能随地乱扔。”
 
两人无言相对,纪垣一脸生无可恋,系统思考了一会儿,继续给一头雾水的纪垣说明情况:“当日叶钧迟来抢婚,一脚踹翻赵洋时,赵洋明明无事,甚至还爬起来指着叶钧迟破口大骂,怎么看都不像会被踹死……要不就是叶钧迟被骂得不痛快找了个时间把赵洋咔嚓了,要不就是有人杀了赵洋,故意推给你和叶钧迟。”
 
纪垣恢复面无表情:“我不是个花瓶废柴吗,陷害我有啥价值?闲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太有自知之明是不好的,我们的对话得暂停一下,我理理思绪……”
 
“咱能先想想怎么逃出去吗?”
 
正和系统讨论怎么逃出去,否决了几个一看就很坑爹的提议,纪垣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地牢外一直传到牢门前,顿了片刻,牢门便被打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纪垣的视线中,对方向他笑了笑,哑声叫:“阿垣。”
 
纪垣无端打了个冷颤。
 
第6章:入局6
 
幽幽的烛光照亮了青年温顺和雅的脸庞,苍白的脸颊上是浅浅的笑容,他走进来,反手将牢门关上,掩唇咳嗽了几声:“阿垣,有没有受伤?”
 
纪垣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愣住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直到系统干咳着提醒ooc倾向,才从一种被天雷劈了一下的震惊感里抽出神来。
 
他也不毛骨悚然了,又看了两眼青年,发现这人的神情姿态同记忆里的人确实有所不同,才压下翻腾的心绪,戳戳系统:“这谁?”
 
系统道:“你英年早逝的三叔的大儿子,叫纪琛,性格不错,对原主很好,咱可以抓紧利用一下他逃出去。”
 
系统介绍的空档里,纪琛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看锁着纪垣的锁链,脸上浮上担忧之色,蹙眉道:“二伯做得太绝了,外头只是传着些风言风语,他就立刻要把你送到正道联盟受死……”
 
纪垣思考了片刻,目光再次在这张熟悉的脸上顿了顿,才开口道:“堂兄,我爹呢?”
 
纪琛犹豫了一下:“就在不久前赵洋突然暴毙身亡,外头传了些风言风语,赵家来了这儿一趟……大伯为了保护大家,跟着赵家的人去了南池。”
 
纪垣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间,任务栏突然刷新了:救出纪玹(01)。tip:无时限,必做任务。
 
纪垣:“……”
 
系统:“……节哀。”
 
并不知道纪垣一瞬间经历了怎样的绝望,纪琛的眉头蹙得愈紧,捂着唇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一会儿,开口带了淡淡的血腥气:“明日一早二伯就会派人送你去南池,赵家的人在那儿等着,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的……阿垣,你别担心,我叫阿深去二伯那儿偷钥匙了,以他的身手应该不成问题,今夜你就离开阳宁,去晋河江家求助。”
 
纪垣问了系统纪家人的关系情况,没有搭腔,只是低声问:“堂兄,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纪琛的身体不好,疾病缠身,从某个方面来说,同完全不能修炼的原主同病相怜。他闻言笑了笑,道了声“老样子”,又扭过头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系统观察了一下,叹气:“这人的命比原主的还差,注定是个活不长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叹,没想到像是踩到了纪垣的尾巴,他炸毛似的在心里冷冷喝了声住口,看着纪琛,缓缓道:“二叔与我爹素来不和,几乎可说水火不容,他现在暂代家主之职吧?要我去送死,没有人可以阻拦。堂兄,你回去吧,若是让二叔知道你想放我离开,你和阿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系统大惊:“你不要命了?我可没办法给你开金手指到了地儿大杀四方救出你爹,只能在你和你爹共赴黄泉时念个往生咒超度一下。”
 
纪垣抿了抿唇,充耳不闻。
 
他在系统那儿听到不少,纪玟为人自私冷漠,当初同原主他爹抢家主之位抢得头破血流,最后败阵,对原主他爹和原主心怀怨恨已久,连带着对站在他父亲那边的三叔一脉也极为厌恶。
 
这要是被纪玟发现纪琛的小动作,原本吊着的一条命估计得去半条。
 
不是不想利用纪琛逃出去,反正任务没有时限,逃出去才好从长计议,只是……面前这人虽然从性格神情上都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符,可这张脸简直一模一样,他有点下不了手。
 
纪琛摇摇头,神色坚韧又柔和:“我没事,你放心。大伯待我和阿深亲如生父,如今你们有难,我怎可能坐视不理。”
 
纪垣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多谢堂兄。”
 
有点诡异的巧合,生着这张脸的,无论是在他原来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都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
 
纪琛还想在说些什么,后颈突然被人一砍,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纪垣得到系统提示,并不惊讶,抬眸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俊俏少年,猜出这大概是纪琛的亲弟弟,沉声道:“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你们来过这儿。”
 
纪深撇撇嘴,嫌弃地看了眼怀里的兄长,“用得着你说?这蠢货天真的以为凭我的身手能在纪玟那儿偷来钥匙,未免太高看我了。”
 
他的语气恶劣,动作却很小心翼翼,将纪琛往怀里带了带,尽量将他舒服点靠在自己的怀里,又抬头暼了眼纪垣,“不好意思了,我哥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系统唉声叹气,碎碎念个不停:“完了完了,你死定了,到了南池你百口莫辩,直接就会被咔嚓了给姓赵的殉葬。”
 
纪垣懒得理它,他没ooc,系统倒是ooc了,一开始那个冰冷无情的系统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纪深转身就走,走到门边时,步子一顿,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转了转,漫不经心地道:“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提点你一句——明日是纪山押送你去南池,纪山这人……你小心点。”
 
纪垣点头。
 
地牢里很快便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安慰道:“你也别太绝望了,说不准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
 
“系统……”纪垣纠结了一下,小小声,“纪琛……是不是也是穿越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语气仿佛是在同傻子对话:“当然,不是。”
 
“哦。”纪垣低下头,“我给你说过的吧,我在心甘情愿跑去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前,其实还是挺努力的……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刚开始我完全不信任他,后来他为了救我死了……纪琛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系统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节哀。”
 
两条咸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漫长的黑夜渐渐过去,纪家的人进来押纪垣离开时纪垣差点睡过去。
 
和纪垣想象的有点不同,纪家并不准备御剑带他直接去目的地,而是备了车马从山路出发,他被关进一个囚车里,一路被颠得肺都要出来了。
 
纪垣被抖得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要死不活地靠在铁栏上,还有空吐槽:“好低端!”
 
系统冷冷道:“你还指望人家御剑嗖地一下就到了?这么急着送死不如我给你判个ooc来得快。”
 
纪垣干咳:“我这不是好奇吗,来了这么久都还没感受过御剑是什么感觉……”
 
“啧。”系统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啧,沉默了一下,给面前的傻狍子分析,“看起来全天下都以为叶钧迟是你姘头,纪家是怕叶钧迟来劫人才悄悄出发的吧,也不知道叶钧迟现在怎么样……”
 
意识到自己顺口说漏了话,系统立刻闭嘴,祈祷纪垣别发现。
 
纪垣也没那么好糊弄:“叶钧迟?大兄弟怎么了?”他细细回味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难道是我的血?叶钧迟这么久没来找我算账,是出事了?”
 
“放心,人家是魔君,死不了。”
 
纪垣只能低头画圈圈。
 
正是七月份,天气炎热,太阳落到裸露的皮肤上不亚于被滚油烫了一下,这支秘密押送纪垣的纪家车队由纪山领头,十几个人护着,虽然都是修真者,过了半天还是呼哧呼哧地喘起气来,一个个无精打采。
 
纪垣缩在盖了牛皮的铁栏里,悄悄扒开一条缝暗中观察,正巧看到纪山的背影。系统看了看纪山背着的剑,又啧了一声:“还以为纪玟会忍不住诱惑偷偷收了这把极品宝剑,没想到有点智商,知道这把剑不能留。”
 
纪垣正要回话,纪山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过来。纪垣连忙把缝一遮,缩回角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这个纪山很危险。”
 
系统沉默了一下,再次幽幽叹道:“德国骨科。”
 
纪垣:“啥意思?”
 
系统正直且严肃:“来,我们继续讨论怎么逃出去。”
 
纪垣:“……”
 
不知道是不是纪山发现了纪垣在偷窥,没多久就让车队停在了一个比较开阔的林地里休息。车队从一大早就出发,现在已经临近黄昏,众人都松了口气,分派好各自的任务,准备在此停留一晚。
 
纪垣刚否决了“色诱这堆糙汉子让他们自相残杀渔翁得利逃出去”这种脑残提议,包裹得严密的囚车突然一亮,纪垣抬头就撞上了一张有些阴郁的俊容,差点没控制住打个哆嗦。
 
纪山盯着面无表情的纪垣,眸中有火光闪动,声音低低的:“阿垣,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高贵冰冷如高山雪莲的。”
 
……妈的什么破比喻。
 
纪垣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系统,他是不是有病!”
 
系统:“嗯,得去看德国骨科。”
 
纪山盯着纪垣,目光由痴迷转向阴沉沉的偏执:“你就像雪一样……我一直都舍不得驻足,每次看到你,我都自惭形秽……可是你居然被一个肮脏的魔族玷污了。阿垣,你太让我失望了。”
 
“……”纪垣依旧黑人问号脸。
 
纪山却突然动手,将囚车的锁打开了。旁边有人看到,疑问还没出口,纪山已经冷冷地看了过去:“我带他去方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过来。”
 
被纪山拽着手跌跌撞撞地往树林深处走去,纪垣已经反应过来,瑟瑟发抖:“……不是吧?这俩不是堂兄妹,啊,堂兄弟吗?”
 
系统的语气里充满了同情:“那个为你而死的同父异母弟弟,你真觉得人家对你只是单纯的兄弟之情?”
 
纪垣:“……”
 
猜到了纪山想做什么,纪垣猛地挣扎起来,纪山脸色一厉,干脆抬手就要打昏他,纪垣挣扎得愈发激烈,正要哭嚎着向组织求救,以保自己的晚节,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他听到了,纪山自然也听到了,立刻挡在纪垣身前,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厉声喝到:“什么人!”
 
程咬金?
 
纪垣第一念头飞过,发觉这声音有些熟悉,立刻打了个哆嗦。
 
夕阳已经西下,林中光线昏暗,从树下慢慢走出来的男人,更像是从黑夜里跋涉而来,身形修长,唇角带着三分笑意,眸中却冰寒一片。
 
他对着纪垣扬了扬下颔,声音懒懒的:“他男人。”
 
纪垣:“……”神他妈我男人。
 
第7章:入局7
 
纪山红着眼瞪着不紧不慢走过来的男人,树林里光线昏暗,一时也没注意男人的长相,冷声道:“你说什么?”
 
显然纪山受到的震动比纪垣大。
 
纪垣维持着面无表情,心中却是百味杂陈,实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系统,大佬找上门来了,你说他是单纯地想来拿回他的剑吗……”
 
系统道:“我觉得他是单纯地想来掐死你。”
 
叶钧迟的面上依旧带着三分笑意,似乎极有耐心:“嗯?方才没听清吗,这是我的人,劳驾让一让。”
 
纪山冷笑一声,翻手将背后的归迟拔出,宝剑有灵,出鞘的瞬间轻轻嗡鸣了一声,很是雀跃。
 
纪山心中一喜:成了名的灵剑,轻易不会向外人展示灵性,他这才拔出归迟,归迟便有了反应,莫非愿意舍弃旧主认他为主?
 
归迟又嗡鸣了一声,剑身轻颤起来。
 
纪山兴奋地将归迟举起,剑尖直指叶钧迟,盯着颤动的剑身,目光有些炽热:“哪来的山野莽夫,也敢在此蹦哒。今日我心情好饶你一命,三息之内立刻滚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纪垣:“……”
 
系统:“……”
 
纪垣和系统一起唏嘘这八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奇景。
 
竟然有人持着魔君的剑、指着魔君地鼻子让他滚蛋。
 
饶是作为魔君此行的必杀目标,纪垣也有点绷不住想笑,很想问问此时此刻叶钧迟的心情该有多复杂。
 
让纪垣没料到的是,叶钧迟依旧一脸平静,淡淡地看了眼归迟,似乎那并不是他的佩剑,“这位小哥戾气真重。”顿了顿,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看了纪垣一眼,“是我认错人了。”
 
话罢竟是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你咋不按套路出牌!!!
 
这时候不该装一个逼把纪山挑飞了才对吗!!!
 
纪垣真是要给叶钧迟跪了。
 
大概是因为看到归迟在自己手中颤动起来有点兴奋,待叶钧迟的身影重新消融在朦胧的夜色里,纪山回身怪异地看了纪垣片刻,不声不响地拉着他重新回到了车队里,把他塞进囚车里重新落了锁。
 
逃过一劫,晚节得保,纪垣松了口气,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系统语气凉凉地浇下一泼冷水:“孩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一只弱鸡,在到南池前不想办法逃出去的话,到了南池你就是一只死鸡了。”
 
“……那我只能提前祝您鸡年大吉吧了。”纪垣生无可恋地靠到栏杆上,看了看没打算给他食物的一群糙汉子,伸手把牛皮拉过来盖紧了缝隙,揉了揉自己胸前的两个桃子,还是没敢把存粮吃了。肚子饿得咕咕响,他叹了口气,打算睡会儿。
 
熬了一天一夜,他快困得立地飞升了。睡一觉也好,睡着了就不饿了。
 
系统无言地看着纪垣头一点一点地就睡过去,只能感叹一声傻人有傻福。
 
入了夜,四下没有人声,反倒将林子里的虫鸣兽吼声衬托出来。夜里有些凉,纪垣睡得不安稳,打了个冷颤便醒了。
 
外头被夜色笼罩,盖着牛皮的囚车里更是黑漆漆的一片,完全不可视物,乍一睁开眼,纪垣还以为自己进入了梦中梦,直到后背传来一阵又酸又麻又冷又痛的感觉,他才揉揉额角反应过来。
 
靠坐着栏杆睡实在不是什么舒适的选择,纪垣试着动了动,忽然听到一个带笑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磁:“醒了?”
 
这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他的耳边,连温热的吐息都轻轻喷洒在他耳廓上。纪垣顿时一个激灵,吓得差点跳起来,惊出一背冷汗。
 
系统适时出声:“别怕,是人。”
 
“谁啊?”不会是纪山来夜袭吧?
 
纪垣刚醒,脑中不是太清楚,现下更是成了一团浆糊,只勉强维持着冰冷的表情,往旁边默默缩了缩。
 
他才缩开些许,便觉腰间一紧,一只手臂横在了他腰上,直接将他拽了过去,后背贴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上。与此同时,系统慢吞吞道:“……你男人。”
 
“……”尼玛。
 
纪垣苍凉地想,叶钧迟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明日纪山那个变态一掀开牛皮,发现自己想要变态的目标死了,还很有可能死得奇形怪状,估计会被刺激得变回正常人。
 
也算做了件善事。
 
系统道:“别怕,给你超度的经文我快背完了。”
 
“……”行行好吧你别说话了。
 
他们在脑内做的互动不过是几息之间,纪垣没打算坐以待毙,使劲挣扎起来,不过两人的力量悬殊过大,纪垣挣扎了一会儿,只觉得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了,勒得他差点翻个白眼。
 
“嘘,别出声,外头有两个人在守夜,把人招过来可就不好了,你该不想被人看到和我纠缠在一起吧?”
 
叶钧迟是贴着纪垣的耳朵说的,每说一个字,柔软的唇都要碰到纪垣的耳朵,纪垣觉得自己的耳朵差不多可以自然熟了,咬牙道:“魔君既然追到这儿来了,要杀要剐随意,如此辱我又是为何?”
 
虽然纪垣很想哭着喊着叫爸爸饶命,但是原主的节操不允许他这样做。
 
只能冷着脸说一些讨打牙酸的话,毕竟死了就死了,还可以去轮回。ooc就惨了,灵魂都被粉碎了就没得玩了。
 
叶钧迟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理他,横在他腰间的手往上一蹿,成功捏到了纪垣的假胸。
 
“怎么不是石榴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着,如果不去思考背后是谁,纪垣还能苦中作乐地品出几分温柔来,知道背后是谁,他只害怕那只捏着他胸前桃子的手随时会拐个弯,直直刺穿他的心脏。
 
呵呵,大佬,这个世界野生石榴不多,只能委屈一下用桃了,这个答案满意吗?
 
纪垣在心里凉凉地回答,面上依旧冷漠,抿紧了唇不说话。
 
叶钧迟也不动怒,揉捏了纪垣一阵,声音不咸不淡:“小东西,你下的是什么毒?”
 
……你不是百毒不侵吗。
 
系统也不知道原主吃的是什么毒药,纪垣张了张嘴,还是低声开了口:“……我的血。”
 
叶钧迟的动作一顿,半晌,他的手指在纪垣的脖颈上摩挲起来,就在纪垣以为叶钧迟终于要忍不住拧断他的脖子、系统正好背完超度的经文的瞬间,脖子上猛地一痛。
 
纪垣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叫出声来,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了力气,猛地一把挣开了叶钧迟,往前扑过去,脸都青了:“2333!叶钧迟属狗的吗!”
 
“不是。”
 
“……他为什么突然咬我!”
 
系统沉默了一下:“……大概是为了解毒?我似乎弄错了什么,能克住叶钧迟的功法,不是因为原主吃下的毒药,是因为原主本身体质特殊。”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明白了。”
 
纪垣立刻表示他不想有以后,也一点儿都不想明白。
 
还没爬开多远,身上蓦地一重,叶钧迟干脆合身压上来,将纪垣压制得动弹不得,淡淡说了声“忍着”,便低头寻到方才咬的地方,重新舔上去。
 
纪垣痛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叶钧迟只是狠狠咬了一口,破皮流血后,他就专心致志地舔去那些血。伤口不大,血过会儿就不流了,他又用舌头去舔弄伤口,弄得纪垣又是剧痛又是酥痒,恨不得把他拧过来暴打一顿。
 
纪垣半死不活地问系统:“这个世界是不是东西结合的?叶钧迟是吸血鬼吧?我这叫什么?初拥?”
 
系统同情地道:“可怜的孩子,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认真的。”
 
“叶钧迟只是需要喝点你的血,镇一镇体内不安分的毒罢了,算是以毒攻毒。”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我脖子好痛……”
 
“傻孩子,你会对一个给你下毒的人温柔体贴吗?”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纪垣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等到叶钧迟离开时,纪垣已经处于半晕状态,要死不活地躺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叶钧迟说得对。”
 
系统心道你真被初拥了不是。
 
纪垣哭丧着脸:“我就该好好待在魔宫里,多安全。”
 
“……乖,你应该庆幸,看这样子叶钧迟还没找到压制你的血的药,只能时不时喝点你的血控制一下,所以你暂时不会被他掐死了。”
 
纪垣没有感到什么庆幸,半死不活地趴着。
 
夜晚过去,清晨纪家的车队就出发了。等到午时找了个地方歇下时,纪垣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发晕,干脆把胸前的桃子摸出来啃了。
 
他才刚啃完,囚车上的牛皮被揭开了,纪垣靠在铁栏边,心虚地从背后把核扔出去。
 
纪山的脸色依旧很阴郁:“想吃什么?”
 
哥哥你还记得我的死活啊!
 
纪垣心中嗷嗷叫着肉,却顾及着原主的性子不能嚎,重新扫了眼原主的属性面板,绝望地发现原主是素食主义者。
 
纪山冷笑一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只肯同纪琛那个病秧子说话,不愿正眼看我一眼,到现在还是这样……”周围没有人,他靠近囚车,眼神愈发暗沉,“阿垣,你就没想过,纵然你是清白的,赵家会听你的解释吗?到了南池你必死无疑,你爹也会受牵连,你就不想救出你爹?”
 
纪垣抬头看了纪山一眼,像是被他说动了。
 
“你可以求我带你逃。”
 
纪垣迟疑着动了动唇,在纪山亮起来的热切目光里,平淡地道:“……那就劳驾堂兄帮我摘几个野果了。”
 
好想吃肉,可惜胸前空荡荡的,不补充不行。
 
纪山脸色一沉。
 
纪垣以为这变态要发怒了,不想他只是脸色阴沉地瞪了他片刻,放下牛皮转身离开了。
 
纪垣幽幽道:“还说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连一个桃子都不给我。”
 
“你需要两个。”系统冷静地指出错误。
 
“哦,两个。”
 
纪垣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牛皮又被掀开了,纪山打开囚车门,扔进一个布包,锁了门转身就走。
 
纪垣愕然地拆开一看,纪山还真给他摘了堆野果,还都细心地洗过了。
 
系统叹息:“德国……”
 
“闭嘴。”纪垣冷声打断,将野果塞到胸前,放到一边当存粮。
 
在黑漆漆的囚车里有些日夜颠倒,纪垣坐了会儿,又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睡着,不知睡了多久,陡然惊醒过来。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笑语:“醒了?”
 
纪垣:“……”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你怎么又来了。
 
第8章:入局8
 
叶钧迟按住纪垣,找到昨夜弄出来的伤口,张口就咬。
 
等他离开时纪垣已经差不多是个废纪垣了。
 
系统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担忧:“怎么样了?”
 
纪垣安静如鸡地躺了片刻,慢吞吞地盘腿坐好:“感觉身体被掏空。系统,我现在很怀疑你在骗我,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对吧?”
 
系统:“啊哈哈,怎么可能,我只是个平庸的ai。”
 
纪垣:“你心虚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有些事是不能提前告诉你的……总之我不会对你不利,不过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原主的体质极其特殊,靠自己是修炼不了的,不过有修炼的办法,你抗一抗,以后就能变强了。”
 
系统能说这么多已经算不错了,纪垣琢磨了一下,也没不知趣地追问,翻了个身,“还有几天到南池?”
 
“三天。”
 
纪垣忧郁地叹了口气。
 
看不懂叶钧迟的态度,不知道叶钧迟会不会施以援手,就算他动手了,说不定也是回头就把他锁在魔宫里无偿献血,那就真的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求纪山吧……得了,就算系统不判ooc,一对上纪山那种痴迷狂热的眼神就犯怵。
 
很快纪垣就不用忧郁了。
 
傍晚时分,纪家的车队找了块平地歇下,纪垣孤独地准备啃野果时,纪山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打开了囚车门,让纪垣下来跟他坐在一块儿。
 
周围是幽暗的林子,火堆边围了一圈人,看到纪垣,目光都很复杂,像是可惜,像是厌恶,像是叹惋。纪垣被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僵硬地坐下,摆着一张面瘫脸沉默不语。
 
纪山开口道:“还有三日就到南池,都长点心。”
 
火堆边响起一阵整齐的“是”,纪垣听着却觉得不对,不动声色地暼了眼自己的左边,身子陡然一僵,后背冒着冷汗,偷偷点了一下人数。
 
多了一个。
 
这一圈人加上他自己有十七个,多的就是他左边这个。
 
就像是中学时玩的灵异游戏,一堆人坐在一起,讲着鬼故事,不知不觉就多出了一个人,偏偏还没人注意。
 
身边的人慢悠悠地答了声“是”后,还轻轻笑了一声,“唉,真有趣。”
 
……魔君大人你什么恶趣味!
 
确定只有自己听到声音,纪垣一脸懵逼地转过头,就看到身边安然坐着的叶钧迟,乍一看心情似乎还不错。纪家的这些人的目光都偷偷瞄着纪垣,见他突然转头,也跟着看去,这才发觉火堆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骤然一紧。
 
纪山的脸色勃然大变,伸手就要将纪垣拉到身后,叶钧迟却快了他一步,轻轻松松就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笑得平和:“不好意思,那天太暗,没看清,这就是我的人,我来带回去。”
 
纪垣被他扣得死紧,无奈了:“系统,你能不能给个准话,我什么时候才能翻个身?”
 
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在这个修真世界里,实在讨不着好,随便来一个都能像碾死蝼蚁一样碾死他。
 
系统也很无奈:“我怎么知道。”
 
纪垣还算轻松,旁边的纪家人就不了。看到叶钧迟的瞬间,十几个人惊悚地跳起来拔出佩剑,待看清那张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眸色却冰冷如雪的脸,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纪山的脸色陡然很难看:“魔头!”
 
自十几年前魔界大动荡,魔尊身死后,魔界便有了三位魔君,各据一方,各行其是,互不相扰。其他两位成名颇久,很少出面,面前这个却是仿佛从传说中走出来的却又实实在在的人物。
 
三年前叶钧迟在人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离阳宁不远,纪家前去的时候叶钧迟已经率领魔将魔兵离开,只留下一片残局。纪山恰好在列,看到那残破恐怖如人间炼狱的画面时,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叶钧迟依旧很平静,看不出哪里符合传闻中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魔头形象:“嗯?你是阿垣的堂兄吧,如何,归迟用起来趁手吗?”
 
手中的归迟像是变成了个恐怖的怪物,纪山手一抖,差点把归迟扔到地上去。
 
他也想起来了,那天在树林里突然冒出来,看不清脸的男子,应该就是叶钧迟。
 
对眼前魔头的厌恶超过了恐惧,纪山的脸色阴郁,冷冷剜了纪垣一眼:“你果真和他狼狈为奸!”
 
全程被箍在叶钧迟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安静吃瓜的纪垣躺着也中枪。
 
归迟突然颤动起来,纪山只觉得手中原本冰凉的长剑瞬间变得滚烫灼人,连忙一松手,长剑清鸣一声,飞回了主人身边,围着他转个不停,像个见着了自家大人的小孩。
 
叶钧迟明明就在那儿一脸和善的坐着,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压却在空气中无声弥漫,比起人界那些强大的修真者的威压,还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周围原本就恐惧的纪家护卫们连连哆嗦起来,在绝对的力量与威压碾压下,除了瑟缩外动弹不得,一个个面露绝望之色。
 
纪山死死盯着纪垣,咬紧牙关不肯让自己露出怯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干柴都识趣的没有发出噼啪声。在这样的一片死寂中,叶钧迟突然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抱紧的人,声音不大不小:“阿垣,现在你来决定,我是留那些虾兵蟹将的命,还是留你堂兄的命?”
 
纪垣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纪家的人。十几个人听到叶钧迟话音落下,神色一震,目光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纪山也是满目复杂地盯着他,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
 
纪垣:“……咋办系统,我是良民啊。”
 
死一个还是死一片,这是个两难的问题。讲真,这几日这些人除了不给他饭吃,也没说什么做什么过分的事,稍微变态的纪山也不至于要死。
 
系统冷嗤:“一个打架斗殴的良民?”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我没闹出过人命,打的都是欺负女孩的流氓混混,当然是良民了。”
 
系统:“那你真是棒棒哦,试试叶钧迟对你的容忍度吧。”
 
……这玩意儿能试吗?
 
纪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叶钧迟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那些人,沉默片刻,道:“都放了吧。”
 
叶钧迟眯了眯眼,有点像此前纪垣拿着匕首比在自己脖颈上威胁他离开时的样子。
 
纪垣有些瑟瑟发抖:“系统,我是不是要被掐死了。”
 
系统安慰他:“别怕,暂时不会死的。”
 
暂时两个字听着很没有安全感啊……
 
纪垣脑中思绪纷飞,眼前蓦地一暗,嘴唇便被同样柔软的唇压住了。叶钧迟不紧不慢地伸出舌尖,描摹着纪垣的唇瓣,眸中依旧无波无澜,在外人看来,两人却是拥在一起吻得激烈。
 
纪山的眼睛都红了。
 
纪垣道:“恕我直言,叶钧迟就是想气死纪山吧?”
 
一吻毕,叶钧迟笑得桃花般灿烂灼人,声音温柔:“嗯,都听阿垣的。”
 
随即便打横抱起纪垣,转身就走。
 
来得嚣张,走得更是嚣张。他一走,那股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的威压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所有人都像是溺水得救般大口大口喘起气来,浑身都淋雨了般被汗浸透,劫后余生的一群人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僵硬地思考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没有说话。
 
脸色最难看的是纪山。
 
他对纪垣抱着的那点小心思从小就有了,漫长的时光里,就像一颗种子,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根发芽,长得畸形又顽固。若不是叶钧迟突然出现,他都打算好了明日就带着纪垣偷偷逃跑。
 
过了许久,这群人才渐渐敢出声,声音也是沙哑到不行:
 
“快……公子,我们得快回去禀告家主!”
 
“叶钧迟真的出现了!大小姐竟然真的同那魔头苟合!”
 
“赵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纪垣当真要害死家族了……”
 
零零碎碎,声音渐大,纪山听得心烦,冷冷一声喝止,扭头看了眼叶钧迟抱着纪垣离开的方向,脸色阴沉可怕:“原路返回!”
 
******
 
“看到了吗,他们都在怪你。”
 
见纪家的人慢慢离开,叶钧迟笑了笑,似乎夹带着一丝嘲讽:“人就是这样的。”
 
纪垣看了他一眼,依旧面无表情:“你的话好像很多。”
 
叶钧迟扬眉不语,抓着纪垣御剑而起,似乎并不打算和纪垣追究给他下毒、偷剑逃跑的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纪垣淡淡开口:“赵洋是你杀的?”
 
“赵洋是谁?”叶钧迟诧异地反问。
 
“……”纪垣的内心开始动摇,回头看了看叶钧迟有些茫然的脸色,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只好帮他回忆,“就是逼婚纪家,把我塞进婚轿那个,你踹了他一脚。”
 
叶钧迟哦了一声,捏着纪垣胸前的桃子,无所谓道:“记不清了,许久没来人界,一来就听到传言说我杀了人——当真是找不到凶手的尸体都是我干的。”
 
纪垣道:“他们以为是我指使你杀的人。”这真是个冷笑话,天下谁能指使得起魔君叶钧迟?
 
不想叶钧迟听到这句,忽然将头埋到纪垣肩上吭吭哧哧笑起来,“我都知道了,要我帮你去南池将你爹救出来吗?”
 
纪垣双眼一亮,按耐住了激动的心情,缓缓呼出口气:“当真?”
 
叶钧迟点头。
 
纪垣喜出望外,正要开口请求,两条消息忽然砸来。
 
第一条是系统冷冰冰的提示:“ooc倾向,请注意。”
 
第二条是任务:和叶钧迟一起查明杀害赵洋的凶手(01)。
 
纪垣:“……”好气哦幸好不用微笑。
 
第9章:入局9
 
注意到纪垣突然沉默下来,叶钧迟挑挑眉:“我没有说笑,怎么,怕我出手后又连累纪家?”
 
其实原主对家族的感情并不深刻。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纪垣黑着脸戳系统:“和叶钧迟合作这个任务难度系数太大了,以原主的性格绝对会拒绝叶钧迟,死也拧不过来,更别说和他一起找凶手了。不成,系统,这本来就是个ooc任务,我要求跳过任务,或者让我轻微ooc。”
 
系统道:“你还会讨价还价了?”
 
“我不管!大不了这个任务我不做了!”
 
系统思考了一下,那个任务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便松了口:“好,但是ooc严重的话,你依旧会受到处罚。”
 
不就是飙个演技么。
 
纪垣暗暗松了口气,拢拢思绪,控制好面部表情,淡声道:“治标不治本罢了。你若真想帮我,不如寻出凶手,还你我一个清白。”
 
“清白很重要吗?”叶钧迟的长眉又挑了挑,像是毫不在意,“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就帮帮你吧。”
 
???
 
纪垣惊悚了:“卧槽他脑子坏了吗为什么那么好说话!”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不应该高兴吗?”
 
纪垣道:“我更害怕啊!他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系统冷冷道:“你长得有他好看?人家最多想喝你的血。”
 
“……”纪垣不想和系统说话了。
 
归迟的速度不快不慢,迎面是稍微刺骨冰冷的夜风,飞在半空中的感觉很奇妙,头顶是星子稀落、明月悬挂的浩浩夜空,脚下是连绵不尽、杳邈辽远的苍茫大地。
 
纪垣感受到夜风扑面而来砭骨的冷,再次怀疑叶钧迟让他在前面是为了挡风。
 
“不过。”安静了片刻,叶钧迟慢悠悠地开口,“你给我惹了大麻烦,小东西。”
 
纪垣迷茫且无辜:“什么麻烦?”
 
不用叶钧迟回答,纪垣立刻明白了是什么麻烦。
 
归迟突然晃动了一下,随即便像失去了灵力掌控一般,刷地坠了下去。
 
纪垣面无表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两人即将落地的瞬间,一直保持着淡定神态的叶钧迟揽住纪垣的腰,灵活地在旁边的树枝上一踩,卸去了冲劲,轻巧地跳到地上。
 
吓得魂儿都差点出窍的纪垣靠在叶钧迟怀里,手和脚都还有点软,微微颤抖着搂在叶钧迟的腰上,冷汗涔涔,好半晌才回过神,僵硬地动了动眼珠子。
 
归迟像一把普通的剑,安静地躺在地上,很委屈。
 
纪垣心有余悸:“系统,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不是有叶钧迟在吗。”
 
“就是他在才可怕啊!万一把我当垫背的咋办!”
 
系统:“……你要对他有信心。”
 
纪垣面无表情拒绝信任,想放开叶钧迟,又怕一放开就扑通给人家跪了,只好腆着脸和系统哀求了几声,继续挂在叶钧迟身上。
 
叶钧迟倒也不介意:“你倒是变了很多。”
 
系统道:“你看,我不判你ooc人家都判了。”
 
纪垣:“闭嘴。”
 
“我很好奇你的血到底是什么天地异物,竟然克制住了我的魔功,或者说在吸取我的灵力,只有在喝下你的血时才能抚平躁动。”
 
叶钧迟的声音不紧不慢,说得轻描淡写,纪垣却在他眸中看到转瞬即逝的冰冷,顿时寒毛倒竖,暗暗打了个哆嗦,敲系统:“给个通俗易懂的翻译?”
 
