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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海上有仙山(修真)下+番外——徐啸

 第43章:奇怪的传言

 
苇渡在瀛海上空飞快地前行,偶尔遇见飓风,若是能躲过就躲过去,躲不过去靠着阵法也能毫发无伤的闯过去。十五日后,两人终于看见了陆地,许壹兴奋不已,抓着姜鸿渐手就道:“快看!这是滨城吧?我们回来了!”
 
姜鸿渐操纵着飞舟落在岸边,看着人来人往地街道,听着小贩地叫卖声,也忍不住感慨道:“终于见到人了。”
 
“说什么呢!”许壹抬手推了他一把,“我不是人?”
 
姜鸿渐不欲和他打嘴仗,把苇渡一收,熟练地向海边的酒楼走去。他们两人的动作颇大,这边好多门面都看见他俩是从瀛海上来的,于是他们刚一走进酒楼,酒家就出来一个小厮,点头哈腰一番后热切地问道:“两位仙师是吃东西还是找住的地方?”
 
“你们这里有什么清净的小院吗?”姜鸿渐扔了一个小的灵贝给这位小厮。
 
“有的有的,”他的声音更加热情了,“我们的院子位置都很好,靠近灵脉,还在城里面。”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又吞吞吐吐地说道:“不过……仙师你也懂的……靠近灵脉的话价钱就……”
 
“价钱无所谓,”姜鸿渐财大气粗惯了,在说他和许壹才得了一个元婴修士的全部生家,正是有钱的时候,“你给我们找一处清净的院子,周围不要有别人。”
 
“好的好的,”那人又问,“可以在城外吗?城外的院子比城内的宽敞。”
 
“你说呢?”姜鸿渐看向站在他身旁的许壹。
 
“城外就算了吧,我还想在滨城内看看呢。”
 
那小厮听见他俩的话,为难地问道:“城郊行吗?内城确实没有符合您要求的院子。”
 
姜鸿渐看许壹,许壹点点头,“行吧。”
 
那小厮去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带着两人到了城北一处靠海的院子。院子是个两进院落,有书房、静室、卧室和饭厅,许壹满意地给了灵石。随后又抛出一块,道:“我才从海上归来,对这里不了解,你跟我说说滨城的事。”
 
小厮喜气洋洋地握紧了晶石,开始介绍道:“我们滨城是个小城,发展起来全靠瀛海,所以特产都是一些海产品,还有一些海兽。滨城……”
 
听着都是些琐事,许壹打断他,“别说这些了,你给我说说滨城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那小厮一愣,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道:“滨城没什么特别的……”看到许壹皱眉,他连忙补救道:“不过我听说了一个传闻。说是海上有座仙岛上有神仙,你拿着他留在外面的牌子去就能满足你一个愿望,还听说……”
 
许壹才不信这个话,什么拿着令牌去就能满足一个愿望。要是他拿着令牌去求一件法宝,这个神仙还真能给他一个?如果真是这样,这神仙的东西早都送完了。
 
“……除了海上的神仙之外,还有就是传说有一个妖修遗府,前些年有很多人去,但是去的人往往只有修为最高的几个后来,后来大家渐渐都不去了。”
 
“哦?”许壹来了兴趣,“妖修遗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个遗府的传闻我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了,传了很久了。都说这个是个马上成仙的妖修,他有个道侣是个人类。本来是个人也没什么,但这个人资质不好,修炼到一半就仙去了。这个妖修听说爱侣死了顿时就走火入魔,屠了大半个滨城泄愤,最后被姜家的修士斩杀了。”
 
这个人讲得太传奇了,许壹暗暗摇头,什么和人类相爱啊,什么为了这个人走火入魔乃至屠城什么的,恐怕是三人成虎,流言夸张罢了。不过听到最后那句姜家的修士的时候,许壹眼神在姜鸿渐脸上扫了一下,这传言不会是他们家搞出来的阴谋吧?想独占遗府?
 
“姜家?”许壹疑惑道,“姜家不是在菰城吗?”
 
“是啊,就是菰城姜家的修士听说我们这里的灾难,便大义地带着人来围剿那位妖修。据说他们来了一百多人,最后只回去了十几人,其他全部牺牲了。”
 
越听越觉得姜家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太奇怪了。许壹继续道:“那他们就接管了那妖修的遗府吗?”
 
“没有,他们把遗府所在的位置公布出来,说是有能力的修士都可以去。”那小厮的语气降下来,“可惜这么多年前去探查的人几乎都没有回来,现在渐渐地大家也就都不去了。”
 
“行,”许壹又扔了一块灵石给他,“你去给我弄壶茶过来。”
 
等着小厮把茶送来了,许壹倒了两杯。他将一杯推到姜鸿渐面前,笑着道:“姜少爷,你说你们家到底在这故事里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姜鸿渐面上神色不变地喝了口茶水,点评道:“这茶没有你上次给我的好。”
 
许壹继续道,“我觉得那些消失的修士和姜家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被姜家弄走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我听闻我叔叔那一脉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资质不错,但是心术不正。自己懒散不愿意修道,最后便走了炉鼎这个法子。这个法子得以数以万计的修士堆积,姜羡倪以前曾和我说过,说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修士助他修炼。”
 
“炉鼎?”许壹摇摇头,“不可能,这炉鼎要男要么女,难道你这堂弟还男女通吃了?”
 
姜鸿渐颇感怪异地看他一眼,“即是采补,那修为才是最重要的,男女有什么区别?”
 
许壹一想,觉得他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不过……“但是我总是觉得不对劲,你们家除了这采补的,还有不正经修炼的吗?”
 
姜鸿渐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嘲讽,“你不如问我姜家有哪些正经修炼的好了。”
 
许壹怔住了,惊讶道:“姜家就这么差劲?”
 
“姜家人太多了,又久居高位,渐渐地大家的心都不纯了。哪怕是修炼,也多是靠着吃丹药、炉鼎或者是偷别人的内胆的法子。”姜鸿渐冷笑了一声,“就连我父亲也没逃过,好多年前,我听说他带着人为了什么东西去灭了人家满门。”
 
“你不劝劝?”许壹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姜鸿渐身边去。
 
“我以前和我父亲说过,但是他不听。再加上他做主做久了,总觉得我是被我师父养生了,不再替姜家、替他着想了。久而久之,我就把这件事丢开了。”
 
这又是一个娘没了爹不疼的,许壹想起自己的事情,感同身受地捏了捏姜鸿渐的手,“我觉得姜羡倪就挺好的。”
 
“这倒是,”姜鸿渐认同道,“听说他父亲惧内,事事都是他母亲做主,他也是他母亲教养长大的。”
 
“你这是说姜家教不好孩子?”许壹啼笑皆非,“你这是多讨厌姜家啊!”
 
“我其实不讨厌姜家,对姜家没什么感情,反正养大我的是我师父。”姜鸿渐觉得若是认真的去讨厌姜家,实在是太浪费感情了,“盛极而衰,他们现在嚣张成了这样,迟早要遭反噬的。”
 
“那……”许壹观察他的神色,“我们要去这个妖修遗府看看吗?”
 
“你想去就去。姜家的地界,我总能保你无碍的。”
 
“那就去闯闯,看看这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次日下午,两人迈着轻快地脚步,往这个所谓的妖修遗府去了。许壹把这趟当作游玩,姜鸿渐更是毫不担心。这洞府在滨城西北的一处山谷里,进入山谷的地方有一个已经破败不堪,威力不及原来万分之一的大阵。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许壹指着大阵,“骗人的时候最起码装得像样一点啊!”
 
两人轻轻松松地过了大阵,来到了一片树林里。随着两人的深入,周边悄无声息地多了许多树藤,许壹剑气一出,便将正对着他来的那几根藤蔓砍断,“有点儿意思。”
 
他们两人边砍边走,过了片刻,许壹道:“这藤蔓除了砍不尽之外就没有点别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面前地藤蔓迅速扭成一条辫子状的物体朝两人打来。
 
“小心,有毒。”
 
许壹自然也注意到了藤蔓上突然满出来的绿色液体,他挥洒剑芒,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渐渐地,越来越多的藤鞭出现了,姜鸿渐被这些东西弄得不耐烦,手指连弹,几团透明的火焰落在在树藤上面,藤蔓扭曲着,化成了灰烬。
 
“走吧,这里没什么意思。”两人加快脚步,离开了树林的范围。
 
树林过后就是沼泽,沼泽约有百尺长,其上弥漫着诡异的绿色雾气。以许壹的目力,看不见有踏脚的地方。姜鸿渐拿出一颗避毒珠带在身上,然后伸手将许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带着他朝对岸走去。
 
两人走了没几步,从这沼泽里又冒出了几根藤蔓。
 
这个藤蔓和之前遇见的那个不同,之前那个只是简单的树藤,撑死带点毒。这个却凶猛许多,它的外形长得像是狼牙棒一样,蔓身上都是白色的小刺。而它的根部,则是一张丑陋的带着尖牙的嘴。突然之前沼泽上出现了几百张嘴,恶心得许壹一哆嗦。
 
姜鸿渐速度极快地避开了藤蔓,许壹试着拿剑攻击。攻击藤蔓没什么作用,一根砍掉下一根马上补上,于是许壹试着去攻击沼泽上的嘴。当剑芒打到嘴上的时候,这嘴一抖,立刻就从沼泽上消失了,过一会儿等到没有危险了它会再次冒出来。
 
“这东西还欺软怕硬。”许壹小声地同姜鸿渐说道,既然知道了这东西的属性,许壹一剑朝着前方劈下,“快一点。”
 
姜鸿渐顺着许壹剑气开出来的路从沼泽里走了出来,两人继续往遗府走去。
 
“这里的东西都不算厉害,但是样样都挺恶心人的。”
 
“我们第一个遇见的树藤,”姜鸿渐突然说道,“我好像在姜家的灵药谱上看见过。”
 
“难道这些东西都是姜家布置的?”许壹想到之前满沼泽臭气熏天的嘴就起鸡皮疙瘩,“这品味也够独特的。”
 
两人又闯过了几个大阵,终于来到了遗府的正殿里。只是两人甫一步入正殿,周身的真元力就是一滞,身上好似压着万斤重的巨石。许壹和姜鸿渐马上催动真元,这时候那种重压才慢慢散去。
 
这正殿里摆着七八张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连幅画都没有。许壹大致扫了一眼就和姜鸿渐去了偏殿。这偏殿倒是有点意思,其中摆着一处桌案,桌案上房子三个箱子,许壹凑过去将箱子打开,果然不出他所料,空空如也。
 
他们只好继续往其他地方去。其他地方和这两处区别不大,基本上都是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偶尔能见到几瓶低级丹药。许壹皱眉,“就这样还能骗这么多人不断地来?”
 
“可能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吧。”姜鸿渐指指那个小房间,“去那儿看看。”
 
这个房间是一间画室,其中挂着各式各样的画。有风景也有人物,许壹在房间内扰了一圈,拉着姜鸿渐的手,从墙上摘了一幅美人图下来。就像是他想的那样,在他把这东西揣进怀中的时候他和姜鸿渐就被传送进了一处密室内。
 
密室的四周墙壁上有八扇一摸一样的门,许壹问姜鸿渐道:“进吗?进哪个?”
 
“随便选一个吧,”姜鸿渐神情严肃,他在这里面呆的时间愈长,越发觉得不对,甚至起了这个妖修故事通篇都是编造的想法,“这门推开……总之要小心。”
 
第44章:如斯真相
 
许壹应了一声,警惕地推开了左边墙上第二扇门。门一开,他们两人即刻就站在了一个美轮美奂的花园里。小桥流水,竹林繁花,端的是富贵又精致。这时候一间房子的门一开,里面走出来十六个美貌侍女,冲两人作揖行礼道:“多年不曾见人来了,主人请两位前去休息。”
 
许壹眨眨眼,看看姜鸿渐越发阴沉的神色,乖巧道:“带路吧。”
 
那十六个侍女将两人带到了一间屋子里后退了出去,不过偏偏留下了两位说是服侍。姜鸿渐将那两位打发道屋外,布下一个隔音阵后拉着许壹坐在桌子旁,放出一缕真元就要往他经脉里探去。
 
“别,”许壹忙道,“我现在一个凡人,姜少爷这真元探进来可疼啦。”
 
姜鸿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端过茶壶嗅嗅,朝里面撒了一颗药丸,“喝口水。”
 
“普通修士看见这场景第一反应肯定是进什么幻阵了,再加上修为尽是,慌乱之下自然破绽百出。”他放心地喝了口水,“这是姜家?”
 
“不知道。”姜鸿渐实话实说,“我对姜家不熟悉,不清楚姜家有没有别院。”
 
“但是呢?”
 
姜鸿渐掐了一把许壹的脸,“但是这侍女身上的云纹我却很熟悉。”他眉宇间透着些可悲,“他们如此嚣张,可见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多的修士,竟然就被姜家收割了。”
 
许壹突然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你说会不会我们推开其他的门,就会被传送到姜家其他的地方?”
 
“你当这是在分猪肉吗?”
 
“你别不信,我觉得还真的可能是这样。姜家八个分支互不干涉,有没有修士走进圈套全靠运气。你们姜家是不是一个八个分支?”
 
姜鸿渐呆住了,姜家虽然不止八个分支,可是……“他们竟然敢如此吗?就不怕被哪个修士逃脱说出来犯了众怒?”
 
“敢这样做肯定是有全然的把握,不会有人逃出去的。”许壹捏着姜鸿渐的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你要亮明身份吗?”
 
“没必要,先看看再说吧。”
 
有姜鸿渐在身边,哪怕是修为尽失许壹也一点不担心。两人就真的这么像模像样的在这院子里享受了起来,尤其是许壹,当了百来年的修士了,再一次当凡人可是个新奇的体验。他总是不停地有各式各样的新点子,把那堆侍女折腾了一溜够。
 
这天许壹和姜鸿渐正在后园的湖上荡舟,许壹伸手把莲蓬摘下来,一颗一颗地把莲子剥出来,喂到姜鸿渐嘴里。他自己不喜欢莲子的味道,但偏偏姜鸿渐喜欢,他只好劳累一番,服侍姜少爷了。一颗莲子刚递到姜鸿渐嘴边上,他面上忽然一肃,拿了颗丹药喂给许壹,“装睡。”
 
许壹把丹药吞下去,摆出一个猝然昏迷的样子,歪在船上。片刻后,船被拉到岸边,他听到两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说:“这个人讨厌,总算可以不用再见到他了。”
 
另一个说:“别废话了,赶紧把人给少爷送过去吧。”
 
“好好好,”随即这个女声又娇羞地笑了笑,“好久没见过少爷了,不知道少爷还记不记得我?”
 
“就你这样,倒贴少爷都不要!”
 
“你才是……”
 
就这样的争风吃醋中一双手把许壹从船上拖了下来,把他挪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上。然后许壹听见了风声,便猜测自己这应该是被带走了。不知道姜鸿渐在不在自己身边……
 
走了片刻,许壹感觉到自己被从这个运送他的东西上推了下来,一下摔到了石板上。他内心龇牙咧嘴一番,暗骂这些人不知道待客接物。脚步声渐渐地远去了,许壹偷偷睁开眼,揉着自己被地板磕疼了的肩膀。
 
“摔着了?”隔着几根木头柱子传来姜鸿渐的声音。
 
“是啊,”许壹随手拢了些稻草在自己身下垫着,看着这里层层叠叠的阵法,“姜家真成,这大牢布置得太牢固了,还真是谁都逃不出去。”
 
“不知道这次到底见的是谁……”姜鸿渐的神色有些郁郁,他虽然和家里人不亲,也不以姜家人自居。但是归根结底,他又确实是姜家人。自家出了这种事情,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那你要怎么办?”许壹的声音里饱含担忧,“你……要阻止他们吗?”
 
姜鸿渐摇摇头,“阻止?家族将倾,凭我一人之力如何力挽狂澜?”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走?”许壹建议道,“你见到了人又能如何呢?反正你修为还在,我们直接离开就是了。”
 
“我……”
 
偏巧在这时候,从空旷的走道里传来了喧哗声。许壹并没有多费力气,就这么全然清醒的靠着木头柱子。片刻后,那人走了过来。许壹甫一看清他的脸,乐了,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人赫然就是前几天店里见到的姜鸿渐的弟弟,姜二少爷。
 
姜二少爷目光从许壹脸上扫过,落在姜鸿渐身上,他先是一愣,然后又喜上眉梢,得意地道:“哎哟,这不是大哥吗?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大哥要告我状呀?”姜二少爷作出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声音颤抖地说:“我真是好害怕!我身为父亲最喜欢的儿子,要是因为这个被父亲厌恶了,扔在外面,有事才找我,我该怎么办?”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又变得阴沉起来,“是啊,大哥,你这个有经验的前人给我说说我该怎么办?”
 
“我要见父亲。”姜鸿渐仍旧是八风不动的样子。
 
“哈?”姜二少爷好笑地看着姜鸿渐,哂笑道:“大哥你别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你现在还敢这么和我说话?你要是跪下来求我,我就让你离开这苦牢怎么样?”
 
姜鸿渐站起来,他比姜二少爷高了小半个头左右。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姜二少爷,直到二少爷被他看的小小地退了一步,他不屑地轻笑道:“凭你也配?”
 
姜二少爷怒火攻心,一挥手就是两颗紫雷珠朝姜鸿渐飞来。姜鸿渐微微一笑,一个方形小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两颗珠子吞了进去,切断了和姜二少爷的联系。
 
“手上发动速度太慢,这两颗珠子便当你孝敬我了。”
 
姜二少爷眼睛瞪得圆圆地,径直一掌向他胸口拍去。但他这一招仍是被姜鸿渐抬手架住,“太弱了。”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他手上一发力,就把姜二少爷推出去。姜二少爷连退数步,背心撞在了对面的监牢上,疼的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鸿渐——你敢这么……”
 
“我敢这么对你。”姜鸿渐脸上浮现出清淡地笑意,“你,这么弱,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别欺人太甚。”姜二少爷眼珠一转,朝许壹攻去。
 
许壹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正高兴,没料到这战火转瞬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他斜斜地靠着墙壁,一点都不着急。就在姜二少爷扭曲的脸即将来到他面前时,姜鸿渐的背影遮住了他的视线,他轻轻一点,姜二少爷就飞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姜焕春从暗处走了出来,他面色不虞,喝问道:“鸿渐你怎么回事?怎么能为了外人打你弟弟?!”随后他的声音和缓下来,将姜二少爷扶起来,关心道:“鸿藻,你没事吧?难受不难受?”
 
姜鸿渐看着父亲对二弟亲言细语,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嫉妒之类的情绪,反而难得地平静,他只是问:“父亲也知道这遗府的事情吗?或者父亲才是这一切的主导?”
 
姜焕春用眼尾的余光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父亲糊涂!怎可容姜家坐下如此逆天之事!”
 
“放肆!”姜焕春一振衣袖,怒喝道:“你知道姜家的什么事?!什么都不知道你竟敢教训起长辈来了,我看你是没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我的确不知道姜家的事情,”姜鸿渐平静地回道,“可是我知道,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应该犯下这样的事来。”
 
“哼,”姜焕春走过来,“东陆上有多少家族想等着盼着姜家失势?!又有多少家族想趁姜家混乱的时候捞一笔?!这些萤烛之光,竟然个个儿都想和日月争辉!这两年姜家损失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我怎能容他们挑衅?”
 
“可是姜家不可能永远站在东陆的顶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道理父亲难道不懂?”
 
“天道?”姜焕春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得,“我偏要逆天而行!姜家不仅要做东陆的魁首,以后还会成为名响五州的大家族!”
 
姜鸿渐的声音冷淡了下去,他冷笑一声,反讽道:“我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欲将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的道理了。”
 
姜焕春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朽木难雕,殊不知姜鸿渐内心觉得姜家就像是被蚂蚁蛀空了的大树,同样是无药可救。
 
姜焕春叹了口气,不耐烦地道:“你既然心里没有姜家,没有姜家未来的前程,就走吧。”他目光从姜鸿渐身上扫过,落在许壹身上,“你是姜家人,我可以放你走,你这个同伴就不能走了。”
 
“姜家人就可以放走?”姜鸿渐问道,“父亲不怕我大义灭亲吗?”
 
“你不是这种人。”姜焕春看过来的眼神里似乎有很多东西,但他只是这样说道。
 
“好,那既然姜家人就可以离开的话,我这位同伴……”姜鸿渐把许壹拉到身边,“这是我道侣,难道不能算姜家人吗?”
 
第45章:买卖
 
许壹吃惊地朝姜鸿渐看去,姜焕春却比他更为惊讶。
 
他满脸不可置信,喝问道:“你是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
 
姜鸿渐话音刚落,姜焕春身上爆出真元,直刺许壹胸口。姜鸿渐脚下向左一迈,将许壹结结实实地挡住,“我和他之间情深意切,他若死了,我断不可能独活,父亲可想好了。”
 
姜焕春再狠毒、再不喜欢姜鸿渐也不至于杀了他,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一挥袖,牢门重新关上。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许壹,然后说:“那你就在这里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你提着你这朋友的头,自然就从牢里出来了。”
 
“大哥可得想好了,这是有他没姜家,有姜家没他,千万别一时冲动呀。”姜二少爷跟着道。
 
这话说完之后他就这么跟着姜焕春离开了苦牢,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似乎是在盼望着两人失和。
 
苦牢里只剩下了许壹和姜鸿渐两人,许壹双手从后环抱姜鸿渐的腰,凑到他耳边暧昧地道:“想不到呀,我有一天也会扮演这么个角色。情深意切,同生共死,尽管这话是哄骗你爹的,但是我听了高兴。”许壹“啪”一口亲了亲姜鸿渐耳朵,“赏一个!”
 
姜鸿渐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把许壹拎到面前来,打趣道:“我刚刚表了忠心,你难道不该说个什么愿意为了我和我父亲贡献头颅之类的话?”
 
许壹眨眨眼,“我知道你舍不得嘛。”
 
姜鸿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开话题道:“要走吗?”
 
“走……”许壹眼珠一转,“再等等?”
 
“等什么?”姜鸿渐不解。
 
“万一你父亲想通了呢?”许壹拉着姜鸿渐的手,“再怎么说,你还是姓姜啊,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难过……”姜鸿渐思索片刻,“有些怅然,却不难过。修道者多寡亲缘,我和姜家到底不是一路人。”
 
“你如果真的没事,那就走吧。”许壹握了握姜鸿渐的手指,“不过你才不是寡亲缘,你如果愿意,我也可以给你当父亲啊!”
 
姜鸿渐诡异地看了一眼理所当然的许壹,弹了他一个脑绷儿,“你还是给我当儿子吧。哪有你这样占我便宜的。”
 
“爹,”许壹笑眯眯地,“赶紧带儿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
 
姜焕春离开之时仅仅是把门合上了,并不曾上个锁或者弄个阵法之类的。他是坚信着姜鸿渐不会私自行动的,又哪里会料到姜鸿渐丝毫不将他的警告放在耳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许壹从苦牢里出来了。
 
一离开苦牢的范围,许壹的真元就恢复了。
 
他跟着姜鸿渐正大光明地走在姜家的主道上,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了姜府的大门。
 
“哎,”许壹舒展了双臂,问道:“你要把姜家的事情说出去吗?”
 
姜鸿渐想了想,“我让姜羡倪去滨城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其他的事情,就不是我们两人能管得了的了。”
 
“他回来了?”
 
“他跟着涂圣星在回来的路上,”姜鸿渐道,“我给他传信了,他已经应下了。”
 
“那行,我们直接去北陆吗?”
 
“不用这么着急,”姜鸿渐道,“你我实力都不高,慢慢游历着过去吧。”
 
既然姜鸿渐都这么说了,许壹也乐得省一笔灵石,两人乘坐飞舟离开了菰城,将姜家的是是非非抛在了脑后。
 
******
 
从菰城出来后两人对于接下来要去哪儿没有明确的目标,便随着飞舟到了飞舟所达的最后一站,天音城。天音城是东陆上和菰城差不多规模的大城镇,附近大的宗门有海旗门和妖修大能六谷妖君的洞府,六谷妖君手下集结着一众小妖,颇有些门派雏形。除了这两个之外,能排得上号的那就是周家了。周家在天音城已经住了上千年了,近五百年来家族内优秀弟子频出,正是姜焕春口中对姜家有威胁的家族。
 
许壹和姜鸿渐下了飞舟,就涌上好几个人,争着要给两人介绍洞府。许壹一一看过几个人,最后挑选了躲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姑娘,“妹妹,你过来,你们家提供的院子在哪啊?”
 
“在、在城郊。”小姑娘嗫嚅道,“前辈觉得可以吗?”
 
“行,够清静吗?”
 
“够的,周围只有我们一家人,所以十分安静。”小姑娘抬起双眼,连忙道。
 
“好,你带路吧。”
 
小姑娘领着许壹和姜鸿渐走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一拐弯,走到了河流边上的院子里。她带开门带着他俩进去后,让他俩等一等,一溜小跑地去了室内叫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
 
这人满身酒气,看起来邋遢极了,许壹心里有点后悔选了这个小姑娘了。
 
“两位……嗝……两位仙师,”这人满脸通红,左脚碰右脚地走过来,“两位是要住大的……还、还是小院……子啊?”
 
许壹微微后仰,扔给他一块灵石“小院就行。”
 
“那……那就河边那个吧。”他一推那小姑娘,厉声道:“听见没有?还不快去拿了钥匙!”
 
小姑娘机灵地去屋里拿了钥匙,埋着头领着两人到了河边的小院子里。这里出乎意料的干净,大小比他们之前在滨城租的院子略小一些,灵气却还算充足,大概是正靠在灵脉的边上。
 
带着两人在屋子里大致走了一圈,小姑年就要告退,许壹却叫住了他。
 
“前、前辈,有什么事情吗?”小姑娘惊恐地睁大双眼。
 
“你别害怕,”许壹柔声安抚,“我来的时候见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比菰城都更为拥挤,我是想问问,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的!最近有一场拍卖会,听说是六谷妖君交给商行承办的。”
 
“六谷妖君?你细说一下。”许壹摸了一块灵石给这个小姑娘,“他是炼器还是炼丹的高手吗?”
 
小姑娘一听要她讲六谷妖君,顿时脸色煞白,“这个……六谷妖君听说一千多年前就进阶元婴了,然后他手下有一群小妖,这些人经常打着妖君的名义捉普通修士跟他们玩打猎游戏。六谷妖君平日里就是修道,也不会去理这些人,所以这些人越发的无法无天。”
 
“打猎游戏。”许壹回味了一下这个词,继续问道,“那这次是哪里来的消息说是妖君办的拍卖会?”
 
“大家都这么说,听说主要是以六谷妖君拿出来的东西为主,其余的有些商行自己要卖的东西。”
 
“你知道拍卖会的具体日期吗?在哪个商行?”
 
“知道,”小姑娘用力地点点头,“两日后,在易宝商行。”
 
“多谢了,麻烦给我们上个茶水,其他有事我会再喊你的。”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端着一个棕色的茶盘过来,上面放了一个天青色釉的茶壶。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摆好,道了句“前辈慢用”,退了出去。
 
“你想不想去拍卖会看看?”
 
“今明两天去打听一下有些什么东西。”姜鸿渐突然想到从回梦真人那里带出来的那块极品玉石,“我们也可以把从梦回岛那里拿出来的一些东西卖掉。”
 
两人多说了两句话后便出了门。天音城的街道上修士们往来不绝,许壹还眼尖地看见了几个玄天剑派的修士背着剑的身影,可见这拍卖会的确是吸引了非常多的人。
 
两人从城东郊来到了易宝商行。易宝商行是一座四层高的小楼,飞檐的角上挂着铜铃,许壹大致看了看,这应该是一个阵法宝器。商行一楼里人恨多,除了修士竟还有些许凡人,许壹拉着姜鸿渐走了进去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伙计前来招呼他们。他随意看了看,便和姜鸿渐一起去了二楼。
 
一上二楼,就有一个筑基期身着蓝色衣服的伙计前来招呼道:“两位仙师好,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意看看。”
 
二楼多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贩卖的都是一些稀有材料,许壹去卖矿石那里扫了一眼。桌上的矿石品质不错,可是对于现在的承影来说却不够好,他随意拿起一块把玩,问那小厮道:“所有的矿石都在这里了吗?还有没有品质更好的?”
 
“这里都是我们店里有的,如果仙师有需要可以在我们这里定,看看其他地方的店里有没有。”
 
“这样。”许壹把矿石放回去,又去了卖丹方的柜台前。他看着姜鸿渐拿起一张张地丹方,问道:“有想要的吗?”
 
“有几张不错。”姜鸿渐抽了三张出来,拿在手里。
 
两人又在其他的柜台前看了看,一边跟着伙计去交钱,一边跟伙计打听两天之后的拍卖会的消息。
 
“听说你们两日后有一场拍卖会?”
 
“是的,两位仙师是有东西寄卖还是想参加拍卖会?”
 
“哦?你们也接受外来修士的寄卖吗?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和六谷妖君合办的。”
 
那位蓝衣伙计带着两人付了款,继续道:“虽然是六谷妖君托付给我们办,但是并不是只卖妖君的东西。如果你们有东西要卖,可以交付一千灵石后拿着东西去三楼估价。东西价值如果超过八百灵石就可以上拍卖会,如果不够则不行。但是如果是价值不够,这一千灵石我们不会退换。”
 
一千灵石,许壹暗暗咂舌,他又问道:“那如果够呢?怎么和你们商行分成?”
 
“如果够,这一千灵芝之后是会退还的。东西卖出去后我们取两成作为服务费。”他将两人带到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处,“两位仙师要上三楼吗?”
 
“走吧。”姜鸿渐道。
 
那位小厮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许多。商行的三楼又是另一种风格,整个楼层被分为很多小间,小间上挂着一至十号的号码牌。小厮领着二人去左边的柜台上交灵石,等姜鸿渐交了一千灵石后,掌柜的发给他一个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叁”。
 
随即这小厮将他们引到三号房间,“二位仙师进去吧,我就在外面候着。”
 
“多谢。”姜鸿渐道谢后进了屋。
 
房间内坐着一个融合中期的女妖修,看见两人进来她起身点点头,“两位道友好。”
 
许壹和姜鸿渐也回了一礼。
 
“两位想卖什么东西?”
 
姜鸿渐站起来在桌子旁把那块极品玉石掏出来,“这个能卖多少钱?”
 
那女妖修眼睛一亮,走过去轻轻抚摸这块玉石,“这玉石长八尺有余,宽五尺,触手温润,质地细腻,其中似有碧波荡漾。香气清淡,有清心凝神之功效,有助于修炼时与心魔对抗。”她围绕着玉石走了一圈,最后想了想,说道:“这玉石不是难得之物,但胜在体型大,又是完完整整的一块,底价约一千两百灵石。”
 
这位妖修给的价格和许壹的内心价格差不多,他随后从戒指里拿出了一个圆形丹鼎,“你看这个又能值多少灵石?”
 
这位妖修把丹鼎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这是上品丹鼎,可是有一角略有一些损坏,可能没办法拿到拍卖会上卖,价值在四万灵石左右吧。不过你可以卖给我们商行,我们会自行修复后卖出。”
 
“那就卖吧。”姜鸿渐决定道。
 
女妖修点点头,给管这一块的掌事传了信,“你们稍等。”
 
“没关系,我能不能问问两天后的拍卖会都有些什么东西?”
 
“这个……”这女妖修皱了皱眉,“照惯例来说是不会把卖的东西透露给客人的,我只能说无论是攻击、防御或是奇花异草等等应有尽有。”
 
见这位没有丝毫透露的意思,许壹知情识趣地转开了话题,聊了些其他的。片刻后,掌事过来了,掌事是一个圆圆的胖子,修为有金丹期,他办事时分利落,和这位妖修交谈几句后就爽快地用四万灵石跟许壹把丹鼎买了下来。他听闻许壹他们要参加拍卖会,主动问道:“要不二位先记个账?等着拍卖会后一起结算?我们易宝商行是个大商行,二位尽管放心。”
 
“也行,需要记名字吗?”
 
“不用不用,”掌柜的给了许壹一个玉牌,“这个玉牌便是身份凭证,也是两日后拍卖会的入场券。”
 
“多谢掌事。”
 
第46章:拍卖会
 
出了易宝商行,许壹和姜鸿渐去了茶楼。一向爱清净的姜鸿渐难得地没有拖着许壹去二楼包间,而是坐在了一楼的大厅里。
 
许壹一边喝茶一边注意着大厅里的人的谈话内容,想看看这里能不能听得到什么消息。果然,稍微仔细一听,能听到好几桌都在说拍卖会的事,一桌说是要在拍卖会上买一个防御法宝,另一桌说要在拍卖会上买雷晶。许壹着重地听了听说要买雷晶那桌,可惜他们除了说了个雷晶,之后就再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姜鸿渐默默地帮许壹把喝了一半的茶水掺满,见他神情有些失望,问道:“没收获?”
 
“没有,”许壹叹口气,“看来这易宝商行还有些本事。”
 
“没本事也不敢承接这业务了。”
 
两人干坐了大半日都没听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白白灌了一肚子茶水。许壹不虞地撇撇嘴,回洞府和姜鸿渐玩儿去了。他嘴上虽说不要再来这地方,但是这茶楼毕竟是天音城最大的茶楼,他们第二日仍旧去了。
 
“两位道友是想知道两天后的拍卖名录?”
 
听了好半天有些累了在吃东西的许壹和姜鸿渐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许壹目光一扫,便看见在隔了两桌地方坐着的红衣修士。那位红衣修士见他看过来,便笑着对他点点头。等着许壹有所回应之后,这才施施然地挪到了他们桌子上。
 
这红衣修士许壹见过,果然是如大阵里所见的美得不似真人。那红衣修士见许壹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杀意一闪而过,警告道:“这位道友在看什么?”
 
“没什么,”许壹随意地道,似乎全然不将他的杀意看在眼里,“请问怎么称呼?”
 
“在下顾桥。”
 
“顾道友好,我是许壹,这是姜鸿渐。”
 
三人问好后许壹直奔主题道:“顾道友能拿到拍卖会的名录?”
 
“我不能,但是我朋友能。”顾桥眼珠一转,嬉笑道:“不过我朋友现下有点小麻烦,需要两位去帮上一帮。”
 
“这茶楼里那么多人,顾道友为何选择了我们?”
 
“两位明显是外地修士,看起来不像是会久留天音城的样子。不找你们帮忙还找谁?”
 
“顾道友的意思是骗不了本地人,只能哄哄外地人是吗?”姜鸿渐质疑道,“再说了,这里的外地人也很多,你到底是为什么选上了我们。”
 
“我在我朋友家看过几幅画,”顾桥盯着姜鸿渐的脸,“姜少爷真是一幅好相貌。”
 
姜鸿渐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你朋友姓周。”
 
“周慕庭。”
 
“没听过,”姜鸿渐平淡地道,“你朋友惹了六谷妖君的门下,现在被困住了需要我们去救人?”
 
顾桥没料到这才几句话姜鸿渐就能推断出大概,呆楞了一下,道:“是。”
 
“明日巳时城门口见。”
 
打发了顾桥,许壹和姜鸿渐又在城中逛了逛,买了好些小玩意后回了住处。
 
许壹对六谷妖君并不了解,他虽不怕,却也不想惹麻烦。而姜鸿渐更不像是会掺合进这种事情的人,许壹有些迟疑地问道:“明天我们真的去吗?”
 
“去,”姜鸿渐拉着许壹坐在一处,手指从许壹发间穿过,“别担心。我虽然没听说过周慕庭,但是慕字辈应该是下一任继承人,他们家不会任由他有危险的。再说前几天在城外聚集了很多周家的人,应该就是去救人了,我们就是去捡漏了。”
 
“你怎么这么贼?”许壹转过身扑在姜鸿渐身上,把他压在躺椅上,“顾桥是关心则乱了?”
 
“嗯。”姜鸿渐摸摸许壹的眼睛,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胸口上,“眯一会儿。”
 
******
 
姜鸿渐这个半仙竟然还真的猜中了,次日他们和顾桥刚出了城,就见到了被众多周家子弟簇拥着的周慕庭。周慕庭一见到顾桥,顿时犹如小哈巴狗见到骨头似地扑过来,围着顾桥不停地问东问西。
 
许壹在一旁看着,小声地对姜鸿渐道:“若他身后有一条尾巴,怕是都摇起来了。”
 
姜鸿渐的视线从周慕庭的屁股上一扫而过,被许壹掐了一下。
 
周慕庭还在顾桥身边问问题,许壹听着他都快从这几天顾桥的头发断没断问道脚上的鞋子有没有开线。他有些受不了他俩的肉麻气氛,大声地咳了咳,彰显一下存在感。这时候周慕庭才把注意力转到顾桥身边跟着两人身上,登时情绪就陡降三个度,再在看见姜鸿渐的时候又降了两度。
 
顾桥估计是被新认识的人看见了这种场景,脸上有些发红,更衬得他人比花娇,周慕庭霎时就看直了双眼。
 
“这是周慕庭,”顾桥使劲扯住了周慕庭的胳膊,“这两位是姜鸿渐和许壹。”
 
“许道友好,姜道友好,”周慕庭极为敷衍,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不耐烦和许壹他俩说话,“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和阿桥就先回去了,就此别过吧。”
 
许壹挑眉看着顾桥。
 
“两位道友不好意思,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昨天的承诺不会变。”说罢他拉着周慕庭往周家去了。周慕庭被他拉着,还要不停地回头瞪许壹和顾桥,嘴里还毫不客气地抱怨说类似“为什么他俩要跟我们回去”或是“阿桥你给人什么承诺”了之类的话。
 
许壹每每在他回头瞪他们的时候都给他一个心怀不轨地笑容,搞得他更为紧张。
 
到了周家,他径直拉着顾桥消失了,一盏茶后又风风火火地出现,扔给他俩一份名录,赶人道:“给你们。”
 
“替我们多谢顾道友。”
 
“行了行了,快走吧。”周慕庭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这么把他俩赶出了周家的大门。
 
******
 
虽然觉得周慕庭的态度有点惹人烦,不过既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许壹也就没有再多抱怨。他们俩拿著名录回了洞府,把名录展开一看,这才发现这场拍卖会还真是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光是上品的防御仙衣就有好几件,然后有丹鼎、各式武器,还有极品丹药,稀有材料等等。
 
将名录过一遍后许壹指着末尾的结丹果道:“这东西一下竟然拿出了五颗,真是大手笔!”
 
结丹果,顾名思义,是助人结丹的仙果。修士结丹,所需要的不仅是修为,更要悟性和运气,以至于许多修士一辈子都卡在融合圆满不得寸进。然而有了这结丹果就不一样了,传闻说这东西一旦下肚,就像是人为的在你体内种下一颗金丹一样,能让修士转瞬便从融合到金丹。
 
“我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的结丹果,明天真是要好好涨涨见识。”姜鸿渐则关注到了一片火凤尾羽,这片羽毛据说是火凤尾巴上最长的一根,正是全身精华所在,“这羽毛可以拍下。”
 
“嗯,我倒是觉得这个结丹果如果有能力我们可以拍下,不然你二次结丹……”许壹有些担忧,一般来说结丹一鼓作气最好了,有些人一次不成便会结第二次、第三次,结丹的次数越多,金丹越是难成。姜鸿渐和这种的状况当然不能一概而论,他是受伤导致境界跌落,说不定更为艰难。
 
“这才刚融合你就替我想着结丹啦?”姜鸿渐道,“这结丹果这么稀奇,起价就是三万灵石,我估计最后就是十来万都不一定能拿得下来。”
 
“要是我们能有什么珍宝以物易物就好了。”许壹无奈地叹口气,十几万的灵石,就是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卖光了都不一定有。
 
“随缘吧,我就正常结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以前在剑冢的时候和别的师兄弟聊天,他们说你是中州最有望三百岁前结婴的几个人之一,是有名的天才。他们现在要知道你才是融合,岂不是都要说这是伤仲永啦?”
 
“外人的言语我们不必在意。”姜鸿渐用手指了几个材料,“这几个我都挺感兴趣的,尤其是断续枝,是昊元丹的主要材料。这东西不太常见,加上昊元丹对结丹有帮助一般价钱也高,不过我看今天我们说不定能买到价格合适的断续枝。”
 
“毕竟有结丹果在后面嘛。”许壹继续道:“还有上品雷晶你也可以要。”
 
“看来明天下来我们俩又要穷了。”姜鸿渐和许壹相视一笑。
 
******
 
到了拍卖会当天,易宝商行里的人摩肩接踵,挥袖成云。许壹和姜鸿渐两人凭借之前掌事给的身份牌迅速地取了号码牌,到了拍卖会举办的地方。拍卖会是在商行的四楼开办,这里已经提前用符咒扩充了,所以显得十分宽敞。大厅呈正圆形,厅中间有一个方形的低台,周围的座位围绕着这个低台呈放射状散开。
 
许壹对应着号码牌上的数字,找到了相应的座位。与他们相隔一个过道坐着一对情侣,女的生得丑,男的却俊俏的很,这样奇怪的组合惹得许壹多看了两看。
 
结果那女人立马竖起眉毛,恶声恶气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
 
许壹收回目光,凑到姜鸿渐身边叽叽咕咕地小声说话。
 
又等了约小半个时辰,拍卖厅渐渐地被各色修士填满了。姜鸿渐的旁边坐了一位脸呈青绿色的妖修,他一坐下就和姜鸿渐搭话,哪知道姜鸿渐懒懒散散地,几句话就把别人给打发了。
 
时间已经到了,台上走上去了一位面白无须的修士,看起来三十上下,穿着一身儒衫。他先对着众人作了个揖,和善地道:“欢迎诸位光临易宝商行,拍卖会现在开始。”
 
他伸手拍了拍,一位侍女端着盘子走到了台上,将东西放好后退了下去。
 
“这是今日的第一件拍品,云绶仙衣,”随着他的说话声,这衣服从拍卖台上飘起来,“这云绶仙衣是由千年雪蚕吐的丝织就的,织的时候加入了星魂砂和鲛纱,远远看上去状似白龙鳞片,熠熠生辉。其上刻了防御阵和增幅阵,是一件上品的防御仙衣。起拍价两千灵石,现在请各位出价。”
 
说实话,这云绶仙衣无论是从原料或是从阵法上来说都不值两千灵石,不过耐不住这仙衣美貌,穿上更是飘飘欲仙,正对了一众女修的胃口。
 
果然,一个嗲嗲地女声道:“三千灵石!”
 
听着这云绶仙衣的价格一路上身,许壹想起了之前吴发意的话,靠过去低声对姜鸿渐道:“以前宗门里有一个丹殿的师兄,他教我说是这世上,最好赚的钱就是女人的钱了。今天看来他诚不欺我!”
 
“丹殿的哪个人?”姜鸿渐问道。
 
“你打听名字是想干什么?”许壹小小地推姜鸿渐一把,“你不会回去找人麻烦吧?”
 
不过是寥寥几句话,这云绶仙衣的价格已经升到了一万灵石。这时候,许壹旁边那位丑脸女修叫声道:“夫君,快替人家拍下。”
 
她声音听起来挺美的,但是只要许壹一想到她的脸,就一个激灵。
 
她旁边那位男修豪爽地喊:“一万五!”
 
其他的女修没了声音,台上的儒衫修士一敲锤子,这云绶仙衣被他们一万五千灵石拍了去。
 
接着便是第二件拍品,仍是一件仙衣。不过这件仙衣比之前的云绶仙衣防御好上不少,样子却朴素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褐色抹布。众多女修没了兴趣,这件衣服最后只以八千灵石成交。
 
第47章:挡箭牌
 
接着便是第三件……
 
许壹半只耳朵听着竞价,有些昏昏欲睡。他原来来拍卖场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大财主,哪知道听见众人喊价才知道他兜里这点灵石实在不算什么。
 
他闲闲地靠着姜鸿渐,“你说之后到了结丹果,这价钱得飙到什么地步去?”
 
“上百万灵石吧。”姜鸿渐想了想,“不过上百万灵石买一个结丹果……”
 
“道友在想什么?别说上百万,就是千万灵石买一个结丹的机会也是难得啊!”
 
许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那位妖修也听见了他和姜鸿渐的对话。听见姜鸿渐似有不以为然的意思,就插了一嘴。
 
许壹抬起身看看他,“道友是冲着结丹果来的?”
 
“不是,”他咧嘴一笑,直接地道:“没那么多灵石,我想着能够拍下断续枝,再找个人帮忙炼丹。”
 
“这样啊。”
 
那妖修眼珠一转,看着他们,乐呵呵地说:“两位也是来买断续枝的?那看来我们要当竞争对手了。”
 
许壹微微一笑没有回话,私下里他则对姜鸿渐传音:“看来断续枝也不是好得的。”
 
姜鸿渐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他对自己结丹这事很有信心,有没有丹药并没有多大区别。
 
二人将注意力转回台上,这时候拍卖的是一把冰属性灵剑,剑身看起来似冰块一般晶莹剔透。价钱已经升到了三万五千了,许壹发现主要竞价的都是散修,越发明白了没有师承的剑修的不易之处。上品灵剑,实在是难得。
 
这柄剑最后以四万灵石被一个筑基后期的男修拍去。
 
这时候侍女端上来了下一件拍品,正是许壹之前看上的火凤尾羽。这羽毛是火凤灭磐是脱落的,又在极热的环境里烘烤了千年,起拍价一千五百灵石。
 
许壹老神神在地坐着,听着这个羽毛的价格一路从一千五百灵石上升至八千灵石。叫价的人渐渐少了,等到价格升到一万时,许壹高声道:“一万三!”
 
旁边立刻有一个女声道:“一万五!”
 
又一个男生道:“二万!”
 
两万……许壹想了想,放弃了叫价,有这钱不如留着拍点矿石。那位女修依然在和他竞价,最终,这跟羽毛被那位女修以四万灵石的价格拿下。
 
随后许壹以两万五的价格拿下了三块极品雷晶,又零零散散地花了三万买了一些其他材料。等到侍女终于端出断续枝,许壹精神一振,喊道:“一万五!”
 
断续枝开价一万,许壹直接就喊了一万五,许多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以为他对这个东西势在必得,便退出了竞价。然而这个方法只能唬住一小拨人,另一些人仍在加价。眼见着价格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上线,许壹黯然地叹口气。
 
姜鸿渐靠过去拉拉他的手,“没事,别担心。”
 
后续的拍品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除了好几个妖修法宝,而他们俩的极品玉石最后也以八千灵石成交。坐在他俩旁边的那位妖修拍了两个妖修的丹药后就钱包空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总算是到了最后,侍女端上来一个盘子。牌子里放着一颗青褐色的果子,外皮看起来有些皱,长的实在是丑。但就是这么一枚其貌不扬的果子,竟然是以十八万灵石成交的。而且这第一颗还是最便宜的,第五颗果子的价格高达五十五万!
 
随着主持修士的锤子落下,这场拍卖会正式结束了。拍卖会后是自由交易的时间,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可以私下和其他人做生意。许壹拉着姜鸿渐同几位修士交谈了一番,便打算去后台取买下的东西。恰巧这时候一位青年修士从许壹他们身前走过。
 
“你怎么在这儿呀?”许壹一把抓住这个少年,“你来买东西吗?”
 
这少年修士转过身来,赫然就是之前梦回岛上遇见的那位。
 
“你们也在……”这少年目带不妥地看他俩一眼,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拍卖会上那块玉石是你俩卖出去的?”
 
“是啊,怎么了?”许壹不明所以。
 
少年极为无奈地看了他俩一眼,眼含责怪,“你们为什么不拿去远一点的地方卖?在瀛海沿海一带不是等着麻烦上门吗?”
 
“这东西……一般不会有人知道来源吧?”许壹不确定道,“再说了易宝商行不会透露顾客信息的。”
 
“怎么会没人!”少年瞪了他俩一眼,“我家主人一看登时就明白这东西是哪儿来的了!她现在正在打听这事呢!”
 
“能打听出来?”
 
那少年看他俩如此不受教,狠推了他们一把,“打听不出来具体是谁,大致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你俩还不躲开!”
 
许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拉着姜鸿渐小声向他道了谢,径直去后台把东西去了就想回洞府。哪知道他着急,姜鸿渐却不急。他拦住了许壹的脚步,说道:“跟我来。”
 
顾桥正在另一头和人做生意,周慕庭百无聊赖地站在他身边。就在顾桥把东西卖出去后,一回身就看见了远远走过来的姜鸿渐和许壹。
 
他遥遥地冲两人点点头,就要和周慕庭一起回家。但是姜鸿渐跨步过来挡住了路,主动问好道:“顾道友、周道友好。”
 
顾桥和他们不过是两面之缘,正奇怪他俩这是干嘛,周慕庭就已经不耐烦地问出来了,“你俩有事?”
 
“不算有事,”姜鸿渐淡然一笑,“我和你过世的兄长认识,他和我说过几次你家炼丹房。正好我需要炼丹,想借你家炼丹房一用。”
 
周慕庭打量了姜鸿渐一下,他确实知道兄长和姜鸿渐认识,加之听闻姜鸿渐说是要炼丹,脸上的不耐去了些许,不客气地问道:“你要炼丹?你要炼什么丹?”
 
姜鸿渐暗暗琢磨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药材,再想到之前顾桥所说的周慕庭被妖修困住的事情,投其所好地说:“镇玄丹。”
 
周慕庭脸上的不耐之色彻底没了,他眉宇间浮现出一缕犹豫,试探道:“你炼这丹药是要卖还是自己用的?”
 
许壹已然搞懂了姜鸿渐在耍什么把戏,他结果话头道:“我们自己用。东陆这么多妖修,我还没跟妖修打过架呢,打算过一段时间去会会他们。镇玄丹拿在手里有备无患。”
 
周慕庭思索片刻,应道:“借炼丹房……也不是不行。只是这租金怎么算?”
 
“按照外面的市场价,我多给你两成。”
 
“不用这样,”周慕庭摇头道,“这样吧,只要你把第一炉的丹药给我就行,怎么样?”
 
“药材钱和丹药钱又怎么算?”
 
“药材我提供,丹药我按照你们姜家的价格跟你买,炼丹房就算我免费送你用的。”
 
姜鸿渐装模作样地考虑了半晌,最后为难地答应了下来。周慕庭担心他返回,当下立刻就带着姜鸿渐和许壹回了周家。许壹在周慕庭和顾桥注意不到的角度,给了姜鸿渐一个“你真行”的眼神。
 
上次来周府虽说是昨天,但那时候的许壹和姜鸿渐都是走马观花地草草而过,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窥得真容。周家在天音城已有上千年了,自然是有其独特的底蕴在。可是若拿这“大隐隐于市”的周家和独占一谷的姜家相比,则显得周家太过匠气与局促。
 
遂许壹在周府内逛了一圈后对姜鸿渐感叹道:“我要是处在你父亲的角色上,恐怕同样会固步自封,想必那时候我的丑态,比之你父,也不遑多让了。”
 
姜鸿渐则摸摸许壹的头,说道:“我打算明天就开始炼丹,除了镇玄丹我还打算炼点其他的卖出去。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我身上丹药齐全,没什么想要的。”不过想到之前周慕庭的作态,许壹怀疑道:“刚刚周慕庭鬼鬼祟祟的,别是想有了镇玄丹之后在探妖修地盘吧?”
 
“他兄长以前久抱怨说这个弟弟做事冲动,不知后果。却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如果看来果然是这样。”
 
“你是真认识他兄长?”
 
“当然,他兄长生前和我一直有书信往来。”
 
许壹又问了些其他的,便和姜鸿渐回去了住处。第二天一大早,姜鸿渐守着许壹演练完一套剑法后去了炼丹房。他自己有丹鼎,唯独缺了丹火,若是能够有一枚火种,他便不再需要租用炼丹房了。想到之前模模糊糊感受到的冰心火,姜鸿渐叹口气,把纷杂的思绪清空,正式开炉炼丹。
 
姜鸿渐炼丹去了,许壹的日子还是那么过,每天修炼练剑,再和周慕庭及顾桥切磋。他和顾桥切磋了才知道原来顾桥和他师父明澄剑君弄出来的形象根本不一样,他甚至根本不是剑修!而且顾桥性格并不像外表那么凌厉,反而有些温和,许壹和他还算聊得来。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周慕庭和顾桥携手来到了许壹住的院落里。许壹颇为惊奇地看了一眼周慕庭,要知道他平时恨不得把顾桥藏起来他一个人看,可想而知他今天这行为有多么反常了。
 
“真是稀客,”许壹冲他俩到招呼道,“怎么有空过来了?”
 
“你认识和薇真人吗?”周慕庭开门见山,审视着许壹道。
 
“和薇真人?”许壹疑惑道,“这是谁?”
 
“最近和薇真人满城地找两个男修,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许壹理直气壮地道,“我最近又没怎么出门,哪里去听这些闲言碎语。”
 
周慕庭自是不信,他越是回想越觉得那天的姜鸿渐不怀好意,是拉他、拉周家当挡箭牌。他眉毛一竖,正要发怒,却被顾桥拉了一把,低声道:“慕庭!”而周慕庭还挺吃他这套的,他当即就缓和了表表情,“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时候顾桥才道:“不知道许道友最近听没听说过鬼门的事情?”
 
第48章:幽冥岛
 
“鬼门怎么了?”这个消息许壹还真没听说过。
 
“鬼门名下的幽冥岛不是在东陆和北陆的交界处吗,传闻幽冥岛有一道门直通地府,里面全是各种鬼怪。平日里有有修士去历练,只要交了灵石就好了,最近这鬼门却布了阵将幽冥岛封起来了。听说是因为地府之门倒塌,现在这岛彻底沦为了鬼怪的乐园。”
 
“有这等事?”许壹一怔,“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天音城了吗?”
 
“这倒不是,这幽冥岛还尚在掌控中。只是驻守附近的周家弟子得到了消息,便传讯回来。”周慕庭接着道,“我和阿桥打算去探查一番,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想想幽冥岛的位置,许壹本欲答应,可有一想姜鸿渐还在炼丹,又平添了些许犹豫。他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尽快。”周慕庭见他迟疑,声音里透着喜气,“你和姜道友一起,要不你就在周家等他吧。”
 
许壹如何不清楚他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希望自己这个外人不要去打扰他和顾桥。只是周慕庭却不知道许壹也不愿意插在他俩中间,每次总觉得自己多余。虽然不愿意,许壹仍是对着周慕庭温柔地笑了笑,“不如再等一日?我让一个朋友跟我们一起去?”
 
“等多久?”周慕庭脸臭,“这种事情就是要抢占先机知道吗?不能……”
 
“行,那我们三日后出发。”顾桥打断周慕庭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将此事应承下来。
 
许壹给了周慕庭一个得意的笑容。
 
待那两位打打闹闹地走了,许壹这才开始盘算起来。他之前给万千送了信,让他避开了那次会让他丧命的游历。前不久万千传信说游历到了东陆,可以过来找他。许壹便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了万千,他则回复说这两日就到天音城。
 
一想到是因为自己让万千得意得以活了下来,许壹生出一股志得意满之情。到了次日和万千碰面的时候,他仍旧在脸上挂着一种难明的微笑。
 
“你怎么了?”万千诡异地盯着许壹,嘟哝道:“笑得这么奇怪……”
 
“没什么。”许壹状似风轻云淡,实则自满之情难以自抑,“我朋友说要去幽冥岛,我们一起去?”
 
“幽冥岛?”万千不解,“去幽冥岛做什么?那里鬼气森森的难受死了。”
 
“你没听说吗?幽冥岛好像出问题了,鬼门那边竟然锁不住众多鬼怪,反倒让他们都跑了出来?”
 
“什么?”万千大吃一惊,“我前段时间结识了一个鬼修,分别是他就说回鬼门,他不会有危险吧?不行不行,你们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们一起去!”
 
“明天就走。你休整一下,看看买不买些东西。”
 
打发了万千,许壹去了炼丹房。炼丹房外层层的阵法开启,实在是让人难以接近。许壹在门口盘旋一阵,给姜鸿渐发了个传信符。片刻后,阵法被人从内打开了。
 
姜鸿渐将丹炉的火转为文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整张脸多了一丝人气。见许壹进来,他问道:“怎么了?”
 
许壹大致上把幽冥岛的事情给姜鸿渐说了,又把万千的事情交代了,末了说:“我们打算明天就去幽冥岛,如果你炼丹完我们还没有回来,要不咱们直接在那边会和?”
 
“行。”姜鸿渐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话中所提的事情,叮嘱道:“所谓的地府之门其实是个神器,将各种幽魂及鬼怪所在地底空间,避免它们到陆地上肆虐。只是这门被鬼门以某种手法开了个缺口,他们这么些年就靠着这个赚了许多晶石。”
 
“不过听你这个说法……倒像是这个神器被人取走了?”姜鸿渐只能凭借只言片语作出推测,“要不然就是鬼门当年那个打开缺口的方法不是万无一失,到了现在让这神器失了效用。无论是鬼门还是鬼修都是手段诡秘,你要小心行事。”
 
“知道,我师父给我的保命秘术都用完了,哪还敢随意乱来。”说到这儿许壹又不正经地把脸凑过去,“快亲一个。”
 
“做什么?”姜鸿渐笑着亲了亲他。
 
“我就当作是收了新的保命秘术呀。”许壹蹭了蹭姜鸿渐的鼻尖,“那我走了?”
 
