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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撩为敬(穿越 修真)下+番外——青端

 第32章:亡道4

 
入秋后晋河多雨,昨夜才簌簌下了一夜,早上又下起了小雨。仙剑大会会场上空布了结界,隔开雨水,一抬头就能看到雨水溅落在半空,再缓缓流下。
 
纪垣挑飞今日的第十个修士,抬头看了会儿阴沉沉的天空,转身走下石台。
 
有两道视线一直黏在身上,纪垣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正巧和纪山对上视线,纪山沉沉地看着他,眸中似乎有火光在闪烁。
 
纪垣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正想扭头离开,眼前就被遮住了。
 
叶钧迟叹了口气:“还是很想杀了他。”
 
纪垣不甚自在地拉开叶钧迟的手,叶钧迟挑挑眉,将他往怀里一拽,对上他疑惑的眼神,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神色自若:“没事,就是想亲你。”
 
纪垣抬头看了看他苍白虚弱的脸色,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沉着脸转身就走。
 
正欲抬步跟上去,叶钧迟忽然想起点什么,回头看了眼纪山,薄唇一弯,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纪山眼冒火光,气得胸闷,低啐了一声,就听到身边父亲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纪山立刻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方才染了血的剑,“没什么。”
 
纪玟的目光沉沉地看了眼纪垣走去的方向,淡淡道:“那个散修很有意思。”
 
纪山低头不语,又听纪玟幽幽道:“纪深那小子竟然坚持到了现在,真是不知趣。明日表示仙剑大会的最后一场,碰到他的话,不必手下留情。”
 
“嗯。”纪山冷眼看向坐得较远的另一边的纪琛,他靠坐在石阶上,眼睫低垂,脸色苍白,像是下一刻就消失。
 
这病秧子的病谁都寻不出由头,只知道越来越重,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活不过这个年关。
 
江家的那块密地是个挺玄异的地方,听闻有不少奇花异草天地灵药,纪深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早晚要死,做那些无用功有什么意义?
 
纪山心中冷笑一声,看到纪深受了伤从石台上跳下来,擦干净嘴角的血,理了理衣物,才快步走到纪琛面前,皱着眉摇醒他,一脸无所谓地说了什么。
 
纪琛揉揉额角,露出担忧的神色,纪深摇摇头,看口型应该是说了一句“小意思,没受伤”。
 
逞能。
 
这一幕无端有些刺眼,滋生在心底的阴暗逐渐扩大,纪山扭回头一看,纪垣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系统,我好头疼啊。”纪垣走在前头,身后的视线似乎能穿透他的衣袍落到他的肌肤上,炽热又执着。
 
系统道:“男人,你已经无法逃离我的手掌心了。”
 
纪垣:“……”妈的又来了。
 
系统:“自己招惹上的人,躺着也要承受完。”
 
纪垣语重心长:“你最近越来越黄了。给我支个招吧,我还是不太相信叶钧迟会真的喜欢我,他总会清醒过来的,他和我不一样,我是基佬……”
 
“你怎么知道他和你不一样?”
 
纪垣语塞。
 
到了角落里,看了看四下无人,纪垣才转身看向叶钧迟:“那孩子人呢?”
 
“找遍江家也没找到,那么久了,恐怕早就没了。”叶钧迟靠到一根柱子上,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下,语气平静,“而且江雪松到现在也没露面,上次也是隔着一面墙听到他说话,不能确定到底是他修炼那套魔功,还是另有其人。”
 
纪垣思考了一下:“……另有其人?会不会就是暗中陷害我们的人?”
 
叶钧迟对他这声“我们”很受用,眯了眯眼,道:“或许就是,这几天我有一个猜测,将金蚕放到赵洋棺材里的,应该是其他人,目的就是将我们引到江家,发现江雪松的狐狸尾巴。”
 
毕竟江雪松不会傻到以为几只金蚕就能干掉魔君,这种极有可能留下痕迹的手段太不高明了,不过尸体应该就是他或者他身后的人偷出去的。
 
会是谁这么想暴露江雪松?
 
叶钧迟看出纪垣眸中的疑惑,微微一笑,他心中已有猜测,但有一些顾及,还不能同纪垣说。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纪垣几步,趁他不注意将他囚在了小小的角落里,接着道:“或许偷尸体也不仅是为了防止我们去查伤口,还为了防赵家的人。听说赵洋的死状挺惨的,是有人在承阳山下发现的,赵不臣一口气差点提不上去,还是云无岫帮他殓尸的。”
 
尸体上有什么?那些人又在害怕叶钧迟发现什么、赵不臣发现什么?
 
纪垣思索片刻,无果,叹了口气,有些嫌弃系统:“你咋那么没用呢,都不提示一下。”
 
系统道:“总部只给了我这个世界的基本资料,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纪垣忍不住蹙起眉头,原主长得俊秀,蹙眉时更显秀气,像是遇到什么忧心事,眉目间全是愁意,让人心疼。叶钧迟忍不住伸手抚平了他眉间轻微的褶皱,低声道:“别皱眉,我会心疼的。都交给我,你等着我就好。”
 
纪垣扭头躲开他的手,淡淡道:“你对我动手动脚好像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叶钧迟笑了笑:“那下次我问问你的意见?”
 
纪垣平淡地看着他。
 
叶钧迟笑问:“阿垣,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三个字还没出口,纪垣就被按住后脑勺,叶钧迟只是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嗅着清幽的香气,笑得灿烂,“我问你了。”
 
纪垣羞恼,手中归迟一翻,剑柄猛地一下捅到叶钧迟的小腹上。
 
叶钧迟的笑容瞬间消失,捂着小腹弯下腰,站立不稳,喘息都有些颤抖勉强,像是一口气缓不过来。
 
纪垣也没想到一个魔族居然这么打不得碰不得,连忙收起归迟,犹疑片刻,没有去扶他,反而退后两步:“昨夜你不该传灵力给我的。”
 
见他躲得远远的,叶钧迟无奈,勉强直起腰,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大碍,方才唬你呢。小没良心的,居然也不过来扶我一把。”
 
纪垣也弄不清楚叶钧迟到底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痛了。
 
系统道:“肯定是真的,大佬老是被你捅小腹心里肯定委屈,还不过去亲亲抱抱安慰一下。”
 
纪垣冷冷道:“菊花被盯上的不是你,你就说风凉话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小声道:“我没有菊花……”
 
对话终结在系统这句划分物种的话上,纪垣看了会儿叶钧迟,到了嘴边的疑问又被咽下去,垂下双眸,声音平淡:“明日就是仙剑大会最后一天,前十能进江家密地,你会跟上来吗?”
 
“你去哪儿我都会跟上。”叶钧迟深邃的眸中仿佛有星光流淌,细细碎碎的闪烁着温柔,“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
 
心脏猝然被直击了一下,从小到大除了纪思在侧的那几年都是独身一人的纪垣恍惚了一下,一个念头惊雷般窜进脑海,又被他生生逼离。他几乎是慌乱地避开叶钧迟的视线,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口中苦涩。
 
怎么可能到哪儿都跟上。
 
他会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他又是醉生梦死的纨绔富二代,潜藏在黑暗中等待掰倒纪家的机会,而叶钧迟……只可能是这个世界的魔君。
 
等他离开后,叶钧迟过不了多久就能忘记他……
 
想到这里,纪垣忍不住问系统:“我离开后,这具身体会怎么样?”
 
“原主早投胎去了,你又离开了,自然是变成一具空壳,俗称尸体,过不了多久就会腐烂消失。”
 
“……不可以再找个灵魂入住?”
 
系统嗤:“你当这是玩儿呢?到时候大佬估计只能抱着你的尸体哭,我说你不是决心要离开,不对叶钧迟动心吗,那还问这些做什么。”
 
纪垣顿了顿,缓慢而沉重地哦了一声,这回连看都不敢看叶钧迟了。
 
他心中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一找到凶手就离开叶钧迟。虽然叶钧迟对他用情不一定有多深,但亲眼看他突然没气,估计会不太受得住……
 
系统叹了口气:“你真狠心。”
 
纪垣不置可否。
 
转眼第二日便到了,今年的仙剑大会由正道联盟转变为江家主持,有一些同江家有间隙的家族门派害怕江家暗箱操作,压根没有派人来,所以这一次的仙剑大会比起往年来说,质量要差上许多。
 
前十名是抽签比试决定,通过几日的筛选,石台上已经只剩下二十人。
 
纪垣粗略一扫,发现几个熟面孔。
 
纪家有纪山和纪深,另一边站着云承和赵河,身边是渣了江妙妙的孙时玉。
 
发现纪垣打量自己的目光,孙时玉还温和地笑了笑,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纪垣看得牙疼,他宁愿面对真小人,也不想对上伪君子。不过若是抽签撞上了孙时玉,倒是可以考虑揍他一顿给江妙妙消消气……
 
想到江妙妙,纪垣才恍惚发觉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今日的决战颇受瞩目,多日不出现的江家家主也携着江夫人和爱女出现在了高台上。
 
纪垣往那边看了几眼,背后忽然爬上一股凉意,他扭头看去,就见到纪山在咧嘴对他笑,笑得阴森森的。
 
他做了个口型,纪垣看清后,不由皱了皱眉。
 
纪山在说:今日,魔头必死无疑。
 
他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了看四下。叶钧迟跟来了,藏匿在某个角落看着他。
 
不知为何,看到纪山的口型,纪垣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安的预感,想找到叶钧迟,让他立刻离开这儿。
 
第33章:亡道5
 
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叶钧迟,纪垣心中沉了沉,魂不守舍地听江雪松讲了几句过场话,抽出木签。
 
看到木签上的名字,纪垣心中忍不住叫了声“好彩”。
 
居然第一场就撞到了孙时玉。
 
强压下心头浓烈的不安感,纪垣拍拍归迟,默默说了声“别弄出人命就成”。
 
归迟剑身一颤,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有些小兴奋。
 
二十人抽完签后两两对决,落败的十人可随意挑战一个胜出者,赢了就能参加最后的排名对决,纪垣对归迟很有信心,倒不担心这时候会出什么幺蛾子。
 
系统道:“大佬,稳。”
 
纪垣提着剑上了石台,慢吞吞地问:“既然大佬稳,那么纪山再怎么作妖,他应该都不会出事吧。”
 
“这就不一定了,大佬也是人啊……”
 
纪垣脑中灵光一闪,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点:“你说什么?叶钧迟不是魔族吗?”
 
系统安静地装死。
 
“你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系统平静地道:“那么关心叶钧迟,你自己去问啊,你问了,叶钧迟肯定会回答你。”
 
纪垣顿了顿:“……算了,他如何,都和我无关。”
 
系统啧了一声,不理他了。
 
对面的孙时玉也上来了,孙家不修剑,他斗法时带的都是一管玉箫,一曲可吹断金石、震碎肺脏。
 
纪垣小心地调动灵力封住耳朵,由着归迟带动他扑上去,一剑斩向孙时玉按到唇边的玉箫。孙时玉还没提气吹出声来,就被逼得倒退三尺,归迟不依不饶地缠上去,行云流水地横劈侧挑,孙时玉翻手扔出一张符箓,还没生出效果,就被剑刃轻飘飘地划成两段。
 
见到纪垣手中的见锋锐如斯,孙时玉打死都不想碰上一丝一毫,只能不断地往后逃,俊眉微蹙,轻笑着放开玉箫:“小兄弟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不太好?”
 
纪垣封了听觉,只见到他在说话,心想肯定没好话,由着归迟刺向孙时玉的脸,孙时玉险险扭头避开,还是被锋利的剑气削断了一截头发,脸上也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高台之上的江歆“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他父亲:“爹!”
 
江雪松摆摆手,脸色沉静,沉沉的目光紧随着场中的纪垣。
 
确切点说,是他手中的剑。
 
昨日有人报给了他一个有趣的消息,真是没料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家的东西已经收到,再收把神兵利刃,再好不过。
 
纪垣并未觉察到高台上的窥伺,他的身体继承了原主偷偷学的剑法。原主一开始并未放弃修炼,自己偷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剑法,渐渐地自己悟出一套剑法来。那夜叶钧迟给他灌入灵力,隔天他的身体就本能地使用这些剑法,挥剑有条理了许多,也不怕被人发现招式来自何处。
 
到底是剑御人、而不是人御剑,多少不如多年修行的修士得心应手,对付常人还好,遇到孙时玉这种大世家出生的人很快就露出了破绽。孙时玉抓住机会,一举脱离纪垣的攻击范围,剑是短兵,纵然能挥出剑气,距离远了还是鞭长莫及,声音却无孔不入,随时能伤人于无形间。
 
他将玉箫贴到唇边,苍凉呜咽的箫声一出,纪垣顿觉脚步凝滞,若不是归迟挡在身前,他可能寸步难行。
 
纪垣有些惊讶:“我这不是封了听觉吗。”
 
“声音是无孔不入的,你堵住耳朵只是让你听不到,又不是声音随之不见了。”系统老早就想教训他了,声音冰冷中带着鄙视,“你这和掩耳盗铃不是一样的吗。”
 
纪垣沉默了一下,“哦”了一声,“我现在动不了了,咋办,要翻车了?”
 
系统道:“大佬在你身上下的心思那么多,哪有那么容……”
 
话还没说完,孙时玉就冲了上来,翻手拔出腰侧的剑,杀气腾腾地劈向纪垣——
 
纪垣顿时瞪圆了眼。
 
他这几日也看到过一两次孙时玉和别人对决,孙时玉为了秉承君子之风,从来都不拔腰间的剑,只用一管玉箫吹败对手,哪会这样杀气腾腾的拔剑要杀人?
 
难道是方才归迟逼得太紧,让他丢脸,他恼羞成怒了?
 
无数个念头瞬间转过,在那柄剑快到面门前时,脑中忽然飞过一个念头,纪垣也顾不上其他,嘴唇动了动,低不可闻地说了声“住手”。
 
怕叶钧迟不听,他又咬牙重复了一遍。
 
藏匿在人群里的玄衣男子一顿,瞬间也反应过来,收回掐诀的手指,眸中的担忧之色缓缓褪去,重新覆上寒意。
 
孙时玉是被人指使的,目的就是逼他出手!
 
能指使孙时玉的人,在场也只有高台上他那位老丈人。
 
他还有耐心没出手,江雪松反而耐不住想试探了?
 
不,江雪松这老狐狸藏了这么多年,不会这么耐不住,应该是他背后的人耐不住了,那样急迫地想让他暴露在几千修士眼前,被围攻至死——是为什么?
 
见到孙时玉果然没有再进一步,叶钧迟垂下双眸,盯着自己略显苍白的手掌,缓缓握了握手,兀地冷笑一声。
 
纪垣的心脏狂跳,看到锋利的银剑停到自己眼前一寸处,剑尖凝着一点寒光,再进一点他的眼睛就该瞎了。
 
眼睛里生出些奇异的痛感,纪垣忍住闭上眼睛的冲动,冷淡地看着孙时玉。
 
孙时玉愣了愣,迟疑了一下,微微一笑:“小兄弟,认输吧,你已经没有反手之力了。”
 
“是吗。”纪垣平静地说了声,僵在身侧的归迟陡然一动,刷地挑飞孙时玉握在手中的剑,又往他的手臂袭去。孙时玉反应极快,几乎是下一刻就横出玉箫一挡,不料归迟只是虚晃一剑,不等孙时玉做出什么动作,就紧紧地贴到他的脖颈上。
 
纪垣轻松地抬着手,完全没有被他的音律钳制住的模样。润黑的双眸虚虚一眯,声音淡淡的,重复方才孙时玉的话:“孙公子,认输吧,你已经没有反手之力了。”
 
孙时玉脸色愕然,僵了许久,才又露出温和的笑容:“技不如人,在下认输。”
 
纪垣平静地收回归迟,转身正欲下石台,又被孙时玉叫住:“小兄弟可否告诉在下,这把剑叫什么?如此神兵,应该不是默默无名之辈吧。”
 
纪垣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孙公子不知山外有山?我这把剑,很巧,就是无名。”
 
下了石台后,纪垣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休息,暗暗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眼高台,忍不住蹙起眉头,思索江雪松突然让孙时玉出手急于暴露他和叶钧迟的原因。
 
他隐约能猜到,暗中的人废那么一番功夫栽赃嫁祸叶钧迟,应该是在图叶钧迟身上的某个东西,而他们显然还没找到叶钧迟将那东西藏在哪儿,或者说还抢不走。
 
那个让他们觊觎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他们不会贸然让叶钧迟被几千修士围攻。毕竟群情激愤之下,真要杀了叶钧迟,压根不会留全尸,混乱之中也会有混水摸鱼之人偷偷顺走什么。
 
江雪松今日来这么一手,恐怕是听到某种消息、又有些心急的缘故。
 
那些消息……
 
纪垣暗暗磨牙。
 
真没想到纪山居然会去找江雪松,纪家和江家空有亲家的名头,实则压根没几个人记得,要真说起来,江雪松还能算是原主的舅舅。江家对纪家爱理不理的,也亏得心高气傲的纪山肯放下身段去给江雪松报消息。
 
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贴了上来,温热的手指抚到眉间,轻轻揉了揉:“不是说了别皱眉吗,我心疼。”
 
这种明明让人肉麻至极的话,叶钧迟却能说得无比自然。
 
纪垣默默爬了一手的鸡皮疙瘩,扯开叶钧迟的手,“有事?”
 
“嗯。”叶钧迟笑眯眯的,“一小会儿不见,想你了,让我亲一下?”
 
纪垣嗖地往后蹦了一丈,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叶钧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逗你玩呢,别害怕。”
 
纪垣才微微松懈,就听叶钧迟道:“不过想你和想亲你都是真的……”
 
纪垣:“……妈的系统,我好想打人啊。”
 
系统道:“去吧,你那点力气对叶钧迟来说不痛不痒的,上去了就是投怀送抱。”
 
“不痛不痒?我打了他两次,他不是难受得要死要活的?”
 
“我要是有身体,对着你的小腹狠狠来两下,保管你也要死要活的。”
 
“哦,所以叶钧迟真的不是魔族?”
 
“是……啊呸,魔君大人威武霸气,怎么可能不是魔族。”
 
纪垣:“呵呵。”
 
叶钧迟看他突然沉默下来,忍不住凑过去掐了掐他的脸:“怎么了?生气了?我还没亲你呢怎么就生气了,也就我惯得你……”
 
纪垣突然抬起头,脸色沉冷:“叶钧迟,你是魔族吗?”
 
叶钧迟一愣,随即笑了笑:“怎么不是?我不是魔族怎么可能当上称霸一方的魔君,阿垣,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他明显并不想听纪垣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方才孙时玉那一下,吓得我血液都凉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动手的?”
 
纪垣淡淡道:“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从纪垣上次和纪深比试时不慎受了点轻伤后,叶钧迟就一直跟着他,在他可能受伤时就偷偷掐个诀阴纪垣的对手一把。
 
这种偷偷摸摸的事魔君大人做得顺手无比,次数多了,纪垣就是再蠢也会觉察对手总在关键时刻突然摔倒并非偶然。
 
叶钧迟眸色认真:“无论你喜不喜欢,现在的你还太容易受伤,我只想护你周全。等你以后强大了,我就不会这样做了。”
 
纪垣垂下眼睫:“别说这些话。”
 
叶钧迟唇角带着笑,俯身伸手半环住纪垣,嗅了嗅他发间的清香,享受地眯起眼:“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你想多了。”纪垣面无表情,“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魔尊是你父亲?你真的是魔族?”
 
叶钧迟移开目光,眸中神色复杂翻涌,像冰冷无声的雪原中忽然掀起风暴,非要刮出满地的伤痕累累。
 
他藏在心间多年的秘密从未与人说过,这时却突然生出了倾诉给纪垣的冲动。博到一丝同情也好,纪垣不为所动也罢,他只是藏了许久,想说一说了。
 
这时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随即平静的声音响起:“你们倒是让我好找。”
 
第34章:亡道6
 
突然出现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江妙妙。
 
纪垣一怔,抬头看向江妙妙,总觉得这孩子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像是心虚。
 
叶钧迟不动声色地咽下差点滚出喉咙的话,放开纪垣,唇角带着一贯的皮笑肉不笑:“总算出来了,安顿好你娘亲了?”
 
江妙妙调整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的爽利和大大方方,只是还是不敢看纪垣,点点头道:“我那个舅舅心狠手辣,才不会顾及什么兄妹情谊,我做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娘非受罪不可,趁他还没觉察到,得做点准备。”
 
江妙妙做什么了?就算江雪松知道江妙妙在调查他,应该也不会暴怒到连坐自己的亲妹妹吧?
 
看着江妙妙肃然的脸色,纪垣思忖片刻,心中忽然涌出一个怪异猜测。他没忍住,淡淡开口道:“你早就知道江家主的不对劲了?”
 
江妙妙侧过头,没有回答,只轻轻道:“对不起。”
 
果然如此。
 
心中隐约的猜测成真,纪垣忍不住叹了口气,实在没想到江妙妙比他想的还要聪慧深沉。
 
接下来的不用纪垣多加推测,江妙妙直接大方地说了出来:“当年大舅……江雪松把我爹的尸体带回来时,我娘就知道凶手是谁了。那几年江雪松变得很奇怪,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我爹不小心撞见了,我爹回来同我娘说过,我想他对我爹下毒手,就是因为我爹知道了他的秘密。”
 
叶钧迟默默地拉起纪垣的手,宽大的袖子将两人的手笼住,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揉捏那纤细的手指,再被狠狠地掐一把。
 
痛感传来,叶钧迟的笑容反而真实了许多:“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我娘没有告诉我。”江妙妙被他笑得一阵恶寒,小心地退后几步,摇摇头,“这些年他越来越奇怪,有时候会领一些陌生的小孩回来,隔天那些孩子就不见了,我觉得肯定没好事,但他在江家有绝对的权威,谁都不敢忤逆,也没人敢说闲话。我娘试探着同他接触了几次,回来对我说‘大舅舅已经变了,他忘记自己是谁了’。”
 
“所以,为了报仇,你们一直在等机会,刚好我出现了,你们就找到冤大头了?”叶钧迟摸摸下颔,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妙妙。
 
这姑娘着实大胆,孤儿寡母的两个女流之辈,竟然敢算计到他头上。
 
叶钧迟说的太过直白,就算江妙妙多年来锻炼得脸皮堪比城墙,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挠挠头:“……这不是久闻魔君大名吗,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叶钧迟心有戚焉,颔首道:“嗯,是刻意算计好的。”
 
江妙妙更窘:“总之我和我娘没有恶意……听说你和阿垣的事后,我发现江雪松对这件事的关注太高,幸而他对我和我娘太过轻视,没什么防备,我用一种小灵鸟监视着他,发现有一夜他和一个全身笼着黑袍的人说话。小灵鸟机灵,回来划出了你的名字,我就猜这事肯定另有玄机,说不定是有人嫁祸你们,而且他还和那些人有牵扯。所以……”
 
“你在赵洋的墓里放了金蚕。”
 
江妙妙的头快低到胸口上了。
 
若是只坑叶钧迟一个人,她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加上纪垣就不一样了。她幼时见过纪垣,很同情这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看起来清冷孤寂的孩子。
 
想到人家都那么惨了,被陷害得有家不能回,她还利用人家,即使纪垣没有表现出怒意抑或失望,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舒坦。
 
叶钧迟似笑非笑道:“没事,还得多谢你替我们牵出了这条线索。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一个人是怎么偷出江雪松的金蚕,又潜入赵家放进去的?”
 
“……因为那不是江雪松的金蚕。”江妙妙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头来,明亮的双眼盯着叶钧迟,冷静地道,“是我和我娘一起炼的,我没有潜进赵家,只要持着母虫,在一定距离里我可以命令金蚕潜进去,爬到赵洋的墓中……只是我没想到赵洋的尸体都被人带走了。啧,腌臜货色,死了都不会有安宁之日。”
 
随着江妙妙的话音落下,四下也安静下来,秋风瑟瑟,吹得树叶抖落,纪垣也跟着无意识地一抖。江妙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他得认真消化消化。
 
还没消化完,头也没偏一下的叶钧迟忽然缩回手,脱下外袍罩到他身上。
 
纪垣确实有点冷,却对叶钧迟这种对妹子的体贴接受无能,尤其是还有个真正的妹子在场。他默默地伸手想将衣袍还回去,叶钧迟就看向他,目光含笑,语气认真:“阿垣记得的吧,拒绝一次,我就……”
 
“闭嘴。”纪垣面无表情地拉紧了散发着淡淡松香的外袍,无视江妙妙看过来的奇异眼神,低头继续消化信息。
 
半晌,他感叹道:“系统,妹子的力量真是不可忽视……”
 
系统无比赞同:“江妙妙确实聪明,猜到了你和大佬会去检查尸体,提前放了金蚕,我猜放出你们要南下的消息的也是她……你们那次也不是偶遇,应该是她为了确认你们到底有没有南下晋河在那儿等着。厉害了我的表姐,俩娘母为了报仇会帮到你们这么多……”
 
纪垣抿唇沉思,按这样说,仙剑大会的地点突然改到晋河也可能有蹊跷……可以立刻确定江雪松就是那些人的人,而且目标指得明确。
 
这几千修士聚集,应该不是为了借这些修士灭了叶钧迟,而是胁迫他……毕竟几千修士,就算是叶钧迟也吃不消。
 
江妙妙有些不自在,犹犹豫豫地看向纪垣,眸中含着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纪垣摇摇头。与其怪江妙妙算计了他们俩,倒不如感谢江妙妙的有心之举,否则他和大佬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抓到潜藏在黑暗里陷害他们的人的尾巴。
 
叶钧迟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淡淡道:“所以你不跑出去避难,还回来干什么?江雪松已经怀疑你了,你还敢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和阿垣这些?”
 
“是我把你们引到晋河这儿的。”江妙妙脸色一肃,“我应该负责到底。听我的,别让阿垣继续参加仙剑大会了,太危险了,江雪松肯定和陷害你们的人有关,进了密地指不定要怎么对付阿垣。这些年我装疯卖傻,他也没在意过我,我趁机收集了一些他做的见不得人的事,就准备着仙剑大会他到场时撒出,到时候他做的事都会被这些修士一件件扒出来,你们也能洗脱罪名……”
 
听到这儿,纪垣心中忍不住摇头。
 
江妙妙想得太简单了,若和江雪松有关的真是那个人,哪可能这么容易掰倒江雪松,还顺藤摸瓜抓到幕后主使……倒有可能江妙妙变成过街老鼠,他和叶钧迟的名声之臭也再上一层楼。
 
再说大佬是想顺着江雪松的意入瓮捉鳖,临阵脱逃可不好。
 
听到叶钧迟的回绝,江妙妙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道:“阿垣受伤了你不也心疼?”
 
单方面的基情突然被捅破,纪垣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江妙妙,你真是一个看透了一切的可怕女子……
 
叶钧迟一愣,随即笑着将纪垣往怀里一拉,毫不避讳地亲了亲他的发顶,语气沉着:“我不会让阿垣受伤。你若是真想帮忙,不如告诉我们一些江家密地的事。那些关于江雪松的事情你也先别散播出去,等时机到了再传出去。”
 
江妙妙咬了咬牙:“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几千修士云集在此,一传出去,江雪松就会身败名裂!”
 
“你确定你掌握的那些东西能掰倒江雪松?”叶钧迟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就算你真的让江雪松身败名裂了,那又如何?藏在幕后的那人应该不会介意断这一尾,甚至会推波助澜,将所有脏水都往江雪松身上泼。你大仇得报,阿垣呢?”
 
他的声音明明不严厉,说话甚至是平静冷淡的,江妙妙却听得心中一紧,后背发毛,和叶钧迟幽邃沉冷的双眸一对视,隐约瞧见藏在眸底的锋锐戾气,她这才恍惚想起面前的是传闻里阴晴不定、丧心病狂的恐怖魔君。
 
叶钧迟在纪垣面前都表现得太过纵容温和,像是怕自己露出点爪牙就吓到他,久而久之,倒让江妙妙忘记了他是谁。
 
江妙妙僵了片刻,惭愧地低下头:“我不能确认……抱歉,我太心急了。”
 
十几年的等待,眼见大仇即将得报,一时激动失去了判断能力也正常。
 
叶钧迟淡淡点头,不顾怀里人的挣扎,大猫似的蹭了蹭纪垣乌黑的发顶,这才收起迫人的气势,放开纪垣。
 
“你的仇能报,我和阿垣同那些人结的怨也能清,回去照顾你娘吧,暂时别出来,江雪松还能蹦哒一段时间。”他慢慢地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阿垣,走吧。”
 
纪垣回头看了看抿唇不语的江妙妙,思忖这时候原主做什么反应不会出错,思忖了一下,淡声道:“替我向姨母问好。”
 
江妙妙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狂点头。
 
纪垣这才跟着叶钧迟往石台那边走去。
 
两人都各怀心事,没有说话,直至隐约听到鼎沸人声时,叶钧迟才按住纪垣,从背后抱住他,低声道:“我不能出现,但是我一直跟在你身边。阿垣,等江家这边的时暂时了却,我给你说一下我的事,好不好?”
 
纪垣动了动唇,几乎就要说出一声“好”,又咬了咬牙咽下那个字,沉默地应对。
 
叶钧迟道:“阿垣,你真是太无情了。”
 
纪垣冷漠脸:“哦。”
 
身后传来长长的叹息:“你抱着特别暖和,我好多年都没体会到这样的温暖了……阿垣,你要我怎么做呢?”
 
纪垣一阵头皮发麻,悚然地觉察到自己绝对不能有所回应,更不能沉溺在叶钧迟的款款温柔里。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我要你放开我。”
 
第35章:亡道7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纪垣有点后悔,觉得话说得太过,有些过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错。他抿抿唇,垂下眼,伸手去掰叶钧迟横在他腰间的手。
 
叶钧迟一顿,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抱得更紧:“我要是不放呢?”
 
纪垣低声重复:“放手。”
 
叶钧迟不声不响地扭过纪垣的脸,端详片刻,确认那双眼睛里仍是无波无澜,忍不住长叹一声:“小没良心的……”
 
纪垣平静地看着他叹气的模样,心中传来细微揪紧的痛楚。他死死压抑着放缓了呼吸,依旧保持着平静淡漠,笼在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收紧,死死攥成拳头。
 
就是这样,叶钧迟最好立刻清醒过来,然后收回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他也就不用再说些伤人伤己的话。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做满任务回去,而叶钧迟继续当着无牵无挂的魔君,多好。萍水相逢,好聚好散。
 
纪垣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回去后会不会想起叶钧迟,嘴唇突然被狠狠咬了一口。他一吓,立刻回神,就见叶钧迟瞪着他,恶狠狠地道:“你这人怎么比魔族还要冷情,我好容易才找到个心动的人,休想让我放手。”
 
魔君大人许久没有在纪垣面前露出凶恶的表情,至多是被惹得来气时冷冷脸色,别扭别扭,长久不练习关乎魔君权威的表情,再故意作出凶狠的表情,反而有些意外的……可爱。
 
纪垣没心没肺地哈哈哈:“系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叶钧迟好像一只大猫啊哈哈哈哈哈。”
 
系统跟着哈哈哈了几声,冷冷道:“你个白痴。”
 
叶钧迟抱着纪垣,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总觉得纪垣随时会趁他不注意就溜出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
 
这种感觉极其容易导致恐慌,再一想到纪垣曾说过寻出凶手就分道扬镳,就算是大佬也生出了一丝慌乱。蹙眉看了纪垣片刻,他突然很想不顾时侯是不是合宜,立刻将面前的少年变成自己的人,带回魔宫养着,谁都不给看。
 
敏锐地觉察到叶钧迟眸中危险的东西,纪垣心中一毛,刷地将归迟横到两人中间,垂眸低声道:“我该回去了。”
 
“不敢面对我?”叶钧迟捏捏他的耳垂,又移开,挑起他的下颔,沉声道,“阿垣,你也知道我不什么好人,你给我的时间不多,我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你要同我分道扬镳是不可能的,不过到了我能忍耐的底限,我可能就不会顾及你的心情了。”
 
纪垣有些头疼:“我……”
 
话没出口就被强硬地压了回去,嘴唇相触的感觉温热又舒适,纪垣甚至不想推开叶钧迟,大大睁着眼看着他,唇齿被掠夺吮咬的感觉分外清晰。
 
叶钧迟忍不住伸手挡住他的眼睛,许久才用沙哑的嗓音道:“你说过你不讨厌我,我这样对你,你会讨厌我吗?”
 
纪垣偏过头,眸中水汽氤氲,琢磨良久,还是实诚地回答:“不会。”
 
叶钧迟唇角一翘,轻笑出声:“今日就先放过你,改日就不一定了。”
 
纪垣回以沉默。
 
和叶钧迟暂且分开后,纪垣独身回到石台下,恰好十场比试结束,败落的修士掂量着不断扫视胜出的十人,大概是在思考哪只是软柿子,比较好拿捏。
 
让人惊讶的是孙时玉居然直接放弃了这个机会,退出仙剑大会,洒然一笑,引得一片女修脸红心动后,施施然回高台上陪娇妻了。
 
纪垣瞅了瞅高台上微笑而对,貌合神离的小两口,心中轻嗤一声,回头看胜出的其他修士,云承和赵河果然在列,还意外地看到了纪深和纪山。
 
纪深天赋虽然很好,但年龄太小,经验不足,手段不够,也没什么太复杂的心思,上次赢了也是归迟听纪垣的放水,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能一路走到最后。
 
纪深毫不在意四下纷纷打量他的眼神,站姿不端地把玩着一把匕首,唇角带笑,浑身紧绷,眼神像一只戒备的豹子。
 
没有任何不妥,纪垣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有些奇怪。
 
系统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八成一推就倒,现在不过是装模作样,糊弄败出的那几个修士。真是傻孩子,为了他哥,命都不要了……”
 
纪垣听得心惊:“很严重?”
 
“虽然死不了,不过也离死不远了,不赶紧医治的话,恐怕仙剑大会落幕他也废了。”系统思考了一下,“不过如果他不这样拼命的话,纪琛年底就要死了。”
 
纪垣忍不住微微蹙眉,对有与纪思一般无二面容的纪琛放不下心。
 
上辈子眼睁睁看着纪思凄惨地死在自己眼前,这辈子还要看着一个面容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病死?
 
系统猜出纪垣的心思,继续道:“你要想帮他们一把也不是不可,纪深非要入江家密地,是因为密地里有一种灵药,名为‘无味草’,据说能治百病、延寿命、修灵脉,虽然不是传说中那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葩,但也是决不可多得的东西。”
 
“江家准外人拿这种东西?”纪垣有些愕然,江雪松再怎么看也不是那种慷概解囊、热心助人的修仙活雷锋吧。
 
“自然不准,可江家也没办法。密地由来已久,有内外两地,江家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发现并占用了,只研究透了外面那块地方,里面危险重重,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入,无味草就是在密地深处。”
 
“……大佬不出马不行了?”
 
“不行。”
 
纪垣绝望:“可我刚刚才得罪了他……”
 
系统道:“那你就用你的身体作为代价吧,叶尚元。”
 
叶尚元?怎么又说叶尚元?
 
纪垣愣了愣,长得能绕修真界三圈的反射弧终于反应过来,霎时脸就黑了。
 
叶钧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叶钧迟。
 
气是要生的,事也是要做的,纪垣生气不过一瞬间,就准备做正事,因为纪深已经不太撑得住,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了。
 
“系统,我在做正事了,别给我判ooc啊。”
 
“你要嘎哈?”
 
纪垣没回答,他低下头,轻咳了两声,立刻就吸引到了挑柿子的修士们。
 
系统立刻明白,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违规,便安静地看着纪垣飙演技。
 
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吸引到了注意力,纪垣微蹙眉头,手无意识地横档在胸前,却又忍不住似的又咳了几声,呼吸虚弱而凌乱。
 
立刻就有一个修士站出来:“叶道友,请赐教吧。”
 
于是纪垣一边虚弱地咳嗽着,一边将那个修士踹下了台。
 
完了之后他露出更虚弱的神情,分明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仙剑大会从未规定过不可以重复挑战一个人,这时候一心只有赢的败落方修士里立刻又走出一个人。
 
再次被纪垣暴打一顿踹下了台。
 
纪垣思考了一下,怕那几个修士被他吓跑,狠狠咬了舌尖一口。原主畏痛,他的眼泪差点涌出眼眶,不过总算是咬出了血,顺着唇角流出一线瑰丽的血红。
 
即使知道纪垣无事,暗中观察的叶钧迟还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跑上去直接把人抱走。
 
纪山的脸色霎时一沉,冷笑一声:“仙门之后,竟是这般欺软怕硬。”
 
一直同他不对付的赵河也冷笑一声:“家族里出了个勾结魔族的娼妇,也敢大义凛然地站出来说话。”
 
两人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一切地撕破脸皮对骂出声,对视一眼,均是暗含杀意。
 
安静地躺着膝盖也要中枪的纪垣:“……”
 
不过也多亏了纪山的那番话,剩余的几个修士也不好再去拿捏一看就很软的纪垣和纪深。
 
纪深没忍住差点喷出一口血,看到石台下的兄长,又立刻将血咽下,暗暗告诉自己,纪琛受的罪都是替的他,他就是死也不能让纪琛死。
 
默念了两遍,纪深平复了呼吸,认出似乎是无意间帮了他一把的纪垣是自己对上过的,心中惊诧,却还是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
 
纪垣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很想劝他别去密地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除了“纪垣”这个身份外,他毫无立场去让纪深放弃,可他不能不顾叶钧迟,随意暴露身份。
 
只能靠大佬了……
 
唉,大佬。
 
纪垣垂眸,伸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又无意识地碰了碰被亲吻得有些发肿的唇,眸光微沉。
 
败出的修士中最终还是没有一个挑战成功,计划失败的纪山脸色一直阴沉。倒是云承有些奇怪,从始至终都没多看纪垣一眼,他是知道纪垣的,毕竟纪垣就是被他推上石台的。
 
可云承那种无视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像是装的——他的的确确不认识纪垣。
 
或者说没见过他这个人。
 
纪垣心中有一个猜测,只待云承再次变得奇怪时证实。
 
江雪松下了高台,高声讲了一堆“英雄出少年”的场面话,随即让众人在江家客房好生休养三日,三日后一起进入密地,死生不论。
 
仙剑大会落幕,比起往年的大会来说此次大会实在失败,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极为圆满。
 
纪垣走进江家准备的客房后,第一件事是检查屋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系统道:“江雪松的目的就是让你和叶钧迟进入密地,好瓮中捉鳖,这三日应该能过得很风平浪静,他不会动什么手脚,放心吧。”
 
纪垣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心中微松,扭过头一看,看到桌边坐着的人时,倒不怎么惊讶。他过去坐下,斟酌片刻,话还没出口,就被截断了。
 
“有事求我?”叶钧迟倒了杯冷茶,仔细看了看碧色的茶水,盖上没喝,头也不抬地继续道,“关于你那个小表弟的,还是表哥的?上回你求我出手救他们,这回呢?”
 
非亲非故的,也没什么实质性利益能交出的纪垣窘迫了一下,低低说出了纪琛的病情和纪深的事。
 
叶钧迟略一思考,就点了点头:“好。”
 
这就答应了?
 
纪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迟疑道:“江家密地深处很危险……”
 
叶钧迟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眸色深深:“阿垣,我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对一个人好,所以我做我能做的一切,包括答应你的所有要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让我放开你是无理取闹,我怎么可能答应。”
 
纪垣嘴角抽了抽,无力感涌上,不敢直视叶钧迟的眼神,移开视线,淡淡道:“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做好了叶钧迟回答诸如“亲我一下”“陪我睡觉”之类的心理准备,纪垣深吸一口气,就听到他缓缓道:
 
“陪我一辈子吧,阿垣。”
 
第36章:亡道8
 
一辈子?
 
纪垣愕然,分明感觉到心中一动,嘴唇开合几度,他平淡地道:“一辈子太长了,叶钧迟,你还什么都没弄清楚。”
 
“我很清楚。”叶钧迟目光灼灼,“阿垣,你到底是如何想的,能告诉我吗?”
 
纪垣沉默片刻,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江家密地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不知道那些人准备了什么样的陷阱,再让叶钧迟去密地深处涉险,恐怕不妥,这个请求实在欠缺考量。
 
不借叶钧迟的力量,借归迟应该可以吧。
 
纪垣细细琢磨,他上辈子亏欠得最多的纪思,还害纪思丧了命,这辈子总不能重蹈覆辙。叶钧迟已经做得够多了,说点不好听的,他的名声本来就够糟糕了,就算强行背了口黑锅,人界的修士也拿他没办法。
 
若不是为了追查凶手去了赵家,也不会被发布什么灭魂令……
 
恍惚了一会儿,脸被掐了掐,纪垣抬眸一看,叶钧迟还在笑,只是这笑容看着多少有些黯然:“没关系,现在接受不了我没关系,我还可以再等。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唔,除了把你自己给我,其他的回报我都不要。江家密地虽险,但也奈何不了我,只是……”
 
望着纪垣黑白分明的双眸,叶钧迟总觉得写清冷的壳子下禁锢着一条痛苦挣扎的灵魂,他的声音不由放得低柔了些,道:“洛修意炼的药丸只剩一粒了,若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你的脖子就得受点罪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咬脖子总是有些情色的味道。
 
纪垣迟疑了一下:“……只能咬脖子吗?”
 
“当然不是。”叶钧迟侧头,笑眯眯地亲了纪垣的脖颈一口,“因为我想吃了你,又不能吃,咬咬脖子勉强凑合一下吧。”
 
纪垣被他亲得脖子酥麻,嗖地跳起来离他远远的,脸僵了片刻,低低说了声“随你”。
 
转瞬三日便至,仙剑大会胜出的十人聚集在江家正殿前,秋意已深,满地落叶,冷风吹过时簌簌有声,无端便有一种萧杀的气氛。
 
江雪松背负双手,目光在面前的十个青年身上游移,落到纪垣身上时顿了顿,才开口道:“密地并非江家一己之力能全部掌握,外围尚可走动,但深处极为凶险。今次开密地,半月后关闭,宝物可贵,但命更难得,诸君好自为之。”
 
赵河暗暗撇了撇嘴,冷脸不语,其他人皆点头应是。
 
纪垣没注意听江雪松在说什么,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腰上。
 
今早他还在思考叶钧迟要以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混进密地,谁知道换衣服时叶钧迟站在他背后盯了他许久,凑上来抱住他的腰就不动了。
 
还以为大清早魔君大人就想耍耍流氓,结果一回头,叶钧迟就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小蛇,嗖地钻进他的衣袍里,环在他腰间不肯挪窝。
 
纪垣对这些冷血软体动物说不上多害怕,但肯定是厌恶的,当即整个人呆住,僵硬成一座冰雕。直到叶钧迟慢慢地游蹿到他眼前,看着长得颇为可爱玲珑的小蛇,他心底的抵触才慢慢消失,小蛇趁机伸出蛇信子在他唇上一舔,又迅速盘回他的腰间。
 
系统嘎嘎嘎笑,虽然电子音听起来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冰冷:“大佬耍流氓不是你能阻止的。怎么样,想以牙还牙吗?”
 