系统道:“意思就是不喝你的血他就是个废魔君了。”
 
“……”
 
解读眼神信息不完全的纪垣依靠系统的解释,明白了刚才在叶钧迟眸中看到的是冰冷的杀意。魔君心里一定很委屈,很想剁了他,但是又怕剁了以后就彻底废了。
 
纪垣有点心虚:“……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钧迟没说话,定定看了纪垣半晌,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散落在纪垣脖颈边的头发,眯眼看了看白嫩修长的脖颈上粗鲁的牙印和伤口,将他压到树干上,不声不响地低下头,张口咬上去。
 
柔软温暖的唇贴在脖子上的一瞬,很是有种旖旎暧昧的触感,随即就一点也不旖旎了。
 
纪垣感觉再这样互相伤害下去,不是他先废就是叶钧迟先废。
 
旧伤再次被破开,纪垣只能眼泪汪汪地和系统扯淡转移注意力。倒不是娇气得这点伤都想哭,只是这具身体十分畏痛,痛起来就很要命地开始冒泪花。
 
仔细想想……想哭的应该是叶钧迟,明明知道喝了他的血后只能压制一段时间,之后只会发作得更厉害,偏偏还不得不喝。
 
不过这种感受着自己的血液被人吸走的滋味一点也不美妙,甚至有点恐怖,只要伏在他颈窝上的人愿意,伤口旁边的动脉随时会被咬开。
 
原主这神奇的体质简直造孽……
 
叶钧迟离开时纪垣已经有些晕了,不是失血量太多导致的,脑补过多吓的。
 
男子原本就嫣红的唇色染了血后更是艳丽得惊人,天幕上一轮明月撒下万点清辉,此地又颇为开阔,清冷的月色落在他半边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暗,凑在一起,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叶钧迟懒懒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的血迹,艳红的舌尖艳丽的唇色,看着竟然有点要命的性感。
 
纪垣盯了一会儿,连忙移开目光,瑟瑟发抖:“系统大事不好了!”
 
“咋了宝贝?”
 
“叶钧迟画风突变!变成我喜欢的类型了!”
 
“……好好把握,努力掰弯他,加油,你是最棒的。”
 
最棒的纪垣被抑住躁动的叶钧迟单手提起来,带回了魔界。
 
同人界比起来,魔界的环境显得相当落后糟糕,天空时常是灰蒙蒙的,连空气都似乎有些不稳,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又荒凉的气氛。
 
魔族的修炼天赋比人类要强上许多,繁衍却是个大问题,广阔无边的魔界里人烟稀少,所以……作为魔君,魔宫占地面积相当奢侈浪费。
 
纪垣之前都没注意到过,这次被提着回来,亲眼见到了一片连绵不尽的宫殿后,叹息道:“……这才是邪恶的资本主义,我果然是党和人民的儿子。”
 
“党和人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系统翻看了一下纪垣的资料,看到某人名下的十几套房产和十几家上市公司后,忍不住狠狠地唾弃了他一番。
 
叶钧迟没打算回魔宫,只是叫来几个手下吩咐了一些事,便揪着纪垣继续往魔界深处飞去。
 
纪垣忍不住发问:“……你现在要做什么?”不是要查凶手么?
 
叶钧迟比纪垣高了差不多一个头,正好能居高临下地看他,脸色平淡:“去人界时我先打听清楚了,那些卫道士一口咬定是我杀的人,似乎是因为尸体身上的剑伤与灵力残留和归迟一样。”
 
纪垣也不是笨蛋,立刻就明白过来。
 
有人模仿叶钧迟的手段把赵洋杀了,就是为了栽赃陷害给叶钧迟,纪垣可能只是运气不好附带的。
 
那些人的目标就是叶钧迟。
 
至于为什么要杀了赵洋陷害叶钧迟,纪垣想不通,系统也想不通。难道叶钧迟的名声还不够臭的?再糊一把血上去也还是那样吧。
 
唯一的明白人士还不打算开口解释,纪垣只能安静如鸡地给明白人士挡风。
 
“对方有备而来,要追查到真凶可能有点麻烦。”叶钧迟暼了眼纪垣,语气凉凉的,“托你的福,我现在状况不稳,不先把事情解决一下,回人界就等于送死。”
 
盼着他死的修士一抓一大把,从天上掉块石头下去砸死的十个有九个都是想杀他的,有的为了扬名,有的嫉恶如仇,想什么的都有,此番又出了这件事,针对的人就更多了。万一对上仇敌,恰好他体内的血又不安分了,浑身灵力尽失,那场面一定会相当精彩。
 
作为罪魁祸首,纪垣羞愧地闭上了嘴。
 
叶钧迟也没打算和纪垣解释要去哪儿,行了一夜,终于在晨光熹微时停在了一座山来,略微一顿,便带着纪垣落到山上。
 
方才在上空俯视,山上不过是一片繁密的绿树,落到地上,纪垣才发现山上还有所院子,像是有人隐居在此,炊烟袅袅,甚至还有犬吠之声。
 
哪个魔族有这么好的兴致?
 
叶钧迟暼了眼纪垣:“跟紧我。”
 
随即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正巧撞上从灶房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抬头看到叶钧迟和纪垣,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反而笑眯眯地道:“怎么有闲心来我这小地方?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叶钧迟没有回答,反而侧过头对纪垣道:“这是洛修意。”
 
纪垣:“?”仿佛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系统叹了口气:“魔界三大魔君之一,传闻里擅占卜、懂药理,有一半人类血脉的魔族。白痴,你应该把这个世界的常识背一遍,再让我考察一下的。”
 
纪垣立刻警惕地拒绝:“请勿在修真世界进行惨无人道的填鸭式应试教育,谢谢。”
 
他和系统扯淡这会儿,叶钧迟已经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话音才落,洛修意的双眸已经亮了起来,“啊”的叫了一声,一把捞起纪垣的手紧紧握着,呼吸略微急促,像是想把纪垣亲亲抱抱举高高宣泄一下激动的心情。
 
纪垣:“……”妈的又来一个变态。
 
第10章:入局10
 
见洛修意毫不知趣,兴奋得似乎话都说不出来,纪垣沉默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大兄弟,嘎哈呢,放手?
 
系统也沉默了一下:“请勿夹杂方言。”
 
叶钧迟抱着手在旁边看戏,看了一会儿,觉得口渴,自然而然地伸手从纪垣胸前掏出野果,随意擦了擦袖子,慢条厮礼地啃起来。
 
纪垣:“……”你他妈的手往哪儿摸。
 
洛修意:“……”
 
洛修意愣了一下,瞅了瞅眼前眉目精致好看的小美人,扭头道:“说起来,我给你算到红鸾星动,疾厄星出现,红鸾天喜相冲,莫非就是这位小娘……”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纪垣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纪垣瘪了一半的胸,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干巴巴地道,“……小兄弟?”
 
叶钧迟脸色淡淡:“嗯。”
 
洛修意啧啧了几声,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别人撞着叶钧迟都是自个儿倒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叶钧迟倒霉的……小兄弟你很不错啊。”
 
小兄弟也很倒霉,谢谢。
 
洛修意对上纪垣那双似乎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淡色眸子,笑了笑:“倒是个清清冷冷的人儿,姿色也不错……”
 
叶钧迟啃完一个野果,终于有些不耐了:“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如何解决。”
 
“急什么?”洛修意回头看了看,俊朗的眉目里满是揶揄的笑意,“正好你们来得及时,我刚下厨煮好了饭菜,我们边吃边说。”
 
修为到了一个境界,便会辟谷,洛修意隐居在此,每天学习凡人添柴煮饭,不过是为了消磨消磨时光,煮的饭菜往往都倒给了院子里的狗吃——狗也不愿意吃,就只好扔了。
 
这会儿单纯地为了戏弄叶钧迟。
 
叶钧迟的脸有点黑,暼了眼纪垣,见他抿唇侧过头,不自觉地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肚子,这才想起面前此人身娇力弱,没有辟谷,再饿会儿说不准就要没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才缓了缓,颔首道:“也行。”
 
做好了和叶钧迟唇枪舌剑的洛修意顿时瞪大了眼,惊愕地盯着叶钧迟,仿佛面前的不是叶钧迟,而是一个夺舍了他的陌生人:“……你脑子坏了?”
 
叶钧迟冷笑一声。
 
最后洛修意还是乖乖地去把饭菜抬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纪垣确实饿得胃痛了,也不推辞,坐在叶钧迟身边垂下双眸,心中暗爽。幸好系统通融了一下允许轻微ooc,否则依原主的性子,饿死了也不会坐下。
 
纪垣想到这里,心中充满了对系统的爱:“2333。”
 
“……干啥?”
 
“我回去后一定给你弄个灵牌把你供起来。”
 
系统默然片刻,声音冷淡:“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我给你念一段往生咒把你供起来,纪念第一个死在我手下的宿主。”
 
纪垣:“……你好坏坏,我要用小拳拳捶你胸口。”
 
心满意足地和系统胡吹了一通,纪垣低头看了眼洛修意煮的饭菜,脸就僵住了。
 
没看错的话,面前的青花瓷盘里,是一堆……眼珠子?
 
旁边那是什么?舌头?还有半死不活的奇怪虫子?长得像人脸的萝卜?陶罐里还有一条活蛇?
 
默然地同陶罐里那条可怜兮兮的毒蛇对视片刻,胃里一阵翻腾,纪垣的手指颤了颤,面无表情地放下竹箸,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静静。
 
见纪垣脸色发白,叶钧迟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阿垣,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东西,也就在他这儿能见到了,你多吃点。”
 
纪垣掏出另一个野果,冷静地咔嚓咔嚓几口咬去,终于开了口:“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洛修意见小美人不待见自己亲手下厨煮的饭菜,惋惜地叹了口气:“小美人啊……”
 
但凡男人都不能忍受别人这样叫自己,纪垣忍了忍,矜持道:“叫我纪垣即可。”
 
洛修意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淡红的唇角一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小美人,听叶钧迟所言,如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传说中的那种体质……”
 
纪垣听到后面,也忘记反驳洛修意了,微微睁大了眼,心跳有些加速,一瞬间把自己看过的屈指可数的几本小说中牛叉到不行的体质都回忆了一遍。
 
洛修意慢吞吞地道:“……那种臭名昭着的体质,还是挺容易判断的,只是近千年没有出现过了,如今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臭名昭着?
 
……有叶钧迟的名声臭?
 
仿佛看懂了纪垣的眼神,洛修意失笑道:“当然,比起我们的魔君叶钧迟大人,你的体质已经算是冰清玉洁。”
 
“……”看着洛修意公然说自己的坏话,叶钧迟只是夹了个疑似眼球的东西,往口中一扔,细嚼慢咽,没有说什么。
 
乱七八糟地扯了一堆,洛修意也识趣地不再卖关子,盯着纪垣的眼神闪闪发亮:“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小美人,你是不是从小修炼就屡屡受阻,每当聚气凝神时,灵力都会消失在灵脉之中?”
 
纪垣心虚地点头。
 
“果然如此,和传闻中一样。”洛修意一笑,“小美人,你不是修炼废柴,反之,你是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你修炼时消失的灵力,只是都融入了你的血液中。古籍上有记载,你这种体质的人,天生紫府不能凝元,修炼所得只能融入骨血,当另一个人喝下了你的血,带着灵力的血便会与那人体内的灵力相冲。”
 
叶钧迟闻言,不由蹙眉。
 
“饮下这种体质的人的血后,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其一,便是不管不顾,任由那点血在身体里作祟,等个百年,便能将血炼化。可惜叶钧迟的功法正好被你的血液克制……其二,便是接受这些血液,并时不时地继续饮下,用自己的身体当做鼎炉,此后修炼俱要分出一半修为灵力,等那些血液中灵力彻底充沛时……”
 
洛修意顿了顿,笑眯眯地道,“奉还原主,还回去的方法很多,不过不能一次性还完。唔,除了交合外,其他的方法都对鼎炉的身体有很大损害……”
 
纪垣:“……”
 
纪垣已经不敢去看叶钧迟的表情了。
 
这种体质简直就像寄生虫,寄生在别人体内窃取修为,最后回来狠赚一把,不臭名昭着才怪……
 
难怪系统不肯说明,神他妈特殊体质。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能把自己当一个鼎炉了?”叶钧迟似笑非笑地看了纪垣一眼。
 
洛修意颔首:“我说你,做什么不好要去喝人家的血……”
 
叶钧迟捏捏额角打断他的话:“他的血作祟的间隔时间太短,我总不能随时掐着他在身边,到时候了就咬一口——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有啊。”洛修意的笑容里无端添了几分森冷嗜血,“把这小美人的血吸干,不就可以了?”
 
纪垣毛骨悚然,妈的果然是变态,比纪山还要变态。
 
叶钧迟俊容带笑,眼神漠然,纪垣被他盯出一头冷汗,还以为这人要扑过来吸干他时,他的目光却是一转,“我没有同你说笑,有什么办法?”
 
洛修意嘟囔了一声“我可没有说笑”,思考了片刻,道:“有一个法子,只是要辛苦辛苦小美人了。”
 
洛修意的办法是让纪垣放几碗血,他尝试一下将这些血炼成丹药,方便叶钧迟随身携带。
 
也没有其他靠谱的法子了,纪垣咬了咬牙,就当无偿献血了,惨白着一张脸放了几碗血,差点昏厥时,叶钧迟夹了一筷子疑似舌头的东西塞纪垣口中,逼他吞了下去。
 
味道没有想象中糟糕,就是让人恶心得想吐,纪垣的舌尖死死抵着上颚,等缓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没有那种失血过多后的冰冷眩晕感了。
 
叶钧迟掀了掀眼皮子,不咸不淡道:“洛修意这一桌子菜,都是难得的天地灵药。”
 
纪垣冷漠地哦了一声,心道你们资产阶级就是任性,吃顿饭都要这么浪费。
 
系统冷漠地笑了:“呵呵。”
 
等洛修意炼完丹药、嘱咐叶钧迟用完后记得把纪垣拉过来继续放血,已经是三天后。
 
临走前,洛修意意味不明地道:“叶钧迟,听说那种体质的血,对魔族没用。”
 
叶钧迟的脸色少见的沉冷下来,一言不发地提着纪垣离开了这座小山。
 
目睹了洛修意对叶钧迟的包容和关心,纪垣心中默默揣测两人的关系,还没想出什么,贴在身后的叶钧迟忽然一低头,凑近他的颈窝,声音懒懒散散:“十三年前魔尊身死,魔界大乱,我同洛修意逃命时,无意间救了他一命。他这人虽然混账又怪异,但秉承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纪垣面无表情:“哦。”
 
叶钧迟揉揉他的头发:“别胡思乱想。”
 
顿了顿,他的手顺势落到纪垣脸上,诧异道:“脸怎么这么冷?”
 
纪垣:“……”
 
叶钧迟恍然大悟:“忘了你没有修为,撑不起结界挡风了。”
 
纪垣:“……系统,我怎么感觉他是故意的?”
 
系统道:“节哀。”
 
过了半天,越过魔界与人界的边界线,两人再次踏入了人界,找到一个小镇子,上茶馆里听了听最近的消息,出来时叶钧迟道:“看来天下皆知我带着你在人界准备作祟。”
 
“……”
 
“那些卫道士也只会按照一男一女追寻我们了。”叶钧迟微微一笑,“走吧,你换身装扮。当了十几年女人了,不想做一回男人?”
 
事关男人的尊严,纪垣冷冷回了一句嘴:“我一直是男人。”
 
叶钧迟露出无可奈何又顺从包容的笑:“好,你是。”
 
纪垣忍不住磨牙:“系统,我好想打他。”
 
系统道:“乖,宝贝,不想听我念往生咒就别作死了。”
 
第11章:入局11
 
无论如何,纪垣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后,终于成功脱离大唧唧女孩设定,摇身一变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大唧唧汉子。
 
脱去长裙,换上一身丁香色窄袖缎袍,像是换了个人,身形纤长挺拔,白皙光滑的脸上最显眼的倒成了嫣红的嘴唇。眸子是削薄冷淡的浅色,往哪儿一看,仿佛都会凝结成冰。
 
没了那层故作的阴柔气,这显得中性的面容倒是更偏俊秀,有一种用冰雪擦过的清冷干净。
 
叶钧迟摸了摸下颔,目光定定的在少年的脸上停留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赵洋身上的伤有蹊跷,趁着尸体还没腐烂,我们先去看看吧。”
 
纪垣思考了一下:“……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叶钧迟理所当然地道:“撬一下棺材也不会如何。”
 
纪垣无言以对,默默跟着叶钧迟往阳宁去。为了随时了解信息,途中叶钧迟又找了一座小城,下去打探消息。
 
和纪垣想的差不多,那日纪山等人回纪家后,如实禀告了纪垣被救走的消息,纪家在抓到纪垣那夜就千里传音告知了赵家,这下人不在了,惹不起赵家,便把责任全部推脱给了纪垣和叶钧迟。
 
原本半真半假的“纪家大小姐同魔君叶钧迟苟合杀害赵家小公子”的流言,倒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许多人蠢蠢欲动,在这种时候,杀不了叶钧迟,杀了纪垣也能扬名天下,顺便在赵家博一回好感。
 
茶馆里讨论起此事的人皆是一脸义愤。
 
“听说纪家秘密押送那娼妇的人,只有一个逃回了纪家,啧啧啧,魔族就是嗜血残暴。”
 
“纪大小姐也是让人唏嘘,听说长得极是貌美,甚少出现在人前,每每出现,都勾了一方世家公子的魂儿……唉,卿本佳人。”
 
“十几个人……那魔头也真下得去手。”
 
“这算什么,三年前崇河明虚道观的事你们忘了?那魔头可是率领魔兵将整个道观上下两百余人杀了个干干净净,满地的血都漫过门槛了,据说每个人的死状都极为凄惨……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魔族真是冷血。”
 
听到这句,纪垣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叶钧迟。
 
叶钧迟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没听到那些讨论他的话,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半晌,抬起来轻抿了一口。
 
纪垣蹙了蹙眉,心知流言就像雪球,初时不过小小一个,待经过许多人添油加醋口口相传后,便如在雪地里滚动般,越滚越大,遮盖里面那一层小小的事实。
 
他下意识地觉得叶钧迟不会做出那么残暴的事情,想开口问一下,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不显突兀,犹豫半晌,整理出来的话头还没吐出口,又给旁边一个声音压回了喉咙。
 
“……听说那魔头是魔尊的儿子,他爹都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了,儿子能不是吗?”
 
啥?!
 
叶钧迟是魔尊的儿子?!
 
纪垣的思绪更乱了。这几日系统不顾他的意见,每日都要他看这个世界的常识一个时辰,纪垣痛苦地死记硬背,还是记住了点东西,就比如这些人提到的魔尊。
 
据说是一个冷酷残忍、嗜血无情到变态的魔族。他在位魔尊时,魔族的戾气都很重,魔界处于一种紧压性的气氛中,人人自危,谈及魔尊就色变。
 
魔尊的变态无迹可寻,可能只是长相让他觉得碍眼了,就会被扔进炼丹炉里活生生炼了。
 
没想到叶钧迟居然是那样一个可怕的人的儿子……
 
系统连忙安慰有些瑟缩的纪垣:“别怕,叶钧迟要真是他爹那样的变态,你早死了。”
 
……系统的安慰永远这么让人心情复杂。
 
纪垣又抬眼看了看叶钧迟,却不知道魔尊的儿子几个字怎么戳到他的神经了,脸色一沉,便起身往外走去。
 
纪垣大步跟上,抿唇沉默不语。叶钧迟却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出了茶馆,一手把身形纤细瘦弱的少年往自己面前一捞,避免了旁边不长眼撞过来的人,慢吞吞地开口:“当真是嘴皮子一开一合不费力的,明虚道观里总共就一百来个人,我就是把人全杀了也杀不出两百个。”
 
看纪垣微微蹙起了细细的眉,他的声音淡淡的:“我不过杀了该杀的。”
 
纪垣很想问问好好一个道观的道士怎么就该杀了,眼角余光觑到叶钧迟冰冷的神情,毛骨悚然了一下,没敢问出口。
 
“还想知道什么?”
 
“……魔尊是你父亲?”
 
两人渐渐走出了繁华的街道,周围安静下来,没几个人路过,叶钧迟的目光投向远方,表情愈加冷淡:“嗯。”
 
纪垣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说一句。
 
少年沉默的样子像极了雪白的瓷娃娃,虽然冷冰冰的,看着却怪讨喜。叶钧迟很快从不怎么美好的往事阴影中走出来,顺手捏了捏纪垣雪白的耳垂,心情略好了些,带着他御剑而起。
 
阳宁多山,赵家的仙府正位于阳宁最高的承阳山上。近些年赵家同正道联盟盟主走得近,又是结拜又是联姻,隐隐压过其他三大家族的势头。
 
所以即使赵家行事手段狠辣、嚣张护短,也没几个人敢出来指指点点,怕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系统吧啦吧啦地给纪垣科普:“也正常,正道联盟是几百年前为了抵抗魔族入侵组建的,地位本来就高,这几百年来魔族都没什么大动作了,正道联盟也渐渐变质了,开始涉足百家之事,倒是成了个隐形的修真界老大。赵家本来就势大,还同盟主那么亲近,不傲气点才怪。”
 
纪垣哦了一声,默默往前蹭了蹭。御剑飞行是挺爽的,唯一不足的就是得贴近叶钧迟。这人虽然没有他爹残暴,但也不是什么好人,纪垣一想到被屠杀的明虚道观就觉得浑身发毛。
 
后果是耳垂又被捏了捏,身后的人声音温柔低沉:“再往前一步,你就由着风吹吧。”
 
身处高空,又是疾行,纪垣斟酌了一下,实在不想被吹成傻逼,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没有听到系统的ooc提示,微微舒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承阳山附近。
 
承阳山的形状好比一座金字塔,一切都簇拥着最顶端的那个点。别家的仙府纵使在山上,也允许凡人在山脚活动,赵家却将整个承阳山化作自己的地盘,四方是镇守的灵兽,山脚布着幻阵,山上布着结界,防护得密不透风。除了正道联盟盟主,其他人若想拜访,都得提前好几日递上拜帖,若是身份不够,也只能在山脚喝一杯冷茶。
 
前几日纪家传音赵家说抓到人了,赵家家主便先去了南池,没想到半路纪垣还是被劫走了,心情不好的赵家家主没有立刻回仙府,而是在正道联盟的地盘待着,同他的盟主义兄叫委屈。
 
纪垣不动声色地听着系统给他讲着承阳山的阵法结界,抬头看了看几乎高耸入云的高山,暗想赵家主也不怕什么时候劈个雷把他家给劈了。
 
高高在上,赵家作风这么嚣张,就不怕哪日跌下这高位,摔个粉身碎骨?
 
不过……这么严密的防守,要怎么溜到人家的祖坟里去撬棺材?
 
叶钧迟很平静地给了纪垣两个选择:“你想打进去还是偷偷进去?”
 
纪垣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系统,面前这个比赵家还嚣张啊。
 
见他不说话,叶钧迟道:“打进去?”
 
“……溜进去吧。”纪垣看他一脸认真,不似说笑,生怕他真的要打进去,揉了揉额角,无奈开口。
 
叶钧迟看到面前清清冷冷沉默寡言的少年被自己逗得不得不开口,眉眼里涌上些许无奈,就觉得开心,笑眯眯地伸手揉揉他柔软的黑发,后者避之不及地往后退了退,险些跌下归迟。
 
叶钧迟伸手将他一捞,笑着说了声“乖一点”,便带着他靠近结界,沉吟片刻,趁着巡逻的人还没到这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轻轻按在结界上。
 
淡淡的黑气弥漫开来,原本凡人不可视的结界也渐渐出现了涟漪,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水,层层漾开了波纹。
 
叶钧迟把纪垣往自己怀里塞了塞,俯身轻巧地从破开的洞中进入承阳山,动作之熟练利落,让纪垣有些瞠目结舌。
 
结界外是夏日炎炎,里面气温却很适宜,赵家的祖坟埋在仙府之后,随时都有人在外巡视,从山腰往山顶去时,一度差点撞上巡逻的人,纪垣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了。
 
系统的声音里带了鄙视:“怕什么,你身边跟着个大佬,来去自如,大佬都委屈陪你偷偷摸摸了,你还要质疑他的实力。”
 
纪垣道:“我只是在质疑洛修意的丹药有没有用,万一真遇到什么情况,叶钧迟吃了丹药没用,倒霉的不还是我?”
 
系统:“……你的目光真是长远。”
 
不过系统说得不错,有叶钧迟在,溜进祖坟确实极为轻松,难怪任务要求他和叶钧迟组队。
 
然而溜进赵家的祖坟,找到赵洋的坟墓后,叶钧迟一句话就把纪垣刚升起来的一点好感掐灭了。
 
他指了指那个刚修好不久、显得还很新的坟墓,冲纪垣扬了扬下颔,唇角带笑:“刨吧。”
 
纪垣:“……”
 
系统有些疑惑:“怎么了?”
 
纪垣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瑟瑟发抖:“我怕鬼。”
 
第12章:入局12
 
系统回忆了一下上次做任务,半夜三更跑到魔宫后山时纪垣怂到不行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瑟瑟发抖如小鸡的表现,默然了。
 
半晌,系统道:“你不是沐浴在唯物主义光辉里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吗?”
 
纪垣道:“闭嘴,谢谢。”
 
他心里抖如筛糠,面上依旧很敬业的维持着冰冷,淡色的眸子转向叶钧迟,沉默得像是在谴责。
 
叶钧迟却极为敏感地觉察到了什么:“你在害怕?”
 
纪垣抿了抿唇,低下头。
 
叶钧迟的眸中难得有真实的笑意一闪而过,他随意拍了拍墓碑,道:“只是个死人罢了,也不是你害的,怕什么?”
 
纪垣面无表情:“刨了他的坟,你就不怕做梦梦到他?”
 
听说横死的人怨气都很重的,死后都会变成恶鬼,这个世界这么玄异,指不定真的有鬼……
 
“梦到了又如何?”叶钧迟有点诧异,“他打得过我?”
 
纪垣噎得说不出话:“……”很好。
 
叶钧迟这才从纪垣的话里品出了味道,神色古怪地盯了纪垣片刻,捧腹大笑:“你……你该不是怕鬼吧?”
 
纪垣持续性面无表情侧过脸,听着叶钧迟的笑声在死寂的墓地中传开,很想过去抽他一下。
 
就在纪垣开始担心一代魔君会不会就这样活生生笑死的时候,叶钧迟终于止了丧心病狂的笑,揉揉纪垣的头发,声音温柔:“去刨吧。”
 
神他妈笑了这么半天就来这样一句?!
 
纪垣瞪着叶钧迟,那双极浅的眸子难得染了情绪,颜色变得深了些,带上了怒意。少年白皙俊秀的面容就像一只小鹿,这样瞪着人,没有什么威势,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可爱的东西就是用来欺负的。
 
这是叶钧迟的信条——于是他微笑着回视纪垣:“怎么,我只是答应了帮你追查凶手,可没有一手包揽下此事,你就想什么都不做?”
 
……纪垣气弱理亏。
 
沉默地对峙片刻,纪垣低下头,慢慢挪到了这座新坟前,手指刚触到地上,就像被电流刺激到了般,神经质地一缩,指尖不住地颤抖。
 
一瞬间无数恐怖电影里的角儿在他脑海里走了场秀,面目狰狞形容恐怖,天生的恐惧让他僵硬着半跪在坟前,连身体都有些发冷,无论如何也不能逼迫自己将手放下去。
 
系统看他这怂样,叹了口气:“要不要我帮你?”
 
纪垣泪眼汪汪:“要!”
 
系统说:“闭上眼睛。”
 
纪垣依言闭上眼。
 
然后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以红色为背景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系统道:“看着它们,动手吧!别怕!”
 
纪垣:“我有一句妈卖批一定要讲。”
 
靠系统不如靠自己,纪垣咬了咬牙,努力克服心中铺天盖地的恐惧,刚要动手,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
 
淡淡的松香萦绕在鼻端,纪垣愣愣地睁开眼,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叶钧迟站在了他身后,此时正弯着腰拉着他的手,头靠近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有些痒痒的。
 
身后的人表情要笑不笑的:“没用的小东西,我来。”
 
纪垣在心中给叶钧迟上了三炷香,默默挣开他的手退到一边。
 
叶钧迟动起手来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坟刨开了,深陷泥土的棺椁露出,其内的金丝楠木棺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多少驱散了点纪垣的恐惧。
 
他磨磨蹭蹭地凑到叶钧迟身边,看了看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棺材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系统,你说里面的尸体会不会已经腐烂了……”
 
系统啧了一声:“怎么可能,保证新鲜如活。”
 
……那样更恐怖好吗!
 
叶钧迟伸手,缓缓推开了棺材盖。
 
然而才推开一条缝,虚虚觑了里头一眼,他的脸色就微微变了,重新将棺材盖推回去:“退开!”
 
纪垣连忙退开,然而还是晚了。
 
缝隙出现的瞬间,便有什么金色的东西飞了出来,似乎是知道叶钧迟不好惹,便欺软怕硬地一股脑涌向了纪垣,他虽然快速退开了,还是有金色的东西刷地冲进了他的眼睛里。
 
瞬间的剧痛仿佛被生生剜去了双眼,纪垣死死咬着牙,还是泄出了一声痛呼,双眼更是痛得泪水长流,大脑空了一瞬,他差点就此厥过去。
 
好半晌,纪垣才缓过气来,忍着剧痛,忙不迭地戳系统:“我是不是瞎了?刚才那玩意儿是啥?”
 
系统道:“金色的蚕……飞得太快了,你试试睁眼?”
 
纪垣试了试,泪水糊了一眼,就算勉强睁开一条缝也什么都看不到。
 
正感到天旋地转找不到北,身后蓦地贴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淡淡的松香笼罩过来,有一种温柔的错觉。剧痛的双眼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叶钧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会在棺材里做手脚。”
 
纪垣想说没事,不想一张嘴就是一声带泣的痛吟,尴尬得他想钻进棺材里缩成一团。
 
叶钧迟覆在双眼上的手温暖干燥,这点热度慢慢地传进了眼睛里,把那些作祟的蚕虫全部驱逐。剧痛渐渐消失,纪垣试着睁开眼,眼睫毛不由忽闪忽闪地轻颤起来,覆在眼睛上的那只手顿了顿,毫不温柔地往下一压。
 
纪垣:“……?”
 
叶钧迟理直气壮:“痒!”
 
纪垣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
 
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不清,纪垣眨了眨眼,又掉下一串眼泪。身后的人放开他,笑得可恶:“真是当女孩养了十几年,性子也跟个小姑娘似的了,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原主畏痛怪我咯。
 
剧痛导致纪垣的眼角有些泛红,泪水还时不时地从眼睛里串珠似的掉下来,纪垣抬起袖子,想擦擦眼泪,眼前却适时地出现了一块干净的帕子。他循着拿着帕子的修长手指看向他的主人,沉默地盯着他。
 
叶钧迟拢拢眉头,有些不耐的样子:“拿去擦擦,哭得像什么样子。”
 
纪垣沉默片刻,接过帕子擦眼睛,目光随意地在被重新推开的棺材里一扫,蓦地凝住。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他轻轻哆嗦了一下,哑声问:“赵洋的尸体呢?”
 
总不是被这位觉得好玩收起来了吧。
 
叶钧迟耸耸肩:“正如你所见,棺材里只有那几条虫,没有尸体。”
 
对方害怕他会过来检查尸体,偷偷提前把尸体运走了,还放了点小礼物。
 
纪垣擦干了眼泪,也不好意思把被濡湿的帕子递回去,又看了那空空荡荡的棺材一眼,有些不解:“那些人是想做什么?”
 
尸体没有了,没办法查看上面的伤痕,等于线索断了。
 
难道真要请叶钧迟带领魔兵魔将打到南池?就为了救他爹?这听起来也太离奇了,真这样做,后世估计会流传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叶三桂与纪圆圆的故事。
 
系统冷声指出错误:“是叶纣王和纪妲己的故事,名声臭点。”
 
纪垣:“……就你话多。”
 
叶钧迟似乎在思考什么,盯了棺材片刻,张口正要说话,眉头忽然一蹙,一把将纪垣捞到怀里,御剑而起。
 
下一瞬,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突兀地出现几十把剑,每把剑都深深插入地面。可想而知,若是方才叶钧迟晚了一步,纪垣已经被串在地上了。
 
脚步声从四面涌来,纪垣随意一扫,眉心不由抽了抽。
 
……四面集结过来的,有身着袈裟的和尚,有穿着道袍的道士,有手持仙剑的修士,粗略一扫,至少有一两百号人。
 
一看就不只是赵家的人!
 
叶钧迟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些人盯着悬在半空中的叶钧迟,眸中都有着深深的忌惮,不敢妄动。半晌,穿着赵家家袍的修士队伍缓缓分开。并肩走出两个中年男子。左边那个穿着赵家的家袍,双眼细长,看人时眸中掠过的光芒仿佛毒蛇,却让人不觉得舒适。右边那个一身湛蓝长衫,面容温润和雅,见人带三分笑意,倒是一看就觉心生好感。
 
系统道:“左边那个就是赵家家主赵不臣,右边是他义兄,四大家族中云家的家主,也是正道联盟盟主,云无岫。”
 
纪垣记了个脸熟,没有发表什么感言。
 
赵不臣看过来的眼神太可怕了,若是说叶钧迟生气时看人如暗夜无声出鞘的寒剑,这位家主就是一条直愣愣盯着人的毒蛇,只恨不得扑上来狠狠咬一口。
 
但赵不臣却没说话,只是眼神恐怖地在纪垣和叶钧迟间扫来扫去。他沉得住气,不代表其他人沉得住气,安静了半晌,一个道士突然跳出来,指着叶钧迟大骂起来:“魔头!三年前你屠我明虚观,此后龟缩魔界不敢出面,今日终于敢出来受死了吗!”
 
他话音才落,旁边又有许多人加入声讨,群情激愤,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与叶钧迟有不共戴天之仇,唬得纪垣和叶钧迟一愣一愣的,都有点迷茫。
 
纪垣茫然地看向叶钧迟:……你怎么像是跟谁都结了仇?
 