“嗯,去吧。”
 
******
 
从天音城到幽冥岛,若是乘飞舟需要中转三次,光是路上的耗时就需要半年之久。他们前去探查,求的就是一个快字,自然不会选择飞舟,转而选择了快却贵的传送阵。周慕庭前去交了灵石,流光一闪,四人就到了鬼门所在的鬼城。
 
鬼城里弥漫着阴气,哪怕最近的修士来得多了,这里的当地人依然一幅不想说话的懒散样子。就拿他们打听事情的那家茶馆来说,店小二或是掌柜的说话声调平平,全无起伏,脸上也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开口说话的尸体一样。不过……其实这么说不算错,反正鬼修算不上人了。
 
只是哪怕是这样,许壹看见几位穿着寿衣,坐在一起喝茶的修士还是会觉得怪异。再注意到几人的眼睛,尤其是有一个双眼全是眼白,眼珠子都不见了的,更觉得不止奇怪,还渗人得慌。
 
万千比起不喜欢这些东西的许壹更为难受,他从小就怕鬼,现在到了鬼窝里,紧张得他走路的时候全程紧贴许壹。偶尔和过路的鬼修擦身而过,那股阴寒的气息能冻得他一个激灵,抓得许壹手臂直疼。
 
“我们先到黑屿礁上去吧?”许壹把万千的手从手臂上拿下来,“城里的消息怎么说都是转了好几手的,不如直接去前线看看。”
 
“我也是这个意思,”周慕庭斜眼看了许壹一眼,随后好声好气地问道:“阿桥怎么看?是留在这里还是去黑屿礁?”
 
许壹和万千都极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周慕庭却连目光都没落在他俩身上。
 
“听许道友的,”顾桥没好气地掐了周慕庭一下,“周家收到了信,我估计其他宗门应该都收到了门下弟子的报信。黑屿礁虽然不大,供来往的修士休息一下还是够的,我们去那边再看看吧。”
 
说罢四人化为遁光去了黑屿礁。
 
黑屿礁位于幽冥岛和鬼城之间,虽然被叫做礁石,但其实说得上是个微小的岛。这里全是黑色的光秃秃的石头,寸草不生。但是地势平坦,大概能够容下百来个修士。许壹他们刚到,许壹就在这里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岳道友也来探查?”许壹打招呼道。
 
“是啊,”岳丰嘿嘿一下,“这岛上阴魂特别多,许道友要不要去抢几个?”
 
我又不是魔修抢来做什么,许壹没搭理这茬,转而问道:“你知道岛上是怎么回事吗?”
 
岳丰收敛了笑意,有些严肃地道:“我还没摸进中心呢,阴魂太多了。虽然修为不高,可是蚁多咬死象,不敢深入。说来惭愧,我来这里五天了,还什么都没看出来。”
 
许壹点点头,继续问道:“你没拿傀儡试试?”
 
“我水平不行啊,”岳丰叹道:“我虽能控制傀儡,但是距离远了就不行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我水平不济吧,竟然有傀儡里面的魂魄被抽出来了。”
 
见再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许壹便随便和岳丰闲扯了两句后归队了。周慕庭把他打听的消息和许壹一对,发现大致上都差不多。看来关键的信息还得是自己来,他刚准备说话,一位身着红色裙子,腰挂紫金铃的女修落在四人身边,看见周慕庭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后走掉了。
 
“这人谁啊?”万年问。
 
“你不认识?”哪知周慕庭竟转过头问许壹。
 
许壹懂了,摇头道:“不认识,这是姜家人?”
 
“不算是吧……姜家媳妇儿。以前跟想嫁过来,被我拒绝了。”
 
“哦,”许壹点点头,姜鸿渐连姜家人都认不完,更何况他了。到现在他就认识三个姜家人,姜鸿渐的父亲、弟弟和堂弟,“我们走吗?”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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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岛被层层黑雾笼罩着,站在半空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唯一能够隐约见到的,就是岛中间有一物高高耸起。许壹四人在海上包着幽冥岛绕了一圈后却发现连个地形都无法看清,顾桥当机立断,领着三人进入了岛内。
 
岛上有鬼门的修士布置的阵法,只是这阵法却只拦着阴魂和鬼怪不让它们出去,却不拦着其他修士进来探查。四人登岛后仍包着边走,毕竟是陌生的地方,还是先探一探地形为好,免得到时候出了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身。
 
幽冥岛最外围的阴魂高阶的很少,鬼怪则更少,他们花了大约三个多时辰大致上将外圈的地形记录了下来。这时周慕庭道:“还是要往里面去……”
 
许壹看了他一眼,知情识趣地说道:“四人一起太显眼了,还是两人一组。你和顾桥一组,我和万千一组。”说罢他拉着万千就遁离了周慕庭眼前。
 
周慕庭瞧见二人如此有眼色,难得地表扬了一句:“他也不算太笨嘛。”
 
“好了,”顾桥捏了一把周慕庭嘟起的脸,他虽然不介意和许壹他们一起,但是现在这样的确要轻松很多,“我们也走吧。”
 
四人分头往不同的方向去了,许壹拉着不停哆嗦的万千沿路往岛中间高耸的地方走去。岛上的阴魂有一部分意识,却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反而是许壹手痒地主动招惹了几只结丹期阴魂的打了一架。一番剑气纵横后许壹高兴地笑了笑,正准备和他继续前进,这时候前方的黑雾却翻滚起来。
 
许壹全身戒备,就怕再碰见一个无底洞里那样的东西。不过还好,黑雾翻滚之后出来了一道遁光,许壹脸一沉,和万千一起撒腿就跑。许壹是剑修,剑遁速度极快,一半的修士都追不上,而万千虽然的身法虽然不像许壹一样快,却极善隐藏气息。
 
跑了一截,身后的遁光却紧追不舍。万千拉着许壹落在地上,他迅速地往许壹手里塞了个东西,作出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果然,他们上空追着他们跑的那个修士登时就失去了目标。前方没了救兵,只能转身和身后那堆阴魂以及一只鬼怪硬拼了,但是他显然在之前耗费了真元还没补回来,没几招就被鬼怪吞进了肚子。
 
第49章:池鱼之殃
 
看着鬼怪带着阴魂走远了,许壹出声道:“那只鬼怪,怎么像是有神智的?!”
 
鬼怪乃是众多阴魂和死气集结而成,一般修士遇上了,只要将其打散就好了。而且鬼怪没有神智,有时候还会因为众多阴魂的意见不合,不用外力都自我解体。可是刚刚他们看到的那只,怎么好像头脑清醒的样子?甚至,还隐隐有领头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鬼城就危险了。”万千沉声道,他和许壹不一样,许壹都是听别人说的,他以前的的确确跟着师姐来过幽冥岛,“不知道这东西的神智是怎么生出来的?”
 
想到之前岳丰说的被抽出魂魄的傀儡,许壹越发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了。不过知难而退不是他的性格,他想了想道:“这地府之门以前锁住了地下世界,我猜测这地下世界和鬼界是联通的,莫非是鬼界出了事?”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弄出了这件事。”万千回道,“这样看来,这人所谋甚大啊。”
 
“走吧,先去中心看看。”
 
哪知道两人刚走了不过百步,又一道遁光朝他们飞来。
 
“妈的,”万千难得地骂了一句,就在他准备遁走时突然飞来了一道传讯符:“许师兄,万千!救命!”
 
万千和许壹面面相觑,“这是段青曼?”
 
既然是段青曼二人便不再多话,出手就是杀招直扑追在段青曼身后的两只鬼怪身上。许壹对上的那只被他清正的剑气一刺,从身上飞出了十来个阴魂。眼见着阴魂消失,那鬼怪双眼愈发的红亮,它嘶吼着朝许壹攻去。
 
许壹也不怯战,他手上一抖,无数道剑芒激射而出,不待这鬼怪反抗,一个剑阵呼啸而去,将鬼怪笼罩其中。这鬼怪虽有神智,越似七八岁的孩童一般,只知道一味的攻击,许壹试着变阵,结果发现这鬼怪还是那样。他心中大致有了成算,手上一动,将其灭杀。许壹这边挺快的,万千那边同样不慢,悄无声息地,那鬼快就变成了一个黑亮的小石头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许壹此时受伤亦是捏着一个这样一块多面体,“看起来像是晶石?”
 
段青曼吃了丹药,站起来说:“应该是幽冥晶,传说这东西是鬼界的,我们这边很少见。”
 
“这样啊,”许壹把东西收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段青曼,两人已经有快六十年没见了,“段师妹,好久不见了。”
 
“的确很久不见了,”段青曼灿然一笑,她已经迈入了开光期,原以为自己修炼算快的,哪知道许壹竟然比她还高一个境界,“许师兄修为精进了许多。”
 
“机缘巧合罢了,师妹你也不差。”许壹停下寒暄,说起了正事,“师妹这次是从宗门里来探查的吗?”
 
段青曼难得地脸一红,随后大方地道:“不是,涂圣星来之前给我传信说这里有古怪。我想着反正是出门游历,就过来看看。”
 
“那段师妹你是怎么惹上了两只鬼怪的?”
 
“这真不是我的原因,我原本遇上了一堆阴魂,想着这是一个锻炼的好机遇。哪知道打到一半这阴魂突然散去,冲出来两只鬼怪。我和它们缠斗了一番,实在是没有胜算,幸好遇见了你俩。”
 
万千心有戚戚,脸上便带了出来,“幸好遇见了我俩,我和许壹之前看到一个鬼怪追另一个修士。最后这修士就被鬼怪吞了。”
 
段青曼倒抽一口凉气,再次道谢,“两个师兄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当然是继续往里面走了,怎么了?你打算回宗门禀报吗?”
 
“当然不,”段青曼挑眉,“我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三个人对视一笑,继续向里。越靠近岛中的那个门,碰见的阴魂和鬼怪等级越高。好在他们无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路杀了进去。到了中心情况却突然变了,真正来到岛中间那块反而见不到阴魂或是鬼怪了,这样怪事让三人将警惕心提到了极致。
 
“阴魂强大了也会有地盘,我们小心,别是遇见了一只元婴或是化神的就糟了。”万千低声提醒道。
 
“去地府之门,如果有机会就进地底。”段青曼道。
 
可是当几人靠近了地府之门,却傻了眼。只见地府之门周围围着无数阴魂,七八只起码元婴的鬼怪。万千手在袍子里不过微微一动,就有一只阴魂回过头来。许壹和段青曼顿时头皮一麻,大喝道:“跑!”
 
三人刚遁出几里地,忽然被被飞过来的一个黑点吸了进去。许壹心中一紧,承影化虚为实被他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攻击。不过当真正看到了这空间里的人,许壹和万千送了口气,跟段青曼介绍道:“段师妹,这是我两个朋友,周慕庭和顾桥。”
 
段青曼也放开了手上掐的印,冲两人道:“多谢二位相助,不然可就有些麻烦了。”
 
顾桥自是注意到了她的用词,她说麻烦,表明她并非没有能力脱身,“段姑娘不嫌我们多事就好。”
 
段青曼摇摇头,问道:“顾、周两位道友在此很久了吗?有没有看到前面是怎么回事?”
 
“我们比你来的早一些,我们到的时候就看到是这样了。就是为了摆脱这些鬼东西我们才进了这空间。”
 
“这样啊,”段青曼埋头思索片刻,“两位道友打算去地下空间一探吗?”
 
“你有什么办法?”
 
“我们五个人,可以先布迷阵把这些东西引进去后,再去地下。而且他们既然围在地下不敢进去,想必是有什么东西在威慑着他们才对。”
 
这方法倒是个不错的方法,顾桥道:“我和慕庭于阵法上不过略有涉猎,实在不足以布下如此大的迷阵。你们谁阵法比较好?”
 
许壹前段时间的确是学习很多阵法知识,但是他毕竟起点不高,所以直接地摇摇头。
 
万千则道:“我会,但不敢多多么精通。”
 
段青曼则拿出一块玉简,让几人依次看了,然后问万千:“比这个阵法呢?”
 
万千摇摇头,惊叹道:“布置出这个阵法的真是天才。”
 
段青曼与有荣焉地笑了笑,“那咱们谁去引阴魂和鬼怪?”
 
“我去吧。”许壹主动道,“我是剑修,身法比你们快上许多,我去最合适。”
 
“行,那万千你帮助我布阵中阵,顾、许两位道友布置外围的大阵?”
 
“好。”
 
既然有了办法,几人就不再耽搁,领着各自事,一齐从这空间里出去。甫一出去,许壹身上气息暴涨,开始带着蜂拥而至的阴魂和鬼怪们开始在空中绕圈,而在下面地上四个人则埋头布阵。段青曼拿出来的玉简上面所说的东西言简意赅,并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几个人拿着这样一份玉简,反而能够更加快速地把阵布好。
 
待到几人终于把阵布好,段青曼给许壹穿了讯,许壹便带着一种阴魂鬼怪向阵中飞去。他虽然没有催促,但是要一直保持着最高速,还是有些累人的。眼见着一种阴魂都进入镇内了,段青曼开始摇动阵旗,嘴里喝道:“许师兄!快出来!”
 
许壹听到段青曼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要知道这阵中空间可比外面小多了,时不时就有一只元婴或是化神的鬼怪追上来。他顺着段青曼的万千的指引,剑光一晃,在段青曼身旁站定。
 
一众阴魂鬼怪骤然失去了目标,撞在了一起。那几个修为高的鬼怪被挤在前方大概很是不爽,转身就吞吃了十几个阴魂。段青曼他们确定了这些东西出不来,就迅速地赶到了之前看到的,被众多因为鬼怪围起来的地方。
 
“这……这、这是有人下去了?”万千高声道。
 
直至现在几人才搞明白那些阴魂鬼怪为什么围在这个地方,原来竟是地底的缺口被不知道什么阵法封住了,一丝鬼气都没有泄露出来。
 
看到这个许壹想到之前杀的那个鬼怪,“我之前灭了一只鬼怪,后来他们消失,留下了一颗幽冥晶。”他把东西拿出来,“这东西只在鬼界有,你们说,这些鬼怪会不会都是鬼界爬上来的?”
 
“如果是这样……鬼门不就是曾经被鬼界驱逐出来的吗?他们在此事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是受害者?还是阴谋的制造者?”顾桥声音有些沉重。
 
“我倒是觉得,这似乎是鬼界几个门派的争斗,我们不过是池鱼之殃罢了。”顾桥轻声说道。
 
几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段青曼在看到这个阵法的第一眼,就脸色煞白,嘴唇发抖。这阵法,这个布阵的手法她都太熟悉了,一想到涂圣星独自一人去了鬼界她就脚下一软。
 
“怎么了?”许壹扶住她,“难受?”
 
“没什么,”她的语调浮现一股可怕的冷静,“下去的那个人,是涂圣星。”
 
“涂圣星?!”周慕庭隐晦地看了一眼许壹,“怎么是他?”
 
“他之前说来这边探查……”段青曼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这个人从不做无准备之事,既然他下去了,还有时间布阵,应该是心中有想法的,你别担心。”周慕体拍拍段青曼的肩膀,“不过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对于鬼门的怀疑事情我会回去和父亲禀明。我和阿桥要走了,你们呢?”
 
“我在这里等姜鸿渐。”
 
“我也留下来。”万千和段青曼一齐道。
 
“那好,回去后我会告诉他尽快过来的。后会有期。”
 
顾桥和周慕庭潇洒地走了,剩下了许壹万千和段青曼。三人对视一眼,段青曼首先道:“我想下去看看。”
 
“我们也是这个打算。”许壹和万千则这么说道。
 
这既然是涂圣星布下的阵法,段青曼手里自然有解法。她把阵法开了一个小口,带了许壹和万千进入了地底。地底并不是昏暗无光的,反而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透出些许火光,应得这地下空间红彤彤的。
 
第50章:跑得快
 
“这里反倒比幽冥岛有人气多了。”万千感叹道。
 
“如果这里真的通鬼界,要去吗?”
 
“鬼界……”段青曼沉吟半晌,道:“鬼界据我所知因为纷争不断,到现在就只有两个鬼修门派常驻,乃是枯骨陵和白骨祠。我之前有遇见过枯骨陵的一个男修,人还不错,他说鬼界和人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处处都鬼气弥漫,有助于他们修行罢了。”
 
“枯骨陵和白骨祠?这俩名字起的真是……”许壹笑笑,“如果这样说,我倒是觉得这次应该是鬼修之间的地盘之争,鬼门肯定想回去。”
 
“可是那道地府之门到底是是谁搞塌的?”万千则更关注这一点,“肯定不是在鬼界的那两个,他们不会自己把保护屏障破坏掉,莫非真的是鬼门?可是鬼门的弟子呢?”
 
就在这时候他们远处的一处细小的裂缝里传来爆炸声。段青曼身边登时浮起了无数冰晶,“我看鬼门的主力在里面打得正起劲呢!”
 
“我们也去吧。”许壹化作遁光,从裂缝中遁入了鬼界。
 
他甫一进入鬼界,看到的就是一场大乱斗。涂圣星和两位修士正在慌忙招架,只是那些打他们的人却时不时地相互攻击。各种鬼哭狼嚎响彻云霄,听得许壹头晕脑胀的。他立刻鸣剑,剑气化笀,竟直接将涂圣星背后一个偷袭他的鬼修搅碎了。
 
“哪里来的小子!居然如此托大!”随着他的话音,空中一个灰色的巨掌朝许壹抓来。承影回到许壹的身体里,他的身上顿时被一道巨大的剑影笼罩在其中。剑影不断地涨大,前段戳进了这雾气凝结成的大掌里。
 
这人看强压不下,立即就要变压为扫,这时候许壹剑光一裹,躲了过去。不待着手掌再次发威,许壹干脆地放出了自己最强的剑阵。剑阵一出,化为百柄飞剑,生生地将雾气打散。
 
就在这位金丹鬼修跳脚的时候,许壹迅速地服下几颗丹药。刚刚他看似游刃有余,其实在那招剑影之时真元便已耗得差不多了。后来那几招全靠自己动作快,用灵石补充了真元。
 
这位金丹鬼修出现在许壹面前,他的面色青白,眼下乌黑,嘴唇更是毫无血色。面上遮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轻纱,让脸显得雾蒙蒙的。而他说话声音又尖又细,活像个太监。
 
“本座不杀无名之人,你,报上名来!”
 
“我也不杀无名之人,不如你先报上名来?”
 
这位鬼修被许壹弄得怒极,身边浮现出好三个元婴期的阴魂,嘶吼着朝许壹扑来。许壹心中惊讶,面上却冷静极了,他本来以为这位金丹期手上驯养的阴魂至多也就是金丹,哪知道竟然是元婴!对付一个元婴期的阴魂都够呛,更何况是三只有主的阴魂,许壹剑光一闪,就开始在场内乱窜,试图躲避这三只的追捕。
 
“哈哈,你不是要杀本座吗?只知道逃跑可杀不了我!”
 
他话音一落,许壹的剑光顿时失去了踪影,人也消失不见。这位鬼修感应了好半天也没感应到他的气息,开始言语粗鲁地骂骂咧咧起来。许壹绝不是那种会被激将的人,他按照自己的安排,凭借着俞朝宗交给他的敛息之法悄悄地摸到了那金丹期的背后。
 
他把丹药塞在嘴里含着,然后趁那位金丹鬼修不备忽然轰出炼制好的符阵。这位鬼修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炸得栽了个跟头,还来不及爬起来,许壹的剑阵就呼啸而至,把他弄得狼狈不堪。
 
这时候万千也腾出手来,朝这金丹鬼修砸了数张雷符。许壹和他配合默契,万千砸符箓的时候许壹补充真元,一旦真元补充好了又一次抽空,发出剑阵。这金丹鬼修全程晕晕乎乎地,居然就这么被他俩磨死了。
 
段青曼那边独自解决了一个开光期鬼修,涂圣星的目光在整场一扫,喝道:“跟我来!”
 
众人不再恋战,跟着涂圣星飞遁出去。涂圣星对鬼界似乎很熟悉,几次拐弯后几人躲进一个铺满了白骨的洞窟。他停下来布下三个相互关联的阵法,这才松了口气道:“你们怎么进来了?”
 
“段师妹担心你呀。”万千调笑道。
 
涂圣星笑着在段青曼身边坐下,他又对许壹道:“多谢许师弟了,又救了我一次。要不是你,我当时真的没精力去顾那记偷袭,只能硬挨下了。”
 
“没事。”许壹表示这没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鬼门千年前被那两个合力赶出了鬼界。只是近两百年来白骨祠坐大后,就想把枯骨陵也赶出去。就在两派争斗的时候恰巧又碰上了鬼门想回鬼界,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涂圣星苦笑道。
 
“那这地府之门还真是鬼门自己弄塌的了?之后还联通了地底空间和鬼界?”万千肯定地点点头,似乎已经明白了事情始末。
 
不过涂圣星却无奈至极地说:“这个吧……地府之门,不是鬼门弄塌的。这门是地底世界,鬼界的天然屏障,谁都不想毁掉。这东西……是我无意中认主弄塌的。”他掏出一个小而精致的金属片,“这就是地府之门,它本身是件空间法宝。”
 
“这……”许壹和段青曼,以及万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都怪你才害得我们现在这样!”涂圣星那边的一位修士抱怨道。另一位则怯生生地拉了拉生气那位的袖子。
 
涂圣星没接话,对许壹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和我小弟涂佳宜。”
 
几人对涂大哥点点头,倒是都对涂佳宜笑了笑。
 
“我们现在怎么办?”段青曼握着涂圣星的手问道。
 
涂圣星思考片刻,“现在他们肯定都在幽冥岛出口那边守株待兔,我们不能去自投罗网。”
 
“鬼界应该有其他出口,”许壹道,“如果照你之前说的,鬼门把守幽冥岛,绝对不会轻易放那两家的出来。只是不知道那出口通向何处?”
 
几人情绪都有些低落,许壹原本亦是着急,后来想到姜鸿渐送的“保命秘术”,心里镇定下来。
 
“要我说,既然这里比较安全,不如我们一边历练一边找出路。”许壹还是认为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这次没有惊动两派的元婴或者分神这种高阶老鬼,算是运气好。”
 
“是,”涂圣星赞同这个意见,“我们不若把这里当作据点,每日出去比试。我在这里几天,看样子那些老鬼们是把这里划作了战场,不管事的意思。”
 
这个主意许壹这边三人带涂圣星都是一致通过,连涂圣星的小弟,最为怯懦的涂佳宜都同意了,涂大哥却满脸看疯子似的看他们:“我不愿意!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
 
涂圣星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闭眼开始打坐。许壹则掏出丹药,修复之前真元瞬间抽空到枯竭留下的岸上,其余人也都盘膝坐下,留下涂大哥哼哼唧唧了半天,这才闭上眼。
 
之后五个人就开始了每天往鬼修最多的地方冲杀的日子。他们一般会先观察观察,有金丹期鬼修可以去,若是有元婴期的鬼修他们便打算避开。毕竟金丹期虽差了两个境界,众人一哄而上,磨死他不难,但如果是遇见元婴期,则是完全不可能取胜的。不过还好,到现在他们还不曾遇到过元婴期的鬼修。
 
许壹最爱盯住融合期挑战,他是是开光中期的剑修,越阶打一个融合期不算费力。只是这种时侯需要格外堤防小人偷袭。有一次他一边正面和融合期的鬼修斗得难解难分,背后腾不出手来防御,就像涂圣星之前那次一样,硬生生地挨了一下。
 
就这么前后夹击的一下,让他吐了口血。
 
万幸的是万千和段青曼眼疾手快,帮他招架住了那位想“趁他病,要他命”的融合期的修士。不然他到底是生是死,或是伤成什么样还真说不好。
 
虽然那次的受伤,加上之前的历练,让他在疗伤期间一口气冲上了开光后期,但他心里却暗自警醒,提醒自己再不可冒进。之后的打斗中他行事上谨慎了很多,少了些莽撞,多了些算计。
 
就在几人这么大摇大摆地拿低阶鬼修历练了一个月之后,终于还是惊动了元婴修士。这位元婴修士是个鬼气森森的男修,他背后背着一副棺材版,来者不善地道:“小小几个开光期,也敢在我鬼界撒野?”
 
他身后的棺材一动,喷出一股鬼气将众人包围其中。同时这鬼气里突然响起万鬼哀嚎,饶得人心神震动。许壹连忙用两指在承影剑身一敲,用剑鸣将这哀嚎声压下去。随后这团凝炼过的鬼气里突然出现了金光,只间一个巨大的佛印从中间飞出,向着那元婴鬼修压去。
 
“雕虫小技!”
 
黑雾被佛印破开,就在破开的一瞬间,五人立刻飞遁而去。每个人都毫无保留,时不时还要激发一下逃命秘术。就在那人被几人一齐发出的秘术困住时,许壹已经率先到了那丢满了白骨的洞穴口。只是这位涂大哥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什么也不开阵法。许壹和其他人深知绝不能在此浪费时间,要是等着那元婴鬼修追上来就晚了!于是大家顾不上骂人,立马就跟着涂圣星向其他方向遁去。
 
一番逃窜后他们被逼着走到了地底深处的一个洞穴里,这里下方岩浆沸腾,温度奇高,上方则是一个小小的豁口。那位元婴修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哟,还挺会找地方的。”
 
“不过光是跑得快有什么用?你们就在这儿慢慢享受吧。”他手指翻飞,印诀不断变化。片刻后,伴随着他的哂笑,这个豁口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几人悬停在半空中,看了看脚下翻滚溅射的岩浆,最沉不住气的涂小弟涂佳宜问道:“现在……怎么办?三哥,怎么办?”
 
第51章:逃出生天
 
“现在墙壁上破开一个洞歇歇脚吧。”涂圣星脸色发白,刚刚的佛印,加上逃命时的秘术让他几乎耗尽了真元。然而转念一想到缩头乌龟似的大哥,他免不了长舒一口气。
 
万千出手轰了一个略有些窄,勘勘坐下五个人的洞,“不敢弄深了,说不定墙那面也是岩浆。”
 
五人毫不介意地点点头,都闭上眼调息起来。这种时候,有实力,才能活得久。
 
一个时辰后众人都睁开了眼,许壹说道:“上去肯定是不能上去的,要不我们下岩浆看看?”
 
“佳宜修为下去有点勉强,”涂圣星道,“你是剑修,我修为最高,青曼是冰灵根。我们三个下去看看?”
 
哪怕许壹剑气护体,仍然在进入岩浆的一刹那就感受到了惊天的热度。随着热度而来的还有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这让他的速度变得很慢。他的剑气圈已经随着下潜的深度缩小一圈了,不过他仍旧坚持着。周围都是红色的流动液体,他既看不到段青曼、涂圣星,也看不到低,他只能不断地下潜。
 
剑气的范围越来越小了,许壹无奈,知道这就是极限了,他掉头向上游去。刚冒出头,剑气圈就“啪”地破掉了,连他自己也差点一个趔趄摔回岩浆里。
 
“还好吧?”段青曼问道。
 
“还好,”许壹嘟哝,他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个红苹果一样,“我先调息。”
 
他调息好涂圣星居然还没有上来,他惊讶道:“涂师兄还没回来?”
 
“嗯。”涂佳宜面带忧色,段青曼淡定地安慰他。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涂圣星这才上来。原来他身上有一件护身法宝,凭着这个护身法宝才他下潜到了最低下。
 
“底下……有点奇怪。”涂圣星想了想,这么说道:“地下虽是到底了,却一样是红色的岩浆状硬壳。我用手按了按,很坚硬。”
 
“这个硬壳不会是可以打碎的吧?”许壹怀疑地说,“难道说打算之后这岩浆就流出去了?”
 
“就算可以打碎,咱们谁有能力去?只有涂师兄摸得到底,而且这硬壳既然能撑住这么多岩浆,想必是极为坚固的。”
 
这时候少话的涂佳宜却难得插嘴道:“这岩浆就像河一样,你们说它流到哪儿去?”
 
“火山口吧,”段青曼道:“可是我们没办法潜入岩浆仍有它带着我们出去。这岩浆下压力很大,温度又高,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待着。”
 
“现在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打开豁口才是。”
 
涂圣星上去看了看,阵法一道他颇为精通,回来后道:“打开还是有办法打开的,只是打开之后面临的肯定是几千鬼修。”
 
“那鬼修肯定派人守着这里。”
 
几人齐齐叹气,心里沉甸甸的,现在这状况说坏不坏,毕竟活下去问题不大,但是说好也不好,毕竟是被困住了。若是这火山喷发……大家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他要是能来救一救我们就好了。”
 
许壹和万千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都觉得那位涂大哥是凶多吉少。
 
涂圣星内心不屑,嘴上则没好气地道:“他只会龟缩在那空间里等着老死罢了。”
 
涂佳宜扁扁嘴,没有反驳,他对涂大哥之前的行为亦是不满,“要是我们能新打出一条通道就好了。”
 
涂圣星不紧不慢地盘腿坐下,“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就怕打破了石壁之后冲出更多岩浆。”
 
“不能等,”段青曼用手轻抚石壁,“这石壁如此高温,说不定另一侧也是岩浆。要是融化掉了,我们就惨了,要尽快出去。”
 
“说了半天,还是要从来处出去啊!”万千总结道,“那就走吧。如果他们要在出口布阵,肯定需要时间去调人。我们不如趁他们准备不完全的时候出去,总比到时候闯阵好。”
 
“大家身上的伤都好了吗?”涂圣星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见大家都点头了,他把自己身上的符箓分出大半给了涂佳宜,“东西你拿着,到时候没人顾得上你,你自己照顾自己。”
 
“是。”涂佳宜脸色坚毅了许多。
 
随后涂圣星又分发给大家一味丹药,“这是解毒丹,我这瓶鸠毒见光化雾,沾之即伤。到时候我把它抛出去,大家趁乱跑出去。”
 
“好。”五人相互看了看,都做好了准备。段青曼身边是冰雪肆虐、许壹则是手持承影剑气冲天、万千他的身上浮现出金光,连涂佳宜都握紧了拳头。
 
就在涂圣星“轰——”地一声轰开了那鬼修布下的大阵的那一刻,几个人顿时化为遁光从缝隙中出来。一出来就遇见了十几个守在这里的鬼修,许壹拿起剑毫不留情地就把离自己最近那位筑基期修士斩杀,随后和一旁的开光期修士都起来。
 
“别恋战!”涂圣星把瓶子摔在地上,一阵灰白色的烟雾扩散在中期中,“走!”
 
几个人当机立断躲开攻击继续向外面冲,偶尔路上还会遇见其他的鬼修,这些人要么是被符箓炸伤,要么就被他们五人中的一人顺手杀死。在逃跑中途的时候,他们还遇见了被别人追着逃的涂大哥,涂大哥看见他们立刻像看见救星一样贴了上来。
 
原本五人默契地配合里多了一个碍手碍脚地,让一行人的速度慢了下来,被两个金丹期的鬼修追了上来。许壹咬咬牙,和万千两人对上一个,涂圣星、段青曼架住另一个,涂佳宜在外围堤防偷袭。两边都打了起来,鬼界里不停地闪过各色法宝、剑气的光芒。
 
就在涂圣星和段青曼合力用偷袭弄死了那个金丹修鬼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被自己大哥一把推出去的涂佳宜。他怒气勃发,一掌将大哥打得摔入鬼修群里,拉着涂佳宜就走。
 
“涂圣星——”涂大哥的惨叫渐渐地消失在了五人身后。
 
“把符箓拿出来,”他们已经远远地瞧见了出口,同时瞧见的还有出口前布下的十几人的大阵,“入阵后先用符箓轰兑位,然后许师弟你用剑气突破。”
 
涂圣星的语速非常地快,随着他的指挥五人相继入阵。符箓的光芒不停地闪过,大阵随着符箓的炸开发出阵阵轰鸣,但是仍旧没有人停止,涂佳宜甚至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雷珠都拿了出来。
 
“许壹!”
 
许壹双手持剑,用了十成地功力,数百道剑气从承影上爆出,化为大阵直接压在了兑位上面。
 
“走!”
 
眼看着大阵露出一个缺口,涂圣星冲天而起,手上不停地掐动灵诀,一记百劫神雷讲出口上面的封印轰开。剩余的人纷纷疾速飞入通道,再确定了所有人都已经进入通道后,他又连连抛出数个阵盘,将那出口堵住。
 
须臾后,五道遁光落在了黑屿礁上。修为最低的涂佳宜惨白着一张脸,脚一软坐在了地上。涂圣星放出另一个阵盘将众人笼罩其中,吃了一颗丹药道:“恢复功力吧。”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涂圣星睁开了眼,他有些神色难辨地看了看涂佳宜,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志得意满地勾起了唇角。等着其他人都清醒过来,他重新变回了之前的正经模样。
 
“回去吧,他们自己还有的闹呢,应该不会追出来。”
 
“许师兄,你回宗门吗?”
 
许壹摇摇头,“不回去,我和姜鸿渐要去北陆看看。”
 
“你俩要去北陆?”涂圣星突然插进来问道。
 
“嗯,”许壹不明所以,“涂师兄也要去吗?”
 
涂圣星摇摇头,“不去,我带着小弟回家,青曼和我们一起。万师弟呢?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安排,跟着许壹一起去北陆吧。”
 
临到要走了,段青曼将许壹拉到一旁。她身为女性极为敏锐地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你和姜鸿渐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去?”
 
“不是传信跟你说了我出门游历,碰巧他要回家,就一起了嘛。”
 
段青曼才不信许壹的鬼话,不过她亦没有追问,转而把身上的符箓都塞给他,道:“别给姜师兄添麻烦。”
 
许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也别给涂师兄添麻烦。”
 
五个人在黑屿礁上分别。由于姜鸿渐还没有到,许壹和万千便在鬼城里租了洞府。之前的长时间战斗经脉里有些小的损伤,虽不显眼,到了以后却可能成为结丹的大问题,为此他们二人均老实地闭关了小半个月。
 
出关后又过了半个月,姜鸿渐才款款而来。许壹一见到他顾不上在旁边的万千,直接就扑到了他身上,抱着他响亮地亲了两口,嘴里打趣道:“想死小爷了!”
 
姜鸿渐正经地脸色绷不住了,他扫了扫一旁目瞪口呆的万千,仍旧顺着心意亲了亲许壹的鼻尖,“这是你朋友吗?”
 
“对,这是万千,”许壹从他身上下来,牵着他坐在万千对面,对万千道:“这是我道侣!”
 
万千抬起手指着他俩,“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上次你俩很是平常啊!”
 
许壹想到了星甸秘境那次,看样子姜鸿渐也想到了那时候,两人都冲对方眨眨眼睛。许壹轻咳了一下,坦然地说道:“那次之后我俩突然开窍难舍难分行不行?”
 
“行行行,”万千皱着张脸,“我跟着你俩去北陆多尴尬。”
 
“没事,”许壹莞尔一笑,“我们会避开你再亲热。”
 
万千瞪大双眼,被许壹的不要脸震惊了,他无奈地捂住眼睛,可怜兮兮得眼睛从指缝中看着他俩:“还是我走吧,你们亲热、你们亲热。”
 
“你这朋友挺有趣的。”姜鸿渐揽住许壹。
 
第52章:初到北陆
 
万千一走,许壹就蹭到了姜鸿渐身边,这是他们互诉衷肠后第一次分别。而且许壹还经历一场惊险地逃命,见到了姜鸿渐格外的心生感触。他跨坐在姜鸿渐对上,脸凑过去,低声道:“你说你的,我先亲一会儿。”
 
说罢他轻轻用舌头舔了舔姜鸿渐的下嘴唇,随后撬开闭合的双唇。这种情况下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坐怀不乱地继续说话吧?姜鸿渐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他开始专心地回应起来。两人啧啧有声地亲了好半天,许壹忽然笑场了。
 
他双手搂着姜鸿渐的脖子,伏在姜鸿渐脖子上。等他能够忍住了,他朝姜鸿渐红透了的耳朵吹了口气,“姜师兄,你耳朵怎么又红又烫?别是出了什么事情血气倒流吧?”
 
姜鸿渐耸耸鼻子,回道:“是啊,尤其是方才许师弟给我诊治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全身血气就向下涌去了。要不许师弟再给我看看?”
 
许壹则道:“治不好了,医者不自医,懂吗?”
 
“那怎么办?”姜鸿渐又问。
 
“咱们俩就一起病着好了。”许壹再次亲了姜鸿渐一口,趴在他身上不说话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许壹轻声问道:“你过来这趟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不算麻烦,姜家死了两个人。”姜鸿渐的手揉捏着许壹的肩膀。
 
“谁?你怎么知道的?”
 
“我离开周家之后,周慕庭给我传信。我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许壹敏锐地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你是说这是有预谋的?”
 
“不好说,”姜鸿渐道,“姜家得罪的人太多了,说不定是那个人的仇家设计的。当然,也说不定就是意外,至少看起来,挺像是意外的。”
 
“那你要回家吗?”许壹直起腰杆,“还是依旧去北陆?”
 
“去北陆。姜家的事,我是管不了的。”
 
许壹用手指描摹着他的眉骨,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姜鸿渐,只能双臂用力,紧紧地抱了抱他。姜鸿渐拍拍他的背,“起来了,乖。”
 
许壹觉得姜鸿渐这句“乖”挺新奇的,惹得他多看了两眼。
 
“好啦,快起来,我休整一天,明天我们就从鬼城直接走传送阵去云梦泽。”
 
许壹牵着姜鸿渐的手晃啊晃,就像是个幼稚的孩童一眼,“传送阵呀,那万千得心疼死了。”
 
******
 
云梦泽是北陆靠东陆与中州这片的统称。
 
云梦泽和宗门很多的中州不同,也不像是多以家族为利益集体的东陆。相比东陆,他们那里的家族寥寥无几的,至多就三五家,最大的则是商盟。这也是为什么云梦泽被称为是散修的天下,别的地方宗门或是家族就把好的资源都包揽完了,而云梦泽的资源一部分被商盟握在手中,另一部分则随意取用。不过哪怕是被商盟握在手中的资源,依然可以通过卖劳力、去商盟分堂解疑等办法获得。这样的模式让云梦泽的修士分外的团结,无论是中州还是西、南、东陆,要想在云梦泽占到大便宜,没有一丝可能。
 
许壹他们是在次日的下午到了云梦泽最大的城市平山城的。他们事先已经换好了衣服,其他修士三人间道他们从传送阵出来只以为是哪里来的散修,便不再在意。刚出传送阵没多远,围上来了好些个修士。
 
这个说:“仙客刚来平山城吗?要不要租我的洞府?”
 
另一个说:“我家洞府正在灵脉附近,仙客要不要租我家的。”
 
……
 
这些人七嘴八舌好不热闹。许壹尚且处在只想和姜鸿渐黏黏糊糊的情绪里,就打发万千去处理这事。万千看了看,选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他看上去二十来岁,身上却还保留着那种孩童的稚气,很是可亲。
 
这小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快步带着几人到了他家洞府。他家洞府位于城西的一条街上,街上人流不少,算得上热闹,这洞府就缺了几分清净。那个小胖子看着三人都不甚满意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道:“仙客,有、有什么不满意吗?”
 
许壹扫了他一眼,见他不安的样子,安抚地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等三人都进去了才发现这里和想象的样子不同,说得上别有洞天,他们的小楼竟是在一个矮小的瀑布旁。姜鸿渐对这里是极为满意,他主动地与那位小胖子搭话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石圆,石头的石,圆润的圆。”
 
“石圆,你们这平山城有没有什么奇闻奇事?”姜鸿渐瞪了眼扑哧一下笑出声的许壹,这么问道。
 
一般来说,只要是修士外出游历,都会像当地的人打听当地的奇闻逸事。毕竟这些奇闻逸事就很可能是什么高阶修士留下的手笔,去探一探总没有损失的。
 
果然,石圆道:“有、有的。我们平山城有两处有名的地方,一个是城主府与商盟控制住的景山,说是那里有特殊的迷阵,进去的人有两成都回不来,而且时不时还会走出来不认识的修士,听说是空间错乱了。另一个则是城北十几里外的栖霞大墓,传说那里面有合体的修士,如果能找到他就可以向他提一个要求。”
 
“栖霞大墓?这个人是鬼修?”许壹刚从鬼修的地方跑出来,一瞬间听见什么什么大墓,竟还有些亲切。
 
“不知道,”石圆摇摇头,“几十年前有前辈从栖霞大墓出来,他原本是开光期,出来不过两百多年就结成金丹了。传言说,他之所以能这么快结丹,就是有这位前辈的指点。”
 
那看起来不是鬼修了,鬼修可没办法指导人类修士结丹。许壹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问:“你们平山城有什么办法快速赚灵石吗?”
 
十个散修八个穷,石圆倒是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几个办法出来:“我们这里每个月十号在城主府有论道会,论道会后如果你被城主看入眼力里,自然会财源滚滚来;如果你们会炼丹、制符也可以找商盟名下的店铺合作。还有个最累的,你们去交易堂,那里都会挂任务牌,像是什么一起去探险或是帮忙打架之类的,酬劳可以和挂牌的主人商量。除了私人,还有商盟派发的任务,一般是寻找药材矿石之类的,价钱最好。除此之外,你若是学识丰富,可以去书楼,书楼那里和交易堂差不多,只是挂的牌都是一些修炼上的问题,这个是最轻松也是灵石最多的。”
 
石圆进退两难地咬咬唇,最后仍旧松口给他们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我听说灵虚塔要出世了,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灵虚塔是什么?”见他说得这么郑重,许壹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石圆摇头,“我是无意间偷听到了两个住客的对话,听说是什么仙界留下来的宝贝什么的。”
 
“那我们自己去打探消息,多谢你了。”姜鸿渐大方地给了颗灵丹,这个小胖子挺对他眼缘的。
 
石圆捧着丹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要知道对于他这种还没有筑基的修士而言,一颗筑基丹比千万颗灵石都有用。
 
“你们什么打算?”万千撑不住地问对面那两个气定神闲的人。
 
“石圆是个小人物,估计接触不到什么隐秘的消息,我们还是要打算混入内部才行。”
 
“是啊,”许壹附和着姜鸿渐的话,“关键是怎么混进去。”
 
“我先制符拿去卖,看看能不能和店主搭上线。”万千对自己的制符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别找大的店,”姜鸿渐叮嘱道,“我们下个月去论道会,现在嘛,我打算去书楼看看。至于许壹,我看他在听说了交易堂有毒药这个活路之后就跃跃欲试了。”
 
“你真是了解我。”许壹笑眯眯地抓过姜鸿渐的手握了握,万千看见他俩这副肉麻得不行的样子绝望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第二日万千一大早就起来制符,姜鸿渐则早早出了门。他倒不是为了去答疑,而是想着书楼里存放着商盟收集的各种书籍。这些东西就这样公开放置着,只要你能解开相应地方的禁制就能阅读这一片区的书籍。这样的模式对于从小长在宗门的姜鸿渐来说很是新奇,要知道书,尤其是珍贵一些的书籍都被宗门和家族握在手上,绝不会轻易示人。
 
书楼是一座五层高的小塔状的建筑,应该是个法器。姜鸿渐仅是随意一看,就能看见这里布置着密密麻麻的各种禁制。他踏入楼内,即刻就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监视着自己。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轻了很多。
 
这时候一位元婴期的女修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对他见了个礼,问道:“这位客人想看哪方面的书籍?”
 
“丹道。”姜鸿渐自是想看自己从小最感兴趣的一方面了。
 
“丹道在三楼北区,客人请跟我来。”这位女修莲步轻移,带领着姜鸿渐到了北区的禁制大阵前,“请客人入阵。”
 
姜鸿渐道谢一声,踏入了阵里。这阵法对修为要求并不高,主要还是在心性的试炼,姜鸿渐一进阵就发现了这阵法的妙处,只怕是呆的时间越久,收获越多。这样一想,他便也不着急破阵,而是在内体悟起来。
 
第53章:不一样的风俗
 
那头的许壹则是和万千一起出门,万千拿着符箓去找石圆。他到底是外来的修士,不如石圆这个本地修士了解这里的情况。石圆对万千主动找他这事受宠若惊,乐呵呵地带着万千去了他平时买符箓的那家店。一路上他嘴就没有停过,从这个老板对他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看他可怜就便宜卖给他,到那家老板的女儿有多可爱。
 
“你喜欢那位杜姑娘?”许壹冷不丁插嘴道。
 
石圆脸一红,嘿嘿地笑了两声没说话。又走了好一截,对许壹说:“许前辈,交易堂在那个方向。”
 
许壹看着仍旧脸红着的石圆,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交易堂门口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许壹踏进交易堂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许多剑修的气息聚集在左侧。他向着剑修包围着的地方走过去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片区就是挂着各种打架任务的。这个区域上有一个大牌匾写着“比斗”,许壹看了看隔壁,隔壁的牌子上写着“探险寻宝”,还有的则写着“异兽”,他甚至看到了一块写着“双修”的牌匾!
 
“你要是不接打架任务就别在这儿站着挡路!”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许壹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后是一位背着重剑的女修。她个子不高,自己在她身前这么一站,就把她的视线挡了大半。注意到那女修满脸的不耐,许壹侧了侧身子,让她站到了自己前面,这才开始仔细地浏览起墙上挂的牌子来。
 
有的说“招金丹以上剑修,杀两位元婴修士”,还有的说“与人比斗,招五位剑修,开光以上”,最简单的甚至只写了“招人打群架”。
 
许壹把全部的牌子都看了一遍后,选定了写着“论剑会”的那个。依照他的推测,这可能是某个剑修在修行中遇见了什么问题,想要广招别的剑修前去相互比试、相互讨教的。这种和别的剑修打架的机会他求之不得,二话不说就去掌事那里领了小玉牌,只等明天一到了。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许壹想了想,就往书楼去了。他曾经修炼的是叶素给的《金火剑典》,后来明澄剑君看不上,他这才修炼了《混元剑典》。不过哪怕是修炼《混元剑典》了,他后来还是找了个机会,去宗门里的藏书阁翻阅过其他的剑修功法。俗话说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那些功法虽然用不上,但是对他理解剑道还是很有帮助的。
 
一般来说很少有散修修剑道,剑道传承不易,进阶又难,更何况还要配合本命灵剑。都不说本命灵剑的淬炼需要多少天才地宝了,就是虚无缥缈的剑意就是一道大坎!可是奇怪的是,许壹刚才在交易堂见到了很多剑修,那这就说明,他们能够得到剑道传承。
 
在云梦泽哪里能得到剑道传承?还用问吗,肯定是书楼!
 
许壹进去书楼后觉得自己的真元力似乎是被线捆住了一样,动还是能动的,但是想要打架什么的就没可能了。他心里暗暗赞叹这里禁制的精妙,跟着一位女修上了顶层。进入阵中他眼前的景色全变了,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大阵,而他正在这阵中阵里。
 
这个大阵似乎和明澄剑君曾经提起过的炼心剑阵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他稍微一动,四面八方就出现了千万道剑影。这些剑影齐齐发出鸣啸,许壹的神魂一荡,就在他神魂动荡的那一刻,一道剑气透体而过。
 
许壹的识海里顿时就像是炸了似的,他急忙招出承影,试图用承影抵抗那些剑影。不过那些剑影都是虚像,如何会被承影挡住?
 
第二道剑影穿过了许壹的肩膀。既然承影不管用,他便用剑影对剑影。这次总算是有点作用了,刺过来的剑影被打歪了,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许壹就这样抵抗了许久,知道真元都快耗尽了,面前的剑影没有丝毫减少。
 
他一边服下丹药补充真元,一边思索起来。这个阵法显然不是用打斗就能破开的,回忆起自己师父说起这个阵法时候说的那句“炼心剑阵,重在炼心”,许壹收起承影,暗骂了句笨蛋。
 
他闭上眼,盘膝坐下,就在心神沉入识海的那一刻,周围惹人心烦的剑影是不见了,剑鸣却又响起来了。
 
上万柄宝剑的鸣啸,声音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浑厚有的尖锐。这样的声音太容易引起神魂共振了,自从剑鸣响起,许壹的识海就没有一刻是清净的。他努力地忽略这些杂音,默默地在心里念起了俞朝宗教给他的清静经。
 
念第一遍的时候许壹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第二遍的时候略有些投入,直到念到了第五十遍,他才觉得神魂平静,那种被上万把剑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他又念了几遍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剑谱阁。
 
剑谱阁一共只有六个书架,一个书架十六格,合起来一共是九十六格。每格能放大约五六本书,合起来就是至少四百八十本剑谱。四百八十本!估计都能够比得上青山宗了吧?不过当他仔细地看了看,心中的火热去了不少。这的的确确有六个书架,然而并不是全部都是可以给剑修修炼的剑典,大部分都是凡间的剑法,修士能用得上的功法不过十之一二。
 
许壹先是把所有的书名都过了一遍,看见一本叫做《紫雷剑典》的,会心一笑,抽出来开始阅读。这本剑典修炼的乃是雷电,雷电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物,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克制。这书写道,前期修士必须以雷霆炼体,熟悉雷霆后将之与剑气结合,化为己用。还说到了元婴期,剑气出则雷霆出,霸道无比。
 
许壹着重看了看这本书写的结丹和结婴部分,结婴写得不清不楚的,结丹倒是颇有参考意义。不过元婴期的修炼这本书就已经很是潦草了,到了化神,仅仅一句话带过。
 
大致上将这本剑典看了一遍后,许壹又抽出另一本。这一本则是冰系功法,讲究的是“快、准、狠”,总体走轻灵风格,在轻灵风格里又藏着狠戾,打的是出其不意。
 
看完了两本剑典,三本剑谱,许壹舒展了一下身体,慢悠悠的向楼下走去。今天这些书,其中的几本剑典他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他自己的《混元剑典》本来就是精妙绝伦的功法了,反倒是剑谱让他开了开眼界,从凡人那里学了些剑术。
 
他回到洞府的时候姜鸿渐还没回来,万千正在和石圆论道。石圆非常认真地把修炼上的问题一一提出,万千一个个地耐心解答。许壹坐过去,偶尔在万千说话时插一嘴,又或者观点和万千有分歧,两人就这么辩论上了。听到两个开光期修士对于道法的辩论,对石圆异常难得,他听得津津有味。一旦说到了他不理解的地方,他还会打断两人询问。
 
一个多时辰后许壹呷了一口茶水,看着捧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石圆道:“你快回去吃饭吧,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问。”
 
石圆点点头,迈着两条小粗腿跑了出去。
 
“今天生意怎么样?”许壹问万千道。
 
“不错,”万千答道,“石圆介绍的店家给的价还行,他那里的符箓质量没有我刻的好,长期合作没什么问题。你呢?”
 
“我接了个明天的任务,什么论剑会,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什么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姜鸿渐从外面进来,刚好听见了这最后一句。
 
“论剑会,我估计是哪个散修遇见瓶颈了,招同仁来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灵感。你呢,今天赚灵石了吗?”
 
姜鸿渐毫无愧疚之意地答道,“没有,书楼里关于丹道的书很多,我今天看见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处理灵药的方法,叫做剥茧抽丝手。”
 
“那你学会了吗?”许壹挑眉道。
 
“当然。”
 
“这还差不多。”许壹又和他俩说了几句闲话,想到明天的论剑会,便进洞府打坐去了。
 
******
 
论剑会是在城西的一间院子里,这院子表面上看不显眼,走进去却宽敞的很。除了已经到了的剑修,还有几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侍女守在一旁。许壹目光在在座诸人中一扫,心中对他们的修为有了大致的了解,里面一个融合,两个开光,其他的均是筑基。
 
那不管怎么说自己目前都是排前四的了?他心中这么想着,随意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一些筑基修士畏于许壹的修为,不敢上来搭腔。过了一小会,那位融合期的修士翩然而至。他率先对许壹行了个礼,“道友好。”
 
许壹没办法,只能站起来回了一礼,随后说道:“我姓许名壹,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我叫常乐。”
 
“常乐,这名字好,定能一生顺遂。”许壹随口恭维了一句,又问道:“我看说的论剑会就是这个时间开始,现在怎么连主人都还没出来?”
 
第54章:所谓的讨教
 
常乐奇怪地看了许壹一眼,“许道友怕不是我们云梦泽的修士吧?我们这里的集会一般都会比预定时间晚那么一会儿,才会正式开始。”
 
“的确不是,”许壹诚实地道,“我之前在东陆,可是早期修炼还好,越到后期越是难。什么宝藏都没有,洞天福地也被家族和宗门捏在手中。我听说大梦泽欢迎散修,就过来了。
 
常乐也跟着感叹,”是啊,多亏了我们这里有商盟,要不然我们这些散修的生活远没有现在这么自在。“
 
“这话怎么说?城主府不管事的吗?”
 
“当然管啊,但是和商盟不一样。商盟掌握了整个云梦泽的经济命脉,而城主府是在一城比较有影响力罢了。”
 
看样子这个商盟才是云梦泽的关键,许壹又继续问:“那城主府不会不满吗?凭什么让商盟插手他们的势力。”
 
“这你就不懂了。商盟虽然名字是叫做商盟,但是并不是仅仅买东西。它掌控者整个云梦泽,哪怕是城主的任命他们都能插进话。你知道的,书楼就是个法器,还有书楼里的大阵,都是商盟的修士布置的。而且我听说商盟里高阶修士很多,如果有什么触犯了禁忌的,就会派人灭口。”
 
“这么厉害。”许壹惊讶道,不过转眼一想,商盟握住了整个云梦泽的资源,又觉得理所应当起来。没点手段,拿不下来,或者说,就是拿下来了也守不住。
 
两人谈话间传来一阵喧哗,许壹笑了笑,“看来这主人是来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女修,她穿着水蓝色的衣袍。这衣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随着她的走动袍子竟然发出莹莹水光,就像真的在里面装下了一片汪洋一样。
 
“这是城主的爱女,骆程欢,她性子最是高傲,一般不屑于搭理人。她还有个弟弟,叫骆程乐,反而是个街头小霸王,很是讨厌。”常乐低声在许壹身边介绍道。
 
许壹这才仔细地看了一眼骆程欢的脸,她神色冰冷,仿佛一切都不足以被她看在眼中。她身后跟着四个融合期修士,其中有两位剑修。这四人的站位有些明堂,应该是暗和了某种阵法。
 
“这是怎么了?怎么搞得这么……”许壹指了指他们几人形影不离的样子。
 
“这个,”常乐挑挑眉,不在意地道,“快要到城主的任期了,估计是几家人明争暗斗吧。”
 
许壹从常乐的话中敏锐的发现了今天这场论剑似乎并不像他想到那么单纯,反倒像是要挑选剑修收为己用。但是如果真的站队了现任城主,要是之后他没有选上,这些个剑修就惨了。
 
许壹不动声色地在后面观察,他若是能把握好了,这便是打入云梦泽的好时机。和骆程欢认识的人都堆着笑去和她打招呼,有几个骆程欢点了点头,有几个她面无表情,在别人站得近些的时候她身边的人把那人朝后推了推。眼见着还有人等着和自己说话,骆程欢不耐烦地皱眉,扬声道:“大家今天来这里都是论剑的,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有几个站的略远,却还在往前面挤的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尴尬起来。许壹内心有些好笑,这位骆程欢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给人留面子,要是没了城主府在其身后撑腰,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从骆程欢他连想到被常乐称为是“街头小霸王”的骆程乐,许壹又觉得这位骆城主,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连任的样子。
 
骆程欢既然发话了,修士们安静下来,围绕着演武台坐了一圈,许壹粗略一数,大约有二三十个。见大家都坐好了,骆程欢抬掌道:“开始吧,哪位修士愿意第一个上台。”
 
一位长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的筑基期修士首先跃上了台,他冲着众人抱拳道:“哪位愿意上来赐教?”
 
场上一片静寂,竟没有人想当这个出头鸟。这时候众人听见一声轻笑,“既然这样,那我就上了。”
 
话音一落,场上就站着另一位的筑基修士,他身形修长,和之前那位修士对比起来更是显得瘦弱。不过修真界不是凡间,打架这种事,不是谁力气大就谁赢的。
 
后上来那位修士拱了拱手,连姓名也不报,显然是没讲对方放在眼里。剑修都有点脾气,两人身上涌出的气势就这么交锋起来。许壹的目光被后上场那位修士手里的灵剑吸引了,这把剑长得有些怪,又扁又宽。扁是说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纸一样,宽则是说它比普通的灵剑宽了三指,足有一个巴掌一样宽。
 
两人身上的剑气交锋不过片刻,就看到那位壮硕的修士手上一动,他的灵剑顿时飞出十来道剑气。许壹暗暗在心底摇头,这位过于追求剑气数量,反而忽略了质量,这一招估计是废招。如他所料,那位瘦修士不过拿剑轻轻一格,数到剑气就消散在空气中。
 
随后不等对方反应,他的剑芒应声而至,直扑那人的胸口。许壹在观看的时候总是会设想当自己遇见这剑的时候该怎么办,所以他一看见那首位登台的修士的动作,就知道他这是踏入了陷阱。片刻后,第一位登台地修士狼狈地被人丢下了台。
 
那位瘦高个儿修士这时候说:“承让了。有谁愿意上来和某家切磋的?”
 