纪垣冷静地道:“被蛇亲了一口,我要亲回去找场子?”
 
系统:“……”
 
现在冰凉的小蛇已经被捂热了,纪垣也没敢将腰带系太紧,怕不小心勒到大佬了,大佬不开心了跑去别的地方转悠。
 
江雪松啰啰嗦嗦地讲了一通话后,亲自带着几人往密地入口而去。他表现得就像传言里那个宅心仁厚的江家家主,若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连纪垣这个看惯了虚情假意的都会被蒙蔽。
 
到了密地入口前时,江雪松又仔细叮嘱了一下,纪垣听了片刻,总结出江家主所言即是“团结友爱、互相帮助、共同进步”,顿感江家主很有潜力成为他那个世界的老师。
 
密地即是江雪松及江雪松身后之人所设下的“瓮”,现在对方想请君入瓮,而纪垣和叶钧迟想入瓮捉鳖,进去后到底是让他们算计成功,还是顺藤摸瓜扯出幕后之人,都不是现在能预料的。
 
纪垣看了还在强撑的纪深一眼,思考待会儿要不要把他敲晕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
 
几人各自有相熟之人做伴,或孤身一人,停顿片刻,便依次走进了密地。
 
纪垣跟在纪深身后,一跨入密地,眼前的世界霎时一变。外头是阴云密布秋风萧瑟,密地里却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纪垣愣了一下,才明白恐怕是江家打开了什么阵法,将十人送往了不同地方。
 
纪垣有点哀愁:“纪深不会死吧?”
 
讲道理,说起性格的话,其实纪深要更像纪思一点,阳光开朗,坚韧倔强,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时就像一头发怒的猎豹,随时准备冲上去咬死敌人,或者同归于尽。
 
他还是有点舍不得让纪深死的。
 
系统早就锁定了纪深,观察了一下,道:“放心,他和纪山在一起。”
 
纪山?这变态兄弟再怎么变态,应该也不会对堂兄弟出手吧,毕竟这是这个世界的纪家,又不是他那个世界唯利是图的纪家。
 
纪垣稍稍放心,伸手想去戳一下腰间的小蛇:“叶钧迟,你该……”
 
话音戛然而止。
 
纪垣默然片刻,望着眼前貌似祥和宁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场景,瑟瑟发抖:“系统,我好像把大佬弄丢了……”
 
系统:“……别怕,有归迟在,等闲妖魔鬼怪不敢靠近你,何况你现在也有点儿修为了。”
 
纪垣暴风雨式哭泣:“防妖魔鬼怪,但是不防人啊!”
 
江雪松和幕后的人不可能想着靠个密地就拿下叶钧迟,归迟虽然在手,但是终究不是自己的剑,纪垣对御剑之法也一窍不通,来个真真的高手,分分钟就能灭了他。
 
系统道:“你别怕,我这就给找点御剑口诀。”
 
“临时抱佛脚有用吗……系统,你说我要是在大佬找到我前交待在这儿了,大佬会怎么样?”
 
“我只能真诚地建议。”系统冷静地道,“要真的非死不可,你就死远点,别让叶钧迟看到你的尸体。他真不是什么好人,你说人家对你正是喜爱十分难以抑制时,突然看到你的尸体,不伤心欲绝大开杀戒才有鬼。”
 
纪垣沉默一下,小声道:“好好说话,没事提什么鬼。”
 
在原地蹲了片刻,纪垣注意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知道此处并非什么安全之地,抬脚正想走,又慢慢缩回脚步,垂眸看着面前的泥土。
 
这里似乎是树林的某一处,四周都是枝叶繁盛的大树,空气里浮动着草木香,混杂着泥土淡淡的腥气,仔细一嗅,还能嗅出一缕淡淡的腐臭味。
 
纪垣面无表情地捡起一块石头,往跟前三步远的地方扔了过去,石头立刻无声无息地陷入了土地中。他俯身又捡起几块,往不同的方向、距离一一扔过去,石头有的下沉到泥土中,有的则发出“嘭”的一声,骨碌碌在地上滚几下。
 
系统愕然:“沼泽?不对啊,如果是沼泽,我应该能发现提醒你……”
 
顿了顿,系统啧了一声,“我知道了,这密地果然危险重重,祈祷大佬快点找到你吧。我收回前言,归迟能防的都是能动能跳、要来吃你的妖魔鬼怪,而不能防这种死物一般的精怪。小心点,踏进去一步,你就会被拖进去,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玩意儿也是妖怪?
 
纪垣心里毛了毛,暗暗感慨幸好自己谨慎,又俯身把身周的石头全部捡起来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试探着扔出石头,系统也在小心翼翼地探查。过了不知多久,纪垣边捡边扔弄得满身是汗时,系统总算松了口气,道:“好了,离开那片区域了。”
 
纪垣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最后几块石头扔出去,确认无误了,才敢落实脚步。
 
这才刚进来就这么累人,更别提密地深处了。
 
系统敏锐地指出事实:“只是因为你太弱鸡,换了大佬来,绝对如履平地,送上去那东西都不敢吃他。”
 
纪垣边警惕地提着剑走动,边道:“你都说我是弱鸡那是大佬了,能一样吗。”顿了顿,纪垣忧心忡忡。“我现在比较担心叶钧迟体内的血突然躁动,吃完那粒药后找不到我的话……”
 
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别瞎想,大佬能很快找到你的。”系统安慰了一声,就不再多言,让纪垣专心检查身周。
 
纪垣摇摇头,走了许久有些累了,便靠到一棵树下稍作休息。他撑着额角,有些疲倦。
 
一想到叶钧迟可能会出事,他就觉得浑身血液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越想越觉得欠叶钧迟颇多,血是他让叶钧迟的喝下去的,也是他请叶钧迟叶钧迟白卷入这场风波的……要是叶钧迟出了什么事……
 
明明密地里不冷,纪垣还是打了个冷战,像是被人泼了一泼冷水。
 
系统看他纠结不作声。到底该如何抉择,选择权是在纪垣手上的,它能推算到纪垣选择回到原来的世界后会发生什么,出于模拟人类而生的恻隐之心,它挺想让纪垣想明白,安安心心地待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安静了片刻,纪垣还在恍惚中,就听到系统陡然急促起来的声音:“有人过来了……小心身后!”
 
纪垣后背一毛,立刻就想跳起来,不想身子竟然完全动不了。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双手双脚已经被细小柔韧的树根缠住,连归迟都被缠了个结结实实。他试着用灵力去震开这些树根,不想毫无效果,反而像是激怒了树根,缠得愈发紧了。
 
骤然袭来刺入皮肤的痛感,纪垣轻嘶一声,扭头一看,才发现刚刚还毫不起眼的树,现在竟然隐约能瞧出眼鼻嘴,极为丑陋,也极为惊悚。
 
纪垣都要哭了:“……系统!!!”
 
系统绝望道:“妈的这儿怎么全是精怪,归迟和我觉察不出这种玩意儿啊……你别乱动啊,这颗大树八成是觉得你长得不错,适合当养料。”
 
“你闭嘴。”纪垣绝望地看向归迟,瑟瑟发抖。
 
迟兄,给力点,快勃起吧。
 
归迟颤抖了一下,一把剑的灵性有限,没有强力的灵力支撑,还是挣不开把它缠得像个茧子的树根。
 
缠在身上的树根越来越多,也收拢得越来越紧,纪垣几乎呼吸不过来,眼前开始发黑时,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即身上一松,那些树根被人齐齐斩断。
 
叶钧迟?
 
他深呼吸一下,有些激动地抬起头,一看到面前逆光站立的青年,心中顿时冒出四个字。
 
冤家路窄。
 
居然是云承。
 
第37章:亡道9
 
“叶尚元?”
 
云承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垣,手中还持着长剑,脸上带着迟疑之色,显然不太明白仙剑大会前十的叶某人怎么会被区区树妖缠住。
 
纪垣面不改色地把身上的树根扒拉开,顺便将被失去了妖力的树根缠着的归迟解救出来,心中默默说了声对不住。
 
抱紧归迟,纪垣心中也踏实了许多,蹙眉仰头同云承对视片刻,垂下眸子:“一时大意。”
 
云承是真的对他一丝印象也无了,这人明明不久前还把他坑到仙剑大会的石台上,言笑间都似乎知晓了他的身份,尽是威胁之意,这才多久,就又变了个样。
 
云承倒是没有多作怀疑,他笑了笑,朝纪垣伸出手:“叶道友,密地凶险,不如一起行动?”
 
纪垣面无表情:“不必了。”
 
被直言拒绝,云承倒是不甚在意。本来就是随口一邀,毕竟在这种地方,最不可靠的就是人,陌生人尤甚。
 
他点点头正要离去,脑中忽然一痛。
 
脑海里像是被强制注入了什么,痛得厉害,云承身子一晃,差点摔到在地。
 
纪垣迅速爬起来,警惕地盯着云承,就看到脸色挣扎的云承笑起来,一瞬间就像换了个人,盯着他的眸光里仿佛藏着细细密密的针,随时能扎过来。
 
“小兄弟不愿与我同行,可是在气我上次无礼?”
 
果然!
 
纪垣凝重道:“系统,云承是不是……”
 
系统安静地听纪垣的高见。
 
纪垣道:“精神分裂?”
 
系统:“宝贝儿,咱这是在一个修仙世界。”
 
“他一会儿变个人一会儿变个人的……”
 
系统忍无可忍:“你就不会想想他是不是被什么人控制了?!”
 
纪垣默默笑了:“总算从你口中撬出了点东西。”
 
系统:“……”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努力将笑容抚平,冷冷地看着云承。云承微微歪头:“可是小兄弟这不是顺利打进前十,还进入了江家密地么,在下不过是推了你一把罢了。”
 
纪垣依旧沉默不语。
 
云承给人的感觉很危险,却没有泄露出杀气,归迟保护他的依据就是是否有杀气。没有杀气,代表云承并不想杀他……或者说控制云承的那个人不想杀他。
 
那接近他做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纪垣的脸色更冷,直接转身就走,手却被云承拉住。他轻佻地捏了捏纪垣的手指,似笑非笑道:“小兄弟的手指可真软,难怪……”
 
难怪什么?
 
纪垣没有多想,反手抽出腰侧的匕首往云承的肩膀扎去。
 
云承不避不让,肩膀被锋利的匕首噗地扎进去,猩红的血液瞬间就爬满肩头。纪垣的手也沾满了血,沉默一瞬,抬眸就见到云承笑容诡异。
 
“扎也扎了,不生气了吧,那就一起吧。”
 
纪垣忍不住皱紧眉头,云承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时,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传入体内,灵力完全调动不起来了。
 
很显然,靠武力他是绝对拼不过云承的。糟糕的是归迟感应不到杀气,不会触发叶钧迟做的某种禁制。云承背后的那个人知道他是谁,还这样做,除了把他抓来当人质威胁叶钧迟,纪垣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已经给叶钧迟惹出不少麻烦了,还要变成一个彻底的累赘害叶钧迟?
 
纪垣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幽冷地盯着云承,半晌,淡淡道:“可以。”
 
密地里似乎除了树林还是树林,树林中的一切都宁静祥和,却又有一种诡异的森然,处处透着杀意。
 
纪垣默默跟在云承身后一天,心惊肉跳之下,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云承,他要想安全地活下来,确实太过艰难。
 
接近黄昏时,两人找到了一个水潭,潭水宁静清澈,一眼可以望到底,只有几条鱼在里头悠闲地游着。
 
云承低头看了会儿潭水,侧头暼了眼乖兔子似的纪垣,心中忽然一动,伸手去揉了揉纪垣的头发。
 
纪垣一阵毛骨悚然,差点立刻拔出匕首,连连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云承撇撇嘴,没有回答,将宽大的袖子一挽,拔出佩剑往水中刺去,就有一条鱼被挑出水面抛到地上,不住地扑腾摆动。
 
“今晚就在这儿将就将就吧,叶小兄弟吃鱼吗?”
 
纪垣蹲在一边不吭声,把被揉乱的头发理了理,心中抱怨了几声。
 
系统冷笑:“叶大佬揉你揉得欢快,就没见你吭一声。”
 
“……这人又不一样。”
 
“哦,讨厌和喜欢?”
 
纪垣嘟囔道:“胡说八道,两个都讨厌。”
 
系统道:“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挺傲娇的?”
 
纪垣呵呵。
 
云承不安好心,他烤的鱼定然也不安好心,纪垣如是想着,到最后只在云承的盛情邀请下啃了两口,就坐到一边闭目休息。
 
本来只想闭目养神,没想到才闭上眼没多久,纪垣就入梦了。
 
之所以知道是睡梦,还是因为和系统唠嗑唠着唠着就没声了,周遭的环境也是一变,四处都是黑沉沉的,仿佛陷入了永夜。
 
纪垣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知道自己是睡着了在梦中,皱了皱眉,正思考怎么才能摆脱梦境,眼前忽然亮了亮,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
 
那是个有些残破的背影,纪垣眯眼看了看,随即就僵住了。
 
……那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背影。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上是灿烂阳光的笑容,左边脑袋却瘪下去了一些,整张脸都有些扭曲起来,鲜红的血爬满了他的脸,身子也仿佛在血水里浸泡过,血珠子嘀嗒着落到地上。
 
纪垣手足冰凉,大脑空白一片,看着这有些恐怖的画面,心中却奇异地不觉得害怕,只有铺天盖地的痛苦愧疚。
 
纪思歪了歪头,轻声道:“……哥哥?”
 
纪垣痛苦地闭上眼。
 
纪思的声音沙哑,漏气般的含糊不清:“哥哥,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他得知有人还害纪垣,连夜赶回纪家告诉纪垣,得到的却是纪垣冰冷的质问:“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害我?我怎么知道要害我的人不是你?”
 
那天纪垣要去赴会,顾不上再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多说一句话,就……再也没有机会同他说话了。
 
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纪垣一瞬间感觉自己可能要在梦境里窒息死去,他捂了捂眼,咬牙睁开眼。纪思已经拖着残破的深入走到他身前,眸中是天然的无邪清澈,他伸出染血的手指,缓缓凑近纪垣,却在即将碰到纪垣的脸时,颤抖了一下,又收回去。
 
少年死在了永远的十九岁,残破可怖的面容细看之下还有些稚气,他低声咕哝:“忘记哥哥不喜欢我靠近了……哥哥别生气,我马上离开,不要讨厌我……”
 
纪垣差点流出泪来,他颤声道:“对不起……”
 
纪思有些茫然:“哥哥为什么要道歉?”
 
纪垣上前,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江纪思搂进怀里。纪思死了那么多年,他都没一次梦到,有时候他在想纪思是不是带着恨意替他去死的,否则怎么从不托梦。
 
纪思眨了眨眼,搞半天才恍然大悟般道:“我忘了,我已经死了……哥哥,这是你的梦吗?”
 
他蹭了蹭纪垣的领口,小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怕鬼……我是不是很吓人?”
 
“……没有。”纪垣心中难受得想放声大哭,死死忍住了,沉声道,“害你的人都会下去给你陪葬,纪思,我也会下去陪你的。”
 
纪思愣了愣,猛地摇头:“不要!”
 
不要什么?
 
纪垣正想问,耳边忽然响起低低的呼唤,那声音不断响着,他只能看见纪思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下一瞬,纪垣眼前一花,就听到系统冰冷急促的声音:“纪垣?纪垣?清醒一点!”
 
纪垣打了个冷战,睁开眼来。
 
眼前是焰火跳动的火堆。
 
纪垣眼中有些湿润,茫然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身上还披着件外袍。
 
“嘶,系统,我怎么了?”
 
系统松了口气:“刚刚你的灵魂突然不稳,差点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去,别乱来啊,你的灵魂还没得到这个世界的承认,擅自离开身躯,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直接毁灭的。”
 
纪垣听得眉毛抖了抖:“我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是云承给你吃的鱼有问题。”系统思考了一下,“幸好你只吃了两口,鱼里下了一种药,本来是让人陷入沉眠的,可是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并不是彻彻底底的契合,吃多了你的灵魂会直接离开身体。”
 
纪垣瑟瑟发抖:“小婊砸害我!”
 
系统冷静地道:“趁现在逃吧,云承以为你睡死了,放心地离开去附近的河里沐浴了。”
 
“嗯?这儿不是有个水潭么。”
 
系统道:“里头都是吃人的鱼,潭底都是骨头,白生生的。”
 
纪垣还真没仔细看潭底的光景,听到系统的话,想到自己吃了那个鱼,差点干呕起来。
 
难怪云承也没怎么动那个鱼肉,真是日了狗了。
 
纪垣难受了会儿,扯开云承的外袍往水潭里一扔,提出归迟觅了条路,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夜里的树林死寂一片,偶尔有声音,也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呼吸,纪垣毛骨悚然,抱紧归迟,脚有些哆嗦,一想到云承那怪异的腔调和笑容,还是狠狠心小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纪垣忽然感觉后颈一毛,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缩头,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怪异的兽吼。
 
纪垣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头,忍不住骂了声“卧槽”。
 
头顶居然是一只大蜘蛛。
 
黑漆漆的,四只眼睛发绿,腿上带着锋利的倒刺。这玩意要是扎过来,非透心凉不可。
 
纪垣毫不犹豫拔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拽倒在地。
 
系统道:“宝贝儿,蜘蛛会吐丝的。”
 
纪垣:“闭嘴!”
 
纪垣面无表情地趴在地上,四肢都被蛛丝缠住,缓缓拖了回去。
 
那只蜘蛛居然有一张人脸,此时带着笑意,盯着纪垣发出嘶嘶的低吼。
 
纪垣看了两眼,绝望地闭上眼,反正四周也没人了,他干脆就小声嘀咕起来:“能来个好看点的吃我吗?这也太丑了……”
 
系统不吭声。
 
蜘蛛似乎听懂了纪垣的话,蜘蛛腿一动,猛地就要扎向纪垣的脑袋。
 
系统忽然开口:“宝贝儿快睁开眼!”
 
纪垣一愣,立刻睁开眼,就见到一只恐怖的蜘蛛腿向自己扎过来。
 
纪垣大怒:“系统你他妈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有白光刷的一闪,纪垣一愣,身上的蛛丝也被那道白光一掠,身子没了依靠,立刻坠落下去,却在下一刻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耳垂被人轻轻咬了咬,熟悉的声音里带着调笑意味:
 
“我长得挺好看的,可以吃了你吗?”
 
第38章:亡道10
 
敏感的耳朵突然被咬,纪垣直感一阵腰酸,差点软倒在身后的怀中,连忙反手抓住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心跳跳得极快,他的呼吸紊乱,愣愣地抬头一看,就看到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大蜘蛛已经瘫倒在地,八条腿七零八落地竖在身边。满地都是绿油油的液体,大蜘蛛似乎不久前才饱餐一顿,被整个破开后,还在陆陆续续流出不知名的物体……
 
系统邀功:“看到没有!你男人超帅!”
 
纪垣冷淡道:“我看到你爷爷了。”
 
“……我没有爷爷。”系统小小声。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滩,纪垣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地蹙了蹙眉,随即眼睛就被一只大手捂住,顺势将他的脑袋往身后的怀中一按。
 
“别看,恶心。”
 
纪垣扯了扯嘴角:“……那你还要下这么重的手。”
 
“我担心你。”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怕不怕?”
 
纪垣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怕。”迟疑了一下,他拉开叶钧迟的手,扭头去看叶钧迟。
 
叶钧迟比他高许多,需要仰头去看,目光能从精致的下颔滑到那双幽邃的双眸里。
 
两人对视片刻,纪垣轻声问:“你受伤没有?”
 
“这话该我问你。”叶钧迟笑了笑,看纪垣仰头看他时微亮的眸光,忍不住低下头咬了咬他的唇,嗓音哑哑的,“我想亲你,别诱惑我。”
 
纪垣面无表情:“……”亲都亲了还要把黑锅扔过来,叶钧迟你可以的。
 
“方才说到哪儿了?唔……我怎么可能受伤。”叶钧迟亲昵地捏捏纪垣的脸,眸中笑意星星点点,“没事吧?我被传送到密地深处,顺便把你说的那个灵药采来了,费了点功夫,方才才找到这边来。”
 
说着,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埋在纪垣颈侧蹭了蹭:“可吓了我一跳,幸好你没事……”
 
纪垣被蹭得痒痒的,伸手推开他的脑袋:“无味草,你找到了?”
 
魔君大人真是……出入哪儿都如入无人之境。
 
叶钧迟笑眯眯地点头:“有什么奖励吗?”
 
习惯了纪垣的冷淡,叶钧迟对想要的奖励也没什么期待,只是随口一说,正想落到地上站稳,领子就被一把拽住,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纪垣往下扯去,两张柔软的唇贴到一起。
 
叶钧迟一愣,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之色。见纪垣没有下一步动作,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上去。
 
脑中有些混沌,精神紧绷了近一天一夜,又梦到纪思,纪垣实在是精疲力竭,反正系统对他亲近叶钧迟没有意见,他干脆伸手环住叶钧迟的脖颈,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不想让叶钧迟看到自己满眼泪水的样子。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大多都贪恋温暖的事物,他两辈子也只有一个纪思和一个叶钧迟对他好。
 
选择那么多,他想选择的却是离开叶钧迟、回到纪思已死的那个世界,想想都觉得,多可悲。
 
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着许多事,纪垣不知不觉地靠在叶钧迟怀里睡去。
 
叶钧迟揉揉他的头发,往幽暗的树林深处看了一眼,小心地抱起他,寻了个地方安歇。
 
纪垣在叶钧迟怀里睡得踏实,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迷茫地睁开眼,抬头看到叶钧迟的脸,这才回忆起来都发生了什么,连忙想爬起来,又被叶钧迟按回怀里。
 
叶钧迟没睁眼,嗓音懒懒的:“别动,我困。”
 
“……我不困。”
 
“我想睡觉。”
 
“我不想睡。”
 
叶钧迟小委屈地亲亲他的发顶:“宝贝,陪我再睡会儿。”
 
纪垣被他这声宝贝弄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沉默了一下,道:“我饿了。”
 
叶钧迟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开怀里暖洋洋的纪垣站起身:“在这儿等着,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
 
才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把正准备打理一下皱巴巴衣物的纪垣打横抱起,对上他愕然的目光,心情愉悦:“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纪垣面无表情:“你抱着个大男人跑来跑去,就不觉得别扭?”
 
“有什么别扭的?你是我喜欢的人。”叶钧迟回答得理所当然,“再说了,我不是说过要抱着你不放手吗,走路抱着,吃饭抱着,沐浴抱着……”
 
纪垣打断他:“别说了。”
 
叶钧迟抱着纪垣,身手依旧灵活,看到疑似能吃的小动物,暴力地抬脚一踢,小动物立刻倒地,又被随后飞来的归迟驮到剑身上。
 
轻轻松松找到了食物来源,叶钧迟这才低头看了看缩在怀里的少年,“阿垣,你不让我说,是不是害怕喜欢上我?”
 
顿了顿,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还是你已经喜欢上我了?”
 
系统道:“宝贝你喜欢上魔君吗?”
 
纪垣黑着脸无视系统,挣扎了一下,看叶钧迟又要说话,身子一僵,脱口而出道:“我以后得离开。”
 
“离开?”叶钧迟低声咀嚼了几遍,脸色渐渐冷下来,“阿垣,我说过我的底线之一是你不离开。我待你不好吗?为何总是想着要离开我?”
 
回到昨夜安歇的地方,叶钧迟边说着,放开了纪垣,背过身沉默地打理刚才抓来的那只长相颇为奇异的小动物。
 
纪垣僵硬地坐在他身侧,犹疑片刻,只能尽量解释:“不是离开你……就是离开。”
 
叶钧迟冷淡地应了一声。
 
系统兴奋地推测叶钧迟的心理活动:“大佬现在一定在想,这抓回去是要锁在金屋子还是银屋子里,用兽筋绑着还是铁锁锁着呢……”
 
纪垣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冷颤。
 
他不敢多想叶钧迟,拼命将视线移开,努力去思考江雪松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动作。
 
江家不能完全掌控密地,最多只熟悉外围,要对他们动手也会选择在密地外围。那之前把叶钧迟传送到密地深处,应该不是江雪松干的,看来江家对外围的掌握也不是很彻底,至少没有掌握完全入口的传送阵。
 
所以他和叶钧迟进来一天多了,也没见到对方有什么动作,八成是在准备什么小动作吧。
 
江雪松背后的人,到底想要叶钧迟的什么?
 
纪垣没有发现自己想着想着又想回了叶钧迟,目光也从远处移回了叶钧迟的背影抢,一眨不眨地盯着宽肩窄腰的完美背影神游天外。
 
直到叶钧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纪垣才一下子惊醒过来,悚然地发现自己刚才的所念所想全是叶钧迟。
 
叶钧迟的目光幽幽,声音平淡:“你知不知道,在魔族里,一直盯着一个魔族看,就代表了想和他上床。你再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就却之不恭了。”
 
怂到不行的纪垣立刻转了个身,听到身后隐约传来轻轻的笑声。
 
等满足了口腹之欲时,已经接近中午。叶钧迟漫不经心地把归迟往纪垣怀里一放,道:“你应该想去找你那个堂弟吧?”
 
纪垣点头,低头看了看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再没有正正规规待在叶钧迟身边一次的归迟,有点心疼地摸摸剑柄,将归迟递过去:“这是你的佩剑。”
 
“阿垣知道魔族将佩剑交给另一个人的意思吗?”叶钧迟没有接,反而神色认真地问了一句,见纪垣目露茫然之色,摇摇头,“收着吧,我现在用不着,让归迟跟着你,也可以应付一下突发情况。”
 
纪垣想起先是被树根缠死、后又在昨夜被那只大蜘蛛吐丝裹住的归迟,沉默了一下,艰涩道:“……我可以把剑鞘取下吗?”
 
“不行,归迟太锋利,没有剑鞘束缚,会伤到你。”
 
小公主待遇的纪垣心情复杂:“……”
 
要找到纪深其实不难,有系统当雷达,之前纪垣不敢动,是怕自己还没找到纪深就不明不白地死在密地里奇奇怪怪的精怪口中,现在叶钧迟来了,一切都变得好办起来。
 
于是纪某人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狐假虎威,负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尽职尽责的叶老虎,笑眯眯地看着少年纤长的背影,满眼都是宠溺,瞅到哪里不对劲,随意弹弹手指就让那些精怪不敢作祟,退避三舍。
 
纪垣很惆怅:“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大佬一样威风啊。”
 
系统安慰他:“你现在就很威风,看,刚刚又吓跑了两头狼妖。”
 
纪垣还是很低落:“我说的是靠自己。”
 
“哦,这样。”系统沉默了一下,冷静地指出一条明路,“和大佬做吧,洛修意说过了,交合是将修为渡给你的最好办法。”
 
“……还是算了。”
 
纪垣难过地走在前面,叶钧迟不知道怎么方才兴致还挺高的纪垣突然就低落了,凑上去搂搂他细瘦的腰,嘀咕了一声“得好好养一下”,笑着问:“宝贝,怎么了?”
 
先是被系统喊宝贝,后是被叶钧迟喊宝贝,纪垣感觉自己和宝贝两个字仿佛有深仇大恨,冷冷道:“别叫我宝贝。”
 
“宝宝?”
 
“……你能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那多生分。”叶钧迟得寸进尺地将人搂进怀里,舒适地眯起眼,很想就这样把纪垣叼回魔宫里养着。
 
纪垣侧头看了看神情愉悦的叶钧迟,一句“我们不熟”还是没能出口。
 
难得没被纪垣冷语呛回来伤心,叶钧迟简直心花怒放,低头亲了一下纪垣的脸颊,眸中尽是柔意:“我的魔宫里现在就差一个你,你是最珍贵的,自然是宝贝。”
 
纪垣低下头,面露绝望之色:“……系统,快帮帮我,我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系统冷冷道:“很好,继续控制不住你自己。”
 
纪垣气得咬牙,刚组织好语言准备痛斥这不务正业的系统一番,系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纪深出事了!快点过去!”
 
第39章:亡道11
 
纪垣霍地一转身,正好贴到叶钧迟怀里,连叶钧迟都愣了愣,显然对这突然的“投怀送抱”有些懵,眼底尽是狂喜且忧的患得患失。
 
“怎么了?”
 
纪垣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莫名其妙就知道纪深陷入险境了,叶钧迟眨眨眼,很善解人意地问:“需要我帮忙?”
 
纪垣迟疑了一点,点点头。
 
“尽管说吧,不过……我有点小请求。”叶钧迟笑得温柔,低头附到纪垣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纪垣的耳尖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悚然道:“系统!”
 
系统:“叫我爹都没用。”
 
“……”
 
“先答应呗,反正大佬也没让你现在就做。”
 
“你不判我ooc?”纪垣小心翼翼地问,得到的是系统的一声冷笑。
 
“是谁给我讲了通大道理总结下来就是人都会变的,既然是‘纪垣’的性格变了,那还有什么ooc可言。”没等纪垣眉飞色舞,系统冷冰冰地继续道,“但是改变是缓慢的,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处于可行范围内,敢出格照样ooc。”
 
纪垣瞬间觉得系统仿佛一只小天使,忙不迭应了,抿唇对上叶钧迟似笑非笑的眼神,缓缓点头:“可以。”
 
“我很期待。”叶钧迟揉揉他的头发,问清了往哪边去,便带着纪垣御剑而起。
 
一般来说,在危险未知的地方,都要小心翼翼,不能御剑,容易暴露自己,在空中也算不上多安全。
 
然而修真界的这条默认规矩放到叶钧迟身上压根没用。
 
纪垣忍不住感叹:“大佬该不会是两界最强吧?”
 
系统瞅了瞅这个世界的基本数据,认真回答:“数一数二。”
 
纪垣倒是没想到叶钧迟真是两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惊讶过后又觉得有些诡异的不满:“数一数二?大佬还不够厉害?还有哪个一或者二?”
 
“也是魔界的一方魔君,叫玉秋,他是魔尊最忠心得力的部下,魔尊身陨后他出现过一次,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这个一二没法确认,毕竟大佬没和他交过手。”
 
纪垣哦了一声,沉默地盯了会儿轻轻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小声问:“系统……你说,我要是选择留在这边,纪思会不会怪我?”
 
“你想通了?”
 
纪垣闭上眼不语。
 
他闲下来时就一直在回忆梦里纪思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方才反复模仿了一下纪思的口型,发现纪思说的是“不要报仇”。
 
这个结论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到底是纪思托梦给他,让他不要去复仇,还是他动摇了,在假借纪思的名义说服自己?
 
纪思死后的几年,纪垣都活在痛苦后悔愧疚中,他在那个世界里活得黑暗,勉强在黑夜里摸爬滚打,踉跄前行,纪思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光,但是他又畏惧怀疑,害怕这是要吸引他前去扑火的烛光,会灼烫死自己。
 
这道光泯灭后,他差点自杀,又硬生生逼自己活下来,反复给自己灌输报仇的念头。
 
或许纪思不见得会想报仇,想报仇的只是纪垣自己,他的精神太脆弱了,需要有一个信念支撑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纪垣不知道若他真的放弃回去,留在这儿的会不会是信念崩塌后一塌糊涂的自己。
 
叶钧迟喜欢他什么?若他知道这具身体下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还会说喜欢吗?
 
纪垣头疼地揉揉额角,逼迫自己不要再想。
 
系统轻声问:“想清楚了?”
 
纪垣顿了顿,淡淡道:“除非纪思还活着。”
 
系统叹了口气。
 
叶钧迟御剑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柱香时间,两人便赶到了系统指定的地方。才刚落到地上,纪垣脚还没站稳,就被叶钧迟一把捞了起来。叶钧迟低头冲他一笑,脚下却毫不留情地一蹬地。
 
“嘭嘭嘭”的声音不断响起,包括纪垣方才站立的地方在内的十几处地面炸开,尘土过后便是大片大片的鲜血,咕噜噜地从地下冒出来。
 
纪垣小心地看了一眼,痛苦地扭回头。
 
简直就像人间炼狱。
 
不过方才一瞥,倒是看到那几个咕噜噜往外冒着血的土坑里躺着一只只猴子似的动物。
 
叶钧迟安抚性地给纪垣顺了顺毛,抬脚避开沾血的地方往前走去,等到了地上干净点的地方,才把纪垣放下来,道:“这是一种地精,魔界也有这种玩意,洛修意说叫土猴子。这东西活在泥土里,会把人拖下土里活生生闷死,然后吃了。”
 
纪垣听得瑟瑟发抖:“那……纪深在哪儿?”
 
叶钧迟还没回答,绕过几棵树,就看到了刚奋力杀死一只土猴子的纪山。
 
土猴子不见得有多厉害,入了它们的领地却很让人头疼,地利尽占、数量极多,在密地这种地方又没几个人敢御剑飞行,当初江家开拓到此处时也吃了个大亏。
 
纪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眶发红,浑身浴血,听到脚步声,阴沉沉地抬头看过来。纪垣最不喜他这种眼神,蹙了蹙眉,只当没看到他,仰头问:“纪深在……唔。”
 
叶钧迟扶着他的腰,压在他唇上重重地亲吻了一下,眼角眉梢都是孩子气的得意,笑眯眯地道:“在我们脚下。”
 
纪垣没心思和他闲扯:“……赶紧救人!”
 
“还没死,不用担心。”叶钧迟悠闲地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下一瞬泥土便自动飞离开,刷刷刷地动得迅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叶钧迟又一跺脚,像方才那般,地上猛地就爆出了几十个血洞,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浓郁得让人想干呕。
 
纪垣捂了捂鼻,目不转睛地盯着转眼就深入地下一丈的土坑,随即便觉耳垂被捏了捏,叶钧迟含笑道:“气味不好吧?到我怀里就嗅不到了。”
 
纪垣白他一眼。
 
叶钧迟愣了愣,第一次见到纪垣用这种表情态度,心里不怒反喜,又要张口说话,嘴就被纪垣的手捂住了。
 
纪垣面无表情:“安静点。”
 
叶钧迟眨眨眼,舌尖伸出,在他掌心一舔,感到他的手一颤,差点失笑出声,却还是很听话地安静下来了。
 
被全程无视的纪山脸都青了。
 
可是他心中有鬼,犹犹豫豫地看着在那个洞下修炼露出的少年的身体,没敢走过去。
 
方才他和纪深无意间踏入这群土精的领地,原本是可以迅速离开的,可他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话——
 
纪深和纪琛两兄弟知道的事太多,也该带着纪家的秘辛去死了。
 
纪深是为了救他才被土猴子拖进地下的。
 
到底只是个少年,心中尚有热血和纯真的善良,纵然知道纪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关系也不好,看到他陷入险境时,纪深的第一反应还是不顾伤躯冲上去救人。
 
纪山也有机会救出纪深,可他一想到父亲的话,就没有再动弹。
 
很快纪深就出现在纪垣的视线里,少年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和伤口,看上去像是几只心急的土猴子提前来咬了几口食物尝尝鲜。
 
纪垣一吓,俯身要下去抱出纪深,就被叶钧迟推开,他亲自跳进土坑里将纪深抱出来,看了看纪深青白的脸色,又翻手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冲纪垣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了。先离开这里,血腥味太浓,你受不住。”
 
纪垣小心地伸出手指探了探纪深的呼吸,松了口气,点点头,正要离开,身后就传来纪山的声音:“站住!”
 
纪垣皱皱眉,冷淡回首:“有事?”
 
纪山看了眼叶钧迟,又看了看纪垣,这两人待在一起时总有一种极为和谐温和的气氛,着实刺眼:“阿垣,不要再跟着他了!”
 
害怕纪垣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纪山语速极快,瞪着叶钧迟的背影,满目仇视的凶光:“这魔头会被诛杀在密地,你跟在他身边只会被连累!只要你回来,江家会给你清白、保护我们的……”
 
“诛杀?”叶钧迟闻言侧过头,状似温柔地一笑,眸中神色沉冷寒凉,“我倒是想看看,人界有哪位修士,能诛杀我?”
 
话毕,他单手扛起纪深,另一只手拉住纪垣,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纪山脸色黑锅底,咬牙狠狠一拳砸到树上,心中再怒气冲天,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头看了一眼叶钧迟和纪垣离开的方向,不甘心地往反方向走去。
 
叶钧迟带着纪垣在一条小溪旁停下来,将纪深放下,摸了摸他的脉象,又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抬头对上纪垣隐约透露着担忧的双眸,想捏捏他的脸,又想起自己的手沾了泥,慢慢缩了回去,声音沉稳:“别担心,我说死不了,他就死不了。”
 
纪垣默然片刻,闷闷道:“……你真的不会有事吧?”
 
叶钧迟说话向来可靠,纪垣并不十分担忧纪深,反而一想起红着眼说那些话的纪山就觉得不祥。
 
叶钧迟立刻反应过来纪垣是在担忧他,笑意顿时更深,看着纪垣亮亮的眸子,很想亲近一下他,声音更为柔和:“不会。我还等着把你娶回去,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顿了顿,他歪头道:“等等……宝贝,我们早就成亲了。”
 
“……那不算。”
 
叶钧迟唔了声,也不在意,目光灼热地盯了会儿纪垣,起身到河边去清洗。
 
纪垣深呼吸,等有些失常的心跳平稳下来,才凑到纪深身边,看到他凌乱的头发沾着血,一缕缕的贴着脸颊,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心疼,伸手过去正要替他理理头发,纪深猝然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睛盯紧了他,开口的声音急促而嘶哑:“哥哥……”
 
纪垣如遭雷击。
 
正常的纪深不会叫他哥哥,而且纪深也认不出他是纪垣,他对纪琛更是没喊过“哥哥”。
 
这个少年此时的眼神和语气,都像极了当初跟在他身后叫了他一遍又一遍的纪思。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又听到纪深轻声道:“哥哥,我好想你……”
 
第40章:亡道12
 
纪垣彻底炸毛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虚弱地笑着的纪深,震惊之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握住纪深的肩膀,话刚到嘴边,纪深忽地蹙了蹙眉,又昏了过去。
 
纪垣只得咽下话头,愣愣地盯着纪深的脸,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大惊之下又有狂喜,他像是在即将坠下悬崖时被人一把拉住,险险落入深渊,命悬一线,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叶钧迟净了手,顺便串了几条鱼回来,见到纪垣握着纪深的手一脸失神地坐着,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我给他服了药,醒来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纪垣这才回神,受惊般缩回手,看到叶钧迟抓来的鱼,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我去拾柴……”
 
“你去?我倒怕什么东西把你拾走。”叶钧迟调笑了一句,发觉纪垣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纪垣摇摇头,又看了眼纪深,抬眸凝视叶钧迟片刻,张了张嘴,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儿不真实了?”叶钧迟一笑,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轻轻吻了吻纪垣的唇角,布下结界留了归迟,转身到林子里寻柴。
 
纪垣长长地松了口气,依旧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系统……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系统语气严肃,“趁你刚才发呆,我向总部申请查阅了本世界的一些信息。”
 
“怎么回事……刚刚那是纪思对吧!那是纪思!”
 
“纪垣,你相信人有灵魂,并且会轮回对吧。”系统道,“其实很多事情用科学无法解释,科学与那些神秘的力量是并存的。”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纪深,就是纪思。纪思死后,投胎到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是……假的吗?”说到这儿,纪垣默默坐下抱住膝盖,有些发愣。从他第一天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系统有些诧异:“谁和你说的是假的?世界千千万万,这里是相对于你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修真界也不止这一个,有时候人想象的世界也会成真,我有个同事是角色扮演体验系统,就是你们说的穿书系统,还默默撮合了一对师兄弟呢……他们都是真的,叶钧迟是真的,你也是。”
 
纪垣默然不语。
 
他现在脑中极度混乱,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纪思竟然就在这个世界,而且这孩子又一次为了他的哥哥拼命。
 
两辈子都改不了的命运,真是个……傻孩子。
 
他的眼眶莫名热了热,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系统,你的意思是,纪思他在这个世界活着……”
 
系统:“啧,没有大佬他八成已经死了。”
 
顿了顿,系统道:“你还想回去报仇吗?纪思就在这儿,他过得不是太好,与其回到他已经没了、也没有大佬的那个世界报仇,不如留在这儿,还可以照顾照顾他。”
 
“我总觉得不太真实……”纪垣死死压下了那股流窜于四肢百骸的激动欢欣,喃喃了几句后,眼神一厉,“是不是你控制纪深来骗我的?!”
 
“你真高看我,系统是没什么权力插手任务世界的,我只能在一旁看个热闹。再说了,你不是很熟悉纪思的眼神语气吗?”系统苦口婆心,长篇大论下来,见纪垣眼中的迷茫散去,知道他定然有了决断了,也不再多言。
 
系统是数据,可以模拟人的感情选择做事风格,它正好选择了叶钧迟。
 
刚和系统唠唠叨叨地说完,叶钧迟就回来了。纪垣坐在地上扭头去看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认认真真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平心而论,叶钧迟外形极为出众,身形颀长,长相俊美,一双桃花眼本该含情脉脉,多半时间却都流转着冰冷沉郁的幽光,薄唇似笑非笑地一挑,明明俊气逼人,却也让人后背发凉。
 
可这个人面对他时大多是温柔耐心的,纵然有时候动了怒气,片刻后也会恢复温和。此时他抱着手不疾不徐地从林间走出来,玄色的衣袍沉静垂立,夕阳余晖洒到他俊美的侧容上,美好得像一副宫廷画卷。
 
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跳的干柴一根接一根,源源不断地柴从林间自动跳出来堆起。纪垣忍不住有些想笑,连忙抿紧了唇角,望着懒洋洋地冲自己走过来的叶钧迟,心跳微微加速。
 
“宝贝,在看我?”叶钧迟含笑靠近纪垣,纪垣顿了顿,没有回答,重新看向他身后那些仿佛有了生命的干柴。
 
“洛修意弄出来的小术法。”叶钧迟坐到他身边,笑道,“他不是独居深山吗?这人其实从小锦衣玉食,压根不想自己动手做这些,费尽心思钻研许久弄出了一些小术法,还向我炫耀。”
 
纪垣心中一哂,悠悠望向前方,小河流彩,树木鸟石,身披霞衣,无一不是幽静美好。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要离开的,能记到心里的东西少一件是一件,是以从未注意过周遭环境,现下仔细一看,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叶钧迟唔了声:“阿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我一个回身的时间,你好像变了。”
 
以前他总给人一种若即若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感觉,现在却让人觉得他是踏踏实实、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纪垣淡淡道:“想通了一些事……怎么,变了不好吗?”
 