叶钧迟茫然回视:我哪儿知道。
 
第13章:入局13
 
周围的人语气激烈的说了许久,见叶钧迟始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声音渐渐弱下来,下意识地看向了赵不臣。
 
赵不臣终于说话了,他似乎一直在抑制着愤怒才不至于失态,说话的时候面上有些抽搐,声音嘶哑:“魔头!我儿究竟同你有何等深仇巨恨,你杀了我儿,竟然还来亵渎他的长眠之处,你就不怕遭报应!”
 
有眼尖的看到了空荡荡的棺材,不由倒抽了口凉气:“赵……赵家主,令郎的遗体似乎不在里面。”
 
赵不臣一怔,他只看了一眼被刨开的坟就气得差点厥过去,根本没敢细看里面是个什么光景,听到这话才敢看向自己小儿子的棺材,见里头空空荡荡,眼前顿时一黑,方才在义兄面前勉强维持的冷静顿时就碎了。
 
他红着眼拔剑冲出,表情阴戾:“叶钧迟!”
 
一族之长的修为自然了得,转瞬那柄寒剑便刺到近前,剑身上还泛起了幽幽蓝光。听说赵家惯于在剑上淬毒,祖上就传下训戒,轻易不得拔剑,毕竟一拔剑就会出人命。
 
近年来赵家行事张狂,拔剑的次数多了,死的人也多了。大部分敢怒不敢言,只能咽下那口气。有想报仇的,也抗不过这个坐落在承阳山上的庞然大物。
 
赵不臣剑上的毒是最烈的,碰破了一丝油皮都是大事。
 
叶钧迟将纪垣的头往自己怀里摁了摁,身子腾空往后一翻,脚尖顺势将归迟踢出去。黑色的古朴长剑无声无息地撞过去,与赵不臣手中之剑撞到一起,“叮”的一声脆响炸开,赵不臣只坚持了三息,便轰地被归迟击落。
 
有人倒抽凉气。
 
赵不臣的修为极高,这是有目共睹的。然而就是赵不臣,在叶钧迟手下也撑不了几个回合。
 
那在场两百余人,又有哪个能阻止他大开杀戒?
 
云无岫出手接住了赵不臣,蹙眉担忧地问了他几声,抬头看向叶钧迟的眼神有些冷淡,声音缓慢:“魔界与人界已经几百年未曾开战,魔君三年前屠杀明虚观在先,此番又杀害赵家小公子,甚至进入赵家祖坟挖开赵家小公子的坟、将他的遗体带走,如此登鼻子上脸,莫非真以为我人族无才,不敢开战了?”
 
叶钧迟没有回应云无岫,他的足尖点着虚空,面上带着三分笑意,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随手将归迟召回,单手把玩着剑柄,懒洋洋地看向四方,看向哪儿,哪儿的人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纪垣虽然被摁在叶钧迟胸前,却有系统给他实况转播,见到这一幕,由衷地感叹:“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大魔头是什么样的。”
 
系统道:“帅吗?”
 
纪垣思考了一下:“没有我帅。”
 
系统:“……”美得你。
 
好半晌,叶钧迟的目光才收回,低头看着被自己摁在怀里,只露出柔软乌黑的发顶的少年,无端觉得这样乖乖伏在怀里的少年有些可爱,像抚摸小宠物般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不咸不淡:“明虚观做过什么,盟主大人应该不会不知。我只说一句,赵洋不是我杀的,尸体在我们来时就不见了。”
 
赵不臣闻言,怒极反笑:“我儿莫非还会自己爬出去不成!”
 
叶钧迟挑挑眉:“贵府如此容易潜入,要偷个尸体很难?”
 
赵不臣的眼神像是要扑上来咬死叶钧迟。
 
云无岫按住他的肩膀,眉梢眼角都挂了冷意:“魔君此话何解。”
 
“唔。”叶钧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有人模仿我,杀了赵洋,偷走尸体,自然是怕我追查,露出马脚。”
 
他这话说得认真,在场的所有人却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纪垣研究了一下这些眼神,解读道:“他们在说,你他妈在逗我?”
 
系统欣慰:“满分。”
 
叶钧迟也知道他的话不会有人相信,随意挑挑眉,“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话毕转身就要走。
 
在场的都是提前听说叶钧迟会出现在赵家的消息赶来的,有三年前被灭的明虚观的道士,有至亲神秘死亡、听说只言片语猜测凶手是叶钧迟的世家家主或者一派之主,身份修为都不算低,就算刚才被叶钧迟出手威慑到了,也断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叶钧迟大摇大摆地离开。
 
听到身后的动静,叶钧迟英气的眉一蹙,从怀里摸出洛修意炼的血红丹药,嗅了嗅尚带着丝丝血腥气的药丸,目光带笑地落在了纪垣的颈侧:“看起来没有你好吃,给我咬一口?”
 
纪垣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淡色的眸中没有情绪,伸手直接将那枚药塞进叶钧迟嘴里。
 
叶钧迟就当是纪垣给他喂了药,低笑着说了声多谢,猛地回身一剑横扫过去,幽暗的黑光从剑锋亮起,飞出一道残月形的剑气,猛地撞上从后面袭来的仙剑法宝。数十人同时掐诀御剑,叶钧迟一道剑气自然不可能挡住,剑气只挣扎了一瞬,突然“嘭”的爆开。
 
一团黑雾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吞噬了那些法宝,下方的人感应不到与法宝的联系,齐齐色变。
 
叶钧迟一手抱着纪垣,单手持剑,避开又从后面杀来的几人,看看怀里的纪垣,很想捏捏他的耳垂,可惜空不出手:“怕不怕?”
 
纪垣清冷的目光回视着他,没有一丝惧色。
 
系统道:“你别抖了,要我说,在场就没一个能打的。”
 
“你哪儿来的迷之信心?”
 
系统:“你男人。”
 
“滚。”
 
叶钧迟不断地闪避,出手时也不过随意一剑,弥漫出黑雾将对方的法宝困住,往来几百回合,也没造出一条杀业。
 
原本以为需要拼死血战的修士们反倒愣住了。他们大多都没亲眼见过叶钧迟,所听叶钧迟的恶迹也只有三年前明虚观的屠杀,那一场屠杀造就了叶钧迟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头,但是听方才叶钧迟所言……似乎还另有隐情?
 
一时他们都有些茫然:怎么这个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手下这么留情?
 
就在众人略微有些动摇时,叶钧迟一闪开避开迎面而来的三根黑钉,望向赵不臣,剑尖直指底下的一片坟墓,语气淡淡的:“赵家主,你祖宗埋在这片地底也有几百年了,会不会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
 
赵不臣的脸色一变。
 
方才他还在暗自庆幸叶钧迟只在空中腾挪,不会殃及地下,没想到一转眼叶钧迟就要用这些来威胁他。
 
心口烧着一团恶火,他怒极大骂:“卑鄙无耻!”
 
云无岫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努力压抑着情绪,尽量平缓地道:“叶钧迟,生人的帐与生人算,你又何必牵扯人家祖坟。今日只要你交出我侄儿尸首,我们便放你离开。”
 
叶钧迟奇道:“怎么,莫非你们以为你们不放,我就走不了?”
 
云无岫一时语塞。
 
叶钧迟笑意一收,脸色冷淡下来:“还是你们要我重复方才的话?”
 
在场大部分人的法宝已经被那一团黑气困住,小部分谨慎的还在游移不定不敢出手,接触到他的目光,忍不住心头发寒。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实力够强,一人一剑于百人中也无人能敌,无人敢违。
 
纪垣心中正神神叨叨,系统就道:“你也别太小看下面那群人,主要还是场地问题,这里是赵家的祖坟,谁敢动用全部实力呢,一不小心把人家老祖宗的骨头渣子劈出来了,还能竖着走出承阳山?”
 
纪垣面无表情:“刚才谁那么捧叶钧迟的?”
 
系统公正且严肃,机械音有着特殊的冰冷意味:“我是一名客观的ai。”
 
得了吧你。
 
最终叶钧迟毫发无损地离开了承阳山。
 
魔君大摇大摆地来,又大摇大摆地离去,赵家在许多门派家族面前丢脸的同时还怀着无限怨恨,毕竟家中小儿子的坟都被刨了,不当场气得吐血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叶钧迟和纪垣才离开承阳山不到半个时辰,正道联盟便对叶钧迟和纪垣发出了灭魂令——此令一出,即代表被发令的人,将会被整个人界修真界追杀。
 
本来想杀叶钧迟的人就多,灭魂令一出,连许多退隐的成名修士也纷纷出山。
 
纪垣不知道这茬,内心还很欢快地和系统扯淡。
 
离开承阳山后叶钧迟一直没有说话,天微微暗下时找到一个落脚处歇下,他才开口:“我们往南走。”
 
纪垣疑惑地看向他。
 
叶钧迟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松开,递到纪垣面前,掌心上赫然是一条已经僵死的蚕虫。
 
“这个叫金蚕,是晋河一个家族炼出来的,行动极快,身带毒性,能钻入人体,出世后有不少世家和门派纷纷效仿,几乎炼出以假乱真的金蚕,不过正牌的金蚕身体里有一条不明显的黑线。”叶钧迟慢慢开口,神色带笑,眸色冷淡,“去探一探。”
 
线索能有一条算一条,纪垣眨眨眼,看到叶钧迟手中那条金蚕身体里的黑线,点点头。
 
点了头才想起问:“哪个家族?”
 
“晋河江家。”
 
第14章:入局14
 
晋河属水乡,按系统帮纪垣换算的,差不多类似于原来世界的江南。
 
阳宁离晋河实在太远,纪垣的身子也受不住终日御剑,好在叶钧迟不急,纪垣也不慌,随意商量了一下,今夜现在这山林里休息,明日先远离承阳山再去考虑买马还是行船。
 
夏末要寻干柴也不难,叶钧迟随手生了火,双手交叠到脑后,悠然地靠在树上,瞥了纪垣一眼,神色懒懒的:“去找点吃的。”
 
纪垣暼了眼黑魆魆的树林,只觉得里头什么妖魔鬼怪都在不怀好意地望着这边,顿时毛骨悚然,不动声色地往叶钧迟身边靠近了一些,垂下眸子看着火堆,当没听到。
 
叶钧迟笑了:“倒是忘了你怕鬼,当真像个小姑娘。”
 
纪垣维持了最后一点点倔强,咬牙切齿:“……我不怕。”
 
“哦。”叶钧迟点点头,阖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上淡淡的阴影,像是疲倦了,“那去吧,打了一架,有点饿了。”
 
纪垣:“……”
 
系统道:“辛苦你了。”
 
原主是不怕鬼的。
 
系统已经够宽容了,纪垣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捡起根烧着的柴火,犹犹豫豫地要迈进林子里,原本靠着树干像是睡着了的叶钧迟忽然道:“带上归迟。”
 
纪垣愣了愣,转头看他。
 
叶钧迟闭着眼,呼吸均匀,薄唇微抿,像是没有说过话,只是原本抱在怀里的归迟不知怎么滑到了他脚边。
 
纪垣惊悚了:“我我我我没听错吧?”
 
系统道:“你你你你没听错。”
 
纪垣受宠若惊,默不作声地捡起归迟,有这把能镇压妖魔鬼怪的剑傍身,他也不怕了,一边寻思着林子里能有什么吃的,一边对系统道:“我受到了惊吓!”
 
“啥?”
 
“虽然叶钧迟有时会捉弄一下我,但他的为人比我想的要好上一些。”
 
系统道:“那你就嫁了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纪垣怒,不理这表面冷冰冰实则不正经的系统了。
 
系统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才干咳了一声,正儿八经地道:“宝贝儿,你应该先庆幸一下,叶钧迟的为人比你想得要好上太多了。正常人被你的血折磨成那样还要给你当鼎炉,不和你同归于尽或者把你打得半身不遂都算好的了,何况叶钧迟只是无伤大雅地戏弄一下你。他待你不错,一则是因为你的血,二大概是因为洛修意说的什么红鸾星天喜星,咱信科学不信他,这三嘛……”
 
纪垣悄悄竖起耳朵。
 
系统道:“哈哈哈哈,现在不能告诉你。”
 
纪垣默然片刻,突兀道:“你们如果生病了怎么办?”
 
“ai是不会生病的。”系统有些莫名其妙。
 
“不,你病了,得吃药。”纪垣冷冷地道,“脑残。”
 
系统:“……”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系统心中刚念了声小兔崽子,纪垣就看到了一只兔子,连忙扑上去一抓——扑了个空,还啃了口泥。
 
耳边是系统毫不留情地嘲讽,纪垣抹了把脸,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去捏捏自己的胸,难过地发现自己换回男装了,摸不出果子啃。
 
他难过地蹲在地上,蹲了会儿,准备起身继续去找能吃的,头顶倏地被一只手掌按住。
 
一股凉意倏地蹿到后背脑海,纪垣头皮一麻,顿时就炸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系统是什么什么东西归迟不是辟邪吗什么东西在摸我的头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比他更崩溃:“你冷静点!”
 
纪垣:“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也想跟着他啊啊啊了,无言片刻,道:“可能是看你半天没回去,你的饲主来捡你回去了。”
 
系统冰冷的声音刚落,纪垣身后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这么久不回去,我以为你被吃掉了——你抖什么?”
 
难为此刻纪垣没有崩溃,还维持着清冷的神情,闻声僵硬地回过头看了身后高大修长的男人一眼,咬牙让自己恢复冷静,等身体不再不由自主地颤抖了,才哑声开口:“冷。”
 
叶钧迟幽邃的双眸盯着面前白玉似的少年片刻,微微一笑,没有深究:“走吧,回去。”
 
纪垣趁他回身时拍了拍小腿,有些僵硬地跟在他身后,委屈地对系统道:“我刚刚都要吓得哭出来了。”
 
“……胆子怎么这么小。”
 
纪垣更委屈了:“小时候不懂事,被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骗进了个阴森森的鬼宅,一个人待了三天,被救回去后还给我臭骂了一顿,心理阴影面积太大,长大了也怕这些。”
 
顿了顿,他恨恨地补充,“偏偏那些人就喜欢揪着别人的弱点不放,知道我幼时对这些有阴影,还经常在家庭聚会时看些恐怖片鬼片,我又不能怯场,心里吓得要死,脸上还要保持微笑……噫,还得感谢他们,不是那么多锻炼,我平时不ooc刚才也该被吓崩溃了。”
 
系统闻言沉默片刻,道:“对不起。”
 
纪垣茫然。
 
系统道:“我刚刚发现叶钧迟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了,没告诉你。”
 
纪垣:“……”
 
回到火堆旁,纪垣惊讶地发现上面已经架着个不明生物烤着了,肥嫩的肉烤得油脂横流,金黄的肉上覆着层晶莹的油光,肉香弥漫开来,纪垣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想到原主是素食主义者,顿时伤心欲绝。
 
叶钧迟将随手搭成的烤架翻了翻,似乎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烤肉,眼角余光却注视着纪垣,见少年依旧一脸冷漠,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实在难以看出什么情绪,心中有些失望。多日的相处下来,他敏感地察觉到纪垣面上虽然如同以往一般,性格却似乎转变了许多,也有趣了许多,只可惜少年很少露出什么端倪。
 
纪垣不知道自己在被打量,还在感谢不怀好意的兄弟姐妹们送他的那种无论何种境地都能保持不动声色的本领。
 
烤了一会儿,叶钧迟将烤肉取下来,撕给纪垣一只一小块,语气淡淡的:“知道你只吃素,不过这荒郊野岭的,附近也寻不到野果,将就一下吧。”
 
纪垣双目含泪,双手微颤着接过烤肉,用一种近乎虔诚缅怀的心情,小口小口咬上去。
 
这样的将就,请天天来吧。
 
目睹了他颤手、脸色微微纠结、小口小口似乎是难以下咽等一系列动作的叶钧迟会错了意。
 
他思考了一下,将纪垣吃了小半的烤肉截回来,见少年含着朦胧水色的双眸望过来,难得生出了怜惜的心思。
 
赵洋喜欢掳走各种各样姿色的美人,男女不忌,只要能满足他变态的欲望就行。等他厌倦了,美人的下场便都很凄惨——幸运点的被送给他的手下,倒霉的就要被扔在庭院里,喊上一帮狐朋狗友,当众轮流宣氵壬都是常事,最后几乎没有能撑过去的。
 
知道赵洋动了纪垣时,叶钧迟立刻赶去救人。回魔宫后思来想去,觉得出都出面了,人也带回来了,干脆就娶了,魔君的人,也没人敢动。
 
待在魔宫里绝对是最安全的。
 
只是没想到赵洋死了——
 
纪垣很无辜,说到底被连累的人是他。叶钧迟一口就答应了帮忙,除了其他的因素,也是因为他明白纪垣到底是为什么倒霉的。
 
纪垣含泪吃了一半,期间一直在和系统感叹这肉有多香,他有多舍不得吃完,不想还没吃完就被叶钧迟拿回去了,当即有些懵逼,有些想打人。
 
叶钧迟突然叹了口气。
 
纪垣顿时神经紧绷。
 
然后他看到叶钧迟那双寒潭眸里难得温柔了点,声音里似乎有些同情:“吃不下就不要吃了,睡吧。”
 
纪垣微微睁大了眼:“……”
 
大兄弟你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系统憋着笑意:“原主是受不了油腻腻的肉的,你节哀吧。”
 
纪垣心死如灰。
 
他带着最后的怨念看了眼叶钧迟手里的烤肉,默默地扒拉了一些落叶在草地上铺平,侧身躺了上去。
 
好委屈啊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原来世界的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他这么委屈估计会活活笑死……
 
纪垣眼泪汪汪,委屈得睡不着,默默将身体缩成了一小团。过了半晌,身上忽地微微一沉,他垂眸一看,是一件玄色外袍,这几日再熟悉不过。男人的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这件外袍正好可以当被子盖。
 
淡淡的松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心安。纪垣还有些怔愣,头发又被揉了揉,叶钧迟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边:“睡吧,我守夜。”
 
第15章:娇纵1
 
要从阳宁下到晋河,走水路要方便些。这个世界不同于纪垣看过的修真小说,要去哪儿咻一下就飞过去了,况且……
 
听说现在全天下最值钱的人头一颗是叶钧迟的,一颗是他的。
 
如今天上地下都时不时有修真者路过,成群结队也有单枪匹马也有,空中无遮无掩,御剑反倒容易撞到正道修士。
 
纪垣认真地思考自己是怎么变成一个“狼心狗肺水性杨花毒蝎心肠丧尽天良”的人的。
 
叶钧迟难得地说了句安慰之言,虽然听起来很不像人话。他道:“你先适应适应,习惯了就好。”
 
纪垣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适应,更不想习惯。
 
两人远离了承阳山,找到渡口,同船夫商量买船。纪垣默然看着叶钧迟同一个普通人讨价还价,觉得此情此景有点惨不忍睹。
 
堂堂魔界魔君、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居然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草,漫不经心地咀嚼着和一个凡人砍价。
 
纪垣道:“……系统,我发觉我看不懂叶钧迟了。”
 
系统道:“别慌。”
 
纪垣眨眨眼,就听到系统说:“我也不太看得懂。”
 
纪垣:“……”
 
最终叶钧迟嘴皮子更胜一筹,成功以低价买入小船,船夫收银子时忍不住冒出一句:“瞧您这气度打扮,也该是个富家公子爷,怎的出手比我们这些人还……”
 
他很给面子地没说完话。
 
叶钧迟笑眯眯的一声“有趣”没出口,眼角余光扫到一旁扶额扭头的纪垣,脸色微微一肃,道:“被家里赶出来了。”
 
说得跟真的似的。
 
纪垣嘴角抽了抽,心想您高兴就好,不料叶钧迟转头看向他,幽幽叹道:“家里人不能接受我们。”
 
船夫老早就对旁边面容俊秀脸色清冷的少年有些好奇了,闻言立刻明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注意到船夫投过来的诡异目光,纪垣面无表情地看向叶钧迟:“……”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叶钧迟就喜欢把纪垣逗得露出情绪的样子,像是把那张清冷的面具弄开了条缝,能够窥见一丝有趣的灵魂。他也有些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对纪垣生出这种兴趣,并且乐此不疲。
 
因为纪垣没有辟谷,买下船后又得去买些干粮,路过一个面具小摊时,叶钧迟目光随意一扫四下,忽然伸手拿起个着了重彩的面具往脸上一戴,笑道:“如何?”
 
与此同时旁边路过了几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步履匆匆,脸色阴沉。似乎在寻什么,目光四处飞掠,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警惕又紧张。
 
纪垣看着他们快步走远,收回目光,看了看那浓墨重彩的面具,也没多想,淡淡说了声“丑”,随意从面具摊上拿了个雕成白兔模样的面具,很是恶趣味地递给叶钧迟。
 
叶钧迟扫了一眼这个有些幼稚的面具,居然没说什么,接过付了钱,带着纪垣回渡口。
 
纪垣跟在他身后,默默揉了把自己的胸口,觉得没有果子来压惊的日子过得真是很艰辛。
 
叶钧迟对他有一种奇异的包容心态,不是因为血,也不是那什么星什么星,八成是系统吊胃口不说出来的那个原因。
 
跳进小船,叶钧迟随意地斩断系在渡口的绳子,任由小船开始在长河上漂流。阳宁同晋河间有一条河,顺流而下大概半个多月能到,不需要刻意去控制方向。
 
叶钧迟靠在船舷上,修长的双腿委屈地蜷起来,眯眼感受了一下夜幕降临时河面吹来的凉风,半晌,道:“想问什么?”
 
纪垣心头疑惑颇多,见他主动开口,斟酌了一下,提了个叶钧迟应该会回答的问题:“那些道士?”
 
“修真界里对我们俩发布了灭魂令,如今恐怕谁都想杀了我们。”叶钧迟撑着下颔,轻松的语调听不出对这灭魂令的丝毫担忧畏惧,“你嘛,很多人认不出来。我就不一样了,方才买干粮时有人认出了我,不过没敢声张,偷偷通知了人。”
 
“你和道士结怨很深?”
 
叶钧迟顿了顿,幽邃沉黑的眸中难得有了丝波澜,像是吹开蒙在记忆上的灰尘后,发现灰尘下的东西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明虚观名声不错,地位颇高。”
 
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纪垣发觉叶钧迟并非传闻里那个丧心病狂的魔头,实在想不通明虚观到底哪儿招他惹他了,话到嘴边,瞅到叶钧迟和上次一样有些冷淡的神情,还是咽了下去。安静片刻,他问道:“为何要救我?”
 
他问的是赵洋逼婚那次。系统给纪垣科普过赵洋是个什么样的人,百家之中也无人不知,据说一些颇为迷恋纪垣的世家公子门派俊杰听说后都想来施以援手,却又被人按了下来——首先招惹不起赵家,其次就算招惹得起,为了一个好看不中用的花瓶,未免太得不偿失。
 
叶钧迟笑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这个。”
 
他盯着纪垣俊秀的面容,道:“我给你说过吧,十三年前,魔界大乱,魔尊被人偷袭当众身陨,魂飞魄散。作为魔尊的继承人,那些野心勃勃之辈自然不会放过我,斩草除根……我逃到了人界,奄奄一息时,遇到个小女孩。”
 
纪垣隐约猜出了点什么。
 
“很小的小孩子,看着冰冷麻木,见到满身血的我也不怕……”叶钧迟语气淡淡的,“那时你太小,现在应该记不得了。我见你转身就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你带回来你爹,虽然给我用的药没什么用……”
 
不是救命之恩,而是雪中送炭时难得的一丝温度,让叶钧迟怀念至今。
 
纪垣噎了会儿,有些感慨地对系统道:“原主死得真是太不值了……”
 
系统叹了口气:“都是命,他没挺过来。你能过来,也是你的命,别想太多,好好完成任务。”
 
纪垣哦了声,坐在船边摸出个干粮安静地啃,幻想这是昨晚没吃完的烤肉。
 
系统看他安静得有些过分,问:“想什么呢?”
 
纪垣咽下干粮,幽幽道:“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继续吃喝玩乐。”
 
系统看了一下任务进度,微笑:“二千二百二十二个。”
 
纪垣差点噎到:“……闭嘴,谢谢。”
 
顺流而下几天,一直风平浪静,一入暮,夏末秋初的风凉得有些刺骨,弱鸡纪垣瑟瑟发抖,正准备缩回船舱里听系统给他讲故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纪垣霍然扭头看去。
 
不远处立着一艘船,河水里扑腾着个人,船上还有个人被踩趴在船舷上,痛苦地哀嚎着什么。
 
打劫杀人放火勒索等一系列词在脑海里飞过,纪垣定睛一看,就见把人踩在船舷上的是个少女,穿着身热热闹闹的红,提着条腿踩着那个人,手里拽着条藤鞭,似乎是感应到纪垣的视线,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高高挑起的细眉微微蹙起,白皙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怒意,一双大眼横过来,还没靠近就有一股娇纵气息扑面而来。
 
系统“哦豁”了一声。
 
纪垣虽然是基佬,但并不妨碍他审美,不动声色地看了会那少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看向叶钧迟。
 
叶钧迟已经戴上了那个兔子面具,眼睛在面具的阴影投射下更显得暗沉,只遮了半边脸的面具露出一抹唇形好看的嫣红与精致如玉的下颔。
 
……就是兔子面具本身有点煞风景。
 
小船很快就靠近了那个少女,少女扫了他们一眼,在纪垣脸上停顿片刻,眉间升起一抹惑色,将脚下的人踹进河里,声音银铃似的:“下作东西,还想对姑奶奶我下手!”
 
被踹进河里的两个人痛哭流涕,瑟瑟发抖地叫着姑奶奶。
 
少女冷冷道:“还不快滚?”
 
两个人只好在冰冷的河里游起来,看到纪垣,俱是双眼一亮,连忙游过去,“两位公子,两位公子行行好……”
 
少女怒目圆睁,一鞭子便抽了过去。两艘船间隔有一丈,少女的鞭子却准确无误地抽到两人身上,惨叫顿响。少女上挑的眼角一压,斥道:“两个谋财害命的东西,也想上船!”
 
纪垣蹲在叶钧迟身边看好戏,见到这一幕,小小声问:“修真者?”
 
叶钧迟点点头。
 
纪垣害怕这姑娘认出叶钧迟,默默地没出声,想让小船安静地路过。
 
不想少女解决完两人就看向他:“那边的,认识纪垣吗?”
 
纪垣手一抖。他恢复男装后和女装差距很大,应该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认出他,怎么这姑娘一开口就点到死穴了?
 
叶钧迟也扭头看去。
 
少女皱着眉:“问你话怎么不说?你们是从阳宁来的?有没有见过纪垣和叶钧迟?”
 
纪垣正要否认,叶钧迟却平静开口:“见过,怎么,你也想杀了纪垣?”
 
少女的大眼瞪得更大了:“屁!姑奶奶是去从那魔头手里救他的!”
 
“……”啥?
 
叶钧迟愣了一瞬,从善如流:“哦?救他?你是纪垣的谁?”
 
纪垣正好也在问系统这个问题。
 
少女和系统同时开口:
 
“他表姐。”
 
“你表姐。”
 
第16章:娇纵2
 
……这打哪儿来的大表姐?
 
纪垣有些懵逼,随即就听到身边的叶钧迟压低声音,磁性的声音里还带着丝笑意:“这还没到晋河,就遇到江家的人了。”
 
系统适时提醒:“你娘是江家的人,忘了?”
 
老早就被抛到脑后的亲戚关系回到脑海,纪垣看了看对面船上明艳动人的少女,有些惊讶:“我现在不是人人喊打喊杀吗,怎么这大表姐想……救我?”
 
“谁知道呢。”
 
纪垣只好安静地保持人设,不动声色地看叶钧迟同少女交流:“人人都想杀了他,你却想救他,只因为他是你表……”叶钧迟顿了顿,瞥了身边安静乖巧坐着的少年,伸手撸了把毛,笑了笑,“表妹?”
 
“自然。”少女昂起头,“我小姨的女儿,怎么可能勾结魔族,再说了那赵洋本来就该死,我倒是想见见那个魔头叶钧迟。”
 
……就在你面前啊。
 
纪垣有些无奈。
 
少女的眼神清澈明亮,看人时虽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骄矜,却并不惹人反感,倒是她方才教训坏人的一幕让纪垣印象深刻。
 
这样一个女孩子,一看就是在家族的呵护下长大的,并不知道人心险恶,否则也不会三言两语全交代给叶钧迟……叶钧迟态度有些奇怪,可别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纪垣正思忖着,叶钧迟又同少女说了几句话,随即话锋一转,道:“你在找叶钧迟和纪垣?听说他们正南下晋河。”
 
少女顿时瞪大了眼:“什么?!我好容易跑出来的……算了算了。”她跺了跺脚,回头看了下已经被水淹上来的船板,轻轻一跃便跳到了纪垣所在的小船上。
 
“你们也在找他们吧,不如一起?”少女指了指那条摇摇欲坠的船,“那两个人凿了船底,想抢我身上的财物,被我打跑了。”
 
船是叶钧迟买的,纪垣不好发话,按照人设也不能说话,只能默默祈祷少女快找到其他的船,离叶钧迟远点。这人虽然没他想的那么坏,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叶钧迟露在面具外的唇角微微一弯:“当然可以。”
 
纪垣看了他一眼,没能在那双愈显幽深的眸里看出什么情绪,瑟瑟发抖地找系统:“系统,叶钧迟好可怕,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钟,平静地道:“你是冷的。”
 
哦……晚风拂过河面吹来,确实挺冷的。
 
被点醒的纪垣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船舱,还没走两步,就被那个少女拉住了:“哎,我叫江妙妙,你叫什么?你长得挺像我小姨的,十年没见到我表妹了,她应该和你有些像。”
 
纪垣眸光一闪。
 
系统道:“江妙妙在怀疑你就是纪垣,检查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啊呸你本来就是纪垣,不过你一直是男扮女装,所以她会以为你是女扮男装……”
 
纪垣晕了:“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一个修真者,在刻意查探人性别时还是很容易的,江妙妙怔了怔,望着纪垣,一脸疑惑。
 
纪垣冷淡地抽回手:“请自重。”
 
话毕直接钻进了船舱里。
 
原主对纪家的感情都很淡漠,何况是十几年没有接触过的江家,对这个突然跳出来说要救他的表姐,也不会露出什么好脸色。
 
系统赞道:“演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纪垣坐在角落里,扒拉出干粮啃,边啃边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
 
外面隐约传来江妙妙和叶钧迟的说话声,纪垣侧耳听了会儿,不得不感叹叶钧迟忽悠的能力强。这人笑起来时温柔,乍一看温文尔雅,江妙妙似乎挺吃这一套的,和叶钧迟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被套走不少话。
 
江妙妙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想救的表妹就在船舱里坐着,她想见一面再诛杀了的魔君叶钧迟也端端正正坐在她面前。
 
纪垣叹了口气,有种奇异的羞惭感。
 
系统道:“心软?”
 
纪垣正色问:“叶钧迟会对江妙妙不利吗?”
 
“不会。”
 
纪垣啃完最后一口,拍拍手上的碎屑,擦擦嘴角:“那就由着叶钧迟吧。”
 
话是这么说……
 
纪垣有点苦逼。
 
因为两人身份特殊,不能暴露,便以主仆身份糊弄江妙妙,但是像纪垣这样一个不苟言笑面无表情吃完就睡的仆人……实在是不太像样,为了稍微逼真一点,他只能在寒风中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给叶钧迟斟茶。
 
叶钧迟泰然自若,很是受用。
 
江妙妙脾气不好,和叶钧迟却挺谈得来,他们俩在一边说得欢快,纪垣只能蹲在船头长吁短叹,望着河下看不到的鱼痛心疾首:“江妙妙不会喜欢上叶钧迟吧?那些小说里不都这样些,世家千金喜欢上了邪恶的反派,被世人谩骂,甚至被天下追杀,到最后齐齐身陨,生了个儿子名为主角……”
 
系统道:“……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你自己?”
 
纪垣大怒,不理它了。
 
那边江妙妙不知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忽然有些落寞,神采飞扬的小脸上布满了郁闷:“你方才说的那个故事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叶钧迟背对着纪垣,不知脸上表情如何,似乎很有耐心听小女孩抱怨,侧耳应声:“哦?”
 
“那个人……”江妙妙犹豫了一下,“和你挺像的,文质彬彬,温润如玉……”
 
纪垣站在船头,听到“温润如玉”四个字,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恰好小船忽然一晃,他还没稳住身子,又一头栽了下去。
 
心头一声“卧槽”还没出口,纪垣就被拦腰抱住。
 
叶钧迟明明是背对着纪垣,背后却好似生了双眼睛,千钧一发之际,身形一闪便过去拉住了纪垣。纪垣心头还微微发紧,被他揽在怀里也没反应,惊魂未定地找系统吐槽那声温润如玉给了他多大的惊吓,耳边传来男子温和低沉的声音:“这么不小心,进舱里去。”
 
纪垣僵了片刻,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船舱。
 
系统哦豁:“你耳朵红了。”
 
纪垣揉了揉耳垂,有些郁闷地将脸埋进手里:“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是个基佬。”
 
外头江妙妙和叶钧迟的谈话声重新响起,似乎谈到了纪垣,纪垣瑟缩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面无表情地望了虚空半晌,狠心将方才生出的点点心思给掐灭了。
 
这船真是浪,没事晃什么晃。
 
好在叶钧迟没打算真的在这河上漂泊大半个月,行船几日后,终于拎起这几日被冷落在一旁的纪垣,冲江妙妙颔首道:“我们还有要事,先走一步,船便送你了。”
 
江妙妙也不在意,她觉得叶钧迟谈吐不凡,很合她的口味,临别前还有些不舍:“你们若是到了晋河,便来江家找我,报上我的名字,没有人敢拦你们。”
 
顿了顿,她笑得灿烂明丽:“只是到时候,你别被我在家的样子吓到就好。”
 
叶钧迟应下,随意拿出一把普通的仙剑,带着纪垣御剑而起。
 
纪垣半倚在叶钧迟怀里,次数多了,也没发觉什么不妥,只沉默了片刻,便开口问道:“你在她那儿打听了什么?”
 