另一位穿着月白色袍子的修士跳上了台,他周身灵气澎湃,气息清正。许壹怀疑地打量着他,觉得这位怎么看怎么像是玄天剑派的作风。
 
这位白袍修士拱手,“在下邱平之,不知道够不够资格知道道友的名字?”
 
“在下道号元受,向邱道友讨教了。”
 
这元受和邱平之的比斗比刚才精彩了许多,说得上是有来有往,势均力敌了。元受的剑似乎还真有什么玄机,每每爆出晶光之时邱平之的剑总会慢上那么一瞬。就像是突然被什么拉住了一样。
 
“依许道友看,这位元受道友的剑上有什么问题?”
 
“他炼剑的时候熔入什么迷幻类的东西吧,”许壹眯着眼答道,“邱平之那一瞬间不只是剑,连眼神都是一怔。”
 
“可惜这幻术于剑道而言终究是旁门左道。”
 
元受这个招数,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用,但是到后来邱平之摸清了他的套路,亦发现了这剑的诡异之处,自然就不会再中招。
 
场上剑气纵横,场下的其他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好几个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许壹之前还在猜测这位是不是玄天剑派的弟子,仅仅是几招过后他已经确定了这位的身份。听说玄天剑派练剑是有特别的宝地……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一看。就在许壹走神间,元受不敌邱平之的剑气,被掀翻在地。
 
“承让了。”邱平之道。
 
“是我学艺不精。”元受神色自若地下了台,哪怕打输了他也并不难过。能和邱平之比斗一番,让他体悟良多。尤其是在剑法里加入幻阵这点,元受回想起来都觉得冷汗直流。要是没有今天的比试,自己就会越来越偏离正统的剑道,说不定一生都无法进入开光期,看来他一会儿得去好好感谢一下邱平之才是。
 
元受下去了,站在台上接受挑战的自然就是邱平之了。邱平之剑术出众,剑气凌厉,连连打败了四五个对手后,被一个不起眼地女修打了下去。许壹定睛一看,心中不知怎么回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台上这位女修正是那天在交易堂遇见的那位,没想到她也来到了论剑会。
 
她既然能把邱平之打下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之后上来了好几个人都没能战胜她,就在剩下的修士呈观望态度时,这位女修说话了。
 
“骆小姐,我想问一下,今天这场论剑会可不可以挑战别人?”
 
“可以。”骆程欢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沉声答道。
 
许壹心道一声“麻烦来了”,只见这位女修冲着许壹一拱手,“不才秦声,想向道友讨教一番。”
 
“啊哟,你怎么得罪这小娘子了?”常乐打趣道。
 
许壹无奈地站起来,“我就在交易堂挡了她的路,没料到今天她竟来向我挑战。”
 
上了台,许壹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许壹。”
 
他的态度随意极了,惹得秦声更怒。她本来就是自恃剑术高强,能够斗个相当,便前来找茬。哪知道许壹这态度一下子就把她比了下去。
 
许壹瞧着她柳眉倒竖,送了她一个嘲讽的笑。这女人以为他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上一捏吗?昨日的事情本来无所谓谁对谁错,没料到这女人居然死抓着不放,既然她给脸不要脸,许壹便打算让她彻底没了面子。
 
秦声看许壹抱拳后就那么闲闲地站着,甚至开始走神,心中怒火更盛。她一出手就是自己最强的一招,剑气似火焰一般从许壹身上穿过,他却笑得平静。秦声抬手又是一剑,许壹仍旧没有反应。
 
这是个什么情况?
 
秦声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近身上前搏斗,这时候耳边却想起了炸雷般的嗤笑,“愚蠢至极!”随着话音,剑阵呼啸而来,毫不留情地将秦声轰出了平台,砸在一旁的修士身上。许壹看着吐血的琴声挑挑眉,话都懒得跟她说就一句,转身持着剑问道:“哪位愿意上台?”
 
第55章:论剑会
 
许壹是开光期修士,修为比大部分人高不说,就他刚刚那手剑阵,就镇住了不少人。骆程欢看着他的身影,低声和身旁的剑修说了什么,这位剑修一提气,上了演武台。
 
“檀啸,请赐教。”
 
说罢他就举剑攻了过来,许壹连忙招架。斗了几招之后,他发现了檀啸的特点就是一个字:快。剑修的进攻本来就算是快的,但是他更快。上一道剑光刚刚近身,下一道剑光立刻就从檀啸手上发出。许壹则分剑成影,将承影化为几柄剑影来抵挡。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防御下去不是办法,须得化守为攻才行。毕竟剑修求得是先发制人,他这样抵抗已经是落了下乘。就在他的承影和剑光相交发粗刺耳的金鸣声时,他趁势用手指一弹,果然将檀啸逼退了两步。他抓住这个时机,化出剑阵朝檀啸压去,剑阵一出,檀啸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十来把飞剑盯住。
 
场上两人斗得如火如荼,骆程欢那边则打发了一个人前去打听许壹的底细了。这个人既然和檀啸不分上下,那就值得一用。更何况檀啸心思诡秘,当然,说道心思诡秘,她身边的这个童生也不遑多让,她担心这两人私下达成协议,寻思着把许壹引进来做牵制。她可没忽略掉刚刚许壹化出剑阵时童生眼里爆发的精光,不管许壹和檀啸是不打不相识呢还是相互角力,依照童生这样肆意的性子,肯定会去搅浑水。想到这让三人狗咬狗的计谋,骆程欢脸上总算浮现了一丝笑意。
 
童生眼睛微微一动,心中不屑。这骆程欢要是再长几十年,还可以说得上是个人物。现在年纪太小,算计之时总会漏了马脚。再说了,童生本来也不怕她的算计,因为骆程欢根本不知道,童生不叫童生。他真名童梦成,师从侨东剑君,而这位侨东剑君偏偏就是明澄剑君的知己好友。童梦成之所以会注意到许壹的剑阵,自是因为认出了此乃明澄剑君、俞朝宗的绝招,回想起俞朝宗给他信里说的收了个叫许壹的小师弟,想来应该就场上这位了。
 
没想到这一家子三个都喜欢用剑阵压人,童梦成撇嘴,他就不喜欢用剑阵,反而更喜欢近身搏斗。檀啸的水平他是清楚的,既然许壹差他一个境界仍能能跟他斗得难解难分,不露颓势,看来也挺厉害的,总算是没有辜负了明澄剑君徒弟、俞朝宗师弟的名分。
 
其实童梦成高看许壹了,他现在完全是在勉力支撑而已,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开光期的厉害罢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那么好跨越的,他还在台上,大概都要感谢檀啸没有使用绝招。两人又斗了片刻,许壹的真元力接近枯竭,檀啸的剑气突袭而至,终于将他打到在地。
 
许壹迅速地站起身来,心情颇好地道:“以后有机会再找你切磋。”
 
“好。”
 
许壹下去之后一直看着他俩相斗手痒的不行的常乐上去了。他和檀啸都是融合期,修为上没有大的差距。只是两人的斗法却远没有许壹方才好看,许壹剑气尖锐,剑法时常能有一些出其不意地地方,而常乐则规规矩矩得如同剑典上写的那样。
 
不过只要有点见识的人都不会小瞧常乐的,他身为一个散修,能够从炼气修炼到融合,绝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怕他不知道探索了多少个险地秘境,又不知道跟多少修士异兽打过架才走到了今天。他俩的争斗在于无声的地方,许壹敏锐地发现常乐的剑气似乎黏黏糊糊地,和檀啸的快剑相纠缠时,总让檀啸慢了那么一分。
 
就这一分就足够了。常乐的时机掌握得非常好,双手持剑劈下,檀啸连连朝后退了五步,虽然没有退出演武台,他却老实地认输:“是我输了。”
 
“我不过是占了剑气特殊的便宜罢了。”
 
檀啸摇摇头,从他这个方向恰好能看到坐在不远处的许壹,他想了想,说了句和他相同的话,“以后有机会再找你切磋。”
 
“欢迎。”
 
这样看来常乐就是这场论剑会的胜者了,他从容地给众人递了个笑容,下了台。高阶修士的比斗算是告一段落,再加上之前许壹的立威,也没有哪个筑基修士像秦声一样自己找不痛快。他们和同样是筑基修为的修士相约去演武台上比斗。等着基本上所有人都动了手、打过架了,骆程欢将他们带到了室内。
 
室内整齐地摆放着蒲团,筑基的围在一起,开光和融合的在一起。
 
大家都明白,这是武斗之后的论道时间了。众人纷纷将自己不解的问题提出来,大家集思广益,还真解决了不少。有几个问题筑基修士们弄不明白,则过来请教高阶修士里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常乐。常乐脾气好,乐呵呵地替他们解答了,还跟着他们一起坐到了筑基修士那边去,美名其曰是“与人为善”。殊不知许壹早已看透他的打算,他不就是想做这平山城里剑修的领头羊吗?
 
论完道大家又说些闲话,像是什么剑修难进阶呀,矿石贵啊这些,大多数说这些的只是随口抱怨两句,毕竟剑修的战斗力已经带给了他们无数的好处了。等到金乌西坠,大家都心满意足地从偏园中出来,往各自的驻地走去。许壹原本是独自一人,哪知道骆程欢以“顺路”的理由强行跟了上来,等到门口了,她又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种话已经是骆程欢能够说出的极限了,哪知道许壹丝毫不解风情地道:“天色太晚了,骆小姐请回吧,晚上遇见什么不法之徒就不好了。”说罢挡着骆程欢四个随从的面,“啪”一下把门合上了。骆程欢这是头一次主动放下身段后还吃了一道闭门羹,气得她一脚踹在许壹洞府的木门上。
 
童梦成在后面偷笑,这个许师弟,还挺对自己胃口的,不过骆程欢明显是养气工夫还不够足啊!他眼珠一转,对上了檀啸不怀好意的黑色眸子,愣了一霎后,他毫无羞耻感地给檀啸抛了个媚眼,内心道:自己这趟出门还真是来对了,不仅见到了俞朝宗的师弟,还遇见了个身怀秘密的檀啸,尤其是神秘的檀啸,可给他馋死了,总有一天他要把他捂得严实的秘密挖出来。
 
许壹那边是小意地温柔时光,万千已经彻底不想和他俩呆在一起了,他和姜鸿渐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偶尔会演变成真的“斗”嘴,总之是非常轻松的,而另一头,铁青着脸回家的骆程欢面对的则是腥风血雨。金家联合这闻家步步紧逼,誓要把他们骆家从城主的位置上拉下来,现下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商盟的大管事。如果不能赶在所有人之前把商盟大管事需要的东西弄到手,那大管事根本就不会再看骆家一眼!骆家就完了!
 
“尽快!”骆城主急得使劲拍了拍了桌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利诱威逼都好,赶紧凑够人进去栖霞大墓把大管事要的宝贝带出来!”
 
“要抢在那两家之前!知道吗?!”骆城主强调道。
 
“知道了,父亲。”骆程欢埋头答道。
 
“行,你退下吧。”
 
骆程欢出门没多远,就看见了站在月光下等着他的骆程乐。她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个疲惫的笑意,问道:“乐乐,找姐姐有事?”
 
“没事,父亲又凶你了吗?”骆程乐的性子不坏,只是冲动得像小孩子,做事不考虑后果,往往都是先把心中的脾气发出去了再说。
 
骆程欢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可以吐苦水的人,却又舍不得让他知道这些糟心事,于是她仅仅叹了口气,“这事你别管。”
 
“可是你这么累……你每天都在外面跑,我听见别人议论你了,说咱们家马上就要跌入泥地了,你还端着架子。”
 
骆程欢知道别人的话肯定不会是这样好听,她自己又不是没听见过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骆家气焰嚣张了那么些年,眼看要败落了,自然是人人都要来踩上一脚了,只怕以后更是人人都要来吐口唾沫呢。
 
看着面前的弟弟,骆程欢突然问道:“你觉得咱们家还能继续坐稳这城主之位吗?”
 
骆程乐摇摇头,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笨。最初听见外面人说骆家要倒霉的时候他自然是冲上去一顿胖揍。后来听得多了,他生出了要听听别人这么说的原因的想法。躲在茶楼里听了人家分析后他又去打听了,金家和商盟的一个掌柜一起做生意、闻家娶了商盟里一位元婴修士的女儿,这两个关系,怎么听怎么比自己家那个只会要钱要药材要灵石的墙头草般的势力大总管强上许多。
 
“其实不当城主也没什么,云梦泽这么多城市,我们离开平山城就好啦。就算云梦泽不能待了,我们还可以去中州,去其他地方。”
 
骆程欢是第一次听骆程乐这个浑小子说这样的话,心中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被保护得极好,没料想这短短的小半个月,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了。
 
气氛有些凝重,骆程欢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离开城主府你再惹祸了谁给你收拾烂摊子去?”
 
“我最近老实很多了,”骆程乐羞愧地红了脸,“以前给姐姐添麻烦了。”
 
“我不怕麻烦。”骆程欢把骆程乐楼在怀里,就像是她八岁那年把差点被别人骗走的弟弟抢回来时那样,她的手臂是如此用力,就像是怕骆程乐忽然飘走似的。
 
“姐,”骆程乐怯生生地拉着骆程欢的衣服,“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栖霞大墓吧?”
 
第56章:骆程欢
 
“胡闹!”骆程欢登时怒了。栖霞大墓危险重重,她自己尚不知去了之后能否回转,又怎么舍得弟弟一起犯险。
 
骆程乐和骆程欢的母亲住在另一座城市,所以他从小就被骆程欢养大,最是知道怎么拿捏骆程欢的软肋,“可是如果你去了没回来,爹肯定会送我去。与其这样前后脚赴死,不如我们一起,说不定找到东西的机会还大些。”
 
骆程欢没有说话,她拍了拍骆程乐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骆程乐说的话的确是个问题,如果自己没能回来,那父亲会送弟弟来送死吗?会的,骆程欢知道,一定会。大约修士都亲缘淡泊吧,或者仅仅是自家亲缘淡泊,明明双亲都在,却让她们两姐弟不知道去依靠谁。
 
骆程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呆立了很久,直到被虫鸣唤回思绪。她低头揪下一朵花紧紧地攥在手中,花的黏液粘在她手上。明天,明天还要去找那个修士……她忽然松开手,苦笑了了一下,现在这样,本来就是有求于人,端着骄傲又有什么用呢?
 
******
 
随着第二天太阳升起来,骆程欢再次变回了那个冷傲的城主府大小姐。昨夜的无奈似水无痕,她原本是想今天亲自去上门拜访,不过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也就不差一个正式的拜帖了。城主府的小厮一大早就去送拜帖了,一个时辰后他回来对骆程欢道:“大小姐,许公子不在,和他一起的一位万公子说等他回来会回信的。”
 
“罢了,你退下吧。”骆程欢不想去猜测许壹到底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她闭上了眼,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许壹还真是没骗她。他接了个即时的任务,跟着一波人去隔壁小城和另外一波人打架去了。小城来回四天,而骆程欢也就等了四天。等到许壹兴冲冲地回到家,方才知道这骆大小姐派人送来了拜帖。
 
他拿着这张拜帖在手中把玩,笑着道:“你俩是没看见骆程欢那天那副孤高出尘的样子,送拜帖这事,太不像她的手笔了。除非骆家的情况已经……”
 
“那就别理她就行了。”万千和姜鸿渐对于骆程欢的印象都来源于许壹,许壹对于骆程欢的印象则来源于那天的惊鸿一瞥和常乐的话。然而不管是万千还是姜鸿渐,两人都不是那种背后说自己不认识的人的是非的人,说出这种话,都可以说得上是很偏心许壹了。
 
“不,谁说不去?当然要去。”许壹神秘一笑,“这趟要是走得好,说不定能对灵虚塔的事都探听一二。”
 
许壹回了一个极为正式的拜帖,将会面时间约定在明日午后。然后给了石圆一块灵石当作报酬,拜托石圆将东西送了过去。
 
“你俩跟我一起去吧。”许壹看向一旁的两人,“那天的情况我说给你们听了,我猜测她是要找人帮忙。我买一送二,便宜她了。”
 
一天的时间眨眼就过了,骆程欢早早地就在府门前等他们了。见到缓步而来的许壹三人,她上前半步,首先问了个好,然后道:“三位道友这边来。”她领着三人穿过回廊,走过六曲形的桥,来到了假山上的一处亭子里,“请坐。”
 
“骆小姐这花园重楼复阁,夹道回廊,池水清澈,连桥上都生满了藤萝,将凿痕全掩。还有鸟啼花落,让人如入深山。论以人工归于天然者,当是我见过的第一才是。”
 
骆程欢脸上浮现些许骄傲之色,这个庭园本就是她设计的。她看了看许壹,认真道:“许道友要是喜欢,可以在此小住。”
 
许壹没接话,他只是说:“前两天骆小姐的论剑会让我收获颇多,我这两位朋友听了都动心,就是可惜不是剑修。”
 
骆程欢顺着许壹的话仔细看了看她旁边两人,姜鸿渐乃是融合,万千是开光期。只是……她眼睛在姜鸿渐身上绕了个圈,“姜道友是哪里人士?”
 
“中州。”姜鸿渐平静地道。
 
“中州?”骆程欢又问,“我虽然常年在云梦泽,却也是听说菰城姜家的修士的风采的。原以为今日有机会一见,哪知道竟然只是同姓吗?”
 
姜鸿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无名小卒,哪里攀得上姜家这颗大树呢?”
 
骆程欢笑了两声,正要再问,许壹笑嘻嘻地道:“骆小姐老是打听我道侣的家境,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是骆家要招女婿呢!”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刚刚好堵住了骆程欢要问的下一句话。她平淡地喝了口茶,道:“许道友是聪明人,对于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想必也清楚。这样的事情,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哪里放心。”
 
“交给我和交给他有什么区别?”
 
骆程欢垂眸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指,起了个新的话头,“许道友尽管是初来乍到,然则心思细密。对我家的情况,不说知之甚详,起码大概是知道的。你既然回信愿意趟这浑水,应该也是有所求吧?”
 
骆程欢说话绕来绕去,让许壹听着头疼。他正在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样糊弄过这个话题,姜鸿渐就已经直接了当地道出了他们的目的:“听说云梦泽有一仙器灵虚塔,我们欲进塔,不知道骆小姐有没有办法。”
 
果然如此!
 
骆程欢心里叹道。这个时候来云梦泽,这个时机愿意来帮她,在她收到回帖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猜测对方的目的,想来想去,云梦泽只有灵虚塔最为吸引人。这灵虚塔传言是飞升仙界的云梦泽前辈专门留下来给后来的修士的,其中有百般奥妙,涉及空间、时间之术,若是能入塔体悟一番,定能在修为上进一大步。进入灵虚塔需要令牌,而整个云梦泽仅有四十枚令牌,就按一个令牌五人来算,也仅有二百个修士有这个机缘罢了。
 
不过……“灵虚塔的消息一向隐秘,许道友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那骆小姐说说里面有什么?”
 
骆程欢先是将这灵虚塔的来历说了一遍,接着道:“我听说这灵虚塔有三层,一二层都是灵器。”她顿了顿,“这第三层只有一本仙书,一本上面写了空间、时间之术的的仙书。”
 
时间和空间之术!许壹震惊不已,问:“骆小姐既然愿意跟我们说这些,哪就是能拿到令牌了?”
 
“令牌……其实每次商盟都会放外三枚令牌,”骆程欢看了他们一眼,“那些买了的如果凑不齐五人,会把名额卖出来。”
 
许壹微微一笑,“以骆小姐的身份,都拿不到一块令牌吗?”
 
令牌,骆程欢的确有,那是她给她弟弟骆程乐准备的。
 
“令牌,我有,可是我已经选定了人选了。”
 
姜鸿渐在许壹没回来的时候去打听过这骆家的情况,骆程欢一开口,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微微正了正身体,“骆小姐是给令弟准备的吧,人应该都是你们骆家的人了。可能这些人修为不那么高,但是若是骆公子遇见了什么麻烦事,他们一定会舍命相护。对于你来说,再高的修为都不如忠心。”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骆程欢直截了当地道:“姜公子说得不错,你们要是想要我手上的令牌,就必须和我签订魂契。”
 
“在灵虚塔事事以他为先,保护他?”
 
“不。”骆程欢摇摇头,“他没什么见识,在塔内当然是事事以你们为先。保护他这点倒是不错,可是时间上要改一改。从你们一起去开始,到你们把他送回我面前结束。”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灵虚塔出世还要十五年,十五年后刚巧是城主换届的关键时候,我抽不开身。”
 
“骆小姐要知道相比于大道而言,功名权势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骆程欢扯了扯嘴角,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内里的纠葛实在没必要和外人分说,她转而说起了所求之事:“你们听说过栖霞大墓吗?”
 
“知道。”
 
“我这次就是想去墓里面找东西,所以才会找许道友帮忙。”
 
“不是说栖霞大墓里有合体期的修士吗?”许壹奇怪,难道是消息有误?
 
“合体起的修士?”骆程欢愣了愣,无奈道:“许道友哪里听的消息说什么合体期的修士?栖霞大墓的主人倒是个合体期修士,只不过她早年间就坐化了。这墓就是她的仓库,里面宝贝数不胜数,每年都有许多修士进去寻宝。”
 
石圆给的消息里两个最有价值的居然都有误差!许壹语塞,片刻后说:“你要进去找什么,危险吗?”
 
“如果是去已知的地方,一点都不危险,禁制几乎都被来往修士破完了。但是我要找的东西,是在新的禁制里面,还没有人去过。”骆程欢咬了咬牙,最后只能赌一次,吐露了她的目的,“你们都知道这平山城虽有城主,实际上却还是掌控在商盟的手里。商盟里有个大总管和我家相熟,他前几年受了伤,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栖霞大墓里有疗伤圣药,就让我们家去找。”
 
“要找的是肉灵芝。”
 
肉灵芝!居然是肉灵芝!
 
许壹那边三人面上八风不动,半点情绪不显。
 
第57章:栖霞大墓
 
骆程欢审视了三人须臾,终于笑了。她平时冷着脸都是大美人,更何况这一笑。她赞叹了一句:“许、姜、万三位道友真是好心性!听见着肉灵芝竟然毫不动心,哪怕是我当初咋一听说要找的东西,都心神动摇,生了要昧下的想法。”
 
那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如果我们没有的话我一定抢你!
 
许壹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肉灵芝不及空间、时间之术让我动心。既然是大管事所讨要,那骆小姐应该是很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明日就出发。我这边有我和那天和你比试过的檀啸以及另一位道友,你这边姜道友和万道友一起去吗?”
 
“好,那我们就明天城北见吧。”
 
三人告别了骆程欢慢悠悠地往暂住的洞府走。这一趟来得太值了,不止打听到了灵虚塔的消息,甚至连入塔的令牌都找好了。只要他们护着骆程欢从栖霞大墓里出来,这事就算成了。许壹心里并不把这事当作难事,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个檀啸和另外一个修士,他们两个明显不是骆家的人。不知道这俩跟在骆程欢身边是为什么呢?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许壹刚准备张口提醒一句,姜鸿渐就道:“要注意骆程欢带的那两个人。”
 
许壹点点头,调笑了句“心意相通”。
 
******
 
和许壹约定好了,骆程欢派人找来了骆程乐。她几番思虑之下,还是不打算带他去。骆程乐一听就不高兴了,使劲用眼睛瞪着骆程欢。骆程欢被弟弟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慢条斯理地和他分析了许多,最重要的就是一句“童生和檀啸两个人心怀鬼胎,我尚且有反抗之力,你去了不是给我拉后腿吗?”。
 
骆程乐再任性,再不服管教听见这句话也蔫儿了。他拉着骆程欢的手,说了好些关心地话后,把身上别人讨好他给他找的密宝都拿出来,“姐姐,这些你带着吧,万一有什么事就用,别怕浪费。”
 
“你还真是财大气粗。”骆程欢无奈,她没跟自家弟弟客气,挑挑拣拣好几样宝贝,尤其是一个琉璃净水瓶,这东西是父亲给骆程乐的,是破禁制的好宝贝,“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你都收着吧。”
 
之后骆程欢又同骆程乐讲了许多类似于她要是回不来他该怎么办的话,总而言之中心思想就是“离开平山城,去找母亲”。
 
骆程乐听得眼泪汪汪地,却还是认真的应下了。骆程欢这才放心地又说了两句闲话。两姐弟在亭子里用了些茶点,骆程欢打发了弟弟,回房准备明日的出行去了。
 
次日许壹三人再见到骆程欢时,她穿的仍是那件水色的袍子。她的脸色远远看上去有些严肃,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可是看见他们三人,骆程欢破天荒地笑了笑。她向他们介绍了身后的两人,几人简单寒暄几句后,这便化为遁光,出发往栖霞大墓去了。
 
栖霞大墓位于城北的栖霞山内,不知道是那位修士掏空了山体或事他为了保护这里挪来了一座山。这栖霞山上郁郁葱葱的,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墓地。许壹他们跟在骆程欢身后进了墓道,放一进去,这墓道两边的火把里就燃起了绿色的磷火。星星点点地火屑飘下来,粘在众人的衣摆上。
 
“这段路没什么危险的。”骆程欢这么说道,“这里原先还有些宝物,现在基本被修士们拿光了。”
 
骆程欢带着他们一行人在大墓的主厅里走来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和许壹他们介绍。有时候遇见有趣的石雕,还会停下来让他们观察片刻。
 
许壹看她悠悠闲闲的样子,怪道:“骆小姐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骆程欢则老神神在地道:“我等的人还没到,急不得。”
 
姜鸿渐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位剑修,问道:“骆小姐等的人,身手怎么样?”
 
“不会比你们强,”骆程欢笃定地道,“他们两家本来就势弱,而金丹修士绝不会受我们这些人家的雇佣。我这里起码有四个人都可以和融合期的修士一争高下,他们是自讨苦吃。”
 
“是不是自讨苦吃,还要比过了才知道。”一道幽幽地声音从他们刚刚过来的墓道内传来。眨眼间一个男修领着四个融合期的修士出现了。
 
“闻知秋,闻家居然让你来?看来是铁了心要断我家生路了。”
 
那个被点到名的闻知秋神色在幽暗的墓里看不分明,他沉默几息,“凭实力说话吧。”
 
许壹、姜鸿渐连带着檀啸和童生一齐跳了出去,万千还是呆在骆程欢身边。他是开光期的法修,和许壹这个可以越级打架的剑修不同,法修差了一个大境界真元力就是天差地别,绝无取胜可能。
 
许壹一眼看出来对面那四个中唯有最左边那个是剑修。最近他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打架的乐趣,一天不动手就难受,今天遇见了别的剑修,自然是不会客气,选上了这个人做对手。
 
收到檀啸的瞪眼许壹暗暗笑了笑,他挥剑带出一篷剑芒,向着对面扑去。但是对面那人没有急着出手攻击,只是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真是轻敌,不过既然你这么轻敌就别怪我了。
 
许壹再一次剑气化影,组成剑阵。对面那个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虽然摆脱了剑阵,却十分狼狈。这下子他终于认真了起来。
 
这位修士的剑意偏厚重,每一剑劈下来都仿佛泰山压顶。他的剑招说起来都是劈或者砍,可就是因为这随之而来的力量和强压,让他的每一剑都不好对付。这边两人你来我往,许壹还处在下风。另外几个人则显得很是容易,檀啸和童生本来就是融合后期的剑修,打两个融合中期的法修,要是输了就可以抹脖子自杀了。而姜鸿渐那边的法宝光芒频频闪现,他的神魂是金丹期修士,很多融合期修士抓不住的攻击点他都可以看破,斗起来没什么悬念。
 
三人都料理了自己的对手,檀啸看了看尚在苦战的许壹道:“你退下,我来。”
 
许壹一个闪身,檀啸迎了上去。不说他修为本来就比对方高,仅仅是他出剑的速度之快,就足以取胜了。只见剑光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地朝面对砸去,没一会儿那位修士就倒在了地上。檀啸还没动作,闻知秋就一招取了那人的性命。
 
随后他道:“看来今天闻某人是拦不住骆小姐了。”
 
“我不会感激你的。”骆程欢说出来的话还是那样冰冰冷冷的。
 
闻知秋的声音里平添了几分温柔,“我求的不是你的感激。”他等着对面呆住的几个人反应了一会儿,又说:“大总管有点问题,你现在无疑是与虎谋皮。”
 
“我的事不用你管。”
 
许壹原本以为这场戏还要再来几个回合,哪知道闻知秋说道:“那好吧,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走了几步后他回转过来,“大总管的确听说了有肉灵芝,可是到底有没有,有的话又有多大一块,他都不知道。”
 
骆程欢又不傻,当然有自己的小打算。对于闻知秋的好意提醒,她还是愿意领这个情的。她先是冲着闻知秋小小地笑了一下,再是点点头表示感谢。闻知秋回了她一个被着墓室的灯火映得有些诡异的笑容,随后果断地转身离开。等着目送闻知秋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绿莹莹的墓道里后,骆程欢这才招呼其他几个人道:“走吧。”
 
这一次骆程欢脚下快了不少,显然是打算直奔主题。六人在拐了好几个弯之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面前的强上用青石雕刻着一朵荷花。雕工非常精细,每一颗莲子,每一瓣花瓣上的纹路都被展现了出来,看起来栩栩如生。
 
骆程欢上前摸索了一阵,似乎是没找到关键,又退后一步皱着眉思索起来。思索了片刻后她走到角落,沿这边开始一点点的找,过了好一会儿,从边角缝里拉出一节纤细的蚕丝。如果不是她让众人走进了看,其他人都还以为她这是在演什么无声戏呢!
 
“这墙后面是什么?”童生突然发声问道。
 
“不知道,”骆程欢淡定地道,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拉开看看就知道了。”
 
骆程欢以外的人都朝后退了一步,骆程欢转头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我动手了。”
 
这跟蚕丝不知道有多长,骆程欢已经退到了几人中间,手上仍在不停地卷着蚕丝。万千盯着这似柔实利的蚕丝,嘴里道:“骆小姐要是那这个蚕丝没用,不如过会给我?”
 
“出去给你。”
 
卷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后,众人终于听到了细微到近乎听不见的一声“咔”。蚕丝被全部扯出来了,众人四下警惕,这有些窄的墓道内突然变得落针可闻。就在呼吸间,前方那面雕刻着莲花的墙发出轰隆隆的移动声,从莲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嘴上下张开,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暗黑无光的通道。
 
“走吧。”檀啸抢先众人一步,进入了通道里,几乎在他进入通道的瞬间,身影就被黑暗吞吃了进去。
 
骆程欢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接着是许壹和姜鸿渐,童生走在最后。等到一行人全部进入了通道,那人嘴一合,入口就消失了。
 
第58章:墓道
 
檀啸整个人身上荡出了火焰,看起来就像是个行走的火把一样,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堂起来。空气里原本难闻的煤湿味道被火一烤,变成了暖烘烘的焦炭味。尽管还是不好闻,却比之前强上了许多。
 
这个通道似乎很长,众人走了很久还没有到头。姜鸿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拉了一把许壹,许壹扯了扯他的手指。这时候檀啸突然停住了,他身上的火光淡了下去,“这里我们来过。”
 
檀啸应该是有特别的认路方法,不然仅凭这青石铺就的墓道,走一百年也分辨不出是不是同一条路。他抬手摸了摸墙壁,突然道:“这不是普通的青石,你们仔细感受一下,偶尔能察觉到一闪而逝的灵力。”
 
许壹将真元覆盖于双眼之上朝墙壁看过去,不一会儿,果然看见了一束闪过的白光。
 
“这是什么材料?”万千上前摸了摸。
 
“应该是什么幻阵的材料吧。”骆程欢四下观察,“应该是这个通道有问题。”
 
“或者说,是这个通道的走向有问题。”童生道,他师父侨东剑君除了剑道就喜欢研究阵法,这让他耳濡目染,在阵法一道上颇有些造诣,“如果我们能从高处看,肯定能发现这里不对劲。但偏偏我们就在阵中,反而被蒙住了。”
 
“那只要打破墙壁就能出去了?”
 
“对。”
 
话音一落,檀啸的剑光亮了起来。剑气与墙壁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好几块青砖落了下来。但是这青砖背后却出现了一双眼睛!
 
檀啸和这双眼睛对视半晌,抬剑一刺,这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液体,合上了眼皮。
 
“难道这墙背后全是眼睛?”
 
许壹难得地抖了抖,光是想想这个场面他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就不停地起了又消,消了又起。姜鸿渐悄悄退了一步,捏了捏他的手。
 
“如果真的都是眼睛那就好办了,”童生欣喜地道,“我曾在古籍上看见过,这应该是千眼幻阵。这阵法没什么伤害力,难得就是如何在那么多的眼睛里找出阵眼。”
 
“阵眼是其中的一双?”檀啸指了指刚刚被他戳闭眼的那一双,“这眼睛又睁开了。”
 
“找不到阵眼永远都戳不瞎这眼球。”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万千一抬手就炸碎了面前的整整一面墙壁。
 
除了童生以外的人均在这近百双眼睛地注释下齐齐打了个哆嗦。
 
“难受死了!”许壹补了一剑,让这面墙的眼睛都暂且闭上了,“破开这一面墙就这么难受,整个破开你们想想那种感觉,头皮都发麻了!谁还有心情去找阵眼!”
 
骆程欢同样觉得全部破开不大靠谱,“阵眼必须要破开了找吗?”
 
“当然!不然……”童生突然停了,说道,“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千眼幻阵和别的阵法不一样,其他的都是先放阵眼,再依据阵眼布置其他的。你们说,这最后一双眼睛……再被主人最后放进去后,会不会留点记号?”
 
“不会。”骆程欢冷声道,“谁留记号谁蠢!他之前那么聪明地用了蚕丝这种不一寸寸地找绝对找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近来会突然犯蠢?”
 
檀啸也跟着骂了一句“蠢货”。
 
童生无奈地摊手,“那就破墙慢慢找。”
 
这句话一出,骆程欢立马换了个温和一些的语气道:“万一墓主就是这么出其不意呢?高阶修士的心理谁都说不准。”
 
童生眨眨眼,“是呀,还是快摸一摸吧。”
 
于是大家都在墓道里探索起来。可是手掌下的青石转就像是一整块一样平滑,丝毫没有拼接的痕迹,更遑论凹凸不平了。许壹摸了好半天,除了把手上弄到了一手灰之外什么都没发现,他皱着眉正准备对自己施放一个净身咒,哪知道旁边的童生拿出块帕子替他擦了擦。
 
许壹看了童生一眼,神色自若地接受了他的帮助,随后一甩袖子,找姜鸿渐去了。心里则想着,这个童生奇奇怪怪的,别是不怀好意吧?!
 
如果童生能听到许壹的心声怕是要冤死了,他根本就是好意地照顾一下好友的师弟而已。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发现,万千突然高声道:“快来!这一块不平整!”
 
众人围了过去,挤作一团。许壹伸手摸了摸,“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内陷。”
 
“我来。”檀啸推开许壹,“你感觉错……咦?还真是?”
 
“反正其他地方都检查了,没有问题。就在这里开墙吧!”随着骆程欢的话,她手里水光一闪,一层蓝色的水附上了墙壁,片刻后,整面墙都被腐蚀了干净。她这一手强硬又狠毒,惹得许壹和万千偷偷看了她一眼。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许壹果断后退一步,靠在姜鸿渐身上,伸手推了一把童生,“你去!”
 
骆程欢盯着童生的后背,认真得连丝线的走向都能辨认出来,檀啸则盯着自己的剑,许壹看着姜鸿渐的眼睛,他俩在对视,万千一反常态地死盯着许壹他们俩,反正就是不去看墙壁。
 
童生好笑地看了看这几个人,眼光在许壹身上打个转,这个姜鸿渐的事不知道俞朝宗知道不知道……他回过神,一点点地察看面前的这些眼睛,和每一双对视。过了好久,他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个针型的白玉棒子,这东西有中指的一半长,极为纤细。
 
童生把这东西送出去,闭上眼开始掐灵诀。他的手指似蝴蝶般上下翻飞,快得看不清楚。他就这么结了很久的印,最后定格在一个奇怪的手印上,他低喝一声:“破!”
 
那白玉针消失了,周围燃起了进入大墓是的绿色磷火。
 
“你早有工具,为什么不拿出来?”檀啸问道。
 
童生挑眉一笑,“我这东西是拿命换回来了,用一次就没了!舍不得难道不是应该的?”
 
“别说了,走吧。”骆程欢轻飘飘地看了童生一眼,“既然是童道友破了阵,童道友先行吧。”
 
童生心里哼了一声,什么鬼话,我破阵我先送死?哪家的规矩!可是他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装作无知的点点头,“好啊。”
 
这次的墓道不再是走不到尽头的了。继续走了约有两百步,面前豁然开朗,几个人进入了一个非常宽阔的大厅里。这厅的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成了星空的样子,上面镶嵌了无数的白色星星。
 
“这是什么?”骆程欢问道。
 
童生还在观察头上那几颗比别的要大一圈的星星,一时间没有说话。万千拿出一个耗子形状的傀儡,怎么看怎么像涂圣星的那个,放到了地上。小耗子拖着尾巴,嘎吱嘎吱地爬了进去。头顶上的星星什么反应都没有;小耗子继续向前,有几颗星星闪了闪,可是直到最后小耗子到了面对的墓道口,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这里就是个空的大厅,不危险?”万千把耗子收起来。
 
“就算是整法,剑修亦是该一剑破开,而非使用其他灵器。”檀啸这么说着,一脚踏进了大厅里,“暂时没什么事,你们过来吗?”
 
骆程欢第一个跟上。
 
这一路上许壹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她并不是那种躲在幕后,全靠别人的人。想想当初常乐的话,现在看来有好些地方有失偏颇。还是老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走在这篇天顶下,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就这么放松警惕。就在他们刚刚走到大厅的正中间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许壹霎那间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场景,他独自一人在一座荒山上,山上什么也没有。他看了看,顺着路朝山下走,走到一半,突然天上的星星都开始下坠。有一颗砸到了许壹不远处,仅仅是它带来的气息推得许壹差点摔下山崖。
 
难道这就是阵法?
 
许壹拿出剑,把每一个冲他而来的石头劈碎。他劈了快一柱香的时间,承影强悍的力量把所有落下来的石头都碾成了粉末。阵法的攻击似乎停了下来,许壹抬头,天空上只剩下了一颗星星。想必这颗星星就是关键了。
 
但是许壹等了好半天,这颗星星仍旧稳稳地挂在天空上。
 
难道这颗不掉下来了?
 
许壹飞到半空中,试着双手握剑去劈。他的剑气直指这颗星星,接着就发现在自己剑气碰到这颗星星的时候,这个星星微微地颤了颤。
 
那是要把这颗星星毁了?
 
许壹环视四周的环境,只有荒山,唯一一点不同都在这颗仅存的星星上了。既然找到了关键,许壹毫不客气地用剑气不断地劈砍,连连劈了一百多下之后,这颗星星终于出现了裂痕。
 
许壹吃了一颗补充真元的丹药继续攻击。越到后面,他越是能能感觉出这颗星星渐渐地不稳定,这种不稳定不是来源于他的,而是它本生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正在不断地变弱。想一想另外那五个人,他心下一动,一招就用了体内一半真元。这种招数就是在这时候才敢用,在外面和其他修士斗狠的时候,哪敢这么不理智?
 
就在这一道剑气集中星星的时候,星星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随后许壹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大厅里。
 
第59章:分赃
 
姜鸿渐甫一醒来,就转头看了看许壹,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放缓了脸色。许壹心里甜滋滋的,心情很好地开始关心万千。哪知道万千毫不领情地翻了他一个白眼。
 
“继续走吧。”骆程欢出声道。
 
穿过这个大厅,进入了下一段墓道。这节墓道比上一节宽敞很多,哪怕是六个人并排都走得下。墙壁和之前的青石砖不同,像是红褐色的泥土。土上雕刻着一副画卷,骆程欢看了一路,说道:“这东西似乎是墓主的生平。之前是小时候过得是小流浪汉,这个时候加入了一个道观。”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在对着蒲团上的人叩头,背后的牌匾上写着“清静观”。后面是刻了一幅练剑的,应该就是加入门派,开始修行的意思。练剑图旁边的图里刻着一群小人坐在凡人的学堂里读书。这样平淡的日子画了很长一段,然后这个孩童变大了些,跟着一个道人走了。跟在这个道人身边的日子几笔就略过了,之后画了些和人下棋饮茶,以及打架的。再后来图画没了,上面雕刻的东西变成了文字。
 
约莫是出于尊重心里吧,众人都读了读。大致上就是说这人年少的时候一直流浪,大一点被凡间的道馆收养,后来被一个修士带走,踏上了修道之路。这人天资聪颖,很快师父就教不了了。他收拾包袱到了云梦泽,苦修之下终于两百五十年结成元婴,元婴后出门游历,结识了一众至交好友。他本来对自己到大乘时期很有信心,哪知道合体之后难有寸进,原本打算在大乘期开宗立派的想法也只能搁置,四处寻找进阶机遇。哪知道这番游历机遇没找到,倒是找到了许多天才地宝。临近坐化的时候他建立了这座墓,想着给后来的人留下点东西。这篇自传的末尾写着说前面就是仓库,找到了这里的有缘人不用留东西给别人,因为进来一次后这里就会坍塌,落款写着三个大字“贺栖霞”。
 
“二百五十年元婴,真是天才!”万千感叹道。
 
“你们为什么管这里叫栖霞大墓?”许壹问骆程欢。
 
骆程欢显然亦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她飞快地答道:“不知道,云梦泽一直这么叫。”
 
“会不会是商盟第一个发现了大墓?他们真的这么大方?什么都不拿?”姜鸿渐问道。
 
“应该不会,”骆程欢否定道,“商盟的建立不过千年,这位贺栖霞前辈应该是几千年前的人了。算了,走吧。我们既然看到了这封信,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
 
就如骆程欢所说的,前路十分安全,最后一行人到达了一个和前面那个非常相似的大厅。这里的天顶依然被法术设置成了星空模样,只是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里每颗星星都是相同大小。除此之外,这厅左右墙壁上各有一扇门,门上设着禁制。骆程欢领着几人走到右边那扇门前,掏出一个白玉质地的瓶子,瓶子里冒出一股灰色的烟雾,随着烟雾升腾,禁制上的光芒不停地闪烁。灰烟缩回瓶子里的那一刻,禁制已经被破掉了。
 
推开门的几人都惊呆了。房间里排放着大约十来个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好些宝物,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角落里随意堆放着极品灵石,灵石一旁散落着一些符箓。
 
童生的眼睛一扫,转过头来盯着和他一起进来的众人。
 
檀啸敏锐地问,他的剑尚还在手上,身上升腾起战意:“你想说什么?”
 
童生呵呵一笑,目光落在其他人的脸上,这些人的脸色都变得警惕异常,“我在想……这里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分?”
 
“你打算怎么分?”骆程欢的手上出现了一片青色的水光。
 
“骆小姐,”童生道,“你也打算插一脚?我记得你进来的时候说得事肉灵芝归你,其他的归我。”
 
骆程欢没料到他竟敢乱说,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檀啸,见他没什么反应才道:“我可没说这话。怎么,你现在是想独吞?”
 
这话自然而然地将她和许壹三人以及檀啸归为一队,童生忽然间就变成了弱势的那个。
 
“不如个凭本事?自己拿自己的,多少都怪不得别人。”许壹出声提议。
 
“许道友这话说的,你们三个人,谁能比你们手快?”
 
局面将住了,六个人都绷紧了身体,看起来就像下一个瞬间就会出手。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童生抬起手来,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攻击的时候,他把灵剑收了回去。无辜的举起手,表示自己的无害。许壹想了想,同样将承影收摄入内府。他刚一动,姜鸿渐和万千都收了威势。紧接着骆程欢身上的光芒也淡了下去,她看了看战意凛然的檀啸,“收剑吧。这里东西那么多,我们都不一定能拿完。为了这个打起来,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檀啸冷笑了声,收了剑拿出乾坤袋开始扫荡,童生跟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从他手下捡漏。许壹则拉着姜鸿渐去了存放丹药那边,开始毫不客气地把架子上但凡有价值一点的东西扫进袋子里。万千和骆程欢对视了一眼,各自找了个架子开始装。
 
许壹和姜鸿渐连连换了两个乾坤袋,才将东边几个架子上的东西都收起来。万千和骆程欢只选出了自己用得上的或事能卖钱的装上,其余的还留在架子上。童生看见这一幕痛心疾首地大呼“浪费”,随后摸了个储物手镯开始装他俩剩下的东西。
 
好半天之后,这整个仓库就像是被蝗虫光顾了一样,连个灵石碎片都没剩下。万千把最后一个极品灵石装进口袋里后,突然问道:“肉灵芝怎么分?”
 
五道视线都看向了骆程欢。
 
骆程欢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却还是淡定地道:“找都还没找到就想着要分?这东西要是只有个指甲盖大小还分什么分!”
 
“那就先把东西拿到手上了再说分的事。”童生一马当先,穿过大厅到了对面。
 
他的破禁制手法没什么看头,就是粗暴的拿剑气砸而已。只是……他的剑气明显已经到金丹了。
 
谁都不傻,童生露着一手的意思大家都懂,这分明就是对肉灵芝势在必得了。骆程欢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就在这时候,檀啸身上气息一边,居然也是个金丹!
 
许壹登时就朝骆程欢看过去,骆程欢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个仓库和对面相比,就显得太磕碜了些。整个房间只有寥寥数个玉盒,见鸿渐随手打开一个,却发现里面是一块扭动着的人参。
 
“万千人参,成精了。”童生道,他拿起了另个打开,“这盒里放的金阳果,都是好东西啊!”
 
童生把盒子收起来,看向骆程欢:“骆小姐确定肉灵芝在这里?会不会在什么密室里?”
 
骆程欢没说话,抬手寻找起暗格来。她的动作很果断,就像是对这里有暗格,暗格里存放着肉灵芝这件事异常的肯定一样。
 
“看来骆小姐是对自己的消息来源非常信任了?”说话的又是童生,他跟在骆程欢身后,骆程欢动一步他动一步,眼睛似鹰隼一般盯住骆程欢的手,“说起来,前面的路也很顺利,骆小姐消息是哪儿来的?这么好的线人,介绍我认识认识?”
 
骆程欢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忍住了没理童生。她继续向前,没多久就摸到了暗格,拿出了里面的盒子。其他人都聚拢过来,许壹抬抬下巴,说道:“打开看看。”
 
骆程欢的手被青绿色的盒子一衬,看起来似乎更白了些。就是这样一双毫无血色的手慢慢地抚上盒子,“咔哒”地打卡前面的铜片小锁,掀开了盒盖。
 
这一块肉灵芝比许壹上次见到的大多了,足足有一只小型兔子那么大,泛着橘红色的光,给人一种这东西是活的的观感。
 
骆程欢看见肉灵芝这么大一块,首先松了口气,随后又提了提心,试探道:“我要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童生嗤笑,“骆小姐口气真大。”
 
“那你是什么主意?”骆程欢沉声道。
 
童生想伸手拿盒子,被檀啸拦住,他笑了笑,道:“我也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咱们一人一分,均分,怎么样?”
 
“不行!”骆程欢还没说话,檀啸先出言拒绝,“我要拿大头。”他看着老神神在的骆程欢,眯眼道:“骆小姐以前说的话都是放屁的吗?”
 
骆程欢没反应,檀啸又对许壹三人说:“你们三人呢?”
 
“一人一份挺好的。”许壹道。
 
他、万千和姜鸿渐三人都已经有肉灵芝了。肉灵芝这东西只要不是一次吃完,就会再生,可以说是取之不竭,分不分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最关键的还是进灵虚塔。而要进入灵虚塔就要保护好骆程欢,想必以骆程欢的狡诈,心里早就算清楚了这笔帐,这才会在进大墓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所以在墓里许壹他们三个人一直都作足了一副做下属的姿态,不多话不发表看法,就算要说话都要看看骆程欢的眼色先。
 
第60章:仙丹
 
檀啸一噎,大感情势不妙。骆程欢没表态,另外的人都认同按人头的分法,他自己现在反倒搞得立场尴尬了。他咳了咳,“先把其他东西收了吧,这东西出去再分。”
 
“没必要,”童生手极快地掏出肉灵芝,将这一团尚在一呼一吸的肉瘤分割成了六块,“你再怎么想方设法,还是没有可能一个打五个。喏,拿着吧。”
 
檀啸紧了紧拳头,感受到其余人警告的目光后,终于伸手取了一块。这边童生还在不停地念叨:“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多拿一块。肉灵芝这东西取之不尽,你是打算整块回去熬汤吗?!”
 
分了肉灵芝这一趟基本就算是圆满了,就在几个人乐呵呵地出了密室打算离开时,听见了外界爆炸声。骆程欢侧耳听了听,飞快地丢出好几个阵盘。蓝色的光幕从阵盘上升起,将整个大墓笼罩其中。
 
“应该是那两家的找不到路打算直接把这里炸塌。”骆程欢疾步地绕着这密室走了两圈,站定道:“我们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她带着几人快速地回到了入口处,细细听了听,才按动机关。甫一出去后她立刻化为遁光,带着几人往更深处走去。走了不知道多远,爆炸声渐渐地减弱了,骆程欢手上灵诀一动,众人眼前的石墙瞬间打开。之后依法炮制,又打开了七道石门。
 
第七道石门过后是很长地一段墓道,墓道的尽头有两扇石门。骆程欢摸出令牌向空中一抛,令牌发出一道清光覆盖上石门。随着她手上复杂的手印不停地变换,令牌的灵光愈强。
 
上百个手印后,两扇石门发出“嗡——”的一声,向外打开了。
 
“走了。”骆程欢拿出张符箓往身上一拍,整个人便化为青烟消失了。
 
檀啸无声地跟了上去,但是看方向也不大像是回了骆家。许壹和姜鸿渐对视一眼,也不管站在一旁的童生,回了洞府。这时候去骆家,不是个好选择。只是没料到,童生竟然跟了上来。
 
到了租住的洞府后,许壹黑着脸看向一身轻松,就像来参观似的童生,“你跟过来做什么?”
 
“你猜呢?”
 
许壹直接把剑,作势要砍他。
 
“诶诶!”童生躲开,“君子动口不动手!”
 
基本上确定童生没什么恶意,姜鸿渐拦住许壹,“童道友到底什么事?”
 
“天下修士那么多,剑修也不少,而剑修里喜欢用剑阵的更多。不过看见你的剑阵,我想起了一个人。”童生的捏着一个杯子把玩,“你应该和他挺熟的。”
 
“谁?”许壹的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师父嘴里提过的人名,的确有姓童的,可是那人的名字既然能从明澄剑君的嘴里蹦出来,显然是修为很高的。除了这一个的话,自家师兄有次好像也提起过那么一位姓童的,难道……“童梦成?”
 
“咦?”童梦成瞪大了双眼,“你师兄那个死面瘫跟你提起过我?快跟我说说他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说你打架磨磨叽叽。”许壹没兴趣跟他歪缠,只是问:“你有什么事?”
 
童梦成嘻嘻一笑,“许师弟看起来并不像对肉灵芝特别有兴趣的样子,不如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转卖给我?”
 
“不卖。”许壹甩了甩袖子,给万千使了个眼色,“啪”地一声,当着童梦成的面把门合上了。
 
******
 
许壹所料不错,骆家的确不是个好去处。骆程欢方一踏进家门,就有小厮来告诉他说是金家的家主和商盟的大总管来找骆城主喝茶。骆程欢闻言脸色一变,顾不上休息就疾步去了茶室。她一开门就看到她父亲面如死灰地坐在桌子后面,而对面则是不怀好意的金家家主和神色自然的大总管。
 
她走到她父亲身边,轻轻喊了一声。
 
大总管看见她,热切了许多,问道:“前些日子托骆小姐找东西,不知道找回来没有?”
 
骆程欢面上浮起些遗憾,挣扎片刻后道:“没有。”看着大总管要再说话,她连忙补道:“我可以去找其他——”
 
“不必了。”大总管不屑地打断她,他一甩袖子站起来,就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骆家的诚意我见到了,恕在下帮不上忙,告辞。”
 
“侄女这次幸苦了,骆大哥还不赶紧安慰安慰?毕竟找不到东西也不怪孩子嘛。”金家家主笑着奚落了一句,便跟在大总管屁股后面走了。
 
骆程欢立刻就感受到了父亲落在自己身上阴冷的目光,她把那句已经到嗓子眼的“肉灵芝在我身上”咽了下去,垂眸看着地下。骆父似是终于对她失望了,沉沉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骆程欢倒不似她父亲那般痛心,反而觉得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她笑了笑,一派轻松地去找最近努力上进的骆程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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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壹这边好不容易终于打发了挠门的童梦成,正在和姜鸿渐腻歪。他是不着急去找骆程欢的,灵虚塔还有好些年才出世,再说骆家的那堆破事他没兴趣掺合。两人摸摸蹭蹭半天,许壹挪开了身子,趴在一边道:“你看看咱俩这次都捡了些什么宝贝。”
 
姜鸿渐点点头,开始一件件地把乾坤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分类放好。左边那堆是他需要的,右边那堆放许壹用得上的,中间则堆着两人都没什么用,打算拿出去买钱的。
 
许壹打了个哈欠,看着他一样样地挑选,中间那堆不一会儿就成了个小山。他想了想,说道:“你看看有没有适合冰灵根的的东西。”
 
“段青曼?”姜鸿渐对这个女修印象不错,“那你另一个朋友呢?两个字那个?”
 
“郭霭啊?”许壹的脸枕在枕头上,声音有些模糊,“他是三灵根,看看丹药里面有些什么吧。”
 
片刻后,许壹又说:“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的灵根……”
 
姜鸿渐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分出了一堆新的。把灵器和矿石什么的整理完了,姜鸿渐把一个储物手镯递给许壹:“你们剑修的东西。”
 
许壹伸出手,让姜鸿渐给自己带上后又缩回床上看着姜鸿渐整理丹药。他会一瓶一瓶地打开看看丹药的药力有没有流失,就在这么检查了二十多瓶后,姜鸿渐拿着丹药的手突然一顿。
 
“怎么了?”
 
姜鸿渐手微微发抖,把药瓶递给许壹,“这是道虚丹!这修真界竟然有道虚丹!”
 
道虚丹乃是由道虚果作为主材料炼制而成的丹药。只是着道虚树生长在仙界,这丹药自然也不是普通的修真界能炼制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仙丹。当初姜鸿渐修为倒退是,仔细研究过有没有什么丹药可以让自己恢复修为,得出的结论就是非仙丹不可医治。他当时一个开光期修士,有哪里又机会去找仙丹呢?倒是没想到这次误打误撞,居然得到了道虚丹。
 
许壹激动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小心地捧着瓶子,从中倒出来一颗丹药。这颗丹药呈透明状,里面有一颗饱满莹润的果子在青烟中上下漂浮。
 
许壹咽咽口水,把这个药装好,“你快吃吧。”
 
“现在吃?”姜鸿渐的眼睛又些发直。
 
“当然是现在吃!”许壹把瓶子放在他手上,“这东西多一刻身上就多一刻的不安心。现在没人知道你得了道虚丹,保不齐以后没人知道,你快吃了闭关,骆程欢那边我去应付。”
 
姜鸿渐考虑片刻,“我现在陪你去找骆程欢,回来之后我就闭关。”
 
许壹懂得姜鸿渐的意思,他也不再在床上摊着,迅速收拾了一通去了骆程欢的家。
 
骆程欢正在陪她弟弟吃饭,注意到许壹和姜鸿渐她给了他俩一个笑容,“许道友、姜道友好。这是舍弟,骆程乐。”
 
骆程乐乖巧地点点头,坐在一边不说话。
 
“两位道友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许壹开门见山地道:“当然是为了骆小姐的令牌了。”
 
骆程欢不紧不慢地给他俩到了杯白水,“还有好长时间,两位是不是过于心急了?”
 
“夜长梦多。”姜鸿渐道。
 
骆程欢本来就没打算骗他们,她是真的打算把令牌给他们用的。既然他们这么着急,骆程欢爽快地道:“那立魂契吧。”
 
由许壹和骆程乐作为见证,姜鸿渐和骆程欢立下了魂契。去灵虚塔的事情终于落到了实处,许壹松了口气。
 
骆程欢看着他俩,突然发问:“我们魂契都立了,你们两位还不肯告知我你们的真实身份吗?”
 