“不。”叶钧迟轻声道,“很好……我可以抱你吗?”
 
话没说完他已经将纪垣抱住了,亲了亲他的发顶,眼神温柔:“我感觉我好像离你又近了一步,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喜欢我点儿?”
 
纪垣抬头对上他的双眸,眼神有些闪烁起来,正想鼓起勇气回应一下,身后忽然传来少年幽幽的声音:“劳驾,两位,我醒了。”
 
纪垣吓得差点蹦起来,瞬间就蔫了,想起身后这是纪思,连忙转身一看,不知何时半死不活的纪深已经坐了起来,只是伤口未愈,勉强了几次也没站起来,有些苦恼地皱起眉。
 
叶钧迟本来看怀里的小美人眼神闪动,似乎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能听到一点成果了,猝然被纪深打断,脸直接就黑了,眼神不善地看向纪深。
 
大佬一向看谁谁怵,纪垣面色不改地伸出一只手挡住叶钧迟的眼睛,同纪深对视片刻,缓声道:“你不记得我了?”
 
纪深挠挠头:“记得,你又救了我一次啊,叶尚元。”
 
不久前才领悟了“叶尚元”这个名字含义的纪垣一滞,冷冷地暼了眼旁边哧哧低笑的叶某人,再次观察了一下纪深的脸色,确认纪深对他的印象只是仙剑大会上的“叶尚元”,心中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别激动,这是正常现象。”系统安慰道,“纪思本来已经轮回了,记不得前世的事情,方才他突然醒来记起你,大概是因为他此前濒死,命悬一线时魂魄差点离体,想起了前世之事。”
 
那就是说,以后若非纪深濒临死境,他再也见不到纪思?
 
纪垣倒没想到会这样,沉吟片刻,还是放下了。
 
纪思记不得他了,也挺好。他作为纪深活着,只要好好活着,他就不会有太多挂念。
 
虽然将一个人当做另一个人不好,但纪垣已经准备把纪深当作纪思来维护了。
 
他脑中念头转得极快,望向纪深的神色温和不少:“你还受着伤,想去哪儿?”
 
纪深抿了抿唇,眼神坚定:“做一些我必须要做的事,倘若能活着回去,以后我定然会向你报恩。”
 
“你要去寻无味草?”
 
“你怎么知道?”纪深诧异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纪垣两眼,莫名觉得越看越亲切、越看越顺眼,便也没多想,直接道,“我大哥身体不行了,必须用无味草救命。”
 
“恰好,我……”纪垣一顿,扭头看了眼叶钧迟,不知道该怎么在纪深面前称呼叶钧迟。
 
叶钧迟被纪垣对待纪深的温和态度弄得极为郁闷,闻言淡定地接过话头:“我是他的外子。恰好我昨日路过,采了点无味草,于我没什么用,你要就拿去吧。”
 
说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盒,毫不在意地扔向纪深。纪深连忙接过,打开玉盒仔细看了看躺在玉盒里的几株根茎玉白的药草,又小心地嗅了嗅气味,双眼亮亮的。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入密地的,总觉得纪琛死了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义,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好,捡了个大便宜。
 
纪深不是喜欢占他人便宜的人,可无味草事关重大,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某些坚持就害得纪琛身陨。
 
自称为纪垣外子的叶钧迟见纪垣没有反对,心中暗爽,心情好了许多,唇角翘起,看着纪深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收着吧,你有急用,我不需要。”
 
纪深咬咬牙将玉盒收起来,一撩下摆就冲纪垣和叶钧迟跪了下去,大恩大德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强行扶着站了起来。
 
纪垣暼了眼叶钧迟,收回要去拉纪深的手。
 
叶钧迟抱手而立,皮笑肉不笑。
 
对于叶钧迟有时孩子气的醋意,纪垣已经习惯,无奈地摇摇头,看纪深似乎并不准备坐下休息,蹙眉道:“你还要上哪儿去?”
 
纪深眸色认真:“我要提前离开密地……我大哥的身体极为虚弱,拖一天就折一分寿,事不宜迟,现在我必须赶回去。”
 
“不……”
 
“嗯,那就快去吧。”叶钧迟截断纪垣的话头,将他按到怀里。他低笑一声,用一只手圈住纪垣,免得他挣扎,另一只手伸出,在纪深的额头上点了点。
 
淡淡的黑光一闪,纪深低低嘶了一声,瞪大了眼,感受到体内涌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汹涌灵力。
 
叶钧迟淡淡道:“借你一点灵力,够你回到密地入口赶回去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也能很快解决。”
 
纪深摸了摸额头,抿抿唇,深深看了眼叶钧迟和纪垣,没有多说,转身就跑。
 
这种借灵力的术法只有魔族会。
 
他一瞬间神台清明,明白了一切。
 
叶钧迟也不在意随意的一个小术法暴露了自己,他低头捧起纪垣冷漠的脸,笑道:“生气了?”
 
纪垣摇摇头,既然叶钧迟能借灵力给纪深,他也就安心了许多,刚好密地危险重重,纪深早点出去他也放心些。
 
“你对他真好。”叶钧迟低低说了声,有些愤愤不满地咬了咬纪垣的下唇。
 
纪垣吃痛,踢他一脚,对上他深沉含情的双眸,身子微颤,似乎连声音也有些颤抖:“……叶钧迟,你真的是个祸害。”
 
叶钧迟扬眉一笑:“嗯,我是祸害,要不要收了我,为民除害?我可只想祸害你一个人。”
 
第41章:亡道13
 
纪垣的耳根发烫。叶钧迟对他实在太温柔,他此前害怕自己沉迷,一味逃避,很多话听过了就算过了,现在听着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很想主动去抱一抱他。
 
系统冰冷警告:“按原主的性格,就算喜欢上了别人,也不会主动亲近,你还没有完成所有任务限制仍然存在。”
 
纪垣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背负在背后的手指无意识地屈屈伸伸。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也没有被冰冷冷地呛一脸,叶钧迟且喜且忧,患得患失:“宝贝,你……想通什么了?”
 
该不会是决定了要逃离,所以先委曲求全?
 
纪垣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系统:“还差多少个任务?”
 
这些日子依旧有不少琐碎日常的任务不断发布,纪垣估摸了一下,心里有个大概的数字,果然就听到系统道:“已经完成三百四十一个任务,还差一千九百九十二个任务,请再接再厉。”
 
……啊,还差这么多个任务才能主动去抱抱魔君大人。
 
纪垣心中叹了口气,侧头去看叶钧迟,看他皱着眉头,淡淡开口道:“你也不要蹙眉。”
 
叶钧迟一怔。
 
纪垣和他对视着,慢慢道:“等你告诉我你的事情,我就告诉你我想通了什么。叶钧迟,你……再等等我。”
 
默然片刻,叶钧迟将头靠到他的颈窝,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弯起:“好,只要你能给我答案,我就等你。”
 
气氛难得温馨融洽,叶钧迟抱着纪垣坐在草地上,贪恋地轻嗅着他身上浅淡的清香,手不规矩地在他腰侧捏了捏,颇为苦恼:“太瘦了,得胖一点。”
 
“我又不是猪。”纪垣拍开他的手,却被顺势抓住了手腕,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都被抓起来按到头顶,他整个人也被压到了地上,身上的人一手挑着他的下颔,笑道:“你要是猪就好了,我还等着吃呢。”
 
说着,他的手缓缓伸到纪垣的后脑勺护住,试探性地亲了亲纪垣的嘴唇,声音低低的:“阿垣,我很高兴,你好像不再躲避我了……”
 
身体紧贴在一起,纪垣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僵硬地不敢乱动,怕擦枪走火。他任由叶钧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心中琢磨这是个什么发展,抬眼却见叶钧迟的眸色渐深,呼吸有些不稳起来,下腹也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纪垣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饿了。”
 
说完才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说“饿了”实在不够聪明,连忙抢救:“该烤鱼了。”
 
“又放过你一次。”叶钧迟的呼吸炽热,脸低下蹭了蹭纪垣的脸,轻笑了一声“真想立刻把你剥开吃了”,才爬起来去处理之前抓上来的鱼。
 
纪垣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松了口气:“哎呀系统好险啊。”
 
系统道:“你也硬了?”
 
纪垣:“……”
 
系统啧啧:“果然,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你这句话上下有什么联系?”纪垣没好气道,“两个年轻人血气方刚,蹭一蹭起反应怎么了?”
 
“年轻人?”系统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家魔君多少岁吗?”
 
纪垣:“……”这还真不知道。
 
纪垣的欲望一向比较淡泊,来到这个世界后几乎天天和叶钧迟腻在一起,怕他发觉,也没好意思用手解决过,重新倒到地上躺尸许久,才压下身体的躁动平静下来。
 
没了那方面的麻烦,纪垣放心地爬起来,叶钧迟已经把鱼架起来烤了,此时已经脱下了外袍,似乎准备下水。
 
纪垣挪过去,有些疑惑:“……你想沐浴?”
 
叶钧迟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一脸平静地指了指身下:“不冷静一下,你来帮我解决?”
 
“……你多泡会儿。”纪垣讪讪。
 
叶钧迟没脱完衣服,留了条裤子下了水,侧头看了眼坐在火堆边眼巴巴盯着鱼的纪垣,心里有些好笑,随即就听到纪垣的声音:“叶钧迟,我问你一个问题。”
 
这么郑重其事?
 
叶钧迟道:“问吧。”
 
“你多少岁了?”
 
“……”
 
纪垣忽略自己已经接近三十岁的灵魂,脸不红心不跳、严肃地道:“我今年十七岁。”
 
叶钧迟:“……”
 
“嗯?”
 
叶钧迟默然许久,艰涩道:“……你让我想想。”
 
然后就一直没下文了。
 
系统推测了一下,道:“大佬应该是感到了一丝丝年龄差带来的悲凉……”
 
纪垣倒是不在意叶钧迟有多大,只是看着叶钧迟默然的背影就觉得很好笑,抿了抿唇,勉强压下笑意,轻声道:“我不介意的。”
 
水声哗啦了一下,叶钧迟猛地转过头:“阿垣,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纪垣不置可否,看鱼肉烤得差不多了,取下来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咬。
 
叶大佬自从捡了个体弱的凡人带着后,害怕他吃不惯外头的食物,身上随时带着香料,偶尔烤烤野味时一一抹上,吃起来倒也有滋有味。纪垣吃素吃了几个月,现在一吃肉就热泪盈眶,也没再在意叶钧迟在做什么。
 
一条鱼被啃了一小半,他就被人拉到了怀里,刚从冰冷的河水里出来,身后的人身上还带着冰凉的气息。
 
叶钧迟捏捏他的耳垂:“阿垣,你刚刚说了什么?”
 
纪垣转身,冷静地把啃了一小半的鱼塞到他嘴里,拿起另一条鱼继续慢慢地啃。
 
叶钧迟眨眨眼,琢磨片刻,不再追问,只是舒适地抱着怀里的人,咬了几口纪垣咬过的地方,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密地于叶钧迟来说并不危险,他倚仗自己的力量,可以在密地来去自如。危险的是潜藏在黑暗里、不知道何时会扑上来咬上一口的敌人。
 
啃完了鱼,两人对视一眼,纪垣正想说点正事,就被叶钧迟按到地上,他皱皱眉正想踢开他,就感到脖子被轻轻舔了一下:“别动,有人过来了。”
 
纪垣僵了一下,明白过来,放松身体不再反抗。
 
“对不起,以前太粗暴了。”叶钧迟轻轻呢喃了声,小心地咬在了纪垣的脖子上。
 
和以前那几次被咬的剧烈痛感不一样,这次不仅不痛,反而从被咬的地方传来阵阵说不出的酥麻感,纪垣拧紧眉头侧过头,控制着没有呻吟出声。
 
怕纪垣会痛,叶钧迟很快松开了牙,细细地将脖颈上残留的血迹舔了,抬起脸来对纪垣一笑:“有杀气,恐怕来者不善,待会儿跟紧我。”
 
纪垣愣愣地看着唇上染着殷红血色、笑容里多了分妖冶的叶钧迟,下意识地点点头。
 
两人刚站起身,前方的树丛就动了动,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正是许久未见的赵家家主赵不臣。
 
叶钧迟也懒得戴上面具继续装,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阴沉满目杀气的赵不臣走到身前三丈处,唇角一弯,笑得凉薄,眸中也没什么笑意:“听闻赵家与江家是世仇,没想到竟能在江家密地看到赵家主,真是让人惊讶。”
 
赵不臣冷冷地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称‘人’?”
 
“说得也是,与其当卑劣阴毒的人,当一个魔族也不错。”
 
赵不臣额上青筋直跳,死死咬着牙瞪着叶钧迟,手按到了剑柄上,未等他将剑拔出,就被人按住。
 
忽然出现的是江雪松。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儒雅温和的笑容,冷淡地扫了眼叶钧迟,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冲动了上去也只有被杀的份。”
 
赵不臣生性骄傲,被江雪松一语点破,险些恼羞成怒,却又被江雪松按住。
 
江雪松皮笑肉不笑:“你要去送死,也别死在晋河范围,免得世人闲话说我暗害了你。人你也见到了,我要的东西呢?”
 
赵不臣冷着脸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从戒指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扔给他。
 
江雪松接过,打开看了看,皱眉道:“你将东西分成了三份?还有一份呢?”
 
“杀了他,我就把剩下的给你。”
 
“赵家主真是复仇心切。”江雪松笑了笑,收起那个木盒,转头看向叶钧迟,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魔君大人,久仰啊。”
 
叶钧迟淡漠地看着他不语。
 
敢瞄上他,应该也清楚他的实力,否则就不会兜这么大的圈子引他进他们的地盘。江雪松既然出现在他面前,那肯定是准备了什么东西,有把握不会被杀。
 
身边跟着纪垣,叶钧迟不能妄动,反手从纪垣手里接过归迟,握住了许久没有在他手中绽放过光华的仙剑。
 
江雪松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又笑了笑,脸色诡异:“魔君大人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就算在魔族,也是绝无仅有的人物,否则习那套魔功也不会那么快。”
 
他这话里的味道有些怪,赵不臣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叶钧迟依旧淡淡笑着,眸色却又冰冷了几分。
 
“只是,以不适合的身体去学那种霸道的魔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江雪松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兴奋起来,大笑一声,“所以今日,叶钧迟,你死定了!”
 
话音到最后陡然一厉,随之突然闪现的是一道黑色的残影,纪垣被叶钧迟反手按到怀中,只能靠系统看到来袭者的大概模样。
 
那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看不见身形容貌,身周仿佛笼罩着淡淡的黑色魔气。他的手中持着一把剑,剑身却是漆黑漆黑的。
 
叶钧迟的脸色瞬间就寒了,声音是纪垣从未听过的、凝固着杀气的冰冷,一字一顿道:“果然是你。”
 
第42章:亡道14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嘶哑,没有回答,黑色的长剑狠狠刺向纪垣,叶钧迟眉头一蹙,归迟横挡住这一剑,他抬脚一踹,那个黑袍人也不敢迎上,腾空翻了个身,落回江雪松身边。
 
江雪松低低冲那黑袍人说了几句话,神色间竟然有几分畏惧和恭敬。
 
纪垣没有来得及多看,就被叶钧迟放到了地上。
 
“这个人有点棘手……”叶钧迟抚了抚纪垣的头发,眸色复杂。归迟出鞘三寸,他顺势用手指在剑锋上一抹,沾了血在纪垣身边迅速画了个阵法,将他包裹进去。
 
“你……”纪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上次面对几百修士,叶钧迟亦能从容地抱着他游走于众修士间,这次却不能那么从容,而且江雪松还提到了叶钧迟的弱点。
 
“乖,待在阵法里,谁都不能伤到你。”叶钧迟的手指慢慢移到纪垣的脸颊上,笑了笑,“怎么了?害怕?”
 
纪垣沉默了一下,反手握住叶钧迟的手,忽略心头浓浓的不安,低声道:“今日你若是死了,我就离开。”
 
叶钧迟一愣,直觉纪垣说的“离开”不是他想的离开某个地方,心中一紧,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那真是不凑巧,你永远也别想离开了。”
 
那边的黑袍人已经和江雪松说完了话,闲闲地提着黑色长剑走过来,声音喑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遗言交代完了?”
 
叶钧迟揉了揉纪垣的头发,转身去看那人,脸色冰冷:“何必遮遮掩掩,借一个小辈的身体来此。”
 
“我可不像你。”那人迅速掐了个诀,他手中的黑剑一颤,自发飞起冲向叶钧迟。
 
时隔几个月,叶钧迟再次拔出了冷落已久的归迟剑,剑身清滢滢的光辉同那把黑剑形成了鲜明对比,飞出去时仿若一道流动的月辉。
 
两刃相交,发出清脆的乒乓声,上方仙剑相击,下方的两人也对到了一起,散发着淡淡血红的灵力随着术法相撞不断爆开,将地上的土掀飞三尺、周围的树木花草皆被破飞得体无完肤,飞沙走石、地暗天昏。
 
那人哈哈大笑:“真是滑稽,一个魔头,居然持着除魔歼邪的仙剑。”
 
叶钧迟冷笑一声,下手狠辣毫不留情,脸色淡漠:“便是为了除你们,它才来到我手上。”
 
纪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系统观察了一下局势,安慰道:“别担心,那个黑袍人打不过大佬,一直在被大佬压着打。”
 
纪垣道:“那是我家大佬,我能不担心吗。”
 
系统无形之间吃了一口狗粮,呸了一声:“滚。”
 
纪垣仔细观察片刻,发现黑袍人真的是被压着打,这才松了口气,盘坐下来,思考片刻,突然觉得有些违和。
 
打不过还跑出来干什么?就为了说大话?江雪松和他背后的人有那么无聊?
 
对了!江雪松!
 
从叶钧迟和黑袍人交手后,纪垣就没再注意过另一边的江雪松和赵不臣,现在一想起他们,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那两人也不弱,合手加入战局绝对能给叶钧迟带来些麻烦,然而这么久了都还没出手,为什么?
 
他霍地看向方才江雪松和赵不臣站立的地方,刚好看到江雪松从怀里摸出一面小旗。
 
似乎感应到了纪垣的目光,江雪松淡淡地看过来,同他对视片刻,竟然笑了笑,做了个口型。
 
“时候到了。”
 
纪垣瞪大了眼,瞬间浑身冰凉,顾不上什么ooc,大声喊起来:“叶钧迟!离开这儿!”
 
缠斗中的两人同时一顿,叶钧迟没有回头,那个黑袍人却动了动,用黑色的剑挑衅似的指了指纪垣。
 
恍惚间,纪垣似乎从剑柄看到了小小的腾云图案,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到过。
 
将黑袍人一脚踹开,叶钧迟这才看向纪垣,没等他再说什么,目光又落到了江雪松手上的那面小旗上。
 
那是一面血红色的旗,似乎真的是用血染就的,隔得老远都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叶钧迟的瞳孔一缩,想要立刻离开,黑袍人却又缠了上来,将他死死拖在原地。
 
江雪松趁机将手中的小旗一摇,霎时风动云涌,原本就已经沉黑的天幕瞬间笼上无数阴云,连四周的景象都被血色笼罩,一眼看不到尽头。四面八方都有低低的呢喃声,仿佛是未安息的亡魂在哭诉着什么,凄凄的,让人毛骨悚然。
 
纪垣咬牙切齿。
 
这个黑袍人是来拖延时间的!
 
这是什么?幻阵?江雪松在搞什么鬼!
 
很快纪垣就知道江雪松在搞什么鬼了。
 
原本动作灵敏的叶钧迟在乾坤变化的瞬间,身体变得迟缓起来,直接被那个黑袍人翻手一掌捅入腹中,又被一脚踹飞数丈远。天空中的归迟剑光也渐渐黯淡下来,晃动片刻,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黑袍人甩了甩满手的血,古怪地笑起来。
 
纪垣的呼吸一滞,眼前忽然闪现出了上辈子死在他眼前的纪思。
 
他为他挡了几枪,又一把推开他,被车远远撞飞。
 
叶钧迟此时的身影与纪思重合。
 
心脏忽然急剧地抽痛起来,纪垣的身体都在颤抖,正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叶钧迟缓缓撑坐起来,侧头瞪他一眼。
 
纪垣顿了顿,皱眉看着他,他却瞥开视线,毫不在意腹上被破开的血洞,擦擦唇上的血迹,淡淡道:“原来是用这个法子,你似乎不是来杀我的。”
 
黑袍人阴沉沉地笑出声:“不,我是要杀你,不过你现在还不能死。这个阵法你可熟悉?十三年前,你就是用这个阵法困住了尊上……哼,枉尊上待你宽厚,一心想要将你培养为下一代魔尊,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也不过如此!”
 
叶钧迟的脸色苍白,却依旧平静:“这个阵法被改动过了?”
 
“自然。”黑袍人也不急了,慢慢道,“锁魂阵能压制你和尊上修行的魔功,不过像你这种不人不魔的东西,入阵后,会一丝灵力也无。”
 
“这就是你们说的致命弱点?”叶钧迟看向江雪松,脸上浮起淡淡的讽刺笑意。
 
江雪松皱了皱眉,被叶钧迟看得很不舒服。
 
一旁的赵不臣一头雾水:“怎么回事?江雪松,你用的是魔族的阵法?那个人也是魔族?你竟然和魔族勾结?!”
 
江雪松不耐烦地冷冷瞪他一眼:“闭嘴。若不是大人有令,你早死了。这魔头现在身上没有半丝灵力,你想怎么发泄都可以,留口气就行。”
 
赵不臣皱了皱眉,看到死仇被黑袍人踹倒在地,热血沸腾下也不在意江雪松的恶言恶语了,快步走到叶钧迟身边。那个黑袍人配合地抱手退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叶钧迟,你也有今天?”赵不臣脸上现出一丝狞笑,狠狠一脚踩到叶钧迟的胸口,死死碾了碾。
 
叶钧迟蹙了蹙眉,脸色更苍白几分,唇角溢出了血。
 
纪垣眼眶都红了,声音颤抖:“系统……他怎么了?”
 
系统检查了一下:“肋骨断了,腹部被破开了个洞。”
 
眼见赵不臣又要继续,纪垣终于忍不住冲出了叶钧迟画的阵法范围,还没跑到叶钧迟的身边,那个黑袍人不知何时蹿到了他面前,声音淡淡的:“小兄弟这是要去哪儿?”
 
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纪垣痛得差点厥过去,直到扑通一声落到地上时,意识才恢复过来,艰难地喘了口气,咳出一口血:“……卧槽发生了什么?”
 
系统同情道:“你被踹飞了,不过那个黑袍人脚下留了点情,否则你已经内脏破裂死了。”
 
纪垣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癫狂大笑、双眼猩红发泄着怒意与恨意的赵不臣,他几乎不敢去看叶钧迟如何了,闭眸深吸了口气,他勉强爬起来,就发现坠落的归迟竟在他身边。
 
那个黑袍人……?
 
只是怔愣一瞬,纪垣就提起了归迟,提起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灵力,默念不久前系统教给他的口诀。
 
黑袍人回到赵不臣身边后余光一直注意着纪垣,没想到只是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视线中,四下都不见。
 
他扭头看向江雪松,耳边忽然响起微微风声,来不及思考什么,他的剑已经伸出挡到赵不臣的后心处,随即就响起“呲啦”的兵器摩擦声。
 
纪垣突然出现在赵不臣身后,这一剑刺得又凶又狠,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归迟在黑色的剑身上一滑,捅进了赵不臣的背部。
 
赵不臣吃痛,正想用灵力震开纪垣,身体却蓦地一麻,动弹不得。
 
纪垣面无表情地抽回剑,看也不看黑袍人一眼,半跪到地上,俯下身小心地将叶钧迟抱进怀里,冷声道:“我在剑上涂了剧毒,一柱香之内若不服下解药,赵不臣必死无疑。江雪松,你不想赵不臣死在你的地盘惹来麻烦吧?”
 
江雪松脸色惊愕,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你先担心一下若是赵不臣死了,世人多久会知道魔头叶钧迟丧心病狂地杀了追踪他的赵家家主。”
 
说着这话,他却没敢真的放任赵不臣去死,连忙跑到赵不臣身边,抬头和黑袍人对视一眼,咬咬牙摸出一颗金灿灿的药丸塞进赵不臣口中。
 
反正叶钧迟和纪垣都在这个阵法内,只要阵法不破,叶钧迟就灵力全无,剩下的纪垣也没什么用,要解决很容易。
 
纪垣没有闲暇去思考他们在想什么、做什么,他颤抖着抱着叶钧迟,不忍心去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轻声叫:“叶钧迟?”
 
叶钧迟阖着双眸,脸色苍白如雪,似乎陷入了半昏迷,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勉强睁开眼,眸中透露着责备之色:“……让你好好待在阵法里。”
 
对上他的眼,纪垣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眼眶却禁不住热了热,差点哭出来。
 
叶钧迟想抬手给他擦擦眼睛,无奈地发现手臂被赵不臣折断了,只能轻声哄:“别哭,宝贝,我现在抱不住你。”
 
这还是一向强势从容的叶钧迟第一次这么狼狈。
 
纪垣心中难受得不行,张了张口,才颤声道:“你别死。”
 
叶钧迟盯了他片刻,没有正面回答,虚弱地笑了笑:“突然想起,这么久了还没见你笑过,宝贝,给我笑一笑吧……唉别哭,不想笑就算了,别哭……”
 
纪垣眼泪差点就下来了,叶钧迟一脸虚弱地说着这种话,简直……就像是在说临终遗愿一样。
 
他默默低下头,额头碰着叶钧迟的额头,哑声道:“你好起来,我就对你笑。”
 
叶钧迟双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掩过一丝狡黠,声音依旧虚弱:“说好了。”
 
纪垣埋在他颈间,呼吸间全是血腥味,默然点点头。
 
另一边的江雪松终于暴躁起来:“怎么回事!小子,你在剑上抹了什么毒!”
 
纪垣扭头,嘲讽地看着他。
 
他哪有随身携带的毒药,他用的不过是他的血罢了。只是按洛修意的说法,一丝丝的血不能让人成为他的鼎炉,可惜了。
 
赵不臣缓了片刻,终于逼出了纪垣的血,森然地看向他。
 
纪垣没有抬头:“赵不臣,你想知道这个黑袍人的真面目吗?”
 
不等赵不臣回答,他冷冷道:“你应该很熟悉云承。”
 
赵不臣脸色猝然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黑袍人。
 
第43章:亡道15
 
黑袍人屹然不动,只是抓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赵不臣眸色复杂,上前一步要去看黑袍人的脸,却被后者轻飘飘地躲开了。
 
不用多说,无论是躲开了还是任由赵不臣看,黑袍人都暴露了自己隐藏的脸。
 
赵不臣当即脸色难看。
 
纪垣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继续道:“正道盟主的儿子,怎么会有魔族的手段,还同江家家主这么亲密?”
 
叶钧迟舒舒服服地靠在纪垣怀里,笑眯眯地附和:“都说云家大公子孝顺谦和,阿垣,你说是不是盟主大人命令的?”
 
“难说。”纪垣心里有些好笑,轻轻拍了拍叶钧迟的背,轻声道,“你受着伤,别说话。”
 
叶钧迟注意他领子上的血迹,皱起眉头:“他们伤到你了?”
 
他方才被赵不臣发泄似的拳打脚踢打得头晕目眩,差点昏过去,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纪垣那边。
 
“没有,是你的血。”纪垣面不改色地摇摇头,重新抬起头,目光幽冷,“赵家主就不想想,堂堂江家主为什么要听令于他人,又为何要留叶钧迟一条命?云……”
 
“住口!”
 
赵不臣脸色狰狞地打断他的话,快步走到黑袍人面前,一把扯开他罩在头上的兜帽,看清黑袍下的那张脸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咬了咬牙,不可置信道:“承儿?你……你!”
 
云承脸色平静,冷冷地看了眼纪垣,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的一声,阵法所及范围内都是狠狠一颤,连天上的阴云都似乎被震散了许多,四周的鬼泣声也呜呜咽咽的低下去。
 
纪垣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被暴力破开一道口的阵法,还没思考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陡然一花,他和叶钧迟被人拽住,顺着拿道口子一举冲出了锁魂镇。
 
他愣愣地转过头,就看到许久未见的洛修意。
 
迎着猎猎冷风,洛修意衣袂翩飞,秀致的长眉一挑,点点纪垣的额头,笑道:“你们啊,真会给我找麻烦。”
 
纪垣想解释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而不是他们上赶着找麻烦,没想到张口就吐出一口血,随即一发不可收拾地连着吐出数口血,才解脱似的喘了口气,直接晕了过去。
 
******
 
纪垣又梦到纪思了。
 
空空荡荡的灰白空间里,少年背对着他坐着,背影瘦弱,仰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纪垣沉默了一下,缓步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少年最为青春活力的十五六岁模样,脸庞上稚气未脱。
 
纪思阖着眼,清秀的脸上笑意盎然,似乎听到纪垣过来了,歪过头冲他一笑:“哥哥又梦到我了。这次我的样子不可怕吧?”
 
“你一直很好。”纪垣也笑了笑,看着他的脸,有些发怔。
 
纪思道:“我好像也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看到了哥哥。虽然哥哥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但我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纪垣轻声道:“那不是梦。”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嗯。”
 
纪思靠到他肩上,叹了口气:“真好……”
 
纪垣口中发涩:“对不起,纪思。”
 
“不用说对不起,哥哥没做错过什么,也不用去给我报仇,我很好……”
 
纪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纪垣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胸口传来轻微的疼痛,虽然不明显,却足够让人清醒。
 
纪垣睁开眼睛。
 
他被人抱在怀里,鼻端萦绕着好闻的淡淡松香,有几缕头发落到他脸上,他侧了侧脸,就传来细细微微的痒。
 
腰被一只手搂着,脑袋也靠在一只手上,整个人都靠在身边人的怀里,连腿都被压着。这人平时没什么表现,睡着后无意间显露的占有欲……还真有点大。
 
纪垣抬起头,看到叶钧迟苍白的脸庞,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手就被捉住了。
 
叶钧迟睁开眼,眸中含着淡淡笑意:“醒了?还痛不痛?”
 
“不痛了。”
 
“想摸我就直说,不用总趁我睡着时。”叶钧迟说着,舔了舔纪垣的手指,舌尖嫣红,衬着纪垣白皙的手指,竟然有些色气的味道。
 
纪垣心跳脸红,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一把抽回了手。
 
叶钧迟也不在意,捏捏他的脸,语调转为低沉:“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原地不要动?冲动什么,他们要真想杀了我,早就动手败露我的行踪了。”
 
说着说着,叶钧迟蹙眉将纪垣的手按到自己的左胸上,语气似幽怨似责备:“我心疼死了。”
 
纪垣面无表情:“我胸口痛,你压到我了。”
 
叶钧迟扒开他的衣领:“我给你揉揉?”
 
纪垣哭笑不得地推开他,想到他身上那些让人惊心动魄的伤,动作又是一僵,怕让他伤上加伤:“你……怎么样?”
 
“还好,死不了,比这严重的伤也受过无数次了。”
 
怀里的人暖暖的,叶钧迟用下颔忍不住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纪垣再次怀疑叶钧迟有猫科血统,想到突然冒出来救了他们俩的洛修意,霍地坐起身:“这是哪儿?洛修意呢?”
 
“这儿自然是魔宫,进密地前我传信给他,来得还挺快。”叶钧迟把他拽回怀里,“现在别操心那些事,先好好养伤。”
 
纪垣无奈:“需要养伤的是你。”
 
叶钧迟看着他,幽邃的眸中涌动着柔和的情愫:“你会留下来照顾我吗?”
 
纪垣顿了顿,点头。
 
“你答应我会对我笑一笑的。”
 
纪垣眨眨眼,戳系统:“别装死,我可以笑吗?”
 
系统道:“原主是很信守承诺的。”
 
纪垣松了口气,又听系统道:“你已经面瘫了快半年,还会笑吗?”
 
纪垣:“……”
 
纪垣沉默几秒,绝望道:“系统,快救救我,我不会笑了!”
 
系统表示同情,然后拒绝了纪垣。
 
纪垣只好看着叶钧迟,不甚熟练地扯了扯嘴角,“我……不会笑。”
 
少年青涩地弯起唇角、连眼角也被牵动似的微微一弯,那双恢复了淡色的眸中水色潋滟,引得叶钧迟心里痒痒的。
 
被他火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纪垣别扭地别过头:“……很奇怪?”
 
“不,很可爱。”叶钧迟抬起他的下颔,看着怀里人脸颊白玉染颊,忍不住想亲近,还记得问一句,“阿垣,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门外传来的声音破坏了两人暖意融融的气氛,叶钧迟脸色一黑,只来得及用被子将纪垣一裹,随即门就被推开了,洛修意夹带着外头冰冷的气息走进屋。
 
看了看被叶钧迟护宝似的裹在怀里的少年,洛修意忍不住笑出声:“说你红鸾星动,结果居然是真的?可别这样裹着了,当心这小美人闷死。啧啧,一醒来就你侬我侬的,也不怕腻得慌。”
 
叶钧迟脸色平淡:“你这种鳏夫是不会懂的。”
 
洛修意气得浑身颤抖:“你!”
 
叶钧迟冷笑一声,掀开被子将一脸懵逼的纪垣拉到身上,亲亲他的脸颊,眸色温柔:“宝贝,饿了没,穿上衣服去吃点东西吧。”
 
洛修意眼睛都直了:“你!!!”
 
叶钧迟面无表情:“好了,你先回避一下。”
 
“哈?回避什么?一个没胸没屁股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男人的身体谁没看过?那些玩意儿我又不是没有。”
 
叶钧迟唇角一翘,一脸要笑不笑的:“别人我管你看不看,这是我的人,你不许看,出去。”
 
洛修意含着一口血出去了。
 
纪垣哭笑不得,爬起来找到衣服穿上,回头看了看叶钧迟,犹豫片刻,凑过去低声道:“可以。”
 
叶钧迟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眸中笑意一闪,伸手勾下他的脑袋,吻住觊觎已久的红唇。
 
外头的洛修意听到里头隐隐约约的声音,脸更黑了。
 
一吻毕,叶钧迟揉了揉纪垣的头发,轻声道:“快去吧,多吃点,太瘦了抱着硌人。”
 
纪垣控制不住翻翻白眼:“记得你说过的,你会告诉我你的事。”
 
叶钧迟点点头,目送纪垣离开,半晌才见洛修意闪身进屋,皱皱眉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吐去了,你们真是够腻歪的。”洛修意坐到床边,俊朗的眉目间隐含笑意,“真的喜欢上了?”
 
叶钧迟“嗯”了声,神色间还残留着几分温柔。
 
“你几乎没有接触过人类,喜欢上也正常,小美人挺有趣的……”洛修意顿了顿,“而且还得恭喜你,看来小美人的血除了压制你的修为外,还能压制你体内的那些剧毒,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次锁魂阵出,你应该感觉到了。”
 
见叶钧迟一脸不置可否,洛修意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我自小认识,你在尊上那儿受的罪我也都知道,我一直觉得奇怪尊上为何养你就像养条狗,后来又突然宣告魔界你是他儿子,大力栽培你。昨夜我想通了一些事,你先告诉我,尊上到底是怎么死的?”
 
叶钧迟目光幽幽,看得洛修意背后发寒,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我杀的。”
 
洛修意倒像是松了口气:“我知道了,难怪玉秋像条疯狗到处追杀你,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也是被你杀了?”
 
“差点得手。”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洛修意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魔族?”
 
叶钧迟却突然笑了,笑容温和,眸中却没什么笑意:“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第44章:亡道16
 
纪垣慢慢踱步回来时,愤怒的洛修意已经离开了。
 
叶钧迟半靠在床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失神的样子,连纪垣走到床边都没发觉。
 
两人间的相处向来是叶钧迟主动、纪垣不断后退逃离,等纪垣回过神自己都答应了叶钧迟些什么,再对上他时就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犹豫片刻,话还没出口,还是叶钧迟转过头来,看向纪垣的目光明亮而温和:“阿垣,刚才忘记说了,谢谢你维护我。”
 
你又维护过我多少次?
 
纪垣心里暗暗说了声,摇摇头,“你的伤怎么样?”
 
“唔,赵不臣下手有点狠,断手接上了,不过不太方便。”叶钧迟笑眯眯地看着他,“阿垣愿不愿意帮我上药?”
 
纪垣犹豫一下,点点头,侧头看到洛修意带来放在床头的药膏,取来看了眼叶钧迟,语气平淡:“还要我给你宽衣?”
 
叶钧迟失望地叹了口气,自行脱下了里衣,露出结实漂亮的上半身,他的肌肉并不夸张,摸起来很舒服,肤色也不像纪垣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般的雪白雪白。纪垣还记得上次偷偷摸遍时手感有多好,尽力控制自己不要乱摸乱看,坐到床边观察了一下叶钧迟身上的伤。
 
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其实并不碍事,甚至已经开始缓慢的愈合,问题比较大的是腹部那个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口子。
 
纪垣看得难受,小心沾了点药膏,颤抖着抹过去,手却被叶钧迟握住,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害怕的话不用勉强,我自己来。”
 
纪垣摇摇头,一边抹药一边注意叶钧迟的表情。房间里为了纪垣的身体生了地龙,暖意融融的,纪垣被叶钧迟直勾勾地盯着,很快就出了满额的汗,总觉得叶某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了。
 
系统啧啧:“孤男寡男的,还赤身相对,容易天雷勾地火啊。”
 
纪垣冷漠地哦了一声:“怎么,你还想围观一下?”
 
系统:“……”小兔崽子,你变了。
 
纪垣并不准备在叶钧迟受着伤时擦枪走火,他的目光在他光滑紧致的皮肤上滑过,淡淡问:“伤口都能痊愈?”
 
叶钧迟嗯了一声,手挑起他的一缕头发放到鼻下嗅了嗅,又慢慢放到口中咬了咬,轻笑道:“阿垣的味道真好。”
 
“……”纪垣努力维持着淡定,忽略发烫的耳根,发出自己的疑问,“那你背后的那些伤痕为什么没有愈合?”
 
叶钧迟调戏他的举动一顿,看药也擦得差不多了,伸手将纪垣往床上一拉,纪垣大惊之下只来得及蹬飞了靴子,随即就被叶钧迟按到了怀里,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看不见叶钧迟的表情,只能听到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嘘,故事时间。别闹,当心我的伤口裂开。”
 
后面那句话果然有用,纪垣立刻就不动了。
 
叶钧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顺了顺怀里人的头发,低声道:“那是我六岁的时候。”
 
六岁的叶钧迟,生在一个没落了多年的修真小家族里。他出生不久时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整个叶家将这个新生子当成了心肝来养着,极尽宠爱,却又不是一味无脑的溺爱,就指望着他长大,重新光耀叶家。
 
小时候的叶钧迟也算是锦衣玉食、甚至有点娇生惯养的,他有宠爱他的父母叔父,犯错了也不会有人太过责备。
 
意外发生在他六岁生辰那日。
 
不相识的凶恶道士与许多穿着黑袍的人闯进了叶家,蛮横地将叶钧迟带走,小小的叶钧迟在一个道士怀里拼命挣扎,回头过时只见到满目冲天的火光。
 
幸福的家庭在一夜破灭,他被带进一个道观里,和一群同样惊惶失措的孩子关在一起,被那些道士任意打骂,甚至还有些变态会挑那些长得白净漂亮的孩子揉捏抚摸,若不是他们似乎有什么束缚,恐怕会做出更禽兽的事。
 
那时的叶钧迟只能惶然地躲在墙角,用灰抹脏脸,他比同龄人成熟聪明,拼命寻找机会逃出去,在即将成功时,又被抓回来毒打一顿,差点就被活活打死。
 
在道观地下过了痛苦的几个月后,他们被蒙着眼送进了另外一个真正的地狱。
 
叶钧迟从未想过世上会存在那么可怕的人,不,是魔族,他听闻过凶残可怖的魔族,却没想到会有比传闻中更可怕的魔族。
 
魔宫的大殿上,脸色淡漠的年轻男人挑货物般在一群瑟瑟发抖、甚至都不敢哭出声的孩子里巡视,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走到一个孩子身边,状似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浑身发抖,抽抽噎噎地说了自己的名字,眸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似乎是期盼面前看起来颇为温和的男子能让他回家。
 
男人却皱了皱眉:“名字和相貌都没有可取之处。”
 
话毕,他竟然直接将那个孩子拽起来,扔进了旁边的一个池子里。
 
叶钧迟刚开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直到有一次他差点被扔进去时,才看到池子下无数挣扎滚爬的毒虫,密密麻麻的,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他的血肉一般。
 
魔尊是将他们抓来当“血罐子”的,当他失控时,就会抓几个孩子过去,直接吸干他们的精血。
 
恐惧无时无刻都存在,他们被关在牢里,每天都会有人来督促他们修炼,但凡有一点让那些看管的魔族不顺心了,或者那个魔族心情不好,就要有人倒霉。
 
活活被打死的都有很多,还有饿死的病死的冷死的,尚还娇嫩的孩子们并不能适应魔界恶劣的环境。叶钧迟锁在地牢角落,默默地磨着他偷偷捡来的石块,试图让石块变得更加尖锐。
 
他是不可能杀死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的,他是为了在自己被冷死、饿死、打死,或者被吸尽精血而亡前割破自己的喉咙。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叶钧迟和几个孩子被带到魔尊的寝宫,前面的几个孩子被抓过去,不久又被扔垃圾似的随意一扔,快到叶钧迟时,他闭了闭眼,猛地用尖锐的石块扎向自己的喉咙。
 
他没死,魔尊挥开了那个石块,微笑着掐住他的脖子,声音淡淡的:“想死?”
 