“问了一下金蚕的事罢了。”叶钧迟垂眸看着半隐在柔软黑发里的洁白耳垂,很想伸手摸一摸,手随心动,手指捏到软软的耳垂,心情就好了些,说话也轻快了不少,“不过有些可惜,她年纪还小,修为尚浅,还达不到炼制金蚕的水平,答不上来。你放心,既然她对你无甚恶意,我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纪垣有些羞恼地拍开他的手,回过头蹙起眉头,眸中一片冷意:“既然如此,你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
 
小姑娘真喜欢上这个祸害就糟糕了。
 
叶钧迟被他冷冷看着,眉目间全是诧异之色,思考了半晌,眸中忽然有笑意一闪而过,捏起纪垣的下颔:“吃醋了?”
 
纪垣面无表情:“放开。”
 
叶钧迟眸中笑意更甚,低头用唇亲了亲纪垣的额头,纪垣只觉得麻到了骨子里,大惊失色:“妈的系统!他又调戏我!”
 
系统摩拳擦掌:“打!”
 
然后纪垣就真的一拳打在了叶钧迟的小腹上。
 
这一拳对于叶钧迟来说不痛不痒,却足够他诧异了。系统没想到他真的一拳就上去了,愕然了好一会儿,“ooc……”
 
纪垣收回手:“不,这是你教唆我的。”
 
系统:“……”
 
“你让我打的,不是我自己想打的。”
 
“……”
 
“所以不算ooc。”
 
系统:“……你赢了。”
 
叶钧迟却闷笑出声:“我只是同她打打关系,这样到了晋河,要进江家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还有什么不满一并发泄出来吧,这样可爱多了。”
 
纪垣心道要是不怕ooc老早和你打起来了。
 
他回过身沉默不语,刚刚在心头闪过的念头在心底生了根。在去晋河的路上,纪垣一直在思考ooc的标准。
 
的标准应该就是说出或做出不符合原主性格的事情……但既然他现在扮演着原主,他和原主之间可以打个等号,人的性格是会慢慢变化的,如果他循序渐进,就像原主慢慢改变性格……也不是不可以?
 
纪垣连忙问系统,得到了沉默的回应。
 
系统都沉默了,那答案不言而喻。
 
纪垣顿时心情极好,却听系统道:“刚刚我和上面商量了一下,觉得两个长期任务卡住进度不太好,稍微改动了一下规则,接下来你可以同时接到多个任务。”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才停下,纪垣眼前的任务面板就刷新了,在两个灰色任务之下,又蹦出来一个。
 
向叶钧迟讨要金蚕(01)。
 
第17章:娇纵3
 
纪垣默然了一下:“过分了哈。”
 
这任务怎么就像在考验他一样推他去ooc!
 
要怎么开口给叶钧迟讨要金蚕啊!
 
大兄弟我对把我差点弄瞎的东西有点好奇来给我瞅瞅?
 
这么多天都对那金蚕不理不睬的,突然讨要也太奇怪了。
 
纪垣百爪挠心,直到到了晋河附近,叶钧迟停在江家驻扎的城池外,也没能说出口。
 
叶钧迟原意是等江妙妙到了后再进江家,这几日先暂且找个客栈歇下,纪垣无所谓,都由着他,进了城,目光便忍不住四下飞掠。
 
晋河果然类似于原来世界的江南,飞梦连绵,绿瓦青砖,流水迢迢,渐渐入秋时下起了绵绵小雨,就像不小心打湿了水墨画,晕染开来便是一片朦胧。小雨痴缠,却又不让人觉得寒凉,来往的人都撑着一把竹骨伞,语调绵软甜糯,像一口温度适宜的甜酒。
 
等等!
 
纪垣双眼一亮,正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忽觉头上一沉,愣了愣扭头去看叶钧迟,不太明白他当街脱下外袍盖在他头上是想做什么。
 
叶钧迟身形修长,气度从容,脱下了袍子也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更显出丝风流韵质,引得路过的小姑娘不断看来。他倒是一脸闲适,隔着袍子揉了揉纪垣的头发,“你身子那么娇弱,淋雨风寒了怎么办。”
 
纪垣沉默了一下,艰涩地道:“……我没那么弱。”真的,至少没有小姑娘娇弱。
 
叶钧迟倒是体贴……但这对姑娘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他好容易换回了男装,怎么还是个姑娘待遇?
 
“你一向对周边的人和物不理不睬,方才看来看去,是有兴致了?”
 
纪垣闻言有些紧张。
 
原主从小到大没几次跨出纪家小院的,他捡了个便宜穿到这副身体里后,几乎都是步履匆匆,没有机会领略一下风景,方才见到类似的环境有些失神,也不知道算不算ooc。
 
系统冷静地道:“正如你所想,原主从小到大被关在小院子里,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你刚才的举动没什么错误,放心吧。”
 
纪垣无比感动地道了声谢,扭头同叶钧迟那双幽邃的眸子撞上视线,顿了顿,淡淡道:“没有。”
 
叶钧迟也不追问,在长街上漫步许久,总算是找到一间有些清冷的小客栈,跑堂的说话也是绵绵软软,又有些懒懒散散的。掌柜竟是个年轻女子,见到两人,哎哟一声,吩咐人去煮热水备热茶,回头问:“客官要几间房?”
 
纪垣心中有些小紧张,生怕叶钧迟嘴一溜就说一间。
 
万幸叶钧迟还剩点儿节操,微笑着递过银子,颔首道:“两间。”
 
女掌柜取了牌子递给叶钧迟,目光重点在浑身湿透、却依旧从容不迫、不见丝毫狼狈之态的叶钧迟身上扫了几圈,虽然他戴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兔子面具,露出的唇角下颔依旧能让人想象出面具下是一张怎样俊美的脸,这等丰神俊朗、气质不凡的人,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咬了咬唇,叫住了正要上楼的叶钧迟,“客官……应当是修仙的仙师吧?”
 
叶钧迟回头看她,不言不语。
 
“这几日来往晋河的仙师颇多,听闻是仙门有个什么仙剑大会?”
 
叶钧迟同纪垣赶了多日的路,对现在外面的情况一头雾水,见女掌柜问得小心仔细,眸子一眯,笑了笑:“我们不过是路过,不清楚这些。劳烦掌柜的送两件干净衣袍上去。”
 
女掌柜明显不信,却也不能硬让他承认什么,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叶钧迟提着纪垣上楼。
 
纪垣进房间时热水已经备好,舒舒服服地沐浴换好衣服后,找系统商量:“你说,我把叶钧迟放倒再从他身上拿走金蚕,算不算完成任务?”
 
系统:“……算。”
 
纪垣喜滋滋地准备下楼,系统冷不丁道:“你确定你能放倒他?”
 
纪垣浑不在意:“我不能,酒能啊。这不是快中秋了吗,我感谢他这些日子的奔波,买点好酒给他喝,原主的性格里有知恩图报这一项,没毛病吧?”
 
系统思考了一下,觉得确实没毛病,无言片刻,问:“你有钱吗?”
 
纪垣轻松愉快的脚步一顿,随即继续愉快地下楼:“我没有,叶钧迟有啊。”
 
系统:“……”花人家的钱买酒去放倒人家,你够可以的纪垣。
 
下楼时大堂里坐着几个人,系统小声提醒是修士。纪垣扫了一眼,不想惹麻烦,他虽然换回男装后同女装模样天差地别,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出什么来。
 
恰好女掌柜在,他走过去,敲了敲柜台,淡淡道:“待会儿送几坛烈酒上去。”
 
女掌柜点头,目光在面前的少年身上溜了溜。方才纪垣被一件黑袍子罩着,看不分明姿容身形,换了件衣裳后,少年雪白俊秀的面容露了出来,淡色的眸子仿若冰河,唇瓣嫣红柔嫩如花瓣,身形纤长,颇具灵气。她心中一动,含笑问:“方才那位是客官的?”
 
纪垣很想答那是我家驴子,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兄长。”
 
“两位是仙师吗?为了那个仙剑大会而来?”女掌柜仍不死心,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望着纪垣。
 
纪垣有些惊讶于这位的执着,摇摇头准备上楼。
 
不料被旁边几人叫住:“那位小兄弟,你也是要去参加仙剑大会的?”
 
纪垣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去:“系统,我需要科普。”
 
“你不是看过几本修真小说么,差不多的,四年一届的大会,各个家族门派都会派人来,散修也可以参加,运气好了说不定被什么高人门派看中。以往都是正道联盟主持,在南池举行……今年不知道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而且离开始还有个把月呢。”
 
运气这么差?刚到晋河,就迎来一大批修士?这要是被发现了,那么多修士群起而攻之,叶钧迟带着他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脱逃。
 
纪垣心里瑟瑟发抖,冲那几个修士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系统突然贼兮兮地笑起来:“你知道你上楼时那几个人怎么说的吗?大概是在外野惯了的散修,看不惯你的姿态。”
 
纪垣心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残忍地拒绝了系统要复述的要求。
 
系统无视他的反抗,在他脑子里重播,纪垣这才发现系统还有录音功能。
 
“……也不知道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瞧这爱理不理的高傲态度,啧。”
 
“没见人家冷着一张脸,你还凑上去。看他体内没有灵力流动,应当只是个凡人。”
 
“凡人?那敢情好,你们不准我上花楼,总准我打打野味吧?看那小白脸那股子清冷劲儿,真想操开他看他在我身下哭着求饶的模样……”
 
纪垣:“……”操,你,大,爷。
 
这种莫名被盯上的感觉真让人不安……
 
纪垣琢磨了一下,并不觉得那个男修士真的会跑来骚扰他,在房间里静坐片刻,就有人送上来几坛子烈酒。
 
纪垣抱起两坛,走到叶钧迟的房门前才发觉不对,两只手都被占用了,难道要踹门?
 
正想把酒坛子放下,门嘎吱一声开了。
 
叶钧迟倚在门边,穿得松松垮垮,头发随意披散着,俊美的脸上满是慵懒之色,看起来颇为秀色可餐。基佬纪默默咽了口口水,冷着脸道:“请你喝酒。”
 
叶钧迟一脸似笑非笑:“花我的钱,请我喝酒?”
 
“……”纪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没了,转身就走,“不喝算了。”
 
然后他被揪着后领提进了屋。
 
桌子上有两坛子酒,两个杯子。
 
酒色青碧,酒香浓烈。酒精中毒而亡的纪垣低头看着杀人凶手,满心复杂。
 
叶钧迟自斟自饮了几杯,见纪垣不动,长眉一挑:“你说了请我喝酒,就是看我一个人喝?”
 
纪垣的目光从杀人凶手身上离开,语气平静:“是。”
 
他答得无比坦然,连叶钧迟都噎了噎,笑着摇摇头,又喝下一杯,眸色微深:“仙剑大会似乎要在晋河举行,各方修士都来了。唔,我们才循着唯一的线索追来晋河,随后就涌来一批修士,这运气……”
 
“巧合?”纪垣蹙了蹙眉,有些不解。要说是巧合,那这未必也太巧了点。
 
“而且听闻江家不久后有一桩喜事,届时江家宴请各方,鱼龙混杂,江家势必会防范更严,我们到了江家,恐怕也不好伸展拳脚。”
 
……接二连三的就没一条好消息。
 
纪垣有些郁闷,下意识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辣辣的酒液从口滚过喉咙再下到胃,像是点了一路的火,纪垣的脸上立刻就腾起了一股热意,连忙将酒杯一放,不敢再喝。
 
他的脸很快就色如桃花,偏生眸子还是冰冷平静的浅色,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唇色潋滟,像是抹了胭脂。叶钧迟盯着近在眼前的少年看了片刻,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顿了顿,唇角含着笑意又饮下一杯。
 
眼见着两坛子酒空了,叶钧迟终于趴下,纪垣把他扶到床上,思考片刻,颤巍巍地伸手往他怀里摸去。
 
摸到了一片光滑紧致的肌肤。
 
纪垣条件反射地缩手,还没缩回来,手就被擒住了。
 
叶钧迟睁开朦胧的眼,要笑不笑的:“小美人,要干什么?”
 
纪垣头脑一片空白,就听系统冷静无比地道:“他醉着,没什么意识,趁现在,打晕他!”
 
纪垣不假思索,抄起瓷枕就在叶钧迟的头上来了一下。叶钧迟应声而倒,手却还紧紧握着纪垣的手腕。
 
系统:“……宝贝,你真听话。”
 
第18章:娇纵4
 
纪垣有个毛病,情绪激动时,别人说什么他就很有可能立刻照做。
 
比如听系统的话一瓷枕敲晕了叶钧迟……
 
等到人晕过去了他才反应过来,泪流满面:“我只是听你的话,不算ooc吧?”
 
系统道:“……我不给你算ooc,你思考一下等叶钧迟醒来后怎么解释吧。”
 
纪垣感动得无以复加:“你真是个好系统。”
 
开弓没有回头箭,纪垣垂眸看了会儿陷入沉眠后微蹙着眉头,似乎睡得不甚安稳的叶钧迟,重新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手下的身躯修长柔韧,皮肤光滑紧致,并不单薄,肌肉也不夸张,堪称完美。纪垣一边摸,一边嘀咕起来:“一……二……三……五……八……系统!他有八块腹肌诶!”
 
系统冷冷道:“你是来占便宜的还是来完成任务的?”
 
“两不误嘛。”纪垣小小声,手很不老实地游走到叶钧迟的腹部,再下去就是禁区了,手指一顿,最后的节操让纪垣退出了手,腆着脸说出结论,“金蚕好像不在他身上。”
 
“你把人家全身都摸遍了只得出这个结论?”
 
“没有全身。”纪垣脸颊微红,佯装淡定道,“其他结论?腹肌很结实,摸起来很棒。”
 
系统:“……”妈的死给。
 
既然不在他身上,那应该在之前脱下的衣物里。纪垣扭头看了看摆放在床尾、已经烘干的衣物,又低头看了看还被钳制着的右手,使劲挣了挣,死活挣脱不开,额上出了些薄汗,气恼之下,干脆一口咬上了叶钧迟的手。
 
可能是睡梦中忽觉被什么东西咬了,叶钧迟的手一松,纪垣连忙抽回手,走到床尾在叶钧迟换下的衣物里扒拉片刻,找到了那条金蚕。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纪垣将金蚕放到怀里,回头看了眼叶钧迟,没有在脑中和系统交流,小声道:“身材不错。”
 
反正只要没人看见就不算ooc。
 
给叶钧迟理了理衣襟,盖上被子,纪垣做贼心虚,连忙离开房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推门而入,耳边就传来系统急促紧张的提示:“小心!有人!”
 
离开前房中点的蜡烛似乎燃尽了,屋里一片漆黑,纪垣心中发紧,连忙退出,手臂忽然被人拉住,随即一股大力将他拉进房间,一把按在了墙上。
 
纪垣头晕眼花:“系统,我一直低调做人,这是在哪儿结的仇家……想杀我的修士?不对吧,就算暴露了,正道修士看到我和叶钧迟,应该是直接一剑劈来才对。”
 
系统平静地道:“想和你深入交流的那位。”
 
纪垣:“……”操。真来了!
 
偏偏叶钧迟被他灌醉了……或者说一瓷枕给砸晕了。
 
纪垣痛苦地想着,就觉有人凑近了他,笑得阴戾:“小美人,怎么出去那么久才回来?等得我好生焦急。”
 
话毕掐起纪垣的下颔便吻下来,纪垣连忙伸手一挡,手掌被一张嘴唇亲上,一种被粘腻生物亲到了的恶心感传出。
 
鸡皮疙瘩顿生,纪垣咬牙,屈起膝盖狠狠往上一顶,压着他的男人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纪垣立刻矮下身子往门边跑去。
 
还没迈开腿跑两步,他又被拦腰抱了回去。男人嗅到少年身上清淡幽远的香气,忍不住使劲抽了抽鼻子,咧嘴笑起来。
 
“老子想要的人,还没一个跑得了的。区区一介凡人,清高什么?今晚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妈的你谁!
 
纪垣都想吐了,身后的人边说还边凑上来吻他的脖颈,同叶钧迟给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只觉得浑身发毛,打死不想被这个男人碰一根手指头。
 
然而身后的人显然不会给纪垣拒绝的机会,他点起桌上的蜡烛,将纪垣往床上一扔,还算英俊的脸显得有些氵壬邪。纪垣往后缩了缩,冷着脸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不知道是哪儿惹毛他了,男人一把扒开了纪垣的衣袍,骂骂咧咧:“一介凡人罢了!百年后不过一堆白骨,傲气得跟个仙门世家公子似的,恶心的嘴脸!真当散修都是丧家犬了!”
 
纪垣只有手还能动,干脆一巴掌甩了上去。
 
散修立刻就暴走了,正想掐死纪垣,目光忽然掠到纪垣怀里的金蚕,脑子嗡地一声,连忙将金蚕拿起来。他算是见多识广的,知道真假金蚕怎么分,将这只金蚕对着烛光一看,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你……你是江家的什么人?!”
 
纪垣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衣襟,正想借势开口把这人吓走,一阵阴风掠过,蜡烛灭了。天上的月被乌云遮着,房间里立刻陷入了黑暗。
 
散修精神紧绷,捏紧了金蚕,颤抖着又问了一句:“你是江家的什么人?!”
 
纪垣还没开口恐吓,床边就响起一个淡漠的声音:“你不如去江家问问?”
 
纪垣打了个哆嗦,黑暗中却没了那散修的声音。沉默地坐了片刻,忽有淡淡的酒香混着松香的气息罩过来,纪垣只来得及伸手一挡,手掌同样的地方又被吻上了。
 
只是这回柔软湿润的嘴唇没让他有那种恶心的感觉。
 
纪垣知道黑暗中的这人是谁,却不知道他是被砸昏后醒来还是酒醒了,口中发苦,随即便觉手掌心被一条软滑的舌头轻轻扫过。
 
他愣了愣,一句话脱口而出:“刚刚那个人亲过我的手掌心。”
 
……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纪垣瑟瑟发抖,往后又退了退,很想给自己一耳光。
 
纪垣当然躲不过,他才往后缩了一点儿,就被一把按倒在床,从脖颈上开始,细细密密的吻慢慢往上,直至最后,带着酒气的嘴唇覆上了他的唇。
 
纪垣又开始思考叶钧迟到底是不是酒醒了来算账。
 
这回却不是上几次那种蜻蜓点水般一点即逝的吻,嘴唇被重重吸允了片刻,便有舌尖灵活地探入。纪垣无力反抗,自暴自弃地戳系统:“我要躺平吗?”
 
系统回答得很机智:“你想躺平吗?”
 
纪垣:“……”说实话,他并不反感和叶钧迟亲近。
 
所幸嘴唇只被侵占了片刻,叶钧迟便又倒了下来,长手长脚的男子伸手将纪垣揽到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纪垣很想爬起来看看那个言出必行的散修哪儿去了,奈何实在是挣不脱,只得放弃挣扎,开始思考等明日叶钧迟醒来后怎么解释。
 
不知是叶钧迟的怀里太温暖可靠还是怎么,他才琢磨了一小会儿,眼皮子便分不开了。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床上只剩纪垣一个人,目光呆滞地躺了会儿,忆及昨夜的经历,他噌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没想到一爬起来就看到叶钧迟,他坐在桌边,捧着杯热茶,正低头认真地看着什么。纪垣心惊胆战,内心小心翼翼外表冰冷平静地开口:“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就让昨夜随着春梦一起消失吧。
 
叶钧迟抬起眼皮看了眼纪垣,也不知是不是纪垣的错觉,那一眼里似乎含着点灼热复杂的成分,随即又转为一贯的淡漠:“我昨夜好像喝醉了,可能是不小心跑到你屋里了。”
 
纪垣继续小心翼翼:“昨夜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很难想象一个直男想起自己抱着一个汉子啃会有多痛苦。
 
叶钧迟摇摇头,随即有些疑惑地揉揉额角:“额头有点疼……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纪垣麻溜地顺着台阶下:“你撞到床边的柱子了。”
 
没看到昨晚的散修,他迟疑着问:“房间里没有人了?”
 
叶钧迟语气带笑:“如果你算人的话。”
 
……得了,不知道那个人是被放走了还是活埋了,看叶钧迟的模样八成不会回答。纪垣理理衣袍,洗了把脸,忽然觉得嘴唇有点痛,像是被人反复吸允碾磨过了。他轻嘶了一声:“系统……昨夜叶钧迟亲得那么重?”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他亲的是我?”
 
纪垣委屈地不敢再问,待洗漱完毕,已经有人送上了早饭。叶钧迟坐在桌边盛了碗粥,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吹着,等纪垣磨磨蹭蹭坐到桌边时,顺手把温度适宜的粥放到他身前,眸中含了点笑意看他喝粥。
 
半晌,叶钧迟冷不丁道:“金蚕不见了。”
 
纪垣差点一口粥喷出去。
 
“可能是掉在哪儿了。”叶钧迟双手支着下颔,倒是一脸无所谓,“仙剑大会还有一个月才开始,江家的喜事倒是过几日就开始了,届时去凑个热闹吧。”
 
纪垣安静地喝粥不说话。
 
叶钧迟道:“阿垣,你猜那些人是想陷害江家,还是江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蚕极为珍贵,江家会炼制的、能使用的,统共就那几个人。而每只金蚕都会认主,并只听令于自己的主人,如果查到埋伏在赵洋棺材里的金蚕的主人是谁,说不定便能稍稍解一下谜团。
 
纪垣心中明白,蹙眉思索片刻,摇摇头:“不能妄下推论。”
 
虽然还不知江家画风如何,但有江妙妙在先,纪垣暂时对江家印象还不错。
 
很快就到了江家喜事那日,出门前,叶钧迟摸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递给纪垣:“和你那把匕首一样,削铁如泥,收着。”
 
“……那把还我。”纪垣依稀记起了那把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匕首。
 
叶钧迟眸光一闪,唇角微微翘起:“不给。”
 
顿了顿,又伸手给纪垣顺了把毛,“听话。”
 
第19章:娇纵5
 
去江家的路上,纪垣一直在愤愤不平:“系统!你有没有觉得叶钧迟在把我当宠物养!”
 
系统道:“不用我觉得,你就是宠物。”
 
纪垣凉飕飕地看了眼叶钧迟。
 
莫名其妙被冷眼相对,叶钧迟无辜且茫然,不知道怎么招惹到纪垣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待会儿跟紧我。”
 
纪垣点头,忽然想起叶钧迟没说清楚江家的喜事是什么事,叶钧迟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继续道:“江家同平光孙家联姻。”
 
正道联盟盟主是云家家主,同赵家关系密切,又是结义又是联姻,江家和孙家再不采取点措施找找盟友,迟早要站不稳脚。
 
孙江两家联姻,排场自然极大,恰好过不久的仙剑大会也是在晋河举行,来来往往的修士极多。今日孙家大公子和江家大小姐成亲,直接开放了江家大门,只要是修士都可以入场观礼,连凡人也可以在江家外围铺设的酒席上吃吃酒看看热闹。
 
长街上熙熙攘攘,都是闲下来要去江家凑热闹的,天上也时不时飞过道道残影,纪垣被挤得东倒西歪,最后直接被叶钧迟拉到怀里护着。他抬头看了看戴着幼稚的兔子面具的男子,有些无奈:“不可以御剑?”
 
叶钧迟的手环在少年纤细的腰间,肃然道:“不可,容易暴露。”
 
纪垣反驳无能,只能努力维持着冰冷的脸色,暗示自己是一朵高山雪莲,头几乎贴着叶钧迟的脖颈,一抬眸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漂亮喉结,往下看去,顺着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能看到里头的风光……前几日被他摸了个遍,即使看不清也知道手感极佳。
 
纪垣默默的脸红着:“系统,我好害羞呀。”
 
系统啧了一声:“那晚摸得那么欢快,怎么就不见你害羞?”
 
“不一样的……”
 
系统思考了一下,冷酷道:“哦,纯情小处男?”
 
纪垣面无表情:“滚。”
 
同占据了一座山的赵家不同,江家仙府是以前一个尘世王朝修建的宫府,一眼望去亭台楼阁飞梦水榭连绵不尽,中央有一座极高的塔,听闻叫摘星楼,是江家仙府里最高的建筑。
 
今日来到江家的修士颇多,散修有之,大大小小的家族门派有之,江家派了数十修士在大门外接待,同时防止有人捣乱。叶钧迟半抱着纪垣,不动声色地混进江家,随着一群修士慢慢走进了今日行礼的大堂前。
 
大堂前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有不少修士或站或坐着攀谈,这种修士云集的时候很适宜广结善缘。更远处有狭路相逢的修士脸红脖子粗地吵嘴,冒火得打起来,又被江家的人调解开。
 
叶钧迟收回视线,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四大家族里孙家最弱,连带着联姻都要在女方这边先礼成,孙家家主今日可能不会太高兴。”
 
纪垣的目光四下游移,突然顿住。
 
“怎么了?”
 
纪垣抿了抿唇:“……纪家。”
 
纪家来了十数人,纪垣只认识四个,他那个一言不合就坑人的二叔,那位变态堂兄纪山,还有纪琛纪深兄弟俩。
 
至今仍记得被系统阴阳怪气的“骨科”二字支配的瑟瑟发抖感。
 
叶钧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挑了挑眉:“我可记得纪家二话不说就把你绑去南池谢罪。”
 
纪垣淡淡道:“纪家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纪家。”
 
形同陌路也没关系,原主于亲缘上情感淡薄,只对父亲有点感情,他也不过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局外人。
 
顿了顿,纪垣的心头忽然升起了一团疑云——
 
原主他爹被正道联盟的人收押在南池,怎么在这种人人对他和叶钧迟喊打喊杀的时候,正道联盟不把他爹推出来威胁他?
 
是正道联盟自恃身份,正义感过高,不想用这种挟人威胁的下三滥手段,是觉得他太薄情冷淡,威胁不了,还是觉得叶钧迟不会为了自己的“红颜知己”冲冠一怒?
 
抑或……正道联盟的人,在等着他和叶钧迟自己找去南池?
 
纪垣把这个疑惑给系统说了,系统沉默了一下,道:“你想太多,既然你勾结魔族杀人了,放弃你爹也极有可能,用你爹要挟你,万一你不回应那正道联盟岂不是尴尬了。他们应该没把你爹当回事,但是放了对赵家交代不了,杀了又不太好,就先关着了。”
 
纪垣哦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心中还是有些别扭。
 
婚礼还没正式开始,四下的气氛已经火热过头。叶钧迟摸着下颔打量四处挂着的红绸灯笼,场面热闹喧哗喜庆十足。
 
他若有所思道:“原来有这么多讲究……”
 
纪垣面无表情地想,大佬大概是想起了在魔宫里那场婚礼。
 
可千万别被江家这排场刺激到了哪根筋……
 
万一把他抓回去成亲就不好办了。
 
系统有些不解:“你不是挺喜欢人家吗?”
 
纪垣翻翻白眼:“谁给你说的我喜欢他,他只是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直男,而且我是要离开的……等等,系统,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试图让我ooc或者让我留恋这儿?”
 
“啊哈哈哈,错觉,这是你的错觉……”系统气弱,片刻后,还是小声解释,“其实吧,我们辅佐宿主完成任务,监控宿主是否ooc是没有工资的,但是宿主ooc的话我们会有奖金……”
 
纪垣:“哦,那不好意思,你的奖金大概是拿不了了。”
 
系统轻哼一声,委屈地不说话。
 
纪垣和系统交流时通常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沉思状,回过神来才发现前面多了几个修士,只看了一眼,就觉不妙。
 
这不是前几日在客栈里碰到的那几个散修么……其中一个色胆包天来强迫他,不知道是被叶钧迟活埋了还是沉湖了,不在这几个散修队列里。
 
他一眼认出了对方,对方自然也一眼认出了他,其中一个年轻女修三两步跨到纪垣面前,怒目圆睁:“是你!我大哥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纪垣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一个中年男子立刻上前按住了女修:“不好意思,小兄弟,我们见过的,可还记得我们?”
 
纪垣沉默地看着他。
 
中年男子看了看叶钧迟,对上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幽邃双眸时,心头一凉,平白打了个哆嗦,咬咬牙,道:“小兄弟,前几天我们中的一个……见你颇为面善,夜里去找你,随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寻遍了整座晋河城也没找到他,你可知他在何处?”
 
在哪片泥土下做着花肥?抑或在哪个湖里养鱼?
 
纪垣心想着,摇摇头:“没见过。”
 
中年男子笑了笑,莫名地不敢招惹面前两人,只能拉着那个女修往回走,不想女修猛地挣开他,指着纪垣委屈地大声道:“胡大哥!我大哥就是去找他才不见的,这小白脸说不准是只狐狸精,把我大哥吃了!你要给我大哥报仇!”
 
她的声音尖锐,附近很多修士纷纷看来,连不远处纪家一行人也看了过来,纪垣背后一毛,怕被纪家的人看出来,往叶钧迟身边靠了靠。
 
叶钧迟伸手挑起纪垣的下颔,唇角含笑:“狐狸精?”
 
纪垣冷冷地看着他。
 
后者无所谓地捏捏他的脸:“哪有这么冷淡的狐狸。”他头也没抬,微微眯起双眸,语气淡漠,“别招惹他。”
 
几个散修齐齐一寒,面前的男子气度沉稳,唇角带笑,看起来颇为和善,却让他们有一种被什么可怕的巨兽盯上的感觉,连那个叫嚣得厉害的女修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这个麻烦来得快,去得也快,纪垣松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随即肩膀便被按住,低磁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吧?”
 
纪垣心虚了一下,默默地把锅盖到他头上:“不是你把人杀了,我也不会有麻烦。”
 
叶钧迟笑容不变:“什么人?”
 
纪垣:“……没什么。”
 
差点说漏嘴了,不能让叶钧迟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你啊……”叶钧迟摇摇头,不经意扭头,正巧撞上了纪山疑惑的视线。
 
想到纪山看纪垣时那种痴狂执着的眼神,心中忽然有点不舒服,叶钧迟干脆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对上少年蹙眉疑惑的神情,镇定自若:“人太多了,怕你走散,跟紧我安全点。”
 
纪垣冷淡地拍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没过多久,大婚就开始了。
 
天空中倏地飞来一只巨大的妖兽,稳稳地驮着婚轿,四下哗然一片,随即就见另一方天空中剑光一闪,有人御剑而来。那人停在了婚轿外,却是个温润如玉的青年,神情温柔,眼神含情。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婚轿,握住新娘伸出的手,扶着新娘走了出来。新娘眉目宛然,顾盼生辉,唇角全是幸福的笑意。
 
佳偶天成,珠联璧合。
 
纪垣不由自主地感慨道:“能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孙江两家的联姻倒是两全其美。”
 
叶钧迟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系统啧了一声:“ooc嫌疑,你就这么想给我送奖金?”
 
纪垣冷静地道:“我就是纪垣,接触叶钧迟以后,我的性格慢慢发生了改变,会说以前不会说的话,做以前不会做的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系统:“……”
 
纪垣正努力转变系统对原主性格的固定思维,忽然听到四周传来一阵惊呼声,连叶钧迟也惊讶地“咦”了一声,他连忙抬头看去,眼角不由抽了抽。
 
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持着一把长剑,直指新郎。
 
江妙妙?
 
第20章:娇纵6
 
纪垣听不见半空中三人的对话,只能望着神情有些陌生的江妙妙发呆。
 
怎么才几日不见,江妙妙就像换了个人?
 
立在半空中的,不是那个明艳动人、虽然有些鲁莽但性格直爽的少女了,而是一个眉目间充满了戾气与嫉妒,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女。
 
江妙妙这是给人夺舍了?
 
叶钧迟望着半空中对峙的三人,眉梢微微一抬,有些惊讶,沉思片刻,又有些恍然。这个空当,江妙妙忽然一剑刺向了新娘,新郎立刻抱起新娘往后一翻,避开那一剑,温柔和顺的脸上渐渐生出了怒意。
 
底下的人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议论纷纷,有人笑了一声:“那不是江家赫赫有名的江二小姐吗,这位二娘子可是出了名的乖戾娇纵,泼辣得很。听闻她喜欢孙家大公子,可人家不喜欢她……啧啧,我就说她今天一定要来闹事。”
 
“看,江家和孙家的人上去了!”
 
“我还想多看看热闹,江二娘子被带走了,可惜了,嘿嘿,四大家族的热闹,难得一见呢。”
 
“前不久赵家不是有个热闹?赵洋不仅被杀,坟还给那魔头刨了,当日有许多门派家族听闻叶钧迟要去赵家,纷纷涌去,恰好就撞到了人……听说魔头在赵家祖坟大开杀戒,嚣张至极,最后赵家还丢脸地放跑了他。”
 
“要我说,赵洋本来就该死,赵家近几年做事也太过了,搓搓锐气对谁都好,那魔头杀了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不过魔族就是魔族,也不怕遭天谴,杀了人还去挖了人家的坟把尸骨毁了,也不怕什么时候下道天雷把他给劈死。”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妙妙被江家的人强制性带走,纪垣听不见上空的争执,下面的议论却没少落入耳中。只是没想到几句话又扯上了叶钧迟,听到“大开杀戒”时,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在不远处说得唾沫横飞的几个修士。
 
叶钧迟平静地把他的脸扭回:“三人成虎,我习惯了。”
 
真不知道说这种习惯是悲凉还是可笑……
 
纪垣垂眸抿唇,心里不太舒服。不过即使他很想跳过去把那几个修士脑子里的水摇出来,也不能那样做,改变性格是慢慢的、循序渐进的,而且不能改得太夸张,否则系统真会收到一份丰厚的奖金。
 
上面的闹剧结束,大婚继续进行,叶钧迟却懒得再在这儿凑热闹,拉着纪垣从人群里挤出去,也不管方向,直接大步离开,待四下无人了,他才放开纪垣,“江家能炼制金蚕的,有五个人,金蚕的炼制过程有些像炼蛊,都有一只母虫留在江家,母虫气息和子虫气息相近,我们挨个去看看吧。”
 
纪垣沉默了一下:“……你记得那只金蚕的气息?”
 