骆程乐的眼珠子在三人之间转了转,就看见那位许姓前辈轻轻一笑,抱拳道:“太真门许壹,这位是我师兄姜鸿渐。”
 
“你真的不是从东陆来的?”骆程欢怀疑地盯着姜鸿渐。对许壹报的宗门她倒是不甚在意,本来嘛,云梦泽虽然对宗门修士不友好,可是耐不住云梦泽是个游历的好地方!每个月乔装打扮过来的宗门修士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她要是计较这个,早就怄死了。再说商盟未必就没有在“不喜外地宗门修士”这件事情上做点小动作,以前是受制于它们不敢不敬,现在反正都当不上城主了,还管这些破事干嘛呢?反正她对于此事是十分想得开的。
 
“不是。”
 
骆程欢耸耸肩,“行吧。栖霞大墓的事情上可能还有些后手,我到时候就都帮你们处理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之后要闭个关,有事情就发传讯符吧。”
 
“好,我们告辞了。”
 
第61章:斩情丝
 
从骆家回来之后姜鸿渐就服下了道虚丹开始闭关。许壹仍是去交易堂领各种打架任务,后来童梦成再次出现,他就经常去找童梦成切磋剑术,到最后万千反倒成了最常去交易堂领任务的那个人。随着时间的拉长,许壹的修为也在缓步增长,终于在临近灵虚塔出世的时候冲上了开光圆满。
 
童梦成看着趴在地上的许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进步很大。”
 
许壹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我都倒下了你还打!”
 
“敌人会因为你倒下就放过你吗?”童梦成教育他,“我这样是在锻炼你!”
 
“少冠冕堂皇!”许壹没好气地道:“你分明是在檀啸那儿吃了苦头,嫉妒我,拿我出气!”
 
“嫉妒你什么?”童梦成也不讲究,袍子一撩,坐在许壹身旁,一掌再次把他拍趴下,“嫉妒你独守空闺十几年吗!”
 
许壹踢了他一脚。
 
“好啦,我要走了。”童梦成拍拍许壹脑袋,“你回去见到你师兄替我问好。”
 
“灵虚塔你不去吗?”许壹坐在他旁边,“听说有仙书。”
 
“灵虚塔百年一出世,我曾经进去过,这次再去没什么意义。”说到这儿他提醒了一句,“体悟仙书的时候切记留人防守。”
 
“知道了,你走吧。”许壹挥挥手。
 
童梦成跺跺脚,说了句“走了,以后在找你玩”就裹着剑气离开了。
 
许壹拖着被打了一顿的疲惫身体回了洞府,刚好看见万千坐在院子里给石圆和骆程乐讲道。这情景最近这几年挺常见的,许壹都不知道万千什么时候和骆程乐亲近了起来。
 
“回来啦。”万千眼皮都不抬一下。
 
“嗯。”许壹坐过去。石圆已经凭借姜鸿渐给的丹药筑基了,骆程乐则是从筑基初期进阶到了中期,两人的修炼速度不算快,但是也不是慢到天怒人怨的那种。他满意地点点头,“进度不错。”
 
旁听了一场万先生的讲道后,许壹一把拎过了准备离开的骆程乐,“你姐最近怎么样?平山城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还好,”骆程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虽然父亲还没想开,但是姐姐最近心情挺好的,应该是不错吧。”
 
“心情挺好的?”
 
“对呀,反正当不当城主没什么区别吧。不当城主了她有更多时间修炼,挺值得高兴的。”
 
“她是打算彻底放手了?”许壹不奇怪骆程欢会做这个选择。骆程欢是个真的聪明人,而且从他知道那位大总管依旧是个重伤的状态开始,他就发现这骆大小姐似乎并不是个乖乖听骆城主话的人,阳奉阴违这一手玩的太遛了,“对了,闻知秋和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是这十几年来的一场八卦,许壹作为看客有时候都为两个人累。骆程欢是个心机深沉的性子,闻知秋就更是心里弯弯绕绕的。如果说骆程欢想得多,闻知秋好像想得更多,两人的感情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不只是单纯的爱意,有不甘落于对方之后的意气之争,还有家族背景下的各种试探与交锋。他没少看见两人上一句还在含情脉脉,下一句就冷声冷气地谈交易,听得心累极了。
 
“她在好久之前就劝过父亲说不当城主,搬去母亲那里了,那时候父亲没答应。至于她和闻知秋嘛,就那么回事,”骆程乐含含糊糊地,说得不甚清楚,“我也搞不懂,就老样子。”
 
“那这次城主的事情完了之后,你姐会离开平山城吗?他俩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呀,”骆程乐挑眉,“我姐又不缺他一个献殷情的。”
 
这倒说得也是,骆程欢的确有独特的魅力,许壹默默地想。看了看老实立在面前的骆程乐,他挥挥手,放他去找石圆玩儿去了。
 
******
 
“你要离开平山城吗?”闻知秋把手上的单子朝后挪了挪。
 
“要啊,”骆程欢坐在一边清点账本,“骆家都灰溜溜地败走了,我留着干嘛。”
 
这听起来似乎是在讨要一个承诺,但是闻知秋之道她绝非是这种人。她这么说,仅仅代表了她就是这么想的。
 
他盯着单子上的字看了很久,觉得心里怎么都静不下来,最后把单子往桌子上一放,道:“你……你要带着几个外人去灵虚塔?”
 
骆程欢知道这第一个“你”字后面跟着的定然不会是这句话,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抬头平静地看着闻知秋:“是。早前就说好了,他们帮我忙,作为报答,带他们进灵虚塔。”
 
“他们都是外来修士!还是青山宗这种大宗门的人!”闻知秋蓦地提高了音量,说了两句后马上压着嗓子斥道:“还骗你说是太真门的!”
 
骆程欢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盯着闻知秋好久没有说话。等着闻知秋冷静下来了,她才说:“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闻知秋忽然觉得有些脱力,他退了一步,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耐地道:“我明天在过来清点,今天先走了。”
 
“好。”
 
可是到门口了,闻知秋又停住了。他的脚原地打转几次,最终还是回过身来,看着站在桌子旁的骆程欢,不确定地道:“你……我是说,等我们从灵虚塔出来之后,如果你……你要是……”
 
骆程欢对着闻知秋笑了,这个笑容如此温柔,却让闻知秋舌尖上不停翻滚的几个字再也吐不出来。他合上了嘴唇,沉默良久后说:“那我就走了?”
 
“恩,你走吧。”骆程欢不再看他,转过身收拾桌上的东西。直到脚步声渐渐消失了,才有一滴圆圆的水珠滴落在纸上,洇开了那个“欢”字。
 
******
 
就在距离灵虚塔出世还有一年多的时候,姜鸿渐终于出关了。他出关的时候许壹尚且远在临城,他略微琢磨了一下,自己也说不大明白是个什么想法,但是他的确是去临城了。他想起出门的时候万千那种诡异地看傻子的眼神,低头无声的笑了笑,当久了世人眼中的天才,偶尔傻一下,亦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他见到许壹的时候许壹正在眉飞色舞地跟别人说话,承影拿在手中,整个人都显得朝气蓬勃地非常吸引人。霎时间他心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不舒服的感觉,他提高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笑。
 
“许壹!”
 
许壹随着这声音转过头,眼睛一亮,低声和朋友说了两句就笑着走过来。他的眉眼舒展,眼睛里亮晶晶地:“你怎么来啦?”
 
“出关了。”姜鸿渐简洁地道。
 
“出关了你也可以在平山城等我呀?为什么过来?”许壹追问。
 
姜鸿渐看出了他的小九九,低头亲了他一下,“想你了。”
 
这时许壹才抱上来,整个人都攀在姜鸿渐身上,柔声道:“我也想你,特别想。”
 
两个人就这么傻站着说了些亲近的话,许壹突然笑了,“你说咱们俩傻不傻?说话都不知道走两步坐着说。”
 
“是有点傻。”姜鸿渐掐掐许壹脸颊上的肉,视察一样地道:“不错,开光圆满了,以后继续努力。”
 
许壹眨眨眼,以同样地语气道:“你也不错,不仅恢复了修为,还冲上了金丹后期。”不过他又叹口气,“原来你可以三百岁以前就结婴,现在都三百多岁了……”
 
姜鸿渐撇他一眼,“那就争取四百岁前结婴。”
 
实际上借助道虚丹姜鸿渐不是没可能直接结婴,只是他自己觉得修炼一途不应该靠着外力一蹴而就,这才把多余的力量强压在了自己的经脉里。大约是他从小受瞩目做天才做惯了,他反而比较想得开,不像许壹一样对这个称呼这么看重。
 
瞧着许壹还在纠结于此,他一把拉过许壹,用行动消磨了他多余的担忧。
 
姜鸿渐都出关找过来了,许壹也就不打算继续在临城待下去了。他去和同伴告别一声后,跟着姜鸿渐回了平山城。推门刚进院子,就看到万千悲愤地抱怨道:“许壹你重色轻友!你一去一年多,我写信让你回来你不回来!姜鸿渐去了你就回来了是吧?!”
 
许壹满脸无辜,“这位可是我道侣,当然比你重要啦。不说我了,就说石圆,之前不是老拿着你给的东西去讨好店老板的女儿吗?”
 
万千耳朵一动,忽然来了句,“我觉得石圆悟性挺好的,又听话。”
 
下一句难道是“挺适合当徒弟的”?许壹觉得让石圆离开云梦泽没什么可能,他是见过石圆和店老板的女儿相处的人,两个小朋友有意思着呢。
 
“就是不能带走当徒弟,可惜可惜。”万千把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开光期就想着收徒弟,太早了吧?!”
 
“随口一说嘛。”万千起身理理袖子,“走了,不在你俩跟前碍眼了。”
 
在平山城的日子就这么继续了下去,只是连最不敏感的万千,都察觉到最近平山城多了很多生面孔。再稍微一留意,就发现了这些人大多都是为了灵虚塔而来。毕竟不管是法宝还是仙书,都是很吸引人的。其中还碰见过来抢劫他们的,许壹二话不说就将人打跑了。
 
愈是邻近灵虚塔出世的日子,平山城愈加暗流涌动。这个暗流涌动指的不是灵虚塔令牌的事,而是平山城的城主换届。骆程欢早就搬出了城主府,摆明了一副不再参与城主之争的姿态。可惜哪怕退了一家,依然有金家和闻家,甚至还冒出了隔壁城的孙家在为之斗争。这下子,骆程欢又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因为骆家虽然倒了,内里经营那么多年的实力总还剩点,这时候要是能说动骆家支持自己,那在实力上就可以把别的几家甩出了一大截了。
 
第62章:灵虚塔
 
好几年前还在对自己冷嘲热讽,横眉冷对,如今突然就变得恭敬有加。骆程欢越发觉得他们这些前倨后恭的人没意思,城主之位没意思,争城主之位更没意思。幸好自己已经把父亲送到了母亲那里,不然保不齐好不容易想通的父亲又会被这些小人拨动心弦。
 
“两位骆道友不能每天都来我这儿吧?”许壹一脸不满地坐在桌子旁边,连水都不愿意给骆程欢骆程乐姐弟倒一杯。
 
“许大哥,你就行行好,收留收留我们嘛。”骆程乐可怜兮兮地盯着许壹,“那些人每天都来我家堵门,实在是烦不胜烦。”
 
“那我也不管,”许壹丝毫不为所动,“那是你们的事情。你们一天来我这算是个什么事?我这个洞府还是花钱租的呢!”
 
万千推了许壹一把,“不是钱的问题,你们过来多不方便。”
 
“许道友和我算是朋友吗?”骆程欢突然出声了。
 
许壹看了她一眼,提了提心,骆程欢段数比骆程乐高多了,要小心。
 
“当然是朋友。”
 
“我就不说什么朋友要互相帮助这话了。”骆程欢板着脸,眼睛里却透出笑意,“你就说,朋友之间该不该有欺骗?”
 
“如果不是善意的那种,不该有。”许壹仔细想了想,自己应该没骗过骆程欢才对。
 
“那不说朋友,你说如果一个人做错事了,该不该认错?该不该对被伤害的那个人给予补偿?”骆程欢又问。
 
这次许壹沉默许久,“该。”
 
骆程欢得意一笑,“你以前告诉我你是太真门的,你记得吗?之后也没有告诉我实话,一直在误导我你就是太真门的。”
 
许壹一愣,大冤,“太真门和青山宗在一座城附近,没故意骗你。”
 
骆程欢眨眨眼没说话,许壹叹口气,“好吧好吧,反正就一个月了。”
 
对于修士而言,一个月不过眨眼就过了。许壹他们跟着改了主意的骆程欢一起去了商盟的驻地。他们到的不算早,有五个人比他们先来。这五个人里三位元婴,两位融合,看起来实力十分强劲,看见骆程欢领着一行四人,都还是冲骆程欢道了句不只是好意还是恶意的“骆小姐”。
 
等他们到了之后商盟里出来一位元婴后期的修士跑出飞舟,“上船吧。”
 
灵虚塔并不在平山城,而在云梦泽东南的地底空间内。每隔百年,土地裂开,灵虚塔从地火中飞出,腾上半空,等待着修士入内一探。
 
飞舟离开平山城约有一个多时候后,停在了另一个城市,从这里又接上了十五位修士。许壹大致看了看,这十五位修士里面有快一半都是元婴,还有三位金丹,剩下的都是融合期。上了船的人都分堆坐在一起,谁也不和谁说话。
 
这飞舟又去接了几组人后终于进入了一个大阵,缓缓降了下来。这阵内有百十个修士,男女各异,衣着各异。许壹看了看,心里放心了不少。他的修为在这里算是不上不下的,打起架来虽然不会多有帮助,应该也不会拖后腿。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两艘飞舟到达。数十位元婴修士齐齐站了出去,他们手上掐着奇怪地灵诀,身上发出光芒。就在这光芒闪过时,修士们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起来。先是小幅低的摇动,后来变成了剧烈地抖动。
 
“开!”随着一声暴喝,土地裂开了。暗红色地火焰从地底冒出来,刹那间就把这空间烤得极热。
 
姜鸿渐突然一把抓住许壹地手,“这火受过地心之火的滋养!”
 
许壹是知道姜鸿渐一直在寻找异火的事情的,他靠过去低声问:“等出来后在这边找找?”
 
姜鸿渐却摇头,回应道:“异火虽是火焰,其实与活物无异,它们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太长时间。我之前在书上读到过关于地心之火的描述,可是却从未有人真的拥有过地心之火。所以我从来没有关注过地心之火的事情,现在确定了,以后多收集个消息就是了。”
 
“嗯。”许壹应了一声。
 
就在他俩说话间,一个青灰色的,看起来非常朴实无华的宝塔从地底飞到了半空,在天空中撕开一个口子,留下了一道细长型的裂缝。一位商盟的合体修士钻进裂缝,消失在被撕裂的空间之中。
 
惊鸿一瞥中许壹看清了灵虚塔的样子。这是一座六角宝塔,角上系着青色的绸带,一共有四层,整体看起来矮胖矮胖的。
 
“你不是说有三层吗?”许壹侧着身子问骆程欢。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骆程欢抬手指了指,“那位修士出来了,我们该走了。”
 
地上的两百人飞遁至半空,拍着对在撕裂的空间口排起队来。因为灵虚塔力量太强,所以都是将之引入撕裂空间,随后再有大能前去架桥,带领着修士入内。
 
许壹他们排得挺靠前的,没等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五人踏上了这金桥,金桥在五人身上镀了一层金光,保护着他们不会被撕裂空间里乱窜的飓风卷走。他们快步过了桥,拿出令牌对着布满禁制的门一抛,两扇大门打开,五人飞身进去。
 
一进入灵虚塔五个人都愣了,一层大厅中间漂浮着一个小型的云梦泽。骆程欢靠过去,发现云梦泽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都被完美地复制在了这个小型的沙盘样的东西上。不仅如此,这块沙盘上的河流还在流动,树林在随着风儿晃动,天空上甚至还聚齐了乌云,一声雷响过后,下了一场暴雨。
 
骆程欢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想:那他们呢?他们会不会就是活在这样一座沙盘里?她的脸刷地白了,稳了稳动摇的心神,对那边看得入迷的几人道:“我们快走吧。”
 
许壹、万千和骆程乐三个人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跟在骆程欢身后从一个传送阵上了二楼。
 
二楼和一楼完全不一样。一楼还看得出是个室内的样子,二楼却完全于外面无异。眼前尽是一片山林美景,近处小溪潺潺、野兔奔走,远处山峦如画、松林如涛。侧耳倾听,还能听见虫鸣鸟叫在林间回响;仰头望去,便可看见白云在碧蓝的天空上飘荡,真是好一副野趣画卷!
 
“这里……”骆程乐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这居然是灵虚塔内!”
 
“灵虚塔是仙器,其内部自成一套体系。”骆程欢垂眸看着跳到她脚边的野兔,“你们想去寻宝物吗?”
 
“我没这个需要,”许壹答道,“你们呢?”
 
骆程乐一个筑基期,拿了太好的法宝容易被抢,所以他也摇摇头。而万千进塔的主要目的是提升修为,他便也表示不用。唯有姜鸿渐有些动心,法宝他够多了,只是这仙器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仙界灵植?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痒痒。
 
许壹扫了一眼他的脸,就明白他心中所想,“这样吧,我陪姜鸿渐去寻一下药园,你们先上去?”
 
骆程欢尴尬地摸摸鼻子,“要不姜鸿渐自己去?你跟着我们上去?”
 
“怎么了?”许壹不明所以地问道。
 
“上面有很多人都在体悟仙书,元婴的不说,他们不会自降身份。但是那些金丹、融合的保不齐就要偷袭,所以体悟的时候必须派一个人守着。你是唯一的剑修……”
 
许壹懂了,他不在他们这个小团体看起来就太好欺负了些。反正以姜鸿渐的手段,他并不怎么担心他,就直接道:“那姜鸿渐自己去,我和你们一起上去。”
 
且不说姜鸿渐自己去了密林深处,只说许壹他们一出现在三楼,就感受到身上多了几束目光。虽然这几束目光不过眨眼就消散了,作为剑修的许壹仍旧敏锐地察觉到了别人身上的蠢蠢欲动。他略微放出了一点剑意,那些不安分才彻底消下去。
 
仙书看起来是白玉质地的,并没有书页,只是被雕刻成了摊开的书本地模样放在一个架子上。那个架子周围应该是有阵法,让人不能靠近。他们进来的早,现在只有约莫七个修士坐在仙书周围,他们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白色的微光,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着白色的微光时不时地在于仙书互动。外围盘做着三位修士,表面上看着在闭目打坐,实际上却全身紧绷,随时可以攻击。
 
许壹在外围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对三人道:“你们去吧。”
 
万千几个都在仙书旁坐了下来,开始入定,许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没一会儿,仙书处又来了几个人。这个几人中有一位身上带着伤,脸色惨白,应该是之前经历了一场打斗。
 
许壹刚把目光收回来,他身边那位女修就跟他搭话道:“你是跟骆小姐一起的?是第一次来灵虚塔吗?”
 
“是啊,第一次。”许壹看她一眼,“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两位说话间那位有伤的修士已经平复一阵后坐在了仙书下,那女修见他坐过去,低下头准备跟许壹说什么,忽然灵光一闪,出现了几位新人,其中就有许壹认识的闻知秋。
 
闻知秋看见许壹冲他略一点头,把跟身边的人妥当安排之后就上前体悟。他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竟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骆程欢。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位金丹期的剑修站在一旁,他正要动作,之前那位受伤的修士猝然起立,跌跌撞转地朝外走。走了还没有几步,就被和他一起出现的同伴结果了性命,几人眨眼间就瓜分了他的身家。
 
许壹身旁的那位女修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道了声可惜。
 
第63章:时间和空间
 
时间慢慢流逝,仙书下坐地人越来越多,连走火入魔,被其他修士没口瓜分身家的都多了几位。两天过后,最早就过来的那几个修士陆陆续续地睁开眼,退下来和伙伴交换。
 
“怎么了?”
 
许壹正在观察骆程欢几人的表情,耳边突然出现了姜鸿渐的声音。他看过去,发现姜鸿渐驾着有些虚弱地涂圣星走了过来。
 
“你俩怎么碰在一起了?”许壹挪开位置让涂圣星坐下,又问,“涂师兄还好吧?”
 
“已经没事了。”涂圣星警告地扫了一眼其他人,“姜鸿渐替我疗过伤了。”
 
“你还是再平复一下再上去吧,”许壹道,“之前有一个受伤的上去就走火入魔了。”
 
“嗯。”涂圣星应了一声,开始闭目打坐。
 
许壹则推了一把尚且站着的姜鸿渐的小腿,温言道:“上去吧。”
 
姜鸿渐上去了没过多久,骆程乐和万千从台子上下来。他俩在仙书下呆的时间不长不短,这便是说明书上记录的东西以他们的资质能领悟的也就是那么多了。
 
“怎么样?”
 
“还行,”骆程乐转头去看了眼骆程欢,“你去吧,这里我们看着。”
 
许壹摇摇头,指了指身边潜心疗伤的涂圣星,“我等我朋友醒过来再上去。”
 
又过了一天,骆程欢也从仙书那儿退了下来。她看了看许壹,又看了看许壹身旁的涂圣星,问道:“你现在要去吗?不去的话我和乐乐去别处看看?万千和我们一起吗?”
 
“你去吧。”许壹不放心将涂圣星交给他们三人,骆程欢姐弟和涂圣星不认识,万千倒是挺熟的,可是武力又不比他高,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安心。骆程欢见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客气,带着弟弟和万千一起走了。
 
就这样过了快二十天了,平台上的人陆陆续续都变了几波,姜鸿渐仍然坐在上面。
 
“那人都上去二十多天了!”
 
听见几个人的说话声许壹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发现许壹看过来的目光,笑了笑,赞叹了句“你朋友资质非凡。”
 
又过了两天,姜鸿渐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许壹仍坐在外面后微微皱了皱眉,走过去摸摸许壹的脸,“你去吧。”
 
许壹点点头,清空杂念,走到仙书下坐好。他沉下心,用神魂之力去接近那本书。当他的神魂于书相触时,他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笼罩了自己。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就像是飘在空中一样。随着神魂的深入,他的眼前展开了一幅画卷。
 
从混沌中的三千神魔的厮杀开始,到后来青莲中盘古出世,清气上升成了天,浊气下沉成了地。他抬起青天,力竭而亡,左眼化为日,右眼化为月,吐气成风,喘息为云,落泪成雨。他倒下的身躯则化为大山,骨头成为灵脉,血液成为江川和大海。
 
许壹沉浸在这天地诞生的奥妙中不可自拔。
 
而随后日月交替,在交替之中衍生出各个物种,从天生的妖兽到巫族再到女娲造人。时间线在不断地后拉,许壹仿佛作为一个旁观者经历了龙凤麒麟的三族大战,再后来的巫妖之战。千万年来的时间就如同画卷一般缓缓在他脑海里展开,无数的天地法则随之滚滚而至,让他目眩神迷。
 
在时间走到尽头的时候,许壹眼前的一切都在忽然缩小。整个他所在的修真界就变成了一个米粒儿一样,正是应了佛家那句“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在许壹明白这个道理后,这粒米粒儿的旁边出现了数不清的类似的米粒儿,有的散发着莹润的光芒,有的则表面乌黑,一会儿就碎掉了。
 
一个小千世界的毁灭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他便如触到了最简单、最原始的天地法则,种种奥秘迎刃而解。
 
就连他自己的那些心结,那些不平与不甘,那些隐藏在心底的仇恨,都不再是笼罩在心底的阴云。他的心境变得前所未有的开阔澄澈,道心更为坚定。无论是天道、或者是这个世界、宇宙于现在的他而言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壹终于从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坐着体悟了一番,这才款款地下了台子,坐到姜鸿渐身边。
 
“我入定了多久?”许壹问道。
 
“十五天,”姜鸿渐欣慰地道,“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
 
许壹点点头,又看向还在台上的涂圣鑫,担心地道:“他还没醒过来?会不会出问题?”
 
“没什么事,别担心。”姜鸿渐还是比较关心许壹,他继续问:“怎么样?收获如何?”
 
“还行,”许壹的唇角露出一个颇为得意地笑容,“办完北陆的事情后,回去闭关二三十年,应该就能进入融合了。你呢?冲击元婴?”
 
姜鸿渐笑着点点头,“十五年内。”
 
许壹高兴地捏捏他手,让姜鸿渐给自己讲讲是怎么遇上了涂圣星。姜鸿渐刚讲到看见涂圣星浑身渗血的时候,旁边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在做什么?!”
 
许壹朝仙书处看过去,只见涂圣星真元涌动,周围的灵气不停朝他用去。这本来没什么,可是奇就奇在仙书慢慢地腾飞了起来,它发出的光芒和涂圣星交相辉映。而当涂圣星的修为不断地上涨的时候,这本仙书自己从台子上飞了出来,笼罩在他头顶。
 
“他要收服仙书!”周围的人群躁动起来,“快阻止他!”
 
涂圣星正在进阶,要是被这群人就这么打断,那就是断了道途。
 
许壹身上的剑意猛地一下散发出来,镇得周围的人静默下来。
 
“你们俩什么意思!”一个融合期的修士沉声问道,“他收服了仙书以后的修士怎么办?”
 
“少废话!”许壹不理他,“我倒要看看谁敢上去!”
 
他提着承影站起来,冷冷地扫视在场的人。幸亏他们这一行人待的时间长,此时元婴金丹修士走完了,剩下人不多,且都是开光融合期的,不然许壹还真的没这个底气说这句话。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拦!”一个年轻人上前几步,从空气中化出巨大的爪子,朝着涂圣星头顶抓去。
 
许壹的剑气犹如利剑一般直射而去,直接将爪子撕碎,把这个修士击飞。可是他不待他说句狠话,一位融合期的剑修扑了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法宝。许壹登时大怒,双手一点化出了另一柄剑,其中一把化为剑阵朝着剑修攻去,另一柄则变成剑芒,把法宝打落。
 
许壹这一手是在是强劲,让在场的人静了静。只是安静了不到片刻,又有两位修士攻了上来。看来这是铁了心要杀涂圣星了,许壹暗道。
 
就在这时姜鸿渐却不出抛出了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就出现一片白茫茫透着青色的极寒的雾气把三位修士笼罩其中。等姜鸿渐把白雾收回了,三人已经变成了三具尸体。
 
姜鸿渐慢悠悠地走到许壹身旁,“上前一步者,犹如此三人。”
 
他出手的果断与狠辣就像是给这些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而他之后说的话更是让这些人心有畏惧。场面一时间僵住了,两方人马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住对方。
 
“仙书……你们看仙书!”
 
许壹用眼尾余光一扫,心中一震,知道这场仗恐怕是避免不了了。
 
仙书正在缩小,涂圣星的真元已经覆盖其上。他正在用真元和仙书展开一场拉锯战,显然,他是占上峰的那个。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仙书就被被他彻底收服,归位识海。
 
“仙书要没了!”此言一出场面再次热闹了起来除了有几个觉得不值悄悄离开的,剩下的人眼睛里都闪烁着贪婪的火焰,三个人……三个修士的身家!还有那个剑修的灵剑!如果能够搞到就值了!
 
姜鸿渐冷哼一声,十几颗雷珠拍成引雷阵朝着这些人压头盖下,灵虚塔内的法则受其吸引,聚集了无数紫雷噼里啪啦地朝那些修士头顶上砸。许壹那边也不轻松,两位剑修和他纠缠在一起。而且由于这两位早前认识,是以十分默契,一时间让许壹有些束手束脚。但好在他近来剑法长进许多,渐渐找准了突破口,没过多久就直接将其中修为低的那位斩杀于剑下。
 
就在众人打得火热的时候,许壹和姜鸿渐身后飞出一个塔形宝物,将他们面前的人撞飞出去。许壹转头,果然,涂圣星已然醒来过来。他用手搭上许壹和姜鸿渐的肩膀,眨眼间就带着两人进入了一处灰暗的空间里。空间里遍布着黑色的漩涡,许壹他们长身立在漩涡的缝隙之中。
 
“这是哪儿?”许壹问。
 
“灵虚塔的里空间。”涂圣星满脸复杂地看着他们俩,“谢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他顿了顿,又对着姜鸿渐说了句:“我真的很抱歉……”
 
“没事啦,”许壹以为他是因为和姜鸿渐不熟,所以连累了他所以道歉,他随口打断他问道:“你怎么能到灵虚塔的里空间?”
 
姜鸿渐则道:“仙书会跟你连接,也和此事有关吧?”
 
“对,”随着涂圣星应声,仙书和他刚刚使用的塔形宝物飞了出来,“这时灵虚塔本体。”
 
许壹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灵虚塔?!你竟然把灵虚塔收服了!这可是仙器!”
 
“所以要多亏了你姜师兄,我当时为了收服灵虚塔,经脉里的真元力都被抽光了。而抽取的力量还在持续,我当时都已经七窍流血,到濒死边缘了。还好你姜师兄给我服用了一整块肉灵芝。”涂圣星脸色复杂,“这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64章:分别
 
许壹知道其中的猫腻,姜鸿渐身上有两块肉灵芝,给出去一块得一个人情,不亏,“那灵虚塔认你为主,你在塔内可以随意移动?那塔内的东西呢?”
 
“东西在灵塔认主的时候就都印在了我脑海里,”涂圣星带着两人换了一个空间,到了书斋,对姜鸿渐道:“这里有很多仙丹的丹方,你都拿着吧。”
 
等着姜鸿渐选好了丹方,涂圣星又带着他们去药园取了许多灵植,不仅仅是修真界的稀有植株,更有仙界的仙草。做完这一些列事情后,涂圣星说:“这时报答你上次在无底洞救我。”随后他将体内的冰心火放出,道:“这异火我还没有凝练,就送给你了,当作是报答你这次在我收仙书的时候护我了。”他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的许壹,“许师弟的话我过会儿取一些矿石给你。”
 
姜鸿渐看着那团异火没有动作,“你送丹方草药就足够珍贵了,异火你自己收着吧。”
 
涂圣星一笑,摇摇头,“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一直带着因果,以后就难了。”
 
“那好吧。”姜鸿渐没办法地应道。
 
“你现在这里融合异火吧,”涂圣星摸了几颗丹药给姜鸿渐,“这是我之前给自己炼制的,你先用吧,我带着许师弟去取矿石。”
 
“多谢。”姜鸿渐接过丹药,简单地道。
 
涂圣星带着许壹到了另一个收藏室,室内成堆地放着矿石。看见许壹双眼放光,涂圣星好笑道:“你拿吧。”
 
许壹毫不客气地上前挑选起来,一边挑选,他还一边跟涂圣星说话:“涂师兄,你和姜鸿渐有过节?”
 
由于许壹一直埋着头,便没发现涂圣星的吐纳乱了那么一瞬,“没有。何出此言?”
 
“我也不知道,”许壹看了他一眼,“就是……心里面有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像是之前你在凝练仙书的时候,我一看见其他人要害你就挺生气的。不过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很亲切,还觉得你是用了什么法术呢。”
 
“我当时见到你亦是觉得你很亲切,不过是因为青曼信里常提到你。”
 
“段师妹呀,”许壹给了涂圣星一个“我懂”的眼神,“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的吗?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她原本是要和我一起来的,路上收到宗门朋友的传讯,就和我分开了。”
 
是郭霭吗?许壹一下子就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过才刚冒出来又觉得不一定,段师妹在宗门好像还有几个要好的。
 
“你出了灵虚塔什么打算?继续在云梦泽吗?不过你把灵虚塔收服了,这里以后还会出现这个塔吗?”
 
涂圣星苦笑,“继续留在云梦泽。这灵虚塔没了,云梦泽修士就难过了,我肯定要想个办法把里面的东西都挪出来,重新弄一个类似的。”
 
“你可以和商盟商量着办。”许壹给涂圣星出主意道,“他们应该有能力办这事。”
 
“嗯,出去再看看。尽说我了,那你呢?出去接着游历吗?”
 
“回宗门闭关吧。”许壹不确定地道,“原来是打算陪着姜鸿渐去北极之地探查的,现在不用了,看看他什么安排吧。”
 
“北极之地?你们去北极之地做什么?”涂圣星反应极快地问道。
 
“姜鸿渐说之前在北极感受到了冰心火的气息,打算回去看看。”许壹把房间内几乎扫荡个遍后,走过来问道:“你的冰心火是在北极找到的吗?”
 
“是啊。”
 
许壹不在意地应道:“说不定你们俩感受到的是同一朵异火。走吧,回去找姜鸿渐,看看他那边怎么样。”
 
姜鸿渐那边已经融合了异火,又因为异火融合进丹田了,所以这股力量硬生生地将他的修为推至了结婴。
 
许壹见到他一愣,欣喜地道:“结婴了?这么快?”
 
姜鸿渐把他揽过来,“多谢涂道友调慢了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
 
“不用谢,”涂圣星笑了笑,“你们还想去塔里其他地方逛逛吗?这灵虚塔还有小半个月才会关闭。”
 
许壹眼珠一转,道:“这话怕是不对吧,涂师兄?你成了这塔的主人,我们难道不是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
 
涂圣星没说话,带着他俩去了一片密林之中,“这里的阵法暗合天道,你们在内感悟有好处。”
 
三个人便在这密林之中消磨了快二十日,许壹是最先从入定中醒来的,算了算时间,他心中一惊,连忙唤醒了涂圣星:“涂师兄!时间晚了!”
 
涂圣星脸色也变了,他本来并不想被很多人知道他掌控了灵虚塔的事情。他把姜鸿渐唤醒后,心念一动,塔内的修士就陆陆续续地被传送到外面,他自己和许壹两人也混在了其中。
 
刚出塔就能听见修士们在讨论这次灵虚塔多开放了几天的事情。连骆程欢靠过来问许壹:“你们没事吧?这次灵虚塔不知道除了什么问题,平白多开放了七天。”
 
“没事,”许壹不动声色地看着灵虚塔从撕裂的空间里出来,重新封印在地下,“商盟组织我们离开?”
 
“你可以随商盟一起,也可以自行离去。”骆程欢道,“你们要回中州吗?”
 
“我暂时不会去,”万千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在北陆游历一番,“许壹你呢?”
 
“我们回青山宗。”姜鸿渐代许壹答道。
 
骆程欢有些不舍,毕竟大家都厮混在一起四十多年了。不过她也明白修士就是这样,她洒脱地拍拍许壹肩膀,“以后去中州找你。”
 
许壹点点头,和她告别几句。等着骆程欢走了,许壹抹出一个乾坤袋递给万千,“这些东西给你的。”
 
万千探出神识一看,惊呆了,“你去打劫了?!”
 
“我发财了!”许壹眨眨眼,“等你回来了再来找我。”
 
万千点点头,化为遁光离开了。万千走了之后,涂圣星也和他们告别,等到终于就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许壹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问姜鸿渐道:“怎么走?”
 
“你知道我不回宗门?”
 
“知道,”许壹点头,“咱俩心意相通嘛。”
 
“我们直接去极光城。”姜鸿渐扔给许壹一个定位符,“极光城有之前疗伤的时候有买过洞府,坐标在这里。我先走了,你别磨蹭。”
 
姜鸿渐走得干脆,留下许壹一个人无奈地嘟哝了句“几大百岁了还玩你追我赶吗”后追了上去。仗着剑遁速度快,许壹和姜鸿渐同时到了地方。一进院子,他就直接整个人都扑到姜鸿渐身上,调笑道:“追到你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见家长?”
 
“抱扑真人吗?”许壹黑着脸从姜鸿渐身上下来,“抱扑真人对我特别有意见。”
 
“师父他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你师父经常来找我有意见。”姜鸿渐拉着许壹进室内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坚持去北极吗?”
 
“不知道。”许壹靠在他身上,“异火你都收了,难道是你上次去北极有问题?”
 
姜鸿渐皱眉,犹疑地道:“没问题,只是我心里一直觉得不对劲,尤其是这次回了姜家之后,更觉得当初修为倒退这件事实在是有猫腻。”
 
“那我们去看看?”许壹正色道,他最开始还觉得姜鸿渐这样秘密来去是小题大做,现在一听事关性命,确实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不急在这一时。在灵虚塔内所体悟的东西还没融会贯通,先闭关吧,闭关出来再说。”
 
“也行。”许壹抬头亲了他一口,突然道:“以前看话本总说两个人感情深就亲来亲去的,我当时觉得这举动特别没意思。可是叫现在的我来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两人都不是那种一心只有情情爱爱的人,所以只是耳鬓厮磨了一阵,便各自去了静室闭关。这一闭关就是十二年,等到十二年后姜鸿渐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他原先被硬推上去的元婴初期境界已经稳定了下来。
 
许壹还尚未出关,姜鸿渐想了想,就给他留了信,自己去了北极冰窟。
 
北极之地是一片白茫茫地荒原,从陆地上的洞口可以进入玄冰层内部。玄冰层内部像是迷宫一般,层层叠叠,异常复杂。又因为冰窟里时不时有极寒的玄气肆虐,是以来这里的修士不多。
 
姜鸿渐在此来到这片荒原的时候并没有着急下冰窟,而是在陆地上徘徊起来。他和张道来北极是为了取在玄气眼中生长出来的玄冰草,回去给当时心魔入体的宗主炼药。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就是易冬生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传出来说北极冰窟下面封藏着神器。这个消息一说,各地修士都蜂拥而来,给他们这一行添了不少麻烦。
 
就在这里打了来北极的第一场,姜鸿渐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和他们对打的是两位血煞宗的结丹修士。实力很一般,他和张道两人毫不费力的将他们斩于手下。将这两人斩了之后他们就下了冰眼,一下冰眼就有玄气呼啸而来,将他和张道分开。
 
姜鸿渐跳进冰眼,凝视着当初玄气过来的方向,心里生出些许不对劲。这条路通向了另一个冰口,怎么会有玄气?而且玄气只会在冰窟深层盘旋,又怎么会到冰眼上来?而且和张道分开没多久,他就在和两位满身引魂香味道的修士擦肩而过的时候咋染上了轻微的香味。这轻微的香味不多时就该散了,可是偏偏姜鸿渐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沉睡在冰层中的雪女盯上了。
 
第65章:阴谋初现
 
雪女是似人形的怪物,它的头很小,一只眼睛占满了整个脑袋。脖子上有腮状的东西,呼吸之间有雪花飘过。它有五只脚、却只有两只手,其叫声可以引动冰层,还可以直击神魂。它在冰层中活动自如,速度奇怪,并且在隐匿行迹上很有一套。怪的就是这东西平时都在冰层深处沉睡,没有人惊动是不会醒过来的,修士们知道这点,也全都格外的小心。
 
当时姜鸿渐以为雪女之所以会苏醒,正是因为神器出世发出的震颤。但是现在看来,这什么神器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无中生有!如果事情是这样,那雪女会醒过来的原因太值得深究了。
 
他沿着上次的路走了一圈,曾经这些通道里布置阵法的痕迹已经消失了,他伸手摸了摸冰壁。直到下到了玄气眼,姜鸿渐都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处。他站在空中,脚下的玄气温顺地围绕气眼形成一个漩涡,雪女睡玄气旁的冰层里。
 
安详。这是姜鸿渐此刻的感受,对比上次的杀机四伏,实在是天差地别。他叹了口气,回到了城里面。
 
极光城和平山城都属于商盟的管辖范围,这便代表着极光城里同样又一个交易堂。姜鸿渐去交易堂接了好几个群体任务,认识了几个极光城本地人之后就开始跟人打听起多年前的那个冰层下神器的事情来。
 
好几个极光城的修士同样是满头雾水,跟姜鸿渐说这个消息是当时突然传出来的。早前的极光城、乃至整个北陆的修士都没有人听过什么北极有神器。除此之外,大家知道的只有“神器”这一个词罢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到底是什么神器,是迷惑类、攻击类或者是其他。
 
“就像是一个炸雷一样,姜道友,你知道吗?就像是你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第二天一睁眼这个消息就传得绘声绘色了!再到了第三天,这个消息就如同被风吹散一样,遍布了整个大陆了。”
 
“那大家都信了?”
 
那位修士摇摇头,“没有。好多高阶的老牌修士都不信,就当是耳旁风,听听就过了。不过我们这些低阶修士,大部分都想着要去碰碰运气,反正不会吃亏。那年的北极,死了很多人。”
 
姜鸿渐点点头,又和他谈了些北极神器传言前后的事情,这才和他分别回了洞府。
 
理一理时间线,这消息正是出在易冬生受伤前后……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巧合,只是正是这些太巧的巧合,才让姜鸿渐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时间又过了三年,许壹终于出关了。他看了看姜鸿渐留给他的传讯符,溜溜达达地去了炼丹室。炼丹师里有一股奇怪的带着寒意的火气,姜鸿渐正坐在蒲团上一把一把地往丹鼎里扔东西。
 
“你在炼丹?”许壹看他随手抓了两根草扔到丹鼎里,就像是煮汤一样,动作漫不经心地。
 
“嗯,闲来无事,照着涂圣星给的丹方炼的。”姜鸿渐空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坐过来。”
 
许壹听话地靠过去,等着姜鸿渐把该扔的东西都扔进丹鼎,盖子盖上了,他才道:“恭喜你啊,元婴稳定了。”
 
“嗯。”姜鸿渐憋不住,露了一个颇为志得意满的笑容,“是挺值得恭喜的。”
 
“那咱们要回宗门吗?你不办结婴大典?”
 
“要办。”姜鸿渐想起自己师父的回信就无奈极了,“师父说不尽要办,还要办得风光,让大家看看百崇峰是一脉两元婴。”
 
“虚荣!”许壹哼哼一句,“那我们去了北极就回宗门。”
 
“好。”姜鸿渐这么应道。他能看出许壹对北极之行很是重视,所以他也没有说出自己已经探查过了这种话来扫他的兴。反正最近很空闲,再去重走一路也不会有什么耽误的,再说了,哪怕是陪着许壹去逛一趟,对他而言亦是值得。
 
等着姜鸿渐五日后丹药出炉,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去了北极。许壹生在西陆,见的都是矮小的山岭山丘之类的,什么时候见过如此的北国风光。放眼望去,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几万尺厚的冰层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成堆的宝石一样。
 
“是那个冰眼吗?”许壹指着不远处的深洞。
 
“嗯,”姜鸿渐牵过许壹的手,“走吧。”
 
随着深入冰层,许壹感觉到寒气包围了自己。先还只是凡间的冰雪,而后渐渐地变成了一股透骨的冷意,必须要靠真元运转,才能将那种感觉消除。
 
“这是玄气?”许壹和姜鸿渐避开一缕青灰色的游荡气息。
 
“是,”姜鸿渐道,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你看那个冰室,我当时闯进冰室的时候就碰到了一股被雪女掌控的玄气,很是废了一番力气。”
 
他袖子一摆,之前在灵虚塔里冻死人的白雾在此出现,“不过因祸得福,弄死雪女,我就把这缕玄气收归己用了。”
 
两人继续前行,边走姜鸿渐边把当初的经历缓缓道来。许壹是听得后怕不已,那时候真是若有半分行差踏错,就只能命绝于此了。他一下子跳上姜鸿渐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古怪地腔调,“姜鸿渐,你以后不能乱来,知道吗?”
 
姜鸿渐托着许壹的屁股,把他背在背上,“知道,你放心吧。”
 
他并没有作出类似于以后都带着你之类的承诺,许壹也没有要他停止涉险,因为两人都知道,修道是一条无尽的长路,要想在一起,就不能被对方抛在身后。
 
姜鸿渐顺手拍拍许壹的屁股,又道:“下来吧,到了气眼了。”
 
许壹从姜鸿渐身上下来,看着眼前冲天而起的漩涡。姜鸿渐见他眼里为这光景着迷,伸手进玄气中去那么一掏一握,就弄出来玄气凝结的珠子来。他把手伸到许壹眼前,“送你?”
 
“定情信物吗?”许壹一笑,把珠子揣进腰带里,“再给我捏几个出来我拿回去送人。”
 
姜鸿渐随手又捏了好几个,“你这是拿我们的定情信物去送人?”
 
“不一样,那颗玄气珠子,千秋万载也只有那么一颗。”许壹把玄气珠收好后又严肃起来,“你当初的事情,如果不是巧合,那对方的心思则太过缜密了。你以前的罪过什么人吗?”
 
“得罪人肯定是有,只是我应该没有得罪谁到了要费这么大劲弄死我。”姜鸿渐无奈地摇摇头,“再看看吧。”
 
姜鸿渐的脾气许壹是知道的,不过除了姜鸿渐……“姜家呢?”许壹问道,“姜家得罪的人?”
 
“姜家……”姜鸿渐思索片刻,“姜家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有深仇大恨的也不少。只是他们一向斩草除根,应该不会留下活口吧?”
 
眼看着思路再次走进了死胡同,许壹挫败地叹口气,喃喃道:“先回宗门吧。”
 
两人又在冰窟里走了一圈后,姜鸿渐带着许壹从另一个冰眼出来。出来之后他们自然是先从极光城回平山城。由于之前已经跟骆程欢几人说了要回宗门了,两人不好在平山城多停留,连忙从平山城到了海州,最后再从海州城的传送阵回到了汝南城。
 
“好久没回来啦,”许壹东张西望地看着汝南城人来人往的街道,“我想起第一次来汝南城的我了,那时候我连要不要当剑修都还没想好呢,就想着要变强。”
 
“你现在已经很强了。”姜鸿渐笑道。
 
在城里走了走,许壹和姜鸿渐没有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飞回了青山宗。宗门笼罩在云雾之中,三个青色的大字上的墨汁仿佛未干,还在流淌一般。许壹身着淡青色的道袍,看起来很朴素。姜鸿渐就显得贵气多了,他袍子底色是玄色,上面用细细的金线绣了特定的纹路。
 
“两位是访友还是……?”这位职守山门的修士许壹和姜鸿渐都不曾见过,想来是新来的。
 
许壹和姜鸿渐掏出自己的令牌给他。他拿到令牌,确认了这是本门修士,就赶紧行李道:“两位师祖恕罪,弟子眼拙……”
 
“没什么。”许壹打断他。他和姜鸿渐离开宗门起码有一百多年了,职守弟子不认识他们很正常。再说他和姜鸿渐又有不同,他自己本来在宗门一直是默默无闻的那种,除了剑修和自己比较熟以外,其他的人和他几乎连话都没说过两句。
 
“我回问道峰,你呢?”
 
“我回我师父那,你没事就来吉羽峰找我。”姜鸿渐戳了一下许壹的额头,一甩袖子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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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峰和许壹走的时候一样,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紫竹林里的竹笋没有人挖,就疯狂而茁壮的生长起来了。许壹想了想,走到竹林里面把那些长得太过的竹笋挖掉,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进入内园找师父去了。
 
许壹已经找峰上的掌事问了,明澄剑君正在后园歇息。许壹去的时候,他师父正一派悠闲地靠在躺椅上看书。
 
见他过来,明澄剑君掠翼抬眼皮,“你回来了。”
 
“是,”许壹从腰间摸出一个乾坤袋,递给明澄剑君道:“师父,给您的。”
 
明澄剑君挑眉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接过来,叨念着:“你别是给了些什么破东西就想把我打发了。”
 
“师父你看看,看看之后再说。”
 
明澄剑君检查储物袋里的东西:矿石,不错;还有极品灵石,用得上;还有些丹药,品质上乘;最后他看见了堆在最边角的几本剑谱、剑典和一个白玉盒子。
 
“你去打劫宗门了?”明澄剑君好笑道,“哪去弄了这么多功法来?”
 
他随手打开玉盒,脸上表情微微一顿,上下打量许壹,“肉灵芝都被你找到了,看来你这样是大有收获呀!不过……你修为怎么回事?!是不是涨的太快了点?!”
 
说到最后两句明澄剑君的脸上已经严肃了起来。许壹忍了半天没忍住,胆大包天地给了他师父一个白眼,“师父,我在您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嗑药涨修为?”
 
明澄剑君一点都不为他的猜测觉得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道:“你又不是天才,今年才多大?一百五十岁还没满,就到了开光圆满!你老实交代吧,到底怎么回事?”
 
第66章:宗门里的八卦
 
许壹就把他和姜鸿渐在东陆的事情跟明澄剑君细细讲了,哪知道刚讲到他俩误入海龙兽腹里明澄剑君就一巴掌扇在了许壹头顶。
 
“你们两个怎么就能这么蠢?!后来呢?”
 
许壹低声抱怨一句“这不是您把我打断了嘛”就继续讲起来。讲到他们出了海龙兽肚子,遇见了莫言的时候,明澄剑君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镜子拿来。”明澄剑君道。
 
许壹乖乖地把镜子掏出来递给明澄剑君。明澄剑君拿着镜子用神识扫了一遍,确定了没有问题这才把东西还给许壹,“这东西剑修拿着用处不大,你要不就作为收藏,要不就送人吧。”
 
“那我晚点拿去送给姜鸿渐。”
 
明澄剑君敏锐地察觉了他语调上的不一样,他眯眯眼,暂且把这个发现按下不发,继续听许壹讲故事。等到听到许壹说涂圣星收服了灵虚塔以及仙书的时候,他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许壹他们两个见识不够可能不知道,但他活了上千年,怎么可能不懂仙器与修士之间的区别?到了金丹往上走,一个境界就是天差地别,而修士和飞升后的仙人?
 
许壹冲着明澄剑君眨眨眼,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了。明澄剑君问道:“你和那位涂圣星很熟吗?”
 
许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师父把涂圣星拎出来说了,摇摇头道:“还行吧,我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那你了解他吗?”明澄剑君又问。
 
“还行……?”许壹不确定地道,过了一会儿,又改口道:“不大了解他。”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收服仙书?说是和他体内的东西产生感应?”
 
“对,”许壹点头,“他猜测说是因为他收服了灵虚塔的原因,所以他的神魂和仙书产生了感应,自愿被他收服。”
 
“一派胡言!”明澄剑君沉声道:“你说了,那塔最后是被几十个元婴一起重新封印的。能被几十个元婴所封印的,最多就是个渡劫期法器,临近仙器,终究不是仙器。而那本书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给你展示了纵向的时间法则和横向的空间法则的话,那就一定是个高阶仙器。一个修真界的法器里面的仙书被他收服,他身上肯定有秘密。”
 
“有秘密也没什么吧?”许壹小声道,他自己也有秘密呀,谁还没有两件不能告人的事嘛,“估计是有什么奇遇或是遇见了什么仙君传承吧。”
 
虽然想不明白涂圣星这个人,但是思及他看起来对自己徒弟没多大危害,明澄剑君就把这事丢开了,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你跟我说说,你和姜鸿渐是怎么回事?红鸾星动了?”
 
“啊?”许壹一脸迷蒙,“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提起他就满脸春心荡漾,不瞎的都能看出来。”明澄剑君语重心长的继续道:“许壹,我跟你说,剑修凝结剑心实为不易,你万万不能在结丹之前丢了元阳!”
 
许壹的脸“刷”一样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似怒似怨地道:“师父!你在说什么!”
 
“跟你说正经的,你脸红什么!姜鸿渐已经结婴了,他倒是无所谓,你千万把住自己,知道吗?”明澄剑君把之前许壹给他的那个白眼还了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许壹连连摆手,转移了话题道:“师兄回来了吗?”
 
“回来了,你去找他吧。”明澄剑君一挥袖子,就将许壹送了出了院子。他不满地哼了声,随后遁光一闪,就消失在了后园里。
 
许壹先在屋子里收拾了一番后才去找俞朝宗。俞朝宗正在练剑台上打坐,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睁开眼,喊了声:“师弟。”
 
许壹感觉到他松开了练剑台的禁制,跳上去道:“师兄来比一场?”
 
俞朝宗点头,瞬间就挥洒出一片剑芒。许壹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不紧不慢地接住了,再利用之前和檀啸切磋时所偷师的,飞快地发出了数道前后连结着的剑气。
 
俞朝宗这次没有压低修为,是以这剑气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他用剑接住,用力一震,就将这剑气都震碎了。不等许壹再出招,他就迅疾地展开了反击。剑气像是箭矢一般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其中蕴含的剑意更是让许壹觉得可怕。
 
他压住心里的畏惧,一边躲开这几道剑气,一边把真元力灌注进承影,布下剑阵妄图将俞朝宗困住。俞朝宗眼里闪现出点点笑意,以自己的强劲剑芒破开阵法,就在他要上前与许壹近战时,一个埋伏的剑影悄声而至。他收回剑,将这剑影格开,随后另一手一动,一道剑影从指尖伸出,定格在了许壹的喉咙处。
 
“又输了。”许壹把承影收起来。
 
“我没有压低修为,你进步很大。”俞朝宗肯定道,“你遇见了童梦成?”
 
“师兄怎么知道的?”许壹疑惑道,他刚刚的确是用了点童梦成的方法,难道这就被看出来了?
 
“你埋伏的那道剑影里面有他的影子。”
 
“这样,”许壹点点头,“我在北陆的时候碰见他了,他让我跟师兄问好。”
 
俞朝宗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什么反应都没有,“知道了。”他拿出乾坤袋递给许壹,“礼物。”
 
一袋子矿石,许壹啼笑皆非,师兄这是去开矿了吗?!
 
“谢谢师兄,我也有礼物给师兄。”许壹把储物戒指递给俞朝宗,里面的东西基本和给明澄剑君的一样,就是少了个肉灵芝。
 
“多谢。”
 
两个人相互送了礼,说了些闲话之后许壹回了屋。才在屋子里待了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出去一看,任海潮刚巧从云头上跳下来。
 
“来的这么快。”许壹跟任海潮打招呼,他刚回宗门就给任海潮、方家兄弟以及郭霭传了讯,就是没料到任海潮这么憋不住,估计是刚收到传讯就过来了。
 
“当然得赶紧来,罗欣师姐和我约好了要出门了。”任海潮上下打量一番许壹,“你不错呀,马上就到融合了。”
 
“侥幸而已,我之所以进阶如此之快,也是迫不得已。”许壹苦笑这道了这么一句。
 
“真的假的?”任海潮拍拍许壹胸口,诡异地看他一眼。不过想到剑修进阶慢的传统,又说,“看来你这次出门是危机重重了。”
 
“还凑合吧。”许壹平淡地道,祸福相依,没什么可抱怨的,“你呢?我之前听方知说你和你侄子去西陆游历去了?”
 
“还算有收获。但如果说要进阶后期,就还差一些,所以前几天罗欣师姐找我去帮忙,我才答应了。”任海潮这么说道,他比许壹修道早,进阶却不比他快,心里肯定是有些不渝。不过他是个坦荡的人,心里想的还是要想办法努力追上去罢了。
 
“去哪儿?五十年后的修士大会你们俩不去了?”
 
“罗欣说要去一处小秘境寻宝,找我做打手。修士大会就不必了吧……”任海潮想想道,“我俩既不是金丹更不是元婴,到时候能回来就回来,回不来也没所谓。”
 
许壹点点头表示理解。修士大会主要是中州各个宗门里金丹和元婴修士的比试大会,他们这些融合期的跟着去,就是去凑个热闹、长点见识而已。想到自己离开宗门已久,许壹又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宗门里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大事……”任海潮的脸色有些无奈,他沉沉地叹口气道:“这事本来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你还记得李悦溪李师姐吗?”
 