叶钧迟只能祈求这魔头手劲再大一点,直接捏碎他的喉咙。
 
魔尊却收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人指过你,你在明虚观时差点逃出去?根骨不错。”
 
叶钧迟抿紧了唇,不言不语。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叶钧迟一直沉默不语,那天最后,他被送回了牢里,看到他平安无事的回来,所有人都极为惊讶,包括了守牢房的那几个魔族。
 
过了许久,叶钧迟被带出了牢房,可以不缩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不必担心被饿死。
 
他不知道魔尊到底想做什么,没过多久就明白了。
 
魔尊觉得他有趣,把他当成一条狗来养,高兴时教他几招,和颜悦色,不高兴时抓来按在地上,用鞭子狠狠地抽一顿,或者喂他一些毒药蛊虫,看着幼小的孩子痛到极致时崩溃大哭满地打滚,坐在高座上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到后面,他越来越过分,似乎打叶钧迟成为了一种乐趣,在那本来就布满了伤痕的背上添上越来越多不同的武器伤痕。
 
说到这里,叶钧迟顿了顿,唇角淡淡掀起:“我活下来了,所以我把他锁进压制他的魔阵里,拼命将他打倒后,把这些伤痕一条一条还给了他。”
 
感觉到捏着他衣角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怀里似乎有些濡湿,叶钧迟的声音有些哑,蹭了蹭纪垣的发顶,喃喃似的低声安慰:“没事了,宝贝,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些伤痕消不去,但是不疼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随后是纪垣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后来呢?”
 
纪垣的记忆飘到了很久之前,发觉他在合卺酒里下了料的叶钧迟满不在乎地轻笑着说自己是尝百毒长大的。
 
他真没想到叶钧迟竟然有这么黑暗恐怖的过去。
 
叶钧迟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慢慢道:“……他发现我可以修炼魔族的功法。”
 
魔尊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世人从来都说人族不能修炼魔族的功法,魔族的功法过于霸道,娇弱的人体承受不住,一修炼就会爆体而亡。
 
魔尊试验了几个人族孩子,全部失败后,将目光投向了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的小狗。
 
叶钧迟的身体竟然能兼容人族和魔族的灵力,这让魔尊很兴奋,他开始用各种法子折腾叶钧迟,有时候叶钧迟怀疑魔尊是不是已经玩腻了想杀了他,却在他即将踏入地狱前大发慈悲地放开手。
 
尊严全无,终日都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却又死不了,在那样伤痕累累的岁月里,支撑叶钧迟不疯过去的支柱就是复仇。
 
他毫不掩饰对魔尊的杀意,魔尊却毫不在意,甚至会像安慰小狗般摸摸他的头,哈哈大笑道:“小东西,努力长大来杀了我啊。”
 
魔尊轻蔑叶钧迟,并不觉得这样一个在他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孩子能对他有什么威胁。
 
叶钧迟咬着牙,承受着常人不可忍受的痛苦慢慢长大了。
 
崇尚武力的魔族一向是谁打得自己服谁,叶钧迟的修为越来越高,在魔宫里也有了一席之地,甚至意外得到一柄仙剑。
 
他满怀信心,计划了整整一年,终于在魔尊发狂后稍显虚弱时出手,在归迟剑即将刺进魔尊的胸口时,被魔尊一脚踹进了蛊虫池。
 
魔尊姿态轻慢地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不错,这个年纪就做到了这个程度,看来可以养一养,恰好如今魔族里都是废物。”
 
归迟驱跑了那些毒虫,叶钧迟躺在冰凉的地上,看着上方面容带笑的魔尊,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下来。
 
他什么都没有,连怀里这把仙剑,都是魔尊故意让他捡到的。
 
第45章:亡道17
 
后面的故事就简单多了。
 
失败一次的少年叶钧迟并未熄灭复仇火焰,魔尊仍然觉得他是个好玩的东西,慢慢发觉他的天赋真的非比寻常,才渐渐生出培养他的心思。
 
叶钧迟就仿佛是曾经的魔尊用毒液浸泡着成长的,每一步都走得艰辛痛苦,但凡生出一点懈怠之心,就会倒到地上,被失去了兴趣的魔尊扔进炼丹炉里或者蛊虫池中,连魂魄都得不到解脱。
 
亲生将魔尊斩杀在剑下的那一刻,仿佛从一个沉重久远的噩梦中苏醒,身受重伤的叶钧迟逃到人界,却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除了魔界外别无去处。
 
纪垣久久失神。
 
他一直觉得系统选择了他,是想让他在这个世界得到救赎,叶钧迟就是他的救赎。
 
没想到他也是叶钧迟的救赎。
 
“……故事说完了。”叶钧迟的声音低低的,怀里的身体极为温暖,他忍不住抱得又紧了紧,贪恋这点温度,“阿垣愿不愿意亲一亲我,算是迟来的安慰?”
 
纪垣胡乱将不自觉涌出的泪水蹭在叶钧迟的衣服上,抬头想说点什么,又碍于限制不能说,只能闭上眼亲了亲叶钧迟的下颔。
 
下颔被温暖柔软的唇蹭了蹭,叶钧迟心里有些痒痒的,扶在纪垣腰侧的手摩挲片刻,一边悄悄去解纪垣的腰带,一边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已经摸清纪垣的思考方式了。
 
“阿垣,我大概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了。”
 
果不其然,纪垣立刻抬起泛着微微水光的澄澈双眸看向他,眼角却又有些红,天然纯粹的干净妩媚。
 
叶钧迟暗暗琢磨了一下,到嘴的不吃白不吃,笑容更加温和,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去南池探查,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看他笑得像条大尾巴狼,纪垣默默打了个哆嗦,没有注意到腰带已经被解开,形势愈发危险,只顺着他说的想下去。
 
“其一,就是带上十万魔兵,直接挥兵北上,踏平南池,将岳父大人救出来。”
 
纪垣:“……”
 
系统:“我就说大佬有这个心思,是吧纪妲己。”
 
纪垣没理它,面无表情地道:“另一条路呢?”
 
按这第一条路,非引起人界与魔界的战争不可。人界与魔界好不容易各自安生了数百年,谁引起战争谁就是千古罪人。
 
纪垣一点都不乐意自己成为人魔两族战争的导火线,这任务太重,他也并不想在后来的史书上留下一个浓墨重彩的红颜祸水名头供后人唾骂。
 
叶纣王丝毫没有自知,亲了亲纪垣的额头,笑眯眯地道:“这个法子倒还简单许多,免得那些人又放冷箭。”
 
顿了顿,他道:“其二就是,我们回人界,继续搜查线索,抓住江雪松和那人的尾巴。云承虽被控制,但似乎还有自己的一丝意识,也可以利用他一番。”
 
不过这次回去,恼羞成怒的江雪松一干人会使什么招就不一定了。
 
“他们到底想要你的什么?”
 
叶钧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他们想要的就是我。早就听闻赵家有一种特殊的招魂术,只有家主才能阅读修习,他们想法设法从赵家那儿套来了这法子,又舍不得杀了我要引我去南池……”
 
“……他们想在南池,招魔尊的魂夺舍你?”
 
叶钧迟眸色冰冷:“嗯。我和那个魔头一样修行了魔功,而且我有人族修士的灵力克制魔功的邪性,用我的身体复活魔尊,是最理想不过的。”
 
纪垣脑中灵光一闪:“那个人是玉秋?”
 
“阿垣真聪明。”叶钧迟奖励似的摸摸纪垣的头,冷笑一声,“真不愧是那个魔头最忠心的走狗,当年不慎放跑了他,不想他竟然躲起来偷偷摸摸弄这些小把戏。”
 
纪垣沉默地消化了一会儿,和系统讨论几句,问出心中最后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在南池?”
 
“南池曾是上古战场,千燎峰下亡魂无数,阴气极重,可谓两界阴气最盛之地,云家将仙府盖在那儿,也是为了利用法阵镇压阴气。那些阴气对修为差些的人族修士和普通人都是要命的东西,却是再好不过的招魂之所。而且……魔族曾有几代魔尊征战到南池,却被人族修士斩杀剑下。”叶钧迟语气淡淡的,“玉秋应该早就做好了一切部署,就等着魔尊复活,然后拿下南池,一雪前耻的同时狠狠地给人族修士一个巴掌。”
 
人族修士这几百年过得太安逸了,几乎都要忘记魔族除了修为可怕外,大部分还极为阴险狡诈。
 
纪垣忽然觉得不安:“云承被人控制……而且仙剑大会突然改变地点,玉秋会不会就是……”
 
“别担心。”叶钧迟呼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人族修士没那么蠢,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玉秋就算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也必然坐得不安稳。”
 
纪垣点点头,靠在叶钧迟的怀里细细琢磨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注意盯着他的人的目光愈来愈炽热,等他回过神来发觉的时候,自己的衣袍已经松松散散的,一扯就掉,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胸膛,两点红豆也含羞带怯的出现在叶钧迟的视线中。
 
系统嚷嚷了声“不良画面我要掉线了”就没声了,虽然埋着地龙,胸膛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纪垣还是冷得哆嗦了一下,下一瞬就被叶钧迟压在身下。
 
纪垣的脸涨得通红:“别!下去!”
 
叶钧迟眨眨眼,目光有些惊奇地再次打量了一下少年久违的漂亮身体,按住纪垣的手,低下头试探着轻轻咬了一下他胸前的嫣红,话音带笑:“让我下来?阿垣想在上面吗?听说第一次在上面会很痛。”
 
纪垣:“……不行,你有伤在身。”
 
叶钧迟的腹部有个骇人的血洞,做某些少儿不宜的运动时腹部需要用力,他可不想两人情意正浓的做着,突然就血染沙场。
 
那样叶钧迟不萎他也得萎。
 
叶钧迟挤开纪垣的双腿,半跪在腿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顿感郁闷。
 
玉秋给他的这一击不是普通的伤,就算是他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愈合,待会儿伤口真要裂开了,他倒是不在意,吓到纪垣就不好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
 
叶钧迟垂眸看着身下看起来很美味可口的纪垣,轻轻一挑眉,俯下身抱住他,下身不轻不重地轻轻顶了他一下,声音沙哑到不行:“不管,放过了你那么多次,我忍不到了。”
 
纪垣原本想保持大义凛然、英勇无畏地拒绝他,没想到只是蹭了蹭,自己的小兄弟也不争气地兴奋起来,抬起头和叶钧迟的小兄弟做了个亲密接触。
 
叶钧迟忍不住笑出声:“宝贝,你不是也想要吗。”
 
纪垣发窘,大义凛然不下去了,只好讲道理:“你还受着伤。”
 
“不碍事。”
 
“待会儿伤口裂开会流很多血。”
 
“没关系。”
 
“……我怕。”
 
叶钧迟侧头咬了咬他的脖颈,呼吸炙热:“那你说怎么办?”
 
纪垣沉默了一下:“你去泡泡冷水?”
 
叶钧迟咬牙切齿:“嗯?宝贝你说什么?”
 
纪垣哭笑不得,在心中嚎了几分钟也没见系统答复,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用手帮你解决吧。”
 
虽然和心中最期待的方法有所偏差,不过纪垣能答应也算进步,叶钧迟唇角一掀,懒懒地在身下白皙的胸膛上留下几个暧昧的印子,感受到纪垣颤颤巍巍地摸下去,舒适地叹了口气。
 
纪垣深沉思考着:幸亏系统很体贴的下线了,否则就算不ooc,被围观做这种事还真不是一般的羞耻……
 
正想着,他的某个地方也被握住了。
 
纪垣脸色一僵,嘴唇就被吻住了,叶钧迟眉眼带笑,全然是如愿以偿后的欣悦。
 
“礼尚往来。”
 
******
 
由于叶钧迟受伤,人界形势不明,暂时不能去人界淌浑水,纪垣便和叶钧迟暂且在这还算熟悉的魔宫里暂且休养,只不过从原来的某个偏殿搬到了魔君他老人家的房间。
 
纪垣琢磨了几日,问了一下叶钧迟此魔宫可是彼魔宫。
 
叶钧迟摸摸他的头,含笑道:“彼魔宫已经被我一把火烧了,这个魔宫是我们的家。”
 
魔宫里的守卫和侍女充分体现出魔族素质之高,见到原来的冷美人变成了美少年也不露出半分惊讶,倒是纪垣无聊在魔宫乱逛时,碰到了叶钧迟手下的几个魔将。
 
这些魔族都是叶钧迟在长久的时间里自己培植的手下,在十三年前的动乱中出了不少力,去踏平明虚观那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有他们一份功劳,纪垣对他们颇有好感,这些魔族对人族也没太大偏见,和纪垣还算说得上话。
 
或者说是几个闲了多年没事做的魔族闲得发慌,经常聚在魔宫的一个角落里喝喝酒唠唠嗑,看到有陌生面孔闯进来,高兴得不得了,抓来就吹起当年的丰功伟绩。
 
叶钧迟带了个人族少年回来,还让少年住在自己寝宫里的事情并未传开,几个魔将都以为这是君上带回来的小玩意,对纪垣颇为同情:“小兄弟别害怕,我们君上其实人可好了。”
 
叶钧迟对手下一向冷酷严厉,倒还真没特别对他们露出哪一方面的“好”来,几个魔族大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词儿,憋红了脸也只说出一句:“我们君上……脸特别好!”
 
纪垣:“……”叶钧迟,你给手下留的印象分也就这点了。
 
闲得发慌的魔将们匆匆将这事揭过去,挤眉弄眼:“小兄弟和君上做过了没?”
 
纪垣面无表情:“……”听说魔族大多直白,还真不假。
 
看到纪垣没有表情的脸,其中一个魔将一脸了悟地点点头,偷偷摸摸地塞给纪垣一个长长方方的盒子:“留着吧,今晚有大用。”
 
纪垣掂了掂,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有点分量,他哭笑不得地把盒子递过去:“不必了,多谢大将好意。”
 
那个魔将一脸严肃地推回去:“我们君上有个坏毛病,到手的就绝不会再放手,没到手的也不会放手,小兄弟你是回不去了,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考虑考虑才是。”
 
纪垣心想难道你装了一盒子的烈性春药,正要拒绝,身后蓦地贴上来一人,腰也被人环住,淡淡的松香笼罩过来,头顶又被轻轻蹭了蹭。
 
“他也是一番好意,我的美人,收着吧。”
 
第46章:亡道18
 
几个魔将看到叶钧迟,齐齐一哆嗦,呼啦全跪了下去,心虚地小小声叫:“……君上。”
 
叶钧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手指在纪垣的腰侧轻轻揉着,暼了眼那个盒子,似笑非笑:“不错。”
 
纪垣眉尖一抽,直觉叶钧迟所言的“不错”对他来说就是个错,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东西还回去。叶钧迟似乎看出他的意图,使坏地掐了他的腰一把,不轻不重的,却让他一阵手脚发软,连忙抿唇忍住叫声。
 
因为有伤在身欲求不满的魔君大人最近的乐趣都在于折腾纪垣,纪垣不和伤员一般计较,叶钧迟便愉快地得寸进尺,除了最后一步那个啥,基本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最后纪垣还是抱着盒子和叶钧迟回了寝宫。
 
在纪垣看不到的角度,叶钧迟冲送木盒的那个魔将赞赏地点了点头,后者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观察到一切的系统默默看着纪垣,有点同情这傻孩子。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黑心货了呢。
 
刚到寝宫坐下不久,洛修意就来了。
 
洛魔君同叶钧迟私交甚密,也没人阻止他入魔宫,脸色极为凝重的洛修意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叶钧迟的房门前,毫不在意地一推开——正巧撞上纪垣被叶钧迟又哄又骗地抱到腿上亲的一幕,他的脸色瞬间便由凝重转为青黑,一副“你们这对狗男男”的表情。
 
纪垣终于发觉面瘫是件好事,比如可以避免尴尬。他冷着脸从叶钧迟腿上爬下来,准备找个地方蹲会儿,等叶钧迟和洛修意谈完话再回来,顺便给脸和耳根散散热。岂料洛修意看他一眼,道:“小美人,今日我来,是找你有事。”
 
余光暼到脸色警惕的叶钧迟,洛修意咬牙道:“不好意思,我喜欢香香软软的少女,不喜欢男人,你犯得着吗叶钧迟。”
 
叶钧迟哦了一声,点点头把归迟按回去,风轻云淡地道:“我家阿垣抱起来也是香香软软的。”
 
纪垣踹他一脚,理理有些凌乱的衣物重新坐下,“找我什么事?”
 
“叶钧迟的身体情况,想必你已经有所了解了。”
 
纪垣一顿,点点头。
 
叶钧迟从小被魔尊喂的毒太多,虽然都被他逼到身体一个穴道内封住,但到底是多年沉积体内的,若只是封住,就不会净化,会有爆发的那一日。
 
待到那成千上万种奇毒并发,到时候就算以叶钧迟的修为,也讨不到好,险之又险。
 
出乎意料的是,纪垣的这种奇葩体质能彻底压制、甚至清除净化那些毒。
 
洛修意看了眼叶钧迟,慢声道:“遇上你也算是叶钧迟命中的福分。”
 
叶钧迟蹭到纪垣身边,将他单薄的身子搂到怀里,眼神温柔宁静:“自然。”
 
“等你的伤好了,你们就要回人界吧。”洛修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头也不抬地道,“人界的形势我也了解一些,听闻赵家家主突然昏迷不醒、修真界中又爆出江家家主的许多陈年丑闻,这两个死对头家族一下子都沉寂下去,叫嚣的却说是你和你怀里这位做的好事,现在你和小美人回人界,恐怕又要比之前还要倒霉。”
 
“所以?”叶钧迟挑了挑眉。只要不是几千修士一起上,他还是有自信能逃过,甚至以一己之力对抗的。可惜人界修士一向人心不齐,难得有几千修士同心同劳不畏生死的做一件事。就算聚起几千修士,没有真正能凝聚人心的领袖带着,也形同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然而就是这样说起来实在不堪的人界修士,在面对强大的魔族入侵时,反而能迅速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抵御外敌,实在让魔族费解。
 
“小美人留在你身体里作祟的血不能再留,关键时刻可没那个时间让你啃小美人几口,啃着也怪疼的,况且万一你们被分开了怎么办?一个魔功被压制,一个修为低微,要死也不能这样憋屈啊,所以……该是将修为渡给小美人的时候了。”洛修意眨眨眼,笑得诡异,“而且还得清理一下你体内的奇毒,我想来想去,只有交合一途才能一举两得。”
 
……怎么有一种全世界都在劝他们上床的感觉。
 
纪垣无言一瞬,皱眉问:“他将修为给了我……修为会受损吗?”
 
洛修意微笑:“小美人还挺关心你——别担心,双修有利于修为进步,这混蛋的修为不仅不会退步,反而会精进几分。你这种体质除了初初实在是招人烦还让人心里不爽外,其实是利人利己的。不过这种体质本就难得,一出现还容易被人直接掐死,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些。”
 
顿了顿,他面不改色地递给叶钧迟一个东西,意味深长地看了纪垣一眼,话却是对叶钧迟说的:“这么久了,你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小美人若是羞涩拒绝,你就让他吃下这个吧,我刚炼出来的好东西。”
 
纪垣:“……”春……春药?当着他的面把这种东西交给叶钧迟?!
 
叶钧迟挑了挑眉,和纪垣对视一眼,看到他眼底的惊诧和委屈,哭笑不得地拒绝了洛修意的好意。
 
“我用不着这个,你自己拿去用吧。”
 
洛修意轻嗤一声,没说什么,又看了纪垣几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小美人看起来身娇体弱的,叶钧迟你这禽兽下手轻点啊,弄坏了哭的还是你。”
 
叶钧迟不耐烦地把他踢出了魔宫。
 
寝宫中一下子空荡荡下来。
 
窗户还开着,外头的冷风呼呼灌进来,纪垣和叶钧迟沉默对坐,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一抖,很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很冷?”叶钧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回身去关窗户。纪垣脸红心跳,虽然知道和叶钧迟上床是迟早的,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畏缩。
 
……这几天坦诚相见多次,据纪垣亲手揣测,叶大佬的宝贝尺寸不是他这等凡人能轻易容纳的。
 
他才默默退了两步,就听到叶钧迟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宝贝,要去哪儿?”
 
说着耳垂就被舔了一下。
 
纪垣身体一阵颤抖,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了许多:“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昨夜你不是看到了吗?”
 
纪垣红着脸闭上眼,不说话了。
 
叶钧迟还在不依不饶地摩挲着他的腰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根:“可以吗,阿垣……”
 
纪垣无奈开口:“你……轻点。”
 
“在此之前先看看我那个好手下送给了你什么。”叶钧迟抱着他坐到床上,取过盒子,声音近乎呢喃,“打开看看。”
 
纪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沉默了一下,伸手打开盒子。
 
就见盒子里躺着近十支大小不同、粗细不一、长短各异的……玉……棒?
 
纯洁的纪垣虚心地请教系统:“系统,这是啥?”
 
系统憋着笑:“……玉势。你等等我把资料传给你。”
 
三秒后,纪垣的脸色有些诡异的复杂。
 
叶钧迟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偷偷看了会儿纪垣,记住了这个让人愉悦的表情,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唔,第一次的话,阿垣想用吗?”
 
纪垣着火似的啪地盖上盒子,恨不得能立刻将这些东西就地销毁,回头瞪了眼叶钧迟,脸色发黑:“你敢用的话,以后就靠着这些东西过活吧。”
 
他并不排斥和喜欢的人做爱,但道具的话……还是免了吧,以前无聊时搜了几篇有名的耽美肉文看,真是看得他菊花隐隐作痛,心中拔凉拔凉。
 
唔,看来要接受还需要一段时间。
 
叶钧迟也不逼纪垣,含笑将那盒玉势收起来,顺势将他抱起来,转身轻轻地放到床上。
 
他压上去,与纪垣十指相扣,眸光温柔得像是一池春水,深邃溺人,声音像是在朗读诗歌一般低沉优美:“阿垣,我喜欢你,这辈子都只想要你一个人。”
 
纪垣在心中问了几声,确认系统已经下线,和叶钧迟对视片刻,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少年嫣红的唇角微微上扬着,眸子微微眯起,本一副清冷俊秀样,笑起来却仿佛太阳一般温暖。
 
“那我暂时把自己交给你了。”
 
“暂时?”
 
“看你以后如何。”
 
叶钧迟凝视着他:“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纱幔垂下,床却有些晃动起来,窗外冷月挂帘,星子稀疏,一片寂静中,隐约能听到难耐的呻吟从房间中隐隐传出。
 
魔宫的角落里,几个魔将正在边喝酒边扯淡:“你说君上能用到那玩意吗?”
 
“不知道。”其中一个魔将摸摸下巴,笑得邪性,“不过或许能用得着?君上天天跟在那小兄弟身后,眼睛都在发绿。”
 
“倒是没想到君上会喜欢一个男人……”
 
“你怎么有点遗憾的样子,难不成你喜欢君上?”
 
“噗。”那个魔将差点呛到,“我还想多活几千年。”
 
******
 
纪垣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
 
然而不用问纪垣也知道肯定是第三天的早上。
 
身体酸痛到手指都动弹不得,下半身仿佛没有知觉了,他只能瘫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思考他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魔君大人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全撒到了他身上,纪垣只记得最后昏过去前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叶钧迟抱着他低低呢喃着什么,现在回想,他好像是在说……
 
等将岳父大人救出来,我们就在魔界成亲吧。
 
他正陷在深沉的思考中,就听到系统冷冰冰的声音:“醒了啊,爽不爽?”
 
纪垣目光放空:“哦,我感觉我已经瘫痪了,这个世界有轮椅吗。”
 
系统:“……”
 
系统道:“感受到你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了吗?”
 
纪垣一愣,闭上双眼,果然感受到一股无比汹涌的灵力在灵脉中奔腾,灵力运转过灵脉,通体舒适,似乎连身体的酸痛感都消失了不少。
 
“恭喜你可以成为纪老虎了,需要我教你几招吗?”
 
纪垣微笑:“不用,我男人会教我。”
 
系统:“……”终于明白洛修意的感受了。
 
和系统扯了几句,纪垣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他暗暗绷紧了身体,嗅到一股熟悉的松香时,又松懈下来,随即就觉得额头上一热,然后是鼻尖、脸颊,最后落到了嘴唇上。
 
被子下也伸进了一只手,恣意地抚摸着光洁滑腻的肌肤,纪垣努力保持着平静,继续闭眼装睡。
 
经过了那样一番疯狂的情事,他实在……不知道睁开眼看到叶钧迟时,该有什么表现才对。
 
那只手在他的胸前揉捏一阵,见他没反应,又慢慢地往下滑去,直到越过腹部要触及到危险地带时,纪垣猛地伸手拽住他的手——随即牵动了受累的身子,痛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纪垣无奈地睁开眼,尚带着朦胧水光的眸子就对上了叶钧迟含笑的幽邃双眸。
 
“可算是愿意睁开眼了。”
 
“……你别乱来,我很累。”
 
纪垣别扭地别过头,叶钧迟从善如流地转了个方向面对他,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声音柔和:“乖,现在不动你。怎么又哭了?”
 
又?
 
脑中回忆起做某个运动时自己忍不住哭起来求饶,结果身上的人反而愈加兴奋欺负得越起劲的场景,纪垣的脸颊发烫,不敢直视叶钧迟,开口的声音极为嘶哑:“你去哪儿了。”
 
“就在外面,洛修意过来问结果。”叶钧迟掀开被子时扫了眼纪垣的身子,看到上面全是自己留下的痕迹,唇角笑意更深,躺下来抱住纪垣,“宝贝,辛苦了,再睡会儿。”
 
纪垣才刚睡醒,本来没什么困意,被叶钧迟轻声一哄,顿觉上下眼皮子又亲热起来,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安心地靠在叶钧迟怀里又睡了过去。
 
第47章:同归1
 
阳宁已经被飞扬的大雪覆盖,银装素裹,多山的地界在这个季节上下莽莽,山舞银蛇,一望无际。
 
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季节,别说普通人,连许多修真者都不想出门。小城的酒馆里坐满了酒客,凡人也有修真者也有,不过一般都会分群体坐,毕竟在心高气傲的修真者眼里,他们和凡胎肉体的普通人坐在一间酒馆里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荣幸,再坐到一起,只怕会折了他们的寿。
 
不幸的是,大多凡人和修真者持相同看法,他们极为敬畏修真者。
 
坐在酒馆正中间的就是一个小门派的几个年轻修真者,倨傲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凡人,低声讨论起最近修真界的奇闻异事。
 
听他们说了半天,还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坐在角落里的少年无聊地用茶杯盖剔了剔浮沉的茶梗,周身漆黑的茶杯衬得少年白皙纤长的手指格外好看。
 
身边的男人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对上他淡淡的视线,微微一笑:“你的手指好冷,我帮你捂热。”
 
睁眼说瞎话吧你就。
 
纪垣面无表情,倒也不介意他在大庭广众下和自己亲昵。
 
叶钧迟得寸进尺,凑近他在他发间嗅了嗅,拨开颈侧的碎发,看到上面的痕迹,有些遗憾:“变浅了。”
 
他眨眨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危险的神色:“要不今晚我再努力努力,把这些痕迹加深一下?”
 
纪垣继续保持面无表情:“你怎么答应我的?”
 
叶钧迟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只能看不能吃的少年,心中有些郁闷。
 
前些日子开荤,不小心做得有点过,纪垣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咬牙切齿地逼他答应了一月之内不准再碰他。
 
纪垣听到那几个年轻的修士还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皱了皱眉:“我们换个地方吧。”
 
叶钧迟点点头,正想起身,那桌有个模样俊俏的小修士突然道:“对了,赵家家主还没醒,听说盟主大人派出了许多人搜寻神药,甄师兄,你家不是祖传了一种神药吗,不如拿去试试?救醒了赵家家主,以后可就有大靠山了。”
 
“别胡说。”那个甄师兄呵斥他一声,又有些无奈道,“我家的祖传神药算什么,在云赵二家的仓库里不知有多少落了灰的。再说了,赵家家主是被叶钧迟那个魔头害的,人界修士有几个救得了?”
 
“是是是……”那个小修士讪讪一笑,“不过说起叶钧迟,听闻晋河江家大乱也是他害的?”
 
“这就不一定了。”那个甄师兄沉吟了一下,“江家主做过的丑事罗列在那些信上,每一件都有证人,我倒觉得是他做什么亏心事惹上的仇家做的好事。也是难料,传闻有君子之风的江家主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不是说江家主和魔族有交易,还抓有天赋的小孩儿送去魔界么,我看这事和叶魔头肯定有关联,说不定就是叶魔头和江雪松交易,真是不敢想象那些孩子会遇到什么……”一个少女忧心忡忡地说着,偷偷瞄了甄师兄几眼。
 
甄师兄脸色依旧肃然,淡淡道:“在事情尚且真相大白前,不可妄下定论。三年前叶钧迟屠杀明虚观,世人皆以为是他丧心病狂,可不也有人说明虚观藏污纳垢,才招致屠观之灾?”
 
“那种无恶不作的魔头……”
 
“除了屠明虚观和杀赵洋,我倒是没听说叶钧迟还做过什么。”旁边另一个女子开了口,“我倒是觉得奇怪,那么多事无迹可寻,怎么就给人家定了罪。而且赵洋那种渣宰,杀了也是……”
 
甄师兄皱皱眉:“林师妹。”
 
林师妹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那个少女撇了撇嘴:“魔族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而且现在天下都在追杀那魔头,人魔两界交界口也有诸多前辈镇守,那魔头恐怕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都不敢出现了。”小修士连忙应和。
 
他们说着说着换了个话题,纪垣听着却却忍不住想笑,多看了那个甄师兄和林师妹几眼,眼睛就被遮住了。
 
纪垣抿抿唇,也不去拉开叶某人的手,琢磨着他是吃哪门子的醋,淡淡道:“人家给你说好话呢。”
 
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界修士给叶钧迟说好话的。
 
叶钧迟不以为然,在他眼里外界怎么评价他都无所谓,否则三年前他也不会以一种复仇的姿态带上魔兵魔将进入人界屠尽明虚观,还不多解释一句,烧了那脏污的地方就打道回府。
 
他想起以前纪垣说过的某句话就有些忧心,掐掐他的脸,低声道:“不准多看别人一眼,男的不行。”顿了顿,补了一句,“女的也不行。”
 
纪垣哭笑不得:“我都和你在一起了,你还担心女人做甚?”
 
叶钧迟放开手,眸光颇为幽怨:“你以前赶我走的时候,说你喜欢女人,而且以后会娶妻生子。”
 
纪垣:“……”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他和叶钧迟对视片刻,无奈道:“那是骗你的。”
 
叶钧迟这才开心地笑起来。
 
那边的话题却突然又转回了纪垣和叶钧迟身上,纪垣连忙仔细听起来。
 
“……对了,盟主大人前几日似乎来了阳宁一趟。”
 
“来阳宁了?赵家主不是在南池吗?”
 
“不是去赵家,是去了纪家……”林师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听说又抓了纪家两个人,是和那个纪垣关系不错的一对兄弟,其中一个还是仙剑大会前十……”
 
“这个我听说了!”少女打断她的话,“好像说若是纪垣和叶魔头一直不出现,就杀了他们?盟主大人也是被他们逼得无可奈何了。”
 
甄师兄叹了口气:“不论如何说,抓人威胁,实在有损正道联盟名誉,听闻联盟里有许多长老都在劝盟主大人放了纪家那三位。”
 
……纪深和纪琛?!
 
纪垣脑中闪现出纪思染血的脸,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叶钧迟自然知道他将那个堂弟看得颇重,见有人看过来了,放了茶水的钱在桌上,拉着纪垣离开了酒馆。
 
外头风雪大作,天寒地冻,每家每户屋檐下都凝结着一排透明的冰钩,好似一把把尖锐的冰刀。
 
纪垣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瞬间就明白了云无岫的意图——他知道了纪深对他很重要,而他对叶钧迟很重要。
 
云无岫……不,玉秋这是在逼他们去南池救人。
 
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纪垣有些无措地看向叶钧迟。知道南池的凶险后,他一点儿也不想让叶钧迟去涉险,可是他也不能放着纪思不管。
 
同理的,叶钧迟不可能放着他不管,他不可能瞒过叶钧迟只身前去南池,要去只能一起去,或许就不去。
 
玉秋不会乖乖地等他们搜查完证据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玉秋的耐心告罄,直接杀了纪琛和纪深。
 
纪垣脑中有些乱,这一瞬他突然发现自己很自私无耻。
 
玉秋只把原主的父亲抓去时,他心中只觉得去南池是为了任务,顺道还原主一个人情,并没有太大的急迫感。等被抓的换成了他在意的人,他就恨不得下一刻便出现在南池。
 
“阿垣,别急。”叶钧迟的声音沉稳,“玉秋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手,我猜这些年他都在试图修炼魔功,却没有成功,所以祸害的孩子不多。他需要我的身体完成他的计划,不逼急了不会动手的。”
 
纪垣对上他幽邃的眸子,心情奇异地宁静了些许,顿了顿,点点头。
 
他冷静下来,沉默地任由叶钧迟牵着他走,在心中戳了戳系统,将自己方才的想法同系统说了,有些茫然:“系统,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系统平静地道:“你要是一听说纪玹被抓了,急不可耐地要去救人,一脚踏入人家的圈套里,那就又蠢又可怜了。别多想,人无完人,你是突然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对旁人冷淡些并没有什么问题。你是纪垣,不是纪垣。”
 
纪垣思考了一阵,有些小感动:“系统,我怎么没发觉你居然这么好,你最近……越来越人性化了。”
 
“这个……”系统道,“实话给你说吧,其实帮助宿主做任务是获得奖金的一个办法,另一个办法就是体验人类情感,培育自我人格。我选择后面的路,才希望你留下来的,要说自私,其实我才是。”
 
纪垣倒不觉得有什么,调笑了系统几句,回过神就撞上叶钧迟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叫你好几声都不应。”叶钧迟揉了揉他的发顶,“那么担心他们?那我们即日赶去南池如何?在正道联盟的地盘揭露玉秋的真正面目效果也不错。”
 
纪垣摇摇头:“我担心你。”
 
叶钧迟的呼吸一滞,眸中神色温柔得不可思议,见四下无人,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话音带笑:“放心,我不会出事。四处搜查证据确实太慢,我们边往南池走,边搜查证据吧。”
 
纪垣思忖片刻,点点头。
 
两人找到歇脚的客栈,反正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纪垣也不在意叶钧迟暗搓搓地只要一间房。
 
一进房间,尚在思考的纪垣就被叶钧迟按到了门上。
 
他抬眸看了看叶钧迟:“做什么?”
 
叶钧迟的手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按了按,舔舔他的耳垂,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遗憾:“宝贝还没怀上吗,明明做了那么多次。”
 
纪垣的脸顿时一红,推他一把:“别闹。”
 
“我不做什么。”叶钧迟的手探入他的衣袍下,眨眨眼,“不能吃,我摸一下还不行吗?”
 
纪垣被他发绿的眸光盯得瑟瑟发抖:“……”
 
第48章:同归2
 
人通常是食髓知味的,纪垣也不是什么禁欲系,只是因为上次被折腾得有点过了,心有余悸。
 
给叶钧迟缠得没法,纪垣干脆就默许了他的动作。魔君大人一向不客气,二话不说就将他吃得一干二净。
 
事后叶钧迟还煞有其事地亲了亲他的小腹,笑得像个偷腥的狐狸:“我都这么勤奋了,阿垣也要努力啊。”
 
纪垣面无表情地将他踹下了床。
 
阳宁离南池并不远,抄近路的话也就七八日的脚程,两人顾虑颇多,刻意绕开了最近的山路,先去了赵家附近一趟。
 
已经有灵力傍身的纪垣不会觉得冷,叶钧迟却怕冻着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马车,轻哄着将纪垣塞进去,亲自上阵当了回马车夫。
 
纪垣有点忧郁:“系统,大佬这是嘎哈呢。”
 
系统道:“宠老婆。”
 
纪垣:“……”
 
纪垣坐在马车里,深吸一口气,忽略发热的耳根,逼自己想正事。手指无意识地在归迟身上摸了摸,纪垣听到系统疑惑问:“你家大佬怎么还没把剑收回去,你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吧。”
 
“……因为这剑是魔尊给的,大佬不想带着。”纪垣一想到魔尊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总有些不安,他盯了归迟片刻,轻声问,“系统,你说十三年前,魔尊真的身死道消了?”
 
系统道:“宝贝你的思想很危险啊,信大佬的能力,绝对死了,否则这些年玉秋就不会偷偷摸摸的了。”
 
纪垣想了想也是,不再骚扰系统,转而掀开帘子坐到了叶钧迟身旁。
 
叶钧迟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思考片刻,笑道:“我们还是骑马吧。”
 
纪垣扭头看他。
 
“我想时时刻刻都抱着阿垣。”叶钧迟眸中笑意闪闪,纪垣默默戳了他一下,在叶钧迟期待的眼神里,开口道:
 
“江雪松的事迹败露,是江妙妙做的吗。”
 
叶钧迟有些小失望,不过还是顺着他道:“除了她也不会有谁了。不过……玉秋居然没有杀了赵不臣推到我们身上,实在让人惊讶。”
 
纪垣摸摸下颔:“他是心软了?”
 
“不可能,那个人……”叶钧迟明显想起了什么,眸中冷意一闪,摇摇头,不再多言。
 
到达承阳山附近时天色已暗,两人本想先去赵家探探情况,没想到才靠近承阳山,就出了点变故。
 
几百修士等在附近。
 
那些修士个个环佩刀剑,脸色肃然,白雪将四下衬得一片清冷,说不出的萧杀冷寂。
 
纪垣轻嘶一声,看着对面的修士,总觉得这像是什么宗教在审判异教徒,而他和叶钧迟就是这个异教徒。
 
这些人哪来的?为什么会等在这儿?难道是玉秋猜到了他和叶钧迟会来承阳山,特地通知了一些修士过来……可是几百修士怎么可能阻杀得了叶钧迟。
 
他正蹙眉思考着,对面就走出了一个年轻修士,脸色阴郁,剑锋幽蓝。正是暂代赵家家主之位的赵河。
 
“看来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了。”叶钧迟眸色沉冷,“想让我动手杀人?”
 
至今为止,他都未曾动手杀过一个无辜修士。今日这几百人若是不顾一切冲过来,无论如何都会造出杀业,到时候又给玉秋一个讨伐的好借口了。
 
说不准为了铲除敌人,他会带着正道修士和魔界开战。玉秋其人,冷血到了极致,除了忠诚于魔尊,仿佛再无其他感情,若是人魔两族都大伤元气,他也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纪垣一顿:“那今夜你就不要动手了。”
 
“不,宝贝你别动手,到了南池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两人低声细语,凑得极尽,赵河额上青筋一跳,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弟弟先死于非命,父亲又昏迷不醒,郁气和戾气足够让他发狂。
 
他冷冷道:“奸夫氵壬妇。”
 
叶钧迟冷淡地看过去:“你又想换一把剑了?”
 
赵河先是一怔,随即才想起在江家时无端碎裂的那柄剑,脸色倏地一变,随即狂怒:“姓叶的!你杀我弟弟、毁他尸首、害我父亲,我赵家究竟与你何愁何怨!”
 
“无仇无怨。”
 
叶钧迟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让赵河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叶钧迟会如此理直气壮。在他心中,叶钧迟就是一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魔头,他这样回答,反倒让赵河一口气闷在胸口,哽得说不出话。
 
旁边有个修士冷笑:“魔族就是魔族,滥杀成性,纵然无仇无怨,也见不得别人过好。叶钧迟,没想到我们会等在此地吧?你恶事做尽,今日我等不畏生死,替天行道,便是来伏诛你这魔头的!”
 
叶钧迟觉得有些好笑:“人族一向如此?几百人围攻一人,天会好意思吗。”
 
那个修士脸色一僵。
 
人海战术历来是正道传统,“不用跟邪魔外道讲道义弟兄们一起上”已经是几千年来的优良传统,人人都很有默契,该上时一起上,该逃时一窝蜂四散。因为“邪魔外道”一向没发表自己的意见就横尸当场,众人也就心照不宣地忽视以多打少这一不太符合正道道义的举动。
 
不过被挑出来也没关系,立刻就有其他修士怒声道:“跟你这种魔头讲什么道义!你做过多少龌龊事,便会遭来多少人围杀!昔日只知魔族阴险嗜血,却不想还有你这等天地不容之物!”
 
赵河脸色森然:“诸位何需与他多言,布万剑阵,今日我要在承阳山下,让这魔头以血洗刷我赵家受到的耻辱,替我弟弟与父亲报仇。”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修士:“莫要以为我父亲昏迷赵家便势弱,老虎病了也还是老虎。胆敢侮辱赵家,就会付出血的代价。”
 
旁听了许久的纪垣忍不住拉了拉叶钧迟的袖子,见他转过头来,小声道:“……正道的人都这么啰嗦?”
 
“他们在畏惧。”叶钧迟眸中含笑,“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他们就需要说一些话鼓动别人,也算给自己打气,否则连剑都拿不起来,还怎么除魔歼邪、替天行道。三年前我带着魔兵离开时,他们太恐惧,以至于只敢跳脚大骂,却不敢前进一步。”
 
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压制音量,对面的修士修为都不弱,自然都听到了,脸色青黑,不再多言,直接开始布阵。
 
这些人早有准备,说动手就动手,不等纪垣仔细去看看所谓“万剑阵”是如何布置的,瞬间两人就被金光笼罩。
 
金光中四面八方都有仙剑隐匿,只待持阵旗的人一声令下,便有向两人冲去。
 
叶钧迟皱了皱眉,却还是不大在意,揉了揉纪垣的头发,温和道:“其实万剑阵并非真的有万剑,而是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纪垣歪头看他:“你会破阵之法?”
 
叶钧迟含笑摇头。
 
纪垣:“……”好理直气壮啊。
 
不过大佬一向稳,纪垣知道他肯定有办法破阵,所以也不担忧,还有些跃跃欲试。
 
系统不冷不热地道:“教你的口诀都学会了?”
 