叶钧迟:“自然不记得。”
 
纪垣正犹豫要不要撒个小谎把怀里的金蚕掏出来,叶钧迟忽然俯下身,鼻尖贴近纪垣的胸膛,轻轻吸了口气——少年身上幽冷的清香让人有些沉醉。叶钧迟眯了眯眼,按耐住自己突然想亲一亲他的冲动,直起腰捧着他的脸,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好了,我记住了。”
 
纪垣被他笑得寒毛倒竖,心惊胆战:“卧槽系统他是不是知道我偷金蚕的事了我好怕!”
 
“别怕,或许他会以为是你在哪儿捡回来的。”
 
“……你这个或许概率有多大?”
 
“大概……”系统犹豫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你这个大概又是有多大概?”
 
系统道:“再问一句我判你ooc。”
 
权限狗!系统了不起啊!
 
纪垣默默瘪了瘪嘴,不问了。
 
系统就是了不起。
 
叶钧迟带着纪垣在江家的仙府里瞎晃悠,遇上巡逻的人或者遇到结界,就带着他轻松避开,若不是有系统时不时的讲解,纪垣都要以为这儿是魔君家后花园了。
 
相信如果不是带着他,叶钧迟会走得更轻松。
 
纪垣咽了口唾沫:“我明白了,要成为一个大魔头,首先你需要很强很强的实力。”
 
系统:“废话。”
 
纪垣:“其次,需要很多黑粉和水军,不断夸大其词造势。”
 
系统道:“你可真是个明白人,宝贝儿,现在你就有很多黑粉和水军,等你有了强大的实力,你也是个大魔头了。”
 
“……唉。”纪垣愁眉苦脸,“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正面人物,无数人追捧,维护世界和平,就我要被喊打喊杀四处奔逃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系统冷漠道:“哦,语文老师教得不错。”
 
提着纪垣的大魔头眉头忽然一蹙,翻身跃进了一个小别院,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血红的药丸扔进口中,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洛修意炼的这个药丸效果不错,唯一的不足就是吃下药丸后大概需要半盏茶的时间灵力才能平复下来。
 
最近纪垣的血作祟的时间不多,但每次作祟都让叶钧迟很不好受,他默默忍着痛,眼神不善地看向身边乖巧坐着的少年。要是旁人让他受这种罪,他肯定早就把人掐死了,可惜这是曾经让他感受过一丝难得的温暖的人,他不想把这丝记忆里的温度也掐灭了。
 
冷汗顺着鬓角淌下,叶钧迟咬了咬牙,正想嘴上调戏纪垣几句缓解一下弥漫全身每一寸灵脉的剧痛,敏锐的五感就先起了作用。他一把捞起纪垣,往不远处的大树下避去。
 
院中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此处清幽僻静,远离喧嚣,江家巡逻的人也才刚走过,适合杀人放火,毁尸灭迹,还适合说点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的话。
 
“江妙妙,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男子含着怒意的声音,似乎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忍耐。
 
“呵。”少女清脆的声音像檐角轻轻摇曳的风铃,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孙时玉,我早给你说过江歆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却还是要娶她,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垣挑了挑眉。
 
就听男子冷冷道:“江歆若不是好人,那你江二娘子就形同魔族败类!我既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请你离我、离阿歆远点,越远越好!”
 
话罢,男子像是怒极,直接拂袖而去。
 
系统道:“看来你表姐和今天的一对新人有一段缠绵的爱恨情仇啊……”
 
不知道江妙妙离开了没,纪垣蹲在叶钧迟身边没吭声。他侧了侧头,便听到了少女压抑的哭声,边哭还边骂:“没良心!姑奶奶治了你的腿疾,你不报恩就算了还认错了人,混账,没良心……”
 
纪垣听了会儿,扭头想问问叶钧迟现在要怎么办,一扭头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只要他再进一寸,嘴唇就能贴到叶钧迟的唇。
 
叶钧迟搂着他不语,幽邃的眸子深不见底,含着纪垣解读无能的某种情绪。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纪垣默默地往后退了退,仓促之下一头撞在了旁边的枯枝上,发出了细微的响动。江妙妙虽然在哭,却极是警觉,立刻拔剑而出:“谁!”
 
叶钧迟冲纪垣眨了眨眼,纪垣还以为他是要提着他立刻逃离这个小别院,不想叶钧迟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随即坦坦荡荡地绕到了大树前,微微笑道:“江姑娘,许久不见。”
 
江妙妙通红的眼睛像只兔子,看清面前的人,连忙擦了擦泪水,有些惊讶:“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不请自来,打扰了。”叶钧迟把身后的少年拉到面前,唔了声,“外头太无聊,我和我的小仆人来这边玩玩儿。”
 
纪垣头发凌乱,衣袍也有些散乱,别过脸靠在叶钧迟怀里,这个玩玩儿怎么看怎么暧昧。
 
各个世家门派喜好男风的数不胜数,江妙妙只是愕然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却也没想到看起来谦谦有礼的男子居然那么……性急。
 
叶钧迟也不在乎江妙妙怎么想的,他笑了笑,慢条厮礼地给纪垣整理一头被他揉乱的柔软黑发,道:“方才的话我们可以当做没听到。江姑娘,告辞。”
 
“等等!”江妙妙冷冷道,“我虽然好骗,但也不是笨蛋。这儿已经是禁止外人出入的江家内部,你们深入江家,到底想做什么?”
 
纪垣有些紧张地捏紧了叶钧迟的袖子。
 
小姑娘咱能笨一点,别问了吗?万一惹毛了魔君可没好下场,前几日那个散修还不知道在哪儿做贡献呢。
 
叶钧迟沉默片刻,“你想救你表妹吗?”
 
莫名其妙的题外话,江妙妙听得一愣,随即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叶钧迟似笑非笑地眄了纪垣一眼,从他怀里摸出那条金蚕,向江妙妙摊开手:“你能找到这条金蚕的主人吗?”
 
身为江家人,江妙妙只扫一眼就知道这是真的金蚕。江家金蚕从不外泄,死了就会消失,这只金蚕明显是被人用灵力强行保留了身躯,这个人是谁,显而易见。
 
“你从哪儿得到的?”江妙妙愈加警惕,放在身后的手默默捏出一个信号弹。
 
“赵洋的棺材里。”
 
“我听说过,当日赵家祖坟里去了两百余人,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棺材,不可能没发现里面有这个,除非……”江妙妙的脸色猝然一变,手上一颤,信号弹差点发出去,又被她一把捏住,不可置信地瞪了面前似乎温文尔雅的男子一会儿,又看向旁边脸色清冷的少年。
 
叶钧迟眸色深深,语气平静:“嗯,我就是叶钧迟。”
 
第21章:娇纵7
 
纪垣:“……”大佬耿直得让人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江妙妙愣愣地盯着叶钧迟,手中的信号弹“啪嗒”落地,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是叶钧迟?”
 
叶钧迟颔首。
 
江妙妙哈哈大笑起来,方才还因为难过揉得通红的眼睛里闪出泪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差坐地上打滚了:“你说你是叶钧迟?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没听说过叶钧迟的名头吗?”
 
传闻里的叶钧迟,是一个阴晴不定、性格扭曲、杀人如麻的嗜血狂魔,面前却是个挺俊如松、风骨似竹的温和男子,八竿子打不着。
 
江妙妙笑得打嗝,纪垣却有些哆嗦,对上叶钧迟那双冰冷淡漠沉渊般的眸子,心想大表姐你的胆子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担心完江妙妙,纪垣又开始担心自己了:“卧槽系统刚才我都要吓死了,他直接从我怀里把金蚕掏出去了……我差点就给跪了,他不会记得那晚的事吧?”
 
系统道:“或许不会。”
 
“你别用或许啊,我听着特别心虚。”
 
系统道:“大概?”
 
“你还是别说话了……”
 
心虚的纪垣不敢多说话,默默缩在一边,等江妙妙笑完了,忽然上前几步,伸手挑起纪垣的下颔:“再说了,虽然这孩子长得和我小姨有些像,但我那是表妹,不是表弟。”
 
纪垣默默拍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不好意思了大表姐,就是表弟不是表妹。
 
江妙妙也不在意,撩了撩有些凌乱的头发,斜了眼叶钧迟:“你说这金蚕是从赵洋那腌臜货色的棺材里出来的?是有人特意放进去的?为什么?这又和救我表妹有什么关系?”
 
叶钧迟倒没在意自己表明身份却惨遭不信,随意捏了捏金蚕,从善如流:“因为人根本不是叶钧迟杀的,他和纪垣想追查凶手。尸体上有叶钧迟的佩剑归迟留下的痕迹,他们想去赵家检查一下尸体上的伤痕,不料被人抢先一步,暗渡陈仓,将尸体偷走,换成了金蚕。”
 
“你是说赵洋的尸体不是叶钧迟偷走的?”
 
叶钧迟有些不悦了:“他的尸体很可爱?”
 
江妙妙:“……”有些无言以对啊。
 
江妙妙挣扎道:“听说叶钧迟毁了尸体……”
 
叶钧迟更不开心了:“真想毁了尸体,弄得那么干净做甚,千刀万剐不是更好?”
 
江妙妙再次噎住,也对,传闻里将叶钧迟描述得如鬼似妖,酷爱严刑,他要是真的想毁了尸体,残忍的手段多了去,凭空把尸体弄没了算是个什么事儿,太不符合传闻了。
 
不过对这些津津乐道的修士们是不会注意这点小细节的。
 
江妙妙两次被噎,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所以呢?”
 
“所以在棺材里放金蚕的人,不是想用金蚕暗害叶钧迟和纪垣,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到晋河,抑或嫁祸江家。”
 
江妙妙沉默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说得就像你是叶钧迟一样?”
 
叶钧迟笑得和蔼:“江姑娘,我就是叶钧迟。”
 
江妙妙冲他呲牙咧嘴,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少骗姑奶奶我了。听你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姑且信你一回。这只金蚕留给我,我会留意的。”
 
“劳烦。”
 
叶钧迟颔首,“江姑娘想知道我们住在何处应该很容易,在下静候佳音。”
 
“你就不怕我收了金蚕就不帮你了?”
 
叶钧迟道:“不怕。”
 
“为何?”
 
“你说你想救纪垣,是真心实意的。”叶钧迟揉了揉身边少年的头发,正想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江姑娘,适才不巧听到你的自言自语……你以前同我说的那个人,是指孙大公子?”
 
纪垣心中咯噔了一下。直男就是直男,一点都不考虑小姑娘家家的刚被渣男抛弃的痛苦敏感心思,直愣愣地就提出来了。
 
没想到江妙妙哭过后就像差不多放下了,无所谓地一点头:“见笑了,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孙时玉原来有腿疾,整天只能坐在轮椅上。小时候我去过江家,瞎了狗眼对他一见钟情,觉得这人穿着白衣坐在轮椅上,笑起来温文尔雅,人模狗样的,像那些小本子里写的情郎样儿。”
 
“这些年我到处寻觅能帮他治好双腿的法子,找到后和我堂姐——哦就是那个江歆,一起去了孙家,我怕孙家不让我给他治,就把人诓出来打晕了开工,累了我三天三夜,直接昏过去了。”
 
说到这里,江妙妙的脸色反而冷淡下去了,“跟那些说书先生说的桥段真他奶奶的像,我昏过去了,江歆守在他床边,他醒来看到江歆,还以为是她出手帮他治了腿疾,她也笑盈盈地应了,还说什么害怕孙家不准,只能出此下策……姑奶奶真是恨不得掐死江歆!呸!他孙时玉没眼力,瞎了眼地要取那株黑心莲,拦都拦不住,看他以后会不会好受!”
 
纪垣:“……系统,我有点心疼这小姑娘。”
 
系统道:“是那个孙大公子没福分。”
 
叶钧迟默然了一下:“我可以帮你让孙大公子发现真相。”
 
江妙妙一愣,随即摆摆手:“不必了,为这种人伤心难过一回,放下了就成了。假如让他知道真相回心转意,我倒会犯恶心了。”
 
叶钧迟笑得温和:“若真是回心转意又如何,他已经同你堂姐成婚,木已成舟。倒是真相大白后他们夫妻俩会如何,江姑娘不想看看?”
 
江妙妙这些日子费心又伤神,找孙时玉说过多次真相,后者打死不信,为此又难过得哭了不知道多少回,她也没多无私,虽然放下了心中的喜爱,恨意却没放下多少,听到叶钧迟的话,眼前顿时一亮——能让孙时玉膈应江歆,让他只能捏着鼻子和江歆过日子,那岂不是美滋滋。
 
江妙妙立刻一口应下,笑嘻嘻地抛了抛手里的金蚕:“这件事稳了,我也等你的好消息。”
 
围观了一场邪恶交易的纪垣瑟瑟发抖。
 
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啊……
 
两人达成协议,叶钧迟提起纪垣转身离开,跃出小别院后,纪垣皱了皱眉:“你别老是提着我。”
 
纪垣的身量不是太高,也不是太矮,和叶钧迟站在一块时身高差却特别明显,被这样提来提去的,有点伤自尊。
 
叶钧迟瞥了他一眼,唇角浅浅勾起一丝意味不明弧度:“好啊。”
 
纪垣刚松了口气,叶钧迟忽然一手伸到他腰间,一手勾到他的膝弯,轻轻松松就将少年打横抱起。
 
纪垣面无表情:“……”
 
叶钧迟:“这样可以吗?”
 
“……你还是提着我走吧。”
 
叶钧迟一笑,“到了我怀里还想我放你下来?做梦。”
 
然后他就干脆地抱着纪垣起伏纵跃在江家精致的阁楼回廊间。
 
纪垣黑了黑脸:“你有本事就一直抱着。”
 
叶钧迟无所谓:“好啊,你也不重。走路抱着,吃饭抱着,沐浴抱着,睡觉抱着,都可以。”
 
纪垣绝望道:“系统,这话要怎么接?”
 
系统也很绝望:“你没事去挑战他的脸皮和实力做什么?”
 
已是入秋,天黑得渐早,耽搁了许久,夜幕已经渐渐笼上,天空中只有稀稀落落的星子和一轮逐渐变圆的明月。不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与觥筹交错之声,应该是那边的大堂,新人今夜会在江家休息,明日给江家家主敬了茶再回平光,再在孙家庆贺一番。
 
叶钧迟遵守诺言,抱着纪垣一路摸到了江家准备的新房附近,略施小计便从重重守卫的包围下潜了进去。今日大出风头的新娘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新房里,乍一看还是颇为温婉可人的。
 
叶钧迟无声无息地站到她面前,声音不咸不淡:“江大小姐。”
 
江歆一吓,下意识地一把扯开盖头,见到面前抱着一个人的陌生男子,倒是愣了愣,惊讶大于恐惧。
 
随即她就真的恐惧了——她动不了了,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同人密语:“你是谁!”
 
叶钧迟将怀里的少年抱得紧了紧,这种时候,纪垣也只能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看系统给他现场直播。
 
叶钧迟道:“我是谁不重要,倒是江大小姐不知道吗,拿了别人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
 
江歆脸色一变:“江妙妙派你来的?她想做什么?”她思忖片刻,温婉秀气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她还不死心?对我出手,只会让时玉更厌烦她罢了。”
 
“江大小姐就没有一丝悔过之心?”
 
江歆冷笑不止:“那泼妇什么时候学会找人当说客了,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手段,不想得罪江家,就立刻滚出去,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继纪山后第二个敢让叶钧迟滚的人出现。
 
纪垣在心中默默鼓掌。很好,比起江妙妙在人前人后那精分般演技精湛的娇纵,面前这位才是真的被娇惯长大的吧,只不过江妙妙是刻意表现出来,这位却用温婉的表层糊了自己一身。
 
叶钧迟笑了,他没说什么,只盯紧了江歆的双眸。那双沉渊般幽邃冰冷的眸中忽然间仿佛带上了什么惑人的色彩,漆黑的眸子似乎变成了小小的漩涡,叫人移不开眼。江歆修为不差,却也抵抗不了这惑人的眼神,和叶钧迟对视了三息,脸色忽然变得茫然。
 
叶钧迟的声音低低的,温柔缠绵得像在和情人低语,磁性的嗓音让人有些腿软:“江歆,把你做过什么,骗过人什么,都告诉孙时玉,让他分享你的快乐,如何?”
 
江歆缓缓点头。
 
魔族的这种小术法,点头就算签定了契约。
 
第22章:娇纵8
 
解决完江歆,叶钧迟便继续抱着纪垣施施然绕回大堂,穿过一条回廊时,好死不死撞到了纪家的人。
 
纪垣心虚地不敢去看,叶钧迟却停下脚步,轻咦了一声。
 
纪家在此的是年轻一辈的,纪山和纪琛纪深兄弟都在,以纪山为首,似乎在和站在另一边的两个年轻男子对峙。
 
其中一个男子穿着华贵,姿态轻慢,望着纪家的人,满眼都是厌恶痛恨。他的袖上绣着一柄小巧精致的剑,正是赵家的家纹。另一个脸色尚算得上温和,面容俊美,气度雍容,袖上却没有家纹,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纪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死死咬着牙瞪着赵家那人,若不是有人拉着,恐怕已经扑上去咬他几口。
 
“赵河,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家居然有人来了?江赵两家不是世仇吗?
 
纪垣这个疑问只冒出来一瞬间,随即明了。就算是上辈子,他再讨厌一个人,到了必要的时候,也得派人代替自己做做面子。
 
也不知道纪家这几个是怎么和赵家对上的,就算纪家这边人多,在赵家面前也讨不到好。
 
他倒是不担心纪山,就担心旁边蹙眉忍着咳嗽的纪琛。
 
叶钧迟站在假山一角后,安安心心地听热闹。
 
“得寸进尺?”赵河抱着手,冷冷地看着纪山,“你说谁得寸进尺?纪山,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那娼妇的同伙了,他勾结魔族杀了我弟弟,甚至还去刨了他的坟,如今灭魂令出,人人都欲除之后快,你包庇他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赵家与正道联盟好欺负?”
 
纪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纪家只是茫茫修真界里不大不小的一个,说实话,惹不起赵家,更惹不起正道联盟,就算纪家突然消失了,按照现在修真界里几家独大的局面,也不会有太多人说什么。
 
纪玟本就不想和赵家交恶,只想快点将两家的恩怨解决,所以上回才二话不说直接把纪垣抓去了——死一个纪垣无所谓,不多生出事端便可,管他真相到底如何。
 
所以在江家碰到赵家大公子赵河时,纪玟的第一反应便是让年龄差不多的纪家小辈去陪赵河。赵河厌恨纪家,自然不会客气,指使得纪家一众小辈团团转,纪山本来就有些心高气傲,焉能忍受。
 
直到纪琛突然犯病却被赵河一把推倒在地,纪深忍无可忍蹦起来就要挥起拳头时,他第一次同这对堂兄弟站在了一条战线上,选择和赵河对峙。其他人受了一肚子气,见纪山出面,都默契地站到他身后,不去通知纪玟。
 
纪垣默默听了会儿,算是弄明白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真没想到又扯上了他,纪山居然还挺身而出维护他的名誉。
 
仿佛依稀明白系统说的德国骨科是什么意思了啊喂!
 
叶钧迟似笑非笑,凑到纪垣耳边道:“阿垣,这是你堂兄?”
 
莫名感到大佬有些不开心……
 
纪垣脸色清冷,如实道:“不熟。”
 
叶钧迟顿时笑得开怀,欣然道:“那我们走吧,他们八成要打起来了。赵家小辈身上揣的好东西多了去,旁边还有个不知底细的跟着,纪家讨不到好,没什么好看的。”
 
那边的争执声果然愈来愈激烈,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隐约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咳嗽声。纪垣一顿,便听到纪深在低声埋怨:“你身子不好,硬要跟过来干嘛?病倒在这儿我可不会把你背回去。”
 
“担心你冲动惹事。”纪琛的声音依旧温和,咳嗽使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丝丝缕缕拂在人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纪深顿了顿,低低嘀咕了几句,眼睛滴溜溜地转,在思考待会儿真打起来了把纪琛往哪儿藏。
 
赵河冷冷扫了眼这对感情极好的兄弟,想到尸骨无存的赵洋,胸口的一腔怒恨几乎要喷薄而出。赵洋虽然混账,却是他带着长大的,兄弟俩感情深厚,赵洋脾性不好,对上他时却很温和,事事为他着想,哪知道一回头弟弟便没了。
 
赵河冷笑:“看来你们是想同赵家为敌——本来就是敌,我还真不想同你们客气!”
 
他旁边一直笑而不语看着热闹的男子终于开了口:“赵兄,不要冲动,这儿是江家。”
 
“江家又如何?云承,你别拦我。小小一个纪家,真敢蹬鼻子上脸,不给点教训,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话音到最后陡然一厉,赵河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冲纪山刺去,剑势凌厉,毫不留情。
 
幽蓝的剑尖明显是淬了毒的,被碰到了一丝油皮都不会好过。纪山也冷笑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正要迎上去,没想到那把剑剑势陡然一转,冲着旁边的纪琛而去。
 
纪山本可以拦下这一剑,此时却有些犹豫——纪家虽然不大,分支却散乱,老大老二老三间只有老大和老三关系好,与老二却像仇人一样。纪玟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性和善之辈,平日里给纪山灌输的观念让纪山对这些堂兄弟生不出什么好心。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那把剑已经递了过去。
 
纪琛疾病缠身,修为不高,纪深天赋极好,却因为年龄较小尚未佩剑,见那柄毒剑刺来,脸色登时一变,拉起纪琛往旁边躲去。
 
这一幕反而更加刺眼,赵河漠然继续挥剑。
 
兄弟二人被追得狼狈不堪,纪深赤手空拳根本不敢去接那把剑,只能一躲再躲。
 
叶钧迟淡漠地扫了一眼,准备带着纪垣避开这些人离开,才走了两步,衣襟忽地被揪住。
 
他的脚步一滞,低下头含笑问:“怎么了?”
 
纪垣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道:“帮我……救救纪琛和他弟弟吧,就是赵河在追的那两个……”
 
纪垣虽然感情淡漠,但知恩图报,又与纪琛兄弟交好,这种时候向叶钧迟求救……应该不算ooc吧?
 
果然系统没吭声。
 
少年的脸有些紧张,稍稍褪去了点清冷之色,鸦睫低垂,遮住了淡色的眼眸,俊秀的脸雪白雪白,柔软嫣红的唇尤其显眼。
 
“救他们?”叶钧迟的笑容意味不明,“你不是讨厌纪家人吗?”
 
“不包括他们……纪琛曾经想救我。”纪垣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叶钧迟做事多凭心情,答应帮他追查凶手是有原因,现下会不会出手却很不确定。
 
“唔,救他们也可以。”叶钧迟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贝齿红唇极是鲜明,只有他知道怀里人的唇有多柔软香甜。
 
叶钧迟笑容愈深,悠悠道:“让我亲一口,我就出手。”
 
“……”哈?
 
纪垣呆呆道:“系统,我没听错吧?”
 
系统道:“你可以用你的身体来体会。”
 
叶钧迟话说出口,压根不等纪垣答应与否,直接低下头,咬上他的唇。
 
系统欢快地道:“弯了弯了!你成功了!”
 
纪垣:“……”
 
这一吻急促又短暂,叶钧迟浅尝辄止,头也没回,只是手指动了动。
 
那边的纪琛和纪深已经被逼到墙角,纪深双目发红,挡在纪琛面前,表情凶狠地盯着赵河,像是一头孤注一掷的孤狼。
 
赵河冷笑一声,正要挥剑,幽蓝的长剑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他愣了愣,一扭头,就见剑身上突然弥漫出道道细小的裂缝,只是一个呼吸间,长剑便无声无息地截截碎裂,落了一地。
 
赵河脸色大变。
 
他这把剑是久负佳名的铸剑大师所造,就连他父亲也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把剑斩断,眼下突然碎裂,难道暗中有什么高人在盯着?
 
既然对方出手就将他的剑摧毁,那要杀了他也是易如反掌,继续找纪家人的麻烦明显不会讨到好的。
 
赵河沉着脸扫了眼纪深,只觉得纪家的人更加碍眼了,冷冷道:“算你们走运。云兄,我们走。”
 
见赵河同那个男子离开,纪琛和纪深同时松了口气。赵河方才明显是动了杀心的,真要来,纪深只能以命相博,还不一定能赢。
 
纪垣也松了口气,知道纪琛安全就好,他没有再回头去看,仰头望着叶钧迟:“走吧。”
 
这样有求必应……真是太不像个魔头了。
 
回到客栈,纪垣琢磨着叶钧迟也该放他下来了,不料叶钧迟堂而皇之地抱着他走进客栈,对上女掌柜有些惊讶的眼神,叶钧迟面不改色地道:“太缠人了,非要我抱他。”
 
纪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叶钧迟低头冲他微笑,明确地回答:不会。
 
吩咐了人备热水,叶钧迟继续抱着他上楼,踹开房门走进房间。
 
纪垣渐渐地有些不安了。大佬说,走路抱着,吃饭抱着,沐浴抱着,睡觉抱着,都可以……他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系统道:“该恭喜你从此要过上公主的生活吗?”
 
“请闭嘴,谢谢。”
 
直到有人送上热水,叶钧迟依旧不放纪垣下来,纪垣双目含泪,明白了。
 
叶钧迟是认真的,说不放就不放。
 
神他妈一言九鼎是用在这种事上的吗!
 
第23章:娇纵9
 
纪垣垂死挣扎:“……授受不亲。”
 
叶钧迟闲闲地道:“你又不是女子。”
 
“我不是女子,所以你为何要作这般亲昵之态。”
 
又是亲又是抱的,体贴得过分,只是受他的血牵制、以前又有几分算不上恩情的恩情,就要这样?
 
叶钧迟被纪垣说得一愣。
 
……是啊,为什么要那么体贴入微,亲昵暧昧呢?
 
他此前就是想那样做,就那样做了,从未深思过为什么。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叶钧迟倏地松了手,搂了半个晚上的人突然离开怀里,蓦地生出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
 
纪垣猝不及防,屁股着地,摔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心中暗骂了几声,不声不响地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臀部着实痛得厉害,纪垣走得慢吞吞的,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随即是哗哗的水声。
 
手刚触到门,身后就传来懒懒散散的低沉声音:“过来。”
 
纪垣并不打算理会叶钧迟,他摔得屁股都要成四瓣了,心中委屈得想打人。
 
然而手拉了拉门,拉不动。
 
叶钧迟淡淡道:“你不过来,今夜就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总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啊……
 
纪垣不信邪,又使劲拉了拉房门,忽然就见任务栏刷新:离开叶钧迟的房间(01)。tip:时限一个时辰。
 
纪垣面无表情地盯着任务栏,有些褪色的记忆鲜活起来了。
 
屈服于任务之下,纪垣只能灰溜溜地绕过屏风走回去,正巧看到叶钧迟的背影。他闲适地靠在木桶边,听到脚步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声音却依旧淡漠:“给我擦背。”
 
纪垣闷不作声地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撩开叶钧迟散落在背部的长发,然而一撩开,他就愣住了。
 
叶钧迟的背后,密密麻麻的,全是狰狞的伤痕。
 
看起来都是过去很久的旧伤,他看得心里发紧,系统还在旁边给他科普:“那道最深的是刀伤,旁边那是剑伤,这边一连串的像是被什么咬了,那边的是鞭伤,还有……”
 
纪垣听得心颤,连忙打断系统的小科普,手不由自主地有些抖,动作极轻地给叶钧迟擦拭后背。虽然都是陈年旧伤,他却觉得动作得轻点,否则叶钧迟会疼。
 
怎么回事,叶钧迟不是堂堂魔尊的独子吗?谁敢这样虐待他?难道是十三年前魔尊身死,叶钧迟被叛将抓去拷打?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叶钧迟自然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变化,沉默了一下,忽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害怕?”
 
“……不怕。”纪垣想问他是怎么弄的,却没什么立场问,硬生生将话头憋回去,垂下眸子。
 
叶钧迟忽地笑了笑:“不说这些。阿垣,先给我解释一下,那只金蚕为何会在你手上?”
 
纪垣:“……”怎么还记得这茬。
 
纪垣平静地说鬼话:“你不是把它弄丢了吗,我捡到了,觉得挺可爱,就收着了。”
 
系统道:“宝贝,咱撒谎能走点心吗?”
 
叶钧迟似笑非笑:“可爱?”他另一只手从水里伸出,盖住纪垣的双眼,“那日若不是我反应快将它们从你眼睛里逮出来了,你这双眼早就瞎了,还觉得可爱吗?”
 
……这话接不下去了。
 
纪垣摔帕子不干了,转身就想走,叶钧迟还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巧巧一拉,纪垣整个人都撞回了木桶。今日叶钧迟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就放过他,湿漉漉的手指慢慢抚过去摩挲着他的唇瓣,淡淡道:“这一路上我们只能彼此相信,我也想相信你。可是,阿垣,你偷金蚕是想做什么?”
 
纪垣顿感头疼。
 
金蚕是一条重要线索,他偷了金蚕,不就像在帮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吗?
 
大佬这是对他起疑心了?
 
叶钧迟低声说着,下颔靠到纪垣的肩上,一侧头就能咬到他脆弱的脖颈。盯着少年露出了一小截霜雪般白皙纤弱的颈项,他的眸色深了深,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我们决定南下到晋河的消息,又是被谁透露出去的?”
 
毫无疑问,嫌疑最大的就是纪垣。
 
纪垣的喉咙发干,他做的许多事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做任务时也不会瞻前顾后考虑太多,反正都是为了离开。现下叶钧迟突然发问,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水汽不断蒸腾而出,模糊着视线,纪垣沉默许久,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背叛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不是挺多的?”叶钧迟笑得温柔,语气却不知是悲凉还是冰冷,“最大的好处,不就是杀了我,为修真界除害吗?”
 
纪垣瑟瑟发抖:“系统,接下来宽容我一下,我不崩一发人设解释解释,可能就要被丢去喂鱼了。”
 
系统同情他:“可以,不过叶钧迟并不好糊弄,他宽容你很久了,今晚大概是姨妈突然造访,不想继续宽容了……别担心,为你背的往生咒我还没忘。”
 
混蛋滚吧!
 
纪垣大怒,随即就觉得脖颈一凉——叶钧迟摩挲着他唇瓣的手转移阵地,卡住他的脖子了。
 
心中也跟着一凉,叶钧迟做事果然是看心情,体贴的时候像个温柔的情人,翻脸的时候就像一条随时能致命的毒蛇。
 
僵硬了片刻,纪垣轻声道:“我偷金蚕是迫不得已,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也没打算将它扔掉或者销毁了,不是吗?我日日夜夜都跟在你身侧,身上并无通风报信之物,我也毫无修为,一举一动都在你眼下,怎么可能给那些人通风报信,你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没听到叶钧迟的回应,纪垣只能加快语速:“而且我从未想过要杀你,你待我不薄,也并非传闻里那个残暴可怕的魔君,我并非恩将仇报之人。你其实……挺好的。”
 
叶钧迟继续沉默。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钳制着纪垣脖颈的手,强硬地将他转了个身面对自己,对上少年那双浅淡清澈、通透如琉璃的眸子,仿佛能看到藏在这具身体里那个让他感兴趣的灵魂。
 
叶钧迟唇角倏地一弯,缓缓道:“嗯,我知道了。不是你。”
 
纪垣松了口气,唇上忽地一软。
 
他睁大了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似乎荡漾出了几分温柔。贴着他的唇轻轻动了动,灵巧的舌尖伸出,耐心地描摹他的唇瓣轮廓,随即不容拒绝地深入他的口中,吸允舔舐,攻城掠池,缠绵入骨,让人几乎窒息。
 
还在思考的话被这个缠绵的吻打断,纪垣脑中成了浆糊,浑浑噩噩地任由叶钧迟掠夺,直至他有些恋恋不舍地退开,纪垣才重重地喘了口气,眼前发花,双腿发软,感觉自己差点就溺毙在这个吻里了。
 
叶钧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舒服吗?”
 
纪垣喘着气说不出话。
 
叶钧迟弯眸笑起来:“反正我很舒服。说不定我喜欢上你了,小东西。”
 
纪垣觉得他笑得太恶劣了,话里丝毫没有诚意,压根没往心里去,暗暗翻了个白眼就想离开,却又听到叶钧迟低低地重复了一下那句话:“……说不定我喜欢上你了。”
 
系统:“哦豁……”
 
纪垣警惕地道:“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首先叶钧迟不可能喜欢我,他是个直男,其次我是要离开的人……”
 
系统冷嗤:“哪个直男会抱着个汉子啃得温柔缠绵。”
 
纪垣理所当然:“叶钧迟啊。”
 
“……”系统仔细观察了一下纪垣,发现他说这些是真心实意的,忍不住心生怜悯……这么迟钝,难怪上辈子浪了那么久还是个小处男,该!
 
纪垣和系统扯淡完一回神就发觉叶钧迟双目灼灼地盯着他,眼神滚烫得让他想一把把他的脑袋摁进木桶里。考虑到实力差距,他还是没敢出手,只默默往后缩了两步:“还有事吗?没有我回去睡了。”
 
叶钧迟抬手握住纪垣的手,盯着他俊秀冰冷的脸庞,想从中看出一丝自己想要的情绪。半晌,他有些挫败地揉揉额角,叹了口气:“今晚和我一起睡?说好的要一直抱着你。”
 
纪垣冷冷道:“你是变态吗?”
 
“你还没见过我变态的样子。”叶钧迟笑了笑,“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睡?好吧……那来看看你堂姐记挂的那位的新婚之夜吧。”
 
一听这个,纪垣就默默靠过去了。
 
叶钧迟挑了挑眉:“水都凉了,你就让我泡在凉水里陪你看热闹?”
 