许壹对这位师姐隐隐有写印象,“记得。”
 
任海潮再一次叹了口气,“她之前带着她师弟曲良去哪个偏僻的地方找草药,结果在那儿遇见了斩棘宗的人。其实也是李师姐她自作自受,就是连累了曲良和玄净真人的徒弟阮笑闲阮师姐……”
 
这件事任海潮说得很是客观。李悦溪和曲良虽然和斩棘宗的人在秘境里碰见了,但是两方人马进入秘境的目的根本不同,本来是不会产生矛盾的。哪知道偏偏斩棘宗的几人里面有一个李悦溪的宿敌,不过哪怕是有宿敌在,两方也仅仅是打打嘴仗,李悦溪要是忍一忍就过了。可是李悦溪忍不了,何止是忍不了,更是要教训别人。
 
恰巧玄净真人的徒弟阮笑闲亦是在秘境里。三方碰上面的时候,阮笑闲本不欲管李悦溪的闲事,然而李悦溪三言两语,就把她归类到了自己的阵营里。斩棘宗那边才不管你们俩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熟,无差别攻击,就和三人动起手来。
 
三人里面阮笑闲修为最高,乃是金丹后期。然则她被着三人围攻,自己都左支右绌,而当时李悦溪自己同样是勉力支撑,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能腾得出手去救曲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曲良被废了经脉。后来三人逃出生天回到宗门后,各自回去把事情给师父一陈述,这事就这么闹大了。
 
李悦溪和曲良都是真一真人的徒弟,废了小徒弟他舍不得怪大徒弟,一腔怒火都洒在了所谓“见死不救”的阮笑闲身上。那边玄净真人比他还生气,自己徒弟好生生的,本来该平平安安地回来,碰见李悦溪这个惹祸精了,反而惹得一身伤。
 
“那曲良师弟……”经脉被废,那修为亦是被废了……
 
“我正要说呢,”段海潮给许壹一个别急的眼神,“真一真人和玄净真人针锋相对,闹得鸡飞狗跳,十分没有风度。最后宗主就拿自己的宝贝给真一真人补贴了些,还帮着他把曲良的经脉续上,算作是这事的了解。”
 
“玄净真人肯定忍不下这口气……”许壹模糊地道。玄净真人的大弟子早年出门游历,一直没回来。固然魂灯未灭,却谁都不敢说他还回得来,是以玄净真人是很宝贝她这个老二的。
 
“是啊,”任海潮附和了一句,“之后的修士大比,阮师姐因为要疗伤恐怕要错过,然后……嗯,金丹期的李师姐会去。”说完了,他总结了句,“这两峰的事情还有得磨呢。”
 
“除此之外呢?”许壹对李悦溪印象不好,对她的事情没多大兴趣。
 
任海潮耸耸肩摊手道:“其他我就不知道了,这事都是闹得沸沸扬扬了我才知道的。”
 
之后许壹和任海潮又相互探讨了些问题,交流了这些年在外的心得,说得尽兴,直到下午了任海潮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去了。
 
第67章:杀机暗伏
 
许壹还不知道,此时姜鸿渐也听他师父抱扑真人说了这真一真人和玄净真人的事情。只是抱扑真人明显是和玄净真人关系近些,偏向明显,话里话外都透着真一真人两师徒胡搅蛮缠的意思。
 
抱扑真人看着姜鸿渐,可惜地道:“你就这么在外面结婴了……我本来想着你最多恢复金丹期修为,还跟玄净师姐说了到时候让你把李悦溪打趴下的。”
 
姜鸿渐蹙眉,“别人两峰的事情,师父你跟着瞎搀和什么!就算李师姐一贯有点……我们一样不好听信一面之词。”
 
抱扑真人极为不满地哼了一声,眨眼间又得意起来,“你结婴了也好,我们风风光光的办结婴大典!之前多少人说你是伤仲永,说你结不了婴了,现在让他们看看,跟你一辈的弟子就属你是最突出的。”
 
姜鸿渐被他前后的反应都笑了,“说我坏话的人里面有李师姐?”
 
“不对!现在还是不办结婴大典了!我好好训练你一番,等你在修士大会上大展身手!”抱扑真人瞄了他一眼,转开话题道:“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就结婴的?勉强吗?”
 
“不勉强,”姜鸿渐道,他放出丹田内的异火,“我之前因缘际会之下得到了道虚丹,恢复了金丹修为。后来收了异火,修为就被推上了元婴。”
 
抱扑真人欣慰极了,他拍拍姜鸿渐的手,“不勉强就好,不勉强就好,我还就担心你表面不显,心里钻牛角尖。既然你心里有数,师父也没什么说的了。”
 
“其实我还有件事要禀告师父,”姜鸿渐站起身来,极为正式地给抱扑真人行了个礼,“多谢师父当年给我算的挂。”
 
“你……和那个明澄的徒弟,成了?!”
 
“嗯。”姜鸿渐应了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得破门之声,以及明澄剑君中气十足的声音道:“周抱扑!”
 
趁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姜鸿渐偷偷溜出了房间。去看看师弟陈莺这几十年来怎么样好了,他这么决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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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任海潮的第二天,许壹收到了郭霭的传信。他二话没说,揣着乾坤袋高高兴兴地去了郭霭所在的存真峰。
 
郭霭为许壹准备了一杯热茶,许壹端着茶感叹道:“好多年没见了。”
 
“是啊,”郭霭微微有些失神,“许师弟都要到融合了,比我前不久升到中期的强多了。”
 
许壹连忙摆手,给他说了说自己的遭遇。无论是在无底洞被追杀,还是后来误入海龙兽腹中,都是一不小心就丧命的事。郭霭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看许师弟给我的乾坤袋,想得到师弟这趟收获颇丰。遇见些危险,亦是值得的。”
 
许壹正要说些什么,被郭霭抬手制止,“之前我有幸再回来的时候见过段师妹,她的修为跟许师弟旗鼓相当。现在看来,我们三人里面,还偏偏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最差劲了。
 
许壹有些无力。他和郭霭、段青曼三人相识于微时,一路上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原本该是最为近亲的人。但是估计是郭霭心中有不平之气吧,他在和许壹、段青曼相处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反射性的反驳二人,像是三人中间升起了透明幕布似的隔阂一样,倘若是追究这隔阂的产生,恐怕起码得追溯到三人频繁比斗、郭霭成了输得最多的人的那时候去了。就好比现在,许壹能感受到郭霭心底是十分不想收他的礼的,可是他们又确确实实是一路走来的好友。他心里很矛盾,所以才会有时候将许壹和段青曼两人往外推,有时候又把他们两个向近处拉。
 
然而在修道一途上,不可能有谁让着谁、谁等着谁这码事。
 
只能盼着郭师兄哪日能够自己想通吧,许壹心中暗道。既然郭霭不喜欢听修为上的事,许壹便和他说了些见闻,以及曾去过的秘境之类的地方。他尤其着重地说了云梦泽,这是因为许壹觉得郭霭若是去云梦泽,看过了那里修士的修炼之艰苦之后,心里面的这股不平或许会消散。只有当郭霭不再不忿,他们三个人才能继续当朋友。
 
郭霭谈性不高,许壹只好草草说了些话后就告辞了。出来之后他默默地翻个白眼,郭师兄气性真的是挺大的,方才好几次都是他硬生生把话题终结了,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许壹驾着云去了吉羽峰,找姜鸿渐消火去了。
 
许壹一见到姜鸿渐心情就好了起来,他心情一好,也就没拿郭霭的事情去烦他。两人腻歪了半天,许壹才问起姜鸿渐之后的安排来。
 
“你会去修士大会吗?”许壹趴着,用手抓着姜鸿渐的发梢玩。
 
“嗯,”姜鸿渐应了声,“除了我之外去的有元婴中期的闻岳真人和戴卜石戴师兄,还有几位我不认识的。”
 
“那金丹的呢?”许壹追问道。
 
“金丹的我不是特别了解。”姜鸿渐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头发取出来,捏住他的指头道:“师父说之后的五十年要给我特训,我最强劲的对手应该是玄天剑派的连礼,他跟我一样是元婴初期,但是他在初期的积累比我丰厚多了。连礼之外就是神兵门的比较值得注意了。”
 
“特训的话,咱们不是又是特别久见不上面?”许壹和姜鸿渐十指交握,“你知道我回去之后我师父说什么吗?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在金丹之前不可丢了元阳。”
 
姜鸿渐笑了笑,亲了许壹一口,“你师父说的对。结丹对剑修来说是一个坎,之前不许胡闹。”
 
“你真没意思。”许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也好好静修,别一天琢磨些其他的,五十年应该能够到融合期了。”姜鸿渐看透了许壹本质十分散漫,所以这么说了一嘴。
 
哪知道许壹不乐意地直起身来,不耐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比我师父都……”
 
姜鸿渐靠过去咬着他嘴唇,把他未出口的话堵在了舌尖上。他舔舔许壹的上唇,又用牙齿轻轻地磨了磨许壹的下唇,含糊着说了句“乖,张嘴”。等着许壹乖乖张嘴了,他便长驱而入,两人舌头你来我往地亲了好半天。
 
许壹红着耳朵推开姜鸿渐,羞赧地说:“师父说了不能泄元阳!”
 
“知道。”
 
姜鸿渐再一次凑过去,许壹装模作样地推了两把。两个人直到最后嘴都快亲麻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对方。许壹一脸回味的咂咂嘴,可惜道:“不尽兴。”随后他又握拳,志气满满地道:“我回去修炼了,等突破了再来找你!”
 
许壹风风火火地走了,一回到问道峰正碰见明澄剑君和俞朝宗在院子里饮茶。他们俩人的目光在许壹脸上停顿一瞬后朝下移了移。明澄剑君瞪着眼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太没出息了!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许壹无辜地眨眨眼,“我没有独开一峰,姜鸿渐总不能来问道峰吧?”
 
明澄剑君起身拎着许壹到了练剑台边上,他手上灵诀一动,练剑台上又被白雾笼罩。他看了看许壹,毫不留情地把许壹往里面一扔,说道:“不到二十年不许出来!”
 
许壹进阵后不久,姜鸿渐也被抱扑真人送进了另一个大阵。那个大阵的阵中阵布置时抱扑真人请教了明澄剑君后将之布置成了一个剑阵,剑阵外又套着幻阵,幻阵还连接着另一个攻击阵法,总之是一环套一环,万分复杂的一个阵法了。
 
姜鸿渐修为扎实,唯独在攻击上有些短板。抱扑真人布置这个大阵,是真的用心良苦,不仅掏空了自己一半的收藏,还舔着脸请教了许多人,这才终于把这阵法弄出来。
 
许壹和姜鸿渐两人在这边修炼,东陆姜羡倪那边则出了大事。
 
姜家开始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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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羡倪看着前方唾沫星子飞得八丈远,说话义愤填膺的族长姜焕春,内心反驳道:姜家早开始倒霉了。
 
最近姜家不知道是惹了什么人,在外面驻守的修士的魂灯一个个的都熄灭了。再略微一算前段时间外出游历是殒命的,姜家的有生力量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死了一大半。这个结果一出,弄得姜家上下是人心惶惶,族长姜焕春坐不住了,召集弟子先是说一些安抚的话后,严肃地安排弟子调查事情原委,看看到底是谁或者是哪几家在背后搞鬼。
 
姜羡倪不是嫡系,算不上受重视,加上和不受欢迎的姜鸿渐交好,便被发配去统计那边帮忙。统计干的活特别的晦气,就是几个人一齐将姜家的谁在哪儿因为意外或是人为丧命。姜羡倪则提供了他唯一知道的那位族弟的消息,在无底洞内被一位元婴魔修给弄死了。
 
越统计到后面,姜羡倪愈加心烦意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在收拾姜家呢!近些日子以来,家族里已经有好些个外姓弟子收拾包袱跑掉了。族长姜焕春气得不行,他总是怒火中烧地说“等过了这个坎求着要回来都不要他们回来”,但是家族里的人心里都门儿清,这次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好过的。
 
表面上人人都在互相指责埋怨,这个说是你们这一支得罪了人,那一个说是他们家做了什么什么事。就这样个个儿都是这副推诿责任的嘴脸,让姜羡倪好不恶心,而更让他恶心的则是家族里的哪怕表面上还在相互推脱,其实暗地里都在找退路。就连他也被他母亲教育了一番,跟他说姜家就是一艘破了无数洞的大船,要他不能死心眼的守着这艘船。
 
小半年后清点人数的时候大家发现姜家有一个小分支的人全跑了,姜焕春冷笑几声,把定位符交给了亲信,就把山谷封锁起来。他就这么在堂子内守着,大家只能作陪。等到一个月后,亲信们提着那一分支的人头回来了,姜焕春站起来道,冷眼扫视下方突然安静下来的人群,威胁道:“我听到你们很多人都在说,姜家不行了。怎么?都埋着头干什么?不好意思了?”
 
他狠狠地瞪了几个辈分大的姜家人后,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准备后路的。你,”姜焕春随意指了一个人,“想跑到你娘舅家?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你们一个二个的我心里都有数,一个也别想跑。”
 
“你们想想自己姓什么!要想脱离姜家,就把命留下罢。”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在众人心中却无异于炸响的惊雷,登时便把大家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压了下来,一时间姜家看起来又恢复了出事之前的那种井井有条,只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水流下,仍旧隐藏着数股暗流。
 
就在姜家把整件事当作重中之重来处理的时候,埋伏在暗处的那只手似乎停了下来。姜家人不再遇见所谓的“丢命的巧合”,大家都安安稳稳的活了命。然而没了这种性命威胁,大家却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大部分人似乎已经忘记了那种恐惧,他们不再是像最开始那样,那种“誓要追查到底”的信念慢慢软化了下去。现在挑出几个人问,恐怕得到的回答都是得过且过之类的。可是在这再一次歌舞升平起来的姜家之中,还有几个人未曾放下警惕,姜羡倪就是其一。
 
尽管他觉得此事透着诡异,却仍明白自己人微言轻。要是真的跟别人说这些,怕是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的。他叹口气,回去和父母商量半晌之后,他母亲拍板道:“在姜家带着,我不安心,羡倪跟我回娘家。”
 
姜羡倪的父亲摇摇头,“族长不会允许的。”
 
“那要怎么办?”姜羡倪的母亲柳眉倒竖,“姜家要翻船就翻吧,休想搭上我儿子。”
 
姜羡倪的父亲狠狠瞪了他妻子一眼,沉声道:“说不定这人就是来寻仇的,你看看,老四老五那一系都死得差不多了,应该没事了。”他看看姜羡倪,抬手摸摸他的头,“羡倪以后该怎么过怎么过吧,别太疑神疑鬼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却仍然把自己身上的秘宝掏了一半塞给姜羡倪,“你修为低,这些你先收着。”
 
“对,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我们不需要你担心。”姜羡倪的母亲跟着她丈夫给了姜羡倪许多秘宝,除此之外,还留了好几个秘术在他身上。
 
既然跑不掉,姜羡倪便只能继续在姜家小心翼翼地活着。
 
日子就这么平稳了五年了,暗处那只手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报复了。姜家的每一个人,就连姜羡倪都放松了下来。
 
第68章:灭门
 
姜鸿渐满身是伤地从大阵里爬出来,怒瞪向一旁的抱扑真人,“师父你最后那个万剑归宗阵是来真的啊?!”
 
“连礼的强硬你也是知道的,不好好训练你怎么去修士大会上给我涨面子?!”抱扑真人喂给姜鸿渐几颗丹药,理直气壮地道。
 
“修士大会重在术法交流……”姜鸿渐被抱扑真人一瞪,无奈道:“我这一次的修炼算是完了吧?等我休息一天,明天再进阵。”
 
“可以,放你一天,好好体悟一下在阵内的心得,尤其是你攻击手段有些浪费!”
 
“知道了。”姜鸿渐有气无力地应道,他舒展了一下手臂,招呼都不打一声直径就回了吉羽峰。盘坐在云床上,姜鸿渐将阵内所得都梳理一遍之后,这才招来掌事询问了许壹的事情,得知许壹也被扔进阵内历练后他难得的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情。
 
可怜的是再怎么躲,这训练还是要继续。这次姜鸿渐甫一站在大阵前就感受到一股寻常难见的鬼气,他看向身边的抱扑真人,问道:“这次换鬼修了?”
 
“神兵门虽然说是魔修门派,然而他们喜欢玩的什么傀儡啊这些都透着鬼修的影子。触类旁通,你把他们的根儿鬼修摸透了,自然就不怕他们了。”抱扑真人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玉牌,“这个给你,能够护住你心神的。”
 
“那徒儿多谢师父体贴了。”姜鸿渐拿过玉牌,闪身进入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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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修士而言,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都不过如同白驹过隙,眨眼就没了。许壹感觉到大阵禁制放松,从阵里出来,第一眼见到的仍是站在外面的俞朝宗和明澄剑君,这和他进去时一样的场景不免他产生了些许恍惚之感。
 
明澄剑君审视他一番,见许壹浑身灵息磅礴澎湃,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二十年还算没有荒废。”
 
许壹嘻嘻一笑,道:“师父看过了那我去闭关了?在阵中时心有所感,似是要突破进阶了。”
 
“去吧。”明澄剑君挥挥手。
 
许壹在阵内历练的时候,不止一次感觉到融合期的壁障裂开了缝,只是每次想突破时又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直到最后一次,当许壹在万剑归宗大阵中以命相博的时候,突然心境上得到了质的飞跃。若说开光是悟性开窍,进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那么融合则是“身与神融”、“心与念融”、“精与识融”,用佛修的话来说,即是由末那识转为阿赖耶识,再由阿赖耶识转为阿摩罗识的过程。
 
许壹在开光圆满停留的时间足足有四十年了,说得上是积累深厚。再加上之前在灵虚塔中的感悟,他仅仅是花费了一年时间就进入了融合期。只是一想到明澄剑君之前所说的金丹什么的,他一狠心,没有出关,反而继续打坐修炼。
 
就在他修炼的第六年,周慕庭和顾桥过来找他了。
 
周慕庭和顾桥领着姜羡倪,在青山宗的门口递了牌子,先是打听了一下姜鸿渐的近况,再是探听了许壹的住处,得知他俩都在闭关,他和顾桥都松了口气。等到了问道峰上,周慕庭和顾桥在许壹闭关地外面徘徊半晌,仍是没有叩响阵法。
 
倒是姜羡倪睨了他俩一眼,果断地敲响禁制,给里面的许壹穿了信。
 
“你们怎么碰到一起去了?”许壹免不了好奇地问道。这三人组合太诡异,周慕庭家在天音城,姜羡倪却是菰城人,而且他们两家还暗暗有些不对付,现在却凑到了一起,真是奇怪。
 
“有点事,”周慕庭吞吞吐吐地,“你……你和姜鸿渐最近都在修炼?”
 
“嗯?对啊,怎么了?你们三个怎么认识的?”许壹一掐灵诀,几人身下出现几个蒲团,“坐着说话吧。”
 
“涂圣星介绍我们几人认识的。”顾桥脸色异常严肃,“其实我们过来是有事要跟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壹为几个人的态度觉得好笑,他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事情没见过,用得着这样?
 
“什么事,说罢。”
 
“姜家……”
 
姜羡倪打断周慕庭,朗声道:“姜家被灭门了。”
 
“什么?”许壹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手上拿着的玉简顷刻就被捏成了粉末,“姜家被灭门了?!怎么可能?!”
 
姜羡倪脸上有些失神,顾桥握了握他的手聊以安慰。周慕庭则开始讲解起来龙去脉来,从姜家弟子频频死亡,讲到了五年的平静时光。
 
原来这五年,不过是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者的玩笑罢了。等着姜家人都放松下来的时候,姜鸿藻及其两个叔伯都消无声息地死在了外面。这时候姜家再一次草木皆兵,全神戒备,只是那暗处的人亦是沉寂了下来。
 
这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不把老鼠捏死了,一次次地给它机会,让它以为它可以逃出去。然后猫再在老鼠真正要逃出去的时候一口吞了它。命运或者说暗处的那方对待姜家就如同对待这只可怜的老鼠一般无情,他们一次就杀那么几个人,然后等待几年,等着大家都快忘了这创伤的时候,他们再次行动。他们要让姜家永远笼罩在那恐惧的阴影之下。
 
许壹听完周慕庭所说的沉默良久,以姜鸿渐道侣的身份道:“那要多谢你们收留了姜羡倪了。”
 
哪知道周慕庭摇摇头,犹疑地说道:“姜羡倪……似乎……姜羡倪的情况很奇怪,他会有危险,但是在危险里总有那么一丝生机。”
 
许壹抿紧了嘴唇,看着姜羡倪憔悴地脸,“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姜羡倪的声音非常的迷茫,“我父母说起来并不是没有机会活下来的。”
 
他沉郁地叹了口气,“我母亲叫我以后好好修炼……她似乎在最后知道了什么内情,说是姜家自己造的孽,这是报应来了。”
 
许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能埋头掸掉衣服上的粉末。
 
又是长长的无言,最后还是顾桥道:“我和慕庭这次就是把姜羡倪送过来,既然交到你手上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东陆那边有消息我们再告诉你。”
 
“多谢周、顾道友两位道友了。”许壹起身极为郑重地向他俩到了个谢。
 
周慕庭摇摇头,看了看一旁魂不守舍的姜羡倪,“你想想这事怎么跟姜鸿渐说吧,要不……等修士大会之后再说?”
 
“我想想吧。”许壹蹙眉,这时候姜鸿渐正在训练,要是突然之间知道了这个消息……尽管他和姜家亲缘淡泊,许壹还是怕他会难过。他揉了揉眉心,惆怅地道:“先等他出关吧……总之,多谢二位道友了。”
 
周慕庭和顾桥走了,许壹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了一遍姜羡倪。他瘦了许多,身上那股志气昂扬、活泼向上的感觉没了,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真是愁人,许壹在心里哀叹了一句,他拉着姜羡倪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姜羡倪的眼眶在许壹的注视下慢慢地变红了,最后终于扑倒许壹的身上大哭起来。他哭得难看极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张着嘴,偶尔还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就像是三四岁被抢了玩具而心疼得不得了的小孩子一样。
 
许壹的手掌轻轻地抚过姜羡倪的背脊,在他抽噎的时候一下一下的拍着。一炷香后,姜羡倪终于收拾好了情绪,他身上的阴沉感淡了很多,声音听起来亦是有了生气。
 
“谢谢你。”姜羡倪道。
 
“没事,”许壹的心里泛上了一种难言的酸涩,姜羡倪好像忽然之间就成熟了许多,“我带你去找姜鸿渐吧?”
 
姜羡倪笑了笑,是那种大人间充满了理解的笑容,“我哥不是要参加修士大会吗?这种事情等之后再说吧。”
 
那种酸酸地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许壹拉着他,“这事听我的。”
 
许壹直接去了百崇峰,抱扑真人和姜鸿渐在训练,暂时只能见到陈莺。大概是许壹的表情太过难看,陈莺连许壹身边跟着的是谁都没问就带着他们两个去了后山。
 
“你怎么带着人过来了?”抱扑真人靠坐在树下摇着一把烂了的蒲扇,面前的紫砂小茶壶里的水咕噜作响,“这是谁?”
 
许壹看了一眼识趣自己离开的陈莺,拉着姜羡倪在抱扑真人对面站定,“这是姜鸿渐堂弟,姜羡倪。”
 
一听到这个人是姜家来人,抱扑真人多打量了姜羡倪两眼,语调里说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问道:“姜家过来的,找我徒弟有事?”
 
姜羡倪对情绪感知很敏感,他敏锐地察觉到抱扑真人对他这个“姜家人”不大欢迎,便埋着头没说话。由许壹代为答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姜师兄说。”
 
姜家自从姜鸿渐传出天才之名以来,没少找他讨要丹药。抱扑真人以为这次有是类似的事,他心里不屑,面上却不显,只是说:“等着姜鸿渐出来再说,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的修炼重要。”
 
许壹隐约有点明白抱扑真人这是在替自己的徒弟打抱不平,可是这次还真的不是简单的事,他唯有异常认真地再次说道,“这次的事情非比寻常,真的是现在、马上、立刻必须要见到姜师兄。”
 
抱扑真人亦是发觉了许壹格外严肃的态度,想到这事既然他都出面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是之前的那种糟心事。秉承着“许壹跟我一样护着鸿渐”的想法,他手上动了动,放开了大阵。挥袖道了句“你们在这说话吧,我先走了”就隐去了身形。
 
许壹看着姜鸿渐从阵中缓缓走出来,他的左臂上有一小块伤痕。仅仅是和姜鸿渐的一个对视,就让许壹在过来的路上演练了千百遍的句子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怎么了?”姜鸿渐自然而然地搂住许壹的腰,看着姜羡倪。
 
许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姜鸿渐的手,平静地道:“姜家被灭门了。”
 
第69章:似曾相识的手段
 
姜鸿渐的手极为轻微地抖了一下,随后回握住了许壹。他的脸上全程波澜不惊,几个吐纳后,他镇定地问姜羡倪:“所有的人都……”
 
“嗯,除了我。”姜羡倪苦笑一下,“其实我父母应该也是能逃的,只是被姜焕春拖住了。”
 
姜鸿渐难得地有些站立不安,他最终还是抬手摸了摸姜羡倪的头,“对不起。”
 
姜羡倪则闭上眼摇摇头,咬着牙根道:“和哥你没关系。是姜焕春,也是我父母的命……”
 
“凶手有眉目吗?”姜鸿渐弯腰倒了一杯热茶给姜羡倪,“暖暖。”
 
“没什么眉目……不过看着像是寻仇。”
 
“寻仇?”姜鸿渐思索片刻,“你把整件事细细地给我说一遍。”
 
姜羡倪的解说和之前周慕庭的解说比起来就细致多了,从最开始姜家外出的弟子屡屡遇险开始,他还说了自己的怀疑,说到了上次去无底洞就是为了找这么一位遇险弟子。然后他说起初期姜焕春组织家里的子弟调查这些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五叔那一脉,好像是五叔家的人在外面结仇了。再然后五叔家死光了,大家都以为此事告一段落。哪知道五年之后,蛰伏在暗处的那人又毫不犹豫地搞死了姜鸿藻和姜焕春两个极忠诚的支持者。
 
想到姜鸿藻的凄惨死状,姜鸿渐攥紧了许壹的手。
 
姜家的势力被渐渐瓦解了,主家姜焕春一脉没了可用之人,旁支个个儿都想上位。姜羡倪的脸上满是嘲讽,“就在这样紧张的外部环境下,他们竟然还斗得不亦乐乎。合力把姜焕春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后,他们开始相互攻击,最后是三叔得了权。”
 
“只是可惜,三叔连家主的凳子还没坐热乎,姓姜的一个一个都没跑掉,就这么丢了命。”
 
“死亡多公平呀,管你是有钱没钱,有权没权。死了,都是一样的。”
 
姜羡倪情绪看似稳定,姜鸿渐却怕他出了什么差错,他看着姜羡倪透着灰败的脸色,拉着他径直去了吉羽峰。
 
“你先在这里住下。”姜鸿渐把他按在床让,他一只手抚过姜羡倪的双眼,“睡一会吧。”
 
姜羡倪睁着一双眼睛,心有戚戚地道:“睡不着。”
 
姜鸿渐手上一动,室内就弥漫开一种非常好闻又清淡的味道。他合上姜羡倪双眼,拍了拍姜羡倪紧绷的肌肉。等着姜羡倪的呼吸变得和缓绵长,姜鸿渐轻手轻脚地和许壹退出了房间。
 
他俩坐在平日里姜鸿渐钓鱼的平台上,许壹埋头就能看见姜鸿渐左手的小指靠着自己的右手小指,他动了动,勾住了姜鸿渐的小拇指,“你没事吧?”
 
“还好。”姜鸿渐声调有些怪异,“你说我是不是太冷清?姜家被灭了我居然既不心痛也没有什么仇恨之情,有的只是满心的怅然罢了。”
 
“感情都需要相处的,你自小就长在青山宗,能对姜家有什么感情?”
 
“是啊,如果有人动了青山宗,那我就真的要恨死那人了吧。”姜鸿渐轻笑一声,“我以前一直在想,姜家就像是那句话所说的:欲将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这灭亡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许壹侧着倒下去,横躺在姜鸿渐的大腿上,和他垂下的目光相交,“那我们要去东陆看看吗?你想报仇吗?”
 
“报仇……”姜鸿渐的声音很遥远,“我也不知道,我该去报仇吗?”
 
许壹哑了,他没办法笼统地告诉姜鸿渐他应该去报仇或者不应该,所以他只是说:“姜家的山谷都被烧了,或许线索都断了吧。”
 
姜鸿渐温柔地摸摸许壹的额头,“不管断没断,不管抱不报仇,我起码得先把究竟谁是幕后凶手抓出来。”
 
“那我们启程去东陆?”
 
姜鸿渐犹豫了,不是犹豫去不去东陆,而是犹豫带不带许壹去,“你先回去吧,我和师父商量一下。”他看着许壹略显不虞的表情,道:“放心吧,不会背着你偷偷去的。”
 
许壹靠过去安慰性地亲了亲姜鸿渐就回了问道峰,大致将事情跟明澄剑君说了。明澄剑君看着自己小徒弟一脸坚定要跟着姜鸿渐回东陆有些无奈,他知道自己没法拦住许壹,只好再在许壹身上放了几道剑气作为防身。
 
“多谢师父了。”许壹心里一热,“师父别担心。”
 
“能不担心吗?你们俩去了那边千万要理智,”明澄剑君没好气地道,随后又缓和许多,“姜鸿渐是个极懂分寸的人,只要你别逞英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在您眼里就这么冲动?”许壹无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你自己知道就好。”明澄剑君不耐地摆手,“行了,滚吧。”
 
“那我告退啦。”许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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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壹在问道峰等了姜鸿渐五天,五天之后姜鸿渐才施施然地过来找他。可是看到姜鸿渐是独身一人,许壹有些奇怪:“姜羡倪没跟着你?”
 
“伤心地就别让他再去了。”姜鸿渐道,“具体的事情我都问了一遍了,其他的去了菰城再和周慕庭商量吧。”
 
还有一点姜鸿渐没说,那就是他自己现在是元婴了,姜羡倪却是修为没什么长进,搞得他不敢带着姜羡倪乱跑。
 
姜鸿渐和许壹这一次同样是通过传送阵去了菰城。一到菰城他没有再别处浪费时间,直径去了周慕庭之前留的地址。驻守的周家弟子看见令牌通快地就领着姜鸿渐进了屋,周慕庭和顾桥正在下棋,看见他俩顾桥把手上的黑子放下,招呼道:“过来啦?”
 
“嗯,”姜鸿渐应声,“这次姜羡倪的事多谢你们了,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修士的话言出必应,姜鸿渐这么说了,自然是认真的。
 
周慕庭目光在姜鸿渐浑身上下一扫,“你看起来没有受太大影响。”
 
“毕竟和家里不亲。”姜鸿渐拉着许壹坐在垫着缎面软垫的石凳上,“你这边有什么眉目吗?”
 
“没有,”周慕庭道,“你要说谁盼着姜家倒霉,我敢说东陆大部分,或者说几乎所有想上位的家族都盼着姜家倒霉。如果问哪家曾经对姜家出过手,我还是敢说大部分东陆的家族都搞过小动作,我们家搞过,涂圣星家也搞过,就你那个朋友,段青曼家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照你这么说还全有嫌疑了?”姜鸿渐冷声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好查。”周慕庭指了指棋盘,“姜家就像是这被困住的一个子儿,动哪步都可以吃,这样要怎么去分辨真凶?”
 
姜鸿渐盯着棋盘,随意走了一步,“这么走就活了。这事我和许壹去谷里看看再说吧。”
 
说罢姜鸿渐就带着许壹离开了,他们并没有马上就去姜府所在的山谷,而是在周围的茶楼坐了坐,等到日薄西山,街上的人少了,这才慢悠悠地晃到了姜府。
 
姜府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焦土。门口巨大的牌坊柱子上被火熏出了黑褐色的痕迹,以前的花田都变成了一堆灰烬,之后的竹林一样变成了难看的竹子桩,唯有湖面上还遗留着那么几株未被毁掉的莲花,让人得以窥见这谷内原有的美景。
 
走过竹林的残骸,之前依山而建的府邸破破烂烂地,琉璃瓦砸在地上摔成四瓣,名贵的木头歪斜在地上,那块上品灵石造的连珠纹影壁被不知道谁敲碎了,变成了一堆碎石。
 
许壹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姜鸿渐。
 
姜鸿渐没什么表情,他牵着许壹在谷内穿行。从府门口,走到他们两人曾经留宿过的小院。他略微站了站,又带着许壹下了苦牢。苦牢和之前没什么差别,除了地上多了许多血迹。姜鸿渐领着许壹巡视一圈后回到了地面。
 
“这里真是烧得干干净净,不过烧干净也没什么不好。”姜鸿渐和许壹站在原本是姜府中心的位置。在他们背后的山还是那座山,在他们前方远远立着的牌坊还立在那里,消失的只有姜家。千百年来的春秋大梦,就这么终结在了一场大火里。
 
“姜羡倪不是说姜鸿藻死的时候被放干净了血,那凶手还留信说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许壹紧靠着姜鸿渐,试图替他挡一些风。
 
“对,从姜羡倪那知道的消息看,这人像是来报灭门之仇的。”
 
“那他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你和姜羡倪?”许壹尖锐地指出关键,“你可以说是远在中州,他鞭长莫及。但是姜羡倪呢?姜羡倪修为才在开光圆满,这个凶手连元婴都能随意杀死,为什么没有动他?还让他遇见了周慕庭?”
 
姜鸿渐没有接他的话头,起了一个新的话题,“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在北极冰窟的事情吗?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找不到破绽的手法让我觉得相似极了。”
 
“你在北极冰窟遇险也是那人的手段?”许壹紧紧抓住姜鸿渐的小臂,“他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吗?”
 
第70章:疑点
 
“没有证据的怀疑罢了。”姜鸿渐随意踢开几块木头,捡起地上的玉珠,“这是姜家弟子的配饰,看来那人把尸体都随着姜家一起烧了。”
 
又在废墟里绕了两圈,姜鸿渐叹口气,“走吧,回去我有事问周慕庭。”
 
周慕庭在庭院里和顾桥赏花,看见姜鸿渐和许壹他偷偷撇嘴,又迫于顾桥的善心,只能好言相待。
 
“去了那边有发现没?”
 
“没什么,”姜鸿渐平淡地道,“”这场火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
 
周慕庭的表情淡了下去,沉声问道:“那你是什么打算?”
 
“你家族世代都在天音城,在菰城设了个驻地不过是盯着姜家获得第一手消息罢了。你为什么突然过来菰城?”
 
“我父亲说这边有个生意让我来看看。”周慕庭老实答道。
 
“生意?什么生意?”
 
“龚家老大说是要从我们合办的拍卖行撤资,他手上缺钱了。不过后来我私下先借给他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是在办完了这事之后遇见的姜羡倪吗?”姜鸿渐追问道。
 
“姜羡倪……我是……”周慕庭突然愣住了,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片刻,“我……不记得我怎么遇见的姜羡倪了。”
 
顾桥一把抓住了周慕庭的手,“你把经过好好说一遍。”
 
“和龚老大谈完之后我们就去喝酒去了,那天的灵酒味道很好,我就多喝了几杯。月上中天才和龚老大分开,那时候我昏昏沉沉的,然后……然后……好像就变成我带着姜羡倪回家了?姜羡倪怎么说?”周慕庭也重视起这个事情来。
 
“羡倪说姜家大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自相厮杀起来。他被母亲推了一把跑出来,跑了没多远就晕倒在小巷子里。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掺着他往周家的驻地走了。”
 
“如果有人能无声无息地迷了慕庭的神智,哪怕是在醉酒的状况下,他一定很信任这个人。”顾桥这么说道,“这么说起来,就是有意要放姜羡倪一条生路了。”
 
“我以前在游历的时候,也受过手法类似的暗算,导致修为倒退。”姜鸿渐的指尖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整个姜家就放过姜羡倪一个人,还想方设房让你把他给救回去,真是有趣。”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周慕庭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人手伸不到中州那么长,然而现在你来了东陆,岂不是羊入虎口?”
 
姜鸿渐挑挑眉毛,轻笑道:“谁是羊,谁是虎,还说不清楚呢。好了,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两人了,我们先走了。”
 
看着他俩走了,周慕庭随手扯下两朵花,跟顾桥道:“要我说,反正姜鸿渐和姜家不熟,还不如带着姜羡倪回中州好好过日子呢。”
 
“意难平嘛。”顾桥不在意地道。
 
“意难平有什么用,这事说不定就是东陆上每一家都插了一手。再说了,大家盼着姜家倒霉不是一两年了,谁会愿意去趟这趟浑水啊!我看他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管他呢,”顾桥道,“反正我们该帮的已经帮了,之后看他自己了。”
 
这边周慕庭把脑袋凑过去,叽叽咕咕地和顾桥说一些开心事,那边姜鸿渐攥着许壹的手,边走边和他谈论起了路边栽种的花草。许壹对这些不了解,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待到两人进了房间,许壹才说:“刚刚周慕庭话里疑点太多了。”
 
“嗯。”姜鸿渐点点头,他把许壹的手拢在自己掌中,“龚家不对劲,周慕庭的父亲……恐怕也不大对劲。”
 
“龚家撤资的理由太站不住脚了,倒是像随意编出来骗人的。”许壹附和道,“而周慕庭的父亲派周慕庭出来……这种事情不该派管事之类的吗?有必要派自己的继承人?”
 
“莫非是因为龚老大是继承人?所以显示尊重要派个旗鼓相当的?”姜鸿渐提笔在纸上列下了几个疑点,想了一会儿后又在写着“周慕庭”三个字的那排上画了道横线,表示叉掉。
 
“要不明天再问问周慕庭?”
 
姜鸿渐却摇摇头,“不想老麻烦他,而且他对这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全无兴趣,我们先自己去看看吧。”
 
两人分析半天,总有那么些奇怪。最后姜鸿渐索性丢开那张纸,抱着许壹躺在躺椅上说了好些闲话。等到话说得差不多,两人沉闷的心情都缓和了过来,姜鸿渐道:“明天去拍卖行看看,若是能遇见龚老大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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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姜鸿渐并不是一大早就去了拍卖行,而是挑了个一天中客人最多的时辰和许壹一起过去。周慕庭和窦老大合办的拍卖行和天音城的易宝商行比起来小了不少,一楼布置得就像是凡间的当铺一样,每个柜台前都铸起了围栏,将在这里工作的人保护起来。姜鸿渐和许壹两人在一楼大致看了看,便上了二楼,他们装作是大客户的样子,十分豪气地拿了回梦居士珍藏的宝贝当作敲门砖,总算是和这里的总管搭上了话。
 
许壹是个直来直往惯了的剑修,这套话的工作自然就有姜鸿渐来。只是这管事很是机敏,姜鸿渐和他说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些没用的边角料罢了。没有了姜家或是周家作为后盾,好些消息对他们两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难打听。
 
“现在怎么办?”许壹把几颗矿石放进乾坤袋里。
 
“龚家世代在浔阳城,明日我们去浔阳看看。”
 
浔阳城和菰城中间隔了两个很小型的城镇,算不上远,坐飞舟也仅仅是两个时辰罢了。浔阳这个地方,最出名的是纺织品,其花色、织法说得上是东陆第一,是以许多女修都喜欢来这边买衣服。除了纺织品,浔阳最多的就是话本摊。走在街上就能看见两三个修士围坐在四方的桌子旁看话本,看着还会交流两句。这也算得上是浔阳城的一大奇事了。
 
姜鸿渐和许壹告别了周慕庭,到了浔阳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俩租了个在城中的洞府暂且安顿了一晚,第二日上午他们俩就借着看话本的功夫和话本摊上的修士攀谈起来。话本摊上的修士不说整个浔阳的小道消息都清楚,起码清楚大半。再加上姜鸿渐话里话外打探的还是浔阳第一家龚家的消息,一个两个的修士都异常热情多话,没一会儿就说出了许多的信息。
 
许壹和姜鸿渐几乎听遍了整个浔阳城的闲话,然而有用的不过两条,第一,龚老大不是继承人,他妹妹龚大小姐才是。第二,龚老大前段时间和人对赌,输了,赔了一大笔钱。第三,那和周家合作的拍卖行,似乎是分给龚老大的私产。
 
“和龚老大赌一场,他输了,钱不够,家里的财产有他妹妹把着,动不了,自然只能在拍卖行上面动脑筋。”姜鸿渐摩挲两下茶杯沿,“这计策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许壹想了想,最后还是挑出了真正关键的那个问题,“姜羡倪……身边的朋友你清楚吗?”
 
姜鸿渐摇摇头,“羡倪自己都不明白。他说最开始他还提心吊胆的,后来有点想明白这凶手似乎是要放了他,他就一点点地梳理过自己的交际网,没什么特别的。”
 
姜鸿渐把茶杯轻放在桌子上,“姜家倒了,大部分世家都拍手叫好,没人想把此事分辨出个是非曲直来,我们要查这些事愈发的不容易。”
 
“听说龚老大最近很老实,每天都待在别院里。”许壹盯着姜鸿渐莞尔一笑,“不如我们去看看他?”
 
看着许壹拿出来的之前周慕庭给他俩的周家在菰城的驻地令牌,姜鸿渐当即就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他笑着把令牌拿在手里把玩,“不知道周慕庭知道再一次被利用会不会气得跳脚?”
 
“谁让他一副我们仁至义尽的态度,”许壹想到周慕庭的语气就不甚满意,“无非借他搭个桥,相信他不会在意的。”
 
姜鸿渐抬起眼尾扫了许壹一眼,抓过他的手,用拇指挠了挠他手心。许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立即红了,他难得没有调戏回去,反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走吧,去龚家。”
 
龚家是浔阳城第一家,住的也自然是浔阳最好的地界。不说龚家老宅,就是龚家的别院也是坐落在一处小的灵脉上。远远看过去,白墙黛瓦,还有红桃绿柳从院墙里支出来,更显出了这别院的悠闲春情。
 
龚家别院的门房没有姜家的气派,是两位刚刚引气入体的修士。这两位大概不怎么有见识,看见姜鸿渐和许壹两人手上拿的是周家的令牌,也没分辨一下这令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就立刻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了进去。
 
是以龚老大过来,见到这两位所谓的“周家人”时一脸惊愕。他防备地打量姜鸿渐和许壹,警惕道:“你们两人是谁?”
 
“我们是周慕庭的朋友,有事要找龚大少爷聊聊。”
 
“想聊什么?”龚老大皱着眉,“我不认识你们,没什么可聊的。”
 
眼看龚老大挥挥手就要招来下人送客,许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龚老大的手臂。他态度强硬,浑身剑气,嘴上却诚恳地道:“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希望您给我们一点时间。”
 
龚老大冷笑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求我?”
 
第71章:接近
 
许壹摆出一副友好的样子冲龚老大眨眨眼,“我最近才进阶,修为不大稳定,所以剑气有些四溢,龚大少千万别误会。”
 
龚老大被他一噎,气呼呼地瞪了他俩一眼,最后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地道:“看在周慕庭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跟着我来吧。”
 
龚老大领着他们两人去了茶室,许壹挨着龚老大坐下来。龚老大脸色难看,干巴巴地道:“你们要问什么?”
 
“听闻龚大少之前和人对赌,输了。不知道龚大少还记不记得这人?”
 
龚老大以为他俩是讨债的,他竖起眉毛怒道:“钱我已经还了!你们别耍赖啊!”
 
“龚大少误会了,我们和那人没什么关系,就是想知道这人是谁。”姜鸿渐解释道。
 
龚老大沉默半晌,说道:“我不认识那人,他元婴修为,长得很是普通,一点都不出挑。赌场好多人都该换容貌,我猜测他的容貌也是假的。”
 
“输了钱你们要签订魂契吧?魂契的时候他用的什么名字?”
 
“邝孔阳。”
 
“姓邝啊……”姜鸿渐的声音里透露着些许明了,“关于这人你还有没有什么了解?”
 
“他似乎和地下赌场的老板挺熟的。”
 
姜鸿渐点点头,递了一瓶丹药给龚老大,“多谢龚大少了。”
 
龚老大拿过丹药,原本甚是欣喜,可是在看清了手上的瓶子后又有些坐立不安。他重新仔细打量一番给他丹药的姜鸿渐,犹豫地问道:“你是被姜家除名那位大少爷?他们都不认你了,你干嘛还管姜家的麻烦事。”
 
“除名?!”许壹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龚老大怪异地看着他俩,“姜鸿藻已经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全菰城都知道你为了一个男人要置姜家于不顾,忤逆父亲,被除了名。”
 
许壹怔了怔,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在姜家眼里竟然成了这样一个“迷惑”姜鸿渐的祸水。他和姜鸿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无可奈何的啼笑皆非。
 
“我说,你俩还是别管这闲事了吧。”龚老大语重心长地道,“在中州当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不好吗?”
 
姜鸿渐没接话茬,他朝着龚老大抱拳道:“很抱歉今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们先走了。”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临到了门口了,他再次说了句谢谢。
 
两人怀抱着一种尴尬的心情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了洞府,许壹这才感叹了句:“等于说你就是要男人不要江山的意思了?”
 
“是吧,”姜鸿渐失笑,“说得夸张一点应该就是这样了。”
 
许壹回想了一下之前和姜羡倪见面的情形,“那真是难得姜羡倪见到我的时候没有笑出来了。”
 
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诡异,两人调侃了几句就开始说正事。
 
之前姜鸿渐听到邝孔阳这个名字思有所感,许壹便问道:“你知道这个邝孔阳?”
 
“不,我知道邝家。好像是不知道谁说邝家有藏宝室,里面不仅有上古丹方,更有数不尽的财宝。他们现任家主手上特别有名的奇珍丹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这奇珍丹名字俗气,却是元婴之后进阶的神物,一粒就能进一个小境界。之前邝家一直很兴盛,近千年来逐渐败落了,姜家抓住机会,把人家灭了满门。”姜鸿渐顿了顿,“这决定就是我父亲任家主的时候下的。”
 
“假的吧?要真有这么神奇的丹药,邝家还不是化神、合体修士成堆,哪里能让你们家捡了便宜去?”许壹不信这所谓的传言。
 
“这倒不一定,修到元婴亦是不易。若是他们近千年来都没有人修到元婴呢?那就是拿着宝贝没处用了。”
 
“可是不是说你们家给人家灭门了吗?”许壹道,“你父亲难道还不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姜鸿渐沉吟半晌,推测道:“一般来说,但凡是家族藏宝室,都会布下血脉相关的法阵。要验证了血脉之后,才能入内。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留了人下来吧。”
 
“养虎为患啊……”许壹装模作样地悲叹了句,“那人家这算是来报仇的,你打算怎么办?”
 
姜鸿渐的眼神里罕见的布满了迷茫,“我也不知道。”
 
许壹思索片刻,“这位邝孔阳应该是养在哪个小家族里的,你知道这事吗?”
 
“我怎么可能会被告知这种事,就是这灭门消息还是无意中听姜鸿藻透露的,连姜羡倪那一系都没资格知道,何况我一个外人了。”
 
“那我们现在就两种选择,要么继续去天音城,想办法在周慕庭的父亲那里了解一下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小事把继承人派出去,要么我们就回中州,专心准备修士大会。”
 
姜鸿渐看进许壹眼底,犹疑道:“不跟你说虚的,其实在听见这事跟邝孔阳脱不了关系时,我就觉得心里那个结就算解开了。我没有想报仇的想法,可担心的就是,那位邝孔阳仍旧不打算放过我。为了保命,我一定要把这位邝孔阳找出来,不然敌暗我明,太过于危险了。”
 
“那我们就去天音城。”许壹决定道。
 
两人对于之后的安排心里有了隐约的计划,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还没等他们俩到达天音城,东陆世家间就乱了起来。
 
姜家曾经是压在所有世家头上的一座大山,如今这座大山陡然一夕之间轰然倒塌,各个世家便立刻开始了大乱斗。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今天我家指使着这家抢了姜家几条矿脉,明天那几家联合起来的就要多抢几家铺面。大家是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可悲的就是那些小家族,极易就在这场争夺战之中把自己赔进去。不止小家族,大一些的家族没掌好舵的,一样会在这斗争中翻船。而第一个翻船的便是涂圣星所在的菰城涂家。
 
姜家是整个东陆的头一位,且他们的大本营就在菰城。姜家倒了,第一个抓住机遇的就是这同在一城的涂家。只是涂家贪心不足,占了太多好处,还没等全身而退就被好几个心有不忿的家族联手攻歼。
 
涂家虽然不是小家族,也算不上大家族。没多久,就在这包围中悄无声息地翻船了。掌家的怒极攻心,撒手去了,大部分家族子弟四散零落,就连家里的宝贝,都被仆人瓜分一空。
 
不过涂家的翻船也不是毫无好处,这至少给东陆上其他的家族敲响了警钟。大家一下子披上了温文尔雅的外皮,暗地里的是各耍各的手段,明面上却变得友好起来。东陆仿佛从之前疯狂的大乱斗,变成了一场和谐的分猪肉。
 
周家是势必要在这场势力的洗牌中作出一番大事的,所以等许壹和姜鸿渐见到得利甚多的周家家主周丹青时,时间已经过了七年了。这七年的头几个月,姜鸿渐和许壹都在找机会见这位家主,可惜他实在太忙,难以得见。索性他们俩就在天音城租了一个洞府,每日就当是在外修炼,不再着急着找人。后来他俩闭了个小关,出关发现这东陆重新恢复了秩序,变成了没有了统一的头领,群雄割据的状况。
 
“你说这位周家掌家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许壹捏了捏姜鸿渐的手,调侃道:“会不会因为占了你家那么多矿脉心虚?”
 
“不会,心虚就当不了掌家了。”姜鸿渐回握住许壹的手,“还有二十二年就要到修士大会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没什么,要上场的是你。”许壹轻声道,“段师妹已经回去了,涂圣星好像带着涂佳宜跟她一起。你说涂圣星他俩会不会加入宗门?”
 
“会吧?他现在没有庇护,不加入宗门就只能去当散修了。”
 
许壹刚准备接话,一位筑基初期的弟子走了过来,恭请道:“家主有请。”
 
许壹和姜鸿渐跟着这位弟子进了正堂,周丹青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老神神在地端着茶碗喝茶。看见跟在弟子身后进入正堂的人,他的目光在姜鸿渐身上停留片刻。等着姜鸿渐和许壹都问好之后,方才端着一张和蔼可亲的面皮问:“姜贤侄找我是有什么事?你和我已故的大儿子是好友,又和我小儿子相识,若是有什么困难之处我帮的上,作为世伯的一定会鼎力相助。”
 
姜鸿渐微微一笑,一副世家公子的样子。他不卑不亢地道:“有一个小忙,您一定帮的上。”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周丹青面色如常地道。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七年前龚老大说要撤资拍卖行,您派了慕庭去菰城的事情。”
 
“自是记得的。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据我所知,拍卖行并不是周家的主要业务,且这拍卖行的管理,主要是您收下的掌事在做。按照常理,这种事情派管事就行了,是什么让您派了慕庭去?”
 
“慕庭……需要锻炼。”周丹青平淡地道,“锻炼自然从细微处入手。”
 
“这不是理由。慕庭并不是那种只知道玩乐修炼的人,他很懂家族的经营。”姜鸿渐直言道,“我想知道真正的理由,或者说,是谁促使了你派慕庭去?”
 
周丹青打量着姜鸿渐片刻,拿起茶碗,用盖子拨了拨漂在水上的茶叶。他意有所指地问:“姜贤侄问这个是为了什么?你想为姜家报仇?”
 
第72章:落网
 
“您既然这么说,可见是对到底是谁灭了姜家心里有数了。”姜鸿渐动了动手指头,“您和那人立了魂契?”
 
“姜贤侄,作为长辈,我想劝你一句。这事,是姜家早日种下了因,得了后日的果。”周丹青把天青色釉的茶碗放在手边的乌木桌子上,茶碗和桌子相触,发出了极为轻微的响声,“这人既然放过了你和姜羡倪,你们就该好好活下去,别为了旧时白白耗费时间。”
 
“放过了我和姜羡倪……”姜鸿渐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动声色地问道:“焉知他不是在等待时机呢?”
 
“我敢这么跟你说,他没想要你和姜羡倪的命。”周丹青讥诮地看着姜鸿渐笑了,“你如果不信我,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那便是: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他再一次端起茶,“我话尽于此,你自己想想吧。”
 
姜鸿渐和许壹被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地请出了周家。周丹青的话如此肯定,那就是说那人明确说了,既放过姜鸿渐,又放过姜羡倪。姜鸿渐和姜羡倪共同认识的人,或者是他俩都有恩于此人?……范围一下子小得可怜了,再联想之前东陆世家的情况,姜鸿渐和许壹两人都是心下一动,齐齐握住了对方的手,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你说……”许壹说了两个字,就再说不下去。
 
姜鸿渐面上喜怒难辨,“修为对不上。”
 
“那……”许壹牵着姜鸿渐的食指,“我们回去?”
 
姜鸿渐垂眸盯着地下,半天后才道:“我心里乱的很。既然都到了天音城,我们去趟梦回岛再说吧。”
 
许壹知道去梦回岛是假,避开宗门在外静心才是真。他识趣地点点头,装作轻松地道:“去了正好可以布置一番。”
 
心里有了成算,姜鸿渐和许壹慢悠悠地从天音城到了滨城。滨城和他们一百多年前来的时候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道,以前流传过的“妖修遗府”的事情已经被人拆穿,随便拉个凡人都知道那里就是个破败的山谷罢了。
 
“其实拆穿不拆穿都无所谓了。”许壹给了一块灵石给茶肆的小二。
 
“是啊,反正阵法一破,那几扇门不过是摆设而已。”
 
因为许壹还是融合期,两人没法靠遁法往来于瀛海,只能再次拿出从回梦居士拿过来的“苇渡”。这东西上次姜鸿渐用过,这次算得上熟能生巧,没一会儿就带着许壹到了梦回岛。只是两人刚从苇渡上下来,踏上梦回岛的土地,灵光一闪,两人就被传送到了别处。
 
许壹承影握在手上,随时准备出招,抱怨道:“我们俩太不谨慎了。”
 
“我估计是使了手段,把整个岛变成了传送阵。”姜鸿渐和许壹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周围,“这一招……不会是那个什么和薇真人吧?”
 
“两个小子还有点见识……”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这么说道,“之前没抓到你们,哪知道你们这次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来的妙,实在是妙!”
 
伴随着她的话,姜鸿渐和许壹脚下的土地一沉,周围的地势隆起,变成了一个小口篓子的形状将他们两人装在里面。
 
许壹和姜鸿渐对视一眼,没有动作,就听得那女声继续道:“一个金丹一个融合……修为也合适……真是天不绝我!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淡去,许壹感受到这洞口上的层层禁制,给了姜鸿渐一个眼神。姜鸿渐则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许壹不用担心。他们游历的时候,姜鸿渐用了秘法掩饰自己的修为。只是任他俩谁都没想到这掩饰修为这一点,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姜鸿渐手上掐了几个灵诀后,就传音给许壹道:“这位和薇真人听说是元婴后期,她破不开我的禁制。”
 
“你说这位和薇真人是要干什么?”许壹在这洞内巡视一圈后道,“这里禁制层层叠叠,却也没什么危险,倒像是把我们困在这里。”
 
“她之前说一个金丹一个融合的修为合适……静观其变吧,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元婴修士,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担心,”许壹朝他笑笑,声音轻快,“我身上还有我师父的剑气,就算不能等同于真正化神剑修的实力,收拾个元婴后期,小意思啦。”
 
两人轻松地在洞内聊天,过了好一会,上面的洞口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他们见过两面的那位少年修士。他面无表情地从洞口下来,在两人对面站定。他神色有些挣扎,说道:“你们……”
 
姜鸿渐打断他,直接问道:“你主人是元后修士?”
 
那少年点点头,无奈地看了他俩一眼,“别想着跑了,主人对阵法一道很是精通,你们破不开阵的。”
 
“你主人要我们做什么?”
 
那少年奇怪,姜鸿渐和许壹他们俩异常镇定,丝毫不减一丝慌乱,“主人临近坐化,正在走投无路,你们就来了……”
 
“她一个女人要夺男修的舍?”许壹好笑,“或者说……她其实是男修夺了女修的舍?”
 
少年摇头,从怀里掏出两颗果子递给他们,“吃吧,主人说不能让你们饿着了,也不能让你们吓着了,不然药效就不好了。”
 
许壹接过果子,一上一下的抛着,“再来点,一个吃不饱。”
 
等着那少年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悄无声息地走了之后,许壹啃了一口果子,传音道:“洗灵果多难得,就拿给我们这样当饭吃。”
 
姜鸿渐垂眸看着手上红润饱满,表皮透明得能看见果肉筋络的果子,“她这大概是想拿我们炼什么药吧。先用洗灵果洗去体内的杂质,免得炼药的时候破坏药性。说实话,我对她这个方子挺感兴趣的。”
 
“光我们俩,够吗?”许壹知道姜鸿渐这是丹道上的研究性子发作了,他略微想了一想,“我们这算是一笼吧,估计还有其他人,等明天那人来的时候再问问。”
 
那少年每天同一个时辰给两人带来一篮子食物,除了各种珍惜灵果,还有每天搭配服用的几种草药。许壹不担心脱身的问题,每日都放心地吃掉搭配的灵草,还和姜鸿渐打趣说这是“调理身体”。不过他所言的确不虚,和薇真人在草药上面很有一套,配合着她每日的方子,两人都觉得经脉中的杂质被清除,经脉更为强劲了。
 
“喂,你们这岛上关了多少修士?”许壹接过今日的果篮,这么问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少年的笑有些苦味,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反正不止你们两个。”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许壹追问,“不会是被你主人责骂了吧?”
 
那少年面色一沉,斥道:“与你无关!”
 
许壹却一把拉住他,“我猜猜……这以人炼丹的方子肯定特别珍贵,从你主人每天给我们吃的东西来看,她挺珍惜我们两个材料的,不会直接拿我们两个炼丹。那就是说……她最近拿别人试炼的时候失败了?”
 
少年一把甩开许壹的手,身影化为烟雾就要离开,许壹趁着他尚未彻底消失在洞中,轻飘飘地砸了句“你想不想离开这儿”出去。那少年化身的烟雾一凝,瞬间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居然跑了……真没意思!”许壹撇嘴,他埋着头翻了翻果篮,从里面拿出一个丹药瓶扔给姜鸿渐,“你看看这是什么?”
 