纪垣无所谓一点头。
 
系统安静地不说话了。
 
阵外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纪垣侧耳听了片刻,叶钧迟突然凑近他亲了亲他的唇角,“宝贝,把归迟给我。”
 
纪垣给大佬递剑。
 
叶钧迟没有伸手接,他看了身前灿灿的金光片刻,锐利的眸光锁定了金光中若隐若现的一道黑缝,一言不发地拔出归迟,猛然挥出。
 
“咔嚓”一声,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碎裂声越来越多,金光上布满了裂缝。纪垣听到赵河的冷喝,随即金光大盛,那些裂缝又全部消失。
 
随即有剑鸣声起,仿佛置身蜂巢。纪垣有些受不住,正想用灵力封住听觉,就被叶钧迟拉到怀里抱紧,发顶被他习惯性地蹭了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垣,抱紧我。”
 
纪垣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腰,下一刻就听到无数“嗖嗖嗖”的声音,千万柄利剑割裂空气,破风而来。他的脑袋被叶钧迟按在怀里,看不见是个什么恐怖景象,戳了戳系统想让它实况转播,就听到系统道:“不要。”
 
“……为什么?”
 
“我有密集恐惧症。”
 
……你不是数据吗!!!
 
纪垣在心里轻骂几声,却又挣不开叶钧迟的束缚,只能深吸一口气,听着沉稳的心跳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叶钧迟似乎能轻松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持着归迟步态从容,闲下来的瞬间还能低下头亲亲纪垣的发顶,感叹一声“宝贝真可爱”。
 
等到耳边丁丁啷啷的声音消停下来时,已经过了许久。
 
叶钧迟眸中神色幽冷,正想反手一剑划去破阵,猝不及防地又飞来一根飞针。他抬手想挡,意识却告诉他那是假的,动作一滞之下,那根飞针嗖地刺到了他的手腕。
 
是真的?
 
叶钧迟瞳孔一缩,慢慢伸手捋开袖子看了看,见手腕上多了一个黑点,他皱皱眉,用灵力将那个黑点逼出。
 
黑针顺利被逼出,手腕也没有什么不适,叶钧迟心中却还是有点不安,他沉默片刻,抚了抚纪垣的头发,声音里依旧含着淡淡笑意:“好了,结束了,宝贝。”
 
纪垣这才退开,皱眉抬头看他:“你受伤没有?”
 
叶钧迟面不改色:“怎么可能,小意思。”
 
说着,他将归迟掷出,“咔嚓”碎裂声再次出现,不过片刻,金光碎尽,露出躲在阵后众修士恐惧的脸。
 
赵河的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瞪着叶钧迟,嘴唇颤了颤,却说不出什么。
 
叶钧迟扶着纪垣的腰,笑道:“有趣。”
 
顿了顿,他瞥了他们一眼,声音平静:“我同赵家无仇无怨,不会去做那些事。你们与其盯死我,不如去仔细追查线索,连证据都没有,你们又凭什么说除魔歼邪。”
 
话毕,他带着纪垣转身离开,所有修士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恐惧却让他们不敢动弹。
 
纪垣松了口气,和叶钧迟慢慢离开承阳山的那片范围,不想还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一人,挡住了去路。
 
第49章:同归3
 
才不到一个月,这人的脸色就阴郁憔悴了许多,唇角却还保持着温和笑意,冲两人点了点头。
 
纪垣有些惊讶。
 
云承?这位仁兄和他们结的仇可不小,他也叶钧迟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云承怎么敢来拦他们?
 
“赵河果然拦不住你们。”云承掩唇咳嗽几声,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叶钧迟冷淡道:“所以你就急着过来送死?”
 
云承摇了摇头:“在下是来和两位合作的。”
 
叶钧迟皮笑肉不笑,没回话。
 
四周确实没有人,云承是只身一人过来的,他应该很清楚叶钧迟要杀他的话易如反掌,就算如此还敢出现,也有几分胆气。
 
云承见他们没有拒绝,眸子亮了亮:“此处交谈不便,换个地方说话可好?”
 
“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叶钧迟淡淡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上次你对阿垣手下留情,但不代表我有耐心听你废话。”
 
上次在锁魂阵中,纪垣冲出叶钧迟设下保护他的灵阵,被玉秋当胸一脚踹飞,却只是受了点轻伤。玉秋一向心狠手辣,没有直接震碎纪垣的五脏肺腑,恐怕是关键时刻云承起了点作用。
 
云承有些无奈,他的话太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他道:“我知道赵洋不是你杀的,舅舅昏迷也和你们没关系,江雪松是咎由自取——我们可以谈谈吗?”
 
“你被人控制着吧。”叶钧迟双眸一眯,不为所动,“我可不想听你说着话,突然就一剑刺来,或者爆体而亡,隔日修真界又该传我杀了云家大公子的事了。”
 
“那个人不会杀我的……”云承说着,眼眶红了红,“我爹……我爹还有意识,他最近清醒了一次,现在他勉强压制着那个人,我可以保证不会被操纵。”
 
顿了顿,他将佩剑解下,同一根金灿灿的绳子一起递给叶钧迟:“这是捆仙索,你可以捆着我听我说完。”
 
叶钧迟和纪垣对视一眼。
 
云承很有诚意了,他们本来就打算接近云承打听点消息,详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人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可能有诈,但也不妨顺着去听一听他的说辞。
 
两人心中都有了决断,叶钧迟却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吻了一下纪垣的眉心,含笑道:“宝贝,要不要听听他的话?”
 
纪垣默然,再次和叶钧迟对视片刻,还没品出来那双含笑的眸中传达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消息,就听系统解读道:“大佬说,一切都听老婆的。”
 
纪垣:“……”
 
云承虽然时不时被玉秋控制着,意识却是清醒的,自然知道玉秋都做过什么,听到叶钧迟的话,他有些紧张地看向纪垣,生怕他一开口就拒绝。
 
纪垣默默瞅了眼叶钧迟,冲云承点了点头。
 
云承松了口气,带着两人钻进道旁的树林里。树林不知通往何处,正是冬日,树叶凋尽,只剩孤零零的树枝。恰逢今夜有月。
 
清冷的月光洒下,昏暗的树林中无数光秃秃的树枝横出,仿若鬼爪,寒风簌簌而过时偶尔晃动,霎时鬼影摇动,说不出的阴森。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云承身后,四下死寂一片,叶钧迟还记得纪垣怕鬼,伸手牵住他的手,漫不经心地用小指搔着他的掌心,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阿垣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回心转意了?”
 
纪垣给他弄得痒到心里,也没心思去想什么鬼不鬼的,何况身边跟着个魔君大人、怀里还抱着仙剑归迟,不会有哪方不长眼的妖魔鬼怪过来送人头。他抽了抽手,抽不回,便使劲捏住那根作乱的手指,凉凉地道:“这么想知道原因?”
 
叶钧迟思考了一下,微微一笑:“也不是很想知道,只要你愿意陪着我就够了。”
 
“因为……”纪垣抿了抿唇,视线垂到地上,“我想陪着你。”
 
叶钧迟的脚步明显一滞。
 
随即又听到纪垣轻轻地道:“我也想让你陪着我,我也……喜欢你。”
 
叶钧迟眸色沉沉,暼了眼专心带路的云承,伸手挑起纪垣的下颔。即使夜色朦胧,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容上有淡淡红意,似乎有些害羞。
 
他低下头,舔了舔纪垣的耳垂,叹息道:“我真想立刻把你扒光,压到床上做到天明。”
 
纪垣只觉得被舔的地方一阵阵地发烫,像是有微弱的电流流过,脸彻底红了:“闭嘴!”
 
他抖着戳系统:“系统,叶流氓又调戏我!”
 
系统哦:“日了你都不关我的事,少在我面前秀恩爱,ai也是有尊严的。”
 
叶流氓得寸进尺,含住他的耳垂吸了吸:“阿垣的表情好可爱,我更想那样做了。”
 
因为澎湃的灵力涌入,纪垣也能在黑暗中视物,一扭头就清晰地看到叶钧迟眸中熟悉的危险神色。知道叶某人做事一向不顾别人目光,他顿了顿,飞快凑上去亲了下叶钧迟的唇,不等他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别闹”,就推开他快步往前走去。
 
难得得到纪垣主动献吻,叶钧迟立在原地回味了片刻,才舔了舔唇跟上去,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腰。
 
两人互动全凭着一身修为,无声无息,说话也刻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云承忧心忡忡,压根没发觉本来身在漩涡处、更该发愁的两人在甜蜜蜜地给系统发狗粮。
 
系统长叹一声:“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但我现在觉得我想罢工。”
 
轮到纪垣安慰它:“宝贝,节哀。”
 
系统:“……”真是小兔崽子。
 
走了许久,云承停在了一棵巨树后,扭头看了看叶钧迟和纪垣,率先走了过去——那树居然是幻象,云承走进去身影便消失无踪。
 
按平日里叶钧迟的作风,即使里面有无数暗器险陷阱,他也会一笑置之直接走进去,可看了看身边的纪垣,又想起万剑阵中飞来的那根黑针,他的脚步一停,嘱咐纪垣拿好归迟,布了个结界,才走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竟是一条有些古老的暗道。云承持着火把站在一旁,见两人进来了,这才笑了笑,低声道:“这是承阳山下的暗道,没有几个人知道,还是赵洋带我来的,他就是在这附近被杀的……”
 
他的神色显得有些悲哀,叶钧迟冷眼看着他:“你带我们来此,是想做什么?”
 
云承犹豫了一下:“你们跟我来。”
 
都到这儿了,再进一步也没什么。叶钧迟面上漫不经心,手指却若有若无地在归迟剑柄上一抹。若是云承有什么异动,他不会用捆仙索捆住他,而是立刻镇杀。
 
骂名多一声少一声都无所谓,他必须保证纪垣的安全。
 
暗道的分支挺多,看来是通往承阳山不同地方的。云承似乎很熟悉此地,左拐右拐地,很快就到了一道暗门前,抬手推开了暗门。
 
叶钧迟抬眼一看,就见到窄小的暗室里有一口棺材。
 
心中掠过一个猜想,他看了云承一眼,走进去低头一看,果然见到一个同赵河颇有几分相似、脸色死白的年轻人躺在棺材里。
 
纪垣习惯性一阵发毛,瞄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淡声道:“这是赵洋?”
 
云承缓缓走到棺材旁,眸中神色复杂,点了点头。
 
赵洋的尸体不是被玉秋偷走了吗?
 
纪垣原本以为被偷走后的尸体会被一把火烧了,或者扔到乱葬岗给狗啃了,不想居然还在承阳山。
 
云承缓缓道:“你们来承阳山前,舅舅发了帖请我爹过来……尸体,是那个人控制着我偷出来的,就在你们来承阳山前不久。我在赵家祖坟见过你们,只是当时人太多,你们应该没注意过我。”
 
“尸体居然还在。”叶钧迟挑挑眉,摸摸纪垣的发顶以示安慰,观察片刻,俯身拉开了赵洋的衣袍。
 
听闻赵洋死得凄惨,叶钧迟拉开他的衣袍,却只在他的心口发现了一道剑伤。
 
是一击致命。
 
他平静地将尸体翻了个身,暼了眼后面的伤口大小,心中有了底,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云承:“原来如此。”
 
云承的脸色苍白,目光有些躲闪:“我……”
 
“赵洋似乎很信任你。”叶钧迟幽幽道,“肯毫不设防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你们关系很好?”
 
云承的喉咙发哽:“……很好。”
 
“我想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表哥为什么会在他背后捅他一剑。”
 
“别说了……”云承的脸色越来越白,看都不敢看棺材里的人一眼。
 
“赵洋是个酒囊饭袋,色胆包天,你跟他关系应该没你说的那么好,不过赵洋应当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叶钧迟掏出一张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才重新牵住纪垣,毫不留情地道,“将他的尸体偷偷留存在此,你是愧疚他对你的好,还是愧疚他对你的信任?”
 
“我……我是被逼的!”云承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抖,“那个人控制了我的身体!我一直都不知道……不知道,直到他控制着我杀了赵洋……”
 
埋在心底的秘密就像毒液一样,放不出去,只能让它在心中肆虐。虽然碍于两家渊源不得不假意同赵洋交好,但他其实一直很鄙夷厌恶赵洋,直到赵洋临死前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那双充血的眼睛日日夜夜折磨这云承,他想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却被那个人控制得死死的,只能靠这场闹剧越来越大,跟在后面做了个推波助澜的人。
 
叶钧迟冷笑一声:“你就是想说这些?”
 
云承一顿,红着眼道:“我父亲被他占据着身体,已经……快不行了,过不久,那个人就会彻底占据我父亲的身体。我决不允许一世光明的父亲彻底毁在那个人手里,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打败他,然后……我会亲手杀了他。”
 
第50章:同归4
 
十三年前魔界大乱, 亲手促成这场大乱的就是叶钧迟。
 
他隐忍多年,爆发出来的力量连魔尊都始料未及。而魔界多年被魔尊踩在脚底,肆意凌虐, 就算天性感情凉薄,也是极为痛恨魔尊的。为了根除这沉疴宿疾, 整个魔界都明里暗里地动作起来,到后面直接开始亮刀子, 不管敌方我方, 见谁砍谁, 也偷偷报了不少私仇。
 
叶钧迟布了魔阵,同实力受损的魔尊激战几天几夜,才将他斩杀剑下, 却也身受重伤。玉秋闻讯赶来, 和叶钧迟交手,差点又死在剑下,狼狈地重伤退下,又派手下去追杀叶钧迟, 直到到了人界才没继续追逐。
 
解决魔尊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但魔尊并非那么容易镇杀的,叶钧迟在人界养了几年的伤才回魔界,收拾了一下烂摊子,由着手下簇拥他为魔君。
 
玉秋却失踪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吓破了胆不敢再出现, 众说纷纭,却没人想到,玉秋竟然会跟着叶钧迟一起到了人界,还撞大运地碰到了和仇家斗法受伤的云无岫。
 
玉秋的实力其实不算顶尖,他厉害的是精神方面的魔功,遇到有些虚弱的云无岫,他立刻舍弃自己被打得残破的身躯,毫不客气地就侵入了云无岫的身体。
 
云无岫自然不可能轻易就被玉秋控制,只是两人神识交战后玉秋再无踪迹,他以为将玉秋泯灭了,却没想到玉秋躲在他的灵台深处,趁他不注意就控制住了他。
 
前因很清晰。
 
三人离开了那个放着棺材的暗室,重新寻了个还算空阔的地方坐下。叶钧迟看了看纪垣,挨到他身边,挑起一缕柔软的黑发把玩,并不做声。
 
纪垣由着他去,歪头听着,同情地看了云承一眼。
 
飞来横祸也不过如此,云家什么都没做,就被玉秋阴魂不散地缠上,彻底拖下了水。
 
云承的脸色阴郁:“谁也没发现不对劲,我也不知道在我发现不对之前他都做了些什么。第一次发现不对劲,就是三年前你来人界屠杀明虚观那次。我爹为人正派,嫉恶如仇,纵容舅舅家那样招摇就罢,听闻明虚观被屠,他居然……笑了。”
 
当时云承看到自己的父亲露出笑容时,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心头。那个笑容,就像等了许久后抓住了猎物的毒蛇,连眸中都是毫不掩饰的阴冷残忍。
 
此后关于叶钧迟的种种传言就出来了,明虚观做过的龌龊事也被压下,风声一面倒。至于煽风点火泼脏水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叶钧迟唔了声:“我还奇怪我什么时候喜欢吃婴儿肉了。”
 
纪垣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听说魔君大人男女通吃,夜御百女,白日就和无数娈童寻欢作乐,交合一个杀一个,酒池肉林,好不快活。”
 
连坊间都有关于这些血色香艳传闻的绘本,拜系统所赐,纪垣有幸免费观摩了几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对其他人耍流氓。
 
虽然绘本里只是个缀着“叶钧迟”这个名字的陌生人,连面容都没一点对得上的。
 
叶钧迟一愣,不怒反喜,笑着揉揉纪垣的发顶,“吃醋了?”他凑到纪垣耳边,声音低沉磁性,“宝贝放心,我的宝贝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纪垣耳根发红,只当没听到,推开他的脑袋,转头对上云承略显怪异的视线,更觉耳根发烫。
 
云承轻咳一声:“未曾料到……魔君为了将纪姑娘留在身边,竟然施术变化了他的性别。”
 
神他妈纪姑娘!
 
纪垣正想含蓄地解释一下自己本来就是个带把的,就被叶钧迟抓回怀里,闹腾了几下,在叶钧迟眼里就像一只在撒娇的小猫儿。
 
叶钧迟抱紧他的小猫儿,安抚性地顺了顺毛,颔首道:“你继续。”
 
云承顿了顿,继续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发觉父亲的不对劲,云承心底恐惧,多次试探都没有结果。说到底,云承尚且年轻,虽然顶着云家大公子的名头,却没什么威信,没有什么人会信他。所以纵然知道父亲变了,他也束手无策。
 
那时候他还没想到云无岫是被人夺舍了道身,只惶然以为父亲变了。
 
云无岫越来越纵容赵家,云家在正道联盟中安插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一切爆发在半年前的赵洋之死。
 
玉秋寻到机会,迫不及待立刻出手,他从来不为杀叶钧迟,只为将叶钧迟引去南池。他不好跟着赵不臣出现在晋河,便派了云承这个小傀儡。
 
说到最后,云承心中已经有了底,沉默片刻后,还是轻声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想做什么,为何如此,又为何要留我舅舅一条命……叶前辈可否告诉在下?”
 
叶钧迟话音淡淡:“留赵不臣一命是为何我不知道,不过你应该听说过玉秋之名。”
 
云承的瞳孔一缩,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玉秋是条忠犬,他想复活魔尊。”叶钧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在你正道联盟的核心南池。千燎峰下有什么,你应该比我还清楚。若是他成功了,人族这一场就会输得一败涂地了。”
 
云承的唇色苍白,脸色却缓缓坚毅起来,眸中甚至有了些决绝之意:“人族不乏高人,联盟里也尚有清醒之辈。只要叶前辈再助我一番,我便可以去告诉他们真相,将玉秋赶出南池。”
 
叶钧迟脸色淡漠:“我好像没必要帮你这个忙。”
 
“叶前辈名声狼藉,纵然揪出玉秋,世人也不会信你。莫非叶前辈不想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洗脱罪名吗?”云承说着说着,见叶钧迟真的一脸不在乎,噎了噎,转而看了他捂宝贝似的搂在怀里乖巧的纪垣,沉声道,“就算您不在意,您就不想还纪姑娘一个清白吗?”
 
纪垣忍不住开口纠正:“纪公子。”
 
云承一愣:“纪姑娘……”
 
纪垣的脸有点黑:“纪公子。”
 
云承只好顺从地叫道:“纪公子。”
 
叶钧迟侧头看了看纪垣有些恼怒的神情,心情好得异常,戳了戳纪垣的脸颊,低低笑出声:“乖,别生气,我知道你是公子就可以了。”
 
纪垣还是有点郁闷。
 
“我确实在意阿垣。”叶钧迟逗完纪垣,抬首时脸上还有着淡淡笑意,声音却依旧淡漠,“但你凭什么取信于我?你来找我,不过是因为你已经走投无路。云家被玉秋控制,正道联盟里人心不齐,赵家群龙无首,云大公子,你有什么价值?”
 
云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他确实像叶钧迟所说,已经被逼至绝境了。
 
气氛僵了僵,云承的身子也僵直下来,几次想说话,触及叶钧迟冰冷的目光,还是咽了回去。
 
良久,云承抿了抿唇,低声道:“那请叶前辈将佩剑还给在下吧。”
 
纪垣看他眸光黯淡,仔细琢磨了一下,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想:“我父亲在南池安然无恙,是你在护他?”
 
“……纪公子是无辜被卷入这场风波的,杀赵洋的是我,我不能袖手旁观。”
 
纪垣点点头,小心瞅了瞅叶钧迟,见他但笑不语,继续道:“你想让他帮你做什么?”
 
“玉秋侵占我爹的仙身,花费了很大的精力。他完全操纵我的时候,对我爹的控制就会稍弱……前不久他一直控制着我,我爹才能清醒片刻,现在他急着压制我爹的神识,控制不了我,我想请叶前辈帮帮我,斩断他对我的控制。”
 
叶钧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听到纪垣开口,他就改变主意了,若真要合作,帮云承一把也可以,毕竟谁都不想在关键时刻捅来把冷刀子。
 
“那就帮你一把。”叶钧迟缓缓开口,“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
 
三人在承阳山附近分道扬镳。
 
天光破晓,大雪飞扬。风雪模糊了远方的路,也不知前路到底如何,安稳否,是有诈,还是能平安解决一切。
 
叶钧迟和纪垣耳语一阵,决定先去南池。既然前因后果都明了了,也不必再故意绕路,直接前去便是。
 
纪垣虽然有了灵力,会了一些术法,熬了一宿还是有些困倦,悄悄打了个呵欠,眸子里含了点困意的雾气,红红的嘴唇微张着,隐约露出一小截鲜红的舌尖,整张雪白的俊秀面容上只有这点鲜丽的颜色。
 
这个模样像极了做某件事时被弄得要哭不哭的时候,叶钧迟看得眸色一深,心都软了,将他扶在怀里亲了亲那张似乎在引诱他的红唇,转个身不知道从哪儿将那辆马车弄了回来,将他抱到马车里。
 
纪垣眯了眯眼,困得话都说不出来,干脆就闭上眼准备睡会儿,没想到随之身上一重。他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低声道:“做什么,出去赶车,别耽误行程。”
 
叶钧迟轻笑一声:“不妨事,御出归迟两个时辰足矣。”
 
纪垣:“……”所以特地把马车找回来就是为了做这种少儿不宜的运动?
 
沉默片刻,纪垣很善解人意地问:“你到底多少岁了?”
 
这是憋了多少年了……
 
叶钧迟一顿,眯起双眸,抿唇不语。
 
纪垣忍着笑:“很老了?”
 
叶钧迟冷笑,伸手扒开他的衣袍,低头咬了口身下人白皙纤弱的脖颈,淡淡道:“老了?就算老了也能让你哭出来。”
 
因为不小心触怒了叶钧迟,纪垣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他被叶钧迟抱在怀里,身子还有些酸软,下身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还在作痛。
 
纪垣莫名怀念第一次,因为灵力交融,他只在一开始有些许痛意,后面全然没有一丝痛意。
 
哪像现在……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爬起来观察四下环境,发觉已经在客栈里了。
 
叶钧迟似乎睡得很沉,连他醒来都没发觉。
 
纪垣看了看叶钧迟的睡容,却发觉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着,似有黑气郁结在眉心。
 
纪垣一吓,正想叫醒叶钧迟,他就忽地睁开了眼。
 
纪垣身子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方才叶钧迟睁开眼的瞬间,双眸是血红的,满是暴虐的杀意。
 
可是一回神,那双幽邃的眸子里还是盛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磁性温柔:“阿垣刚刚在偷看我?”
 
纪垣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只能努力忽略心头奇怪的感觉,僵硬地点点头。
 
小剧场:
 
叶钧迟:难过,媳妇儿嫌我老。
 
所以……您高龄?
 
第51章:同归5
 
“怎么了?”叶钧迟何等敏锐, 立刻发觉了纪垣的僵硬,伸手想将人揽到怀里,不想纪垣瑟缩了一下, 立刻避开了。
 
两人都僵住,叶钧迟皱皱眉, 靠近纪垣,声音柔和下来:“宝贝, 怎么了?在生我的气?”
 
纪垣脑中全是方才那双血红暴虐的眼睛, 默然片刻, 主动靠近叶钧迟,伸手按到他的额头上,输出一丝灵力去检查他的身体。
 
叶钧迟一愣, 没有拒绝, 放松地随他探查,等他蹙着眉收回手了,才笑着抱住他:“发现什么了?”
 
纪垣摇摇头,再次和叶钧迟温和的双眼对视片刻, 有些迷惑。
 
方才难道是错觉?
 
可是被那种冰冷的目光看了一眼, 背后都还有些发毛。那种陌生的眼神不是叶钧迟会有的,除非他的身体里……住了另一个灵魂?
 
这个想法像一盆迎头浇来的冷水,纪垣打了个冷颤,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顿了顿,他盯着叶钧迟别有深意地道, “我梦到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叶钧迟笑了笑,下颔蹭蹭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平静笃定:“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轻易占据我的身体,放心,我不会让玉秋得逞。”
 
尽管有些忧心,纪垣还是点了点头,顺从地靠到叶钧迟怀里,重新阖上眼,却在心里戳了戳系统:“方才大佬的眼睛,你看到没有?”
 
系统瑟瑟发抖:“看到了,害怕。”
 
纪垣心想你一组数据怕个啥,还是漫不经心地安慰了几声,继续道:“大佬是不是被玉秋俯身了?”
 
“怎么可能。”系统笃定地道,“玉秋要是能控制大佬,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功夫了绕弯子了,不过……”
 
“嗯?”
 
“刚才那个眼神确实吓人,你注意着点。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会太开心,不过你家大佬在魔尊的影响下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人。”
 
纪垣应下,却没太在意。
 
叶钧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他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魔尊想培养出一个变态来,叶钧迟却没有向他想的路走,他的成长之路孤独而残忍,拥有了在意的人就会忍不住捧在手心,细心呵护。
 
纪垣也想对叶钧迟那么好,无奈身上还有限制,能选择的只有无条件信任叶钧迟。
 
他闭上眼模模糊糊地想着,叶钧迟忽然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声道:“阿垣,手链给我看看。”
 
纪垣睁开朦胧的眼,伸手拉开袖子给叶钧迟看那串手链。
 
还未决定留下来时他一度想把手链摘下来,没想到手链像是长在了他手上,扯都扯不动。若不是叶钧迟提起,他都要忘记了。
 
叶钧迟看着被深蓝色珠子衬得细细白白的手腕,按耐不住心中的喜爱,亲了他的手腕一口,眸色幽深:“这珠子滴过我的精血。”
 
纪垣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安静地听着。
 
叶钧迟的指腹摩挲着因为被纪垣一直戴着,散发着淡淡温度的珠子,意味不明地道:“所以他能保护你不受鬼魅侵扰,也能认出我。”
 
纪垣心中一凛,还没琢磨出叶钧迟话中的深意,泛着淡淡粉红的脸颊就被捏了捏,叶钧迟爱不释手,边捏边笑:“睡了那么久,饿不饿?”
 
纪垣是不会饿的,只是保留了吃饭的习惯了,被他一说,仿佛真的有些饿了,点点头。
 
看他睁着大眼看着自己点头、一脸冷淡却显得乖巧的模样,叶钧迟忍不住拍了把他的臀部,“我好像说过,不要这样一直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吃了你的。”
 
某个部位还有些痛,纪垣缩了一下,大力一推,直接将叶钧迟推下了床。叶钧迟熟练地一翻身站起来,拍拍纪垣头发乱翘的脑袋,“等我一下。”
 
纪垣嗯了一声,看他离开了房间,低头看了看一直没注意过的手链。
 
深蓝色的珠子竟然变成了白色。
 
纪垣愕然:“怎么回事啊系统?”
 
系统懵逼:“我也不知道啊,待会儿你问问大佬?大佬那么有钱,总不可能送你一个假货吧?”
 
纪垣懵逼摇头,听到系统的后半截话,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傍大款的感觉。
 
纪垣难过地想:如果回去的话我也是个大款呢……
 
“你是大款,所以呢?”系统仿佛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冷不丁道,“反正你回不去了,你的房产和公司都不是你的你。”
 
纪垣一脸向往:“我想如果大佬和我一起回去的话,我就能包养他了……”
 
系统道:“……醒醒,大清亡了。”宝贝,你的志向真远大。
 
叶钧迟回来时,纪垣还在观察那串突然变色的手链,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抬着饭食走进来的叶钧迟,正想问问这手链是怎么回事,不经意一瞥手腕,眼睛顿时瞪大。
 
在叶钧迟进来的瞬间,手链居然又变回了深蓝色。
 
他的话立刻停在嘴边,心中隐约明白了点什么,默不作声地爬下床,由于过量运动后又躺了半天,双腿有些发软,差点直接跪到地上,还是叶钧迟闪过来扶住他,笑着亲亲他的脸颊,低声道歉:“抱歉,做得有点过了,还是不舒服吗?”
 
纪垣黑着脸:“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叶钧迟面不改色:“做这个很累的,阿垣在我身下享受就好了,累活都交给我。”
 
“是吗?”纪垣凉凉道,“我看你很舒服的样子。”
 
叶钧迟抱着他坐到桌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剥开散乱的长发亲亲他的颈侧,眯眼道:“和阿垣做这种事就很舒服。”顿了顿,他补充道,“很销魂,不想停下来。”
 
纪垣老脸一红,屁股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毫不客气地蹭着身下的人肉垫子,蹭了会儿,身子陡然一僵。
 
叶钧迟的气息有些粗重:“不要乱动。”
 
感觉到屁股下某个硬邦邦的东西,纪垣瑟瑟发抖,不敢再乱动。
 
叶钧迟深吸一口气,将他的身子扳过来侧坐在自己腿上,拿起竹箸,夹了菜要喂纪垣。
 
纪垣的脸更红:“……放我下来,我自己能吃。”
 
叶钧迟笑眯眯的:“从来没有喂过阿垣吃饭,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心愿,好吗?”
 
对上他温柔宠溺的眼神,纪垣窒息了一下,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自暴自弃地点点头。
 
叶钧迟慢悠悠地喂他吃东西,半晌,纪垣抿抿唇:“渴了。”
 
叶钧迟放下竹箸,持起汤碗,纪垣以为他要喂给自己喝,自觉地张了嘴,不想叶钧迟径直喝下了汤,眸中盛满笑意,捏起他的下颔就吻上来。
 
纪垣艰难地喝下他渡过来的汤,眼前有些发花,喝完了汤,那条灵活的舌头又缠了上来,一点一点地尝遍他的味道。
 
等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感觉到屁股下某个蠢蠢欲动的东西似乎又硬了几分,纪垣连忙跳出他怀里,咬牙切齿:“不行。”
 
叶钧迟眼睛亮亮的:“一次。”
 
“一次也不行!”纪垣咬牙切齿,“做正事!”
 
“正事”却有点难做,两人现在需要等云承的动作才去千燎峰,否则贸然进入云家千燎峰,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数。
 
本来不必思考太多,但人一旦心中有了牵挂,就会忍不住开始考虑保护在意的人、保护自己,免教自己伤心,在意的人为自己而伤心。
 
叶钧迟和纪垣都是如此。
 
叶钧迟正想凑过去再调戏调戏纪垣,窗外忽然响起了叩叩的声音。
 
有东西撞到了叶钧迟布下的结界上。
 
叶钧迟皱皱眉,不太满意地开了窗,随即就见一张传音符在结界外飞来飞去。
 
他伸手接过,听了内容,不由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纪垣不怕死地凑过去:“怎么了?”
 
“去救个老熟人。”叶钧迟揉揉他的发顶,声音低下来,“让你别乱动还动,自己惹出来的火自己解决。回来继续,别以为逃得掉。”
 
纪垣吞回关于“老熟人”的疑问,沉默一下,颤巍巍道:“……痛。”
 
叶钧迟唇角的笑意忽然有些邪气:“那就用别的地方。”
 
纪垣还在沉痛地思考这“其他的地方”该不会上升到了某个高度,就被叶钧迟捞到怀里,御起归迟飞出客栈。
 
这儿只是南池边界的一个小镇子,眨眼两人就出了镇子。冬日天黑得早,夜色已经笼罩下来,四下只有呼呼的风声,大雪暂歇后,四处都是茫茫雪白,纯净得有点灼眼。
 
没过一会儿,纪垣就看到“老熟人”了。
 
茫茫雪原之上,御剑而行的少女一身飞扬的火红色,目标着实显眼。后面是十几个笼着黑袍的修士,不住地攻击着少女。
 
纪垣扶了扶额:“她怎么在这儿?”
 
叶钧迟笑了笑:“待会儿你自己问问,阿垣,你说那些身上带着魔族气息的修士,我若是杀了会如何?”
 
“杀了吧。”纪垣淡淡道。
 
能明目张胆地追杀到南池边境,也只能是江雪松的人了,还带着魔族气息,必然是玉秋派给江雪松做事的。
 
只是派江雪松做的事,肯定不是追杀一个小姑娘这种,江雪松八成是偷偷派这些魔族出来的,不过他应该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明目张胆毫不收敛。
 
杀了江雪松也不敢声张。
 
见江妙妙抵挡不住了,叶钧迟捏捏纪垣的腰,归迟倏地从他脚底飞出,剑身一颤,便幻化出了十几柄剑,毫不停顿地往那些魔族刺去。
 
纪垣悄咪咪探查了一下归迟幻化出来的剑,愕然地发觉居然全部有实体。
 
叶钧迟自然看出了他的小动作,笑得像条大尾巴狼:“这是我的独家秘技,阿垣想学吗?”
 
纪垣两眼发亮地点点头。
 
叶钧迟脸色严肃:“只要待会儿让我满意,我就教你。”
 
纪垣:“……”妈的臭流氓。
 
可是低头一看那些在叶钧迟剑下不堪一击、纷纷倒地的魔族,这轻描淡写却威力巨大的杀招实在让他兴奋,只挣扎了一下,纪垣就点了点头。
 
被追杀了一路的江妙妙满身冷汗,只抬头看了眼叶钧迟,就晕了过去。
 
小剧场:
 
江妙妙醒来看到纪垣,关切地问:你的嘴怎么肿了?
 
纪垣:……吃了根甘蔗。
 
江妙妙:???
 
甘蔗???
 
叶钧迟但笑不语。
 
第52章:同归6
 
纪垣如愿以偿地学到了那个剑法, 代价是嘴唇肿了几天。
 
更让人感觉悲伤的是练剑时也会被叶某人借用教导的理由摸遍身子,不小心擦枪走火了就练不了剑,得去运动了。
 
完了还会被捏捏脸, 听他声音低哑地道:“让你诱惑我。”
 
纪垣扶着腰,难过地道:“这笔生意我好像做亏了。”
 
系统同情地道:“亏大发了。”
 
江妙妙昏迷了几日, 终于醒过来,起身时还有些发懵, 想喝水却失手打翻了茶杯。纪垣恰好听到声音, 连忙推开客房走进去, 和江妙妙对视了一下。
 
他正想问问江妙妙是怎么回事,后者看他几眼,面露关切:“你的嘴怎么肿了?”
 
纪垣:“……”
 
江妙妙虽然还有些懵, 于某些事上却有惊人的直觉, 皱眉道:“那魔头欺负你了?”
 
纪垣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沉默了一下,平静地道:“吃了根甘蔗。”
 
江妙妙“哦”了声,继续懵。
 
叶钧迟正巧听到纪垣的话, 差点笑出声, 贴上去摩挲着少年纤瘦的腰线,低声暧昧道:“大甘蔗好吃吗?好吃的话今晚要不要再吃……唔。”
 
……能不能别在小姑娘面前讲黄段子!
 
纪垣及时捂住他的嘴,冲江妙妙颔首:“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江妙妙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笑嘻嘻地道,“还得多谢魔君大人送的防御仙器,不然我还逃不到南池就得去见我爹。不过那东西坏了, 魔君大人应该不介意吧。”
 
叶钧迟要笑不笑的:“介意。”
 
江妙妙:“……”
 
不过她迅速反应过来,看了看被他宝贝地抱在怀里的纪垣,呲了呲牙,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我是阿垣他表姐,你都娶了我家阿垣了,还在意这个?”
 
娶字愉悦了魔君大人,他顺了顺纪垣的毛,心情甚好地点点头,大方地道:“也对。”
 
纪垣的心情更加复杂。
 
看两人来往间指不定又要说什么,纪垣连忙打断话头,转向江妙妙:“你怎么会来南池?”
 
“一言难尽。”江妙妙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装不出明快轻松了,满脸沉重之色。
 
“怎么?”
 
江妙妙沉沉道:“叶钧迟,你说得对,我太轻视江雪松了,我本以为放出那些消息,掰不倒江雪松,也能让他身败名裂,不敢再任意妄动。”
 
纪垣心道,不是你太过轻视江雪松,是你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江妙妙低低叙述了一番近来的经历。
 
纪垣和叶钧迟回了魔界,铺天盖地的都是“叶魔头到江家密地准备大肆破坏,赵家主拼死阻拦被他下黑手弄得昏迷不醒,最后众人齐心协力将这魔头赶了出去”的消息。
 
这番话挑出哪句都有一堆问题,且不说可靠不可靠,单是“赵家主在江家密地”就够让人咀嚼出一番味道了。
 
然而对这番话提出质疑的修士不多,微弱的声音很快被覆盖,再有人提出疑问,也会被人冷语:“帮那个魔头说话,莫非你被魔族蛊惑了?”
 
微弱的声音也消失无踪,更多的是被热血冲昏了头的修士,呼声越来越多,就成了真。
 
舆论偏向越来越大,江妙妙害怕再晚一步就掰不动江雪松,便忽略了叶钧迟警告的话,提前将消息散播出去。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江雪松和他身后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多动。只是江雪松名誉虽然大大受损,却没闹出太大的风波。
 
都被玉秋压下来了。
 
江雪松自然不会乖乖吃亏,立刻着人去查,查出来是谁做的,他果决得可怕,毫不迟疑地派出手下杀手,连自己的亲妹妹外甥女都不放过。江妙妙和她母亲本来躲在昔年父亲的旧友家中,江家的人来了,一阵烧杀,她父亲的旧友为了保护他们被杀,她也为了保护母亲,将她藏好后孤身引开了追兵。
 
因为从小身处的环境影响,纪垣对亲情淡薄,闻言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江妙妙可怜。叶钧迟则不然,他在最幸福的孩童时期失去所有亲人,对亲情总是有种遗憾与渴求,闻言冷笑一声,眸光寒了几度:“渣宰。”
 
江妙妙眼眶红红的,却重新挂上了轻松的笑容,耸耸肩道:“我逃亡的路上听说了你们的消息,猜你们应该会来南池,就打了个赌,往南池逃来。”
 
叶钧迟笑了笑,眸中却没什么笑意:“你真该多谢云承。”
 
若不是云承拦住他们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了,纪垣和叶钧迟还打算绕路走,江妙妙到了南池只会更加孤立无援。
 
说了几句,江妙妙又困倦了,她不眠不休咬牙奔逃了半个多月,又受了重伤,若不是叶钧迟的药丸是难得的灵药,她至少也得昏迷十天半个月。
 
纪垣有点心疼这小姑娘,见她困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脸疲倦,嗓音不由柔和了些许,轻声道:“一切有我们,你先休息吧。”
 
江妙妙从来不是客气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倒头就睡。
 
叶钧迟和纪垣对视一眼,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回到两人的客房。进了房间,叶钧迟把纪垣抓到怀里亲了一口,有些吃味地道:“阿垣对谁都比对我温柔。”
 
纪垣推开他,坐下倒了杯茶,抿了口,淡淡道:“你又不是女孩子。”
 
叶钧迟笑着坐到他的对面,接过他那杯茶,顺着他的唇贴过的地方舔了舔,将茶水饮下:“说到这个。”
 
他似笑非笑道:“阿垣什么时候才肯兑现承诺?”
 
纪垣一愣。
 
系统道:“忘记上次在江家密地里,你求大佬去救纪深时大佬提的事了?”
 
纪垣瞬间回想起了那茬,脸色青黑不定,半晌才艰涩开口:“……回魔界后再说。”
 
叶钧迟得意地吃吃低笑。
 
第二天的早上,江妙妙总算清醒过来,神清气爽地想下床舒活舒活筋骨,差点直接跪到地上,只好作罢。
 
叶钧迟也接到了云承的传音符,道是已经劝服了一些人,包括正道联盟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组建了一个修士小队正在往南池来。
 
两人本想按兵不动,等待云承前来,不想半夜就出了意外。
 
正是半夜三更的,纪垣被折腾得精疲力竭,软软地靠在叶钧迟怀里熟睡,有了灵力后五感却都敏锐了许多,隐约听到有细微的破空声在客栈不远处响起。
 
这小镇僻远,修真者也没几个,有也是野路子,连一把像样的仙剑都没有,更别提有实力连御剑。纪垣朦胧地睁开眼,还没起身,就被叶钧迟按了回去。耳后落上轻轻一吻,他沉稳低磁的声音极是好听:“睡吧,没事,我处理。”
 
纪垣思考了一下,拒绝叶钧迟的好意,淡色的眸中显出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我想试试。”
 
叶钧迟一怔:“不行。”
 
纪垣皱皱眉:“我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在你能保护自己之前,我保护你。”叶钧迟眸色深深,“可是阿垣,你能保护自己后,我还是想保护你。我……很担心你。”
 
患得患失那么长一段时间才将人抓到手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叶钧迟实在不能保证还能控制住自己。
 
“你总不能一直把我当做一个孩子养着。”纪垣迟疑一下,抱了抱他的腰,“你在旁边看着,我不会出事的。”
 
叶钧迟蹙眉,挣扎了许久,无奈点头:“好吧。”
 
纪垣眸子微微一弯,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眉心,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袍,再一回头,叶钧迟已经准备好等在一旁了。
 
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纪垣头皮一麻:“做什么?”
 