纪垣下意识地点头。
 
叶钧迟顿了顿,有些恨恨地把他扯过来又亲了一口,随即毫不掩饰地从木桶里走出来。纪垣不动声色地瞄着出水美人,宽肩窄腰翘臀长腿一览无遗,反正大部分地方摸都摸过了,不看白不看。
 
叶钧迟慢悠悠地转过身,眨了眨眼:“愣着干什么,过来给我擦干。”
 
纪垣表面抗拒内心欢呼着走到叶钧迟身边,取过干毛巾慢慢擦拭面前这具健美的身体,看着晶莹的水珠从赤裸的胸膛上滚下,滑过某两粒红豆时,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
 
……对于一个基佬来说,这样一具身体的诱惑,就像正常男人面对传说中玉体横陈的冯小怜。
 
擦拭完上面,纪垣慢吞吞地往下擦去,眼风忽闪忽闪地看到下面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时,眉尖不由一抽:“……你还是回木桶里泡泡冷水冷静一下吧。”
 
第24章:娇纵10
 
叶钧迟的目光依旧火热,盯着纪垣的似乎想要将他拆吞入腹,声音有些喑哑:“你不亲自帮我冷静吗?”
 
纪垣听得后背麻了麻,抽出怀里的匕首,淡淡道:“帮你切下来?”
 
“……”
 
叶钧迟再次失望地叹了口气,回身穿上衣袍。纪垣依旧警惕地持着匕首,坐在旁边看他穿衣服。
 
那副修长完美的身体背对着他,后背上的伤都被长发遮住,偶尔露出惊心动魄的一角。弯起腰时精瘦的腰线更为显眼,纪垣心痒难耐,脸上有些发热:“我……我是不是流鼻血了?”
 
系统道:“快了。”
 
“啥?”
 
“我说,不管你流鼻血没,任务时限快到了。”
 
纪垣:“……”
 
真是个坏系统,也不安慰他一下,他在忍耐巨大的诱惑好吗!
 
叶钧迟慢吞吞地系好腰带,随意将湿漉漉的长发往脑后一拨,俊美雅致的五官清晰露出,在稍显朦胧的烛光里似乎泛着层温润的光,一瞬间让纪垣有些移不开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叶钧迟心情愉悦,唇角勾起,嗓音也温和下来:“魔族的一些小术法其实挺有趣,今日便给你看个新鲜的。”
 
纪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叶钧迟忍不住伸手掐了掐纪垣白皙的脸颊,无奈道:“别这样盯着我。”
 
“为何?”
 
叶钧迟的笑容里多了分邪气,语气似真似假:“我会忍不住吃了你的。”顿了顿,他轻声嘀咕起来,“吃了也没关系吧,反正都成亲了……”
 
纪垣头皮一麻,立刻转移话题:“你要带我重新潜入江家?”
 
叶钧迟摸摸他的头,轻笑着说了声“迟早的事”,随即在自己手心划了个小口子,血液珍珠似的滴滴滚落出来,在空中蠕动个不停,慢慢地抹开来,最后形成了一面与常人等高的镜子。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开来,纪垣都快吓哭了:“妈的系统叶钧迟不是鬼吧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见过哪个鬼会硬?”
 
纪垣:“……流氓,闭嘴。”
 
圆镜在空中流动了片刻,便趋于静止。叶钧迟伸出手指随意一敲,手指在血色映衬下,根根精致如白玉雕琢,漂亮得令人咋舌。
 
纪垣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声。
 
纪垣是完全朝着他那个风流成性的老爹反方向走的,他爹忙着四处播种,他却跟个性冷淡一样,看到身材火辣脱光了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毫无兴趣,后来他明白了自己的性向,却也对身边的男人不感兴趣。
 
大概是厌恶父亲处处留情,他身在泥潭,却努力克制着自己,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人,便不会去尝禁果,沉迷情欲。
 
跟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除了五指姑娘,应该就是叶钧迟了。他退出家族产权竞争出去花天酒地的那几年,也都是只远远笑看着狐朋狗友纵情酒色,自己从来只喝酒。
 
脱光了跑到他床上的男男女女多得说不清,他却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的身体与举动吸引到。
 
真是活见鬼了。
 
纪垣暗暗叹了口气,就见圆镜上映出了画面,有两人站在画面中央,渐渐清晰起来,连声音都近在耳边。
 
“……江歆,你到底有什么是没有骗我的!”
 
一听此言,纪垣立刻抖擞精神看热闹。
 
江歆的神智显然已经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都同孙时玉说了什么,顿时脸色煞白,嘴唇有些颤抖:“不……时玉,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是被人蛊惑了,我没有!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孙时玉温和的神情尽收,下颔线条紧绷,眼神沉怒:“是,你没做过!帮我治好双腿,也不是你做的!”
 
江歆浑身颤抖,努力维持平日里那副温婉的面孔,凄哀地看着孙时玉:“是我,时玉,你怎么能忘记我对你的恩情,我治好了你的双腿,你怎么能质疑我?”
 
她当年和江妙妙一样,对孙时玉一见钟情。只是听闻他有腿疾,又有些犹犹豫豫,没有把喜欢他这件事说出过,觉得丢人。
 
她是江家家主的女儿,将来要嫁的一定是个门当户对、天资过人的健全人物,孙时玉那种残废……不可能。
 
没想到江妙妙顽固得可怕,多年来坚持不懈地四处寻着方子。她本来不屑一顾,觉得只是徒劳,没想到江妙妙真的找到了方法,还邀请她来协助将孙时玉骗出孙家。
 
江妙妙给孙时玉治腿的那几日,她心里一直在挣扎。孙时玉是孙家大公子,天资也不错,除了双腿不能行,其他的都很符合她的标准,既然孙时玉的腿好了……
 
那这个优秀的世家公子就该是她的了。
 
她理所当然地偷了江妙妙的东西,看她愤怒地闹得孙江两家都不好过,心里其实又得意又嚣张。江妙妙说话永远直来直去的,脾气也不好,孙时玉怎么可能相信她。
 
孙时玉的脸色阴沉:“我一直信你,以为江妙妙在撒谎,觉得她面目可憎……”
 
现在一想到少女那双明亮的大眼中充斥着的愤怒和委屈,他就觉得心里难受。
 
叶钧迟扭头,注视了看得认真的少年片刻,不动声色地凑过去,伸出手臂将人揽进怀里,手放到他的肩上。
 
随即就被纪垣一巴掌拍开了。
 
叶钧迟不怒反笑,纪垣一巴掌的力道不痛不痒的,反而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觉出少年手掌的细腻柔滑,心里痒痒的,很想把那只手抓回来在手里把玩。
 
不过……现在时机还未到。
 
叶钧迟眨眨眼,目光依旧停在纪垣清冷俊秀的侧脸上,悠闲地道:“果然后悔了,人啊……”
 
纪垣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努力维持着冰冷脸色,淡淡道:“他要娶的,本来就是江歆。”
 
若是孙时玉一开始就知道治了自己双腿的是江妙妙,恐怕只会送礼感谢。毕竟江妙妙说到底不是江家主的女儿,而他却是孙家主的大儿子,最适合联姻的是江歆。
 
此时的后悔,大概也只是恼怒于自己被江歆欺骗,外加对江妙妙的一点愧疚之情。
 
叶钧迟一愣,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轻声笑道:“你不是被当女孩子养的吗,怎么看得这么清楚,多少多点儿幻想不好吗?”
 
“我是男人。”纪垣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看热闹。
 
画面里江歆又狡辩了几句,孙时玉并不笨,眉目间的不耐越来越盛,到最后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江歆,若真是你救的我,那你是如何救的我?从哪儿寻来的方法?药方呢?”
 
江歆顿时语塞,这些江妙妙都没告诉她。
 
见她答不上来,孙时玉冷笑一声,一把扯下身上的喜服掷到地上,转身就要离开。
 
江歆愈发慌乱,声音尖锐起来:“孙时玉!你要去找江妙妙?别忘了你我已经拜堂成亲!”
 
孙时玉身形一顿。
 
见此话有效,江歆一喜,继续道:“江家与孙家已经联姻,你想做什么?和我退亲,再娶江妙妙?江家是你能随意折辱的吗!同我和离?你一辈子都别想!”
 
孙时玉默然许久,回过身,冰冷的眼神对上江歆露出喜色的眼,后者不由打了个哆嗦,就听到男人淡淡道:“江歆,我一直觉得江妙妙粗鲁蛮横,不可理喻,怎么现在才发觉她其实直白得可爱,不像你,面目恶心得让人反胃。”
 
话毕,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徒留面色青白交加的江歆。
 
“他要去找江妙妙?”纪垣皱起了眉。
 
讲道理他看不出孙时玉哪里喜欢江歆,更不可能喜欢江妙妙,他恐怕只是出于自尊和愧疚,想要补偿江妙妙。可正如江歆所言,他俩结亲后,发生什么事就都不是他们俩的事了,而是两个家族的事。
 
圆镜渐渐散去,血珠子消散在空中。
 
叶钧迟一脸漫不经心:“十有八九,可惜我只给那个小姑娘下了血虫,看不到江妙妙会怎么对待孙时玉。”顿了顿,他笑着掐了掐纪垣的脸,“阿垣你说,江妙妙会怎么做?”
 
纪垣任由他蹂躏自己的脸颊,淡淡道:“劈头臭骂,冷漠嘲讽,一脚踹出。”
 
虽然不可能真的这样,但应该也差不多了。
 
纪垣大概想不到,江妙妙是个什么都敢做的人。
 
热闹没了,纪垣回过神才想起任务,连忙找系统问时间,系统冷冷道:“看八卦看得开心吗?还记得任务啊?我来给你倒数,60,59,58……”
 
屋里安静下来,叶钧迟看着端端正正坐着的少年,目光在他纤长的鸦睫、挺秀的鼻梁、柔软嫣红的嘴唇上一一扫过,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总是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再次问道:“真的不和我一起睡?天气凉下来了,你一个人睡不冷?”
 
纪垣心惊胆战地听着系统倒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叶钧迟沉默了一下,下楼叫人上来处理房间里的木桶,回来路过纪垣的房间时,脚步有些移不开了。
 
他的一生从不为谁驻足,原先以为对纪垣好只是因为愧疚和一丝辽远浅淡的感激,再加上他干系到他的一身修为。
 
现在察觉到了纪垣的不一样,那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脚尖不由自主地往房门前凑了凑,又被他强硬地撤了回来。想起少年在赵家祖坟里和小树林里对某些东西的惶恐,他双眼一亮,笑眯眯地敲了敲房门:“刚刚下大堂,听掌柜说客栈有时会闹鬼,你当真不过来?我的怀里很温暖的。”
 
纪垣斩钉截铁地扔出一个字:“滚。”
 
第25章:娇纵11
 
睡到半夜,纪垣突然打了个冷战,在房间中隐隐约约的水声里清醒过来,就算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体还是发冷。
 
四周安静得诡异,一股不知从哪儿而来的阴风拂来,纪垣刚坐起,就被阴风吹得一手臂鸡皮疙瘩,忍不住轻轻抽了口凉气。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纪垣无端想到了睡前叶钧迟路过他房间时,似真似假说出的那句话。
 
……闹鬼吗?
 
纪垣的牙齿在打战:“咯咯咯咯系系系统啊啊啊这儿没鬼的吧?就算有,我隔壁住着叶钧迟,归迟剑,那这玩意儿应该不会出现的吧……”
 
系统默然了一下,觉得有些事不说出来比较好,平静地道:“讲道理,你的床和叶钧迟的床隔得太远了,归迟并不碍着鬼来吓你。”
 
纪垣想哭了。
 
他只能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下,身体不住地发抖。
 
恍惚回到了小时候被关的那个鬼宅,处处都透着阴森可怖的气息,似乎随时都会有死状千奇百怪的恶鬼跳出,房间里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盯着他看,还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在嬉戏打量着他……
 
纪垣甚至觉得有冰凉的呼吸近在咫尺,有不干净的东西正从他的床底慢慢探出来,研究着怎么将他一举解决。
 
纪垣身子僵住,喉头发紧:“系统,咋办,我睡不着了,我会被吓死的。”
 
“去叶钧迟那儿吧,反正你们都是男人,一起睡也没什么。”
 
“……我是基佬啊。”
 
“你个弱鸡能对他做什么?”
 
纪垣:“……”好像是这个道理。
 
纪垣沉默了片刻:“还是不行。”
 
系统有些头疼了:“宝啊你又咋了?叶钧迟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敢下床。”纪垣憋了一会儿,小小声道。
 
系统:“……真是个宝。”
 
纪垣继续瑟瑟发抖地裹在被子里,看哪儿都觉得有东西在盯着他,哭丧着脸道:“系统,帮我一把吧,你不想我被活生生吓死在这儿吧?我没有ooc也没有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你是拿不到奖金的吧?”
 
系统思考片刻,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跑出房间。”
 
纪垣就差嘤嘤嘤了:“你真好,要是你是个男的我就娶你了。”
 
系统沉默,不予回答。
 
不过一会儿,纪垣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自动动了起来,还顺便裹紧了被子,飞快下了床,跑到门边,推门而出。
 
一出门,身体的自主权就回来了。
 
已经是深夜,客栈的长廊上也是一片黑暗,今夜星子不多,按理月光应该大盛,却被乌云笼罩得严严实实,鬼气森然。纪垣动了动手臂,快步走到叶钧迟的房门前,目光不经意掠过走廊尽头,似乎看到了两点绿幽幽的暗光。
 
……有东西在那儿偷窥他!
 
头皮猛地一炸,纪垣连敲门都省了,猛地一把推去——门竟然开着。他忙不迭窜进屋里,嘭地反手关了门,心脏急剧跳动着,浑身发凉,身体被冷汗浸透。
 
纪垣的双腿都在哆嗦:“系统!我刚刚是见鬼了吗!”
 
系统心想你以后恐怕得见很多鬼直到某人如愿,嘴上安慰着他:“别害怕,叶钧迟在呢,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敢靠近你。”
 
纪垣裹紧他的小被子,摸索着挪到了床边。毕竟伪装多年,就算一时被吓到炸毛,回过头还是有点儿思考能力的,进了叶钧迟的房间,他就生出了些许疑惑。
 
……先不说叶钧迟怎么没觉察到有孤魂野鬼作祟,他刚才那么莽莽撞撞地冲进来,叶钧迟就没发觉?
 
他蹙了蹙眉,心中掠过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干脆伸手在床上一摸,霎时冷汗又冒了下来。
 
叶钧迟不在。
 
“系统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系统还保持着冷静:“你先闭上嘴,叫叶钧迟看见了我就不得不判ooc了。”
 
纪垣依言闭嘴,泪水摇摇欲坠:“人呢?”
 
“你背后。”
 
房间里忽然亮起了暖融融的烛光,驱散黑暗与寒意。纪垣正想回身,整个人就连带着被子被人拉到了怀里,嗅到熟悉的松香,纪垣高高悬起的心才落地。
 
“自己送上门来?”抱着他的人轻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纪垣耳根发热,义正言辞的反驳尚未出口,就被半推半抱到了床上。
 
他裹着被子在床上骨碌碌一滚,又被随后躺上来的叶钧迟骨碌碌拽回来按在怀里:“怕不怕?”
 
隔着被子就能发觉他在发抖。
 
想到之前深入灵魂的恐惧,纪垣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怕,岔开话题:“你方才去哪儿了?”
 
“外面有些异动,出去看了看。”
 
看他抖得厉害,叶钧迟有些后悔,心疼地抱得又紧了紧。
 
纪垣也没推他,他吓得不轻,本能上不想推开这令人心安的怀抱。心中疑惑消去,他点点头,小声道:“……我……我有点冷。”
 
“我说过我怀里很温暖的,和我一起睡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叶钧迟眨眨眼,松开纪垣,试图扒开他裹着的小被子,将他实实在在地抱住。
 
纪垣卯足了劲儿拉紧,心中有一股“谁也不能分开我和我的小被子”的信念,目光倔强地盯着叶钧迟。
 
叶钧迟默然和他对视片刻:“……”
 
好可爱,想亲一口。
 
这人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倒像是一层虚假的外壳,只有被他逗弄逼急了才会露出真实的一面。
 
总有一天能让纪垣不再冷着脸看他。
 
叶钧迟摸了摸下颔,信心十足。
 
他不再扯纪垣的被子,将纪垣连人带被拥入怀中,轻声道:“睡吧,有我在。”
 
纪垣经过一场惊吓,精神紧绷,原本以为今晚是睡不着了,不想到了叶钧迟怀里,竟然缓缓松懈下来,过了片刻,便睡着了。
 
叶钧迟这才轻手轻脚地把他的被子拉开,把人从那团被子里抱出来,低头盯了会儿少年白里透粉的脸颊,思考了一下,像是在对谁保证:“就亲一口。”
 
低头亲了亲纪垣的光洁的额头。
 
默然片刻,叶钧迟再次信誓旦旦地开口:“就一下。”
 
这次他低头咬上了觊觎已久的嫣红唇瓣,亲了又亲,蹂躏许久,见唇瓣有些肿了,这才满意地放下怀里的人,仔细掩好被角,起身出了门。
 
门外的黑暗中,一堆妖魔鬼怪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里,仰头敬畏地看向开门而出的修长男子。
 
和面对纪垣时的温柔加点小无赖不一样,叶钧迟负手而立,神色如霜,目光沉冷,无形的威压让面前的一堆小鬼不敢再看他。
 
叶钧迟声音淡淡的:“有些过了,他吓得一直在发抖。”
 
一堆小鬼抖得更厉害了。
 
叶钧迟却忽地一笑:“不过做得不错,都走吧。”
 
小鬼们齐齐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才离开。它们一离开,适才还被阴郁的鬼气笼罩着的客栈便恢复了明亮温暖,连天幕上笼着月亮的乌云都散了不少,皎洁的月光垂落大地,像一层圣洁的光纱。
 
默默听墙角的系统啧了一声:没有下次了?居然这么体贴!
 
叶钧迟安静地阖上门,重新回到床边,动作轻缓地上了床,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果然要吓一吓才乖。
 
******
 
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纪垣心情颇为复杂,尤其一醒来后发觉自己手脚并用缠在人家身上,脸贴在人家胸前,名为晨勃的生理现象也正常出现。
 
他在叶钧迟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落荒而逃。
 
之后很久,纪垣都刻意避开了叶钧迟,倒是叶钧迟担心他夜里睡不着,特意将归迟拿给他随身带着。
 
纪垣抱着归迟长吁短叹。
 
系统看不过去,忍不住道:“你不是不讨厌和叶钧迟相处吗?”
 
纪垣有气无力:“不讨厌也不代表我喜欢啊。”
 
“我看你就挺喜欢的。”
 
“……不管我喜不喜欢,我还是远离他点比较好。”
 
系统冷静地看破真相:“你动心了?”
 
“哈,怎么可能。”纪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觉得自欺欺人不太好,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好吧,是有点,不过那又怎么样,我是要离开的人。”
 
“回去干啥?伺机和你那一大群兄弟姐妹争权夺利?”
 
“那多累。”
 
“回去花天酒地?”
 
纪垣摸摸下巴:“对啊,我可舍不得我那群酒友。”
 
系统并不好糊弄,啧了一声:“说谎越来越溜了,你想回去给你那个小兄弟报仇吧?”
 
纪垣也啧了一声:“你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纪垣窝在被子里和系统唠唠叨叨,天色将黑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怀里的归迟激动得微微颤动起来,他心里清明,犹疑片刻,还是去打开了门。
 
叶钧迟逆光站立,身形显得愈发修长玉立,见到纪垣,他笑了一声:“不躲我了?”
 
“我并未躲你。”纪垣心虚得不敢看他。
 
叶钧迟一手搭在门框边,盯了他许久,忽然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上一吻,敏感地发觉他抖了抖。
 
叶钧迟蹙起眉,捏着纪垣的下颔强迫他抬头,见那张干净俊秀的面容上没有排斥,心中一松,语气温和:“走吧,江妙妙那儿有消息了。”
 
这几日越来越多的修士涌来,江家干脆开放了仙府的一片区域,任由各方修士居住。
 
凡人多的地方,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会有争执,仙剑大会过几日才开始,实则早已暗潮汹涌。
 
江妙妙等在江家后门边,支开守卫的人,坐在门槛上,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遥遥看到叶钧迟和纪垣来了,她霍然站起,快步迎上去,眸光凌厉:“金蚕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赵洋的棺材里。”叶钧迟依旧不疾不徐。
 
江妙妙沉默了片刻,脸色愈发难看:“你究竟是谁?”
 
第26章:娇纵12
 
叶钧迟歪头一笑:“我说过我是谁了,你不信,那我是谁呢?”
 
江妙妙顿时脸色铁青,扭头看向纪垣,眸光闪烁不定,缓缓道:“我管你是谁,和我无关。小子,他对你好吗?看你细皮嫩肉的,过得不好就来姑奶奶这儿。”
 
纪垣惊讶地看她一眼。
 
江妙妙这是已经猜出他们的身份了吧,为何不说出来,反而要拐弯抹角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是怕叶钧迟恼羞成怒大开杀戒?
 
他思索了一下,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炙热又期待,心中感到有些好笑,向江妙妙一颔首:“多谢好意,不必了,他待我很好。”
 
“是吗……”江妙妙的眼神更复杂了,“也好,他能保护好你……江家和纪家……算了,你要好好待他!”
 
最后一句是对叶钧迟说的,口气很是恶劣,叶钧迟却心情极好的应了一声,听得纪垣满脑门黑线:“他们这是在嫁我呢?”
 
“就是嫁你,长辈江妙妙放心地将你交给了叶钧迟,不用怀疑。”系统嘿嘿笑,“不错啊江妙妙,一下子魔君就成了她弟媳……啊不,弟夫了。”
 
纪垣黑了黑脸:“闭嘴!”
 
一恍神的功夫,江妙妙已经和叶钧迟交谈上了。叶钧迟暼了眼纪垣,却没先问金蚕的事,反而问道:“前几日孙时玉去找你了?”
 
江妙妙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是啊,喝得酒气熏天地来找我,大半夜的不要他的美娇娘,跑到我门外想见我。什么破玩意儿,姑奶奶也是他想见就见的?还敢闯进来!”
 
纪垣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
 
江妙妙抱着手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钧迟,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阴沉的脸色微微一缓,语气也平静下来:“应该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吧,那混账闯进来后,和我乱七八糟地说了很多,什么觉得愧疚,可已经和江歆成亲了,以后若是有缘他定会休妻再娶云云……我呸!把姑奶奶我当成什么人了!”
 
姑奶奶很生气的样子,看来孙时玉果然没讨到好。
 
本来还有些担心江妙妙会心软的纪垣心中一松,就听江妙妙继续道:“我越听越来气,干脆趁他醉醺醺的把他绑起来暴打了一顿,不打脸那种。我知道我有些冲动,可他娘的这什么人,我以前是瞎了眼才看上他!要不是想到我治他的腿治得辛苦,废了让我的心血浪费,不然那晚他那双腿就该收回来了!”
 
纪垣:“……”真没想到孙时玉会那么作死,而江妙妙居然彪悍到了这种程度。
 
江妙妙说得糟心,最后道:“他们俩在一起也好,互相膈应着,日子过得越糟糕我越开心。现在他们回平光了,过几日八成要回来参加仙剑大会,成,到时候又要见到他们俩恶心人了。”
 
叶钧迟淡淡道:“你不后悔就好。”
 
江妙妙摆摆手,脸色一肃,转向正题:“你说你们是为了检查赵洋的尸体而去挖坟,这只金蚕是从赵洋的棺材里飞出来的,放金蚕的人是为了让你们线索中断甚至暗害你们,或者想将江家拖下水——”
 
叶钧迟布了个隔音结界,点点头。
 
天色有些暗了,残阳铺射过来,照到江妙妙的脸上,一半血红一般白皙,看上去有些诡谲不定。
 
纪垣心中倏地冷冷一跳。
 
“你知道这只金蚕的主人是谁吗?”江妙妙取出那只金蚕。
 
金蚕一死或者听到母虫的命令就会自动消散,叶钧迟虽然以强大的灵力将它的躯体强行留着,却还是阻止不了消散,现在这只金蚕已经趋近于透明,看起来随时会消散。
 
江妙妙看起来情绪有些不稳,只要她用灵力一掐,这只金蚕就当真灰飞烟灭了。
 
看来金蚕的主人来头不小,那留下金蚕更是必要了,否则到时候如何对质?连个证据都没有,世人都只会以为是他指使叶钧迟去挖了赵洋的坟、还毁了他的尸体。
 
纪垣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皱,下一刻,肩膀便被一只温暖的手按住。
 
那只手的温度仿佛透过衣服,渗透到了皮肤上,碰触的地方皆已着火失守,却让他渐渐地心安下来。纪垣扭头看了看叶钧迟,见他依旧不急不缓、从容不迫,心中安稳的感觉又多了几分。
 
叶钧迟一手按着纪垣的肩膀,语气平静:“贵家主?”
 
江妙妙双眸一眯:“没错,就是我大舅舅。”
 
传闻江家主性情温和沉稳,颇讲义气,名声在四家里算得上很好了,江妙妙自小丧父,江家主待他们孤儿寡母也不错,她对大舅舅充满了敬佩尊敬之情,所以在不知道江歆的真实面目前,她待江歆也是掏心掏肺、不计回报地好。
 
“你在怀疑我?”叶钧迟眼皮都没掀一下,眸色沉冷淡漠。他待外人一向如此,唇角能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已经算是不错,少有人能看到他真心实意的笑容。
 
江妙妙却没理直气壮地承认怀疑,反而沉默下来。
 
安静地站立片刻,她抿抿唇,将半透明的金蚕扔给叶钧迟,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你知道我在江家及各家的风评如何吗?”
 
叶钧迟那日也没少漏听八卦,脸色不变地道:“乖戾骄纵,飞扬跋扈。”
 
江妙妙冷笑一声:“我不这样的话,只怕会被早早嫁出江家,随便塞一家了事——当年我爹娘互相爱慕,可我爹只是一介散修,修为虽高却也比不过江家家大业大,最后入赘江家,连我都跟着我娘姓。我爹入赘江家后,为江家做了不少事,却在我四岁那年离奇死亡,带回我爹尸首的是大舅舅,他说是在外面碰到我爹以前的仇家了,那个仇家很厉害,我爹为了掩护他被杀。我比较早慧,不信我爹会轻易被杀,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下我爹身上的伤……他分明是被从背后袭来的剑刺死的!”
 
她越说脸色越阴郁,与平日里那个明艳如火的模样相去甚远。
 
“我更坚定我的想法了,我爹一向谨慎,背后不会空门大开,刺死他的人,一定是他信任的人。”江妙妙缓缓道,“这些年我装疯卖傻,又借着给孙时玉寻找药方的名头四处寻查,找到不少我爹当年的旧友,他们都说我爹虽是散修,但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大舅舅了。”
 
只是没想到,从小到大一直尊敬的人,竟然真的有问题。
 
纪垣听得目瞪口呆。
 
江妙妙实在是奇人……原先以为她是个中二病恋爱脑少女,后来发现她其实清醒又彪悍,现在又发觉她绝对不笨——其他人都以为她痴情孙时玉,所以不惜走遍四方寻求药方,没想到她还有其他目的。
 
纪垣忽然隐隐觉察到,江妙妙以前确实是喜欢孙时玉的,但却没喜欢到那个份上——她做的一切,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寻找父亲死亡的真相,外加保全自身。
 
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孩。
 
江妙妙说完后,四周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最后还是叶钧迟先开口道:“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
 
“你可以帮我,也帮你自己一把。”江妙妙的眼睛亮亮的,“三日后仙剑大会开始,大舅舅会在一开始展示一下他的金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得倒是轻巧。”叶钧迟淡淡道了声,却没再多说什么,平静地点点头,带着纪垣转身回客栈。
 
赵江两家是世仇,金蚕又可能属于江家主……江家主的嫌疑实在太大。
 
只是隐藏在暗中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
 
近来城中热闹,即使天渐渐黑了,秋风瑟瑟,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卖东西的货郎挑着担子,用绵软的南音吆喝着。
 
回去的路上,叶钧迟随手买了串糖葫芦递给纪垣。
 
在外面鼓着腮帮子吃糖葫芦明显是严重ooc的事,纪垣脸色严肃地带着糖葫芦回了客栈。
 
叶钧迟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很期待能看到他张开嫣红水润的唇,一颗一颗咬下裹着糖衣的红通通的山楂,塞得小嘴里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戳一戳一定很好玩儿……
 
待吃完后,唇上沾了黏黏的糖,少年应该还会伸出红红的舌尖慢慢舔去……
 
光是想象一下,叶钧迟都有些受不住,一边思考着到时候要不要亲自帮纪垣把沾到唇上的糖一点点舔掉,一边跟进了他的房间。
 
纪垣脚步一顿,面无表情:“有事?”
 
叶钧迟笑眯眯地点点头。
 
纪垣看他莫名有些兴奋的眼神,无声打了个冷颤,总觉得没好事。斟酌了一下,他淡淡道:“你可以选择留在这个房间,或者我离开这个房间。”
 
叶钧迟露出受伤的脸色,讨巧的话还没出口,从外头突然飞进一张传音符。
 
表演被打断,他有些不满地捏起传音符,顿了顿,了解到传音符里的内容,眉头一皱。
 
“怎么了?”
 
叶钧迟抬眸看他:“江妙妙那儿似乎出事了——我去一趟,你带着归迟待在客栈里,哪儿也别去。”
 
纪垣一点头,下意识地问:“药丸呢?”
 
“还有。”叶钧迟忍不住笑出声,“这么担心我?那让我咬一口?我好久没尝到你的味道了。”
 
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微微沙哑,暧昧不已,整句话都被这声音带往了另一个方向。纪垣听得耳根发红,咬牙道:“早去早回,滚。”
 
叶钧迟从不亏待自己,低头在纪垣唇上一亲,才跟偷了腥的猫似的,笑着转身离去。
 
看着他高大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纪垣的心跳如擂鼓。
 
他慢慢低下头,止不住的脸红心跳,好半晌才让乱跳的心平静下来,正想咬口糖葫芦冷静冷静,不经意一抬头——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心间。
 
纪垣头皮一炸,打了个冷战,差点跳起来。
 
系统连忙安慰:“有影子,是人,别怕。”
 
纪垣依旧绷紧了精神,戒备地转向突然冒出来的男子。
 
是鬼固然可怕,是人或许更糟糕——有时候人可是比鬼还可怕的,他这么怕鬼,不也是拜了那几位兄弟姐妹所赐。
 
何况这人无声无息地进了房间,实在让人觉察不出什么好意。不请自来,多是来者不善。
 
纪垣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冷声开口:“你是谁?想做什么?”
 
正东看看西看看、似乎对房间里的布置很感兴趣的男子这才转过头来,褐色的眸子颇为柔和,看纪垣的眼神兴味十足,明明面容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洒然模样,眉目间却很突兀地笼着层不甚分明的阴郁。
 
纪垣在心中卧槽:“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这要是来杀我的,我早死了一百遍了!”
 
系统道:“卧槽我也吓到了好吗,他突然冒出来,我也是才发现的!下次再也不接这种有超自然力量世界的任务了!”
 
纪垣继续卧槽:“你下次警醒点啊啊啊好吓人!”
 
“宝贝,就算我提醒了你,你也别忘了你是弱鸡,该死你还是会死。”
 
纪垣道:“至少要让我死前有点心理准备啊。”
 
系统:“……”
 
面前这个突兀冒出来的男子,纪垣是认识的。
 
是那日赵河和纪家小辈发生冲突时、一直在冷眼旁观,被赵河称作“云承”的人。
 
天底下姓云的很多,但是能和赵河称兄道弟的,恐怕只有南池一家。
 
这好死不死的,怎么就让正道联盟盟主的儿子缠上了……
 
纪垣额上冒出了冷汗,被云承饶有兴致的眼神扫来扫去,差点没控制住拔腿就跑。
 
不能冲动……他不跑还好,一跑云承一定会动手。
 
奇也怪哉,这人为什么要来找他?又怎么找到这儿的?难不成已经发现他和叶钧迟的身份了?
 
可世人多半不认识他,而叶钧迟戴着面具,修真界里喊得热火朝天,追杀他和叶钧迟的其中一条关键信息是一男一女,大方向上就错了。
 
除非……是江妙妙出卖了他们。
 
这个想法让纪垣毛骨悚然,方才叶钧迟突然接到传音符去江家了,随后房间里就出现了云承,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云承悠悠地看了纪垣许久,貌似温和的笑了起来:“小兄弟,你是来参加仙剑大会的?”
 
摸不清云承到底想做什么,纪垣只能胡乱点点头,依旧戒备地盯着他,祈祷叶钧迟快回来。
 
云承道:“真巧,我也是,我是从平光过来的散修,小兄弟呢?”
 
纪垣冷冷地看着他不语。
 
“方才路过这间客栈,发觉客栈内瑞气腾腾,想来应当是有什么俊杰在此,忍不住就想上楼来一会,是在下唐突了。”云承面不改色地扯着瞎话,将纪垣打量了一通,“在下竟看不出小兄修为深浅,看来瑞气就是从小兄弟身上发出的。”
 
纪垣面无表情:“……”呵呵,要不是见过云承,从他说他是散修那一刻就知道他在说鬼话,纪垣还真信了。
 
至于修为深浅这种东西,没有修为都能看出来,仁兄也是人中龙凤,无中生有的本事很强,厉害了。
 
纪垣突然很怀疑云承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只要在叶钧迟回来前伪装好就成了。
 
云承眼神奇异:“小兄弟也是散修吧,既然同为散修,不如三日后一道去江家参加仙剑大会?”
 