姜鸿渐拿着药瓶闻了闻,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来,用手指把这颗透着粉光的丹药细细研磨开,“像是宁魂丹和云意丹的结合物,大概是安抚我们的情绪吧。这位和薇真人真是天才,我还从来不知道丹药可以这样混合……”
 
“安抚情绪?”许壹咬了一口手上的灵果,“看来离我们上笼屉的时间不远了。”
 
许壹的所料不错,这粉色的丹药给他们吃了十天,十天之后那少年两手空空地出现在洞里。他复杂地扫了扫许壹和姜鸿渐,小声提醒了句“切记要抱元守一,凝神静气”后在两人手里塞了张符箓。随着符箓灵光一闪,姜鸿渐和许壹到了一处热气蒸腾的石室里。
 
一进入石室,许壹有如被当头一棒,他真元凝滞,神魂被如山的压力压着。他四处观察了一下,这石室里除了他和姜鸿渐还有八名修士,大家都在警惕地东张西望。和薇真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几乎已经很难再被称作是人了。外面那层女性的皮边角开始腐烂,流出白色和黄色的脓水。她的眼睛一只还在脸上,另一只却垂倒了下巴上,鼻子变成了平面上的两个洞,原本是嘴的地方则变成了扁扁的一道缝隙。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非人的模样吓得噤了声,唯有那少年少见多怪地瞪了吓得摔倒那人一眼,平静地道:“主人,人已经来齐了,都是吃过药的。”
 
“好。”和薇真人的声音比起上次更为嘶哑,就像是谁在拉动一个破旧得快解体的风箱似得。她两只一眼,一只朝向一遍,把室内的十个人扫了一遍,最后眼珠动了动,死死地盯着站在中间的姜鸿渐和许壹,眼里的恶意几乎能变成实质:“哈……那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和薇真人和那少年消失在石室里。石室里的温度骤然上升,水汽不断蒸腾上身变成烟雾。随着水汽,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许壹一把握住姜鸿渐的手,这才发现无论是自己还是姜鸿渐,皮肤上都贴满了青色的水珠。
 
“我们这是在丹炉里?”
 
“应该是。”姜鸿渐拉着许壹站在巽位,这里是丹炉的风门,能感受到一丝丝凉风吹进来。
 
“我们出去吗?”许壹看着烟雾里影影绰绰的胡乱冲撞的人影问道。
 
“不急,”姜鸿渐语带笑意,“坐下来修炼,这药材是凝练肉体,锻炼神魂的,可都是好东西。”
 
许壹对姜鸿渐及其信任,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慌乱顿时就去了。他盘着腿坐下来,没一会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这雾气侵染,耳边传来了其他修士的痛呼声,许壹有些奇怪,现在……并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啊?
 
第73章:里应外合
 
这个想法还没消下去,许壹忽然感觉到神魂上被罩上了一层渔网样的东西。这渔网不断地锁紧,一寸寸的挤压着他的神魂。他的身体在刹那间仿佛分成了两个两个部分,身体在这暖洋洋的雾气中舒适无比,神魂却在不断地受着搓磨。
 
那是一种非常难以描述的难受和痛苦,不仅仅是疼,更有酸、有涩、有麻,甚至在被挤压的时候还有星星点点的快感。就像是一个人拿着巨斧,先将许壹的神魂劈成几截,在放进火里炙烤一样。神魂仿佛被一点点的碾碎成为粉末。
 
放弃吧,放弃就会很舒服……一个声音出现在许壹的心底。但是许壹咬着牙拒绝,他不想死,他还没有到金丹,还没有和姜鸿渐真正的亲近一回。他想活下去,想飞升成仙,想永永远远陪伴在姜鸿渐身边。
 
我已经死了一次了!我已经死了一次了!还有什么比重来一回更为艰难!许壹不断地在内心尖叫,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努力回想那位少年说的话:抱元守一,凝神静气。他尝试着忽略那些痛,回想明澄剑君坐在云床上给他们师兄弟讲道时的样子。那天他穿着月白色的袍子,俞朝宗一身劲装,他想起明澄剑君垂下来的衣摆用金线绣的云纹,他想起了空隙时听到紫竹林飒飒作响,他想起了那天的茶水余味回甘……
 
许壹描摹着那天的一切细节,再通过这些细节把自己带入那时候的心境,那时候的自己……宁静、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自信而放松。渐渐地他的意识仿佛飘起来了,那种痛苦就像是纱帘后扭曲的脸,不再对他带来惊扰。他恍惚觉得自己又找到了当初在问道峰上顿悟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如一眨眼又恍如几百年,许壹觉得自己的神魂又被重新嵌回身体里。他眨眨眼,呆滞地盯着前方的地面很久,这才缓缓地转头看向身边。
 
姜鸿渐轻笑着伸出一只手抹掉许壹脸上因为疼痛而不由自主流出来的眼泪,摸着许壹的脸,他凑过去亲了亲许壹尚且湿润的眼睛。
 
“还好吗?”
 
许壹听见他的问话后,方分出了一丝注意力到自己身体上。可是就是这么随意一感应,就让他惊呆了。他的资质原本很一般,除了神魂稳定没什么看头,但是就连神魂稳定这点,在修为过了筑基之后也泯然众人。然而现在的他完全和之前不一样了,他灵根粗壮、资质上乘、经脉强劲、真元力犹如大海一般蓬勃有力。
 
“太好了。”许壹激动之下只能干巴巴地突出这三个毫无亮点的字。这次痛苦的锻炼对他以后的修道之路可以说是好处良多。
 
许壹活动了一下身体,将真元在体内运行几个周天后,逐渐平静下来,“就像是……出了一场大汗一般酣畅淋漓。”
 
姜鸿渐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站起来。这时候许壹发现他们还在那个丹炉里,只是之前一共有十位修士,现在加上他们两人只剩下了六位,有四位没有熬过之前的洗炼,毫无痕迹地死掉了。许壹的目光在其他四个心思各异的人上扫过,微微侧着头和姜鸿渐小声说话。
 
就在他们说话间,称和薇真人为“主人”的那个少年再次出现,他仍旧是提着篮子,挨个儿的分发灵果灵草。等到大家都人手一份了,他冷着声音道:“服了灵药,好好休养,五天后进行第二次。”
 
那少年一走,在室内的六个人对视须臾后,距离许壹和姜鸿渐最近的那个女修就挪了挪位置,试探地打招呼道:“两位道友好。”
 
“好。”许壹冲她笑了笑,姜鸿渐只是点了点头。
 
“在下李映九,不知道两位……”
 
“许壹,”许壹指指服了药正在打坐炼化的姜鸿渐,“我朋友,徐北顾。”
 
姜鸿渐的名字在东陆有些敏感,许壹就随口报了以前自己主家徐公子的名字。
 
那位叫李映九的女修点点头,又道:“两位是怎么被这老……和薇真人抓过来的?”
 
“本来在瀛海上,误入了阵法,传送过来了。说起来,这和薇真人的洞府到底在哪里?”
 
李映九沉痛地叹口气,苦着脸道:“现在这里应该是瀛海上。但是我碰到这位和薇真人是被算计领了一个任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闯过阵法,一头就栽进了和薇真人的陷阱里,就被带过来了。”
 
“这样啊……”许壹不是很在意她是怎么被抓来的,他继续问:“我们一共六个人,难道不能合力冲出去吗?”
 
李映九再次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所在的丹炉,应该是和薇真人的一件宝贝。非元婴不可破开,哪有什么机会跑?而且修为都被压制了……还是先熬过这三次再说吧。”
 
她神色沉郁地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闭目打坐,整个石室渐渐安静了下来。许壹坐在姜鸿渐身边,传音道:“我们过了这三次锻体,就走吧?”
 
“我亦是这么个打算。”姜鸿渐回道,“体内杂质逐渐减少,锻体应该越来越轻松。锻体完之后她肯定会放我们修养几天,那时候走。”
 
姜鸿渐的猜测果然不过,第二次锻体与痛苦无比的第一次相比好受了很多。许壹的身体全程处于一种酸麻酸麻的感觉中,有些难受,但是并非不能忍。除了痛苦程度,时间上来说第二次的锻体也比第一次短了许多。
 
第二次锻体完成之后,那少年依旧来给大家发放了灵药灵果。然后又是五天,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三次锻体。第三次锻体几乎没有什么痛感,锻体完之后许壹注意到自己的皮肤真真说得上是莹白如玉了。他啼笑皆非地摇摇头,跟在少年的身后回了之前那个山洞里。
 
“五天之后就要开炉炼丹了。”那少年把两人送到洞里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和薇真人在炼药引。药引腐蚀性很强,你们再进入丹炉就来不及了。”
 
姜鸿渐打量了两眼他的面色,只见他他表情淡漠,唯独眼睛里透着光芒,“其他人关在隔壁?”
 
“对。你们要和他们联手吗?”那少年皱着眉,为难的很。
 
“和薇真人拿我们炼药,吃下去又能如何呢?”
 
那少年会想起什么,抖了抖,颤着声音道:“她的身体会恢复正常,变成普通修士的模样,五百年后身体才会在此腐烂。”
 
“世间竟还有这种猎奇的法子吗?”许壹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问道:“你知道她有什么弱点吗?”
 
那少年动作顿了顿,小声而快速地道:“她这次没有早早地找齐药引,身体早已经不行了,所以需要花费大量的真元维持身体不溃烂,根本发挥不出元婴后期的修为。”
 
许壹和姜鸿渐相视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们有把握吗?”那少年追问道。
 
“有。”
 
“那……”他犹豫地抿了抿唇,“你们可以带着我离开吗?”
 
“可以。”姜鸿渐直接道,“我还可以给你找个师父。”
 
少年眼睛一亮,赶紧说了好几个谢谢。待到几人定好计划,少年离开后,许壹好奇道:“你到哪儿去给他找个师父?抱扑师叔要收弟子吗?”
 
姜鸿渐戳了戳许壹的额头,“你忘了我可以收徒了吗?”
 
******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那少年又一次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略有担忧地看了两人一眼,领着两人往那丹炉那边去了。只是他并没有向那天一样,带领着两人进石室,而是走了另一条路,到了石室上方的一个房间里。
 
和薇真人看见三人进来愣了一下,忽而冷笑道:“长本事了啊?!真是找死!”
 
她手用力向下一拍,整个人就飞到空中。她刚飞到空中,就触发了之前少年在姜鸿渐指导下,替和薇真人看着火炉时所布下的阵法。这个阵法名唤引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不停地有雷电劈下罢了。趁着和薇真人疲于破阵,许壹直接放出身上明澄剑君的那道剑气。
 
剑气如虹,直刺和薇真人。和薇真人在引雷阵中连躲闪都来不及,肉身直接被绞成了肉末。
 
“啊啊啊啊啊啊——”
 
肉体没了,剩下了元婴。和薇真人在有肉体的时候,必须耗费大量凌厉维持肉体不溃散,现在只剩元婴,反而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对许壹三人来说,是祸非福。
 
尖利的啸声传来,姜鸿渐心中一凛,脸色严肃起来,“元婴未死!许壹,找准时机!”
 
姜鸿渐手上灵诀一变,这引雷阵随之产生了变化。之前布阵的时候他就有考虑到,像和薇真人这种修士,应该对夺舍之类的法术很是熟悉,是以为了要避免她元婴逃脱,他便把白虎旗一并交给了那位少年,在布阵时布下埋伏。如今看来,这白虎旗果然派上了用场。
 
白虎主杀伐、战争,既是是辟邪的瑞兽,又是杀戮的凶兽。白虎旗一出,和薇真人的元婴是跑都没处跑,只能困在狭小地空间里打转。到最后,和薇真人元婴根本来不及发挥出强大的实力,就这样被许壹一剑绞碎了。就连姜鸿渐都一时无语,他这个元婴……怎么好像完全没派上用场……
 
那少年呆愣着看着奴役了他几十年的和薇真人就这么消失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她死了吗?”
 
第74章:闲暇时光
 
“死了。”许壹挽了一个剑花,把承影收到背后。
 
“死透了?!不会再活过来了?!”
 
“对,死透了。”姜鸿渐道,“其他的修士你都领到丹炉里面去了吗?”
 
“对。”少年点点头,“一进去就会被腐蚀称为液体,没救了。”
 
“没什么。”姜鸿渐不甚在意,这几个人里面唯一只有一个李映九和许壹搭过两句话,其他的都不认识。修道路上这种转眼就死的见多了,他也没什么伤感的,转而坦白地问道,“和薇真人可有什么收藏?你知道的?”
 
和薇真人一死,岛上的禁制自然就解开了。那少年带着两人在岛上通行无阻,一一扫荡了和薇真人的丹房、药园以及藏宝阁。其中最为宝贵的就是那本在书房里少年翻找出来的阵法心得,上面记载了和薇真人自筑基起所遇见的阵法的破解和她自己的改进方法,称得上是无价之宝。
 
三个人在岛上逛了一圈,那少年又带着两人去海边的果园里采摘灵果。许壹一边收灵果一边和他搭话,“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和薇真人捡到我之后在我身上找到一封信,说我是姓黎,又因为捡到我那天是初三,她有时候就喊我作黎初三。”
 
“这算是什么名字?!”许壹颦着眉头,“以后你拜师父了,给你重新起一个正经的。”
 
“真的吗?”黎初三看过来,眼睛里异常的有神。他一直就呆在和薇真人身边,在岛上的时候和薇真人只喊他作“你”,在外面和薇真人也不允许他和别的人说话,就是“黎初三”这个不算名字的名字被喊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看着许壹和姜鸿渐,沉吟片刻,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单子,递给姜鸿渐道:“这是她用人炼丹延长寿命的方法。”
 
姜鸿渐接过来,他之前在书房看过了,没有找到以人炼丹的记载,就猜测是黎初三偷偷昧下了。不过他可怜黎初三从小生活环境扭曲,不信任他人,便没有指明。现在黎初三肯主动把这偷藏的东西交给他,显然是赌一把的心态。
 
许壹咬了一口灵果,察觉到黎初三忐忑不安的心情,就一把拉过他,和他说些宗门里的事情当作是安抚他的情绪了。
 
确认一遍这和薇真人所在的小岛完全被搜刮一空之后,姜鸿渐拿出苇渡,载上许壹和黎初三往滨城而去。到了滨城,便由传送阵直接回了中州汝南城。
 
黎初三不曾到过中州,一路走来免不了为中州和东陆不同的风貌着迷,四处东张西望。等到宗门口时,他又为青山宗巍峨庄严的牌坊发出赞叹。
 
这次离开宗门仅仅三十五年,宗门口还能见到面熟的修士。守门的弟子见到黎初三乃是被元婴真人带着的,便什么都没问,让他进去了。
 
“我先带着他去见我师父,你回问道峰还是在吉羽峰等我?”
 
“我回问道峰。”许壹拍了拍走进青山宗就露怯的黎初三,“别怕,我明天去找你。”
 
且先不说抱扑真人见到姜鸿渐领着个小年轻回来是个什么反应,这边许壹回问道峰根本就没和明澄剑君和俞朝宗见上面。俞朝宗留了信,说是侨东剑君相邀论道,明澄剑君带着他去了,还说倘若许壹回来得早,感兴趣也可以过去。
 
侨东剑君和自己师父……许壹琢磨了一下,还真的挺有兴趣的。要知道侨东剑君和明澄剑君修为相当,若能听两人论道,定能获益匪浅。
 
一想到这儿,许壹就有些期待。他回到自己房间拿了点东西,便直接去了吉羽峰等姜鸿渐。两个多时辰后,姜鸿渐独身一人回来了。
 
“黎初三呢?”
 
“我师父留下了,”姜鸿渐道,“这么着急过来?”
 
许壹嘿嘿地笑了笑,把俞朝宗留给他的信说了,末了说道:“我打算陪着你把你们家的事情搞搞清楚,就去找师父师兄。”
 
“那你直接去吧,”姜鸿渐摇摇头,“我俩想着的那个人在闭关。而且我跟我师父说了,我师父只说凭着这些依据不好下结论,让我别钻牛角尖,专心修炼。”
 
“那你继续被你师父训练?”许壹抬眼睇他。
 
“嗯。”姜鸿渐靠过去亲了亲许壹,“你快去吧。”
 
******
 
侨东剑君和明澄剑君论道的地方是他自己的洞府,即是万象山山顶。整个万象山都被他护山大阵笼罩,许壹把俞朝宗留给他的灵牌打出去,这护山大阵缓缓打开,他这才轻轻松松毫发无伤地进去了。
 
为了以示尊重,许壹没有直接飞遁山顶,而是停在半山腰的亭子上,慢慢地爬上去。刚走了几步路就看到了来接他的童梦成。
 
“小师弟好呀。”
 
许壹便学着他笑眯眯地道:“童师兄好,我师父他们在山顶吗?”
 
似乎是想到了明澄剑君和侨东剑君,童梦成脸一黑,“在呢,吵得正起劲。”
 
啊?自己师父居然还会跟别人吵起来?许壹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到了山顶。山顶格外的平坦,仿佛被巨剑削出来的平面一般。明澄剑君和侨东剑君不知道因为什么争辩了起来,两人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俞朝宗板着一张棺材脸坐在旁边,看着谁茶杯里的茶没了,就给他们添上。
 
“师弟来啦。”
 
明澄剑君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正了正脸色,摆出平日里的高人样子道:“这是我小徒弟,许壹。这人你应该知道,管他叫师叔就好。”
 
侨东剑君生得不如明澄剑君好看,眉毛又粗又浓,眼神犀利,嘴唇有些厚实,身材魁梧,看起来像一座难以撼动的铁塔一般。许壹多看了两眼,连忙埋头问了个好。
 
侨东剑君应了一生,摸了一颗矿石,“送你了。”
 
许壹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到侨东剑君的注意力已经转开,重新抓着明澄剑君辩论起来。
 
在坐的五人中许壹辈分最小,所以便接过了俞朝宗的活路,两只耳朵听着两人辩论,两只眼睛盯着杯子准备掺茶。听了好一会儿,许壹大致上明白过来了,侨东剑君认为剑道应该走无情道,哪知道自己徒弟却动了情。他是知道童梦成的倔劲的,这才把明澄剑君找了过来想帮忙劝劝,哪知道明澄剑君和他根本不是一派。原本是徒弟的事情,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两人关于“有情无情”的辩论,谈话间两人不仅从自身经验来说,还旁征博引各种道经。许壹三人在一旁听着,还真的就像是听两人把晦涩经文道理用浅显的方式讲解出来。
 
好不容易侨东剑君和明澄剑君的辩论告一段落了,他俩大手一挥,不再拘着三个小辈,让他们自己找乐子去了。许壹和俞朝宗跟着童梦成去了后山,童梦成捉了一只灵兽宰了剁成小块穿在树枝上,招呼两人道:“我师父弄出来的这不知道什么东西,肉质特别鲜美,我烤给你俩吃。”
 
“你师父说的是檀啸吗?”
 
“不然还能是谁?”童梦成坦然地答道,随后又皱着一张脸抱怨道:“不过檀啸他不理我啊……”
 
“不理你很对。”俞朝宗难得地插了句嘴。
 
“啧,”童梦成嫌弃地看了眼俞朝宗,“我在你面前是狗都嫌不代表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啊,你问问小师弟,我是不是对檀啸特别好?”
 
许壹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童梦成是不怀好意,他仍是选择了当俞朝宗的同盟,“你的好我是理解不了的。”
 
童梦成没好气地瞪了眼这俩沆瀣一气的师兄弟。
 
……
 
万象山的日子就是这么闲适,没事的时候童梦成带着他俩在万象山上瞎胡闹,有事的时候就听明澄剑君或是侨东剑君讲道。间或两人还会让三人比斗一番,他俩随口给些指点,兴致来了,他俩便会亲自上比武台上比划比划。侨东剑君和明澄剑君两个人修为旗鼓相当,斗起来很有一番看头。
 
就在这样平淡又轻松的日子里许壹的修为反而势如破竹一般的突飞猛进了,不过十五年时间,就摸到了融合中期的壁障。明澄剑君对他的修炼速度很满意,临到离开的时候,狠狠的在侨东剑君面前得意了一把。
 
明澄剑君原本是打算带着俞朝宗和许壹,不回青山宗,直接往修士大会的举办地即墨城去了。而由于侨东剑君是散修,没资格去几大宗门组织的修士大会,明澄剑君还额外带上了童梦成看热闹。哪知道童梦成一点都不客气,发了张传讯符,又叫上了北地散修檀啸。于是明澄剑君这一行人,就从原来的三个,上升至了五个。
 
即墨城虽有个“城”字,却并不是真正的城市。它是一个炼制成城市状的仙器,位于中州最高的山峰华鼎峰上空几十尺处。平日里这就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空城罢了,唯有修士大会的时候才会变得人满为患。
 
明澄剑君到即墨城的时候不早了,该来的宗门都来得差不多了,好在他名声在外,那守门的修士只是排查了他一个人的令牌就放五人进去了。许壹跟着俞朝宗走在最后,两人便看见童梦成给了檀啸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许壹没忍住,拿剑鞘戳了戳童梦成的背,弄得他趔趄了一步。
 
青山宗驻地乃是个古朴大气的道观,位于即墨城西南方向,挨着三仙门和掩月宗。道观门口站着两位融合期的弟子,看见明澄剑君一行人过来,哪怕是注意到了两个生面孔,也还是恭敬地带着他们去了居住的小院落。
 
明澄剑君见许壹像是屁股抹了油一般心不在焉坐不住的样子,只能道:“我不拘着你们了,各自休息去吧。”
 
第75章:修士大会前夕
 
许壹自然就去找了姜鸿渐。青山宗院落的分配是按师承的,譬如明澄剑君和他的弟子住这里,真一真人和他的弟子住那里,是以许壹刚刚踏进抱扑真人的院落,就看见陈莺在前厅和段青曼说话。
 
许壹自是十分高兴,他和段青曼许久不见,上前亲热地打招呼道:“段师妹,好久不见了。陈师兄也是。”
 
段青曼笑着冲许壹点头,有些疏离,继续同陈莺道:“陈师兄记得通知姜师兄啊,明天玄净真人那里!”见陈莺应了,她这才转头对许壹道:“许师兄,我还得挨个儿去通知呢,先走了,改日再聊。”
 
她走得匆忙,脚步里透着一分慌乱。许壹不解地道:“她怎么了?”
 
“着急吧,”陈莺随口道,他当然知道许壹来是干嘛的,很懂事地道:“师兄在东厢,刚刚段师妹的话就麻烦许师弟带过去了。”
 
“好,谢啦。”许壹欢快地挥挥手,麻溜地去了东厢。
 
姜鸿渐正在闭目打坐,察觉到许壹的气息他眼皮微微一动,放开了禁制。然后许壹就私旋风一般地扑了进来,抱着姜鸿渐“啪、啪”地亲了两口。
 
“想我了?”姜鸿渐心有所感,蹭了蹭他脸颊。
 
“想啊,”许壹大方地承认了,“十五年没见,你不想我?”
 
“想你。”姜鸿渐抱着坐在他怀里的许壹,低声跟他讲述自己这十五年经历,说得最多的就是抱扑真人如何操练他。末了,感慨道:“师父还说这次拿不到名次就要我好看。”
 
拿名次……许壹仔细想了想,“这修士大会共有六个道修、三个魔修、两个佛修、两个儒修、一个剑修,统共十四个门派参加,里面符合条件的、有竞争力的元婴中期以下修士起码有三十个吧?”
 
“差不多快四十吧,”姜鸿渐算了算,“比较有竞争力的几个师父都给我大致上说了说,之后宗门也会把我们聚集起来讲解的。”
 
“对,刚刚段师妹过来说明天在玄净真人那边集合。”
 
“段师妹?就是你之前说和涂圣星有婚约那位师妹吗?”姜鸿渐的眼神冷淡了许多,“涂圣星当真是个天才,之前他在青山宗闭关,原来说是濒临走火入魔,哪知道我前几日见到他的时候他的修为居然是元婴初期,而且是上了初期有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壹愣住了,涂圣星比他岁数大一些,应该就是二百七十岁左右,也就是说他还不到二百二十岁就结成了元婴?!
 
两百出头……许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两百岁的……元婴?!”
 
“是啊……”姜鸿渐心中对之前的猜测愈加肯定,“他现在挂了青山宗的名,也要参加修士大会。”
 
“他参加修士大会?”许壹怪道:“他参加这个做什么?”
 
“谁知道呢?”姜鸿渐耸肩,“他之前籍籍无名那么久,或许是想扬名天下吧。不说他了,徒惹人心烦。”
 
许壹握了握他的手,转而问起黎初三的情况来,“黎初三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的修为原来是被硬灌进去的,我师父问他愿不愿意废去身上的修为重修,跟他说明白了废去修为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到他如今的高度,但不废修为又难以进步,让他选。他果断地选了重修,正因为他的这种勇气,入了过来帮忙的陆兆晗陆真人的眼,被收为弟子了。听说陆真人嫌他名字不好,赐名叫又侨。”
 
“黎又侨……”许壹品了品这个名字,“不错,那他现在跟着陆真人搬去九元峰了?”
 
“对,”姜鸿渐失效,“才搬过去那阵子估计有点害怕吧,老来百崇峰,后来就好了。现在在那边和两位师姐处得很好,说得上是如鱼得水了。”
 
“那就好,我俩把人带回来,也不能随意丢着不管了。”许壹欣慰地点点头,很是为黎又侨的选择自豪,当初他们没看错人。
 
这边许壹和姜鸿渐久别重逢地亲密说这话,那边段青曼在青山宗住地绕了一圈后慢慢地走回了舒靖怡的院子里。她先是跟师父回禀了差事,这才犹犹豫豫地回了房间。涂圣星正在里面看书,见她进来,笑道:“回来了。”
 
“嗯,明澄剑君回来了,刚刚遇见许师兄了。”段青曼神色怅惘,她看着涂圣星的衣领处,“你挂名参加大会,是不是为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涂圣星起身拉住她冰凉的手,“你当时劝我的我都记住了,要是记不住,也不能冲破心魔了。”
 
“我知道。”段青曼心烦意乱地道,“我就是……我……许师兄一回来就去找姜师兄了……我也……”
 
剩下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涂圣星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把段青曼拢进怀里。他知道段青曼在为和许壹的关系心烦神伤,毕竟两人一路走来的情谊做不得假。可正因为这些情谊做不得假,才让她进退两难。不过和许壹的关系嘛……涂圣星自己也心烦起来,索性破罐破摔地想:不管怎么说,先过了这场大比再说吧。
 
由于第二日姜鸿渐要去玄净真人那边汇合,许壹闲来无事,便与童梦成对弈,檀啸在一旁看着。许壹棋艺很一般,而且时不时就要出一个昏招。于是每每在他乱来的时候,檀啸就会清清嗓子,给他提示。
 
他们两人这作弊行为毫不遮掩,童梦成当然看得清楚,他棋艺精湛,杀他师父侨东剑君都没什么问题,更何况是他俩了。不过是想着檀啸挺喜欢看他输棋的,就每次都装作奋力突围,却最终不敌的样子故意输掉。
 
许壹和檀啸又不傻,慢慢觉出味儿来,一齐怒道:“童梦成!你看不起我们啊这是!”
 
童梦成更觉得冤枉,“之前赢了两盘看看你俩那脸色,黑得跟锅底灰似得。现在我输了你们还不乐意?!”
 
“哪有你这样故意输的!”檀啸不满道。
 
“我不故意输你俩没法赢啊!”童梦成嘻嘻一笑,去拉檀啸的手,“要不你跟我一队?随便能把许壹杀得片甲不留。”
 
“别拿我作筏子啊!”许壹不大乐意地把棋子往棋篓里一扔,站起来拍拍袍子,“你俩打情骂俏去吧!我回屋静修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鸿渐是天天都得去玄净真人处听讲,没什么机会和许壹见面。许壹并不在意,同时他也不想到童梦成和檀啸之间插一脚,便只去和段青曼见了一面之后就回屋静修。
 
修炼的空隙间他不免想起和段青曼的谈话。她提起了郭霭,郭霭仍旧是开光,这次没有跟着宗门来。只是段青曼在宗门的时候,郭霭大约是还没有想通吧,一直避着段青曼。段青曼找了他两次,见他都这副态度,就不再自讨没趣了。话到此处,段青曼免不了感叹了句大家都要分道扬镳。
 
许壹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和她对视了片刻,两人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却又似说了千万句。
 
******
 
三天时间稍纵即逝,修士大会正式开始。众仙门都领着各自的门人到了即墨城城中广场上的十四座云台上就座,在十四座云台中间则是一个圆形的比武台。就在众人都入座之后,十四座云台连同比武台一起腾空而起,稳稳地停在了云雾中。但这云雾却并不会遮挡众人的视线,透过这云雾,比武台上的一点一毫都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了眼前。
 
青山宗这里自然是玄微真人坐在上首,其次便是几位辈分高的元婴修士和金丹真人。像姜鸿渐这种参加比赛的元婴修士则统一坐在左边。许壹他们这些来看热闹的弟子坐在最下方,紧挨着会参加金丹修士大比的弟子们。
 
青山宗左边挨着无极门,许壹刚看到他们的云台上就看见了万千探出来的小脑袋。无论是许壹还是万千,都是才到融合,这大比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两人相视一笑,都是一派轻松。
 
右边则靠着三仙门。三仙门的修士统一都在腰上系了不知道什么皮编织的绦子。许壹扫了一眼,看见了任海潮的那位小侄子,他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盯着比武台。
 
没等许壹把云台挨个看过去,就听见比武台上响起了悠远的钟鸣,随即比武台上出现了一位身着袈裟的俏和尚。他肤色莹白如玉,眉眼狭长,乍一看之下,很是风流。
 
“居然是千机住持,”坐在许壹旁边的童梦成小声说道,“这和尚什么时候也来参加这种俗事了。”
 
这位千机和尚也不寒暄,直接一挥袖子,众人面前出现一块云雾组成的板子,板子上写明了每个宗门参加大比的修士。
 
“各宗门上台来抽签吧。”
 
他话音一落,一位血煞宗的女修就飞身上台,伸手往那板子上那么一点,血煞宗弟子的名字就亮了起来。其他的门派依次上去,在所有门派的修士名字都被点亮后,就看见这板子中间延伸出了白色的细线,就这么当众将两位修士的名字连接了起来。
 
许壹仔细看了看,姜鸿渐在甲二,对上的乃是斩棘宗一位不认识的修士。若他能够取胜,接下来要对上的则是神兵门或是六相寺的修士。除了姜鸿渐,许壹还分出了一丝注意力给涂圣星,他同样在甲区。
 
元婴修士的抽签完了之后就是金丹修士,众人如法炮制,没一会儿就都确定了各自的对手。
 
等着各个云台上的骚动稍减后,千机和尚发话道:“大家都知道对手了,我们便不浪费时间了。从金丹期开始,第一场,掩月宗纪凌尘对神兵门胡苏会。”
 
第76章:开赛第一轮
 
随着千机说话,两道遁光闪过,纪凌尘和胡苏会都站到了比武台上。纪凌尘金丹后期,看起来刚刚及冠,眉眼间有一分清高,却不惹人厌烦。他的对手胡苏会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女修,她神色张扬,身着黑色劲装,衣服上挂着许多乌木样的珠子,腰间还缠着一把鞭子。
 
两人上台只是略行了个礼,二话不多说就开打了。
 
胡苏会修为比纪凌尘地了一个小境界,知道自己的劣势。她一点不含糊,十指连弹,身上的乌木珠子就似暗器一样疾射而出。而这珠子在半路上又变成了几个傀儡,和胡苏会一起朝纪凌尘围攻过去。
 
纪凌尘不紧不慢地盘腿一座,从身体内引出无数道符箓,符箓就似保护圈一样将他为起来,叫胡苏会的傀儡近不得他身。这边暂时困住了胡苏会傀儡,他手上一动,几张符箓组成一个符阵向胡苏会压去。
 
胡苏会自然是奋力反抗。只是她的傀儡被纪凌尘的符阵压制住了,本事就少了一半,又加上她修为到底不如纪凌尘,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这便是符修吗?我还没见识过呢。”许壹小声道。
 
檀啸瞥了他一眼,“这位赢得轻松,等到他们用出本命灵符,那才叫精彩呢。”
 
“你之前和符修争斗过?”听见檀啸这样说,许壹问了句。
 
“嗯。那位符修修为不怎么样,我一剑就破了他的符阵。”
 
许壹点了点头,没说话。当头两位修士下去之后,很快又上来了两位。听千机和尚介绍说这两位分别是太真门和无极门。太真门的修士不擅比斗,无极门也强不到哪去,就看见法宝光华闪过,一炷香后那位无极门修士被打出了比武台。
 
之后上台的是六相寺的一位小和尚对上了玄天剑派的剑修。剑修锋利,佛修厚重,而这位佛修和尚修为又比剑修的高。这便使得那位剑修在这场比斗中相当的束手束脚了,他的剑气总会被佛修的化解,两刻钟后,他的身影被一串佛珠击中,晃了几下,消失在比武台上。
 
“看不出来这慧心和尚杀性还挺重的。”童梦成挑眉道。比武台上设了禁制,在台上并不会真的“死”。只是当比武台判断出你中了这招应该“死”的时候,就会让人脱离比武台。方才慧心那一招,分明就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玄天剑派那位留。
 
“听说六相寺的慧润本来亦是要参加大比的,但是之前和玄天剑派的某位争斗,输了,伤了根基。”许壹想起之前听来的闲话。
 
童梦成不屑地摇摇头,“输了就是输了,这样故意报复反而落了下成。看来这两个和尚的佛性还不够啊!”
 
就在两人说话间,又有一组修士在比武台上决出了胜负。这两位下去之后,青山宗的云台上遁光一闪,那位许壹听说了很久的李悦溪上了比武台。
 
她眉目如画,很是美貌,然而她的对手是个小眼睛大鼻头的方脸丑汉子。两人一美一丑对比强烈,衬得美的更美,丑得更丑了。
 
李悦溪没兴趣和这位丑汉子寒暄,随便拱了拱手。待对方还礼后,她手上灵诀一动,比武台上就凭空出现了两条木藤。这两条木藤以蛇一般的姿态朝那位丑汉子爬去,那汉子也不示弱,手上的金刀一挥,就有金庚之气从刀刃上分出,欲将木藤斩断。
 
李悦溪及时变招,两条木藤一下子消失在台上,她的身边拔地而起两颗参天大树。这书的树叶不住地摇晃,发出簌簌地相声,她的对手听见这个响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这招还有迷幻效果?”
 
“看起来是声音……”檀啸眼里精光一闪而逝。他在散修堆里面长大,论见识比许壹强了许多,“她修炼的时候应该是顺便炼化了什么法宝在那两颗种子里。”
 
这时候那位丑汉子也反映过来,他的那柄大刀一挥,便有龙吟虎啸之声。随着他的动作愈快,这龙吟虎啸之声越是震耳欲聋。然而他刀法虽利,李悦溪却总能以柔克刚,一条条柔软的树枝在她面前编织成了一道网,将刀光剑影都挡在外面。而就在那位丑汉子上前来进展的时候,树枝转守为攻,化为无数地触手将他牢牢困住。
 
李悦溪微微一笑,给八方的看客们行了个礼,极为优雅地回了青山宗的云台上坐下。
 
许壹坐的地方比李悦溪高了两阶,略微一偏头就看见她志得意满地在同其他几位修士说话。她似是对许壹的目光有所察觉,回头来平淡地看了一眼。
 
李悦溪之后又是两位不认识的修士上台。就这样过了三组,再一次轮到了青山宗。这次上台的是一位金丹中期的男修,名唤作于俊成。他的对手是法华寺的无相禅师,这位禅师是金丹后期修为,且扬名已久。他佛法深厚,没一会儿就用真言将于俊成砸出了比武台。
 
于俊成之后是青山宗的一位剑修,吴卓。许壹和这位吴卓在剑冢有几面之缘,他出剑和檀啸一样以快称着,剑势一往无前,是有名的“一剑生、一剑死”。他的对手是寒山书院的一位女修,那位女修甫一看见吴卓就红了脸,之后出招更是完全被吴卓压制,一刻钟不到就输了这场。
 
中间又比了几场,再次轮到了青山宗的弟子。
 
这位弟子修的是火系法术,一招一式都带着热意,将比武台上的空气都蒸腾得扭曲起来了。而他的对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示弱,他身法巧妙,连连避开了青山宗弟子凶猛的攻势。等到了这位青山宗弟子的攻势渐露破绽时,这才抓住机会反击,一举将其拿下。
 
那位弟子神色颇有写遗憾地回到了云台上,勉强地冲周围的弟子笑笑,然后坐了下来。
 
又隔了好几场,轮到了许壹的嫡亲师兄俞朝宗。俞朝宗是金丹后期,他的对手是玄天剑派的一位金丹中期。两人都是剑修,算是强攻对强攻,台上这边一道剑气出去,那边就有无数剑芒挥洒。
 
俞朝宗绝不是自视甚高的那种人,所以哪怕这人修为不如他,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全力以赴。他一挥间,就看见空中巨大的剑影朝着对面压去,对面的修士则是横剑一档,架住剑影。俞朝宗见他的动作,眼里难得有了一丝笑意,手上一动,就看见那巨大的剑影分解开来,化为数百道剑气。这些剑气笼罩住对手,将他困在了剑阵中。
 
剑气化阵是明澄剑君的绝活儿,在同修为修士眼里绝无破绽可言。那位玄天剑派的弟子修为比俞朝宗低了一个境界,自然是没有机会强行破开,只能被阵法绞杀。等他的身影出现在比武台外时,千机和尚道:“胜者青山宗俞朝宗。”
 
在之后的比试中还有好几位青山宗的修士上台,其中有输有赢。许壹大概算了算,应该是赢得多一些。等着最后一组金丹修士比完之后,之前的那位千机和尚上台说了两句话,便开始了接下来的元婴大比。
 
元婴大比的第一场是灵鬼寺对阵法华寺。别看这灵鬼寺名字像是个鬼修寺庙,但其实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魔修门派。起这个名字无非是当初他们占的宗门正在一个寺庙里罢了。
 
这位上台的灵鬼寺修士乃是一位女修,她满头长发辫成了鞭子,身上却穿着尼姑的衣服,脚下踩的亦是芒鞋。她上台不跟对面法华寺的和尚打招呼,反倒是口里花花调戏了一把。那和尚见她这样,抬起似睁非睁的双眸,几颗佛珠就直取这位女修的面门。
 
这位女修哈哈一笑,叹了声“来得好”,便有十几个阴魂从她腕间的珠串里冒出来,有的盘旋在她身边,有的和佛珠对上,还有的则绕道那法华寺的和尚身后准备偷袭。
 
那和尚双掌一和,周身的佛光大盛,他身后那几个来偷袭的阴魂还来不及攻击就被佛光扫灭。那些个阴魂具是灵鬼寺女修的手段,怎能感觉不到这佛光的威胁?她轻轻一笑,周身弥漫开一股黑气。这黑气一遇见金色的佛光就开始发出难听地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铁片相互刮擦一样。
 
这声音搅得人头脑不清,和尚大喝一声,开始念经。每个经文自他口中而出,变化成小的万字符朝着那位女修攻去。那位女修则连吐三口黑气,这黑气眨眼间就讲万字符包裹住。接着全场都听见了那种消化的声音。
 
和尚终于完全睁开了眼,他盘腿往半空中一坐,手上中指与姆指相抵,竖起食指,作了一个密宗降魔的“期刻印”。随着他的手印,他身上的佛光一收,身后分别显出大日如来和金刚持的虚影,同时周天亦是出现了密宗各大金刚的身影。而他的手势随之改变,变为密宗九字真言咒的手印,他每出口一个字,周天的佛陀就齐声唱诺。
 
与此同时,魔门女修一点都没有怯场。她的身影消隐在周围的黑雾之中,引领着黑雾和佛光抗争。可惜她的本事到底不及那和尚,随着时间愈久,她周身的雾气愈淡,阴魂更是被佛光吞噬。不用九字真言咒到最后,就在和尚刚做出内缚印的时候,她的身形就重新出现在比武台上。她脚下不稳,胸前血迹斑斑,典型是输了。
 
远远看着那女修退出比武台,许壹十分有闲心地道:“元婴期的比试比金丹期的可看多了,怪不得宗门里有得弟子想来修士大会见识见识呢。”
 
童梦成用手肘推了许壹一把,瞪眼道:“你当时来瞧热闹的吗?我问你,你要是遇见了那位法华寺的真言咒,你要怎么办?”
 
“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出剑。”许壹道,他才不管什么真言咒不真言咒,既做了剑修,那就当明白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就算修为输了,那也要靠一剑夺取逃跑的机会才是。
 
“这和尚佛性深厚,”檀啸插嘴道,“我在外面这么多年,像他这样用九字真言就能有佛陀现世的还从来没遇见过,中州真是人才辈出。”
 
“我倒是听说千机当年在凡间当住持的时候就是佛光环绕,别人还都说他是佛子降世呢。”童梦成这么说道。
 
“莫非这位要成第二个千机了?”许壹笑道。千机在中州很有名,他是中州的天才。作为一个佛修,他的修炼的速度却丝毫不比普通的道修慢。佛修中的心境的坎对他而言好似不存在一般,他没遇见一点阻碍,一路高歌猛进,顺利地到了今天。
 
“说不定呢,”童梦成随口道,“不过法华寺和六相寺关系一般,看来是千机的对手来了。”
 
三人说了几句闲话,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场上。
 
第77章:第一轮完
 
现在在比武台上的是玄天剑派的连礼,对阵神兵门的一位道号叫“素墨”的女修。素墨知道连礼的厉害,一上场就是自己最强的阵势,手中的傀儡尽出,有人有兽。
 
连礼表情没什么变化,先是跟这群傀儡戏耍了一番,见素墨没有新的变招了,就毫不留情地一剑挥去。他这一剑毫无保留,光华就似白练一般,宛如天边明月直直坠在了比武台上。
 
“好!这明月斩实在是妙极!”檀啸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许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连礼这招可以说是毫无破绽,除非你修为胜他,以修为强压,才能得一线生机。
 
明月斩一出,素墨无力回天。连礼这场比斗竟是连一刻钟也不到就完了。
 
“真不愧是玄天剑派这一辈最强的!”童梦成的目光追随着连礼,直到他回到玄天剑派的云台之上。
 
檀啸亦是浑身战意,“真想和他比上一场!”
 
许壹远没他俩这么积极了,有些懒散地道:“以后有机会。”
 
连礼下去之后就是姜鸿渐,许壹正了正脸色,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
 
姜鸿渐还是平常的那副样子,片刻后,一道遁光从斩棘宗的云台上升起。一位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男修停在了云台上。他头上戴着紫金冠,身着紫色的衣袍,腰系同色系的绦子,看上去丰神飘洒,很是英俊。
 
姜鸿渐见他上台,拱一拱手,友好地自报家门:“在下乃是青山宗姜鸿渐。”
 
那位斩棘宗的修士连忙抬手还礼,“姜道友好,敝人向修远,斩棘宗修士。”
 
许壹远在云台之上,不知道姜鸿渐同那位修士到底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嘟囔道:“姜鸿渐这是在扯家常吗?!”
 
“看样子是那位向修远有话要说,”童梦成道,“这位和姜鸿渐一样是元婴初期,你就当是他赢不了在套近乎吧。”
 
“这话一点都不安慰人!”许壹不满道。他继续盯着云台,那位向修远拉着姜鸿渐还在絮叨,又过了片刻,云台上都喧闹起来了,向修远这才松开手。
 
这两个人终于开始比斗起来了。
 
姜鸿渐大概是被向修远弄得犯了,一出手就是引雷阵。向修远也不是绣花枕头,用一个针形法宝破开引雷阵,然后他身边又出现了三根针型的法宝。三根直冲姜鸿渐面门而去,一根隐匿了身形,要从姜鸿渐身后偷袭他。
 
姜鸿渐抬手一点,一缕冰心火从指尖射出,将三枚针包裹在内。他略一催动,就看见三枚针在火焰中不停地扭动着。
 
向修远手上一动,将三枚针型法宝收回来。就在他以为偷袭的那枚可以的手的时候,姜鸿渐袖中出现了一盏小小的丹鼎。丹鼎在飞针飞过来的那一刻盖子一阖,转瞬这枚飞针就被掐断了控制。
 
姜鸿渐微微一笑,道:“多谢道友赐宝。”
 
向修远白白损失了一枚飞针,姜鸿渐却毫发未伤,他自然是不甘心。袖中飞出了一个花枝样的法器,这东西一出现,整个比武台就被粉红色的飞花笼罩。飞花看似柔软,然则实际上比刀锋更利。而花香更是能麻痹修真者,使其动作缓慢。
 
好在姜鸿渐身怀异火,冰心火一燃,凡事近了他身的飞花都变成了灰烬,堆积在他脚下。他不等向修远变招,祭出了一面镜子。这镜子正是他和许壹在梦回岛上得的那面惑心镜,因为许壹是剑修,哪怕拿着惑心镜都没什么用处,便吧这东西给了姜鸿渐。
 
惑心镜能衍生出器灵,自然是上品法宝,再加上镜子本生就容易使人心神不宁,就更是迷惑类的顶尖法器。向修远的那根树枝跟惑心镜比起来,自然是相差甚远。
 
许壹看着姜鸿渐拿出了惑心镜,不知道怎么地想到了段青曼的那面镜子,那镜子自成空间,不知道惑心镜……刚刚想到此处,就见那根开满鲜花的树枝直直地掉落在地上,向修远满脸痴迷地盯着半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姜鸿渐斗法经验丰富,见向修远这样,正准备乘胜追击。哪知道向修远就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他身上几面阵旗连连飞出,将整个比武台笼罩在内。
 
许壹此刻能看到的只有阵内浓云滚滚,是不是有爆炸声响起罢了。他握了握拳头,不安道:“姜鸿渐不会输了吧……”
 
“不会,”童梦成宽慰道:“姜鸿渐这场比试应该是稳赢。方才那迷惑性法宝出手的时候原是有机会一举拿下的,结果你师兄不怎么认真,反被人钻了空子。”
 
“我看他是故意的。”檀啸反驳道,“故意让向修远以为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众人就这么在云台上盯着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比武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姜鸿渐稳稳地站在台上,而向修远则跌坐在地上。
 
姜鸿渐还是那么拱拱手,有礼地道:“向道友,承让了。”
 
等到千机和尚出来宣布了结果后姜鸿渐回到了青山宗的云台之上,他给了许壹一个放心的眼神,笑眯眯地和坐在一旁的戴卜石说起话来。他是青山宗第一个上场的元婴弟子,这场比赛赢了,算是旗开得胜,在坐的各位都很高兴。
 
姜鸿渐比完,比武台上又有两组进行比试后,轮到了闻岳真人。许壹是知道这位闻岳真人的,那时候他还在剑冢,听了不少他和玄微真人的弟子乔羽以及李悦溪三人间的闲话。只是没料到当初听说这话的时候三人都是金丹,而这次闻岳真人已经到了元婴中期了。
 
闻岳真人顾盼神飞,身长玉立,看起来气宇轩昂,他的对手是一位元婴初期的三仙门女修。这位女修女生男相,出手亦是十分勇猛。她的本名法宝是一个编钟样的乐器,随着她手指动作,编钟就发出或清脆或厚重的响声,并且随着响声,有钟影从本名法宝上飞射而出。
 
闻岳真人一点都不着急,他的本命法宝有些奇特,乃是一方砚台。烟台上有山水,只见他手一动,那位三仙门女修的头上就出现了一坐大山。随着闻岳真人的手势,烟台中的墨水腾空而起,化为长龙将钟影搅碎。
 
三仙门这位女修似乎对斗法并不擅长,再加上闻岳真人修为比那女修高,是以这场比斗闻岳真人极其轻松地就赢了。
 
闻岳真人过后紧接这就是许壹不认识的一位本门元婴中期修士,她的对手不巧,恰好是同宗门的另一位元婴初期。两个青山宗弟子比试,大家不免在心底暗道一声“倒霉”。
 
这场比斗没什么悬念,那位中期修士没有留手,上来就是一连串的强攻将那位初期修士打蒙了。又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一个灵诀直飞过去,将他轰出比武台。
 
“这位师姐真是一点情面不留。”许壹好笑地道。
 
“反正是比武,留情做什么。”檀啸则说,“再说,说不定是他俩私下好着呢。”
 
几人闲话了几句,便继续关注场上的情况。现在在台上的是一位灵鬼寺男修和一位血煞宗的女修,两个都是魔修门派,都起来精彩非常。血煞宗那边那位女修已经修成血煞,云台上的众位就能看见一片血红色的雾气追在灵鬼寺的那位身后。
 
灵鬼寺那位不以为意,众阴魂将他护得好好的,他在台上不停地腾挪移动,待到那女修的血煞后继无力之时就发动魔气,以阴魂为武器,像那女修攻去。本来两个人修为相当,都是中期,此刻却被对方占了上风,那女修不忿,便使了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连吐三口精血,精血溶于血煞,就见得刚刚还惨淡的血煞再此发出光芒。
 
有了精血相助,那位女修又和那灵鬼死的男修斗了一刻钟,最后终于无计可施了,一狠心用了同归于尽的自爆之法。随着台上一蓬血雾炸开,那位女修的身影出现在比武台之外,而台上站着的那位男修则脸色惨白,嘴角有一丝鲜血,不过好在他仍然留在了比武台上。
 
两位魔修下去之后,许壹咂咂嘴,“第一轮就搏命……”
 
“魔修嘛,就是这样的性子啊。再说本来修为相当,被全面压制就更是不服气了。”童梦成接话。
 
“照这么看来,总觉得血煞宗不及灵鬼寺呀。”许壹回想着刚刚战斗的情形,轻叹道。
 
“我要是那女修,一上来就强攻,把身上的秘技都用出来。”檀啸这么说,“灵鬼寺本来花样就多,而且那男修修为明显比那女修深厚,须得速战速决才是。”
 
许壹想了想檀啸所说的,道:“我倒是觉得,如果她彻底地后发制人,也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反倒是像现在这样,不前不后卡在中间,太不明智了。”
 
“元婴修士,不应该会犯这样的错。说不定是有什么绝招被堵住了,没使出来。”
 
三人就方才的比武说了几句,就在谈话之间,又有两组修士比完了。在两组比完之后,许壹看见涂圣星一振衣袖,飞身上了比武台。
 
涂圣星的对手是无极门的元婴初期的修士。这场比武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涂圣星有仙书和灵虚塔在手,对上一个同期修士,可以说是实力碾压了对方。无论对方的本名法器是什么,在灵虚塔面前都不值一提,没一会儿,涂圣星就取胜回了云台上。
 
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涂圣星,每个人都看到了他方才的手段,不说他的出招,就说他的本命法宝,那可是真正的仙器!涂圣星却似丝毫没察觉到众人的心中的火热一般,面无表情帝坐回了姜鸿渐后面的座位上。
 
许壹侧目看过去,姜鸿渐面含冷意,涂圣星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坐在一起,又相隔了千万里。他收回目光,从坐在前方的段青曼脸上划过。段青曼双目直视前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许壹在心里叹了口气。
 
涂圣星的比试完了之后又等了两轮,便是青山宗最后一位参加大比的元婴修士,戴卜石。戴卜石修为是元婴中期,他的对手跟他一样。两人你来我往,斗得好不热闹。最后戴卜石靠着丰富的争斗经验,将对方的真元耗尽,让对方只能低头认输。
 
又是几场之后,青山宗所有的元婴修士都比完了,算下来胜负成五五之数。初期的除了姜鸿渐和涂圣星之外都败了,中期的只有两位败在别派手中。
 
过了一个多时辰,千机和尚在此出现在比武台上。随着他的出现,比武台上的云雾滚动一番,组成了一面大大的面板,上面的人数比起开场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半了。他手上一动,剩余地人就自动配对,须臾后,第二轮的名单排了出来。
 
“第一轮就算比完了,两日后比赛第二轮。”话音一落,十四座云台慢慢地落到了即墨城的地上。大家从云台上起身,由宗门的长辈领着回了各自的驻地。
 
许壹伸个懒腰,舒了舒筋骨,他虽然没有上场比赛,但是在一旁看也异常的耗费心神,不过好在收获颇丰。
 
第78章:继续比赛
 
回去姜鸿渐和许壹不是一路,姜鸿渐给了许壹一个眼神后就跟着玄净真人去了后殿。元婴期修士占了后殿,那么金丹期的修士则被易冬生易道长领着去了偏殿。
 
“都坐吧。”玄净真人一挥手,地上出现了好几个蒲团。
 
等着众人坐好,玄净真人开始说起第一轮的比赛来。她先是总体说了说元婴期的比试,对对半开的胜负表示了“实属正常”,又宽慰了那些落败的弟子。等着这些话说得差不多了,玄微真人从门外进来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行礼,就直奔主题开始点评起来。从第一个上场的姜鸿渐开始,到最后上场的关凤雏为止,每一个修士,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都得到了他的一句点评。点评之后,他着重说了说赢了那几位,他以合体修士的眼光指出几人的不足。他话说得严厉,等着众人思考少顷后又给了个甜枣,将众人都鼓励了一番。
 
偏殿那边流程差不多,只是众人都是金丹,来点评的仅仅是化神修士而已。不过俞朝宗今天这场剑修对剑修赢得漂亮又痛快,那位化神修士着重地表扬了他两句。可是他又担心俞朝宗志得意满,表扬几句之后又提点了几句,这才放过了他们。
 
俞朝宗刚回明澄剑君的小院,就看到了在树下坐着喝茶的师父师弟。许壹跪坐着正在泡茶,明澄剑君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师父。”俞朝宗给明澄剑君行了个礼,冲许壹点了点头。
 
“回来了,坐下喝茶。”明澄剑君随口问了两句俞朝宗在场上的感觉,便转开了话题。他并未对徒弟之前的表现作出什么评价,也没对之后的情形给出什么建议,他仅仅是那么朝后一靠,享受起这难得地闲暇时光来。
 
许壹茶泡了两道了,姜鸿渐慢慢地走进了院子里。明澄剑君抬眼一看,就知道许壹坐不住了,他踢了踢俞朝宗:“你去泡茶。”
 
许壹机灵地让开位置,给师父师兄打了个千,轻快地拉着姜鸿渐走了。
 
两人走走停停,到了姜鸿渐的院子里。他的院子里有一个藤编的秋千,许壹坐在上边,晃悠着小腿,低头看坐在一旁地上的姜鸿渐。
 
“你今天赢得不爽快,怎么回事?”许壹也不客气,直接这么问道。
 
“你看见向修远跟我说话了吗?”姜鸿渐抬头,“他来落井下石我家出事了。”
 
许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啊?!他是元婴修士吗?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和他有旧怨。”姜鸿渐简单地道,“他以为我这次要输了,我就想着让他以为自己能赢了,再把他打败,这样才痛快。”
 
“确实痛快!”许壹认同地连连点头,忽而想起了另一件事,“你看到涂圣星的比试了吗?”
 
“看到了,他在战机把握上称得是精准。”姜鸿渐的声音低沉下去,思索片刻道:“我不敢说,一定能取胜。”
 
许壹居高临下,摸了摸姜鸿渐的头,“你说,他来青山宗,蹭一个名额参加这个比赛,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扬名中州有几百年了……”姜鸿渐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许壹的手慢慢摩挲着姜鸿渐的后颈,“第二轮你对上的是神兵门的明睿羊……他是个中期,且出手狠辣,你怕是得苦战一番了。”
 
“到了第二轮,就比之前难缠多了。”姜鸿渐正色道,“方才宗主说过了,过了第一轮,第二轮剩下的基本都是强手。从强手里面决出最强的,只怕第二轮之后的三四五轮就更是搏命厮杀了。”
 
许壹想到姜鸿渐之后的处境,叹了口气,“你第二轮就碰上了中期,实在是运气不好。”
 
姜鸿渐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哪有什么运气好或者是不好,现在留下的初期修士本来就不多,分到中期做对手再正常不过了。再说就算是初期修士,估计大家都有能力和中期一争。”
 
“唔,”许壹沉默片刻,轻松地道,“等着这边的事情解决完了,我俩去瀛海上选个家呗。”
 
“嗯?”姜鸿渐看向许壹,他语调轻快,眉目间却异常的认真,家……姜鸿渐在心里咂摸几遍这个字,他想到了姜家在的山谷,他师父的百崇峰,最后想到自己的吉羽峰。但是,他和许壹的家……这样的概念,哪怕是吉羽峰都无妨囊括在内。他握住了许壹搭在他肩上的手,下巴抵在许壹的膝盖上,真实又诚恳地看尽许壹的眼底,“好,我们去瀛海上布置一个家。”
 
说完这话,他无知无觉地笑了起来,属于过去的姜家的阴影这时候才真正地、完全地从他身上消除。他的心灵有了归属地,一个异常安全的归属地。
 
许壹看着姜鸿渐稚子一般单纯欢乐的笑容,心下一动,俯下身子和他接吻。这个吻完全是爱意与温柔,不含一丁点欲望与渴求。他俩小孩子似的嘴贴嘴半晌,许壹没忍住笑了,姜鸿渐能感受到他嘴唇上翘,嘴角勾勒出一抹笑纹。
 
“此心安处即吾乡”,姜鸿渐的脑海里倏地浮现出这句话,他抬手摸了摸许壹的脸颊,万分的想念黑暗中如急风骤雨般砸过来的问题。他仰了仰身子,和许壹隔开一小段距离,小声道:“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什——”许壹话刚开了个头就闭上了嘴,他使劲地摇头,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然后“啵”地亲了一口姜鸿渐,朗声道:“你的答案我早都收到啦!”
 