“没什么。”叶钧迟懒懒散散地将归迟递给他,“几个小喽啰,不要紧张。”
 
纪垣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接过归迟,恰好那个细微的破空声已经近在窗前,他抚了抚归迟,惊讶地发觉自己似乎能完全掌握这柄剑。
 
归迟是叶钧迟的剑,有灵性的剑都会认主,旁人纵然能用,也不会得心应手。
 
一个疑问堵在喉间,又被他吞了回去,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两人推门窗户,御起归迟飞上半空,正好同那十几个偷偷摸摸凑过来的黑衣修士对上。
 
叶钧迟能感觉到这些都是魔族,心中嗤笑一声玉秋果然不放心人族,眨眨眼,笑得无害:“晚上好啊。”
 
对面的十几魔族面面相觑,双腿都在颤抖。
 
魔族不是不畏生死的,对上叶钧迟这种能秒天秒地的,都有本能的畏惧。
 
然而当他们看到叶钧迟抱着手慢吞吞地退到一边,上阵的是旁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时,对视一眼,又生出了希望。
 
纪垣很想学大佬那样轻描淡写地一挥袖,归迟就化作十几柄长剑过去将这些魔族捅个对穿,然而现实永远是骨感的。
 
十几个强大魔族的围攻并非常人能突破的,也就叶钧迟那种才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他们。纪垣能做到的就是躲开这些魔族的攻击,在半空中左躲右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经意和叶钧迟对视,纪垣能看出他眸中的担忧,冲他摇摇头。他不能空有一身灵力却不知道怎么用,实战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你追我躲的过了片刻,纪垣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已经能适应这样作战的节奏,躲避起来也从容了许多,他瞅准机会一挥归迟,锋锐的剑身毫不留情地横挑过去,一个魔族躲闪不及,手掌直接被削了下来。
 
纪垣面无表情,略略吸了一口带着微微血腥气的空气,往后躲去。魔族吃了亏,下手越来越狠,动作不免急躁起来,纪垣心中却愈发平静,直至终于找到机会,翻手祭出归迟,双手迅速结了个印,低念几声,归迟唰地幻化出十几柄相同的剑,猛地穿刺过去。
 
一切结束。
 
纪垣喘着气,亮亮的眸子对上叶钧迟的眸光,碰上那双幽深温柔的眸子,他的呼吸一滞,总觉得脸热了热,看着他踏空走来,才嗫嚅道:“你看什么。”
 
“看你。”叶钧迟捧起他的脸,眸中似乎流淌着细碎的星光,“宝贝真厉害,就连我都得讨饶了。”
 
虽然知道叶钧迟只是宠着自己才这样说,纪垣还是抑制不住地唇角上扬了扬,看了眼在半空中转来转去像个在嬉戏的孩童的归迟:“……我记得你问过我知不知道,魔族将剑交给另外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我想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我的剑会认你为主。”叶钧迟低头亲亲他的唇角,“意味着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小剧场:
 
叶钧迟:我是你的。
 
纪垣:……吃不下了,滚出去!
 
第53章:同归7
 
被温言软语哄得头脑发懵的纪垣又被叶钧迟拐上了床, 第二天醒来时身子酸软到怀疑人生,侧头看了看,折腾他的罪魁祸首居然还跑了。
 
系统被强制性掉线了一晚上, 上线后沉默了一阵,道:“……看你这个表情, 我觉得你之前能那么坚定的拒绝大佬真是不容易,”
 
“是啊。”纪垣丝毫不脸红, 揉揉腰, “幸好纪思在这里, 否则我回去报完仇了,说不定就会……”
 
顿了顿,他没说完。
 
系统也没让他把话说完, 心道你八成报完仇就会自杀。
 
何苦呢, 幸好决定留下来了。
 
纪垣闭眸不语,慢吞吞地揉着腰,正零零碎碎思考着,刚巧又接到了几个日常小任务, 正准备爬起来做, 门就被叶钧迟推开了。
 
叶钧迟倚在门边看他,笑起来时仿佛眉眼都笼罩在晨间的微光中,又温柔又好看。纪垣知道叶钧迟长得好看,一开始觉得他长得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款,近来却越看他越好看,心跳不争气地加速, 他呆坐在床边盯了他片刻,就见后者唇角恶劣地一扬:“阿垣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是想邀请我吗?”
 
纪垣轻哼一声扭过头。
 
叶钧迟这才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取过衣袍给他穿。纪垣听话地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腿就抬腿,浓密的墨发还乱糟糟地倾泻在肩头,一低头墨发流泉纷纷散落,露出了一截藕一般雪白柔润的脖子,上面还有密密的吻痕。
 
看起来手感就很好,实际上手感也很好。
 
叶钧迟压抑住心猿意马,继续认真给纪垣穿衣,让他抬袖时,他举起手,本就没穿得规整的里衣坦坦露出,雪白柔软的腹部又呈现眼前,精瘦漂亮,其中的销魂滋味也只有叶钧迟知道。
 
他掩下眸中火热,给纪垣换好衣袍了,还顺带伺候着他洗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纪垣被他宠得习惯了,也不觉得堂堂魔界三大魔君之一的魔君大人照顾他有什么不对。
 
两人间的气氛极为温馨自然,纪垣眨眨眼,趁叶钧迟蹲下身给他穿鞋时问系统:“我可不可以亲一下叶钧迟?”’
 
系统被吃狗粮吃得整个系统都不好了,不耐烦道:“又不是亲我,打什么报告。”
 
纪垣唇角露出笑意,看叶钧迟抬头,弯下腰在他唇上一亲,又迅速退回去,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有手有脚,怎么把我当孩子一样照顾。”
 
叶钧迟很小心眼地冷笑一声:“不啊,在我老人家面前,宝贝你连嫩草都不是。”
 
纪垣愣愣地问:“那是什么?”
 
“草籽。”叶钧迟平静地说完,伸出红艳艳的舌尖舔了舔唇,将他按到床上,眸色幽深,“宝贝,要亲我的话,蜻蜓点水怎么行,我来教你下次该怎么做。”
 
纪垣配合地张开口,任由他的唇舌贴近,缠上他的舌吸吮。接吻的感觉极为奇妙,像有热流流过四肢百骸,又温馨又舒适,彼此都是对方的味道,像是永远也分不开。
 
两张唇分开时有细细的银丝牵出,叶钧迟看着身下乖巧得不行的少年,抑制不住心中的喜爱,不住地低头亲他的唇,一边含糊不清道:“我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是。”纪垣一怔之后柔声回答,拍拍他的背,总觉得此刻的大佬像个老孩子。
 
系统道:“大佬要是知道你的内心,你一定会哭的。”
 
“他又不会打我。”
 
系统语气诡异:“不是每晚都在打你吗,啪啪啪的,疼不疼啊?”
 
纪垣:“……你可真黄。”
 
两人没腻歪多久,门就被敲响了。叶钧迟一边给纪垣梳着头发,淡淡说了声进。纪垣还以为是找他们有事的江妙妙,不想一抬头居然看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洛修意。
 
纪垣侧头看了看叶钧迟,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事实上叶钧迟仍然噙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眸中神色复杂变换,似有不舍,难以揣测。
 
洛修意一看到面前这对,就撇了撇嘴:“大老远叫我来做什么?”
 
“昨夜玉秋派人来过了。”叶钧迟经过多日的练习,已经能熟练地给纪垣梳发,再取来发带一束,满意地低头亲了亲,才继续道,“他已经知道南池,再踯躅不前,我会更被动。”
 
纪垣听得皱眉。
 
叶某人一直很注意某些用词,该两个人一起去时就是“我们”,自己单独上时才会略去那个“们”。
 
他们俩在离开魔界前就商量好了一起去面对玉秋和不知是否被招魂的魔尊,或许还有数不清的修士和魔族、冷箭与大阵。
 
叶钧迟不至于把他给忘了。
 
除非……
 
纪垣心中一沉,果然就听到叶钧迟道:“此地已经不安全,或许说整个人界对阿垣和江妙妙都说不上安全,我让你来,是想让你带他们……”
 
“叶钧迟。”纪垣开口打断他的话,冷冷看他一眼,“你想让洛修意带我和江妙妙回去?”
 
叶钧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半晌才点了点头,坦然道:“太危险了,我舍不得让你陪我去冒险。放心,我会救出你爹,还有纪深纪琛。”
 
纪垣面无表情:“我不弱。”
 
叶钧迟只用温柔耐心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回看着他。
 
纪垣无意识捏紧了腰侧的匕首:“昨夜你也看到了,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哪会担心这个……”叶钧迟轻叹一口气,“阿垣,我一直在后悔带你涉险,昨夜就想将你送回魔界了,可我还是舍不得……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在立flag。
 
纪垣心里有些慌,忽然感到身子一麻,他怔了一瞬就明白过来,淡色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些情绪的涟漪,咬牙切齿地发狠道:“你担心我,我更担心你。纵是回了魔界我爬也会爬回来!你……”
 
他的嘴唇被叶钧迟的手指按住。
 
叶钧迟盯着面前愤怒的少年,眼神亮得不可思议,正想回话,就听到在旁边免费观看了片刻的洛修意凉凉道:“你们俩够了没,叶钧迟你好好带着小美人,瞧你这才准备让他离开你几天就要死要活的样子,小美人回去了你真能心无旁骛去闯千燎峰?小美人你也别气了,能好好打一架的生什么气呢。”
 
叶钧迟低头看纪垣,随即胸口就被纪垣的拳头砸了一下。
 
随即抵到他胸口的是纪垣的脑袋,他的声音小小的,似乎有一丝哀求的味道:“让我去吧。”
 
叶钧迟一顿,将他抱在怀里,脸色平淡地思考了许久,终于点点头,“好,阿垣,你陪我这次,我陪你一辈子。”
 
纪垣哭笑不得:“我本来就该去千燎峰救我爹和纪琛纪深,这又不是强加在你身上的职责。”
 
叶钧迟眸中柔光流动,语气温柔:“谁让我是你的人。”
 
洛修意终于看不着这辣眼睛的一幕,愤怒地摔门离开,走到江妙妙的房里,脸色不善地看她一眼,直接扛起来就走。
 
纪垣听到江妙妙的尖叫声,茫然了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叶钧迟平静地道:“洛修意把江妙妙扛走了。”
 
纪垣:“……”好好一个洛修意,居然被他们气成了这样。
 
******
 
云家坐落在南池中央的万南山千燎峰上。
 
这儿本是灵气汇聚之所,却因为上古修士的大战和人魔两族在此发生过的多次大战,每一寸土地都浸泡着两族人的鲜血,埋葬着先人残破的骨骸,飘荡着不甘且不安的无数亡灵。
 
原本灵气汇聚之所,生生被庞大的阴气压制。直至艺高胆大的云家选择将仙府建造在此,借仙府四方大阵之势,又布了一个巨大的聚灵阵,才压抑住了那股可怕的阴气。
 
而玉秋的目的就是破坏云家的法阵,释放出阴气,召回魔尊残魂,夺舍叶钧迟。
 
就算后面两步失手了,光是将阴气放出来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云家在坐镇几百年都平安无事,附近早就繁华起来,有了几个庞大的城池和一些零星的小镇和村庄,一旦阴气释放出去,这些离得近的地方铁定要完。
 
叶钧迟从小被魔尊以非人的手段折磨,某些感情略微缺失,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对这些生命倒是无所谓。他只救出和纪垣有关的人,再杀了总是带来威胁的玉秋即可。
 
纪垣也知道他对这些人没有同情心的原因,可要他眼睁睁看着附近近百万人被阴气入体而亡,他实在做不到。
 
叶钧迟看出他的心思,笑着亲他一口,赞道:“我媳妇就是善良。”
 
纪垣被他那声媳妇叫得眉毛一抖,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不是。”叶钧迟笑眯眯的,“我是大坏人,你是小坏人,凑在一起刚刚好。哎媳妇,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纪垣哭笑不得,看万南山越来越近,回头正想说两句话打打趣儿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却发现了叶钧迟眸中飞快逝去的一抹血红。
 
即使只是一瞬间,纪垣的身子还是微微一僵,他迅速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自己的手腕,静静看着叶钧迟。等他又恢复平日里的温柔平和后,纪垣才伸手过去抚了抚他冰冷的脸庞,轻轻“嗯”了一声。
 
小剧场:
 
纪垣:等等,为什么要用草比喻我……
 
叶钧迟微微一笑。
 
第54章:同归8
 
很快就到了万南山上空, 万南山附近布着限制飞行的阵法,御剑会耗费更多的灵力,为了迎战, 两人并不打算在这方面浪费灵力,大致判断了一下, 便落到了岚雾缭绕的山上,
 
出乎意料的, 万南山附近并没有纪垣想象中的无数杀招, 也没有铺天盖地摇旗纳威的修士。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有若有若无的岚气随风飘动。
 
万南山终年温暖如春,即使四周大雪茫茫,山上也是鸟语花香, 丝毫不受外界干扰。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葱绿, 耳边却没有鸟鸣流水之声,着实奇怪。
 
纪垣和叶钧迟对视一眼,叶钧迟直接将归迟递给了纪垣:“防身。”
 
纪垣推回去:“你更需要。”
 
叶钧迟无奈地捏捏他的脸,感受到手下光滑白嫩的肌肤, 忍不住又捏了捏, “乖,收着。”
 
纪垣直接将剑塞到他怀里,指了指腰间的匕首,脸色淡淡的不再说话。叶钧迟只好收起归迟,细细打量着显得极为诡异的山路。
 
两人都没有来过万南山,万南山有九峰, 云家仙府便建在最大的千燎峰以及附近两个峰头上。千燎峰在九峰之中,却不知现在在哪个峰头。
 
纪垣有点害怕这种死寂的地方,似乎整个天地都成了坟墓,只剩他和叶钧迟。他不由自主地贴到叶钧迟身边,嗅到他的气息才安心了些。
 
虽然有些害怕,纪垣还是准备好了随时动作。他是来协助叶钧迟的,不是来拖后腿的,待会儿若是出现了什么被吓得腿软,害叶钧迟反过来护着他,那就违背初衷了。
 
两人在冷寂的山路上并肩而行,只能听到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半晌,叶钧迟的脚步忽地一顿。
 
纪垣也发觉了不对:“这雾气好像越来越浓了。”
 
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的飘散在山上,他们下来后没过多久,居然就浓郁到了只能看到三丈外事物的程度。
 
叶钧迟皱皱眉,忽然有些不安,他一把抓住纪垣的手,十指相扣,声音沉沉的。
 
“不能和我分开。”
 
纪垣慎重点头,在这种危险未知的地方,他一点儿也不想离开叶钧迟身周三丈远。
 
很快岚气就浓郁到不能视物的程度,纪垣看不到叶钧迟,只能小小声叫:“叶钧迟。”
 
听到身边沉稳的“嗯”了一声,他不由自主地也握紧了叶钧迟的手指。看不见后听觉和触觉敏锐了许多,温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送着令人心安的温度过来,纪垣一瞬间觉得前路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至少叶钧迟陪着他。
 
他琢磨片刻,道:“系统,你看得清前方的场景吗?”
 
这山上不知道有多少悬崖峭壁,他们俩什么都看不见,万一失足跌下去,虽然不会摔死,但也够惊悚的。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玉秋派了多少人在雾气中潜伏着,敌在暗我在明,处境堪忧。
 
系统看了看,无奈道:“看不到,所以我才讨厌这种玄异的世界……”
 
纪垣嫌弃它:“没用。”
 
系统怒:“至少我比你们俩能稍微看清点情况!你……”它后面的语调陡然一变,“小心!”
 
话音刚落,纪垣毫不犹豫地抱起叶钧迟往旁边一滚,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传来“咻”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叶钧迟反手将少年拉进怀里,一拍地面。
 
隐约听到有人闷哼出声,随即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传来,似乎沾湿了空气,呼吸间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纪垣心惊肉跳,确认自己没受伤,连忙问叶钧迟:“怎么样?”
 
“放心,我没事。”叶钧迟摸摸他的头,含笑道,“阿垣,你救了我。”
 
纪垣在心中谢了系统一声,系统正想谦虚含蓄地骄傲一下,又哇地叫了起来:“有很多人过来了!”
 
不用它说,纪垣和叶钧迟也听到了雾气中轻微的脚步声,叶钧迟将纪垣护到身后,低声道:“跟紧我。”
 
随即便抽出了不怎么使用的归迟,归迟明显很兴奋,在雾气里也透出了滢滢流转的剑光,迫不及待地想让叶钧迟使用他。
 
恰好脚步声已到近前,叶钧迟持剑一挥,隐约的噗嗤声响在耳侧,纪垣有些紧张,摸出匕首警惕地观察着前方,给叶钧迟守后背。
 
前方的雾气突然稀薄起来,很快就露出一小块能视物的地方。纪垣抬头一看,脸色猛地大变。
 
前方地面上躺着一个少年,只能凭借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判断他还剩一口气。少年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连脸上也沾满了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一扭头,无神的眸子就和纪垣对上了。
 
纪垣头皮一炸,只觉得一股寒气灭顶而来,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是纪深!
 
他这模样,却是和倒在车轮下的纪思几乎一模一样,深刻在灵魂里的画面蓦地像是被谁用血再次勾勒出来,刺激得他差点大叫失声。
 
纪垣下意识地往那里跑去,然而只跑了几步,就听到系统着急的声音:“纪垣!别过去!那是幻象!”
 
幻象?
 
纪垣打了个冷颤,犹豫不定地看了眼那极为真实的画面一眼,随即咬咬牙,又退了回去。
 
他很清楚眼睛见到的东西很有欺骗性,系统的眼光绝对比他要准。
 
身后的刀剑相击声已经停下,纪垣不再去看那让他心惊胆颤的一幕,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冷汗,收起匕首,伸手去摸叶钧迟的手:“都解决了吗?”
 
手触到了一只冰冷的手掌。
 
纪垣立刻瞪大了眼,只觉得方才才回暖的血液又在一瞬间凝结,然而等不到他抽回手,就被面前的人按住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说呢?”
 
纪垣来不及反应,眼前蓦地一黑,意识归于沉寂。
 
将归迟刺入最后一个人的胸膛,叶钧迟收回手,轻轻甩去归迟上残留的几点鲜血,奖励似的摸了摸剑柄,才归剑入鞘。
 
想到身后纪垣一直很安静,叶钧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很害怕,回身正想问一问,却没有嗅到熟悉的清淡香气。
 
叶钧迟脸色一变:“阿垣?”
 
前方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
 
“四周是什么?”
 
“一片黑暗。”
 
“……除了黑暗呢?”
 
“还有你身边那个人。”
 
纪垣忍不住黑脸:“听说系统都是金手指,你连个铁手指都不是!”
 
系统理直气壮:“就是因为金手指开得太多,各个世界都会收到投诉,总部才把我们转型为资料性辅助类,怪我咯?”
 
纪垣暗暗吸了口气,不理会它。他方才见形势不对,站在他面前的人又不是他能对付的,果断在这人砍他后颈时配合地装晕。
 
现在只知道被带到了一个山洞暗室或者房间中,不知身在何处,叶钧迟又在何处。他只能暂时装着,知道他实力的人只有叶钧迟和那夜死在雪地里的十几个魔族,若是到了非常时候,他可以出其不意。
 
抓他来的人似乎也以为他没有修为,随手将他往地上一丢,就忙活自己的。半晌,纪垣听到远去的脚步声,系统确认了两遍,他才敢睁开眼来。
 
确实是个暗室,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摆着一块巨大的青铜镜,还有一些纪垣看不懂的棋盘。
 
那个人连绳索都没用,纪垣爬起来,问系统:“刚刚那是谁?玉秋?”
 
系统道:“应该是,他身上是玉秋的气息,但不是云无岫的模样……可能用了什么改变模样的术法变回了他本来的模样。真是嚣张,他已经觉得南池和正道联盟是他的囊中物了?居然迫不及待地换回脸。”
 
纪垣摇摇头,虽然没被打晕,但是被砍了一下后颈也不好受。他揉着后颈,让系统注意提醒自己,便凑到了那面青铜镜前。
 
一眼就看到了叶钧迟。
 
他走在一片浓雾中,时不时提剑解决一些偷袭者,脸色显得冰冷且苍白,眼神焦虑,甚至透出了些恐怖的煞气。
 
系统道:“大佬估计在到处找你……哎,我知道这些雾气是怎么来的了。”
 
“别说一下停一下的,怎么回事?”
 
“玉秋布了个阵法,将雾气无限聚拢在那个峰头,你破了阵法雾气就散了。”
 
纪垣皱眉:“我不知道怎么破阵……先出去找到叶钧迟?”
 
“这大雾漫天的,你出去也什么都不到,倒有可能被大佬以为是来偷袭的一剑刺死,我来帮你搜查阵眼在哪儿吧,这个暗室里没有被阵法影响到。”系统顿了顿,连忙道,“快回去躺下!玉秋回来了!”
 
纪垣连忙回去按方才的姿势躺好,才刚躺下,就听到了脚步声,只是这回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纪垣小心翼翼地微微睁开眼,只看到两双脚和衣袍下摆。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开口,却不是方才把他抓过来的玉秋,而是另一个更为熟悉些的声音。
 
“你是谁?我大哥呢!”
 
赵不臣?玉秋居然让他醒了?
 
纪垣悄咪咪地抬眼一眼,却被玉秋发现了。玉秋扭过头,冷淡地看了眼纪垣,纪垣在这一瞬看清了玉秋的本来面目。
 
他的眼窝较深,鹰钩鼻,长眉冷目,看起来阴沉冷淡,充满煞气,却在转头看向赵不臣时面容温和了些许。
 
“我就是你大哥。”玉秋的声音虽然冷淡,却没了杀气,“你以为若是云无岫,会纵容你那样心急地扩张赵家势力、嚣张行事?”
 
赵不臣无声打了个冷颤:“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我妹妹呢?!云承又在哪儿!”
 
玉秋笑起来,他笑起来不仅没有柔和面部,反而显得更为阴冷:“你要感谢你妹妹,若不是她苦苦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和云承。”
 
顿了顿,他不再管赵不臣,转而走到纪垣身边,踢他一脚,声音冷淡:“既然醒了,那就来说几句话吧,纪家小姐。”
 
小剧场:
 
叶钧迟:媳妇儿!!!媳——妇——儿!!!你们见到我的媳妇儿了吗!我的媳妇儿!!!【请参照尔康自行带入……
 
第55章:同归9
 
这一脚正中胸口, 纪垣感觉五脏都被踢得翻搅了一下,眼前花了花,压压唇角忍着没吐出血, 难过地找系统嚎:“好痛。”
 
系统心疼:“宝贝不疼啊,大佬很快就来了。”
 
纪垣来到这个世界, 几乎一直被叶钧迟当个宝贝疙瘩护在怀里,苦也没吃过几次, 模拟人格状态中的系统实在是心疼。
 
纪垣泪眼朦胧:“我怎么还是个姑娘, 他们眼瞎吗。”
 
系统继续心疼地安慰:“反派眼瞎, 不要生气,等大佬过来了怼死他们,给你出出气。”
 
纪垣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慢慢地爬了起来, 拭去唇角的血迹,淡色的眸色没有波动,脸色冷淡地盯着玉秋。
 
赵不臣方才没注意,乍一看到纪垣, 脸色又是一变, 眼角甚至有些细微的抽搐,满眼杀意。
 
纪垣并不觉得自己能以一敌二,而且两个都是当世高手。他悄悄咽下了血,喉间腥甜,开口时还带着淡淡的血气:“看来赵家主还不知道阁下做的好事。”
 
“知道又如何。”玉秋似乎不害怕纪垣说出真相,他盯着纪垣皱了皱眉, 伸手在他肩上一按,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原本以为纪垣是被叶钧迟施了什么术法改变了性别,但是……
 
他沉思了一瞬,冷笑道:“难怪那些废物找不到你们。”
 
都按着一男一女的标准去找,能找得到才奇怪。
 
知道了纪垣是男人,他不免想到了叶钧迟对纪垣的种种爱护,目光落到纪垣颈侧暧昧的红痕,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叶钧迟和面前的少年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的画面,他胃里顿时一阵翻腾,面上流露出丝丝鄙夷和厌恶,后退一步,冷冷道:“真恶心。”
 
纪垣浑不在意,面色依旧冷冷清清的。
 
玉秋皱着眉头盯着纪垣:“你是怎么勾搭上叶钧迟的?”
 
虽然知道激怒玉秋不好,纪垣还是忍不住面带讥讽地道:“纵是你知道,你也勾搭不上他,魔君玉秋。”
 
前面一段话让玉秋难看,后面四个字却让赵不臣勃然色变。
 
魔君玉秋虽然销声匿迹多年,但他阴毒的手段和诡异的功法一直是人界修士心头的阴影,当年人魔两族大战,玉秋多次侵占人族几位重要人物的道身,害得人族险些失利,但此人狡猾多变,防不胜防,一直抓不出来。
 
赵家有几个厉害人物也是被玉秋杀死的。
 
他实在没想到叫了十几年的“大哥”竟然会是臭名昭着的玉秋,脑子里晕了晕,到底还是一家之主,立刻反应过来,见玉秋抬手就要给纪垣一巴掌,立刻叫住了他。
 
玉秋顿了顿,居然真的收回了手。
 
赵不臣其人,虽然面相凶狠,但若是细看,五官竟是精致得让人咋舌的,同他一母同胞的妹妹生得有六七分相似。
 
玉秋看着这张脸,实在不太下得去手。
 
他潜伏到正道联盟多年,假装成云无岫,也是假装成了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赵不臣的妹妹蕙质兰心,温柔却不软弱,同云无岫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一向阴冷狡诈的玉秋竟然在她面前失守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她,因此对赵家总是若有若无的有一丝宽容,也因此对云承下不去手。在动手前他就将她锁在了暗室中,害怕她出来捣乱,让自己难做,而且她修为低微,怕在动荡中会受伤。
 
玉秋淡淡扫了眼脸色激愤的赵不臣,笼着袖子又退了一步,随意暼了眼镜面上的还在浓雾中前行的叶钧迟,唇角露出嘲弄的笑。
 
赵不臣知道真相又如何,待魔尊重临世间,在绝对的力量前,赵不臣依旧只能臣服。
 
想到魔尊,玉秋冰冷的眸色中带了火热,欣赏般盯着镜中的叶钧迟,直接忽视了旁边的纪垣和赵不臣。
 
赵不臣看了眼玉秋,咬牙切齿地盯着纪垣,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一样:“你刚才说什么?谁?玉秋?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吗!”
 
纪垣淡淡道:“不如你问问他。”
 
不用问了。
 
赵不臣知道。
 
玉秋压根一点没放在心上,他不在乎此刻身份暴露不暴露,他需要的只是招魂、再请魔尊享用叶钧迟的身体。
 
赵家虽然嚣张,但却是实实际际地厌恶痛恨魔族,此前若不是报仇心切,发现江雪松勾结魔族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和江雪松打起来。以前人魔两族大战时,赵家可是吃了不少血亏,依赵家护短的性子,没在两族签定和约时追着咬回去都算好的。
 
赵不臣不由握紧了拳头,青筋蹦出,脸色阴晴不定。
 
纪垣看他真的毫不知情,思考了一下,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明了玉秋的目的,说到他控制云承背后刺杀了赵洋时,却顿了顿,默默咽下了云承的名字。
 
赵不臣没有出纪垣想象中的“摇着头怒吼不可能”之类的表现,他的脸色冷静得可怕,沉默良久,目光厉若冷电:“你敢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
 
纪垣平静地伸出手发了个誓。
 
赵不臣痛苦地闭上眼:“……我儿的尸首,还在承阳山?”
 
纪垣点头应是,心中却不由摇头。
 
无论是云家还是赵家,都是无端就被玉秋拖下水的,只是赵家行事嚣张,做事太过,赵洋更是死有余辜,纪垣实在提不起什么同情心,最倒霉的还是云家。
 
赵不臣沉默一瞬,直接抽出腰间长剑猛地刺向身后的玉秋,玉秋背后好像生了眼睛,两指一夹止住了剑势,再回头时,竟然又变回了云无岫的模样。
 
赵不臣一震,忍不住喊了声:“大哥!”
 
玉秋缓缓道:“二弟,你想杀了我吗?杀了护你多年的我?”
 
“大哥……”赵不臣满脸挣扎之色。
 
就像是原本活在一个美好梦幻的玻璃世界里,突然之间有人打碎了所有的玻璃,不仅美梦破碎,碎裂的玻璃还割得人鲜血淋漓。
 
赵不臣表现得有多平静,内心就有多惊涛骇浪,他甚至觉得自己要在这风雨中窒息过去。
 
纪垣眸中精光一闪,刷地摸出腰间匕首,狠狠刺向玉秋。纪垣体质特殊,即使能修炼了、体内蕴藏着巨大的灵力,旁人也觉察不出,玉秋恰好就没发觉,他甚至并不觉得纪垣这看似勇猛的一匕首能刺穿他的皮肤。
 
直至血光乍现,玉秋捂着胸口退了几步,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竟然呆住了,一时没有反击回去。
 
纪垣冷冷地看了赵不臣一眼:“他不是你大哥。”
 
他刺的是左胸,没想到云无岫的心脏不在左边。
 
趁玉秋还在愕然,纪垣刷的反手摸出叶钧迟给的几颗天雷子,正要炸开强逃出去,系统忽然开口:“阵眼就是镜子旁边的棋盘!”
 
纪垣手一顿,毫不犹豫地掷向了玉秋身后的棋盘。
 
玉秋还以为他是想用这些天雷子炸死自己,轻蔑地冷笑一声,却碍于刚才受的伤不敢托大,一把捞起赵不臣躲到一旁。
 
等“嘭”的惊天动地一声响起,玉秋才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然而暗室内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能阴沉着脸色掐了个风诀。
 
等眼前浓烟消失时,地上的棋盘已经没有了,连青铜镜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地上只有一个巨坑。
 
纪垣本来想趁机逃跑,却还是低估了天雷子的威力,被冲力逼到墙角,胸口一痛,差点又吐出口血。
 
他昏昏沉沉地爬起来,连忙戳系统:“怎么样?”
 
系统道:“破了,外头天朗气清,你家大佬大杀四方,可厉害了。”
 
纪垣松了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吐出来,胸口猛地一痛。他被玉秋踩着胸口,差点厥过去。
 
玉秋脸色阴森:“小子,你找死?”
 
纪垣心里有点苦。
 
怎么才厉害起来了点,就碰到更厉害的。剧本不对啊,不是应该循序渐进从小怪练起吗?
 
玉秋的脚越来越用力,纪垣甚至怀疑自己的胸膛会不会被踩塌,直接被碾死,等大佬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尸体……
 
纪垣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立刻清醒过来,匕首滑到手中,却不怎么提得起力气。
 
他正咬牙准备聚起全身灵力震开玉秋,却见赵不臣突然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随即就见一把剑直直穿过了玉秋的胸膛。
 
玉秋低头看了眼腰间空去的佩剑,脸色一白,摇摇欲坠,脚下力气松了松,纪垣飞快爬起来一匕首刺向玉秋,却被赵不臣挡了回去。
 
“饶你一命。”赵不臣冷冷道,“滚吧。”
 
纪垣抹了抹唇角的血:“赵家主,这是玉秋。”
 
“他是死是活该我来决定。”赵不臣的脸抽搐了一下,抿直了唇,声音幽冷,“他的目的不可能达成,你和叶钧迟滚回去吧,我会将真相昭告天下,纪家的人在千燎峰大殿旁的暗室,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秋突然捂着胸口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将插在胸膛上的剑抽出去,一把擎住了赵不臣。
 
他收了笑,森然道:“你以为你杀得了我?你们真以为能掌握我的命了?可笑!”
 
随即他毫不迟疑地将那把染血的剑猛地刺进赵不臣的身体。
 
赵不臣闷哼一声,无力地倒到地上。
 
纪垣看得浑身发冷,眼睁睁看着玉秋身上的伤慢慢愈合、直至半点伤痕没有。
 
玉秋歪头看向他,拔出那柄血淋淋的剑,露出了笑容:“该你了。”
 
小剧场:
 
叶钧迟:掉线的第二天,想媳妇儿。
 
第56章:同归10
 
纪垣又不傻,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他险险避开一剑,目光掠过地上看不出死活的赵不臣,迟疑地问:“系统, 赵不臣……死了吗?”
 
“没。”系统快速扫描了一下,道, “只是暂时动不了。”
 
纪垣不再分心,握着那把匕首不断后退, 直到抵到墙面, 实在退无可退时, 纪垣才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扔出叶钧迟给他防身的东西。那些东西里什么都有,霎时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玉秋被逼得后退几步, 脸色愈加阴冷。
 
“看来你对叶钧迟颇为重要。”玉秋挥剑挡开迎面而来的袖箭,盯着缩在一个金光罩中的纪垣,不再急着动手,说出的话却让人忍不住打寒噤。
 
“若是将你的皮剥下来做成一面棋子送给他, 他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纪垣被他诡异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寒, 努力忍住那种头皮发麻的悚然感,讥诮道:“你只会用旁门左道对付叶钧迟?”
 
玉秋闻言冷笑一声,面露不屑:“旁门左道?哼,当年叶钧迟设计杀害尊上,用的不也是旁门左道!什么正面为敌,什么光明正大, 不过是那些人类修士伪装自己的一层光鲜的皮罢了。你以为我魔族至尊为何会频频失手在此?还不是人类修士用的阴毒诡计!”
 
纪垣一愣。
 
确实听说过曾有几位魔尊先后身陨在南池,这事还成为一个美谈,人人谈及南池,都会称赞此地为“陨魔圣地”。
 
玉秋却没什么耐心了,方才纪垣扔了几颗天雷子,响起来惊天动地的,此地离叶钧迟所在的峰头并不远,再不快点解决,等叶钧迟赶来就麻烦了。
 
他正想动手,却见纪垣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玉秋,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玉秋一怔,下意识地反问:“什么话?”
 
“反派死于话多。”
 
话毕,纪垣的身影竟然直接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玉秋瞳孔一缩,立刻想起了在锁魂阵中纪垣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赵不臣身后的事,他几乎是瞬间就将剑御到身后防备,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纪垣只是用什么法子跑了?
 
他迟疑一瞬,扭头打量四下,眼角余光却在瞬间捕捉到了一线银光。
 
然而还是晚了。
 
纪垣的身影刷地出现在玉秋身前,狠狠一抹他的脖子。
 
叶钧迟给纪垣的这把匕首吹毛断发,更何况现在玉秋只是区区人类之躯。几乎是立刻就有血光乍现,玉秋晃了晃,捂着脖子瞪大了眼,嗬嗬喘着气却说不出话。
 
见他还没死,纪垣只觉心头发寒。
 
这人怎么跟蟑螂似的打不死?
 
轻巧地一个后空翻落到地上,纪垣仰仰头,冷冷地盯着玉秋:“割断了喉咙还不死?看来这回我得刺进你的心口才行。”
 
话是这样说,纪垣却不敢再随意用方才那招了。那招不仅消耗灵力巨大,而且对身体负荷极重,况且吃过血亏,玉秋又不是傻的,防备肯定更严。
 
怎么办?能在玉秋动手前逃出去吗?
 
纪垣额上冒出了冷汗。
 
他现在灵力去了七七八八,玉秋却除了受了外伤,几乎没怎么动过手。
 
如果被玉秋发现他现在只是强弩之末的话……
 
纪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身体却不争气地脱力般轻颤了一下,玉秋何等眼力,立刻就看出来了,嗬嗬漏气似的笑了几声,从口中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真是让我惊讶,传闻里是修炼废柴的纪家小姐,居然是个男人,而且修为如此之高。叶钧迟得了一个宝,再失去的话,肯定不会好受吧,你猜他看到你的尸体,会不会立刻失控呢……”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纪垣一步。纪垣并不畏惧,脸色沉冷:“系统,把修士自爆的方法告诉我。”
 
系统大惊:“宝贝别啊,你在这儿和玉秋拼个鱼死网破,等大佬找来了你要他怎么面对……”
 
纪垣皱眉:“比起我被玉秋剥皮抽筋将尸体送到他眼前,和玉秋同归于尽死在这儿绝对要好上不少。这是下下策中的上上策了,告诉我。”
 
他才说完,玉秋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用染血的手指捏起纪垣的下颔:“怎么不逃了?像只蝼蚁一样挣扎也挺有趣……”
 
话未说完,又被纪垣狠狠一匕首捅进了右胸。
 
纪垣冷笑:“你话真多。”
 
他面色不动,心中却是一凉。
 
玉秋的心脏,居然也不在右边!
 
难道他没有心脏?那还能算是人吗?不,云无岫被占据身躯十几年,以玉秋的手段,将云无岫的身体弄成这副模样也不是难事。
 
只是……太奇怪了,难道玉秋没有弱点,不会死了?
 
“那你就去死吧。”玉秋的手滑到了纪垣细细的脖颈上,慢慢收紧。
 
纪垣闭上眼,正要按系统提供的方法自爆,耳边忽地传来“轰”的一声,随即喉间的桎梏一松,腰被人紧紧搂住,力道之大,似乎要将他按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纪垣立刻停止运转功法,又惊又喜地一回头,果然见到了熟悉的脸庞。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染着血迹,黑亮的眸子上浮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猩红,浸满了暴虐的杀意。
 
纪垣无端打了个哆嗦。
 
这不是正常的叶钧迟。
 
正常的叶钧迟在这种时候,会害怕他受惊,轻声调笑或者安慰他,而不是用这种恐怖的眼神盯着瘫倒在墙边的玉秋。
 
他有些懵然,叶钧迟却动作了。他御出归迟,一剑又一剑地刺进玉秋的身体,鲜血狂涌而出,场面血腥得让人胆寒,饶是纪垣也忍不住别开了视线,艰难地在叶钧迟怀里转了个身,抱住他的腰,低声道:“你总算来了。”
 
听到纪垣的声音,叶钧迟发狂的动作才顿了顿,似乎从那种暴虐的情绪中冷静下来,眸子也恢复了平时柔和的幽黑。
 
他看了看几乎成了一堆碎肉的玉秋,平静地召回归迟,身子有些颤抖,狠狠抱紧了纪垣,眼眶发红:“差点……我就失去你了。”
 
纪垣被他抱得呼吸不畅,却还是努力回抱着他,亲了亲他的下颔,“我没事了,玉秋……已经死了,放心。”
 
叶钧迟低头埋在他的颈肩,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彻底清醒过来:“阿垣,有没有吓到你?”
 
说实话,纪垣确实有点吓到了。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叶钧迟点点头,将纪垣打横抱起,正要离开,纪垣又道:“等一下。”
 
叶钧迟低头看着他。
 
纪垣伸手在他怀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伤药,暼了眼地上的赵不臣,扔到他的头边,这才伸手环住叶钧迟的脖子,有些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胸膛:“我们走吧。”
 
方才差点就自爆了,他现在心惊肉跳,也恨不得抱紧叶钧迟再也不放开。
 
叶钧迟也看了眼赵不臣,却没有发出什么疑问,抱着纪垣从他破开的大洞里离开。外头天色已经有些擦黑,萦绕不散的雾气已经消失,纪垣扫了眼附近,发现是一个小偏殿。
 
他有些疑惑:“云家的人呢?”
 
“应该都在千燎峰上,被软禁了。”
 
纪垣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叶钧迟的胸前,半晌,轻声道:“我好想你。”
 
叶钧迟没有说话,分开小半日,他又担心又焦虑,幸好在最后一刻赶来,心中情绪翻涌不定,他现在想做的只是确认纪垣还活着,还在他怀里,永远不会离开。
 
纪垣被叶钧迟压到草丛里时还有点发懵:“我们……我们先去千燎峰救人吧。”
 
“玉秋已经死了。”叶钧迟低头含住他的唇,呢喃般道,“我很担心你……”
 
纪垣的精神也绷得紧紧的,直到叶钧迟来了才稍微松了松,此刻也想发泄一下,他不再推拒,伸手抱住叶钧迟,主动送上自己的身体。
 
叶钧迟身体力行地将自己的担心表达了出来。
 
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纪垣混乱的思绪此刻才归位,他任由叶钧迟给他清理身体,一边将遇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最后略去了自己差点自爆的事情。
 
叶钧迟心疼地摸摸他的脸,亲亲他红肿的唇,“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纪垣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
 
说这话时纪垣有些迟疑。
 
他分别伤了玉秋的三个要害,玉秋都没有死,只是毁了他的肉体,他真的就死了?
 
诚然玉秋死了最好,可纪垣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他迟疑地看了看叶钧迟,得到的是一个温柔的吻,叶钧迟低声笑:“宝贝这样看着我,还想要吗?”
 
纪垣脸一红,立刻摇头:“他们被关在千燎峰上的偏殿里,我们这就过去吧,云承已经也快到万南山了。”
 
叶钧迟都依纪垣的,将他的衣带系好后,忍不住顺着那流畅纤细的腰线又摸了摸,眯起双眸:“太瘦了,得好好养一养。”
 
纪垣瞥他:“等把我养胖了,你又得嫌弃我了。”
 
叶钧迟笑着亲亲他的发顶:“怎么会,俗话说养肥了再杀,将阿垣养胖了,自然是好好地吃下去。”
 
纪垣的脸忍不住又是一红,推推叶钧迟,又被他拉到怀里,御起归迟升至半空,寻到主峰千燎峰,立刻往那儿飞去。
 
纪垣舒适地靠在他怀里,却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琢磨玉秋的事情。
 
还没琢磨出什么,他突然听到系统严肃的声音。
 
“纪垣,大佬好像有点不正常。”
 
第57章:同归11
 
不……正常?
 
纪垣愣了愣, 却没有反驳,叶钧迟的表现确实有点奇怪。
 
“我也不太看得出来是哪儿有问题。”崇尚科学的系统在这个世界陷入了深深纠结之中,“反正……你注意着点啊。”
 
纪垣默默应了, 暼了眼叶钧迟,不动声色地拉开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 上面的珠子是蓝色的。
 
此前他观察过,但凡离开叶钧迟, 手链上的珠子就会变成白色, 现在珠子是蓝色的……叶钧迟还是叶钧迟。
 
叶钧迟没错过纪垣的小动作, 他低头凑到纪垣细白的后颈上,轻啄了一口,含笑道:“看什么呢?”
 
纪垣一顿, 回过头将手腕凑过去, 偷偷观察着叶钧迟的神色,道:“你送的。”
 
“喜欢吗?”
 
纪垣和叶钧迟对视片刻,只从那双幽邃润黑的眸中看出温柔耐心,慢慢点头。见他回了头, 叶钧迟动作轻柔地抚了抚他的乌发, 温柔的眸中突然闪过一抹让人胆战心惊的神色。
 
系统默默打了个哆嗦,想提醒纪垣注意,仔细观察了一下,却又看不出叶钧迟有什么恶意。
 
或许只是……看错了?
 