纪垣瞥了他一眼,心想等叶钧迟回来你就惨了,还在忽悠人——不过他还是开了口,淡淡道:“随意。”
 
云承拍拍他的肩膀,收回手时眼神里有些疑惑讶然。纪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冷笑之下,突然对原主大唧唧妹子的设定没那么排斥了。
 
云承应当是怀疑他的,只是一过来试探,发觉他确实是个男人后,有些疑惑了。外人都以为原主是个女孩子,除了已经知情的几人,压根不会往男扮女装这个方面想。
 
纪垣暗暗松了口气,正想起身送客,脚不小心碰倒了被他斜倚在凳子旁的归迟。
 
归迟分量不轻,被布条随意裹着,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的剑柄露出了一截。云承寻声看去,纪垣顿时心惊肉跳,迅速捡起剑,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走进叶钧迟的屋子。
 
原地的云承看着他离开,冷笑一声,正要跟上去,身子突然狠狠一晃,他的手颤抖着撑着额头,脸色茫然起来。
 
那些黑雾般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郁水波似的化开,仿佛擦去笼罩在琉璃上的水雾,一点一点露出属于青年的俊美清逸。
 
神色恢复正常,云承愣了一会儿,随即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暴怒地低吼了一声“滚出去”,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隔屋的纪垣缩进被子里,将脑袋也埋了进去。在客栈里住了许久,被子也沾上了叶钧迟身上清浅的松香,此时笼罩着全身,像是靠在某人怀里,说不出的心安。
 
被突兀出现的云承惊吓到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纪垣抹了把冷汗,问道:“系统,云承想干什么?”
 
“我猜他应该是在哪儿得到了风声,说你就是纪垣,虽然你本来就是纪垣,到他不确定你是不是纪垣……”
 
“……打断,别说这个,说下面的。”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云承没有先告诉赵河,而是一个人来找你,运气好避开了叶钧迟。可他发现你是个带把的,又犹豫不定了,大概打算待在你身边,观察几日。”
 
“那叶钧迟呢?”
 
“看样子他并不知道你身边还有人,能这样推人进火坑……”系统思考了一下,“说起来,不就有个散修跑来招惹你,被叶钧迟弄失踪了吗?他妹妹还差点跟你闹起来,不过被叶钧迟吓跑了……我猜可能是那几个散修发现你和纪垣的画像有些像,却又不肯定,想报复你,就暗暗撇去了叶钧迟的存在,找到云承提起了你。”
 
“……仔细一想还真有点可能。”
 
系统得意洋洋:“是吧。”
 
“那云承现在在干什么?”
 
“他在……”系统查看了一下,声音有些古怪,“这也是个变态?你别去招惹哈……他在用灵力使劲地拍打自己的腹部,像是想吐出什么来,都吐血了。”
 
纪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些恶寒。
 
听系统分析了一通,也略微放松了一些,他裹着被子靠坐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系统讨论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差点睡着时,突然被系统叫醒:“这都半夜了,叶钧迟还没回来!”
 
纪垣一个激灵醒了。
 
床边空空荡荡的,外头明月也升至中天,叶钧迟是碰到什么麻烦了?
 
以叶钧迟的修为,应该不会出事啊。
 
纪垣本来还算平静,现在却越想越慌,尤其一想到叶钧迟走之前亲了他一下后露出的笑容时,那种慌乱顿时成了冰水,浇得他从里凉到外。
 
“系统,叶钧迟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是过去时被发现了,然后被几千修士围攻……出事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纵然他有通天本领,面对那么多修士,也只有一个可能……
 
纪垣喉咙干涩,说不出那个词来。
 
“放宽心,叶钧迟哪有那么容易出事,恐怕是被什么人拖住了。”系统安慰了一句,沉吟片刻,“你小心点,云承的举动有些怪异,恐怕会对你不利。”
 
没有叶钧迟跟在身边……还真是什么都不方便。
 
纪垣打了个冷颤,借着月光大着胆子下了床,将桌上的油灯点亮,看到旁边放着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没有吃。反正天气凉,一时半会儿融不了,等叶钧迟回来了……再说吧。
 
有了灯盏的蒙蒙光辉陪着,纪垣将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盯着那点幽幽灯光,茫然了一阵,心情低沉:“系统……”
 
“嗯?咋了?害怕?要不要我给你念几个故事?”
 
“没什么……”纪垣将被子又拉得紧了紧,只露出一双颜色浅淡的眸子,倒映着桌上那点幽幽灯火,倒像是有了一双火焰般的眸子。
 
系统耐心地听他慢慢往外掏话。
 
每个人都有沉积太久的往事,一直不愿倾诉他人,待到想要说出口时,反而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了。
 
纪垣思考了很久,才缓缓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我的母亲生我的时候并不顺利,所以对我很冷淡,她是个要强的人,对我那个风流爹失望透顶后就离婚了,也没把我带走——我一开始过得挺惨的,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睡不着时,不想开灯,就点一支蜡烛,裹着被子看那根蜡烛慢慢地燃尽,等只剩蜡油时,我就能睡着了。”
 
无数个孤独的夜,他都沉默地看着蜡烛慢慢燃尽,也像在耗费他过剩的警惕心和精力,融化到最后,只剩一泊凝结的孤独。
 
系统愣了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人工智能能够模仿人类的感情,却无法理解,它只知道此时纪垣应该有些难受,有人陪着就行,是叶钧迟最好。
 
“……后来有人陪我了,就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只是我一直不信他。”纪垣顿了顿,语气平静轻柔,“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清楚他的模样了,不过还记得那是个很阳光的孩子……系统,你说得对,我就是想回到我的世界,装着病猫,等找到机会,就咬断那群六亲不认的混蛋的脖子,和他们同归于尽。”
 
他说完,脸色已经沉冷下去,神色甚至显得有些麻木。
 
系统第一次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纪垣也不需要系统再说话,盯了会儿那盏油灯,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嗅着令人安心的松香,陷入了浅眠。
 
******
 
情况有点糟糕。
 
叶钧迟离开后音讯全无,整整一夜过去也还没回来。纪垣坐立不安,尤其是每每态度诡异的云承来和他搭话的时。
 
宣泄过一次情绪,纪垣又恢复了活蹦乱跳,冷着脸看云承自顾自说完话离开后,迅速关门跳回床边,一头扑到床上,抱着叶钧迟的被子,含泪唤深情呼唤:“大佬,啊,大佬。”
 
系统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块望夫石?”
 
纪垣思考了一下,换了个哀婉的语气:“大佬啊……”
 
“别嚎了,搞得跟个独守空闺的小妻子似的。你家大佬不会出事的,安心点。”
 
纪垣有些悲愤:“他不会出事,我会啊!”
 
“……”这还真没法反驳。
 
三日在纪垣和系统的忧心忡忡中一晃而过,叶钧迟依旧没有回来,仙剑大会正式开始。云承笑眯眯地来找纪垣一道去会场,纪垣推辞了几句,见他神色坚定,恐怕不答应就会直接拉人了。
 
纪垣无奈,害怕自己去会场的路上,叶钧迟又从江家回来了,只能偷偷留了封信,用那串糖葫芦压着,带上归迟和那把匕首先同云承去了。
 
长街上有些拥挤,纪垣被挤来挤去的,这时候就更怀念魔君大人了——
 
叶某人身形高大修长,要护着他在人群里穿梭极为容易,哪像现在,被踩了几脚还不知道是哪位下的毒脚。
 
正被挤得晕头转向时,一旁的云承眉毛一轩,似是看不过去了,伸手把他拉到怀里护着,似笑非笑:“小兄弟真是奇怪,宁愿背着剑也不愿御剑。”
 
要是能御剑还在这儿干啥?
 
纪垣心中暗暗吐槽了一下,心理生理都排斥云承的怀抱,不动声色地推开他,面上依旧平淡无波,抿唇不语。
 
云承也不在意,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难过:“小兄弟真是冷淡,这几日你开口同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最长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时问我是谁那句。”
 
纪垣冷漠地“哦”了一声。
 
八成是给他的态度冷到了,云承不再说话了。
 
仙剑大会的会场离江家不远,在一个扩建过多次的演武场上,面积极大,粗略一看容下万人也不是不可以。会场有些像纪垣见过的体育馆,中间是许多凸起的平台,四周是容人坐下观战的石阶。
 
纪垣没有修为,看惯了叶钧迟的本领,对这些修士的斗法也没什么兴趣,扫了一眼就不再多看。
 
为了看出水平,散修和世家、门派修士一开始并不会对到一起,整个会场分成了两个部分,比赛规则也简单粗暴,一个人上场,只要打败上来挑战的十个人即有资格正式参与大会。
 
修士来得虽多,不过说到底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云承带着纪垣挤过人群到了散修那边,在最前面坐下,撑着下颔看台上的散修乒乒乓乓打得热闹,眼眸深处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
 
“小兄弟准备什么时候上去?”
 
纪垣一顿,侧头看了云承一眼,浅淡的眸中无波无澜,像是一面镜子。云承被他看得一愣,似乎能在那双浅淡通透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再次开口好。
 
看他不作妖了,纪垣回过头,小心地捂着归迟,默默祈祷叶钧迟快点回客栈,看到他留的信后立刻赶来。
 
场上的散修斗法极为激烈,大概是在外头野惯了,下手毫无轻重,招招凌厉,不一会儿就见了血。纪垣只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撇开视线了。
 
系统啧了一声:“这么怂?”
 
“……我是斯文人,见不惯打打杀杀。”
 
系统嘁。
 
云承只安稳地坐了一会儿,身子突然晃了晃,按着额角低下头,满额都是冷汗。若是旁人注意,定然能发现他的脸上有道道黑气萦绕,他咬紧了牙关,表情有些狰狞。
 
脸色痛苦地挣扎了许久,云承渐渐平静下来,褐色的眸子空洞一瞬,又恢复了神采。他缓缓靠到纪垣身边,声音含笑:“你在等谁?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吗?”
 
纪垣瞳孔一缩。
 
“别等了,他已经死了。”云承轻轻地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被江妙妙害死了——”
 
脑中轰的一声劈了道惊天雷,纪垣霍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盯着云承,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云承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总体上颇为谦和,突然用这种诡异的语气说话,是暴露了真面目,还是……怎么?
 
他动了动唇,正想说话,双腿突然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般,猛地拔腿走向了中间比试的台子。
 
纪垣有些发懵,扭头看向云承,就见他抱着手,眉间阴郁更浓,唇角笑意似嘲似怜。
 
一转眼,纪垣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一个台子上。
 
他才上台,就有修士一剑刺来。
 
那修士全身都笼罩在黑袍里,隐约能看出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子。纪垣没注意身边发生的事,神思恍惚地问系统:“系统,云承说叶钧迟……死了?”
 
系统斩钉截铁地道:“胡说八道,不要信他,信你男人。”
 
“我信你妈……啊!”
 
那把剑倏地就到了面门前,纪垣立刻回神,知道自己弱鸡,这儿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怼死他,正要避其锋芒,就听“当”的一声。
 
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归迟从他背后飞出,稳稳挡住了那一剑。
 
系统松了口气:“大佬对你也是煞费苦心了,把自己的佩剑交给你,还让归迟这等灵剑保护你。你真的不考虑嫁?你嫁了我也好拿奖金,三全其美啊……”
 
那个散修一剑不成又来一剑,招招带着狠厉的杀气,纪垣曾经练过散打,沉下心后躲闪起来也灵活不少,抓着归迟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臂横劈侧挑。
 
他呸了声:“嫁你爷爷!你想嫁你嫁,等我离开了这具身体拿给你,你自个儿玩儿。”
 
“人家喜欢的又不是你的身体,你走了空壳子有啥用。”
 
“……哈?”纪垣的脚步一顿,“你说啥?喜欢?叶钧迟喜欢我?哈哈哈哈哈系统我在打架呢别给我说笑话。”
 
系统道:“你心虚了。”
 
纪垣默然忽视它的话,对面的散修一直刺不中纪垣,心烦气躁起来,下手更加狠厉,招式却有些乱了。两人围着台子跑了几圈,周围全是其他修士喝倒彩的声音。
 
趁着那人露出破绽,归迟控制着纪垣狠狠刺去,照这架势,非出人命不可。
 
纪垣心中一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将那柄不受控制的剑收回。归迟像个任性的孩子,和纪垣僵持了片刻,委委屈屈地让了手。纪垣正向后发力,措手不及之下狠狠摔到了地上,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捡回一条小命的散修却没有收手,反而厉喝一声,重新持剑刺向倒在地上毫无防备的纪垣。
 
纪垣没想到这妹子还会恩将仇报,轻嘶一声,下意识地举起归迟来挡,随即就听呲啦一声——
 
裹在归迟上的布条破了。
 
归迟乃修真界兵器谱排名前十的神兵利刃,就算没亲眼见过,估计在场的半数修士也能一眼认出。纪垣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将剑收回抱在怀里,狼狈地往旁边一滚。
 
那把剑深深地钉入了石台,若不是归迟先挡了一下,这把剑会狠狠贯穿纪垣的身体。
 
纪垣不由蹙起了眉:“这位姑娘,我同你有仇?”
 
那个散修缓缓拔起自己的剑,冷笑一声,将黑袍连着的帽子摘下,露出了一张还算清秀可爱的面容。
 
……有些眼熟。
 
难不成真是仇人?纪家的?
 
纪垣还在懵逼,就听系统道:“果然是那几个散修干的好事!这小妮子刚刚冲着你的剑发力,看来是想看看你的剑布条下的真容,注意点抱紧了。”
 
系统一提,纪垣就想起来了,面前这位似乎是被叶钧迟弄消失的那位的妹妹……难怪方才招招狠辣致命。
 
纪垣有些无奈,他不想打女人,更何况他一介凡人压根打不过修真者。归迟上的布条破得七七八八,待会儿这姑娘再来一剑,布条纷飞,在场几千修士就会发现他带着魔君的随身佩剑……
 
那就搞大新闻了。
 
纪垣一想到归迟暴露的后果就瑟瑟发抖,死死抱紧了归迟,沉声道:“我认输。”
 
按照仙剑大会的规定,一方认输,另一方就不得再出手。
 
纪垣冲脸色铁青的女子点点头,纵是头发和衣袍都有些凌乱狼狈,气质依旧清冷沉静。待到纪垣快要走到石台边时,那女子眼中闪过迷惑之色,高声叫:“你……”
 
纪垣回过身,安静地看着她。
 
女子呆呆看了纪垣片刻,脸色陡然一厉,尖声大叫:“贱人!还我大哥命来!”
 
话毕,竟是二话不说,猛地将手中之剑掷向毫无防备的纪垣。
 
这一剑下去,纪垣只有被贯穿身体、立刻咽气的命。
 
系统叹了口气:“别伤心,我还记得往生咒,第一句是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纪垣听得头疼:“妈卖批闭嘴!”
 
系统:“……你怎么不问问当讲不当讲了?”
 
纪垣冷淡地回答:“当讲。”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纪垣只来得及和系统做了几秒的交流。身前剑气迫人,他除了死死抱紧归迟外,连脚步都移不动。
 
纪垣无意识地睁大了眼。
 
他不想死。
 
他的身子有些发颤,那柄剑在瞳孔中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仿佛铺天盖地都是这把剑。恍惚间,纪垣似乎看到了这把上品宝剑的剑柄上,有一个腾云似的小小图案。
 
下一刻眼前倏地一黑。
 
纪垣的声音颤抖:“系统,我怎么感觉不到痛,我死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没死成,可惜了。感觉到黑暗了吗?那是因为你眼睛被人蒙着……”
 
在急剧的恐惧之下罢工了一瞬间的五感重新归位,纪垣深吸了一口气,才发觉眼前盖着一只温热的手掌。看不见的情况下嗅觉倒是灵敏,鼻翼不自觉地轻轻一动,嗅到一股清淡好闻的松香。
 
纪垣顿了顿,将眼前的手掌拉开,那只手也很配合地离开,转而横到他的腰间。他也不在意,抬头看去,才发现身后那人探出了一只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虚虚点着,将那把灌满了狂躁灵力的宝剑凝在了空中。
 
一缕乌黑柔软的长发垂下来,落到脸上脖子上,细痒入心。
 
太过贴近,以至于似乎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纪垣呆了呆,嘴唇无意识地微颤,鼻尖酸了酸,眼圈陡然一红。
 
身后抱着他的男人冷哼一声,手指再次一点,那把剑无声碎落在地,吓得对面的女修脸色惨白。
 
男子缓缓开口,平时总是平静抑或含笑的磁性优雅的声音里,多了缕森然的杀意。
 
“你敢动他?”
 
第27章:娇纵13
 
虽然看不见叶钧迟的神情,纪垣却可以从对面女修的表现上看出来,叶钧迟语气里的杀意是真的,他毫不怀疑下一刻叶钧迟就会出手杀了她。
 
女修的脸色惨白惨白,身子僵硬地戳在原地,似乎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眼中翻腾着深入灵魂的惊恐悚然。女人的直觉一向格外的准,她能察觉到突然出现的这个面具男子动动手指就能要了她的命。
 
叶钧迟的眼神冰冷,修长的手指收回,慢慢地在纪垣被划了道小口的脸颊上抚了抚,声音无波无澜:“疼不疼?”
 
心跳因为笼罩在熟悉的清淡松香中有些发快,纪垣紧张得说不出话,摇了摇头,顿了顿,才又哑声开口:“不疼。”
 
叶钧迟面无表情:“可是我疼。”
 
话毕,从地上突然飞起一块断剑的碎片,咻地飞了过去,快如光影。那个女修瞪大了眼,张口不知是想呼救还是叫骂,随即就见她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两道红痕。
 
红痕漫延开来,像两道血蜈蚣陡然炸开在她脸上。还没出口的话立刻变成了凄厉的尖叫,尖锐的声音钻入人的耳膜,刺得发疼。围观看热闹的散修们齐齐打了个哆嗦,都觉得后背发寒。
 
纪垣眉尖一抽,眼睛便又被蒙上了。
 
“害怕就闭上眼。”叶钧迟的声音微微柔和下来。
 
眼前一片黑暗,纪垣眨眨眼,长睫在叶钧迟的掌心扫了扫。叶钧迟忍不住掐了把他的腰,低声道:“别闹,给你报仇呢。”
 
纪垣咽了口唾沫:“等等,别杀了她。”
 
叶钧迟道:“怜香惜玉可不是用在这种女人身上的。”
 
纪垣扯开他的手,看了眼对面痛苦尖叫却动弹不得的女子一眼,心中一片平静,没有泛起丝毫和“怜悯”有关的情绪。他不是傻白甜,更不是圣父,怎么可能对这种一心想要杀了他的人动慈悲心肠。
 
周围的人太多,纪垣踌躇了一下,伸手就拽叶钧迟的领子,叶钧迟配合地低下头,顺便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眸中神色深不可测:“叫你别乱跑,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错了。”纪垣迅速认错,随即附到他耳边,小声将自己的猜测飞快说了。
 
云承突然来到客栈找他,应该就是那几个散修干的好事。而云承竟然在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纪垣之前,一来到会场就把他推进火坑,上场的还是那个女修——
 
云承的态度也极为奇怪,肯定有问题,这个女修同他说不准有什么关系,有点作用,最好先留她一条命。
 
况且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难免会被盯上,他们俩现在需要的不是高调做事,而是低调做人。
 
其实叶钧迟在纪垣开口时就布下了隔音结界,只是看他难得主动凑过来,心中一动干脆没告诉他。少年凑得太近,柔软温暖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温热的吐息也萦绕着耳廓,不像他本人看起来那样冷冰冰的。
 
叶钧迟心里仿佛有蚂蚁爬过,细细的痒漫延开来。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纪垣细瘦的腰,听完话,才从恍惚中回神,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阿垣,你先别提问,听我说,我们要在仙剑大会里打入前十。”
 
纪垣愣了愣,乖巧地不多问:“那你上吧,下手别太重。”
 
叶钧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谁说是我上了,是你。”
 
纪垣:“……”系统,大佬脑子坏了。
 
叶钧迟道:“你会赢的。”
 
纪垣:“……”妈的智障。
 
叶钧迟仔细盯着纪垣表情的每一丝变化,揪出一些生动的变化后,差点笑出声,脸色却更加严肃了:“我不能出手,容易被人看出来是魔族的路数。放心,归迟会助你一臂之力。”
 
话毕,他伸出手,握上纪垣抱着归迟的手。纪垣下意识地低下头,只是一瞬间,归迟已经变了个样。
 
大佬都这样做了,纪垣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谈话结束,叶钧迟撤下隔音结界,歪头看向之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裁决人,抿成直线的唇微微弯起:“阁下,方才是谁赢了?”
 
那人被他笑得一阵恶寒,心中哀叫了声是你啊,见他有意无意看向怀里的少年,连忙一指纪垣:“他!他赢了!”
 
这两人凑一起就腻腻歪歪地说话拥抱,高个儿那个一看就不好惹,历来仙剑大会上散修都不会被重视,违反规则的事比比皆是,主办的正道联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裁决人也不想平白得罪一个修为高深的人。
 
叶钧迟满意地一点头,揉了揉纪垣的头发,眸中笑意一闪:“看你的了,阿垣。”
 
纪垣苦逼兮兮地找系统投诉:“系统,大佬坑我。”
 
“这是大佬对你的爱。”
 
“我不要。”
 
系统冷酷地道:“有问你要不要了吗?”
 
纪垣决定不理这和叶钧迟同流合污的系统了,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看台,云承果然不见了。那个女修疼得昏了过去,被人抬下台,石台上清冷下来,只剩纪垣懵逼地站着。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上台挑战,纪垣有些别扭地扫视了一番台下,正巧撞上了叶钧迟的目光。他就在石台下,斜斜倚着树看着他,隐约见得面具下目光平静且纵容,像是温柔。
 
该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纪垣连忙收回目光,转了个身,深吸了口气,总觉得窘迫不已。还好这时候终于有人跳上了台,谨慎地看了眼台下的叶钧迟,高声道:“那位兄台,在下不会伤到你家这位,请高抬贵手,不要插足,坏了规矩。”
 
叶钧迟无所谓地一点头。
 
方才纪垣被修为平平的那个女修追得满场跑的事谁都看出来了,自然觉得只要台下的面具男子不出手,对上纪垣就是捡了大便宜。
 
纪垣有些紧张,却不是因为对面拔出了剑的修士,而是因为身后肆无忌惮的炙热目光,那目光包围着他,不允许他逃离分毫。
 
系统啧了一声:“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纪垣:“……”
 
系统继续道:“男人,你逃不掉了。”
 
纪垣:“……”
 
“男人,你……”
 
“闭嘴!”
 
归迟似乎感受到了纪垣的小愤怒,控制着纪垣的手上去就将那个跃跃欲试的修士狠狠胖揍了一顿。
 
这个早上纪垣毫不意外地连赢了十局,领了一块能正式参加仙剑大会的资格玉牌,随意捏造了个名字填上去,便随着叶钧迟回客栈。
 
大会明日正式开始,纪垣亦步亦趋跟在叶钧迟身后,把玩着玉牌,总觉得方才叶钧迟抢着给他填的假名“叶尚元”有点奇怪。
 
系统发出了嘿嘿嘿的怪笑声。
 
纪垣觉得系统已经彻底崩坏了,曾经那个高冷的系统,就像中了病毒一样,在ooc的大道狂奔不止。
 
下午时下了场雨,天色灰蒙蒙的,凄风冷雨一扫,长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都躲回屋里了。
 
毕竟是个男人,真刀真枪地和人对打还是能激起几分血性,纪垣的心情高涨,这种兴奋到了口又被系统一声凉凉的“ooc”压下,他纠结来纠结去,压下了那股兴奋劲儿,思考了一下,低声问叶钧迟:“江妙妙呢?这三日你去哪儿了?”
 
叶钧迟眼皮也不抬一下,伸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敲:“没良心的小东西,开口第一句问的居然是别人。”
 
顿了顿,他道:“那日江妙妙和我们说完话回去,就发现她被人跟踪了,跟踪她的人也机敏,知道被发现了,立刻就想动手灭口。奇怪的是,那晚江家巡夜的人都没到她那边,她不想给她娘惹麻烦,便一边将人引走一边向我求救。”
 
纪垣心里冷冷一跳。
 
能在江家如此肆无忌惮出手的人不多,几乎瞬间便能确定是谁。
 
“我去救她时出了点意外,不小心跌进了江家的一条密道里。”叶钧迟顿了顿,“里面有些麻烦,不好大摇大摆直接破开,不过这条密道遍布江家仙府地底。通往各处,我和江妙妙恰巧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叶钧迟明显还不打算说出来听到了什么,纪垣点点头不多追问,他一向识趣。而且叶钧迟去救江妙妙时出的意外……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他的血又作祟了,吃下药丸后那半盏茶的功夫里铁定没遇到什么好事。
 
说完了自己这几日的经历,叶钧迟暼了眼纪垣:“解释一下,你说的云承是谁?哪儿来的小白脸?”
 
“……我们见过的。”纪垣觉得叶钧迟像个怀疑妻子出轨的委屈丈夫,随即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把这个没来由生出的奇怪念头掐灭后,大致说了一下云承是怎么回事。
 
叶钧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客栈后,纪垣推开房门,正想进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扭头一看,叶钧迟果然还站在他身后。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细小的伤痕,有些疑惑地道:“你受伤了吗?”
 
叶钧迟一愣,失笑道:“怎么可能。”
 
“那你说你哪里疼?”纪垣面无表情地想,蛋疼?
 
叶钧迟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那张白玉似的脸上有几道极为细小的伤痕,是和那个女修纠缠时不小心被凌厉的剑气划伤的。
 
他的眸光深深,低下头拉开纪垣的手,认真小心地亲了亲那些细小的伤口。
 
纪垣头皮一炸,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去,差点咬到舌头:“你做什么!”
 
叶钧迟抿了抿唇,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声音沉沉的:“我心疼。”
 
第28章:娇纵14
 
纪垣:“……”怎么有一种被撩了的感觉。
 
这个念头在有些发热脑中转了一圈,变得灼烫起来,纪垣取舍一向极快,立刻将此念头踢出脑海,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抽不回来,只得望向叶钧迟:“魔君累了吧,该休息了。”
 
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叶钧迟沉默了一下,道:“你在逃避我?”
 
手掌被迫按紧在胸膛上,似乎能感应到面前的人略微急促的心跳。
 
纪垣淡淡道:“魔君待我甚好,何来逃避。”
 
叶钧迟皱眉:“你就是在逃避,为什么?”
 
这个发展有点不太对劲啊……
 
纪垣暗暗咽了口唾沫,提起几乎为零的感情经验,飞速思考该怎样在不得罪大佬的前提下委婉拒绝回答。大概是因为他之前都是女装,大佬一时看走眼了,可以体谅。
 
他还在思考,叶钧迟眸光闪烁不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上前将他抱进怀里。
 
真实的触感传来,嗅着清幽的香气,叶钧迟忍不住用下颔在他柔软的发顶蹭了蹭,惊奇地发现死寂多年的内心波动更甚,三天来一直浮在心头的那缕担忧也慢慢消弥。
 
“你害我担心死了。”叶钧迟低低说完,思及纪垣淡漠逃避的态度,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恨恨地低头咬了口纪垣的耳垂,声音哑哑的,“真是不识好歹。”
 
这家客栈总是很清冷,楼上的客房常住客只有纪垣和叶钧迟,此时原本阴沉沉的天色已然转黛,四下陷入黑暗,周围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纪垣闭了闭眼,能清晰的听到叶钧迟轻浅的呼吸声。
 
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容易暧昧了。
 
系统道:“天雷勾地火。”
 
纪垣冷冷道:“宝塔镇系统。”
 
系统:“……”
 
迅速解决系统,却解决不了叶钧迟。纪垣有点头疼,不知道怎么推开叶钧迟好,思考半晌,努力维持着冷淡的声音:“多谢魔君关心。能告诉我为何要参加仙剑大会了吗?”
 
迅速转移话题总是没错的,纪垣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系统呵呵笑了一声。
 
叶钧迟无奈,只得放开他,走进屋里,隔空弹指一挥点了蜡烛,自顾自坐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喝下冷静冷静。纪垣磨磨蹭蹭小步小步挪过去坐下,警惕地盯着叶钧迟,预防他突然动手动脚。
 
叶钧迟喝了半杯茶,有些烦躁的心绪也平复下来了,摘下那个幼稚可笑的兔子面具,桃花眼一眯,在烛光里漆黑的眸子像是某种宝石,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好像说过了,不要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妈的臭流氓。
 
纪垣习惯性找系统告状,没想到系统冷笑一声:“早点上了你才好。”
 
妈的坏系统。
 
同时失去了大佬和系统的纪垣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扭头就看到了那个放了几天已经不能吃的糖葫芦,他连忙把那串糖葫芦扒拉过来,准备找个地方扔了,手却突然被按住。
 
叶钧迟目光复杂:“别吃,扔了吧。”
 
纪垣:“哦。”
 
叶钧迟道:“乖,不能吃。”
 
纪垣抓狂:“……我不吃。”真的。
 
叶钧迟唇角弯起:“明天再给你买。”
 
顿了顿,他顺势捏住纪垣纤长的手指把玩,眯了眯眼,心情还不错,语调也轻快了许多:“你应该知道,赵家和云家关系甚密,赵不臣直接将亲妹妹嫁给了云无岫,云承是赵不臣的外甥。”
 
纪垣被他话里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也没太在意被揉捏的手指,沉思了一下:“赵家和江家关系不好,云家虽然因赵家的关系对江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到底没同仇敌忾到仇视的地步。你想说什么?”
 
“一件挺让人意外的事。”叶钧迟说着,得寸进尺地低下头亲了亲手中纪垣纤长干净的手指,后者立刻触电般将手抽了回去,浅色的眸中升起了淡淡的羞恼和愠怒,连耳根都在发红。
 
这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激怒的兔子,叶钧迟心中偷着乐,面上严肃:“按理说江家赵家水火不容,赵不臣肯派自己的大儿子来参加江家的喜宴已经让世人大吃一惊,更让人惊奇的是,赵不臣也来了。”
 
纪垣一旦想一件事,就不会注意另一件事,被这个消息惊到,愕然片刻,脑中灵光一闪:“你说你和江妙妙在密道里时听到了有意思的东西,难道赵不臣不仅亲自来了江家,甚至还和江家家主握手言和,密道会谈?”
 
叶钧迟没有正面回答,捏了捏纪垣的脸,“想要什么奖励?”
 
那就是了。纪垣被他捏得冒火,蹙了蹙眉,冷冷道:“让我捏回来。”
 
叶钧迟捂了捂鼻子,眸中笑意藏都藏不住:“嗯?你想捏哪儿?脱光了捏还是穿着衣服捏?我全身上下你想捏哪儿都可以,上回你……”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闭嘴。
 
面前的人笑得灿烂可恶,纪垣没注意最后一句,咬了咬牙,面无表情地想,你信不信我捏你弟弟。
 
这种只敢想想的念头,怂到不行的纪垣自然不敢做出来,想要伸手捏回来,就听到耳边冰冷的一声“ooc”,只能憋了气,冷淡道:“说正事。”
 
叶钧迟显然有些失望,却还是拾回了话题:“阿垣适才说了什么?握手言和?自然不可能,他们俩凑到一起不打起来都是好事。我和江妙妙过去时他们已经说得差不多,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
 
等叶钧迟离开时已经是深夜,纪垣冷酷地拒绝了叶钧迟一起睡的请求,嘭地关上房门,躺到床上,抱着微微发热的归迟缩进被子里,脑中迅速将叶钧迟说的话理了一遍。
 
赵不臣居然偷偷来到了晋河,还同水火不容的江家主秘密会谈。
 
江家主果然派人跟踪着江妙妙,江妙妙应该也知道,所以那日碰面时,才没有说出叶钧迟和纪垣这两个名字。但他和叶钧迟南下晋河的消息没有拦住,赵不臣似乎是来和江家主做交易的,让江家这条地头蛇寻觅他们。
 
毕竟赵家再怎么嚣张,也不能不远万里派出赵家修士在晋河做地毯式搜寻。就算他们乐意,江家还不乐意呢,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想在晋河快速找人,还是江家最为靠谱。
 
……八成是真给上次赵家祖坟里的事气昏头了,赵不臣竟然来向世仇求助。
 
或者说是来做一笔交易,他用江家眼馋的某物,作为江家出动身寻人的代价。
 
叶钧迟要纪垣进入仙剑大会前十,是因为前十可以进入江家的密地,那个地方是江家炼制金蚕的地方,仅有的几只金蚕母虫也在那儿,包括江家主的。
 
要弄清楚江家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入密地是个好选择。更重要的是……江家主似乎已经猜到了他和叶钧迟的身份,恐怕正等君入翁,派云承来探查,则应该是赵不臣的意思。
 
顺着江家主的意入瓮,说不定可以抓住暗处那些人的尾巴。
 
系统思考了一下,补充解释道:“其实江家和赵家的关系几百年前没这么差,甚至可以说关系很好,不过在同魔族大战时,因为当时江家家主的失误,害死了赵家家主和几个赵家重要的人物,两家才开始决裂,到后来的水火不容。”
 
“反正现在也是水火不容。”纪垣摸了摸下巴,“不过我真辛苦啊,还要负责打打杀杀……”
 
系统嗤笑:“就你?要不是有归迟,你老早被那个女修弄死了。”
 
纪垣一愣,猛地蹦了起来:“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一回来头疼地应付了叶钧迟几下,又说了会儿正事,完全把那个女修忘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纪垣火急火燎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出房间,一边思索着要不要顺便问问叶钧迟那个倒霉的猥琐散修被他沉哪儿的湖了,一边伸手要去敲门——
 
叶钧迟又没关门。
 
大佬真是……不怕夜袭?
 
纪垣无言,推门而入,开口道:“叶钧迟,还有一件事。”
 
房间里没有声音。
 
难道又出去了?
 
纪垣绕过屏风,就见到呼吸平稳规规整整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熟了的叶钧迟。从这个角度看去,此人面容俊挺,睫毛长长,颇为养眼。
 
纪垣黑了黑脸,大步走过去,伸手推了他一下:“叶钧迟?”
 
他这么大动静,叶钧迟不可能还睡得着。
 
叶钧迟却依旧没有动弹。
 
纪垣心里咯噔一声,心头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叶钧迟死了?
 
他一阵头皮发麻,顾不上害怕,连忙伸出手去探叶钧迟的鼻息,手指才被温热的呼吸触到,手就被一把握住。冰凉的手指被温暖的手掌覆住,纪垣一愣,一声变调的“你嘎哈”还没出口,眼前就是一阵天翻地覆,再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他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叶钧迟笑意盈盈地伏在他身上,脸几乎贴着纪垣的脸,眸中流动着危险的神色:“夜袭?”
 