两人就像稚童般开怀大笑起来。
 
两天以后,众宗门在此集结在了比武台旁,随着云台飞升,千机和尚在比武台上说了两句闲话后飞身离开,这第二轮的比赛就这么开始了。
 
第二轮比赛和第一轮相同,先开始的仍旧是金丹修士的比赛。而今天第一场,乃是掩月宗的一位对阵天问楼的修士。
 
天问楼和寒山书院一样,是中州仅有的两个儒修门派之一。上场的那位修士一身儒衫,头戴方帽,端的是文质彬彬,而他的对手那位掩月宗修士则显得随意许多,宽袍大袖配着竹杖芒鞋,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了。
 
那儒修的武器是一杆狼毫,出招时凌空写出诗篇,斗大的字向那位掩月宗修士压去,而掩月宗那位的武器正是他手上的竹杖,每当墨黑的字向他压来的时候,他一杆竹杖舞得密不透风。两人相持半晌,掩月宗那位到底在修为上差了一线,真元不足,败下阵来。
 
第二场则是之前被童梦成点评时说“佛性不够”的六相寺慧心,他的对手来自无极门。无极门这位女修手持一柄银色长枪,上台二话不说,大喝一声就一枪直取慧心胸前。慧心眉毛一颤,食指和拇指这么一合,就稳稳地捏住了枪头。
 
那女修手一抖,一股真元冲开慧心的手,紧接着使出了一招“梅花七蕊”。“梅花七蕊”一出,慧心面前仿佛出现了七个枪头,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慧心退了半步,手上的佛珠一划,就将七朵花蕊都挡住了,同时另一串佛珠成罩顶之势朝那女修头上砸去。
 
哪知道这时候那女修手上的长枪忽然变成了两支长枪,一只将佛珠当回,另一只随着她一扭腰,直取慧心面门。就在慧心架住面门那只枪的时候,那女修身影忽然消失,出现在慧心背后,一枪将他捅了个对穿。
 
这是修士大比第一场以弱胜强,云台上的看客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一些在说这位楼澜的姑娘之前声名不显,一些再说如果自己遇上她要如何取胜。总之她这么一来,也算是在中州出了名了。
 
楼澜和慧心的比赛之后就到了吴卓,吴卓的对手是血煞宗的一位中期修士。可惜这人遇上了吴卓,吴卓剑气清正,刚硬锋利,正克血煞。那位血煞之气将将脱手,就被吴卓当头一剑,像划开布料一般破开了他的血煞以及护体真气。
 
一刻钟都不到,吴卓就赢了这场比试。
 
几场过去了,轮到了李悦溪。李悦溪的对手是三仙门的魏安。魏安使用的法宝是峨眉刺,而李悦溪的本名法宝就是她之前用的那两颗树种。树种虽强,到底是防御强于进攻,可以说她一贯是走以守为攻的路子。
 
魏安的攻击迅疾猛烈,每一个动作都带上了寒意,而峨眉刺的锋利又将树藤砍断。就在树藤砍断的那一刻,李悦溪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手上一结印,那截断掉的树枝爆开,一股真元将魏安炸了个正着。
 
魏安脸色一白,骤然间这么一炸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在他做好准备后李悦溪的自爆真元便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她在此陷入了苦战。两人这场拉锯式的比斗持续了半晌,最后李悦溪终是靠着比魏安先三十年到中期,略微充沛一些的真元赢下了这场比试。
 
第79章:旗鼓相当
 
俞朝宗的比斗在金丹期的尾声,他上场之前稍微有名气一点的几位都已经上台比试完了。而第一轮出彩的那几位果然是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依旧胜利了。倒数第五场,该俞朝宗上场了。
 
俞朝宗的对手还是玄天剑派的修士,名叫傅红林。这位不用别人介绍,许壹都悬起了心。傅红林和俞朝宗修为相当,和一直默默修炼的俞朝宗比起来他说得上是年少成名。当年他在融合时期本名灵剑一气分七剑,大战元婴初期的安怀剑君,隔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居然将安怀剑君逼到绝处。哪怕是他最后输了,这一战仍使得他名扬中州,大家说起他都会说是少年英才、后起之雄。
 
俞朝宗上去后和傅红林互通了姓名,一句废话不说,就战到了一起。
 
傅红林手上正是他的本命灵剑,他一挥间,比武台上瞬间就被剑气笼罩。每道剑气都向着中心的俞朝宗射去,俞朝宗湛卢剑出鞘,就靠着手指在湛卢不同的位置敲击,湛卢剑就发出一环环的剑气向外扩散去,将空中的剑气都振碎。
 
傅红林第一招本就带有试探之意,见俞朝宗应付自如,心中一定。将几道剑气挤压成针型,直刺那环形剑气中间,一下子就刺破这攻击。
 
俞朝宗不再留手,身影变得影影绰绰,剑气却凝实了,和另一边傅红林的剑气较量起来。两人剑气相搏的同时,手上亦没闲着,一招一式开始拼斗。傅红林和俞朝宗过了几招,猛地向后一退和他拉开距离。手上的灵剑瞬间化为两把,两把剑气一冰一火,煞得俞朝宗连退三步。
 
三步后俞朝宗站定,场上的剑气眨眼被他收拢,化为数百道剑影,剑影又化虚为实,变成数百柄剑,以一部分和傅红林手上的两把剑相争,一部分则化出了剑阵。
 
剑阵已经是俞朝宗的绝招了,傅红林不敢轻敌,他双手一合,两把剑变为一柄。他的灵剑悬停在他身前,随着他骈指那么一绕,俄而化为七把不同色泽、不同样式的宝剑。七把剑在他的控制之下配合默契,慢慢地和俞朝宗的剑阵交锋。
 
两人的剑相触的时候,比武台上发出金红色的火光。
 
“你说师兄能赢吗?”许壹忍不住问道。
 
“不好说,”童梦成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他们两人修为相当,攻击风格也很相似,只能看经验了。”
 
“我倒是觉得……”
 
就在此时,一道水蓝色的剑气突然出现,破开俞朝宗的剑阵。俞朝宗脸色一变,应变不急,被打了个正着。就算他并未被打落比武台,自身的气息却有写乱了。
 
而那一头的傅红林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额上汗涔涔的,可见是被俞朝宗方才的攻击逼狠了。
 
“两人都受伤了。”檀啸说,“剑修真元消耗太大,接下来就看他俩到底谁真元更充沛了。”
 
“我记得傅红林好像比师兄进入后期早吧?”许壹回想了一下之前任海潮跟他说的信息。
 
童梦成摇摇头,“早了一两年,几乎可以算同时。”
 
虽说俞朝宗和傅红林方才的几下都消耗了不少的真元,但是两个人没有精打细算,仍旧是大开大合地对攻起来。这头湛卢变身巨剑斩下,那边傅红林的七把剑就挡住这凌空一招,接着迅速转守为攻,七把剑呼啸而去。
 
一炷香过后,俞朝宗的湛卢剑气以一种眼睛难以捕捉地速度刺中了傅红林。傅红林无力反抗,出现在了比武台外。这场耗时不短的比试,到底是俞朝宗胜了。
 
俞朝宗回到青山宗的云台上,背后全是冷汗。他最后那招耗尽经脉里所有的真元,哪怕是出了比武台之后真元恢复,在精神上依旧是精疲力竭。不过他心底却异常高兴,以至于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笑意,傅红林这个对手,实在是太好。
 
俞朝宗后又是一个多时辰,金丹期的比试就算是全部完结了。千机和尚上台念了遍金丹期胜者的名单,平淡地来了句“元婴期比试开始,第一场玄天剑派连礼对阵天问楼蔺弥生”后下了场。
 
蔺弥生是元婴中期,比连礼高了一个小境界。可是连礼又是剑修,还是个相当强悍的剑修,就算是高了一个小境界一样占不到什么便宜。蔺弥生的打法是避其锋芒,待其力竭的那种,尽管在对上连礼的时候他改了方法,依然没什么作用,没多久就被连礼斩于剑下。
 
“蔺弥生运气不好啊!”许壹看着蔺弥生被连礼打出比武台外,感叹道。
 
檀啸也称是,随后道:“他出招稳扎稳打,要是没碰见连礼,进下下轮估计问题不大。”
 
连礼作为开场可以说是让所有的观赛修士心中一震,为他的锐气所惊叹。接下便是灵鬼寺和太真门的一场,两个人均是中期,修为上势均力敌,然而在打斗一途上归根究底是魔修门派灵鬼寺更为擅长,最后取得了胜利。
 
又是两轮过后,闻岳真人飞身上前。他在中州默默无闻,甚至在门派中都是作为闲话的主角被讨论。可是他这场比试打得极其出彩,该强的地方强,该避让的地方敏捷的避让,战绩把握无不精准,痛快利落地解决了对面那位血煞宗的修士。
 
他之后的另外两位青山宗修士都取得了胜利,尤其是涂圣星。他上台后的动作狠辣敏捷,没有给对方一点机会,铺天盖地的术法向他砸去。对方的反击在涂圣星的果决攻击之下显得格外的绵软无力,没几下子就被涂圣星一掌打出了比武台。
 
再是一轮神兵门和无极门的元婴中期的比斗,神兵门那位显然棋高一着,种种奇特的傀儡操纵起来灵活多变,其中有两个傀儡人竟然开了灵智,可以自行指挥其他的傀儡。且在对面那位无极门修士不查之时,两个手印合为一招,破开护体神光,将他打伤。
 
那位无极门修士受了伤,而神兵门的却完好无损。两人间的差距逐渐拉大,过了约莫十来招,那位无极门的修士败下阵来。
 
等着千机和尚宣布了结果,戴石卜起身一甩衣袖,化为遁光落在了比武台上。他的对手则是缓缓地从寒山书院的云台上塔风而来。
 
双方相互拱手问了个好,戴卜石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他和面对那位寒山书院的修士认识。寒暄了几句话,两人都做好了架势,寒山书院那位提醒了句:“小心了,我可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无形地气流缠绕住戴石卜。戴卜石破开气流,正欲攻击,耳边就响起了朗朗地读书声,仿佛进入了书院一般。他展眉一笑,空中出现了一把琴,他双手拨动琴弦,便有声波化为武器朝寒山书院那位攻去。
 
随着乐曲愈加的激烈,攻击便愈加密集,当一曲获麟操到最后几拍时,宛如出现了一面墙向对手压去。他的乐曲音调一变,攻击的手法跟着变化。在对方看来,这样的攻击实在有些麻烦,虚转实,实转虚,不过是随心而动罢了。
 
两个人僵持不下,过了半柱香,寒山书院的那位身上正气一荡,发起了猛攻。戴卜石的琴音变成了那罗法曲,法曲中有数十名喇嘛齐歌梵呗,声音清和。他十指如电,不停地拨动琴弦,寒山书院那位应对得当,毫不避让。一番打斗下来,寒山书院那位小胜一筹,成为了胜者。
 
千机和尚宣布了胜者,戴卜石回到了云台上,他面上没有一点不满,原准备安慰他的众人都改了口,鼓励了几句。
 
到现在为止,青山宗尚未上台的元婴只剩下了姜鸿渐一人。许壹担忧地看了看,姜鸿渐半垂着眸,一派淡定。就在许壹看过来的时候他仿佛心有灵犀,转头给了许壹一个安心的笑容。两人隔空望了半晌,许壹听到童梦成调笑地声音道:“别看啦,你俩真不注意影响。”
 
许壹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朝着檀啸身边挪了挪。之后上台的几位走得都不是速战速决的路子,耗时有些长,好不容易等着太真门的胜者下台了,许壹看着姜鸿渐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淡定地站起身来。
 
明睿羊美如冠玉,品貌非凡,气质更是飘飘欲仙。听说自从他加入了神兵门,很多女修为了一睹这傅粉何郎的风采,纷纷加入了神兵门,让神兵门招弟子的办事处一时间人满为患。他今天稍加打扮,就吸引了云台上大半女修的目光。
 
许壹听见同宗门修士的窃窃私语,心中不服气地哼了哼。台上姜鸿渐对面前的美男子却仿佛视若无物,他淡淡地问了个好,目光不曾在明睿羊脸上停留半刻。明睿羊从小吃尽了貌美的苦头,对姜鸿渐这番平常的举动很是有好感,便极为认真的回了一礼。
 
俗话说先礼后兵,两个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拉开了阵势。姜鸿渐是中州的天才,明睿羊也是听说过他的大名的,他并不像其他的神兵门修士,一出手就是傀儡,他拿手的是驭鬼之术,所以他第一招就是傀儡中封印的阴魂。阴魂被他凝练过了,溶于空气之中,除了攻击时会先行之外,其余时刻便如同隐身一般。
 
如果姜鸿渐还没有异火在身,这一招可能会有些麻烦,然而他现在身怀异火,二话不说冰心火在比武台上铺开,试图将众多隐藏的阴魂燃烧殆尽。
 
第80章:轮空
 
明睿羊则连抛出几块木头珠子,那些阴魂全部收回了桃木之中。桃木辟邪又养邪,端看使用者怎么用了,有桃木护体,那些傀儡不惧姜鸿渐的异火。其中两只傀儡升至半空中,在姜鸿渐头顶伺机而动,其余的几只变为狼群一拥而上。
 
姜鸿渐并没有收回异火,他真元充沛,同时操控着丹鼎。丹鼎一出,异火的威力连升两级,将桃木都烤出了黑褐色的痕迹。就在这时候,头顶上的两只傀儡直坠而下,攻击姜鸿渐的天灵盖。
 
丹鼎的盖子和鼎身分开,盖子悬停在姜鸿渐头上,散发出一股清香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姜鸿渐趁此机会两指并拢一点,一道金光从他手上出去,直击近处的那个傀儡。那个傀儡被金光一扫,劈成了两半。
 
接着姜鸿渐的真元突然带出一丝火属性,跟他雷珠组成的引雷阵相配合。这下子整个比武台都变成了雷电的海洋,这天底下至刚至阳的东西不断地劈下来,刚巧克住了神兵门的阴鬼之术。
 
明睿羊见事态不妙,果断地一甩手,五滴精血从他指尖飞出。傀儡被精血一染,猛地发出一片红光,变成更加难缠了。这些傀儡一边扭曲着面庞攻击,一边不断地发出“嗬嗬哈哈”地声音,这些声音似乎有些门道,让姜鸿渐一刹那宛如出身血池地狱。
 
姜鸿渐不忙不忙地从袖中放出一道冰寒之气,这道气息从他蜿蜒而过,如游龙一般缓缓而出,将包围着他的那些看不清面目的血淋淋的阴魂冻成了冰渣。
 
“姜鸿渐身上东西多着呢,”许壹与有荣焉地笑了,“又怎么会被这些小手段难住!”
 
“看你这得意的样子。”童梦成推了许壹一把,“不过姜鸿渐的修为到底是比对方低,胜负还真不好说。”
 
“以现在这些手段明睿羊是胜不了的,就看他还有没有后手了。”檀啸这么说道。
 
“应该有,”许壹双眼仿佛黏在了比武台上,“姜鸿渐的手段都没使完。”
 
童梦成看着布满了雷电的比武台,略有些担忧地道:“姜鸿渐这引雷虽是以雷珠布阵打底,消耗的却实实在在是他的真元,若是不能快速取胜,只怕之后就有些难了。”
 
许壹没说话,他自然知道童梦成所言不虚。姜鸿渐引雷这一招可以说是阴魂的克星,却亦是他自己的克星。这阵法弄成现在这样的阵势,两分靠雷珠,八分靠修为。而这样一个庞大阵法所耗的真元,更是无法想象,尤其是他身上的异火还盘旋在台上伺机而动。
 
姜鸿渐是最清楚自己的状况的,眼看着明睿羊打算跟他耗着打持久战了,他毫不犹豫地打出手印。他双手连动,快到极致,一百多个手印就在眨眼间完成,而随着最后一个首位手印,丹鼎忽然正罩在两人头顶,而丹鼎中则变成了一片星空。
 
每一刻星星都被姜鸿渐所指挥,他的引雷阵收缩几下,和丹鼎口相合。然后丹鼎里的星星随着他的手印,要不是结成阵法呼啸而下,要不是变成丹药直接当头砸下。明睿羊在这雷阵中有些束手束脚,最后一个阵法引得所有雷电聚集,变成一颗小小的水滴状的珠子。
 
万籁俱静,这颗水滴的下落似乎是慢得不行,云台上的众位都能清楚地看穿他的路线。但是对于比武台上,被这颗水滴作为攻击目标瞄准的明睿羊而言,这东西快得不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这滴水眨眼间就变成了三人合抱那么粗的闪电当头劈下。
 
明睿羊一脸怔怔地出现在比武台外,像是对方才发生的一切还没反应过来。
 
姜鸿渐把台上的神通一收,眉目间浮上一丝喜意,“承让了。”
 
明睿羊输了,戴卜石看着姜鸿渐回道台上,忍不住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姜师弟!赢得太漂亮!”
 
“游刃有余。”闻岳真人也道,随后想到什么,“你比你师父当年还精。”
 
姜鸿渐抿嘴一笑,“明睿羊遇见我纯属倒霉,我是五灵之体,再加上身怀异火,更有姜家引雷阵。说起来,他的每样神通都恰巧被我克住。”
 
“也是,”闻岳真人笑道,“他挺可惜的,神兵门元婴之战最被看好的就是他吧。”
 
“嗯,是。”姜鸿渐坐下来,找到在另一方坐着的许壹,给他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两人眉目传情,坐在上首的明澄剑君和抱扑真人齐齐咳了一声。
 
明澄剑君听见抱扑真人的声音,斜睨一眼,“你徒弟这场打得不错啊,下场要是碰见连礼就好看了。”
 
抱扑真人没好气地哼了声,“俞朝宗这场虽然勉强,也算过得去。”
 
两人斗了两句,接着在玄微真人警告的目光下都闭上了嘴,扭过头继续看台上的比拼。
 
姜鸿渐方才的那一场让全场都静了片刻,就算是姜鸿渐素有天才之名,可大家依然没有想到他一个初期打中期会如此的游刃有余。他的每一招一式都出得恰到好处,真元的分配更说得上是精打细算,不多费一毫以致于浪费,也不少用一丝让招式发挥不到最大。
 
玄天剑派的云台之上,连礼的师父纯阳剑君沉声问道:“若是你和他遇上了,胜率有几成?”
 
连礼细细思索一番,慎重地道:“五五之数吧。”
 
“才五成?”纯阳剑君凝眉,“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
 
“他的引雷阵不好对付,而且他对真元在战斗中的分配更是精准。剑修消耗真元大,容易后继无力。”连礼这么分析道:“我俩步入初期的时间相差无几,徒儿不敢轻敌。”
 
“嗯,你这种不轻敌的心态很好,可是注意也没妄自菲薄,以致缩手缩脚。”
 
“是。”连礼恭敬地应了。
 
纯阳剑君点点头,扫过了端坐在云台上的姜鸿渐。
 
姜鸿渐何等敏锐,自然感觉到了纯阳剑君的关注。他目不斜视,心里开始琢磨起和连礼的对战来,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暗自叹口气,他内心估算若是他和连礼遇上,恐怕胜负就要对半开了。这即是说明,两人间的比试是由细微之处决定,正所谓毫厘之差,便是胜负之关键。
 
随着最后一场比试落下帷幕,第二轮的元婴大比正式结束。千机和尚上台念了名单,照例向之前那样一挥袖子,半空中又出现了那块云板。剩余的金丹修士的名字在云板上不停地乱闪,一炷香后终于结成了配对。众人定睛一看,这法华寺的一位修士竟然好运地轮空了,这便是平安无虞地进入了第四轮。
 
金丹之后便是元婴的抽签。青山宗进入第三轮的元婴修士一共四人,乃是三山峰的闻岳真人、许壹不认识的秋策真人、作为段青曼道侣归位青山宗的涂圣星,以及姜鸿渐。其中姜鸿渐和涂圣星具是初期,其余两位都是积年的中期了。
 
众人的名字在云板上闪现,中间有一道道白色的细线相互连接,一盏茶后,各自的对手都出现在了云板之上。而这元婴期的轮空,居然恰好轮在了姜鸿渐身上。姜鸿渐明显没料到,脸上不免有些惊讶,倒是旁边的闻岳真人连连恭喜了他。
 
抽签完成之后又一次迎来了两天的休息时间,姜鸿渐今天表现出色,玄微真人没什么要嘱咐地,早早地把他从后殿放了出来。
 
姜鸿渐这次和明睿羊比斗,颇有些感悟。只是还没等他打坐吸收,就收到了明睿羊的传信,两人聊了一个下午,很有些相互引为知己的意思。等着送走了明睿羊,姜鸿渐静坐了大半天,直到第二日的下午,这才给许壹发了传讯符。
 
许壹那边和姜鸿渐前一天的情形相差无几,傅红林和俞朝宗在论剑,许壹、檀啸、童梦成在旁听,几人说到兴起,免不了比划一番。等着月上中天了,傅红林恋恋不舍地告别,嘴里还说着类似于“等你回去了我们一起去游历”这种话。
 
这两天许壹和姜鸿渐没来及见一面,不过知道对方就在自己不远处,两人心里就很安定。等到再次登上云台的时候,许壹拉着姜鸿渐在一旁说了两句话这才放过他。哪知道姜鸿渐回道他座位处和别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施施然地坐在了许壹旁边。
 
“你怎么过来了?”许壹讶然道。
 
姜鸿渐感受到背后四道利剑般的目光,“这次没我什么事,坐这边也没什么。”
 
“那你要仔细看看连礼。”许壹始终把连礼作为姜鸿渐夺魁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来看待。
 
“连礼啊……”姜鸿渐轻声道,“我那天想了想,觉得有五成概率胜他吧。之前两天连礼也和我通过讯,我俩交流了心得,都等着遇见对方痛快比一场呢。”
 
“没看出来呀?”许壹远远地看向在玄天剑派云台上坐着的连礼,“我听说连礼性格高傲,修为不高于他就难以入眼。没想到他还认真把你当作对手啦?”
 
“听谁乱嚼舌根?”姜鸿渐没好气地捏了一把许壹的手,“炼气时高傲可以说是不知天高地厚,筑基了高傲可能是看不清自身位置,金丹期的高傲就当他是万里挑一后的自得,到了我们这个修为,再高傲得不将别人放在眼中,那就是蠢不自知了。”
 
“你说的对。”许壹受教地点点头,指了指台上,“看比试。”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金丹期第三轮第一场已经比完了,胜出的是血煞宗的一位修士。此刻比武台上正进行着的是第二场,青山宗李悦溪对阵六相寺的慧博。慧博修为深厚,出手稳健不失狠辣,李悦溪在他手上得不到半点好处,哪怕是想要自爆真元求得一搏之机都找不到机会。更不用说她心态一贯好强,心性不稳,对上了修心为重的佛修,完全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慧博引着,沉浸于自身的心魔之中。
 
第81章:各有手段
 
李悦溪的神情已然不复之前的淡然,反而时而慌乱时而惊恐。她陷入了慧博编织的陷阱中难以自救,甚至连站在她面前的慧博都看不见。慧博四两拨千斤,用李悦溪自己的缺点,攻击她的心境,让她自身打败自身,实在是狼狈至极的一场。
 
看着李悦溪在台上丑态毕露地发疯,青山宗的云台上静默了下来。唯独能听见真一真人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十来个吐纳后,李悦溪大叫一声,软身倒在台上。
 
慧博停下了念了一半的经文,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李道友承让了。”
 
慧博就这么脚踏金莲地回了六相寺的云台上,李悦溪却还倒在台上,她双目无声,嘴里喃喃有声。千机和尚的身影浮现在比武台,他扶起李悦溪,以一句佛号将她唤醒后,一个平稳地推掌将她送回了青山宗的云台上。
 
没什么可说的,这场比赛慧博赢了。李悦溪失魂落魄地站在云台上,半晌没有动作,其余弟子也不敢说话,最后还是真一真人大叹一声,将她拉到身边温言相劝。许壹用眼尾地目光偷瞄了一眼,除了真一真人面目担忧之外,其余人皆是一脸平静,更有甚者,像是抱扑真人等几人的眼睛里还有一丝笑意。
 
“李师姐的人缘可真是差啊……”许壹没忍住,偷偷地对姜鸿渐这么说道。
 
“她一贯争强好胜,有时候又耍赖,谁能和她好?”姜鸿渐比许壹早入门两百多年,李悦溪的事情听得多了,自然知道她是怎么混到了今天。
 
许壹靠过去,“不对啊,如果她心性这么差,怎么能修到今天?!”
 
“她天赋好,心性上虽然差了一截,兼之有真一真人助力,在结丹上并没有什么妨碍的。”姜鸿渐答道,“只是结丹已经算是顶天了,之后实难有寸进,你看她这修为,再对比同期的闻岳、乔羽就知道了。”
 
李悦溪似乎是在真一真人的安慰里缓过劲来,许壹见她稳住了心神重新坐回座位,便把目光重新落在比武台上。就在方才他和姜鸿渐说话的那么点时候,第三场的比试已经完了,纪凌尘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来自无极门的楼澜。
 
待到楼澜和纪凌尘之后,就轮到了吴卓。吴卓的对手是寒山书院的一位后期修士,这位和他第一场遇见的那个女修不同,他眉目刚毅,一看就是性子果决的人。果然,他的出手同样是刚强猛烈,对上吴卓的剑气也不差分毫。
 
吴卓和他刚猛对刚猛的对攻了好一会,就在众人一位这位寒山书院的修士要出什么大招之时,他的身影在台上一扭,竟然分化成了八个。八个人的脸色一摸一样,均是横眉冷对的样子,一点都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是身外化身之术吗?”许壹好奇道。
 
姜鸿渐看了片刻,见那八人行动间似乎是循着什么方位,否认道:“身外化身每一个都有和本身相同的神通,他这个明显是虚虚实实,唬人呢。”
 
“既然这样,吴卓为什么不出剑?”许壹皱眉道。
 
一旁的童梦成和檀啸跟着摇头,“他要是陷入幻相,思考怎么破这个法术,那就输了。”
 
姜鸿渐则问:“你们几个如果是吴卓,那怎么办?”
 
许壹、童梦成和檀啸三个剑修对视一眼,笑着齐声道:“谁管他这么多弯弯绕绕,当然是一剑斩去了!”剑修剑修,一生修一剑,要是陷入了跟法修比试法术的境地,那才是真的落了下乘。
 
好在吴卓并没有让几人失望,他防御了片刻,然后脑子应该是转过弯来了,剑气化虹,冲破了八人幻影,飞速地刺破了寒山书院那位的护体之宝。寒山书院那位修士有了损伤,吴卓的剑又来得迅疾,他抵挡了几下,最后仍旧是不敌认输。
 
第三位青山宗上场的应当就是许壹的师兄俞朝宗了,他的比试和吴卓的那场中间隔了三场,一共六位。俞朝宗的对手是来自于法华寺的无相,若说无相的招式如同山岳一般厚重沉稳,那么俞朝宗的出手就是划破长空的那一缕光,看似轻柔,却一往无前。
 
无相对上俞朝宗是以守为主,他的真言咒虽然厉害,然后和他那位元婴师兄有明显的差距,他出手并没有满天陀佛,甚至连虚影都不曾出现。不过无相也是个硬气不舒服的性子,他在劣势时毫不犹豫地用了自损之法。
 
许壹仔细看了看,轻松地道:“师兄赢定了。”
 
“无相这法子有点意思,”姜鸿渐道。
 
此刻比武台上的无相身边金光大盛,空中传来诵经之声,又有佛珠飞舞,看起来眼花缭乱的。
 
“强弩之末,不足为惧。”檀啸断言道。
 
就在他这话出口没多久,比武台上的无相就一个趔趄,脸色青白地吐了一口血。俞朝宗在他对面风度翩翩地作揖:“多谢大师赐教了。”
 
俞朝宗比完了,又是几轮过去才再次轮到青山宗的修士。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这第三轮的金丹修士大比才算结束。但是在时间上反倒是之前的比试相差无几,毕竟能进入第三轮的都是有手段的,斗起法来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不分上下。再加上人人都不留手,压箱底的绝活儿是层出不穷,就更加地难解难分了。
 
金丹过后的元婴比试的开场一反其他比试的凶猛,透着些柔美。两位女修的武器一个是白练紫金铃,一个是桃枝。比斗之时这边声音悦耳,白练如同皎皎月光,那边春风十里,花瓣漫天飞舞。而且两位的法衣亦是颇有些讲究,这便让云台上好些定力不够的看客犹为主意两位的身影美不美、出招飘逸不飘逸,反而忽略了比斗。
 
就在有些人目露痴迷之时,那白练如同贯通天际的长虹击中了对面那位的腹部,就是这么一下,奠定了这场比试的胜局。
 
头一场如此养眼的比赛后接着的却是两位大汉,一位面容憨厚,仿佛是个普通的农家汉子,另一个身高九尺,手持一把三叉戟。两人间的比试就朴实多了,没那么多仙气飘飘的花样,一招一式都力有千钧。
 
过了约有两柱香,伴随着持三叉戟那位汉子的一声暴喝,他对面那位农家汉子被他打出了比武台。出现在比武台外的那一刻他的伤都好了,然而他依旧脸色难看,可见方才所受的压力。
 
再过了一场,闻岳真人上了比武台。青山宗云台上的各位弟子在他走后就眉宇间就染上了无奈,就连姜鸿渐也没人住叹了口气。
 
尽管台上的闻岳真人不知道师兄弟的反应,在他自己内心仍然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场只要尽力就好了,赢不赢就看天命了。而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的对手,正是这修士比武大会的一号种子——玄天剑派的连礼。
 
连礼冲闻岳真人友好地点了点头,毫无保留地出手了。闻岳真人一触到连礼的剑气就在内心道了声“倒霉”。连礼说起来是个初期,但是剑气的强劲居然一点不比中期少。
 
忽略了台上苦苦挣扎的闻岳真人,许壹目光灼灼地盯住连礼,“他真的好强!”
 
姜鸿渐睇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剑修对剑修的向往,“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俩认识。”
 
连礼胜了,闻岳真人深情沮丧地回到云台之上。旁边坐着的戴卜石安慰地拍了拍他手臂,什么话都没说。闻岳真人吐出一口郁气,振作精神,挥挥手:“没事,别担心!”
 
旁边坐着的秋策真人一脸担忧,正欲出言安慰,闻岳真人却摇摇头说:“输给连礼不算冤,下次继续努力!师姐你别担心。”
 
秋策真人见他是真的不在意,这才含笑和他说了两句其他的。
 
紧接着出场的就是涂圣星,涂圣星的对手是玄天剑派的另一位剑修,不如连礼有名,然而也说不上好对付。
 
涂圣星在中州一直是籍籍无名,原本云台上各家的修士们没人看好他,介绍青山宗有力对手时更没将他看在眼中。可是没料到就这么个无名小子,竟然走到了现在。而且他在比武台上所显露出来的武器,更是让大家心热,免不了回去后一番探查。哪知道各家师长一通打听下来,也没听说多少涂圣星的光辉事迹,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进境奇快,两百年上下就修得元婴。
 
两百年的元婴倒是让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想起了千年前的白云道人,这位一样是前期默默无闻,中期异军突起,后来更是一举飞升仙界。这么一对比,涂圣星就上了其他门派的重点名单,各家师长说起青山宗时,都会点出这位,说他比姜鸿渐这种老天才更值得注意。
 
涂圣星没有辜负各宗门师长的青眼,整场比试稳稳地压制住了玄天剑派的那位剑修,没有给对手一点机会反击,赢得毫无悬念。
 
之后的比赛中规中矩,各家的发挥都算是在意料之中,唯一有些突出的便是秋策真人的对手。两人修为相当,本来是平分秋色,而且秋策真人最擅强攻,大家心里虽然不说,也都觉得她是稳赢的。哪知道对方勉力防守之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最后取得了胜利。
 
现在算下来,剩下的十人中青山宗占了两位,已算得上是表现突出了。剩下的八人里面没有三仙门、太真门、掩月宗算不得什么,哪怕是没有寒山书院亦不算是出格,怪的是这次居然没有一人来自血煞宗,这可算得上是大大的爆冷了。
 
第四轮的抽签方式和之前的不一样,需要修士自己在开赛前上台到签筒中抽取对手,也就是说直到比赛开始前都没人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休息的时间同样是两天,这两天里按照惯例,进入第四轮的修士都会有个聚会。一起喝喝茶,说说感想什么的。这次的茶会是有灵鬼寺的一位发起的,姜鸿渐和涂圣星在第二日中午去了,待到了晚上才回来。
 
前两回休息的时候抱扑真人还会给姜鸿渐说说对手的特点或者是让他想想怎么应敌什么的,这一回就算姜鸿渐待在他身边,他也只是和他说些无关的人文地理,两人甚至从即墨城的所处位置说到了各大山门的风光。
 
第四轮开始,金丹修士一个个飞身上比武台从千机和尚受伤的签筒里抽签决定了对手。轮到了元婴修士上去的时候,许壹心里打突,就这么一瞬间他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盯着姜鸿渐的背影,看见他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签来,满脸了然地看了看,又放回了千机和尚手里。
 
回到云台之上,姜鸿渐感受到许壹追随而来的目光,无声地告诉他“放心”。
 
第82章:不详的预感
 
依旧是金丹期的比试先开始,第一场是纪凌尘对阵俞朝宗。纪凌尘很强,俞朝宗也不弱,到后来纪凌尘自爆了本命灵符依旧没有讲俞朝宗打出比武台的时候,不用别人说,纪凌尘自己都知道这场比试是他输了。
 
首战告捷,青山宗的众位弟子心中一震,目不转睛地盯着跟着第二个上场的吴卓,他的对手是六相寺的慧博。
 
许壹在慧博上台后就偷瞄了一眼李悦溪,她一脸殷切,显然是希望吴卓能够打败慧博,替她报仇的。可惜她的希望落了空,吴卓对上慧博没表现出什么优势,最后哪怕吴卓秘技频出,依旧是慧博赢下了比试。
 
吴卓回到云台上时一脸淡定,倒是李悦溪目露不忿,怒道:“怎么又是这个臭和尚!他是和我青山宗八字不合吗?!”
 
吴卓脚下一顿,格外冷淡地瞧了李悦溪片刻,没接话,仅仅是回了原位坐下。他的这番无视的作态让李悦溪自觉丢了面子,虽然怒火更盛,但好在是红着脸不再说话了。
 
吴卓丢了这场之后,依次是血煞宗、法华寺、玄天剑派等等几位依次上台。三个时辰后,千机和尚宣布了此轮的胜者。接着他的目光从十四座云台上一一扫过,收回目光后念了句佛号,跟着道:“接下来就是第四轮的元婴大比了,第一场是法华寺的观明对阵斩棘宗的邢威。”
 
观明便是之前那位九字真言咒能引动佛陀虚影的那位佛修,而邢威即是之前和那位农家汉子模样对战的那个身高九尺、持三叉戟的武修。邢威的出手就像是他的名字,威力甚猛,只可惜对上的是观明。观明步步为营,慢慢地耗尽了邢威的体力,只好红着脸自己认输。
 
第二场是那位武器为白练紫金铃的女修,她名叫幸芝芝,来自于灵鬼寺,她的的对手乃是天问楼的蔺欢。蔺欢和之前被连礼打败的蔺弥生是兄妹,正憋着一口气要替兄长找回场子。一出手就是最强的天问词,磅礴大气,如浩瀚大海上的风浪直扑幸芝芝面门。幸芝芝清脆地喝了一声,双手齐上阵,一边防御一边进攻,到头来仍是不敌。
 
蔺欢下去之后,连礼的身影出现在台上,他的对手是无极门的兰亭。兰亭名字秀气,却是个实打实的武修,他修的乃是兵法一道,一出手连礼便觉得自己对面有千军万马疾驰而来。
 
可连礼到底是连礼,他丝毫不受这兵戈之气的影响,周旋其中。更有甚者,在比试场上他竟然摸索出了新的对敌之法,借助了兰亭的兵戈之气攻击兰亭自己。剑本就是百兵之王,连礼的剑气裹挟着兰亭的兵气呼啸而至。待到这尖啸停止的时候,兰亭的身影已经不在比武台上了。
 
千机和尚宣布了结果,连礼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台上遥遥地望向青山宗这边。若他有机会和许壹说上两句话,那两人必定会发现心中和对方一样,出现了那种,说不清是好是坏的预感。连礼的目光和姜鸿渐一触即分,化为剑光回到了玄天剑派的云台上。
 
第四场,姜鸿渐上去了,紧接着姜鸿渐,涂圣星也上去了。许壹脸色一变,头一扭就看向和他隔了几人的段青曼。段青曼心有所感,转过脸来,她的目光沉甸甸的,让许壹哪怕是怀有千言万语,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无言对望了半晌,在许壹听到姜鸿渐自报家门的清朗声音时才回过神。段青曼垂下了眼皮,缓缓地摆正身子,在许壹看不见的地方,她紧紧地握着拳。
 
“青山宗姜鸿渐。”姜鸿渐首先拱手。
 
涂圣星随意应道,“涂圣星,”说完这话,他展颜一笑,朗声吟道:“载玄载黄,我朱孔阳。就这孔阳二字……尽数包含了我父母对我的心意……”
 
涂圣星低低低笑起来,他看姜鸿渐表情没有一丝动摇,似乎打算动手了,冷不丁地说道:“我没想过,老天竟然这样眷顾于我,让我在这一轮就和你遇上了。”
 
姜鸿渐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对话上,只是凝聚在指尖的真元并没有散去。他就这么平静地看进涂圣星的眼里,“怎么?你很想和我比一场吗?”
 
“不!”涂圣星的声音充满了戾气,“我没想过和你比,我从四岁起,想的都是怎么样杀了你!”
 
姜鸿渐指尖的真元晃了晃,明然是被这话影响了。他想了想,一缕异火从他身边伸起,将他包裹在内,“大约两百年前,我和宗门的师长一起去北极冰窟,那时候我所感受到的异火气息,就是现在这一朵吗?”
 
“你说呢?”涂圣星恶意满满地挑眉反问。
 
姜鸿渐有些失神,长叹一口气,“你竟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筹谋了吗?”
 
“你错了,”涂圣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在我母亲肚中时我母亲误服,或者说是被算计服下了几种灵药和毒药。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料到,就是这几种药居然让我生来就记事。我幼时虽然混沌,但在我八岁之时已经明白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就更加恨那些伪善又贪婪的嘴脸了。”
 
说罢涂圣星苦笑,继续道:“唯一没预料到的是你从北极回来了,之后又救了我好几次。”
 
“姜羡倪是真的拿你当朋友。”姜鸿渐来了句无关的话。
 
涂圣星没什么反应,“你替我转告他,就当是遇人不淑吧。”
 
“你今天在台上说起这些,是想做什么?这比武台有禁制,你杀不了我,而你告诉我这些之后,又会让我提起警惕。”
 
“难道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吗?”涂圣星讥诮地笑笑,“我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你去了东陆,善后的事情我做得并不隐蔽,猜到是我很正常。”
 
“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涂圣星浑身的真元炸开,“如果今天你赢了,我就给你留点面子!”
 
话音一落,他出手了。
 
云台上的众人本来还云里雾里,听到结尾这些东陆的几句话,聪明的人联想到之前姜家被灭门的事情都明白过来,这涂圣星就是罪魁祸首了。只是听他话里所说,似乎还有前缘。
 
那边许壹已经理清了整件事的始末,回想起姜鸿渐和张道的北极之行,他内心也不禁为涂圣星的筹谋叫好。能够在当时的修为下,让化神后期的易冬生受了伤,巧妙地换人引得姜鸿渐去。又在冰窟时重重埋伏,迫使张道和姜鸿渐分开,有机会专注地动起姜鸿渐的小心思。
 
许壹想到这儿就起了一身冷汗,那时候真的全靠姜鸿渐运气好,但凡是他运气差了那么一点,他也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冰窟里。没人知道这是被人害了,所有人仅仅是会口头上感叹一句“时运不济,天妒英才”罢了。
 
坐在上方的抱扑真人一脸严肃地盯在台上,他和许壹一样后怕,要知道姜鸿渐这宝贝徒弟可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如果姜鸿渐当初真的没了,自己不仅不知道真相,甚至可能因为涂圣星的聪明而对他另眼相看!那时候又哪来脸说姜鸿渐是自己爱徒呢!真是庆幸,姜鸿渐没有出事,现在查出了真相,自己也没有做出什么错事来。
 
台上的姜鸿渐此刻什么也想不了,他一门心思地对敌,只有在此刻,他才感受到了涂圣星的厉害之处。灵虚塔罩顶,不断地旋转着,塔角上系着的青色丝带变为一道道地波纹扩散开来,姜鸿渐的丹鼎在这样的强压下摇摇欲坠。
 
而姜鸿渐的另一样武器,异火,更是毫无用处。他有冰心火,涂圣星不知道到哪儿去搞了地火。两朵异火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许壹在云台上一看见涂圣星身边的黑色地火时,立刻就想到了灵虚塔出世的场景。大地裂开,黑色地火焰从地心蔓延而上,灵虚塔便是这种场景下从地底飞出。
 
自从异火在台上漫开后,灵虚塔变成了铁红色,蒸腾起灼人的热浪。姜鸿渐当机立断,手上掐了一个灵诀,之前曾经露过一面的引雷阵出现了。整个比武台上不断地降下雷电,这雷电和涂圣星的异火相遇,变成一场场小型地爆炸。
 
小型地爆炸对身怀仙书的涂圣星没用,姜鸿渐一咬牙,狠心地把引雷阵拆开。所有的雷珠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亮光和浓雾弥漫在整个比武台上,让外人难窥真相。就在这浓雾未散之时,里面又传来兵器交锋的声音。等着须臾后,众人看到涂圣星和姜鸿渐的气息撞在一起,两人一齐向后倒退两步,脸上青红不辨,显然是都受伤了。
 
见到两个人都受伤,许壹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涂圣星占据上风就好。就在这时,童梦成一把抓住许壹的手,“你看!”
 
姜鸿渐的丹鼎倒扣过来,不断地变大。丹鼎底部镶嵌的阵法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那里面的画面和之前相比有些不同。星星更多了,天幕变成了紫红色,又是一会儿,整个丹鼎都被透明地火焰围绕,所有的星星都燃烧了起来。
 
许壹知道,燃烧起来的还有姜鸿渐的本源。
 
第83章:惨败
 
每一颗星星坠落的时候,都裹挟着风雷之力,蕴含着无比深奥的规则。而姜鸿渐的异火更是让这些东西除了本来的风雷之力,还带上了火气和兵气。一种难辨的声音笼罩了全程,有柴火燃烧地噼啪声、有兵器交锋的金戈声、有呼啸而来的风声,更有雷电加注在上。这是种让人听了非常难受的声音。
 
每一座云台上的防御禁制都因此而亮了起来,原型的蓝色罩子从空气中凝聚,护住在做什么所有的人。每个人,无论是老辈或是小辈,想的都是:就是这一招!就这么一招,就足够让姜鸿渐笑傲整个中州了。
 
可是就是这样石破天惊地一招被涂圣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每一颗星星都被仙书的树叶轻柔地包裹住,书页不断地挤压这些星星,姜鸿渐的脸色随之黯淡下来。
 
姜鸿渐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对着涂圣星挑眉不怀好意的笑容,姜鸿渐顾不得思考得失,连连打出几百个手印。
 
云台上原本安坐着的抱扑真人暴怒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道:“他怎么敢!”
 
那些星星爆开了,其能量让仙书都卷了边、皱了页。涂圣星吐出一口血,强撑着指挥仙书吸收那爆炸的能量,他知道,若是放出一颗星星,这场比斗他就会败了。仙书吃进了爆炸,就像是涂圣星的内府吃进了爆炸,岂是狼狈二字可以形容的?
 
而那边的姜鸿渐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唇角挂着一丝血线,血液淅沥沥地底下来。外人看起来这些星星爆开都是法器,然而实际上,这爆的都是他的本源,他的内府已然乱了。
 
许壹回头看了一眼被玄微真人拉了一把,重新坐回座位上的抱扑真人。就这么一小会儿,抱扑真人就急得额头上都出现了汗意,眼眶都发红了。许壹虽然不知道姜鸿渐具体干了什么,只是一看抱扑真人这么样,也明白过来姜鸿渐肯定是自损了。
 
许壹的目光落在段青曼的侧脸上,她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瞪得溜圆,嘴唇紧紧地闭在一起。仿佛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用力,许壹为自己这不合适的念头笑了笑。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场上是姜鸿渐输了。但偏偏涂圣星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他反击,涂圣星就防御,等着他没力的那一刻,涂圣星就攻击。然而这攻击并不是一击必杀,涂圣星就像是捉住了耗子的老猫,一直在戏耍姜鸿渐。
 
姜鸿渐的尊严就这样一点点地被涂圣星扒了个干净,每个人都明白过来姜鸿渐在涂圣星面前时多么无力。
 
许壹没有忍住,侧过头再次看向段青曼。段青曼坐在他不远处,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闲适得就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戏剧。对于台上姜鸿渐此刻被压着打、压着戏弄的惨状似乎毫无所觉。
 
许壹猜不到此刻段青曼在想些什么,来到大比场地之后,两人说的话寥寥可数,就连座位都默契地隔了几位。从开头到现在,两人间连一个以前那种满怀关心的眼神都没有给过对方。思及此处,许壹的心就像是被无数根牛毛细针扎了一样,酸得不行。他难过地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姜鸿渐同段青曼之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许壹兀自伤感,错过了段青曼的目光。段青曼又不是木头做的,怎么可能对他方才的眼神毫无所觉。她回想起当时在百崇峰上,自己被姜鸿渐看好而留了下来的事情,那是她第一次见姜鸿渐。
 
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选择,选了这样总要抛下那样。尽管和她段青曼定亲的是涂家,可是和她相交相爱的那个人即是涂圣星,亦是邝孔阳。他在这世上毫无亲缘,就像是一匹孤狼,而他挣扎着生存至今,自己没办法置之不顾。
 
郭霭心性不足,对她和许壹都渐渐地疏远了,而许壹……段青曼闭了闭眼睛,等着头脑里郭霭和许壹的脸都慢慢散去,再睁开时目光清正,那些纷扰的思绪都淡了。
 
台上的姜鸿渐和涂圣星都很惨,姜鸿渐的脚步有些踉跄,尽管涂圣星是稳稳站着的,可他身上已经渗了血。
 
姜鸿渐还有一丝力气,涂圣星始终留了一线。
 
“你不认输吗?说你打不过我!”涂圣星眼里怒意勃发,声音却虚弱无力。
 
姜鸿渐脸上依然淡淡的,他抽干经脉里最后一丝真元,一股浩浩荡荡地青白色气息从他身上爆开,成澎湃之势猛地朝涂圣星倾盖而下。
 
等着姜鸿渐的身影出现在比武台外面后,又等了一会儿,比武台上的爆炸才停了下来。烟雾漫漫淡去,涂圣星的头顶上灵虚塔飞速地旋转,讲气息吸进塔内消融掉。涂圣星摊开手,灵虚塔缓缓地降落在他手上,他注视着在云台外面站着的姜鸿渐,声音比起之前的沉郁多了一丝年少得志的飞扬,“是我赢了。”
 
两人前后回了青山宗的云台,整场鸦雀无声。千机和尚都反应了一会儿,才上去宣布“胜者涂圣星”。有第四场比试的珠玉在前,最后一场就显得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了。
 
六相寺的缘斗对阵神兵门的司若识,两人显然被刚才姜鸿渐和涂圣星的比斗震得不轻,一出手都异常地狠辣果决。只是两人间到底没有涂圣星和姜鸿渐的许多渊源,在经历了姜鸿渐和涂圣星的精彩比斗后,他俩的只能说可看而已。一炷香后,司若识操控着傀儡齐扑上去,将缘斗拿下。
 
千机和尚上台把获胜几位的名字依次念出,随着话音,云板上就出现了下一场的名单,这次轮空的变成了连礼,其余的则是涂圣星对阵司若识,蔺欢对阵观明。
 
千机和尚挥挥袖子,示意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抱扑真人不等云台降下去,就拎着姜鸿渐化为遁光走了。许壹看见他俩远去按按撇撇嘴,凑到了俞朝宗身边去说话。
 
俞朝宗赢了这场比赛本来是心情很好的,可是看到靠过来的小师弟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拉着许壹慢悠悠地走在人群最后,避重就轻地谈起了和纪凌尘比试时的心得,许壹“嗯嗯啊啊”地认真听了。等着这轻松地话题说完了,俞朝宗沉默了片刻,宽慰道:“姜鸿渐那边……你别太担心。”
 
“啊?”许壹愣了一下,笑着道:“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性子。这种事要是别人说不定就垮了,但是我知道他,他不会的。”
 
俞朝宗脚下一顿,看了看许壹的样子,“你很信任他。”
 
“还行吧,”许壹歪着头,“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天才嘛,总有点不一样……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外柔内刚吧,韧性强,不会折了的。”
 
俞朝宗点点头,他的道近乎于无情道,并不是很理解许壹和姜鸿渐之间的这些事。不过既然当事人都不操心了,他也不必越俎代庖,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涂圣星这事到此就算完了吗?还是说他俩不死不休?”
 
“说不死不休太戏剧了……”许壹茫然四顾,“之后再看吧。”
 
他俩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明澄剑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到许壹,难得地出声安慰了句:“姜鸿渐绝不是经不了风雨的性子,你放心吧。”
 
“我知道,谢谢师父上心啦!”
 
明澄剑君见他是真的没在意,而非是强颜欢笑,这才满意地转开话题,说起两日后的比试起来。从第五轮的大比开始,就真的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了。
 
原本吧,明澄剑君对俞朝宗参加大比是报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不过到了现在,他倒是觉得自己徒弟没准儿能夺个金丹期魁首回来。既然对俞朝宗夺魁首有一定期待了,许壹他们几个在这几天都变成了俞朝宗的陪练,尤其是檀啸和童梦成两人。他俩二打一,让俞朝宗好不狼狈。
 
除了陪练,许壹还和万千见了一面。万千出现在许壹面前的时候有些尴尬,遣词造句半天,最终还是直白地问道:“那个……姜鸿渐还好吧?”
 
“挺好的。”许壹笑了笑,“你坐下说话,别站着。”
 
“涂圣星挺狠的哈……”万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壹的神色。
 
许壹听见他如此“统一战线”的改口,直呼涂圣星的名字后失笑地摇摇头,“这事……谁对谁错实难分辨。你不用这样,你和他的交情是你和他的交情,你和我的交情是和我的交情。”
 
哪知道万千瞪眼,“我肯定是向着你啊!跟你比跟他好多了。”
 
许壹也不再多说,“那谢谢你了。”
 
万千连道两句“应该的应该的”后,喝了口水,“那你和段青曼……”
 
许壹的表情不复之前的轻松,有些怅然若失,“我和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之前那些话犹言在耳,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谁都没法控制。”
 
“到底是不一样了。”万千接口。
 
“是啊,到底是不一样了。不过人总是在不停地变的,说不定哪天我俩又重归于好呢?就算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我们以前一起经历的一切都做不得假,”许壹朗然一笑,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吗?她转变冰灵根,还要谢我呢!”
 
万千打量许壹片刻,怪声怪气地说:“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你这自我开解的能力够可以的啊?”
 
“是啊,不然早都呕死了。”许壹久违地想起了上辈子,要不是他心大,不在意别人说他“懒”啊“废物”啊什么的,早都气死八百回了。
 
万千这才长舒一口气,坐没坐相起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又说了好些话,大多是围绕着之前的大比,说道兴起,万千更是手舞足蹈的动个不停。聊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天色发暗了,万千这才一步两回头地回了无极门。
 
第84章:回程
 
直到第五轮开赛,许壹仍旧没有和姜鸿渐见上面。虽说比武台上有特殊的禁制,修士们离开比武台的时候,之前在台上所受的伤都会尽数恢复,但是尽管如此,姜鸿渐当时在台上那样自杀式的打法还是给他的身体遗留了很多小问题,轻的类似于经脉损伤,重则是神魂不稳。
 
幸好姜鸿渐手上的灵药够多,抱扑真人又是炼丹大家。一堆药材、灵丹喂下去,总算是解决了这些隐患。只是又因为药力太强,姜鸿渐须得打坐炼化,这才没有去观战。
 
第五轮金丹期开赛乃是慧博和太真门的一位女修。这位女修之前一直是以防御为主,走得是耗尽对手修为的路线,可是这次上台她却一反常态主动进攻起来。她的法宝呈卷轴状,一拉开就能看见卷轴上画着的各式异兽。
 
“这个有点意思。”檀啸道,“她居然把惊魂都收摄在了卷轴里。”
 
檀啸话音未落,卷轴上的动物都活灵活现地跳了出来,齐齐地站成一排朝慧博嘶吼。慧博不紧不慢地应付着,只是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受那位女修所控,不把她收拾了这些异兽是源源不绝的。
 
“这和尚有意思。”童梦成兴致勃勃地道,他注意到了慧博那边有两颗佛珠无声无息地埋伏到了那位太真门的女修身后,“比那些死板的佛修好玩多了。”
 
“赢了。”
 
那两颗佛珠打在太真门那位女修的后背,她“噗”一下吐了一口血。
 
慧博下去了,第二场上去的是血煞宗和灵鬼寺。这两个都是魔修门派,打起来可以说是招招狠辣见血,最后一番苦斗之下,还是血煞宗的那位获胜。
 
之后好几个许壹不认得的修士上台又下台,有自己宗门的,亦有别人宗门的。许壹心不在焉地和身边的人说这话,草草地看过了比赛。等到法华寺取胜的那位下去后,许壹挺了挺腰杆,轮到俞朝宗了。
 
这时候剩下的金丹期修士大多都是后期,中期了了几个。而这次俞朝宗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抽到了这位中期的修士。本来修为差距就在那了,俞朝宗还是个剑修,难得他在这一轮依旧是颇为轻松地取得了胜利。
 
俞朝宗是金丹期的最后一场,接下来便开始了元婴期。
 
连礼坐在玄天剑派云台上不动如山,比武台上蔺欢和观明斗得正酣。观明到底老道一些,蔺欢拼尽全力仍没有拿下比赛。
 
接下来的是涂圣星和司若识,大概是被前两天涂圣星和姜鸿渐的那一场惊呆了,司若识上台不理睬涂圣星的问好,就要出手打涂圣星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涂圣星是什么人,他的修为是硬生生在各种险境中搏命搏出来的。他的战斗意识之强,司若识实在难以望其项背,尤其是后期司若识有些怯场,就更是获胜无望了。
 
第五轮和最后一轮是连在一起的,许壹坐在台上扭了扭,看着金丹期的几位重新站在台上,侧着头问童梦成道:“你说师兄会不会夺魁?”
 
“我觉得会,”童梦成灼灼地盯住了比赛场地,“剩下的几个人里面我估计只有慧博这个心眼跟筛子似的和尚会比较麻烦。”
 
就如童梦成所猜测的,俞朝宗在和慧博打的时候差点被慧博翻了盘,不过还好,他最后还是稳住了,赢了大比。许壹趁着千机和尚上台宣布胜者、发奖品的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眼他师父明澄剑君。明澄剑君眉眼舒展,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显然是非常高兴了。
 
紧接着就是元婴的大比,剩下的连礼、涂圣星和观明两两相斗。众人原来都是看好了连礼,哪知道结果竟是涂圣星两场皆胜,连礼一胜一负,观明两场皆输。
 
涂圣星这个名字从这刻起就响彻中州了,每一个宗门都知道了他幼年时遭遇家变,更知道了他靠着自己复仇成功,还知道他天赋异禀,是真正的天才。姜鸿渐这个曾经的天才在众人的脑海里淡去,就算被提起,也沦落成为了涂圣星大杀四方的故事里悲惨的配角。
 
看着涂圣星回到云台上和段青曼激动地拥抱,看着涂圣星接受师兄弟的道贺,许壹难得地生出一种隔世之感。其实他对涂圣星始终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可是这份类似于兄弟的好感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许壹拍拍手,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反倒是跟着明澄剑君回去了。一直等到从即墨城离开的时候,许壹才和姜鸿渐再次见上面。
 
“涂圣星赢了。”许壹第一句话有些煞风景。
 
“猜到了,”姜鸿渐捏了一把许壹的脸,“连礼水平和我相当,他赢也是应该的。”
 
许壹胡乱地点点头,“不过也有好消息啦,我师兄得了金丹期的魁首。”
 
“哦?那得恭喜一下了,明澄剑君应该很高兴吧?我记得我师父说过,当年明澄剑君就是第一。”
 
许壹没听说过这个消息,明澄剑君不是那种喜欢吹嘘自己的人,“真的吗?我倒是没听师父提起来过。那这样说起来,我们问道峰够风光啦!”
 