云家仙府在千燎峰上,金碧辉煌的庞大建筑今日却灰败死寂,峰头上有一座大殿, 便是平日正道联盟商议大事的地方,等闲人物都不能进去。此刻大殿外禁制重重,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云家的人都被关在里面,恐怕又是惶恐又是惊疑。
 
纪垣和叶钧迟默契地忽略了正殿,往偏殿走去。
 
两人的名声都不太好,若是贸然破了禁制救人,里面的人出来恐怕立刻就要拔刀相向。反正云承正在赶来,云家的人还是交给他自己来救比较好。
 
天色已沉沉入暮,偏殿里也是一片死寂。纪垣和叶钧迟在清冷空荡的偏殿里走了几圈,发现了一条暗道,一打开暗道,纪垣就接到两个消息。
 
“恭喜完成解救纪玹任务,叠加任务数*400。”
 
“恭喜完成和魔君叶钧迟一同寻到真相任务,叠加任务数*400。”
 
两个惊喜接踵而至,纪垣原本还有些沉闷古怪的心情立刻不翼而飞,他查了查任务,只差八百就能放飞自我了。
 
纪垣脸上不由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看在叶钧迟眼里,就像是隐忍已久、心愿达成、终于救出父亲与兄弟的欣悦笑容。
 
叶钧迟有点心痒痒的,很想亲亲他,又有点小嫉妒,他抬头看了眼被绑在暗室里昏迷不醒的三人,随手一挥归迟,铁锁齐齐断裂。
 
纪垣快步走过去一一检查了一下三人的身体,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云承果然没有说假,他一直暗中吩咐着人照顾纪家的人三分。虽然几人面色都有些苍白,却意外的没有受什么外伤。
 
他的目光掠过面容陌生的中年男子,忍住了先去查探纪深情况的冲动,把住纪玹的脉搏又仔细探了探,心中叹了口气。
 
原主不堪忍受一切服毒而亡,他鸠占鹊巢,此番救出纪玹,也算是彻底报了恩了,以后除了暗中照顾纪深,也不必再与纪家有什么牵扯。
 
想到这里,纪垣不由有些恍惚。
 
就这样结束了?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死生难料的决战,不想玉秋直接被叶钧迟击杀,玉秋那样一个处心积虑的精明人物,居然就那样死了……
 
纪垣的眼皮蓦地跳了跳,有一种很不安的预感。
 
愣神间,纪玹已经转醒过来,一双黑眸没有什么焦距,好半晌才有了点神,面无表情地盯着纪垣,没有开口。
 
纪垣心中涌出一种不适感,琢磨了一下,低低叫:“爹?”
 
纪玹皱眉淡声问:“垣儿,你怎么在此?”
 
虽然从小亲人一直在侧,纪垣却从未体验到过什么亲情,看到纪玹的态度,居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自然而然地道:“来救你。”
 
看着这父子俩有些诡异的相处,叶钧迟皱了皱眉,鼻端忽然飘过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头晕了晕,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情绪又差点爆发出来。
 
他顿了顿,轻喘了口气,很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人觉得压抑的暗室,看到纪垣,却又默默忍住。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一旁的纪琛纪深两兄弟,想到纪垣对纪深的重视,叶钧迟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纪深的身子,余光忽然注意到纪玹的不对劲。
 
十几年前他得过纪垣和纪深一救,虽然并未有甚效果,却无异于雪中送炭,是以他对纪玹有点印象。
 
绝不是面前这个脸色淡漠眼神暗藏寒意的中年男人。
 
他蓦地一甩手布出个结界护住纪深两兄弟,归迟应心而动,立刻挡在了纪垣面前。
 
下一刻,原本还在冷声质问着纪垣的纪玹反手抽出一把匕首,朝纪垣扎了过去,恰好扎到归迟剑身上,响起“当”的清脆一声。
 
纪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叶钧迟护到了怀里。
 
他愕然地盯着纪玹:“爹?”
 
纪玹的脸庞都有些微微抽搐:“别叫我爹!你不是我儿子!”
 
纪垣冒出一头冷汗。
 
系统哦豁一声:“让你别那么浪,看吧,暴露了。”
 
纪垣想哭的心都有了:“我在纪玹面前百分百维持着原主人设啊,人家父子关系好一眼看出来了,关我什么事?”
 
纪玹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看了护纪垣护得紧紧的叶钧迟,眼睛都在泛红:“我的儿子绝不会同魔族勾结害人!”
 
等等,纪玹是以为原主真勾搭魔族杀人了气的?
 
纪垣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掉了回去,正想开口解释,叶钧迟却冷声开口了。
 
“玉秋,你想演到什么时候。”
 
“纪玹”一怔,竟然没有反驳叶钧迟,反而低低笑出了声,哧哧地笑着,笑得纪垣头皮都麻了,下意识地往纪垣怀里缩。
 
妈的这变态果然没死!
 
怎么命比蟑螂还硬!
 
“没想到吧!”笑了好一会儿,玉秋才收起笑容,神色阴冷地盯着叶钧迟,“叶钧迟,你可算是送上门来了。”
 
叶钧迟淡漠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居然修炼到了这个程度,若是找不到你的本体,恐怕也杀不死你。不过只要一把火烧了这万南山,总能找到的。”
 
纪垣侧头看了看叶钧迟,见他神色间并无半分玩笑之意,低声提醒:“……烧了万南山,阴气会泄露出来的。”
 
况且万南山上还有云家一众人,叶钧迟若真要为杀玉秋直接害了那么多生灵,那也太……
 
叶钧迟顿了顿,抱纪垣的手愈发用力,笑容却有些诡谲不定:“泄露了又如何?这些凡人除了传一些莫须有的谣言,也不会做什么了,杀了一了百了……”
 
纪垣轻抽凉气:“叶钧迟!”
 
叶钧迟怔了怔,方才还有些疯狂的眸色渐渐冷静下来,他颤了颤,将纪垣又搂得紧了紧,哑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玉秋一见到叶钧迟就有一种奇异的亢奋,大笑一声,“你真是口不择言?叶钧迟,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吧?等你发作了就是一个见人就杀的疯子,还不快放心纪垣,当心一不注意杀了他,你……”
 
他话音未落,归迟就狠狠刺了过去。纪垣明白此刻纪玹只是被玉秋控制了,这一剑下去玉秋恐怕安然无事,会出事是纪玹。他连忙又拽了拽叶钧迟,见归迟停下来了,这才转身看向叶钧迟,心里无端发慌。
 
叶钧迟到底是怎么了?他平日里是冷静又自持的,怎么会被玉秋三言两语就挑得戾气横生?
 
叶钧迟却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别看我。”
 
玉秋还在旁边不依不饶:“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吧,等魔尊回来……”
 
“滚。”叶钧迟冷冷打断他的话,纪垣却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发抖。
 
玉秋笑了一阵,竟然主动放弃了控制纪玹,纪玹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叶钧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眸中浮着一层躁动的血红,像是走火入魔了般。他抱着纪垣大步走出暗室,纪垣下意识地回抱住他,低声道:“我爹和纪深纪琛……”
 
叶钧迟没有作声。
 
系统的嗓音都在抖抖抖:“放心,云承已经到万南山下了,来了会保护好他们的……你现在别说话刺激大佬,大佬的样子好可怕。”
 
然而任纪垣怎么说,系统都不转播一下叶钧迟现在的情况给纪垣看,纪垣只能任由叶钧迟捂着眼,不知他在往哪儿走,才不过一会儿,就已经有了十几批来袭的魔族。
 
鼻端不断传来浓郁的血腥气,纪垣终于忍不住一把扯开了叶钧迟的手,抬头一看叶钧迟,立刻失声。
 
抱着他的这个人,就像一个披着叶钧迟的皮的陌生人。
 
他面无表情,双眼血红暴戾,浑身浴血,简直就像一个煞神出世。此前注意到叶钧迟眸中时不时泄露出的带着杀意的血红,此刻全部爆发出来了。
 
纪垣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链。
 
蓝光滢滢,毫无疑问面前的人就是叶钧迟。
 
四周黑暗一片,地上全部是来袭的魔族的尸首,纪垣迅速扫了眼死状千奇百怪的尸体,忍住呕吐的欲望,再一检查自己,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叶钧迟浑身浴血,却没有让一滴血污沾到他的发丝衣角。
 
他一直在看着他,暴虐的目光看得人心头发寒。纪垣被盯得头皮发麻,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被他拆吞入腹。
 
纪垣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柔和下来:“怎么了?受伤了吗?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叶钧迟沉默片刻,染血的手指缓缓滑到了纪垣的脖子上,微微用力。手下的脖颈较起许多男人来说纤细许多,温热又细嫩,贴近了还能感受到他脖颈上代表生命的跳动。
 
手下只要再用点力,怀里的人就会死去。
 
叶钧迟的神情冷漠:“纪垣,你要去哪里?”
 
纪垣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我哪里也不去,你怎么了?”
 
“……”叶钧迟唇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骗我。”
 
窒息感倏地传来,纪垣已经来不及去思考这莫名其妙地发展是怎么回事了,他的脑子都在发晕。
 
系统在啊啊啊地大叫,冰冷的电子音有点惹人发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说了大佬不是什么好人,纪垣匕首在你腰侧快动手啊你要死了!”
 
纪垣没有回应,他眼前模糊,只能努力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叶钧迟的脸。
 
“要杀我的话……”记得把我的尸体抛远一点,免得醒过来后……就不好了。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就在纪垣以为自己就要被叶钧迟活活掐死时,他却突然住了手,低头看着脸色爆红的纪垣,低头衔住他的唇。纪垣差点窒息而亡,拼命汲取氧气,脑袋里抽痛不已,眼睛里也无意识含了泪光。
 
等他终于缓过来点时,嘴唇已经被粗鲁地咬出了血。他被推到了树上,背部摩擦着粗糙的树皮,生疼生疼的。
 
一只手顺着摸了进来,纪垣头晕脑胀,却还有点意识,知道这儿是哪儿、玉秋还活着,而且此地满地都是尸体。
 
他按住叶钧迟的手,眼神带着哀求:“别!”
 
叶钧迟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并不理会纪垣的挣扎,似乎觉得纪垣挣扎得有些烦,他摸出一根捆仙索将纪垣的双手缚住推到头顶,将他压在树上,撩起衣袍下摆,架起一条腿搭在自己肩上。
 
纪垣的脸都在发白:“叶钧迟?你疯了?!”
 
系统却在关键时刻掉线了,纪垣想哭的心都有了,被毫无准备地进入时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眼泪很不争气地就下来了。
 
叶钧迟还在抱着他低低呢喃,声音细碎,纪垣努力听了一会儿,越听越是心惊。
 
玉秋说叶钧迟会变成一个毫无理智、见人就杀的疯子。
 
而现在,叶钧迟的意识确实已经彻底混乱了,他现在似乎只记得纪垣说要离开前的那段时间。
 
纪垣来不及多想,喉间涌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没过多久,他就直接晕了过去。
 
小剧场:
 
玉秋:没想到吧!.jpg
 
纪垣:……哦,我想到了。
 
暴走的叶钧迟没有说话并向玉秋扔了一把归迟。
 
第58章:同归12
 
再次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全身酸痛得仿佛被巨石碾过, 纪垣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僵硬地躺了许久,才缓缓回神, 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了一下四周。
 
叶钧迟做到一半时抱着他离开了那个遍地横尸的地方, 现在他躺在草丛中,身上盖着一件染血的袍子, 不远处有小溪潺潺流过的声音。
 
“系统……叶钧迟呢?”
 
“不见了。”刚上线的系统也是一脸懵逼。
 
纪垣思索了一下, 艰难地撑坐起来, 不免又痛苦地抽了口凉气,哆嗦着问系统:“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系统有点小心疼:“乖,还活着。感觉怎么样?”
 
纪垣眼泪立刻下来了, 太疼了:“感觉生不如死……”
 
下身一片粘腻, 血腥味混着高朝后的味道隐约传来,纪垣完全不敢看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模样,他咬了咬牙,攀着旁边的小树勉强站起来, 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纪垣:“……”妈的不管叶钧迟发的什么疯, 这次回去他就安静地当几年僧人吧,敢碰他一下就给系统直播斩根活动。
 
小溪就在旁边,纪垣走了几步,又摔了下去,几乎是爬到小溪边,扯开袍子, 一翻身滚了进去。
 
冰凉的溪水让纪垣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叶钧迟怎么了?”
 
系统掉线期间回总部申请调阅了一些资料,也弄清了一些事,看了看纪垣凄惨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叶钧迟是被魔尊养大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养,而是虐待大的。
 
纪垣以前就奇怪过,跟在那样一个性情暴击残忍的魔尊身边多年,又深受迫害,叶钧迟怎么还没疯,跟个正常人差不多。
 
这次系统有回答了:“叶钧迟身上的戾气很重,除了受魔尊影响,也有他修炼的魔功的原因,那个魔功你也听说过,修炼后会让人心智癫狂,嗜血嗜杀,最后会彻底疯癫,变成一个只会屠杀生灵的魔鬼。”
 
纪垣心中一沉。
 
“叶钧迟一直压制着这股戾气杀气,你没发现有时候他生气时眼神很吓人吗……”系统顿了顿,声音小起来,“我想起来一件事……那次在万剑阵中,大佬被一根黑针伤到了,只是我没检查出毒性,就没有在意,可那之后大佬就频频失常,可能就是那根黑针搞的鬼。”
 
“你的意思是……叶钧迟现在已经丧失自我,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了?”
 
系统道:“你别难过……”
 
纪垣面无表情地坐在小溪里,用冷水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冷静得可怕:“玉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是在问系统,而是自问自答,紧接着就道,“他想让叶钧迟失去意识,然后招魔尊的魂,方便魔尊直接夺舍叶钧迟。”
 
系统哑然。
 
纪垣也没有再说话,他在水中又泡了会儿,运行灵力,等身体不再那么酸痛难忍后,才从水里爬出来,在叶钧迟送给他的戒指里摸出一套衣服慢慢地穿上。
 
像是思索了许久,他继续道:“可是都这么久了,阴气还没有泄露,玉秋不打算破开云家镇压阴气的大阵了?似乎是,他好像在意云家某个人,那个人一定苦苦哀求过他许多,他心软了。”
 
系统嗯了声:“是云承的母亲,不过玉秋也完全可以不破开大阵就招魂,现在叶钧迟……”
 
纪垣此时才有了点情绪波动,他闭上眼,死死咬了咬牙,好半晌,才哑声道:“所以现在的叶钧迟,不一定是叶钧迟了。”
 
系统安慰了他几句,见他没什么表情,也知道自己安慰不了什么,只好作罢,道了句“你要相信大佬”,便沉默下来。
 
看天色已经是中午,纪垣在溪旁又休息片刻,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林子。
 
系统怕他迷路,观察了一下,道:“云承和他的人已经在千燎峰上了,正和一群魔族对峙着,你往东边走。”
 
纪垣换了个方向,虽然身体不适,但到底也算是修真者了,贴了两个轻身符速度便极快,不过片刻,纪垣就回到了千燎峰大殿附近,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躲在一颗大树后看了看情况。
 
入目的场景让他瞳孔一缩。
 
千燎峰前是一片极大的演武场,此时站满了人,离他最近的就是魔族和一些修士,站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持着云无岫面貌的玉秋,江雪松竟然也在里面。
 
看来玉秋此前被破坏的那具身体是别人的。
 
江雪松又如此露面,难道是觉得玉秋已经赢定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出来了?
 
纪垣愕然了一下,摇摇头不再多想,他的目光一转,先看到了纪琛和纪深,见他们已经醒来,并且平安无事,纪垣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再一抬眸,他看到了叶钧迟。
 
叶钧迟脸上一派淡漠之色,提着归迟,似是感觉到了纪垣的视线,立刻将目光一转,看向了纪垣藏身的地方。
 
随即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冲着纪垣走了过去。
 
作为大名鼎鼎的魔族魔君,无论他到底是不是被冤枉、此刻又站在哪方阵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全场的修士和魔族紧紧盯着,此刻他一动,众人的目光不由随着他转了方向。
 
玉秋唇角露出了一缕森然冷笑,盯着叶钧迟,眸中有一种诡异的火热和崇敬。
 
除了云承外,其他人并未觉察到玉秋的异样。
 
叶钧迟虽然看起来只是行了两步,却在瞬间就走到了纪垣身边,纪垣身体一僵,就被叶钧迟搂到了怀里,他像往常一样亲昵地蹭了蹭纪垣柔软的发顶,声音慵懒温和:“阿垣,原来你在这儿,昨晚跑哪儿去了?找不到你,让我好生担心。”
 
纪垣的手都被他压着,看不到手链,却凭直觉感受到了此刻抱着他的人的陌生。
 
垂眸看到“叶钧迟”的手若有若无地移到了自己脖颈附近,纪垣沉默了一下,还是出声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玉秋还活着。”叶钧迟拉着他,慢慢地走了回去,被全场的修士们用怪异的目光瞅着,纪垣不由皱了皱眉。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嘴唇红肿,唇角也破了,耳垂上有牙印,连脸颊上都被重重咬了一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叶钧迟却不紧不慢的,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痕迹,纪垣抿抿唇,心中发出一声冷笑,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拉住了叶钧迟的手。
 
同往常温暖干燥的手掌不同,这只手极为冰冷,像是从地狱爬来。被他碰触了一下,那只手先是下意识地一缩,随即大力握住他的手。
 
两人回到云承身边,纪深已经拉着纪琛跑了过来,又惊又喜道:“你没事啊?没事就好,大伯在后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纪琛则显得要冷静矜持许多,他的目光依旧温润柔和:“阿垣,谢谢你。”
 
纪垣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待会儿会很乱,烦请你们现在就带我爹回纪家吧。”
 
纪垣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变成白色的珠子,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迎头就是一泼冷水,冷得他差点就打了个寒战。
 
见纪深点头,纪垣侧头看向叶钧迟,有些发怔。
 
待会儿何止会很乱。
 
若是……叶钧迟醒不来,何止南池,整个修真界都会大乱。
 
“系统……”纪垣低低道,“我该怎么办?”
 
系统要是有身体,此刻应该也在擦冷汗:“没办法,叶钧迟已经醒不来了。”
 
什么用爱唤醒都是扯淡,昨夜叶钧迟没杀了他已经是万幸,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混沌,现在操纵着他的……是魔尊。
 
注意到纪垣的目光,叶钧迟也侧过头,和他对视一眼,声音温和:“怎么了?”
 
纪垣张了张嘴,摇摇头。
 
魔尊似乎并不知道他已经觉察了。
 
对峙许久,玉秋忽地冷声开口:“怎么还不动手?云承,对着这张脸,你下不去手?”
 
云承的眼睛却猝然瞪大:“父亲!”
 
玉秋却不予回应,他的身子晃了晃,低低啐骂一声,抬眼时脸色又阴沉了许多:“看来今日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云承身边的一个修士大怒:“魔头!滚出盟主的身体里,饶你不死!”
 
“原来都是你干的,我说盟主大人近年来为何会性情大变……”
 
“叶道友在此,你再垂死挣扎也是无益,早早束手就擒,也免除人魔两族再生战事!”
 
“魔族就是魔族……”
 
纪垣敏感地注意到这些修士每说一句,叶钧迟眸中隐约的血色便深一分。
 
若是制止不了他,今日在场之人恐怕无一幸免……
 
纪垣咬咬牙,扯了扯叶钧迟的袖子,占据着叶钧迟身体的这位显然没有叶钧迟充足的耐心和溺爱,再转头时脸色已经有了些不耐:“怎么了?”
 
“我们说好要一起回魔界的。”纪垣缓缓道。
 
魔尊不太耐烦地点点头,他实在是心烦气躁,先前发现纪垣,走过去只是打算将他抓过来,结果一靠近这个少年,身体就先意识一步动作,直接将人抱到怀里亲昵地蹭蹭了。
 
实在没想到叶钧迟还会有这样一个重视的人。
 
他醒来时还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精心言周教”之下,叶钧迟终年都是冷漠得仿佛极地之雪,一副无情无欲、无悲无喜的模样。
 
叶钧迟是他亲手造就的完美作品,符合他的一切想象,强大,美丽,冷漠,一举一动都带着煞气。
 
只是现在这个作品不太符合他的要求了。
 
微笑着看了纪垣一眼,魔尊收起了不耐之色,低声道:“别急,很快你就可以回去了。”
 
如果是熟悉魔尊的人看到他这个笑容,都会不寒而栗。当年魔尊发狂前便会笑,笑得越温柔,被他盯上的人就会死得越凄惨。
 
纪垣被他看得背后发寒,透过那双沾染着微微血色的眸子,他看到了他眸底的——杀意。
 
小剧场:
 
叶钧迟:……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不能让别人看到媳妇儿的果体得跑远点……
 
纪垣:闭嘴,你个渣攻。
 
叶钧迟:QAQ媳妇儿我真的错了【花式跪键盘中。
 
第59章:同归13(大结局)
 
纪垣沉默片刻, 还是忍不住再次问系统:“我该怎么办?”
 
系统半晌没说话,直到人族修士这边骂够了准备撸袖子大干一场时,才平静地道:“你可以杀了他, 或者让他杀了你。第一个办法可以阻止魔尊,第二个方法可以唤醒叶钧迟。”
 
纪垣一阵恶寒。
 
杀了叶钧迟他怎么办?杀了他叶钧迟又怎么办?
 
这不是以前看电影时出现的最恶心的情节吗,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死了你醒了生不如死……他黑了黑脸:“2333, 你说真的?”
 
“假的。”系统嘻嘻笑了一声, “别紧张, 放轻松点,都让你相信大佬了。都这么久了,你就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纪垣双眼微微一亮:“传闻里魔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绝不会迂回, 他既然占据了叶钧迟的身体,就该直接回到玉秋的阵营里,对人族修士大开杀戒才对,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作……”
 
他想着, 又过去拽紧了叶钧迟的手, 心中默念了一声。
 
魔尊皱皱眉,正想甩开纪垣,熟悉地凝滞感又传来,意识顿时模糊了一下。
 
纪垣睁大眼睛,看到叶钧迟露出一个熟悉的柔和笑容,亲亲他细白的手指:“阿垣没有生我的气吧?”
 
后面传来几个修士低低咳嗽的声音, 诡异火热的视线几乎要灼穿背脊。
 
看到叶钧迟突然就变脸了,熟知叶某人脸皮厚度的纪垣僵了僵,知道他在说什么,忽略身后的一众目光,面无表情道:“生气了。”
 
叶钧迟的笑容抖了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远处的悬崖,随即神色又恢复了冷淡。
 
迅速争夺回身体控制权的魔尊瞪大了眼:搞什么,叶钧迟居然怕面前这个人族修士?
 
他觉得实在不可思议,然而每每想对纪垣出手时,身体都会立刻不听控制。
 
再等一会儿吧,过不了多久,这具身体就彻底是他的了。
 
魔尊冷着脸别开眼,遥遥同玉秋对视一眼。
 
纪垣忍不住摇摇头,叶钧迟真是……好容易清醒片刻,问的居然是他生不生气。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纪垣心中担忧,却不再说话,眼看修士们纷纷御剑而起,知道马上就会有一场混战,他侧头看了看云承,大步走了过去。
 
云承对纪垣总抱着一股愧疚心,见他过来,冷硬的脸色也柔和下来:“纪姑娘,你……”
 
纪垣:“谢谢,纪公子。”
 
云承从善如流得改了口:“纪公子。你这是……被谁所伤?”顿了顿,他挠挠头,“有叶前辈跟着,你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纪垣:“……”震惊,云承居然那么纯情,看不出他这是什么痕迹。
 
纪垣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玷污了云承纯洁美好的世界,摇摇头,提点道:“玉秋的魔功很诡异,似乎随时能俯身到别人身上,你千万小心。”
 
云承点头。
 
犹豫了一下,纪垣还是多嘴道:“虽然他用的是你爹的模样,但你记得稳定心境,别被迷惑。”
 
云承算是现场这批修士的领头人,若是他死了,这些修士多少都会受到点影响,对上强悍的魔族,非死不可。
 
而且云承着实是个可怜人……
 
云承没有多想,他发现云无岫的不对劲时为时已晚,身边没有几个可信之人,在云家举步维艰,母亲被软禁,父亲不清醒,自己还时不时就被控制着干点坏事,处境窘迫又凶险异常。
 
幸而他性子外柔内刚,一直咬牙坚持,寻找反击的机会。可这一路坎坷,又从无人嘘寒问暖,再痛苦也无人知晓,此时得到纪垣几句关心之言,他忍不住伸手抱住纪垣,感激地道:“纪公子,待除去魔头,在下一定会为你和叶前辈正名,让……”
 
他的话没说完,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盯住了,比猛兽毒蛇还要恐怖,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把他撕咬得粉碎。
 
云承浑身一冷,还以为是玉秋在盯着他,抬头一看,才发觉是叶钧迟。他冷着脸抱着手,站在不远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搭在纪垣腰上的手,手指若有若无地扶上了腰间的归迟剑。
 
云承一头冷汗,连忙收回手放开纪垣,干笑道:“叶前辈果然很喜欢纪公子。”
 
那醋意不仅是可怕,都有些凶狠了。再晚一点收手,恐怕这双手就要被斩下来了。
 
纪垣心中了然,同情地想拍拍云承的肩膀,又担心叶钧迟会冲过来卸了云承的手臂,只好冲他点点头,转身慢吞吞地走回叶钧迟身边。
 
他心中实在疑惑:“系统,方才是叶钧迟又醒过神来,吃醋吓到云承了?”
 
系统嗯了一声,添了一句:“要杀人的眼神。”
 
“……他平时吃醋没那么厉害的。”
 
纪垣顿了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似有惊雷劈过:“卧槽,我好害怕,系统,快告诉我,现在大佬的身体里,到底有几个意识?”
 
系统:“发现得还挺快,三个。”
 
一个魔尊,两个叶钧迟,其中一个是疯了的那个。
 
纪垣:“……”
 
魔尊觉得纪垣的眼神有点奇怪:“怎么了?”
 
纪垣答非所问,认真地道:“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话毕,他直接牵起叶钧迟往千燎峰的悬崖边走去,迎上后者疑惑的眼神,难得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你讨厌人族,也讨厌魔族,这是他们的争斗,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在一边看着吧。”
 
说着,他在心里问了句:“系统,魔尊是不是直男?”
 
听到系统肯定的答复,纪垣心里微笑着“恶心不死你”,继续道:“再说了,你不是担心担心得睡不着吗,我们不参与进去,我不受伤,你就不会心疼了。”
 
魔尊:“……”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他睡了十几年,怎么一回来连世道都变了。
 
系统:“喂,ooc……”
 
纪垣面无表情:“非常时期,闭嘴。”
 
系统思考了一下,看在宿主可怜的份上,还是默默又压下了ooc,清闲地看热闹。
 
叶钧迟发觉自己中了黑针,应该猜到自己会失控,进而魔尊会趁虚而入。他既然敢带纪垣来万南山,必然是有把握和魔尊彻底了断。
 
空带着一身科学知识却在玄幻世界里没有用的系统流下了两行数据泪,觉得自己连辅助的作用都没了,一切都听大佬的。
 
两人走到悬崖侧,魔尊却是不肯再进一步。
 
千燎峰下便是无数修士葬身之处,即使有云家的四方大阵镇压,一靠近仍然有一股砭骨的森森阴风袭来。
 
不慎掉下去的话,便有机会同无数魔族和修士的怨灵共处一地,友好交流。若是修为不够强,或者灵魂上有什么缺漏,那就更精彩了,会得到底下无数阴气强力挽留,基本上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
 
纪垣注意到魔尊的表现,心中确定了方才叶钧迟是在暗示他到崖边来,才刚站定,那边就打起来了。
 
修士打架向来声势浩大,一个灵符或五行术法扔过去就是一片轰隆隆的声音,混战起来效果更是不得了,一个人族修士才御剑砍杀了几只魔族,就被一只魔族从后偷袭,直直掰下了脑袋,那个魔族正想尝尝他的血,又被迎面而来一张爆破灵符贴到脑袋上,“轰”的一声就掉了半边脑袋。
 
纪垣看得心中不适,别过头不再多看,他抓紧了叶钧迟的手,继续撬系统的嘴:“魔尊不是应该很喜欢阴气吗?怎么他那么害怕靠近千燎峰崖底?我要是死了你的奖金别想要了。”
 
最后一句威胁起了作用,系统犹豫了一阵,道:“本来不该告诉你的……唉算了算了,都破了那么多规矩了也不差这一条。玉秋没有借助千燎峰下的阴气招魂,再者魔尊的魂魄飘荡十几年本来就有残缺,灵魂残缺者其实都很害怕靠近阴气,连魔尊也不能靠近太久。”
 
“靠近了会怎么样?”
 
“被拖出身体,再次拉入万劫不复之狱。”
 
原来叶钧迟打的是这个主意。
 
纪垣轻轻吸了口气,点点头,再看向魔尊时眼神已经变了。
 
魔尊皱皱眉:“阿垣,你看我做什么?”
 
纪垣道:“你好久没叫我宝贝了。”
 
魔尊:“……”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到底经历了什么。
 
要不是系统还有限制,纪垣简直要声情并茂地表演了:“钧迟,我要对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纪垣缓缓搂住他的腰,脸色冷淡,声音轻轻的:“你跳,我也跳。”
 
“什么?”魔尊实在觉得奇怪,被自己培养起来的小鬼杀了他其实并无多少怨气,只觉得有趣,于一片混沌朦胧中被玉秋唤醒召回,也没什么目标。
 
玉秋既然劳心劳力把他复活了,那玉秋想杀人就帮他杀吧,想把人界攻陷那就上吧。
 
是以除了压制叶钧迟,一向活得自我随性的魔尊并未深思什么,也并未在意过纪垣。所以被纪垣抱着滚下千燎峰时,魔尊甚至有一瞬间的懵然。
 
飞速坠落时,渗人的阴气不断逼近,因为灵魂有缺陷,魔尊甚至不能御剑飞回去。
 
随即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恐怖:“小子,你敢耍我?”
 
纪垣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到他脸上,冷冷道:“别用这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
 
魔尊的脸色更为恐怖,他一把推开纪垣,抽出归迟猛地插到旁边的崖壁上,勉强阻止了下坠之势。纪垣攀住旁边的岩石,被阴气侵扰,身体也冻得发僵,他一边运行着灵气驱除寒气,一边一脚朝着魔尊踹了过去。
 
身经百战的魔尊自然不会被他这一脚踹到,反而抓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狠狠一拉,往下面抛去。
 
然而就在把纪垣扔下去的瞬间,叶钧迟的身体竟然又不听控制地放开归迟,俯冲过去抱住了纪垣。
 
饶是魔尊也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纪垣趁机缠在了叶钧迟身上,手脚并用,两人飞速往下坠去,身边迅速暗了下去,光影模糊起来,只剩下重重的虚幻的灰色烟雾。
 
纪垣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他的身体在下,话音才落,就被叶钧迟抱紧猛地在空中翻了一圈,下一瞬,两人嘭地砸到地上,肉体砸地传来一声恐怖的闷响。
 
纪垣只来得及掐了个不熟练的风诀阻挡了下坠之势,被他护着也没受什么伤,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凉了半截,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紧张地抱起他的身子。
 
纪垣可还记得叶钧迟是实实在在的人族,曾经被他狠狠捶了一下肚子脸色也白了一会儿。
 
他颤声叫:“叶钧迟?”
 
叶钧迟脸色惨白,好半晌乌黑的长睫才动了动,睁开眼来,眸中是温润的黑色。
 
纪垣小心地低下头,不太确定地叫:“叶钧迟?”
 
叶钧迟微笑着伸手,随即猛地扼住纪垣的喉咙。
 
他的笑容嗜血:“错了,小东西,是魔尊。”
 
叶钧迟倒抽凉气,又见魔尊笑得轻松惬意:“怎么,很惊讶?你当真以为区区阴气便能将本尊压抑住?做梦!”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杀意,纪垣在阴气笼罩中也不舒服,灵力运行迟缓得像是迟暮的老人。被猝不及防地扼住喉咙,他也不急,颜色浅淡的双眸一眨不眨地同他对视着,来不及口,只能用手蹭了蹭他的脸颊。
 
魔尊的手指不由一松。
 
纪垣趁机挣脱桎梏,俯身抱紧了他,眼眶有些发红:“叶钧迟,你快醒啊,你不醒来……我会杀了你的。”
 
被他抱紧的魔尊眸子一眯,手无声靠到纪垣的天灵盖上,正想用力拍下去结束了他的命,眸子一转,冷笑一声,忍着恶心轻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低声道:“别怕,我醒了。”
 
纪垣霎时精神一松,含着泪对他笑起来:“你没事吧?”
 
魔尊的眸底藏着恶意,声音却很温柔:“没事。”
 
若是让叶钧迟眼睁睁看着他喜欢的人死在他的手上,若是让纪垣在最高兴的时候被喜欢的人杀死……那两人的痛苦,并作独活的叶钧迟的痛,真当能偿他多年混沌迷离之苦。
 
魔尊一想到那一刻就觉得兴奋得不能自已,正想继续哄纪垣,忽然见纪垣一伸手,从手腕上取下了一串白色的手链。
 
“怎么了?”魔尊有些疑惑。
 
纪垣依旧含着泪,似乎是喜极而泣:“这是你送给我护身用的,现在我觉得,你更需要它。”
 
话毕,纪垣心中冷笑一声,直接将手链戴上了“叶钧迟”的手腕。
 
手链一直取不下来,方才却能扯动,结合叶钧迟说过此手链能防鬼魅侵扰,他几乎瞬间就断定了手链的真正作用。
 
魔尊一怔,还没想明白纪垣来的这是哪一出,腕上的手链突然白光大盛,他费力停驻在叶钧迟体内的灵魂便直接被排斥出来了。
 
半透明的灵魂体漂在半空,脸色还有些茫然。
 
纪垣看得头皮发麻:“系统,这这这是鬼吧?”
 
系统安慰:“别怕,大佬在呢。”
 
纪垣这才发现躺在他怀里的叶钧迟已经睁开了眼,对他微微一笑,歪头看向被阴气不断侵蚀的魔尊:“好久不见。”
 
暴露在阴气中的灵魂并不好受,若是一般人的魂魄此刻也该魂飞魄散了,魔尊却还有闲暇皱眉说话:“多年不见,你的手段倒是比原先又高明了不少。”
 
“你的戾气倒是比以前少了不少。”叶钧迟垂下眼,淡淡说了一句,“你那般折磨我又不杀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杀了你吗,现在你可以彻底魂飞魄散了,多谢我吧。”
 
魔尊哈哈大笑起来,原本俊美的脸也显得有些狰狞扭曲,他没有回答叶钧迟的话,半透明的身体在阴气的侵蚀下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无踪。
 
结束了?
 
纪垣打了个冷战。
 
“很冷?”
 
叶钧迟反手将纪垣搂进怀里,舒适地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又捧着他的脸,朝着那张红唇亲了亲,“宝贝,怎么了?”
 
“……魔尊为什么想让你杀了他?”
 
叶钧迟微微一笑:“活够了。”
 
“那你……”纪垣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现在是谁?”
 
叶钧迟深深地看着他,抬起他的手摩挲自己冰冷的脸颊:“我是叶钧迟,阿垣。”他顿了顿,看了看四下化成烟气的阴气,眼神有些奇异,“阿垣,你说,若是我们把这儿的阴气放出去,上面会剩几个活口?”
 
纪垣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的遭遇,那让他几乎窒息的情事……
 
一瞬间纪垣如坠寒渊,身子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叶钧迟……”
 
叶钧迟沉默了一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侧头亲了亲他破损的唇角,声音柔和:“对不起,又吓到你了。别怕,是我,那股戾气被我压制住了。”
 
纪垣将头埋到他的颈侧,声音甚至有点哽咽:“别再那样了,我很害怕。”
 
“不会了。”叶钧迟沉声道,“我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了。”
 
叶钧迟抱起纪垣,默默召回了归迟,一边柔声安慰着他,一边御剑往崖上飞去。飞到一半,纪垣忽然抬起头,扯下叶钧迟的领子,胡乱吻上他的唇。叶钧迟怕他受伤,只是轻轻回应着,手搂紧了他,一提气,便回到了千燎峰上。
 
混战还未结束,云承正在同玉秋对峙,明显落于下风。叶钧迟只扫了一眼,便扬声道:“玉秋,不好意思,活下来的是我。”
 
玉秋陡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云承趁机一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刺入的一瞬间,云承的身子明显颤了颤。
 
玉秋张了张嘴,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明明该是痛苦,他却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云承猛地跪倒地上,颤抖着叫了声“父亲”。
 
这一场混战直至夜幕褪去,太阳初升时才结束。金灿灿的阳光投射到最高的千燎峰上,映照出满地的鲜血与尸体。
 
沉寂安稳多年的千燎峰再次被人族与魔族的鲜血洗礼,无数亡灵中又多了不少成员,想来应该也不会寂寞。
 
云承沉默地跪在云无岫的尸体前,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才持着染血的长剑站起身,望了望经历一场混战后幸存的三分之一的人。
 
薄薄的阳光渡在每个人的身上,像是一尊尊的雕塑。
 
沉默许久的云承望着他们,突然就泪流满面。
 
……
 
“……人族修士,又一次在千燎峰上大败图谋不轨的魔族,传说中的陨魔圣地,永远是魔族的噩梦!”
 
纪垣听得津津有味,安静地嗑了颗瓜子。
 
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云大公子……啊不,现在该叫新任盟主、云家家主大人,云盟主大义灭亲,亲手斩杀被魔头俯身的老盟主,经历一场恶战,盟主大人也忍不住流下了庆幸喜悦的泪水……”
 
下面众人叫好,说书先生继续道:“让人最惊讶不过的是,原先被喊打喊杀的魔君叶钧迟和纪家小姐竟然真的是被陷害,详情老朽也不知道,只听说两人已经在魔界成了亲……”
 
纪垣又嗑了颗瓜子,听到自己还是姑娘就郁闷,戳了戳身边的男人:“云承那是喜极而泣?”
 
叶钧迟把贴到他唇角的瓜子皮拿开,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无奈道:“我眼里都是你,哪儿有闲看他哭没哭。而且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他们还嚼不烂这些事。”
 
纪垣闻言,笑眯眯地道:“自然是因为惊喜太多。”
 
见他笑得灿烂,叶钧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觉得手感甚好,又捏了捏,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最近越来越爱笑了。”
 
纪垣心想我八百个任务做得那么辛苦,前不久才功成圆满,高兴了想笑怎么了,面上露出了不悦之色:“怎么,觉得我要像以前那样才讨喜?”
 
“不。”叶钧迟布着结界,旁人看不到他们,也方便他想抱就抱,凑过去将纪垣搂到怀里,笑起来时眸中仿佛有温柔细碎的星光,“我以前就觉得你不该是那样一个性子,现在你彻底放开,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不喜。”
 
纪垣奖励性地主动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多笑笑。”得到奖励的叶钧迟眸色一深,声音又低又磁,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把人溺进去,“阿垣笑起来就像糖一样甜,我小时候没吃过糖,你多笑笑,我就能补回小时候的遗憾了。”
 
纪垣可疑地脸红了:“……”
 
老夫老妻多年还被撩到,叶某人哄人的技能多年来真是愈发精进了。
 
——正文完——
 
小剧场:
 
叶钧迟:媳妇儿即是正义!
 
纪垣:==
 
第60章:番外1(上)
 
从万南山回到魔界后, 叶钧迟揉揉纪垣的头发,表示自己需要立刻闭关半年。
 
纪垣乖巧点头。他大概知道叶钧迟为何需要闭关,在万南山时他清醒的意识需要同时压制魔尊和那股戾气, 分身乏术,现在魔尊已经消失, 他需要彻底将那股戾气压制、或者炼化了。
 
见到纪垣这副模样,叶钧迟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眸中神色温柔, 眼中的倒影也只有他一人:“觉得无聊了就出去转转, 一个人要小心些,最好带着人出去。”
 
纪垣:“嗯。”
 
“真的不将你爹接来魔界?”
 
纪垣迟疑了一下,摇摇头:“纪玟已经主动交回了家主之位, 背后又有你镇着, 他在纪家待着会更好。”
 
再者除了纪思外他实在不适应其他亲情关系,更何况他是借尸还魂,对着人家父亲心中总有那么几分心虚之感。
 
叶钧迟点点头,紧紧地抱了纪垣许久才松开他, 唇角一弯:“记得想我。”
 
话毕, 他转身走进了石室。
 
纪垣盯了关闭的石门片刻,怅然若失地踱步回了寝宫。
 
系统模拟人格后越来越人性化,吃狗粮吃多了,趁人不在,立刻跳出来挑拨离间:“大佬一定是怕你生气所以先跑了,想等你消气以后再出来!”
 
纪垣原本还有点小难过, 听了这话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纪垣摩拳擦掌,决定每天把自己想到的一项惩罚方法写下,就算半年后自己气消了,等叶钧迟出来以后也别想逃。
 
纪垣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在床上滚了几圈,跳起来精神抖擞地问:“系统,怎么任务还没刷出来?我要做任务!”
 
“再等等,刚做完两个困难任务,随机系统刷新不出来。”
 
纪垣哦了一声,躺倒在床上,望着上方的横梁,心中有些惶惑。
 
不知道释放出他真正的性格后,叶钧迟能否接受。
 
可纵然叶钧迟不能接受……纪垣也不可能一辈子模仿着别人过活。
 
安稳地过了一个月,魔宫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届时纪垣正坐在一堆魔将身边,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胡吹,虽然叶钧迟不在身边有些寂寞,可时不时来听听这些魔将扯淡也挺有趣。
 
系统道:“这是你们一群人的寂寞。”
 
纪垣道:“闭嘴,谢谢。”
 
一个魔将正讲到自己是如何一刀斩下闻名已久的凶兽头颅、又被同僚笑话那凶兽足有十几颗头颅时,洛修意突然从天而降,一看到纪垣,霎时眼前一亮就要扑过来。
 
几个原本还在闲扯淡的魔将刷地站起来,齐齐挡在了纪垣身前,做出防御姿态。靠近不了纪垣,洛修意只能隔着几人瞅纪垣:“事情解决了?”
 
纪垣点头。
 
洛修意几乎热泪盈眶:“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快给我把你表姐领回去!”
 
纪垣这才愧疚地想起江妙妙被洛修意带到魔界来了,打量了一下看起来颇为狼狈的洛修意,有些疑惑:“你被我表姐怎么了?”
 
洛修意:“……”
 
纪垣戳系统:“他怎么不说话?”
 
“扎心了。”系统如是道。
 
纪垣顿感惊悚,江妙妙的胆子他是知道的,身处险境追查杀父凶手、算计恶名远扬的叶钧迟、只身引开十几个强大的魔族,这其中哪一项挑出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这姑娘却做得行云流水,毫不畏惧。
 
小姑娘真对洛修意做了什么?
 