纪垣心惊胆战,动都不敢动,瑟瑟发抖:“……我只是过来说个事。”
 
叶钧迟没理他,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暖暖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钧迟起身去捏了捏纪垣赤裸的脚掌,皱了皱眉:“怎么没穿鞋?”
 
纪垣有些尴尬地踢了他一脚,爬起来刚做好,双脚就被叶钧迟捂住,他的神色认真,头也不抬地道:“有什么事就说吧,不过这种时候,除了和我一起睡外,其他的事都不能让我太高兴。”
 
纪垣面无表情:“那个女修呢?”
 
叶钧迟一顿,“我在她身上种下的血虫死了。”
 
“人呢?”
 
“也死了。大概云承觉得她没什么用,把她杀了。”
 
纪垣轻抽了口气,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那个女修的大哥吗?”
 
叶钧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阿垣,我的身子摸起来舒服吗?”
 
……
 
纪垣绝望道:“系统,你的大概果然是假的,你这个假系统。”
 
系统道:“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第29章:亡道1
 
叶钧迟还在笑,笑得纪垣头皮发麻。他的声音也是磁性温柔的:“阿垣?”
 
纪垣:“……”大佬我错了。
 
叶钧迟慢条厮礼地捏了捏手里的脚,觉得不那么冰凉了,才放开手,重新欺身将纪垣压回去,幽幽道:“那夜你是在找金蚕?想要为何不直接同我说?真是不规矩,好在我定力不错。”
 
只是回头亲够了本,权当收取点利息。
 
纪垣被他毫不掩饰的滚烫目光盯得耳根发红,不甚自在地移开目光,简直欲哭无泪,恨不得剁了那天控制不住到处乱摸的手。
 
原本那样肆无忌惮是因为知道叶钧迟醉着,怎么ooc都随他高兴,而且近来系统越来越大度,对于一些小细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在叶钧迟醒着的情况下这样那样,就不是轻微ooc的问题了。
 
纪垣越想越心慌,逼迫自己不再多想关于那一夜自己做过什么,心惊胆战地问系统:“我要被粉碎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不会。这件事也是我的工作失误,忘记探查叶钧迟是否醒着,没有做警告提醒,揭过吧。”
 
顿了顿,系统的声音冷冷的:“只此一次。”
 
纪垣瞬间觉得系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非生物。
 
他忙不迭应下,回过头来,又不得不面对眼下的窘境。
 
叶钧迟几乎全身都贴在他身上,膝盖有意无意地顶开他的双腿挤进一条腿来,一手贴着他的腰摩挲着,一手捏着他的脸作恶。清淡的松香将嗅觉占领得满满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散落下来的长发也同他的缠绕着,胸膛相贴,两具身体的心跳都在加快,仿佛在进行灵魂的问答。
 
纪垣恍惚了一下。
 
就说叶钧迟怎么会那么无害地躺平任摸,敢情是装醉……那后来他过来解决了那个散修后抱着他又亲又啃的,是发酒疯?
 
纪垣想了想,立刻拍板肯定了这个猜测,眨眨眼睛,和凑得极尽的那双幽邃眸子对视片刻,看出里面越来越危险的色彩,连忙想挣扎下床,叶钧迟却突然低下头,声音沙哑:“闭眼。”
 
纪垣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随即紧闭的双眼就被亲了亲,耳边传来轻轻的呢喃:“你的睫毛好长……”
 
不能继续下去了!
 
纪垣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长睫一颤,轻抽了口气,猛然发力,蓄积全身的力气,一拳砸到了叶钧迟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魔族的身体一向坚韧得仿佛神兵利器,不像人族一样容易受伤,特别是像叶钧迟这个等级的魔族,等闲法宝都伤不了身。纪垣爆发了全身力量的一拳下去,按理说叶钧迟应该也不痛不痒,甚至还能继续闲适地调戏下。
 
没想到叶钧迟闷哼一声,直接倒在了纪垣身上,轻嘶着冷气,牙齿有些打战,身体紧绷了片刻,才缓了口气,咬牙切齿:“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没良心,居然下得去手。”
 
纪垣看他痛得蹙眉,额上布了冷汗,有些懵逼,不知道叶钧迟是装的还是真的,犹疑了一下,还是抓住机会将他推开,跳下床就想跑回房间,手却被一把抓住。
 
叶钧迟没好气地道:“穿上鞋再过去。”
 
他的手不复方才那般温暖,有些冰凉。纪垣无意识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愣了愣:“……真的很痛?”
 
叶钧迟脸色发白:“你说呢?”
 
纪垣问了问系统,才谨慎地坐回床边:“给我看看。”难道魔族的身体有多强韧都是世人胡吹?
 
叶钧迟低垂着眸子,忽然笑了一声,将纪垣一把拽到怀里,盖上被子,“不折腾了,明日你还要去会场打几场,睡吧。”
 
果然是装的。
 
没想到只是过来说个事就发展成了这样,纪垣郁闷地挣扎,叶钧迟抱得更紧,下颔蹭蹭他的发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想不想好好休息了?再动一下,我们就一起动一个晚上吧。”
 
纪垣识趣地安静下来。
 
耳边是系统幸灾乐祸的笑声,纪垣面无表情地继续思考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系统道:“近弯者弯。”
 
纪垣连翻个身都不行,在心中对着系统竖了中指:“一切都是误会,叶钧迟一个魔族怎么会喜欢上我,他不过仍有一种我是女人的错觉,那夜也不过是因为喝了酒。”
 
系统啧:“你是在对我解释,还是在给你自己解释?”
 
纪垣不置可否,嘟囔了一声“我是要回去干大事的人”,放心地将眼一闭,很快就睡着了。叶钧迟不在的这几天,他防火防盗防云承,就没一天松懈,早就累得不行了。
 
系统很想把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拖出去揍一顿。
 
******
 
翌日清晨,睡得迷糊的纪垣醒来,看到半裸着胸膛、斜靠在床上盯着他的叶钧迟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床上滚下去,逮着系统崩溃地啊啊啊起来。
 
“系统我是不是把叶钧迟给睡了?!”
 
系统:“……你没被他睡了都是你运气好。”
 
纪垣沉默了一下,果断不理会,双目呆滞地和叶钧迟对视片刻,终于从懵逼状态中觉醒,冷着脸准备下床。
 
叶钧迟保持着那个姿势,眨眨眼,眉眼带笑:“哎哟,大人真是无情,快活了一夜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纪垣扫了眼他赤裸的胸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叶钧迟明明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最近却越看越顺眼……绝不能让叶钧迟发现他身体的变化。
 
快速捂好了衣袍想下床,又被叶钧迟扯住了后领:“穿我的鞋过去,待会儿送回来。”
 
纪垣有些郁闷,闷闷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穿上鞋就跑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系统,温柔体贴真是种可怕的武器。”
 
系统深有同感:“是啊,是啊,你再主动凑上去几次,八成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纪垣嗤它:“怎么可能,叶钧迟亲亲抱抱时不会有什么感受,真擦枪走火了他看到男人的身体八成会吓萎,都说了是误会……嘶,嘴唇怎么这么痛。”
 
系统默不作声。
 
纪垣疑惑地凑到铜镜前看了看,嘴唇似乎变得很红肿。
 
纪垣:“……啊,秋天怎么还会有蚊子。”
 
系统冷冷道:“你就装吧。”
 
纪垣当什么都没看见,打理好自己后还了鞋,正好掌柜的派人送饭上来,小二哥目光奇异地盯了会儿了纪垣的脸,带着诡异的笑容下去了。
 
纪垣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弄个面具来戴着。
 
叶钧迟在旁边哧哧地笑,随意伸手撸了把他的头发,道:“纪家的人也会参加仙剑大会,你会碰上熟人,这双眼睛太显眼了……闭上眼睛,我给你遮掩一下。”
 
纪垣警惕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叶钧迟忍不住戳戳他的脸:“……我不会做什么的。”
 
见他依旧一脸警惕,叶钧迟叹了口气:“真的。”
 
看他面色诚恳,纪垣决定勉强给予他一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将信将疑地阖上双眸。少年的长睫微微颤动,随时可能睁开眼,有些红肿的唇轻抿着,方才喝了几口粥,沁润得唇色水光微微。
 
叶钧迟心中一动,伸手覆住纪垣的眼睛,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一亲,在他发作前悠悠道:“别动,眼睛还要不要了?”
 
人与人之间果然不存在最基本的信任。
 
纪垣暗暗咬牙。
 
待叶钧迟的手再离开时,纪垣的眸子颜色已经变了,从浅淡变为了润黑,像浸在水中的黑珍珠,温和柔亮,仅仅是眸色的改变,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若不是板着脸,俊秀的面容甚至称得上是“温和乖巧”。
 
就算是纪家的人,凑近了观察纪垣,也只会觉得和他们观念中的“纪垣”长得有点儿像。
 
叶钧迟托着下巴观察了一下,笑了笑:“果然这样更好看了。”
 
纪垣也不在意眼睛发生了什么变化,暗暗决定以后将叶钧迟说的话都当耳旁风,这三句不撩就嫌不爽的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去会场的时候,叶钧迟居然还记得糖葫芦,顺手买来一串,笑眯眯地递给纪垣:“旗开得胜。”
 
纪垣摇摇头,没有接,斟酌了一下,轻声道:“有归迟在,这几日魔君便在晋河四处走走吧,听闻晋河多美人,若是入了眼,你魔宫中也不会再空了。”
 
叶钧迟的动作一顿,淡淡道:“美人?哪个有阿垣美?”顿了顿,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难道阿垣也喜欢那些所谓的美人?”
 
“自然。”纪垣脸色平静,“男人有几个不喜欢美人的,解决这些麻烦事安稳下来后,我定然会娶妻生子。”
 
他每说一个字,叶钧迟的脸色就冷一分,说到最后,连系统都忍不住发声了:“宝贝,你再说叶钧迟就要闹了。”
 
纪垣浑不在意:“……所以你尽管去四处看看,说不定真能碰上喜欢的。不必担忧,我不会暴露身份的。”
 
叶钧迟冷笑一声。
 
纪垣默默抱紧了归迟。
 
叶钧迟性子里本来就有几分身居高位的傲气,被纪垣这样毫不留情的一通嫌弃,脸色冷然地盯了他一会儿,低声说了声“如你所愿”,转身便走。
 
长街上人来人往,不过几息他的身影就没入了人潮。纪垣转头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往会场走去。
 
系统道:“你太过分了。”
 
纪垣正要说话,系统就用冷冰冰的机械音充满了抑扬顿挫的感情道:“你无情,你冷酷,你蛮不讲理。”
 
纪垣:“……”
 
系统恢复正常:“估计叶钧迟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纪垣笑嘻嘻:“这不是没掐死吗?趁现在他还没真以为自己喜欢我了掐灭念头不是挺好,我说我喜欢女人,他应该就不会再那样了。”
 
“你当他是什么好人?惹急了来个强制捆绑囚禁,有你哭的。”
 
纪垣依旧不在意。
 
仙剑大会的筛选昨日差不多已经完成,有正式参加仙剑大会资格的还剩几百个修士,大部分是散修,少部分是各大小家族和门派的年轻修士。
 
大会前期是抽签决定对手,依旧是连赢十场可晋下一场,输的人可以继续轮流斗法,或者挑战赢的人,获取下一场比试的资格。从现在开始,散修就极有可能碰到那些背后有势力的修士,大部分都显得有些紧张。
 
毕竟散修无论是法宝还是修炼心法,都没有人家的精,很容易吃亏。
 
纪垣记忆力不错,人又灵活,观察了几场比试,结合一下自己学过的散打架势,挥起归迟来也有模有样的,至少不会被轻易看出来是剑在御人,而不是人御剑。
 
轻松赢了几场后,纪垣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看到对面提剑上阵、一脸跃跃欲试的纪深,纪垣脸色深沉:“系统,你说我要输还是赢?”
 
系统还在生闷气,语气冷冷的:“随你,叶尚元。”
 
第30章:亡道2
 
纯洁少年纪垣一脸懵逼,不懂系统加重了语气叫这个假名有何用意,摇摇头干脆不再理会,重新看向纪深。
 
虽然同纪家这对兄弟接触不深,但就凭纪深这张同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六七分相似的脸,他完全下不了手。
 
他一直不敢去回想那个弟弟的音容,见到纪琛时就被吓了一跳,对着有着相似面容的纪深也极为别扭。
 
何况纪琛纪深这对兄弟待他颇善,兄弟俩感情甚笃,他看着就生出一股保护欲来……
 
思考片刻,纪垣敲系统:“剑算人吗?”
 
系统反问:“你是剑吗?”
 
纪垣:“……”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他郁闷了一下,将归迟横起,也不管这剑是不是灵得能听懂人话,小小声道:“别伤了对面的那孩子,输了这场,待会儿重新打上来吧。”
 
归迟嗡地颤了颤,差点脱手而出,像个不满的小孩。
 
纪垣连忙安抚:“你不是想打架吗,输了这场还能继续打更多场,不是一件好事吗?”
 
沉默片刻,归迟似乎认同了他的话,开开心心地上下晃了晃剑身。
 
在外人看来,纪垣是面无表情、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剑,似乎在思考很玄奥的问题。
 
纪深等了片刻见纪垣都没动作,皱了皱眉,扬声道:“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再发呆我偷袭你啊。”
 
……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偷袭人还要先预告一下。
 
纪垣内心哭笑不得,正想提剑冲上去,忽然觉察到一道极为灼热的目光在观察自己,他顿了顿,抬头掠过纪深,看到了石台下的纪琛和纪山。
 
死死盯着他看的就是纪山。
 
那双眼睛里是熟悉的狂热和偏执,纪垣被他看得眼皮子跳,心中笼上一层阴暗的不安。
 
他现在这副模样,纪山应该看不出来才对……顶多是面容有些相似罢了。
 
纪垣在心中安慰自己几声,不再多想,忽略纪山的目光,拍拍归迟,灵巧地欺身而上,一剑刺向纪深的肩膀。纪深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一错身闪开这一剑,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翻手就摸出一张符贴到了纪垣的背上。
 
纪垣愣了愣,他这几日遇到的都是一穷二白的散修,符箓之类的很少有人使用,来来回回更像是武侠小说里的过招,都忘记还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还在发愣,背后就响起“嘭”的一声,一股剧痛瞬间从背脊传遍全身,纪垣倒抽一口凉气,晃悠了一下就跪倒在地。
 
纪深本来只是想干扰一下纪垣,没想到直接把他给弄跪了,一时目瞪口呆:“你你你……你怎么都不用灵力护体的?”
 
纪垣:“……”
 
纪垣对系统哭得凄切:“这熊孩子贴的啥,我是不是废了。”
 
“普通的爆破符而已,归迟给你挡了一下,没事。”系统检查了一下,冷哼一声,“让你把大佬气跑了,他要是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一听到叶钧迟,纪垣立刻淡定下来,语气平静:“这算什么,反正我本来就决定要输。”
 
受了点轻伤,纪垣重新提剑时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对上灵活迅捷的纪深,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顺着就输了这一场比试。
 
输的修士需要再同其他输家打几场才有资格继续,原本差不多下午时就能结束回去,因为输了一场,纪垣折腾到暮色四合时才离开会场。
 
几个散修过来,试探了纪垣几句师从何处,都被纪垣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看他们还想跟上,干脆就撇开平日走的大道,往小路绕去。
 
借着系统的提示好容易把几个不死心的修士甩脱后,已经深入了巷子。晋河城中多的是暗巷,此时天色已晚,四下苍茫,看哪儿都黑魆魆一片,纪垣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系统啊……”
 
“咋了?”
 
“……你给我读一段佛经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什么的吧,我好怕……”看着四下都是黑漆漆的,黑暗中不知道隐藏着什么,纪垣的腿都在抖。
 
系统看他怂得不行的模样,还是有些心软了:“好吧,你等等我看下念什么能驱鬼……有东西过来了!快跑!”
 
最后一句乍然而起,纪垣被它吓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双腿不争气地一软,深吸了口气,才提起力气往后跑去,谁想还没跑几步,就一头撞到了一堵肉墙。
 
阴沉沉的笑声响起:“阿垣,你跑什么?”
 
纪垣这下是真的炸毛了。
 
妈的有变态!
 
纪山顺势捏住纪垣的手腕,目光火热地盯着他的脸:“别想跑了,跟我回去,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识……你在这里,叶钧迟也在这儿吧?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好,几千修士在此,杀了他什么事都了了,我带你离开……”
 
纪垣静默了一下,淡淡道:“阁下是哪位?纵然是想套出家师身份,也不必如此胡言乱语吧。”
 
“别装了!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
 
纪垣内心瑟瑟发抖,整个人几乎是崩溃的。
 
原主和这位是有多大仇!
 
系统啧啧道:“德国骨科,啧啧啧,真爱啊,厉害了。”
 
纪垣额角青筋直蹦:“闭嘴……等一下,先别闭嘴,归迟怎么没动静?”
 
“归迟只会在有人对你有杀气时才会动。”系统叹了口气,“看吧,大佬不在你就会遇到一堆麻烦事。”
 
纪山还在神经似的喃喃自语,纪垣当没听到系统最后一句话,小心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却发现他的眼神并非他的话语一般笃定,心中一动,冷声道:“阁下莫要认错了人。你方才说叶钧迟?那魔头不是带着纪家的妖妇四处为非作歹去了,又同我又何干系。”
 
一阵阴风吹来,纪垣默默打了个哆嗦,被纪山死死捏着的手腕痛得仿佛要断掉。纪山咬牙切齿:“纪垣,你别装了!”
 
纪垣脸色更冷:“你若是想同我打一场尽管来,将我堂堂男儿羞辱成一个妇人又是何意,你是纪家的人?纪家都是你这样的?”
 
纪山一愣。
 
他只是看见了魂牵梦萦的脸,立刻就不管不顾地跟来,什么性别装束通通没有在意,勉强从几乎癫狂的神志中清醒过来,才发现面前的少年同他心心念念的少女差别巨大。
 
认错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他就冷笑道:“那魔头本事多了去,将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惊讶,阿垣,今日你必须跟我走……”
 
他的话没说完,纪垣怀里的归迟就噌地飞出,剑柄狠狠抽到纪山手腕上,是人都会痛,他下意识地一缩手,纪垣立刻脱离钳制,像模像样地掐了个不知所谓的手诀,胡乱往纪山一指,归迟嗡地一声,猛地插进纪山的肩头。
 
鲜红的血迅速爬满了纪山的肩头,滴滴落到地上。
 
纪山一脸惊愕。
 
纪垣是个废人,不能修炼,更别提御剑。体质上的缺陷,就算叶钧迟再有通天本领,也不能帮纪垣弥补。
 
他一时有些茫然,也不顾肩上的痛,眼眶发红地盯着纪垣,好半晌,才颤声道:“我会让你承认的……”
 
纪垣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杀他灭口的念头雷霆般闪过,临到关头却有些下不去手——无论如何纪山还没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他一向恩怨分明。
 
不过,就算纪山怀疑又如何,世人皆知纪垣是个女人,他不介意被逼无奈时脱一下衣服给那些修士们看看。
 
他不声不响地取回归迟,凭借着一股莫大的勇气,一头扎进黑暗的小巷,跟随系统的指使七绕八绕,走得双腿都有些酸痛时,才在明月高悬时回到了客栈。
 
天空中的月圆如玉盘,纪垣愣了一下,才想起一件事:“……系统,今天是中秋节?”
 
系统道:“是啊,大好的日子,为了帮你做任务,我都不能回去团团圆圆,你快点完成任务,或者ooc吧,我好想家……”
 
纪垣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黑了脸:“你不是数据吗?”
 
系统道:“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最近模仿人类情感,不小心代入过头了,你们人类的感情真是有趣。”
 
纪垣决定不理明显有些崩溃的系统,进了客栈才发现那个女掌柜还在。他走过去,要了一盘月饼和一瓶好酒,正想转身离开,女掌柜却喊住了他:“客官的眼睛是怎么了?”
 
纪垣从容地糊弄:“此前中了毒,眼睛差点瞎了,最近痊愈,眼睛恢复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挺有道理,女掌柜点点头,注意到纪垣微微有些狼狈的形容,再一看他怀里的归迟,忍不住再度开口:“客官是去参加仙剑大会的吗?”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到仙剑大会,纪垣就是想刻意无视也不行了,有些疑惑地问:“掌柜的似乎很在意这个大会?”
 
女掌柜咬了咬牙,眸中喜意有之悲伤有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道:“小女同亡夫有一个孩子,去岁我带他回晋河探亲,他太调皮,跑进人群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纪垣脸色严肃地点点头,倒是没想到看起来颇为年轻的掌柜居然已经嫁人生子,丈夫去世了不说,儿子还丢了……倒是挺可怜。
 
“我找遍了晋河城都没找到,原本心生绝望,以为他是被拍花子抓去了,亦或是跌进了哪条小河……”女掌柜的眼眶湿了湿,“可是我一个表哥告诉我,他有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在江家看到过我儿子,还是跟江家大家主一起……江家是仙人待的地方,我儿子被仙家看上了,将来一定会有成就,我一个凡人进不去江家,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出事,可是我好想他……仙师,你是仙人,你能不能帮我一下?能不能帮我在江家打听一下我儿子?我真的好想他……”
 
她说着说着就捂嘴轻泣起来,纪垣听着却觉得不太对劲。
 
江家主绝非善类,怎么会平白无故收个凡人的孩子在身边?而且从未听说过江家主收过徒或者收过弟子,这事肯定没女掌柜想的那么好。
 
心中虽然有猜测,纪垣却没说出口,问了一下她儿子的名字年龄和一些特征,颔首表示记住了,便提着酒水端着食盘上楼。
 
路过叶钧迟的房间时,纪垣有些犹豫:“系统,我现在进去找叶钧迟,会不会不太好?”
 
系统哼唧:“你就是不想进去,也得和他说一下那个掌柜的事吧,还要提醒他注意纪山,公事私事要分清。”
 
纪垣一想也是,空不出手,想开口叫叶钧迟的名字,又怕隔墙有耳,不知道叫什么好,纠结了好一阵,正泄气想先回房间,房门就开了。
 
叶钧迟一身黑衣,低垂着双眸,倚在门边,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声音漠然:“有事?”
 
纪垣好久都没看到他这副模样对着自己了,一时觉得有些酸楚,一想到这正是自己想要的,又平静下来,忽略心中隐隐的难受,点了点头,迟疑一下:“可以进房间说吗?”
 
叶钧迟没有回应,转身走回房间。纪垣连忙跟进去,将月饼和酒水放到桌上,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忽觉身上黏了一道灼灼的视线,抬头一看,又只见脸色漠然的叶钧迟歪头看着窗外明月。
 
不知为何很不想告诉叶钧迟关于纪山的事,纪垣思索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干脆将此事略过,简略地说了一下客栈女掌柜的事。
 
叶钧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一沉,眸中生出了寒意:“果然如此……”
 
纪垣看他一副想杀人的模样,生怕被波及,立刻就想离开,却被他叫住:“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纪垣愣了一下,才想起白日被纪深一张符贴出来的伤,摇摇头:“一点小伤……”
 
叶钧迟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你手腕上的淤青又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问题?阿垣,你就算是受伤,也不愿意让我跟在你身边吗。”
 
明明他的语气平淡,纪垣却听得心中难受,张了张唇,又迅速抿紧了唇不语。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叶钧迟长长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漠然的神色,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今日是中秋,你都带酒上来了,再怎么讨厌我,也不会推辞同我喝一杯吧?”
 
纪垣眼神一沉,收回迈出去的脚,坐回叶钧迟对面,低声道:“我不讨厌你。”
 
叶钧迟双眼一亮。
 
纪垣不敢直视他明亮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声音淡淡的:“但是我也不喜欢你。”
 
第31章:亡道3
 
叶钧迟默然了一下,咬牙轻声道:“有时候我真想直接把你抓回去关着。”
 
系统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囚禁,捆绑,小黑屋。”
 
纪垣道:“系统,你真是个重口味的系统。”
 
叶钧迟黑着脸倒了两杯酒,推到纪垣身前,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看向窗外的明月。月光清冷,镀到他俊美的侧容上,看得纪垣心跳漏了一拍,心虚地抬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酒是掌柜特意准备的,温和醇厚,喝下去也不辛辣,暖洋洋的,回味悠长。
 
上辈子酒精中毒而亡,纪垣的心理阴影还在,不敢多喝,抿了两口就将酒杯放下,斟酌了一下,轻声问:“刚才我说的事,你好像知道点情况?”
 
叶钧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斜斜睨他一眼,幽邃的眸中闪动着某种不知名的火热光芒,抿抿唇,向他招招手:“过来。”
 
纪垣谨慎地挪了两步,就被叶钧迟伸手拉进了怀里。正想挣扎,背后受伤的地方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纪垣的脑袋靠着叶钧迟的胸膛,感受到他说话时轻轻的震颤。
 
“别动,给你检查一下。”
 
纪垣有些尴尬:“轻伤罢了,放开我吧。”
 
叶钧迟没说话,细细检查了一下,低声道:“想要甩脱我,就不要让自己受伤。我问过洛修意,可以渡给你一些灵力,今晚就渡给你。”
 
纪垣一愣,他隐约记得洛修意说,除了交合外其他办法对叶钧迟的身体都有伤害……
 
纪垣腾地红了脸,声音有些颤抖:“……不必了。”
 
有没有修为都无所谓了,找出凶手后他就会离叶钧迟远远的,找个小地方安静地做任务,不多生牵挂地离开,对谁都好。
 
“想到哪儿去了?”叶钧迟似笑非笑,“阿垣要是想和我用那个法子,也可以,我很期待。”
 
纪垣:“……闭嘴。”流氓。
 
他脑中刚冒出流氓二字,背后的衣服就呲啦一声被撕开了。骤然袭来的冰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冷战,差点跳起来:“你想干什么!”
 
叶钧迟把他按回去,摸出伤药,一手按紧了怀里挣扎的人,一边给他背后的伤上药,嘴上也不饶过:“我倒是想干点什么,可惜阿垣不准许。放心,没有你的应诺,我不会做到那一步的。”
 
意思是除了本垒其他的都可以做?
 
纪垣为自己的机智打了个寒战,挣扎得更欢了。
 
“手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纪垣一顿,犹豫许久,还是把纪山说了出来。
 
叶钧迟眸中寒意一闪,冷笑一声,将衣衫不整的纪垣抱得更紧,蹭蹭他的发顶,低声道:“想把你抢走?不识好歹,阿垣,我可以杀了他吗。”
 
纪垣皱皱眉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今日去逛花楼了?”
 
叶钧迟一愣:“如你所愿,去了。”
 
“抱过花娘没?”贴得这么近,纪垣能嗅到一股甜腻的胭脂水粉味道。
 
叶钧迟脸色一喜,笑了起来:“抱了。”
 
“感觉如何?”
 
“很软。”
 
纪垣道:“和抱我的感觉不一样?”
 
“……不一样。”叶钧迟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纪垣抬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弄清楚了吧,叶钧迟,我不是女人,那些女子才是你应该喜欢的。放开我,我累了。”
 
明显感到环在腰间的手一紧。
 
纪垣心惊肉跳:“系统,我说错什么了吗?”
 
系统冷冷道:“没一个字是对的。”
 
叶钧迟脸色发黑,沉沉地和纪垣对视片刻,忽然伸手提起酒壶,往嘴中灌了一口,低下头捏起纪垣的下颔就贴上他的唇吻上去,纪垣猝不及防下被灌了一口酒,差点呛到,齿列毫无防备,瞬间就被攻城掠池。对方火热的唇舌不留情地进行掠夺攻占,舌尖缠上他的舌毫不退让。
 
醇厚的酒香和淡淡的松香席卷了嗅觉,唇舌都在被用力发狠地吸允,纪垣脑中发晕,本来于这方面就没什么经验,绵长的一吻下来,全身都软下来,无力地靠在叶钧迟怀中,只剩喘息的力气。
 
叶钧迟的手指在他唇上摩挲着,冷冷道:“明白了?”
 
这种动作无端带了种诱惑的味道,纪垣还有点懵,呆呆地看着叶钧迟,眸中泛着水光,唇上微肿润泽:“……什么?”
 
叶钧迟脑中一炸,喉咙发紧,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身体的冲动,直视着纪垣的眼睛:“我是喜欢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曾经扮作女装而误会了什么。你未免太小看我了,阿垣。”
 
这还是叶钧迟第一次亲口说出喜欢,纪垣被他看得手足无措,脑袋才转开,又被强硬地扭回来,不得不直视他。
 
两人对视片刻,叶钧迟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条手链,低头给系到手腕上,纪垣想躲开,就听到叶钧迟淡淡的声音:“躲一次亲一次。”
 
纪垣:“……”大佬你怎么了!
 
手链是由几颗看不出材质的深蓝色圆珠串成的,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着少年细白的手腕,分外好看。叶钧迟满意地点点头,揉揉纪垣的头发:“不许摘下来。”
 
纪垣默默点头。
 
“生气了?”叶钧迟捧起他的脸,“你跟只乌龟似的,戳你一下你就缩回壳里,我不主动,怎么让你喜欢上我。”
 
“……嗯?”纪垣再次懵了一下。
 
叶钧迟唇角含着笑意:“我才不信你那些鬼话,你不是不讨厌我吗,那我争取让你喜欢上我吧。”
 
纪垣艰难地动了动唇,望着叶钧迟熠熠生辉的双眸,却狠不下心说绝情的话了。
 
纪垣绝望:“系统,怎么办?”
 
系统道:“友情提示,宿主如果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完成所有任务后即可自动解除ooc禁止限制。”
 
“谁要你这个提示了!”纪垣挣扎了一下,脑中忽然冒出一张沾满了鲜血的脸,那个死在他记忆力多年的青年沉默地看着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却到死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叫纪思,为了挡了两枪,随后被车撞得支离破碎。
 
纪垣无声打了个冷颤,他欠得最多的就是纪思,活下去的目的也是为他报仇。
 
重新巩固了一下回去的念想,纪垣又镇定下来,淡淡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叶钧迟皱皱眉,抱起他走到床边,低声道:“阿垣,你这个样子真叫人讨厌,以后你要在床上给我还回来的。”
 
纪垣面无表情:“是吗。”
 
叶钧迟觉得这辈子最多的气和宽容都给了纪垣,有些无奈,上床后盘腿坐好,手握住纪垣的手,轻声道:“准备开始吧。”
 
纪垣皱眉:“洛修意也说过,这样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
 
“心疼我?”叶钧迟笑起来,“可你不让我碰,我有什么办法。”
 
纪垣轻轻撤回手:“所以不要把修为给我了,那些血先压制住,等寻到凶手,你回魔界后可以慢慢炼化它们。”
 
叶钧迟的手指捏得青白,脸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找到凶手后就分道扬镳吧。”纪垣无所畏惧,回视叶钧迟,心中却怂到不行,瑟瑟发抖地问系统自己会不会被掐死。
 
系统要是有脸这会儿也该黑了:“你还真是敬业,既不ooc还能拒绝叶钧迟。放心,人家现在宠着你,把你捧在手里,放在心尖,你就是捅他几刀,他也不会真的动怒。”
 
纪垣沉默了一下,笑不出来了:“系统你别这样说啊,我会很难办的……”
 
“放弃去报仇不行吗?”
 
“不行。”纪垣斩钉截铁地说完,抬眸看向叶钧迟,见他脸色难看得不行,识趣地转移话题。
 
“对了,那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叶钧迟幽幽地盯着他,随口道:“魔族有一种功法,需要修炼资质上乘的人类孩子的精血,这些孩子被称为‘血罐子’。这种功法太过邪门,容易让人丧失心智,变得癫狂,一般不会有人修炼……十三年前身陨的魔尊修炼的就是这个功法。以前人界有一个专门抓‘血罐子’的组织,和魔尊合作,每年都送去魔界几百个孩子。”
 
纪垣沉默了一下:“……那些孩子呢?”
 
叶钧迟淡淡道:“被吸了精血的都死了,也有被虐待死的,病死的,饿死的,冷死的,中毒死的……都是些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在魔界那种地方,很容易就会夭折。这些死去的孩子都会被魔尊拿去炼药或者喂食蛊虫,炼出来的毒药就逼剩下的一些孩子吃下。”
 
纪垣实在没想到传闻里丧心病狂的魔尊真的那么丧心病狂,一想到叶钧迟是他的儿子,就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叶钧迟大部分时间都是淡漠的,但他从不嗜杀,也不残暴,真的常年浸在血腥气里的人,身上会沾染上一股一辈子也洗不去的戾气,可叶钧迟没有。
 
在有那样一个父亲的情况下,叶钧迟居然没有长歪,实在是可喜可贺。
 
系统却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怎么觉得,大佬说得像是自己经历过?”
 
纪垣轻抽一口凉气,感觉全身都是一冷:“别胡说八道。”
 
系统反过来安慰他:“我随口说的,别在意。”
 
可能是纪垣的眼神太过奇怪,叶钧迟顿了顿,露出个有些奇怪的笑容:“放心,我没有被他虐待过,也没有去学他那些手段。你不是一直很奇怪我三年前为何要屠明虚道观吗?”
 
“那个组织就是明虚道观?”纪垣再次受到冲击。
 
“嗯。”叶钧迟沉默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纪垣脸庞上轻轻抚动,“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没必要知道真相。白日我上花楼时打探到一些消息,听说近年来晋河一带经常有孩子失踪的事情,江家派出许多人手也没查出眉目,当时我就怀疑了,果然……”
 
他的声音冰冷:“这些人,都该死。”
 
纪垣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有怀疑系统说的是真的。叶钧迟眼底的痛恨实在太过明显,若只是单纯的讨厌父亲那些做法,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两人沉默良久,叶钧迟按住纪垣的后颈,低声道:“好了,不说这些,我会处理,闭上眼睛,我给你渡灵力。”
 
纪垣张口想拒绝,嘴唇便被堵住了。
 
叶钧迟眸中浮动着笑意:“和之前一样,拒绝一次,我就亲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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