纪垣一惊,连忙走到洛修意身边,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洛修意脸色复杂,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口,瞪了纪垣半天,竟然一语不发直接又转身跑了。
 
纪垣:“……”所以,江姑奶奶您到底对洛修意这朵娇花干了啥……
 
这个疑问在半个月后得到了解决。
 
彼时纪垣正在勤勤恳恳地做任务——提着归迟剑在魔宫附近的各个山头植树种草。魔界没有四季,一年到头都是风沙弥漫,像叶钧迟魔宫后山那样植物繁茂的山头是很少的。
 
纪垣刨了几百个坑,指挥着魔兵们将树种下时又吃了一口土,心中顿时大怒:“我有一句妈卖批必须讲!”
 
系统据理力争:“植树种草有什么不好?魔界环境这么差,你这是在保护生态!”
 
纪垣:“……还是要讲!”
 
任务是将附近十几个光秃秃的山头都种上树,这是一项大工程,所以允许借用外力。纪垣向那几位魔将借人时,几位魔将纷纷大喜,以为纪垣想向哪儿开战。
 
他们实在是闲得发慌了。
 
纪垣看着这群精力充沛的人,仿佛看到了即将在魔界铺开的一朵朵绿花。
 
记忆回笼,纪垣擦擦额上的汗,负手到处转来转去地检查魔兵们的工作时,从远空忽然飞来一道剑光,提着铲子木桶的魔兵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排好阵容。
 
纪垣噫了一声,挥挥手让他们继续干活,御起归迟迎上去一看,果然是江妙妙。
 
江妙妙红着眼眶,一看到纪垣,立刻哇哇大哭,扑过来抱住纪垣抽抽噎噎:“阿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正准备安慰她的纪垣:“……”
 
“表妹呜呜呜呜……”江妙妙继续嚎啕。
 
纪垣默然片刻,吩咐了魔兵们继续种树,一头雾水地带着江妙妙回了魔宫,随意擦擦手,给她倒了杯热茶,安静地看着她哭。
 
江妙妙也不客气,一边哭一边道:“我饿了……”
 
纪垣吩咐人送饭上来。
 
于是江妙妙继续一边吃一边哭,等吃饱时才止住了泪水,打了个饱嗝:“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嗝,阿垣,嗝,叶钧迟呢?”
 
纪垣哭笑不得:“闭关了——你怎么了?”
 
江妙妙擦了把泪,才愤然道:“洛修意那个王八蛋!”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江妙妙黑着脸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
 
洛修意其人,其实性格颇为恶劣,惯常也不太看得起人族,将江妙妙带到魔界后,觉得应该没危险了,索性就将江妙妙扔到魔宫附近然后一走了之。
 
岂料他一走附近就杀来一只凶兽,魔界地广人稀,凶兽恶灵却不少,江妙妙刚经历一场追杀,身子还未好全,差点被这凶兽撕碎,好在魔宫里有人注意到动静,派人来解决了凶兽。
 
江妙妙趁乱跑了,在魔界颠沛流离了几日,又遇上了出来寻食材的洛修意。
 
洛修意有点惊讶江妙妙这模样,心里略微愧疚,于是将江妙妙捡了回去,好生照料。江妙妙在这几日好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气得吐血,身子一好就可劲地折腾洛修意。
 
纪垣应和:“他该的。”
 
真没想到洛修意这么不靠谱……幸好江妙妙没事。
 
江妙妙又打了个嗝,喝了口热茶,舒了口气,才继续讲下去。
 
洛修意早年也得罪了不少人,就在半个月前,不知怎么他的隐居之所被仇家查到,本来他一人对上那些人绰绰有余,可还多了个江妙妙,未免有些束手束脚。江妙妙从来不喜欢给人添这种麻烦,眼看自己佩剑被夺、要被对方抓住了,她二话不说直接跳崖。
 
等她醒来时又躺回了洛修意的屋中,洛修意脸色复杂地看着她,神色颇为犹豫纠结。
 
“那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有点奇怪了。”江妙妙抿抿唇,也冷静下来了,“我也不折腾他了,两个人凑合过着似乎还不错。阿垣,我觉得他是有点喜欢我的,可是今日他喝醉了,我趁机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有,我问是谁,他不肯说。”
 
江妙妙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有心悦之人,还对我态度暧昧不明,这种男人,同孙时玉又有什么分别?”
 
纪垣忍不住摇摇头:“然后你就直接跑出来了?”
 
江妙妙变脸迅速,立刻又笑起来,扬扬身边的佩剑:“我把他脱光了用捆仙索绑在树上,偷了他的佩剑就跑出来了。”
 
纪垣心道,表姐,你真是我的姐。
 
江妙妙饭饱之后不再多言,她站起来,垂下双眸,看了那把佩剑片刻,道:“阿垣,我本来是想再试试能不能和洛修意一起,将我娘接来的。如今看来……还是罢了。”
 
纪垣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思考片刻,道:“江雪松在千燎峰上被斩,如今江家支离破碎,回人界足够安全,有事传信与我。”
 
“谢谢你们。”
 
江妙妙含着泪笑了笑,冲着纪垣挥了挥手,“最后一件事——阿垣,帮我把这把剑还给洛修意吧,我也该回去找我娘了。”
 
扫了一眼被江妙妙抱在怀里的剑,纪垣心中叹了口气,双手接过。江妙妙冲他点点头,重新御剑而起,往人界去。
 
纪垣偷偷派人跟在她身后保驾护航,思忖一下,走到叶钧迟闭关的石室前,日常记仇。记完仇,他也不管叶钧迟听不听得到,将这事简略说了一下,叹气道:“洛修意实在是该打,你出来了就去揍洛修意一顿吧。”
 
石室外种着几株看不出品种的花树,魔宫处在阵法保护中,花开得很好,微风摇曳便有暗香浮动。
 
纪垣闭了闭眼,仿佛能看到叶钧迟在石室中盘腿而坐的模样,慢慢将头抵到石门前,轻声道:“还有,我想你了。”
 
做完这一切,纪垣回到寝宫,还没坐稳,洛修意便来了。
 
他的眼神有些慌张:“小美人,你表姐来过这儿没?”
 
小剧场:
 
叶钧迟:又掉线了_(:з」∠)_
 
第61章:番外1(下)
 
纪垣看了看面前顶着“渣男”二字的洛修意, 折身将佩剑取来扔给他,语气冷淡:“她回去了。”
 
洛修意下意识接过自己的佩剑,一怔:“回去了?”
 
“不是回你那儿。”纪垣坐下来, 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捂捂手,斜睨他一眼, “魔君大人心中既然已经有人,就不要去招惹我表姐了。”
 
洛修意闻言, 脸色有些难看, 提着剑来回徘徊许久, 才艰难地吐字:“我一直挺看不起人族修士的。”
 
“哦。”
 
“人族总说魔族阴险狡诈,可人心之丑陋胜过魔族千倍,他们贪生怕死、见利忘义, 只会推脱责任, 陷害他人,遇强则弱,谄媚至极……”
 
纪垣黑了黑脸,懒得回应了, 一手点了点自己, 提醒洛修意对面坐着的他自己就是个人族。
 
洛修意仿佛眼瞎,安静地无视了纪垣的动作,继续深沉道:“所以我讨厌也轻视人族……可是江姑娘是不一样的。”
 
纪垣心中明白了点什么,顿觉好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苦恼的洛修意,“所以其实你喜欢的人就是我表姐, 只是因为心理障碍没说出口?”
 
洛修意苦着脸点头。
 
这多大点事……
 
纪垣啜了口热茶,悠悠道:“我只能提醒你,我表姐曾经受过情伤,是个两面三刀的虚伪男子,所以她很讨厌你这种‘脚踏两条船’的男人。她让我将剑还给你,大概就是要同你彻底了断,老死不相往来。”
 
依照江妙妙的性情来看,这是极有可能的。江妙妙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人,判断事情往往在瞬间,决定了就基本拉不回来了。
 
洛修意心里那点别扭真是害死人……
 
大概是同江妙妙相处了一段时日,也了解她的脾气,洛修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现在在人界?”
 
“你要去找她?”纪垣挑眉道,“她大概不想见你。”
 
洛修意语气坚定:“那又如何,叶钧迟死皮赖脸都把你抓到手了,好容易遇到一个心动了,我怎么可能放手。”
 
纪垣暗暗撇嘴,心道我男人可温柔了又不像你,嘴上还是道:“只能提醒你,我表姐软硬不吃,你要是真喜欢她,耐心得好点儿。看起来她对你也有几分留恋……好自为之吧。”
 
得到纪垣最后一句话的鼓励,洛修意谢过他,顺便偷偷摸摸递给纪垣一个小瓶子,说是好东西,随即便匆匆离去。
 
送走了洛修意,纪垣又开始勤奋地植树种草,争取改善魔界环境。除了这项大工程外,任务面板时不时也会刷新出一些琐碎的小任务,可能是因为纪垣如今修为不错,任务大多都是斩妖除魔。
 
魔界就妖魔鬼怪多。
 
对付妖兽还好,纪垣就怕刷新出去哪儿除鬼的任务,好在系统拍胸脯表示它会尽力向上级反应,拦截那类任务。
 
时间就在任务中度过,转眼半年将近,附近几个山头也都种上了树,纪垣这半年都在忙活任务,倒也不是太无聊。
 
这日纪垣杀完妖兽回到魔宫时已经是深夜,凉风习习,他身上一股血腥味,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浴池。
 
魔宫里一片寂静,大多数魔族已经睡下,屋中雾气缭绕,浸在温热的水中,纪垣也有点昏昏欲睡,趴在浴池边阖着双眸,漫不经心地算着叶钧迟出关的日子。
 
不知不觉半睡过去时,身子忽然腾空而起,纪垣迷迷糊糊睁开眼,愣愣地看了会儿抱着他的人,往他怀里蹭了蹭,低声嘟囔:“又梦到你了……那就继续做梦吧。”
 
听到他带着微微鼻音的声音,叶钧迟眸中闪过笑意,眼神更加柔和了,动作轻柔地抱着他回到隔壁的房间里,将他的少年放到床上。
 
床褥是黑色的,屋中亮着燃着灵气的灯盏,映在纪垣的身上,显得肌肤更为白皙,被黑色的被褥一衬,剔透美丽得有点晃眼。
 
水珠顺着他细腻的皮肤滑落到床上,浸出点点更为深沉的颜色,半年来的奔波也让他拔高了些,身子更为柔韧,却还是纤长得令人怜爱。
 
叶钧迟眸中半是欣赏半是火热,盯着纪垣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进腹中,俯身用手指在他嫣红湿润的唇上碾了碾,一根手指伸进他的口中轻搅,碰触到柔软的舌头,叶钧迟不由微微眯起了眸子,凑到他耳边轻笑出声:“还装睡?那我就不客气地吃了你了。”
 
纪垣立刻睁开眼,咬了咬在自己口中作祟的那根手指,含糊不清地道:“你怎么……提前出关了?”
 
叶钧迟抽回手指,看了看手指上的牙印,毫不客气地俯下身将纪垣压在身下,亲了亲他的唇,盯着面前这张每时每刻都出现在脑海里的脸,声音喑哑:“太想你了。”
 
“怎么想的?”纪垣坚定地不受蛊惑,眸光清亮。
 
叶钧迟的唇压到他的唇上,舌尖描摹出他的唇瓣轮廓,又侵入他的口中,模仿着某个动作进进出出,唇瓣分开时,有一丝银线牵出。
 
他的眸中满是危险的味道:“宝贝明白了吗?”
 
纪垣当然明白了,下腹被某个不可描述的东西顶得发疼,看叶某人已经要忍耐不住暴露出兽性了,他猛地从他身下蹿出去,顺手扯过旁边挂着的一件大袍遮住自己的身体,语气淡定:“不知道魔君大人还记不记得万南山那一晚。”
 
叶钧迟的表情顿时就僵了。
 
“你说怎么办吧?”纪垣心中冷笑一声,已经想好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惩罚叶钧迟。
 
叶钧迟脸上布满了歉意,虽然那时候意识混沌不清,但到底还有几分记忆,他大概记得自己差点杀了纪垣,又把纪垣弄得崩溃大哭,甚至还出了血……
 
叶钧迟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纪垣,见他没有什么排斥的意味,这才敢将他抱到怀里,坐到床边,语气难过:“对不起,我想保护你,没想到却反而伤了你。”
 
纪垣看到他脸上的黯然,心中顿时一软,差点脱口而出“没关系”,好在这三个字险险咬在了舌尖没吐出来。
 
见他不语,叶钧迟有些紧张了:“阿垣,你还在生气吗?”
 
纪垣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叶钧迟将头靠到他的颈侧,低低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怎么补偿你……”
 
“听我的话。”纪垣的目的达成,在叶钧迟看不到的角度弯了弯唇角,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走到百宝阁边找到洛修意离开前送给他的“好东西”,递给他。
 
叶钧迟也不问是什么,接过便直接喝了下去。
 
看他动作利落,纪垣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是毒药?”
 
叶钧迟眸色温柔:“就算是毒药,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甘之如饴。”
 
纪垣顿时脸颊发烫,抿抿唇不再多语,凑过去在叶钧迟的戒指里摸出一条捆仙索,抬眸发觉叶某人正眼神火热地盯着他不小心袒露出来的胸膛,干脆又摸出一条缎带,先将他的双眼缚住。
 
叶钧迟顿了顿,感觉到了体内的某种变化,脸色有些古怪:“阿垣……你想做什么?”
 
“闭嘴挨着,不许动。”纪垣冷酷下令,伸手过去解叶钧迟的衣带。
 
眼睛被缎带蒙住,触觉听觉嗅觉都更加敏锐,叶钧迟嗅到了熟悉的清幽体香,随即传来平缓的呼吸声,两只手凑过来,正在给他宽衣解带……
 
身体里的变化更加明显,叶钧迟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某个部位更是难受得仿佛要爆炸,他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按倒纪垣将他吃干抹净,却又心怀愧疚,只要死死咬牙忍着。
 
纪垣含笑看着脸颊绯红,忍得辛苦的叶钧迟,给他脱光了后,毫不迟疑地用捆仙索将他绑了个结实。
 
然后他将叶钧迟按倒到床上,跨坐在他身上,手指慢悠悠的在他身上滑来滑去,看他身子颤抖,心情更好,低下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洛修意炼制的春药,味道怎么样?”
 
叶钧迟沉默片刻,含笑道:“没有阿垣可口。”
 
纪垣轻哼一声,重新跨坐到他腿间,目光落到某个一柱擎天的部位上,伸手碰了碰,语气却依旧冷静:“知错了吗?”
 
叶钧迟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仿佛要炸裂:“……知错了,我知错了!我的宝贝,放开我吧。”
 
纪垣伸手握住,依旧不紧不慢地道:“真的知错了?那你错在哪儿?”
 
叶钧迟浑身一颤,呼吸越来越粗重,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神志不清,伤到了你。”
 
“错。你错在隐瞒我,知情不报,是为大过。”
 
纪垣冷冷说了声,手下使劲一握,叶钧迟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宝贝轻点儿……这也是属于你的宝贝啊。”
 
纪垣冷笑着用自己某个不可描述地部位戳了下他的大腿,“不好意思,我也有。”
 
叶钧迟沉默了一下:“……乖,先放开我。”
 
“放开你就不叫惩罚了。”纪垣继续慢悠悠地用手折腾着叶钧迟,看他胸膛起伏越来越大,心中的作恶欲随之起伏,沉吟片刻,朝着他的胸膛咬去。
 
【两人为爱情鼓了一晚上掌,啪啪啪啪啪啪!】
 
调戏不成反被压,第二日纪垣醒来时脸都是黑的,不顾身子的酸痛,直接一脚将叶钧迟踹下了床。
 
叶钧迟态度良好地认错:“宝贝,我错了。”
 
纪垣面无表情:“穿上衣服,去外面跪着,有给你准备好的搓衣板,铁的。”
 
叶钧迟眨眨眼,看他脸色不善,识趣地咽下剩余的话,乖乖地出了屋子去跪着了。
 
纪垣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准备起床,又怕自己路过前院看到叶钧迟会心软,干脆从后窗翻了出去,一瘸一拐地准备去看看自己种的树怎么样了,不想半路就遇到了一个魔将。
 
那个魔将脸色忧愁,纪垣立刻善解人意地问:“出什么事了?”
 
魔将望了望天色,道:“末将有点担心君上……”
 
叶钧迟出关的事其他人还不知道。纪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哦?”
 
“君上早年被魔尊加害……”魔将叹气道,“膝盖落了旧伤,不能长时间盘跪,现下君上已经闭关半年,末将实在担心君上旧病复发……”
 
纪垣不是好糊弄的,他盯着魔将,脸色犹疑:“当真?”
 
魔将的脸色无比诚恳:“若是末将话中有假,名字便倒着写。”
 
纪垣霎时脸色微微一变,犹豫片刻,告辞了这个魔将,急匆匆地跑回去。
 
系统默默盯着那个看着纪垣的背影露出憨厚笑容的魔将,还是决定不告诉纪垣这个魔将姓王名一了。
 
小剧场:
 
王一: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真的不怕名字倒着写。
 
第62章:番外2:炼狱
 
屋子很大, 夕阳从外面照射进来的余晖也没有触及到床边,虽然只是缥缈浅淡的温度,却也遥不可及。
 
纪垣笔直地坐在床边, 盯着渐渐消失的余晖,脸上却淡漠一片。他在外是谦和阳光的纪家未来掌舵人, 在这个大得让人怀疑它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房间中,只是纪垣。
 
今天是他二十一岁生日, 纪家老宅里却只有他一个人。风流成性的父亲现在不知道躺在哪个女人身上, 至于可以手拉手组成一个足球队的兄弟姐妹们……
 
纪垣冷笑一声, 低头拉开衣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漠然地想, 若不是他还有三分警觉, 带着人过去,今天他的这条手臂就没了。
 
什么兄弟姐妹。
 
在这个庞大复杂的家族里,存在的只是冷血的利益,人人都思考着怎么在这偌大的产业里多分一杯羹, 至于其他人?该死的就铲除, 该巴结的就算乱沦也要凑上去。
 
想到这儿,纪垣暼了眼桌上的磁带和光盘,很想看看下次家族聚会时,把这个放出来,陷害他的那位好妹妹和他的亲叔叔会是什么表情。
 
纪垣发了会儿呆,等到夕阳彻底落幕, 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他倒到床上,想踏踏实实地睡一觉,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警觉性又让他不能安稳地阖上眼,他被这种感觉几乎逼疯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纪垣接过,淡淡地问:“什么事?”
 
“纪思在老宅外面,少爷,放不放他进来?”
 
纪思?
 
纪垣皱皱眉,脑中闪过那个总是一脸阳光灿烂眼神澄澈地盯着自己的同父异母弟弟,本来要说出“不放”二字,可身体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远远看到铁门边的纪思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放他进来吧。”
 
“是。”
 
放他进来——干什么?
 
纪垣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为自己无厘头的表现。
 
生日并不是一个什么好日子,他妈生他这天并不顺利,他爹还在不知名的女人身上勤奋耕耘,不知道一晚上又播出多少种。
 
他摸出烟,点了一支,却没有抽,推开房门走出去,下了楼等在玄关,等大门咔嚓一声被推开时,才把烟叼到嘴里,斜倚着墙壁看着提着东西走进来的纪思。
 
纪思抬头就看到纪垣,最近纪垣忙,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的身体修长,穿着白色的衬衫,西装裤,靠在墙边,身子微微歪着,显得腰身格外细瘦。俊美的面容上本来没什么表情,见到他就露出了一个假笑,叼在口中的烟烟气缭绕,有一瞬间模糊了他的眼神。
 
纪思想,要是一直看不到他的眼神就好了,可以假装纪垣是真的在对他笑。
 
然而烟气散去后,露出的那双眸子清澈、漂亮,却含着一丝冷漠和厌恶。
 
“哥哥。”纪思露出灿烂的笑容,“今天是你的生日。”
 
纪垣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暼了眼他手中提着的蛋糕,一边思考着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毒药,一边转身走向客厅。
 
只是纪垣想不到,如果纪思要放药,放的就应该是春药。
 
纪思放下蛋糕,冷不丁听到纪垣问:“那是什么?”
 
纪思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着的剩下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学了几个菜,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想做给哥哥吃。”
 
纪垣“哦”了一声:“随便。”
 
这么巴结他,到底是想在他身上获取点什么好处,还是又想像他那位可爱的妹妹一样取得他几分信任后,狠狠阴他一把?
 
纪垣靠在沙发上,懒懒地看着纪思找到围裙穿上,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他在心中补了一句,如果是后者,那这小子也太蠢了,要取得他的信任,用这么显而易见漏洞百出的方法,实在不高明。
 
纪垣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有点害怕纪思失手烧了厨房,干脆抬脚走到厨房边,靠到门边看他忙活。似乎是听到脚步声,纪思擦擦汗回过头,露出笑容:“哥哥饿了吗?很快就好了。”
 
那个笑容,是干净、阳光的,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情愫,却不是纪垣能明白的。
 
纪垣微微一怔。
 
他记得纪思的母亲是被他那个禽兽负手强暴才怀孕生下他的,被强暴时还是个秀气的刚毕业的大学生,结果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就跌进了深渊。
 
纪思是在他母亲的泪水中孕育出生的,他生在阴暗的悬崖峭壁,终日都是呜呜如泣的风声,本来该是阴沉的性子,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孩子。
 
纪垣盯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回到餐桌前,心中竟然有了几分期待。
 
没过一会儿,纪思就抬着几个菜走出厨房,脸上还有几分羞涩:“我都试过……味道还行,哥哥可以试试吗?”
 
纪垣看他一眼,每个菜都夹了一点尝了尝,意外的味道很好。
 
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点点头:“还不错。”
 
纪思兴奋得脸都有些红了。
 
两个男人很快就将几盘菜都解决了,纪垣放下筷子时还有点惊讶,他的胃口已经很久没这么好了。
 
纪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蛋糕拿出来打开,抿抿唇,依旧小紧张:“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哥哥也尝尝?”
 
“你会的还挺多。”纪垣笑了笑,看他点了蜡烛,小小声唱了生日歌,顺着他的意闭眼许愿。
 
有什么好许愿的?
 
纪垣顿了顿,默然地想,如果能给他一个愿意诚心待他、真心喜欢他的人,那放弃纪家未来掌舵人这个身份,也是无所谓的。
 
许完愿,纪垣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睁开眼才发现纪思怔怔地看着他,皱眉问:“怎么了?”
 
纪思的脸微红:“没,没什么……哥哥长得很好看。”
 
纪垣挑挑眉,觉得如果面前这个弟弟知道他是同性恋,恐怕就不会这么亲近他,还说这种话了。
 
他漫不经心地吹了蜡烛,也没什么心情了,蛋糕吃了几口,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老宅在山顶,很僻远,要走到最近的街道也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平时都不会有人过来,毕竟纪家的人都很忙。
 
“留下来住一晚吧。”纪垣顿了顿,想起老宅很久没人来住,只有他的房间铺着被褥,加了一句,“和我睡吧。”
 
纪思的脸刷地红了一片,结结巴巴道:“和,和哥哥一起睡?”
 
“你不愿意?”
 
纪思猛摇头。
 
……这个弟弟怎么奇奇怪怪的。
 
明明是个基佬却拥有直男思维的纪垣并未多想,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回房间时发现纪思已经躺下了。
 
因为手臂上有伤,纪垣随意洗漱了一下便躺到床上,暼了眼旁边鼓起的一团,闭上了眼。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两人的距离却很远,毕竟床很大,再躺两个人都还宽敞。
 
纪垣累了一天,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到半夜,忽然听到响动。他警觉地清醒过来,却没有动作。
 
纪思在靠近他。
 
想做什么?他带枪了吗?好像没有,难道是藏刀了?
 
纪垣乱七八糟地想着,就听到纪思叹息着叫了声“哥哥”,就再无动静。片刻后,纪思爬下床,去了洗手间。
 
纪垣一怔,不知道纪思是什么意思,他躺了许久,隐约听到里面穿来压抑的声音,又似乎是听错了。过了许久,纪思才小心翼翼地爬回床上。
 
纪垣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那个生日过后,纪垣和纪思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纪垣从未想过要去主动和纪思说些什么,纪思却经常来找他,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让人不忍拒绝,纪垣每次都想嘲讽他几句把他弄走,一想到他有可能会失落,以后再也不来,又说不出口。
 
毕竟纪思从未给他带来过什么麻烦,反而对他不错。如果两人没有纪家这条肮脏的血脉联系,纪垣都要以为纪思是在追求他。
 
意外发生在这个生日的第二年年关,纪垣接到几个大单子,对方约他到郊区详谈。
 
纪垣笑着应答下来,心中却有些狐疑,暗暗吩咐了手下的人先去那个地方等着,又不放心地通知人万一到时间他没有打电话过去,就立刻报警。
 
做完这一切,纪垣准备出门时,本来远在他方的纪思却赶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惊慌,气喘吁吁地道:“哥哥不要去!有人要害你!”
 
纪垣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接的这几个大项目一直保着密,纪思怎么会知道?
 
最近那些兄弟姐妹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纪垣烦不胜烦,听到纪思这句话后,情绪彻底失控。他冷淡地盯着他,冰冷地质问:“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害我?我怎么知道要害我的人不是你?”
 
话毕,他忽略纪思瞬间煞白的脸色,推开他去赴会。
 
纪垣觉得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那么狠,他才一到地方,就迫不及待地直接动手。
 
他虽然接触着纪家的产业,心里却给自己画着一条底线,没有去管涉黑的那部分。对方给了他一份大礼,带了一些涉黑的不要命的人来,还在他的人里安插了眼线。
 
直到纪思扑到他身前挡住了致命的几枪,纪垣才悚然回神。
 
如果一个人,他从出生到成长都是一个人,突然有另一个人闯进他的生活,对他好到了极点,最后……再为他而死,那么那个人,几乎不可能再为自己而活。
 
那天的经历对于纪垣来说,就仿佛上天将他从人间拉到了炼狱,走了几遭后,又将浑浑噩噩的他拉了回来。
 
然而他的灵魂却停留在了地狱,陪着本不该死的纪思,回不来了。
 
第63章:番外3:成亲
 
人总是健忘的。
 
比如, 纪垣起床溜达了一下,就把自己在床上哭着向叶某人求饶时说的“我们明天就成亲吧,洞房随你随你“抛到了脑后。
 
一大早起床就被罚跪的叶钧迟却记得清清楚楚, 一边偷偷传音给手下求救,一边吩咐人准备大婚。
 
等纪垣跑回来时, 他已经传完命令,笔直笔直地跪在专门为他准备的铁质搓衣板上, 默默地调整体内气血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一些, 安静地跪在那儿, 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纪垣只看了一眼,就不争气地心疼了。
 
叶钧迟抬起头看到纪垣,苍白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纪垣心中一跳, 立刻将叶某人昨夜在床上的凶狠模样忘得一干二净, 快步走过去,眼神略带愧疚:“你……快起来吧。”
 
叶钧迟伸手拂开他鬓角的碎发,在他耳廓摩挲一下,“阿垣不生气了?”
 
“不气了, 你起来。”
 
“以后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叶钧迟将头靠到他身上, 伸手抱住他的腰,“觉得不开心了,就告诉我。”
 
纪垣心简直都要化开了,轻轻“嗯”了一声,扶着叶钧迟站起来。半年没见,他确实也十分想念叶钧迟, 既然现在已经下了台阶,那怎样放肆都无所谓了。
 
他半靠在叶钧迟怀里,任由叶钧迟搂着他走回房间,舒服地眯着眼,给系统撒狗粮:“2333,大佬的怀里可温暖了!”
 
系统:“……”妈的怎么感觉这小兔崽子不是在叫它的工号。
 
纪垣继续撒狗粮:“手也很有力,特别有安全感。”
 
系统忍无可忍:“闭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纪垣还有一丝良心,所以他回抱着叶钧迟,安静地不再说话。然而系统是能全方位看到他们的,看着这对夫夫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愤怒的系统决定不告诉纪垣叶钧迟骗他以及给他准备了大惊喜的事了。
 
纪垣眯着眼,跟没了骨头似的。事实上他全身上下都酸痛得厉害,尤其是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隐隐作痛,走路实在无法四平八稳。
 
“宝贝这半年想过我吗?”
 
纪垣睁开眼,唔了声,侧脸点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顺着看上去能看到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有时候真是坦率得可爱。
 
叶钧迟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含笑道:“乖,其实我有几次听到你在门外说想我了,所以我才想尽快出来。”
 
纪垣一怔:“那你……”
 
“放心,都处理好了。”叶钧迟唇角勾起,“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怎么能让隐患长存。闭关前我就发誓,再也不会让你遇到那种情况了。”
 
纪垣顿了顿,鸦睫低垂,似是染上了淡淡湿意,显得愈发乌黑,衬得白玉似的脸庞尤其好看。
 
叶钧迟忍不住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低声笑道:“怎么突然就这么黏我了?”
 
纪垣靠着他不语。
 
他是怕了。
 
上辈子有纪思爱他护他,还被他不知珍惜地弄丢了,经历万南山那一役,他的心理阴影被彻底激发出来,悄悄将叶钧迟往心里最深处又藏了藏。
 
或许等以后系统和他解除绑定了他会告诉叶钧迟他的事,只是现在却不可以多说。
 
叶钧迟看他不语,也不多问。纪垣是个什么性子,他早就摸清楚了,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两人回到房中,叶钧迟笑眯眯地喂纪垣吃了早饭,思考要怎么先转移纪垣的注意力,不让他发觉魔宫正在筹办的喜事,纪垣却主动提出了今日的行程。
 
先去看看附近山头上的树长得怎么样了,再去东边的山上杀掉一只大妖,最后去南边的一个荒漠里帮一群留守幼妖喂喂食。
 
叶钧迟默默看着眸子熠熠发光的少年:“……”
 
他闭关的这半年,纪垣都做了些什么……
 
纪垣歪头看着他:“你会陪着我吗?”
 
他歪着头,红润的嘴唇微启,让叶钧迟想起了昨夜他坐在自己身上自渎的那一幕,那香艳风光,实在难忘。
 
叶钧迟喉头一阵发紧,连忙将少年往自己怀里一揽,点点头,眼神温柔如水:“当然陪你,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得到答复,纪垣满意地点点头,不太老实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屁股动了动就觉得坐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两人在一起做了那么多次,纪垣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顿时安静如鸡地抱着叶钧迟的脖子不敢再动了。
 
叶钧迟的眼神深了深:“阿垣,我们……”
 
“不可以。”纪垣警惕地打断他,“我那儿还很痛。”
 
叶钧迟转为担忧:“让我看看?”
 
让你看了还得了。
 
纪垣刷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正想着要不要把他推到外面的池子里泡一泡冷静冷静,就听叶钧迟道:“放心,现在不动你。不过阿垣,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实行了吧?”
 
纪垣:“……”大佬你这样是会失去我的。
 
然而自己开口承诺过的事断断不能否决,纪垣磨蹭片刻,小声道:“可是,屋里没有……”
 
“早就备好了。”叶钧迟的声音依旧温柔。
 
纪垣只好放弃,坐到没怎么用过的梳妆台前,打开妆奁,目光复杂。
 
这应该算是叶钧迟的恶趣味了。
 
他想让纪垣画一个时下修真界流行的妆容。
 
虽然是一个基佬,但是纪垣对这方面没有丝毫兴趣,也不知道叶钧迟是怎么想的……
 
纪垣当然不会知道,给叶钧迟这个灵感的是江妙妙。在江妙妙以为他是女扮男装还装得贼像的那段日子,曾在密谈时偷偷责备叶钧迟:“我家表妹跟了你真是倒霉,连个口脂都不能涂一涂的。”
 
叶钧迟表示:“……”
 
江妙妙继续不怕死地责备:“你看看我表妹!修真界女眷中时下流行的妆容都不知道,我表妹那么惨了,你怎么还剥夺了他作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快乐之一!”
 
叶钧迟:“……明白了。”
 
“被剥夺了最大的快乐之一”的纪垣不可能知道是江姑奶奶无意中坑了他一把,他低头看着那些胭脂水粉、花钿步摇,林林总总一大堆,顿时眼花缭乱,回头坚定地道:“最多描描眉,抹个口脂,再加其他的……今晚我就去洛修意那儿睡。”
 
叶钧迟沉吟了一下:“今晚吃甘蔗吗?”
 
纪垣:“……”
 
“又香又甜的大甘蔗。”
 
纪垣:“………………吃!”
 
一切都为了身为男人的尊严。
 
回过头对着灵石打磨得光滑清晰的镜面,纪垣手抖着给自己点黛,然后看了眼颜色深浅各异的口脂,随意拿起一个,正要给自己抹上,就听叶钧迟道:“阿垣的唇色嫣红,用最浅的红色点缀一下应该就很可口……嗯,漂亮了。”
 
纪垣瞥他一眼,听话地取了颜色最粉嫩的那个,挑了些许抹在自己唇上,转过身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可以了?”
 
本就生得俊秀的人,稍一点缀更是如青莲亭亭,秀气美好。笑容明明浅淡似无,抬眸时却无端有一股清媚的气息。
 
叶钧迟看得心中一跳,眸色沉了沉,走到他身前,慢慢伸出小指在他唇上一抹,沾上些许口脂,唇角微微一勾,抹到自己唇上,随即俯身吻住了他。
 
唇舌纠缠,呼吸炙热。纪垣被按到梳妆台上狠狠地亲吻,袖子一拂就听到一大片瓷瓶掉地的声音,他的动作一顿,伸手搂住叶钧迟的脖子,主动将自己送给他品尝。
 
吻着吻着就有点擦枪走火了,叶钧迟喘着粗气放开纪垣,转移到他颈侧细细碎碎地吻着,沙哑的声音喃喃叫着他:“阿垣……”
 
纪垣清醒了一瞬:“不行!”
 
叶钧迟伸手握住他身下的某个不可描述的东西,似笑非笑:“你也硬了。”
 
纪垣:“……哦,真巧。”
 
叶钧迟眼神暗沉:“不巧。”
 
结果这一日出门的时间拖延了一个时辰。
 
纪垣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瘫痪,叶钧迟还在安慰他:“灵力运转几个大周天便好了,宝贝,乖。”
 
虽然确实不会伤到,但是……
 
纪垣黑着脸道:“哦,你想试试那种感觉吗?”
 
叶钧迟识趣地闭口不言,带着他的宝贝先去看了附近山头的树。
 
树的长势还不错,几个魔将整天都闲得没事做,被纪垣拉来义务种树后竟然真上了心,三天两头就来研究研究怎么让这些花草树木在没有魔宫结界的保护下顺利成长,研究多了,也就有了成效。
 
叶钧迟有些好奇:“阿垣种这么多树做什么?”
 
纪垣琢磨片刻,肃容道:“开化魔族。”
 
叶钧迟道:“……”未曾料到他媳妇儿还有这等雄心壮志。
 
检查下来没有什么纰漏,纪垣终于彻底完成了这个大工程,松了口气,指使着叶钧迟往下一站去。叶钧迟看他懒洋洋地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软了几分,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御剑而起。
 
东边山上的大妖怪恶名远扬,就算是凶悍的魔族,也是有一些平静安宁的小村落的,而这个大妖怪就经常去屠杀那种小村落,将里面的生灵全部吃光。
 
这种东西,要是放在人界,早就有修士去铲除了,然而放在魔界,实力强的魔族不屑一顾,并不想管,实力弱的自然躲得越远越好。
 
于是这孽畜愈发嚣张,安稳地活了快百年,如今一些实力强的魔族也不敢过来招惹它。
 
纪垣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他和几个魔将比过,如果那几位没有刻意放水,那他应该是很强的,可以挑战这只大妖怪。
 
然而今天状态不太行。
 
到了地方,纪垣眼皮子一掀,拔出归迟,直接朝着大妖怪栖息的洞口一剑劈去。
 
叶钧迟教他的那几招他已经能用得纯熟,这一剑下去剑气纵横,竟然颇有几分威势,“轰”的一声就劈去了小半个洞穴口。
 
叶钧迟负责夸奖他:“宝贝真厉害,要是我的话……”
 
纪垣凉凉地看他一眼:“说真话,你一剑劈下去会怎么样。”
 
叶钧迟默了默,温柔地道:“它会死。”
 
纪垣哦了声,将归迟递给叶钧迟:“你来。”
 
叶钧迟还以为纪垣想动手,心中还有几分担忧,低头看他脸色有些疲倦,略感愧疚地亲亲他的额头,听话地一剑砍了下去。
 
可怜的大妖怪还没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露露面,就被一道凌厉可怕的剑气劈成两半了。
 
叶钧迟抱着他往南方去,一边还在温柔解释:“阿垣修行时间尚短,等以后一定会比我厉害。”
 
“不用了。”纪垣轻轻说了声,安心地倚着他,心中满是让人有些想落泪的温暖,“这样很好。”
 
南边的荒漠里是一些难得的性情温和的妖怪,说是来喂食,其实就是来给一些缺水的小妖怪们送点水,叶钧迟饶有兴致地看着纪垣忙活,也不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只要他高兴就可以了。
 
等将这边的事情结束,回到魔宫时天色已晚。一到魔宫,纪垣就有些瞠目结舌。
 
一向庄严清冷的魔宫,竟然在一日之间改头换面,到处张灯结彩,连来往的侍女魔兵都穿得很是喜庆。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而起,哄笑声不断。
 
大堂里居然还坐着几个熟人,纪玹、纪琛和纪深、云承和一脸菜色的赵河……
 
纪垣目瞪口呆。
 
叶钧迟含笑冲众人点了点头,拉着还处于惊愕状态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纪垣回到寝宫。寝宫里也是大红一片,屋中放着两套喜服,极是惹眼。
 
纪垣怔怔地看向叶钧迟:“这是?”
 
叶钧迟亲亲他的脸颊,笑得欢快:“该成亲了,夫人。”
 
大脑混沌许久的纪垣终于清明,抿了抿唇,和叶钧迟对视一眼,心中涌出一些让他有些红了眼眶的温暖。
 
他露出淡淡笑意,点了点头:“嗯。”
 
小剧场:
 
叶钧迟:你是我的了。
 
纪垣:……我早就是你的了。
 
第64章:番外4:归迟
 
归迟其实是有剑灵的。
 
只是长期得不到主人灵力的滋养, 剑灵的心智就像一个人类的孩童,懵懵懂懂。
 
归迟是一把极品仙剑,本来深埋地底, 是魔尊路过时顺手扒出来,感觉自己养的“儿子”没有剑使未免太寒酸, 就悄悄地让叶钧迟捡到了它。
 
彼时叶钧迟还是个少年,只知道归迟灵力充沛, 却不太会用。寄宿在剑身里的剑灵有点着急, 于是经常反客为主控制着灵力尚且不强的叶钧迟练剑。
 
这让叶钧迟有点讨厌归迟。
 
尤其叶钧迟知道了归迟是魔尊让他故意捡到的后, 更加不待见归迟了,然而已经签订了血契,不想用也得用。
 
于是叶钧迟斩杀了魔尊后, 只在十年后清理明虚观的时候祭出了它, 随后再次将它扔在一边,不像别人家的剑主一样擦拭爱抚自己的佩剑。
 
天地间是有许多精怪的。
 
剑灵算是归迟生出的精怪,所以他能同一些其他的精怪对话,不受宠的归迟缩在角落里, 只有一只小喜鹊精能偶尔同它说说话。
 
喜鹊精:“隔壁魔君洛修意大人家里的剑又被擦拭了, 魔君大人擦得可认真温柔了,擦完后那柄剑亮堂堂的。”
 
归迟:“……”
 
喜鹊精:“你快积灰了。”
 
归迟:“……”
 
喜鹊精:“叶钧迟大人已经很久没碰你了,归迟,你好像人界那些不受宠的小妾啊。”
 
归迟:“……”
 
暴怒的归迟将喜鹊精赶跑,委屈地哭成了球。
 
虽然叶钧迟知道归迟有灵,但他并不在意归迟里的剑灵心情如何, 安静地无视了它。直到杀死魔尊后的第十三年,叶钧迟突然听说了一个什么消息,勉强取出归迟带上。
 
归迟委屈地抖了一身灰。
 
然而那天它还是没能出鞘。
 
攀着窗户生长的花精同情地道:“归迟,你三年没出鞘了。”
 
归迟哭得差点昏过去。
 
它要另投明主!
 
很快明主就来了,放倒了它没眼光的主人,带着它逃出魔宫。然而这却是一个怂到不行的明主,从魔宫到人界,几日的路程,怂货都会抱着它瑟瑟发抖。
 
归迟有点小同情他,便趁他睡觉时偷偷摸摸去解决了一些觊觎着他血肉的大妖怪,毕竟大妖怪并不会十分畏惧它。
 
帮纪垣解决了许多麻烦,到人界时归迟已经是一把废归迟了。
 
归迟继续琢磨着另投明主。
 
很快明主又来了。
 
然而这个明主却被它的主人秒杀,归迟再次回到主人不疼主人不爱的境地,含着泪驮着主人和小怂货飞。
 
归迟想:也许剑生就是这么曲折。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叶钧迟不再把它扔在角落里积灰,它偶尔能出鞘一下,骄傲地挺挺自己的小胸脯,尽全力让自己光华流转,好让仿佛眼瞎的主人重视它。
 
可惜主人依旧是一个没眼力的主人。
 
归迟默默看着叶钧迟越来越在意小怂货,凄凉地想,有一个后爹还不够,后爹又他大爷的给它找了个后娘。
 
果然没过多久,后爹就敲了敲它,淡声吩咐它保护好后娘。
 
因为签定着人剑不平等条约,归迟只能无条件接受,努力挣扎着保护纪垣。
 
和纪垣接触久了,归迟发现这位后娘其实有点表里不一。不过这没关系,后娘对它好,时不时给它擦拭一下剑身,归迟很享受,很想把那只倒霉的喜鹊精抓回来骄傲地说:看,我也有人擦拭了。
 
等那些麻烦事终于解决、纪垣独守空房半年后,叶钧迟和纪垣终于成亲。他们新婚那一夜,归迟被疏忽的叶钧迟扔到了桌上,于是懵逼的归迟一晚上听到的都是:
 
“宝贝,舒服不舒服?”
 
“阿垣,你里面好热……”
 
“乖,含得再深点儿……”
 
这是它后爹的。
 
“呜呜……嗯啊,唔……”
 
“叶钧迟你够了!”
 
“不要了……不要了,停,啊……”
 
这是它后娘的。
 
纯洁的心灵受到了污染的归迟:“……”
 
这一夜,归迟安静地数着数:
 
停七次。
 
不要了十次。
 
嗯啊三十九次。
 
哭了五次。
 
……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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