“是啊,”姜鸿渐悠然道,想到马上就要回山了,又微微地颦眉,“姜羡倪现在应该得到消息了,回去之后恐怕不会安稳了。”
 
许壹联想到姜羡倪风风火火地性子,难得地叹口气。这事说起来,实在是太复杂了,要说涂圣星算计了姜家满门,可是根还是在姜家自己的身上,如果姜羡倪硬要报仇,没人能拦着他,那就还真是应了冤冤相报那话了,“姜羡倪……修为差的有点多。”
 
“哎,回去之后再说吧。”
 
远远地瞧见了青山宗的木牌坊,姜鸿渐站在船舷边,眼里带着一丝愁绪。姜羡倪……这事真的不怎么好处理。许壹捏了捏姜鸿渐放在栏杆上的手,“姜羡倪挺明事理的,特别是你家那事之后,我看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就是变了一个人了才让人担心。”
 
******
 
飞舟停在宗门上方,众人纷纷从飞舟上下去了。檀啸和童梦成到底不是青山宗的弟子,趁着这时候找到许壹和俞朝宗告了个别,又在明澄剑君那里听了两句训诫,就这么走了。
 
玄微真人带着这次所有的弟子去了大殿,着重表扬了一下夺魁的两位,随后又看看姜鸿渐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散了之后许壹被明澄剑君带着回了问道峰,他最后回头的一眼,恰好看见姜鸿渐在和涂圣星说话。
 
在问道峰待了两日,明澄剑君一振衣袖,将他俩送出房间。许壹自然是忙不迭地就架起遁光去了姜鸿渐所在的吉羽峰,他去的时候,恰巧和驾着遁光的涂圣星擦肩而过。许壹有些诧异于涂圣星的出现,之前还没撕破脸皮的时候涂圣星过来说得通,可是现在……在这个修士大会过去没多久的时候来……不管怎么想,似乎都不是一件好事。
 
许壹神思不属地跳下云端发现姜鸿渐正坐在竹台那边垂钓。他看了看,闪身化作一条红尾锦鲤进入水潭,绕着姜鸿渐直直的鱼钩打圈。姜鸿渐本就在出神,根本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都是后来感受到手中的鱼竿不停地被拉扯,这才皱着眉,哭笑不得地道:“快出来,别玩了。”
 
那红尾锦鲤松开鱼钩,摆摆尾巴游到岸边,青色的光华从鱼身上掠过,许壹把自己上半身变成人趴在姜鸿渐脚边。
 
“你这是什么样子!”姜鸿渐看着半人半鱼的许壹。
 
“担心你的样子啊!”许壹使劲甩了甩尾巴,激起的水花溅在姜鸿渐衣服的下摆上。
 
姜鸿渐伸手揉了一把许壹湿漉漉的头发,低声说:“这几天涂圣星都有来找我。”
 
“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我没见他。姜羡倪昨天说要回去东陆,我没敢放他走。”
 
许壹握住了姜鸿渐的手,“他听说这事后是个什么反应?”
 
姜鸿渐微微叹了口气,“他……反正他怪怪的,还跟我说了一通‘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推刃之道’的话,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想了想姜羡倪那张沉郁的脸,许壹有点头疼,“话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怕他心里……说起来,你没事了?”
 
“我当然没事了,我这是实实在在的‘父受诛’。而且父亲于我不过是一个符号罢了,我师父才是真正在我成长之中发挥了作用的人。”姜鸿渐眉间浮上一丝感伤,很快又散去了。
 
许壹晃晃尾巴,双手一用劲,整个人都坐在了竹台上。他用手指拨弄下身的鳞片,“要不……让姜羡倪见见涂圣星?”
 
“怎么说?”
 
许壹揉了揉额头,“不是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嘛……虽然这话用得不大合适,你懂我意思就成。”
 
姜鸿渐思索片刻,道:“也是个办法。”
 
许壹扭了扭,重新变回人的样子,他随手扯了一片叶子将其变成衣服,站起来道,“你继续在这儿呆着吧,我去看看姜羡倪。”
 
往常这个时间姜羡倪一般都在修炼,不过最近他大概是受了打击,对修炼的事情不如以前上心。许壹是在药圃里找到他的,他正躬着身子给灵草松土。
 
“许壹你过来找我哥吗?”
 
“我跟他碰过头了,”许壹也拿起篮子里的工具在他旁边帮忙,“从大比上回来还没见你,就过来看看你。”
 
姜羡倪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当时看了涂圣星的比赛,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第85章:分道
 
“他……应该有大家都没想到的原因在哪,不过确实是很厉害了,毕竟是中州的魁首嘛。”许壹小心地措辞,既不想让涂圣星变成姜羡倪难以解开的心结,同时也不想让姜羡倪看轻姜鸿渐或者涂圣星。
 
姜羡倪好半晌没说话,默默地拿着铲子一下一下地铲着土,“中州魁首。”他品了品这几个字,心里无端生出一股苦味来,就像是他好久之前被周慕庭强行灌下去的苦药汁子再次翻上来一样。
 
“我是不是穷尽一生都赢不了他了?”
 
许壹摇摇头,“之前谁想到涂圣星能赢姜鸿渐呢?说句不该说的,姜鸿渐金丹的时候涂圣星不过区区筑基,他要是像你这样,哪能像今天一样扬眉吐气。”
 
姜羡倪难得轻快地笑了,“你这话说得,冲着哪边儿呢?”
 
“就这么个意思。”许壹把灵草装进盒子里,“我的意思不是说鼓动你铤而走险去报仇,只盼你不要妄自菲薄。不管你是什么打算,都要一步步慢慢来。”
 
“关于这个……我真的没打算跟涂圣星怎么着。”姜羡倪把东西收好,拉着许壹坐了下来,“我哥不报仇,那是因为这算是认罪伏诛;我不报仇,是因为仇人已经死了,涂圣星放过了我父母,我父母是被姜焕春拖死的……你说我要报仇找谁去报?”
 
接着他自嘲一笑,“要打也打不过,没准我到化神,人家已经飞升了呢?”
 
许壹心里震了震,没注意姜羡倪后面那话,没头脑地开始担心他要是一个想不开把姜鸿渐当仇人怎么办。他偷偷瞄了瞄姜羡倪的脸色,连他脸上一根毫毛的动作都不放过,“姜焕春?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继续在你哥这边呆着吗?”
 
“不了,我回去东陆。我虽然不喜欢姜家,有时也会看不起家里那些人,但是从小算是受家里的荫蔽,方能自大无忧地长到了现在。如今姜家倒了,姜家人却还没死绝,我要重建姜家。”
 
这番话掷地有声,绝不是以前的姜羡倪能说出来的,重建姜家,说起来轻松,可是做起来却是比登天还难。
 
“你怎么会有这么个想法?重建之事繁琐耗时,你的修炼怎么办?”这话太出乎于许壹的预料了,他和姜鸿渐原是计划着把他留在青山宗的。
 
“只能看着办啦!”姜羡倪笑着道,“我就是觉得东陆姜家莫非就要成为别人的传说里的一个小小尘埃吗?别人谈起涂圣星的时候,我们家就要成为戏本里的反派吗?姜焕春是大反派,领着一堆小反派挣扎之后仍是不敌正义之士吗?如果姜家就这么没了,那就真的没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记得姜家鼎盛的时候。它后期的确是很不好,可是它不该就这么变成别人故事里难看的一角。”
 
许壹的喉咙动了动,“你不必这样,真的,就是真的重建……也轮不到是你。”
 
“那是谁呢?”姜羡倪摇头,“我哥和我不一样,他在家里统共就没多少时间,自然没什么认同感。我……是最合适的人了。”
 
“这是你希望的吗?你想清楚了以后会面对的那些困难吗?”姜鸿渐忽然插进来,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药圃边上听他们说话的。他肃着脸几步迈过来,“你一旦决定了,就只有眼前路,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什么大道、长生,都会在无数的繁琐之中被消磨掉。”
 
“我知道。”姜羡倪目光炯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道理自幼先生就教了无数次了。”
 
姜鸿渐搭在许壹肩上的手紧了紧,继续道:“我不能帮上你的忙。”
 
“我心意已决。”姜羡倪垂眸道。
 
姜鸿渐沉吟片刻,他看着姜羡倪的目光就似初次相识一样,“那我就不拘着你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吧。”
 
许壹偷偷用手肘打了姜鸿渐一下,正准备说两句圆场的话,然而姜羡倪抢在他之前应了好。话已至此,三个人心里都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一时无言,待好几杯茶下肚,姜鸿渐才再次开口,“明日涂圣星要过来,你看你想不想见他。”
 
“见见吧,”姜羡倪拇指和食指捻着茶杯,他缓缓地挪动茶杯,“我和他之间说起来还同生共死过,一声道别,总是应该的。”
 
姜羡倪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摇摇头自己走了。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远,许壹便已经明白他已经和他们不再是一条路上的了。
 
人总是要选择自己的那条路的。
 
“真的就放他这么孤身一人回去忙那边的事情?”许壹的手不住地揉捏着刚刚随手扯的一片树叶。
 
“利弊轻重我们都说了,决定权在他自己。”姜鸿渐顿了顿,“我在东陆有些人脉,到时候请他们帮忙看顾着吧,其中的苦难之处,必然只有他自己去克服了。”
 
姜鸿渐脸上表情很淡,许壹撑着下巴看他半晌,道:“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冷静,冷静的不像正常人。”
 
“是吗?”姜鸿渐微微动了动眉毛,“可能是我师父从小就给我讲道,再加上听了满耳朵的修道孤苦之类的吧。”
 
许壹扯住姜鸿渐的衣摆,“我有时候也会担心被你抛下,以后要更努力才能追上你。”
 
姜鸿渐牵住许壹的手,“想多了。我跟你和别人不一眼,亲密关系的建立意味着无论高峰低谷,谁都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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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晚上应该是回问道峰的,然而许壹实在是放不下心,索性只有一晚上,便在吉羽峰待了一晚。姜鸿渐比明澄剑君不可理喻多了,居然就这么拉着许壹谈了半晚上的道经。是以等着许壹见到踏雾而来的涂圣星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姜鸿渐所谓的“甲子任翻腾”的问题。
 
涂圣星看起来好极了,甚至许壹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快意,就仿佛是吐出了一口几十年的浊气一般。他穿着鸭卵青的袍子,腰上系着黑色带银点的带子,乍一看像是银色的游鱼,许壹估摸着这应该是个什么法宝才是。
 
涂圣星展眉一笑,大剌剌地在桌子右侧坐了下来,另外三面则分别坐着姜鸿渐、许壹和姜羡倪。场面略有些尴尬,许壹腿动了动,就听到姜羡倪道:“还未谢你放过我们一家。”
 
涂圣星似乎是没想到姜羡倪会这么镇定,他打量姜羡倪片刻,“命是你自己挣的,不用谢我。”
 
“即如此那我就没话和你说了,”姜羡倪利落地起身,他看了看姜鸿渐和许壹,“我先回去了。”
 
涂圣星歪着头看着姜羡倪转身,忽然提高声音,兴致高昂地道:“以后在东陆还要来日方长啊!”
 
姜羡倪脚下停了一瞬,姜鸿渐等着他走开后才冷声不高兴道:“你以后不会回东陆。”
 
“是啊,骗骗他,看他那样怪有意思的。”
 
涂圣星此刻只言片语都带着明显的恶意,许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稍有些不适。他拿过放在一边的茶杯,端在手里不动声色地问:“你还想要什么?”
 
涂圣星勾唇一笑,“不对呀,这明明是姜鸿渐姜师兄把我找来的。”
 
见他不接茬,姜鸿渐和许壹都没有再说话,涂圣星想了想,幽幽地道:“你知道吗?我之前为心魔所扰,进阶元婴的时候差点搭进命去。幸好还有你师妹,段青曼,你和她挺熟悉的,许师弟和她更熟。”
 
“你执念如此之强,就是走火入魔也是正常。”姜鸿渐的语气像是北极的寒冰一样冷。
 
“是啊,”涂圣星居然垂眸笑了几声,嘲讽道:“我要是堕入魔道,你哪还有命活到今天?!”
 
说到“命”字时他眼里的恶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浑身战役沸腾,许壹几乎以为他要出手了。
 
随即他又平缓下来,再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救了你的命吗?”
 
姜鸿渐露出一个许壹没见过的讥诮地笑,“怎么?你要说是爱情把你从复仇的深渊拉了出来吗?这种话,骗骗小孩子就够了。”
 
涂圣星伸手一拍,他们面前的方桌就碎了。姜鸿渐不等碎石落地,身形一动抬手悍然反击。两个人就当着许壹的面这么打了起来。涂圣星今日似乎是毫无保留,许壹作为旁观者,更能感受到涂圣星一直压制着姜鸿渐,他的手段比起那日的比武台要硬气多了,仙书和灵虚塔齐出,毫不留情地化为流星向姜鸿渐砸去。
 
第二次,姜鸿渐输了第二次。他跌坐在地上,姜鸿渐胸前出现了一把巴掌大的金色小匕首。这把匕首来得奇快,许壹看姜鸿渐坦然不设防的样子,到底没忍住,顾不上规矩,伸手挡了一把。而涂圣星不知道怎么搞的,见到匕首滑坡了许壹的手就脸色一变,把它收回了怀里。
 
许壹把姜鸿渐扶起来,喝问道:“你今天是来取剩下的那一条命的?”
 
涂圣星给了他俩一个自认为无比友好善意地表情,挥挥手重现了石桌,坐在一旁道:“你俩不坐下吗?”
 
第86章:袒露
 
许壹打量涂圣星半晌,拉着姜鸿渐坐了下来。
 
“来,我们继续讲故事。”涂圣星像是个说书人似的拍拍手,“之前说道了元婴嘛……还是先跟你说清楚元婴之前的好了。其实我是要杀你的,我没打算放过姜家的任何一个人,当时我心里觉得生在姜家的婴儿,都是面目可憎的。我那时候想,哪怕你救过我,哪怕你救过我好几次,我可以先报恩,再报仇的。”
 
“可是你修为一直比我强,我没把握杀得了你。算计过你一次,哪知道你运气这样好,居然活下来了。不过我去北极也不算完全没收获,你知道的……”涂圣星扬扬下巴,得意地道:“我收服了冰心火。”
 
姜鸿渐仍旧没言语,涂圣星耸耸鼻子,“我们第一次扯上关系,我想着真是冤家路窄,刚刚杀了一个姜家人,就遇见了你和姜羡倪。后来分头跑的时候,我抓着姜羡倪也是有原因的。我可以杀了姜羡倪,我是要杀了姜羡倪的……”
 
说到这里,涂圣星脸上的表情有些难辩,矛盾得紧。
 
“然而姜羡倪再一次救了我,他一路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没有抛下我……我装作无力的累赘被他带着的时候,免不了想:原来姜家里面也有姜羡倪这种小白兔吗?我想着不能恩将仇报,最终没有动手,后来出去托人打听了打听,我猜测肯定是因为他一直受他母亲影响,这才出淤泥而不染。”
 
“你当时没有动手说明你还没有完全被心魔所控。”
 
“是啊……”涂圣星闭了闭眼,“回东陆后我带着姜羡倪认识了周慕庭,算是放了他一马。我从来没想过放过你,毕竟你是姜焕春的儿子,我大仇人的儿子……但是后来在灵虚塔你救了我,两次。我睁开眼睛看见你和许壹站在我前方,替我挡了那么多人的攻击……”
 
涂圣星语调夸张,“我大仇人的儿子……救了我。三次。你当时对我全然不设防,你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我匕首已经出鞘了,抵在了你的后颈上。可是你和许壹是并肩作战,我没发忽视他关切地眼神……”
 
“关我什么事?!”许壹目光如剑。
 
涂圣星手上掐了几个手印,许壹刚要抬手,就被姜鸿渐按住。一丝金红色地血线从涂圣星的心脏处出来,在半空中摇摆了两下,直直地冲入了许壹的左胸。许壹的心脏陡然猛跳三下,随后一种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心房。
 
许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他和涂圣星……怎么可能有三代以内的亲缘关系?!!
 
涂圣星被许壹的表情逗乐了,“你知道你父母姓甚名谁吗?”
 
“我父亲是罗浮城许家的许耀围,母亲是西陆甘家的二小姐甘霖。”
 
“错了!都错了!”涂圣星眼睛就像是两颗寒星,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你父亲是邝顾之,母亲是铸剑师庞南燕,他俩一起去秘境探险的时候误入缘花蛇窝,迫于无奈一夜合欢。庞南燕和甘霖是至交好友,见甘霖生不出孩子,便抱了你去养。大概百多年前吧,庞南燕死在了一场和人的斗法之中。”
 
“我不信。”许壹的声音无比的沉郁。他想起了很早以前,他和涂圣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尽管他心怀警惕,却仍旧对他生出了说不清来源的好感。正是这种好感,才让他后来轻易地和涂圣星交好了。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你已经信了。”涂圣星咧嘴,“说回……”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吗?”许壹打断他。
 
“没有,”涂圣星坦荡地道,“中间有我的猜测,不过嘛,现在我知道我的猜测都是真的了。”
 
那血线消失了,许壹却难以回神,他呆愣愣地坐在一旁,连涂圣星后来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姜鸿渐握住了许壹的手,“别说是好心。”
 
“我当然不怀好意啦!至于我说这件旧事的原因嘛……”涂圣星呵呵一笑,“还是要先讲完我俩的故事。”
 
“上回书说到看见你救了我好几次,我内心动摇了。仅仅是动摇罢了,我依旧是要弄死你的。我就按照原计划,首先收拾了姜家,你知道吗?你那个二弟呀,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明明修为摆在那儿,却不是我一招之敌!”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们明明知道我在挑拨离间,可还是忍不住相互猜疑,最后居然当着我的面自相残杀起来。”涂圣星哈哈大笑,笑了许久,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珠,“没办法,姜焕春太狠了,我没能放过姜羡倪的父母。”
 
“因为你不是真心想放过他们。”
 
“可能吧,”涂圣星无所谓地道,“就剩下你一个了,我是要杀你的,不过……段青曼,你认识的,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原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但就是这么一句我丝毫不放在心上的话,让我在结婴的时候从心魔里走了出来。”
 
“她说:一个获救了的人,不应当再留恋于他已经离开的困境。”
 
姜鸿渐沉吟须臾,“她一直是一个聪明又有悟性的姑娘。”
 
“段青曼很好,配我这种人,可惜了。”
 
“涂家呢?段青曼是涂家给你订的亲吧?”
 
“涂家?”涂圣星冷笑道,“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而且别说段青曼是他们定给我的,是段青曼选择了我,你知道吗?她选的我。”
 
“就是把涂家那堆豺狼和段青曼的名字放在一个句子里都是侮辱。”
 
涂圣星语气颇为激烈,“他们一直把我当成是砧板上的肉,却不知我才是那把刀!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死人,对待我的方式也像是死人……”
 
“那涂佳宜呢?”
 
提起涂佳宜,涂圣星眉间的阴郁散了很多,“整个涂家只有涂佳宜把我当人。我在涂家原来是没名字的,他们都称我为”小讨债鬼“,对我呼来喝去。涂佳宜看不过去,拉着我去书房,翻了一下午的书,给我起一个正经的名字。”
 
姜鸿渐理了理袖子,摸索着袖口的绣文,心里叹了口气。
 
“邝孔阳死在了心魔阵里,活下来的便是涂圣星。”涂圣星的表情悲喜难辨。
 
“我决定放过你了,姜鸿渐。”
 
“但是你到底意难平,所以要在修士大会让让我颜面无存?让我变成你的传奇里的一个反派角色?”姜鸿渐淡淡地问,“甚至现在,你告诉许壹这些,就是为了在我俩中间埋一根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的刺?让我们一生都如鲠在喉?”
 
“可是我留下了你的命。”涂圣星眨眨眼睛,一副施舍了大恩德的样子,“我和你还有段青曼和许壹……只能说他俩自认倒霉搅进你我的恩怨里。我言尽于此,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涂圣星胡乱搅和一通,就这么心满意足地驾云离开了吉羽峰,看望涂佳宜去了。涂佳宜什么都不知道,涂圣星也没打算把那些事情尽数想告,他见涂佳宜过得不错,跟师兄师姐关系都好,就放心地离开了青山宗。
 
他之所以在青山宗挂名,本就是为了有机会参加修士大比,现在目的达到了,便继续当他的闲云野鹤去了。而段青曼那边她师父舒靖怡见出了这么尴尬的事,也只好拍拍肩让她自己做主,由着她跟着涂圣星暂时离开了青山宗。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许壹和姜鸿渐换了位置。他俩坐在水边的竹台上,许壹闭着眼躺在姜鸿渐的腿上。
 
姜鸿渐曲起手指蹭蹭许壹的额头,“我陪你回西陆看看?”
 
许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他闭着眼就像是睡着了,许久之后才轻声道:“姜鸿渐,我觉得涂圣星在这点上打的小算盘没意义。”
 
“哪点?”
 
“就是告诉我身世。”许壹睁开眼,盯着姜鸿渐的胸口的符文,金线和银线相互交缠,从布料那头出来,又隐没在布料这头,“我知道了我亲生父母又怎么样呢?而且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布了个局,在哪儿看我们笑话呢?”
 
最重要的一点许壹没法说出口,他不是这一个许壹,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母亲甚至给他生了个小弟弟。姜鸿渐对于他而言,就像是船锚一样,让他这个异世的灵魂在这里找到了归处。当他独身在外的时候,一想到姜鸿渐,就像是在黑暗的夜里看到了一艘飘摇的小船,船上闪烁着橘黄色的烛光,仅仅是幻想如此的场景,就让许壹无比安心了。
 
“我知道。”姜鸿渐俯身下去,和许壹额头靠着额头,“他这些报复我的手段,都挺可笑的,我不在乎名声,并且我真的爱你,信任你。”
 
许壹握住姜鸿渐的手,不自觉地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感觉你想通了好多事。”许壹捏了一把姜鸿渐的腰。
 
“是,心境上进了一大截。”
 
“那要不要闭关?”许壹坐起身来,“我觉得经历了比试,我心中也有许多所得。等着闭关出来之后你陪我回西陆给母亲上坟?”
 
“行,本来说如果你真的想现在去我就先不闭关的。”姜鸿渐注意到许壹已经放松了下来,“我出关后给你传讯。”
 
“好。”
 
第87章:继续出发
 
两人又亲热了一番,许壹便化为遁光回了问道峰。俞朝宗在闭关,明澄剑君在院子内打谱,察觉到许壹的气息,招手道:“过来跟我下棋。”
 
棋下了小半盘,明澄剑君步入正题,问道:“姜鸿渐还好吧?”
 
“没事,他的心性没什么可说的。回归正常生活,继续修行。”许壹下了一颗黑子,“我去找他的时候碰见了涂圣星。”
 
“哦?”明澄剑君怪道,“他去干什么?”
 
“挑拨离间呗,”许壹不在意地说,“不过他有句话说得挺对的:有时候你明知道他是在挑拨离间,可还是忍不住怀疑对方。”
 
明澄剑君抬起眼皮眼了看了看许壹,“怎么,你中招了?”
 
“哪能啊?”许壹得意洋洋地笑了,“我和姜鸿渐那绝对是海枯石烂两心不移。”
 
明澄剑君轻哼一声,“就知道耍嘴皮子。你现在是能安下心听我讲道了?之前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
 
许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师父就饶了我这次吧?我打算闭关参悟之下这次大比所得,然后去西陆游历。”
 
“不错。”
 
见明澄剑君没有不满的样子,许壹眼珠子一转,之前听说的事情到底不是全然无影响的。或者说,为了“许壹”,该有这么一问:“师父,您之前说有一个女剑修很擅长铸造剑丸?还有什么传言一并和我讲讲呗。”
 
“打听这个做什么?”明澄剑君斜睨他。
 
“您就跟我说说嘛。”许壹难得一见地撒了个娇。
 
明澄剑君被他这样奇怪的姿态逗笑了,“我不认识这位庞南燕,听说是铸剑师,应该不是中州本土人。她挺有名的,脾气火爆,惹了好些麻烦,但是仗着剑术,一直好好生生地活了下来。她的剑道就是恣意妄为,所以她自己不怎么修心,最后在比斗中被人弄得崩溃了。那人想着她也算霸道了一辈子了,索性给了她一个痛快。传言说是庞南燕看上了对方的颜色,要杀了对方的道侣,自己跟这位男修结亲,最后把人惹毛了就死了。”
 
“这个打败庞南燕的是谁?”许壹对后续补充的传言实在是哭笑不得,都是些什么啊……
 
“池畔,他一样是个剑修,以前是玄天剑派的,后来不知道搞了什么叛出玄天剑派,自己在外面建府了。”明澄剑君默默在内心算了算年岁,“他如果不是进阶化神,估计就要坐化了。”
 
“这样啊!”许壹点点头,又问:“那庞南燕葬在哪里?”
 
明澄剑君莫名其妙地白他一眼,“我哪知道?!没准儿没葬直接扔海里了呢。”
 
“好吧。”许壹有一丝丝遗憾,原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去祭拜一番,现在没线索,他便把此事抛开了,随口跟明澄剑君打了几个哈哈,就回了自己的住处闭关。
 
******
 
这一闭关就是十五年,许壹顺利地从融合初期进入了中期,感受到经脉里奔涌着的充沛真元,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出关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沐浴洗漱,虽然有净身法在,但是十五年没有洗澡……收拾完了许壹差人打听了打听,得知姜鸿渐还未出关,他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姜鸿渐还没有出关,明澄剑君和俞朝宗都外出了,许壹想了想,给他们三人分别留了个口信就出了门,通过传送阵往南边去了。他之所以要去南边,正是因为之前查看传讯符的时候收到了骆程欢一个月前发的求救讯息,骆程欢两姐弟离开北陆一路游历,到了南陆,不知道骆程乐招惹了什么是非,这才让让骆程欢这样着急。
 
许壹在周慕庭的传讯符里见到过骆程欢的名字,说是东陆前段时间有个很厉害的女修什么的。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觉得骆程欢这么厉害,周慕庭都提起的话,要是能去帮姜羡倪就再好不过了,便打算去看上一看。
 
南陆位于中州的南边,又因其地势大部分都是崇山峻岭,中州人更爱称其为南山,而许壹这次的目的地,就是南山其中一座中型山峰的山底城镇——媛山镇。媛山镇倚着媛山,城镇从山脚一直到半山腰,居住在这里人大多身材高挑,肌肉的形状非常好看。
 
许壹和好几个穿着朴素,肩上挑着扁担的人擦肩而过,在一座茶楼里见到了骆程欢。骆程欢和之前比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一见到许壹她就起身来招招手。
 
“谢谢你过来一趟了。”
 
许壹摇摇头,盯着骆程欢看了一会儿,觉得她似乎比之前更有一种……潇洒的魅力,“你发讯的时间巧,我刚刚出关。说说吧,你弟怎么了?”
 
骆程欢有些难堪地揉了揉脸,“他被抢亲了……”
 
“什么?!”许壹双眼等得跟铜铃似的,“真的假的?”
 
“真的!”开了个头之后,骆程欢接下来的话说得顺溜多了,“就是钧山宛家的小姐,宛鹿年。其实说起来吧,他俩都有点问题,我和我弟弟在这边租了个洞府,打算待一段时间。我那时候忙着修炼,再加上我弟弟他离开云梦泽后成熟了很多我就没管他……”
 
“你别跟我说你弟弟就和宛鹿年好上了吧……那这样你不是棒打鸳鸯吗?!”
 
“他俩有段时间一起玩而已!”骆程欢不满道,“这事本来是你情我愿,大家好聚好散就行了,宛鹿年修的还是合欢之术,就更是那什么了……”
 
许壹把茶杯放下,似懂非懂地道:“那现在骆程乐是翻船了?”
 
骆程欢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差不多吧。他俩都分开了以后,宛鹿年跟洛尼山辜韶梓要成婚了,我弟跟另外的女修玩在意了一起,就在这时候,宛鹿年突然不干了。哭着喊着说心中只有我弟,除了我弟之外不嫁给其他人。辜家哪能受得了这种气,就把我弟抓起来了。”
 
许壹无言半晌,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只能说一句,“真是……自作自受……”
 
“对啊,”骆程欢跟着道,“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宛鹿年是以纯阴之体修的合欢道,辜韶梓走的是炉鼎之法,而且辜韶梓的修为还比宛鹿年高了那么一点……”
 
听到这儿许壹懂了,他耸耸肩,“那有什么好说的,这典型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宛鹿年不想变成炉灰,正好你弟送上门了,自然就死扒着不放了。那现在这是……?”
 
“辜家元婴老祖在闭关,修为最高的是金丹,我俩合力,应该能把乐乐带出来。”
 
许壹没有马上应下,问了句,“你弟弟是被关起来了?那不好动手吧……”一说到关起来,许壹就想起了姜家的苦牢,有阵法禁制在,实在有些麻烦。
 
骆程欢却否定道,“这倒是没有,辜韶梓人还算明事理,没有找乐乐麻烦,把他拘在院子里不让出来,却还是允了他给我传信。”
 
“这样啊,”许壹想了想,既然这样说明辜韶梓没打算拿骆程乐怎么样,那就应该没什么事。那这样轻轻松松地送一个人情就再好不过了,“好啊,晚上我们偷偷去洛尼山看看。”
 
骆程欢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越发真诚,“多谢你了。”
 
等到月上中天,约莫是寅时的样子,许壹和骆程欢两人分别遁到了洛尼山城的上方。许壹身裹剑气,悬停在半空中,看着地下洛尼山城上的层层禁制,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搞了什么事情出来?不然他们怎么如此重视?!”
 
骆程欢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之前尝试过自己偷偷摸进辜家,被发现了,后来出城的时候打伤了辜家的弟子。”
 
眼看许壹要说话,骆程欢拉住许壹,两人身上清光一闪,气息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咦?你这法宝有点意思。”许壹跟在骆程欢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禁制,进入了洛尼山城。
 
“好是好,只能这时候用用了,它最多就庇护两个人。”骆程欢已经去过一次辜家了,便熟门熟路地戴着许壹到了辜家的院墙外面。墙内有点点烛光,还能听见人走动的声音,“看来他们家防备挺重的。”
 
“你能迅速找到骆程乐吗?”许壹思索片刻这么问道,“你和骆程乐之间有特殊的定位之法吧?”
 
骆程欢明白了许壹的意思,“有的,我们分头行动吗?”
 
“嗯,”许壹一步退出圈外,周身空气一阵扭曲,身型变得和骆程乐差不多,“我吸引注意力,你迅速把骆程乐带走。”
 
“好。”骆程欢的脸消隐在夜色中。
 
许壹则大大方方地翻墙进了院内,他落点正好在院子内的一处五行八卦阵内,一察觉到生人的气息,这阵内当作布阵工具使用的花草树木都移动了起来。许壹颇有兴致地学习这阵法的变化,内心暗道好运,这阵法如果被那位元婴掌控了对他就危险了,可是现在嘛……听到阵外传来熙熙攘攘地人声,承影出鞘横扫而过,强行破开了这阵法。
 
许壹刚从阵内出来,就看见一团黑影朝自己袭来。他朗声一笑,猱身而上,和这位融合期的修士斗起来。两人斗了百十招都不分上下,许壹正准备出剑解决他,就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扑了过来。他裹着剑光不停地腾挪,躲过了偷袭地法宝。
 
“何人竟来我家撒野?!”偷袭的这位金丹真人喝道。他看起来大概四十岁上下,留着大胡子,胡子随着他说话一摆一摆地。
 
第88章:顺手帮忙
 
许壹没说话,握着承影就是一挥。他算是看出来了,刚刚追在自己身后的那玩意儿就是这人的那把胡子。
 
察觉到许壹的剑气,这位金丹的胡子突然飘到空中,成大浪滔天之势朝许壹涌来。有几根胡子和剑气相交,发出了“乒乒”的声响,不过许壹的承影才在不久前的闭关中经过了淬炼,其锋利程度天下难寻敌手,极为轻松地就割断了那几根胡子。
 
胡子被割了一把,那位金丹期的修士怒火滔天,“哇呀呀”地叫了两声,就在空中化出巨掌朝许壹抓来。许壹抬眼看着这盖顶的巨掌,不慌不忙地朝上一直,一道巨大地剑影从他头上冲天而起,抵住那巨掌。
 
那剑影的剑尖在手掌中心一划,转瞬就化成无数剑芒,许壹便在对方手忙脚乱抵挡的时候,闪身跑了。
 
出了辜家的院子没多远,许壹就看见了站在路边上阴影处的骆程欢姐弟。骆程欢见到许壹,立刻架起遁法,领着身后的两人到了她早先租好的一处洞府内。
 
“现在肯定全城戒严了,等风头过去再走。”
 
“许大哥好。”骆程乐自知理亏,乖乖地跟许壹打招呼。
 
许壹上下打量了一下骆程乐,嗯,修为有进步,“你还好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招惹女修。”
 
骆程乐听见他这么说脸都皱成了一团,“我没想到宛鹿年这么不讲道理啊!我还觉得冤死了呢!”
 
许壹没说话,骆程欢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这是觉得自己有理了?”
 
“没有。”骆程乐就像是私塾里被先生罚站的学生一样垂着脑袋,低声应道。
 
三人在洞府中好不轻松,外界却紧绷了起来,整个洛尼山城都被辜家的人围住了,甚至他们还在传送阵和城门口设立了阵法。许壹一日从外面探听消息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听见了敲门声。
 
骆家姐弟躲进内室,许壹则一脸不耐烦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锦衣公子,他身后跟着三位筑基期弟子。那锦衣公子抬手给许壹见了个礼,“道友好。”
 
“有事说事。”许壹皱褶眉道。
 
那锦衣公子有些恼怒,“前段时间我家跑了三个窃贼,听说道友最近才租下这院子,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没有。”许壹抬手关门,却被那锦衣公子拦住,“怎么?你要强闯进来吗?”
 
“我本无此意,只是想进院中搜查一番,也好让道友住得安心些,毕竟那三个盗贼实在凶恶。”
 
许壹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那看来道友是有意包庇了?”那人声音有些低沉,身后的三位筑基修士蠢蠢欲动。
 
“你们四个……”许壹没有拿出承影,手上浮现另一把灵剑,“还不够格。”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要打起来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师弟——”打断了双方的对峙。另一个身着淡青色麻衣道袍的人走了过来,他一来就笑眯眯地给许壹赔罪,然后二话不说,拉着那锦衣公子就走了。
 
“后面这个就是辜韶梓。”骆程欢倏地出现在许壹身边。
 
许壹若有所思地关上门,“他笑起来跟狐狸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又等了两天,事态渐渐平复了,那位辜韶梓却找上了门来。他见到许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来找骆程欢他俩,我知道他俩在”,弄得许壹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不知道辜韶梓和骆程欢谈了些什么,最后辜家这位少爷竟然跟着三人一起跑路了。许壹的目光来来回回在辜韶梓和骆程欢之间游移,想到辜韶梓修的是炉鼎之道本来提醒一句什么,然而又觉得以骆程欢的精明,到底是谁栽了还说不准,于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些遗憾,看来骆程欢是帮不上东陆那边的忙了。
 
想到之前檀啸和他说起的牯牛山上有个剑术超群的剑修,许壹道:“我要去趟牯牛山,你们要是有别的安排的话咱们就此告别吧。”
 
“你去那座荒山做什么?”辜韶梓警觉地问道,不知道想到什么,随后又摇摇头,“我们不和你去。”
 
“荒山?”许壹注意到他的用词。
 
“走吧,反正就是出门来历练的,是不是荒山去看看就知道了。”骆程欢察觉到此事有异,没搭理辜韶梓,直接决定道。
 
许壹眼神扫过辜韶梓的脸,内心好笑,这位辜韶梓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对他怀着不清不楚的敌意。他冲着辜韶梓咧嘴一笑,带着骆程欢姐弟出发了,辜韶梓只好念念叨叨地跟了上来。
 
据辜韶梓说,牯牛山是南山西南方向的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山峰,离它最近的是落霞山下的落霞镇。三人到落霞阵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金黄色的阳光笼罩着小镇,让小镇生出一种神秘的美感。从落霞镇到牯牛山只需要半个时辰,许壹他们去买了几张符箓,就往牯牛山去了。
 
牯牛山果真如同辜韶梓所说,全山都荒废了,许壹敏锐地察觉到几个禁制,他小心地领着三人避开,进入了护山阵内。直到此刻众人才见到了真正的牯牛山,和之前那副破烂的小荒山模样完全是天壤之别,漫山遍野的灵树冲天而起,耳畔传来鸟鸣兽叫。
 
“有东西来了。”许壹承影一出,砍死了从灌木丛中冲过来的异兽。
 
这头一只异兽的死亡就像是进攻的号角,它死后四面八方都涌出来好几只开光期的异兽,朝着四个人扑来。许壹操纵着承影,游刃有余地砍杀,没一会儿面前就摞出了一堆小山样的尸体。
 
他朝后瞧了一眼,发现辜韶梓出招极快,想必他虽是靠着炉鼎提升功力,然而并不像其他那些修习炉鼎一道的人一样只知道坐享其成。
 
“啊!”一阵短促的叫声拉回了许壹的思绪,他脚下一动,补了一剑,帮助骆程乐解了围。
 
辜韶梓的目光缓缓滑过周围的草垛,再看了看地下的尸体,他抬脚踢了踢,这些尸体居然轻得可怜。轻飘飘的……辜韶梓心中一凛,“不对劲!我们应该是落入陷阱了!这些异兽都是假的!”
 
“可他们伤人确是真的!”骆程乐大喊,方才若不是许壹动作快,他就要被咬住了。
 
许壹的剑阵出现,护住他的身前,而他则观察着异兽出来的地方。这一观察,他也注意到了,异兽从灌木后蹦出来,灌木却一动不动的。他四下环顾,发现后来这些异兽来得多又快,但是始终没有一只是从第一次出来的那个方位蹦出来的。
 
既已经找到了这阵法的关键之处,许壹便不再多等,汇聚真元,一剑劈向艮位的灌木。那灌木被剑气一劈,居然发出了“轰隆隆”地爆炸声,爆炸声消失后,地上留下了一堆乱石。
 
辜韶梓松了口气,在心底把许壹的威胁等级上提一级,嘴上说:“多亏许道友了。”
 
许壹摇摇头,“都恢复一下吧。”
 
四个人休息了片刻,等着骆程乐疗了伤,就顺着山间小道继续往里面走。山林格外的幽静,走了好长一截,遇见一个心魔阵,还好大家都心性坚定,就连骆程乐都都通过得轻轻松松。看着骆程乐最后一个从阵法中脱离,许壹突然道:“我们运气挺好的,这些阵法都没有人为操控。”
 
“是。”骆程欢把骆程乐拉起来,“你来牯牛山到底是为什么?”
 
许壹见他们跟着犯险,不好意思地眼神四处乱飘,“就是听朋友说这里有个有意思的剑修,来看看。”
 
辜韶梓冷不丁听见他这话,直言道:“你怎么不早说?那位剑君早就不在牯牛山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那人洞府里留下的东西呢。不对,你是剑修,你是玄天剑派来找前辈的弟子吗?”
 
“玄天剑派?早就不在了?”檀啸当初只说有意思,也没说门派,许壹还以为是个散修,不过既然从玄天剑派出来了,估计相当于是散修了。散修居无定所是常有的事。
 
“对啊,”辜韶梓点点头,“我家老祖说的,听说剑修前辈想要重新凝练灵剑,早几十年就走了。走的时候没忘搜刮了附近很多矿石。”
 
搜刮矿石什么的……许壹忽然就想到之前俞朝宗给的那一袋子极品矿石了,这几个人的爱好真是差不了多少。想到这儿,许壹目光闪动一下,“那位元婴前辈的洞府还在吗?”
 
“还在,”辜韶梓点点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没人动手。”
 
许壹笑笑,“这样啊,那我们去洞府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宝贝。”
 
“反正是你带我们去的。”辜韶梓说了这么一句话算是撇清了关系。刚刚许壹没反驳,他就把他当作是了玄天剑派的人,心想着反正最后说起来都是他们玄天剑派内部的事,他撑死算个从犯。
 
骆程欢则在一旁看着许壹就这么一脸坦然地忽悠着辜韶梓信了他是玄天剑派的弟子,待到听到辜韶梓那句撇清关系的话她暗暗摇头,一错再错啊真是!要是许壹真是玄天剑派的弟子,那辜韶梓的确是没什么关系,但偏偏许壹是青山宗的,青山宗的人哪里知道这位玄天剑派的前辈的事情?肯定就是别人带着来的喽?头一个跑不掉的就是辜韶梓这个本地人!
 
不过辜韶梓遭殃和她其实也没什么关系……骆程欢默默地没有出声,带着她弟弟跟在许壹和辜韶梓二人身后。
 
山脚的地方有好几个法阵,都是些小阵,没什么威慑力。过了半山腰,就彻底地没了,许壹哼着小曲儿走在羊肠小道上,漫不经心地和骆程欢说话。走了大约有一炷香,四个人终于来到了牯牛山的山顶。
 
山顶就像是被剑劈了一下,山峰中间出现了一个细细的缝。顺着夹到进去,没多远就看见了一座洞府。洞府外面的桌子上落叶堆积,地上更是杂草丛生,花花草草大多都枯萎了。
 
四个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洞府,原本抱着大捞一笔的心情,进入了洞府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唯独墙上挂着两把剑。
 
“这也太寒碜了吧……”骆程乐巡视一圈后回到大厅里把两把剑取下来抱在怀里。
 
辜韶梓倒是没什么所谓,“看来剑修前辈是不打算回来了。”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骆程欢看向正拿着传讯符的许壹。
 
“我要回家看看。”许壹冲她挥了挥传讯符,“姜鸿渐跟我一起。”
 
骆程欢懂了,这是见家长了,她识趣地道了声“恭喜”后。一行人又在山上逛了逛,确定了是真的没有什么可拿的东西之后才下了山。骆程欢站在落霞阵的传送阵外跟准备离开的许壹说话,:“那我们就不和你一起了,以后去中州找你。”
 
许壹瞥了眼辜韶梓,暧昧地冲她眨眨眼,“好,等我金丹大典的时候请你来宗门做客。”
 
第89章:心安处
 
许壹告别他们后先从落霞镇到闽山城,再从闽山城到了西南两块大陆交接的胡云镇,最后从胡云镇直接到了灵山城内。姜鸿渐此刻正在灵山城内的茶楼里等着他,许壹对灵山城熟悉的很,他没搭理那些叫卖洞府的小商贩,风风火火地去了和姜鸿渐约好的地方。
 
“你已经中期了!”许壹激动地蜡烛姜鸿渐的手,没想到区区十五年,姜鸿渐就进阶了元婴中期。
 
姜鸿渐看了看许壹,“你也中期了。”
 
许壹笑笑,害臊地红着脸,却仍旧坦荡地说:“我盼着早日到金丹嘛,肯定是要努力修炼的啦!”
 
姜鸿渐“哈哈”地一笑,趁着别人没注意揉了一把许壹地腰,“我等着。”
 
许壹一进地主之谊,带着姜鸿渐在灵山城玩了几天,这才慢悠悠地去了罗浮城。一进罗浮城他便跟姜鸿渐大致说了说自己那个喜欢认干儿子的“爹”,走过三条街过后,两人站在了许府面前。
 
“怎么了?”姜鸿渐不解地看向身旁站着不动的许壹。
 
许壹埋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你说……算了,我们直接去我母亲的墓里吧。”
 
两人避开了许家的仆人,绕道了后山。许壹把方片嵌入墓碑上的缺口,墓碑晃动一阵后缓缓分开,许壹领着姜鸿渐进入了墓室。
 
墓室和上次来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干干净净的,墙上还是挂着那张舞剑的画。
 
许壹盯着画看了许久,拿出承影对着姜鸿渐道:“我的剑就是在我母亲的墓室里得到的。她给我留了封信,里面只说这个剑丸是她好友炼制的,其余什么都没说,我那时候还奇怪她的信怎么这么平淡……”他恍然大悟地笑笑,“现在想来,倒是可以理解了。”
 
姜鸿渐担心许壹钻牛角尖,旁观者清,他觉得许壹的母亲对他绝对是有感情的,“你母亲若是对你没感情,就不会留下这些东西给你了。”
 
许壹想起自己曾经也觉得这是甘霖在为许壹“计深远”,但是前后的因果实在不好说,他便转移话题道:“你说的对,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许壹在墓室的各处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小木盒。木盒朴素无比,却被下了重重禁制,许壹和姜鸿渐并肩坐在他母亲的棺木前,慢慢地解开禁制,拿出了一封信。
 
信抬头写着“阿一我儿”,第一句话则是“乖儿子,不管你接下来读到什么,都要坚信着我是爱你的。”。许壹捏着信纸的手一抖,垂了下去。他沉默半晌,讲信纸叠好重新放回那个盒子里,再把一个燃烧符把盒子连带着里面的信纸一齐毁了。
 
“不看了?”
 
许壹摇摇头,看着火焰慢慢熄灭,徒留一堆灰烬,“我母亲在那封信里没告诉我,肯定是不希望我知道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吧。”
 
姜鸿渐把低着头的许壹揽进怀里,安抚地吻了吻他额头,“你和我也可以是一个家。”
 
“我知道。”许壹靠在姜鸿渐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看,就让这封信一起去地下陪伴着真正的“许壹”吧。他一下一下的数姜鸿渐的心跳,到了第两百下,他转过头蹭了蹭姜鸿渐左胸口,牵着姜鸿渐在他母亲的画像前拜了拜。
 
出了许府,许壹回头看了看,随后呼出一口郁气。姜鸿渐刚刚提到了“家”,许壹兴致勃勃地道:“走吧,去瀛海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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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海依旧是烟波浩渺的样子,许壹和姜鸿渐乘着苇渡在瀛海上空乱逛,好几天了,两人还没选到一个无主的同时两人都满意的岛屿。可是哪怕是这样,许壹还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时不时胡思乱想,会感叹两句这辈子身上的亲缘乱,但是转念一想,或许亲缘乱,才补偿了个始终坚定如一的姜鸿渐呢?
 
此心安处是吾乡,他坐在苇渡里面,觉得就这样和姜鸿渐漂泊不定一辈子亦是美事。
 
“你看前方!”
 
姜鸿渐警惕地声音让许壹回过了神,许壹忙蹭起身子,遥遥望去。
 
前方半空中出现了仿佛齐天高的剑影,而瀛海的海面更是忽然变得激烈起来,一浪拍着一浪。
 
“有剑修要坐化了。”姜鸿渐脸色冷硬,“我们避开好了。”
 
“不会吧……”许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水汽充盈,灵脉贯穿而过,他遗憾极了,喃喃道:“这么好一个地方,居然是有主的。要不过两天我们再回来看看?说不定就空了呢?”
 
“仅仅是远观都能感受到剑影的威势,此人的修为可见一斑,就算是坐化了,那些阵法我们也未必闯得过去。”姜鸿渐皱眉,显然是不赞同。
 
许壹握了握他的手,“我就是随口说说。”
 
就在两人打算避开,换个方向的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那方飘了过来,“两位小友留步,何不上岛一叙?”
 
许壹和姜鸿渐对视一眼,“这人不会有想搞之前和薇真人那套吧?”
 
“那就走吧。”姜鸿渐道。
 
“两位,我乃是玄天剑派池畔,坐化在即,无非是想让两位帮个忙罢了。”
 
池畔!竟然这么巧!许壹握住了姜鸿渐的手,咬了咬唇,试探着说:“我知道这位,去看看?”
 
姜鸿渐没有多问,操纵着苇渡到了小岛上空,从上面只能看见一座山峰突兀地直入云霄,至于岛上其他的布置,则是被一层水蓝色的云雾遮住。许壹率先飞下,姜鸿渐紧随其后地纵身一跃。刚到岛上他们仿佛踏进什么怪石林,感受不到阳光,也听不见风声。
 
“两位先试试我这个阵法。”池畔的声音再次传来。
 
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许壹摊手,抽出承影,冲姜鸿渐笑笑,“那就试试呗。”
 
剑光起,许壹发现这阵法很像万剑归宗大阵,只是细微处又觉得不对劲。他一边抵挡,一边快速说道:“这阵法的原始阵应该是万剑归宗大阵,是个只能迎头而上,不能退缩的阵法,退,即是死。但是现在他做了些改良,我们摸索着来吧。”
 
他话音未落,二人周围出现了许多光点,而这些光点转瞬就化为数道剑光,冲二人急射而来。许壹顾不上回头看看姜鸿渐,只能奋力抵抗。承影的剑气与这些剑光相交,发出了震天地轰隆声,而许壹越是抵抗,越能感觉到体内真元被这声音所震,逐渐地不稳起来。
 
“怎么夹杂着音攻在里面?!”姜鸿渐在现在的情况下还不算狼狈。他想起元婴大比前他师父训练他时候的万剑归宗大阵……现在看来,那个阵和现在这个万剑归宗阵简直是云泥之别。
 
攻击越来越强,许壹心中暗暗骂人,只道是自己今天居然放松了警惕。
 
许壹这想法刚刚出现,阵法就像是读到了一般发出一阵剑啸,紧接着密密麻麻、五颜六色连成一片的光点出现了。这些光点缓缓地拉长,变成无数把宝剑,而这漫天的宝剑齐齐指向了阵中的许壹和姜鸿渐。
 
“万剑归宗!”
 
许壹绝望地低声道,就在响彻云霄的剑鸣中,他感受到腰上被一只手臂揽过。
 
难道真的要死了?许壹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身上忽然暴起一股剑气。然而就在他身上的剑气爆出的那一瞬,阵内的飞剑都消音无踪了。他从姜鸿渐胸前抬起头,迷茫地望了望四周:“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鸿渐冷着脸牵着许壹的手,“有人控制了阵法,走,去看看。”
 
两人顺着阵法一角显出小路一直走进去,到了一个竹屋前。这时候里面传来一道苍老无力地男声:“你们两个进来吧。”
 
姜鸿渐推门进去,一位须发全白的老人坐在蒲团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子。只消一眼,许壹和姜鸿渐就发现这女人根本是个死人。
 
姜鸿渐和许壹见到这个老人,心头悬起的石头放了一半下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剑修仅剩一点功力吊着气而已,既然放他们出来了,那就是不打算要他们的命了。
 
池畔半晌没说话,直愣愣地盯着许壹看了良久,怅然道:“没料到这时候居然找上了你们两个小家伙。”
 
“你要干嘛?”许壹不客气地问道。
 
池畔丝毫不为许壹的无理恼怒,摇摇头,友好地道:“你们坐吧。”
 
姜鸿渐和许壹撩开袍子,盘腿在池畔对面坐下来。
 
“你是剑修?”他看向许壹。
 
许壹点点头。
 
池畔满意地颔首说了句“和我算是有缘分”就开始讲道,从他年幼时候被欺压说起,到后来无意中捡了一把剑,再说到被玄天剑派的剑君拣回去当徒弟,接着说到因为道侣叛出门派之后的事情。说完了后他又把自己这千多年来的剑修心得一股脑地灌入了许壹的识海。
 
许壹的识海一瞬间炸开了,他顾不了其他许多,赶紧闭目消化这些内容。而池畔则跟姜鸿渐攀谈起来,东拉西扯了小半个时辰后,长叹一口气转向她身旁坐着的女子道:“师妹啊,师父总说,人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算了不起了。下辈子,我就要换种活法啦!”
 
那女子恬静地笑了笑,那老人转过头,爱恨交加地看着许壹的脸。太像了,几乎就像是庞南燕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想到这儿他轻声说:“真是斩不断啊……”
 
他想起自己在看到庞南燕剑斩师妹时的愤怒,从那时候起,他总是在心底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仇恨。可是坐化在即,他终究怀念跟庞南燕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庞南燕就这样当着所有人,坦坦荡荡地说:喂,你叫池畔吧?我们结成道侣怎么样?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脸还真是年轻啊……
 
姜鸿渐不知道池畔在几息之内转了这么多年头,他只听到池畔说了最后一句话,便平静地闭上了眼。
 
池畔去了后他身旁的女子身子一软,瘫软在地,脸色迅速地变成了青灰色。
 
姜鸿渐把他俩的尸体挪在一起,等到许壹醒过来跟他说了这事。许壹把明澄剑君之前讲的故事包括传言一股脑说了出来,姜鸿渐这才明白了池畔最后的几个复杂难辨的表情。他抚了抚许壹的眉心,转开话题道:“这里倒是一个好地方。”
 
“嗯。”许壹靠着姜鸿渐,不免会想起涂圣星之前的言语,池畔去了,上一辈的纠葛终于就这样销烟云散了。至于姜鸿渐提起的池畔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似乎对庞南燕并不是全然无情,他就更是无所谓了,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他俩第一次见人坐化,还是为传言中很厉害的剑修,难免会被带入情绪有点伤感。他们按照池畔的交代,把那两位的尸体烧了,看着两具肉体消隐在火苗中,最后化为烟尘随风散去,都生出“修道之路既漫长又短暂,更要好好珍惜”的感悟。
 
“走吧,去岛上逛逛。”姜鸿渐把这片收拾了,拉着许壹缓步慢行。
 
恰赶上了日落,金橘色的阳光便如同缎面一般铺满了整座小岛,海浪声声拍击着岸边的礁石,两人心情蓦地开朗起来,万物过眼,唯有坚守本心而已。
 
纵人间风雨,两心不惧。
 
——正文完——
 
番外:旧事
 
涂圣星被涂佳宜拉着,从后院跑到了花园里。进花园的那一刹那,他面上有一瞬间的犹豫,要知道他平日的活动范围就在后院、后厨和学堂,在花园、前院这种极有可能遇见个贵人的地方,他一向是不受欢迎的。但是他又不能就这样甩开涂佳宜的手,扫了涂佳宜的兴,要知道现下的涂家里,他可就这么一个大腿,千万得巴结好喽。
 
涂佳宜正处在狗都嫌的年纪,到处跟家里的大人做对。大人们说不要跟那个小贱种一起玩,他偏不,他不仅要跟他一起玩,还要给他起个名字,这也即是涂圣星名字的由来。虽然在学堂里读了那么几年书的涂圣星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但是也无话可说,安慰着自己说自己原本的名字很有古韵,这个临时的么,只能认了。
 
认下了这个名字,涂圣星和涂佳宜的关系更进一步了。涂佳宜把涂圣星圈在了自己的保护圈内,每每有人欺负涂圣星,他就像个小公牛一样冲上去跟人对峙。涂圣星好几次看见鼻青脸肿的涂佳宜,心里都觉得莫名其妙极了。后来他仔细想过,涂佳宜那时候的心态大概就是年龄小的在保护年龄大的之类的自豪感吧。
 
不过真是多亏了涂佳宜,涂圣星在涂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除了生活水准连连升高,连活动范围都进一步的扩大了。这不,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近了涂家种了许多名植的花园里,还没有人敢把他拦下来。
 
涂家的花园占地很广,端的是一副小桥流水、自深深处的意思。涂佳宜放慢了脚步,半侧过头冲涂圣星暧昧地眨眼:“你听说了吗?大哥好像在这里会美人!”
 
涂圣星暗暗不屑,瞧瞧,年纪小小就说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可见涂家的品性了。然而他却微微动了动眼睛,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捧场道:“不知道!是什么美人?你哪里听说的?”
 
涂佳宜得意地挑眉,拍拍胸脯,“家里就没我不知道的!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人再敢欺负你,你别怕!就报我名字!”
 
真是蠢……涂圣星偷偷翻个白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多加纠缠,“那我们去找找吧,保不齐这位美人就是大嫂了……”
 
涂圣星没来过花园,自然是由涂佳宜领路。涂佳宜对家里的花园说得上是了如指掌,只要涂圣星的目光在某处逗留一会儿,他立刻就能讲段小故事。不过这些小故事大多是以“那是什么什么花……”开始,以“然后我不小心玩坏了,被我娘训了一顿”结束。
 
涂圣星一边心不在焉地跟涂佳宜说话,一边吹捧两句什么“好厉害”、“胆子真大”之类的,弄得涂佳宜云里雾里,得意极了。
 
两人就这么边聊天边逛着,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湖边传来说话声。涂佳宜一把拉住涂圣星的袖子,冲他比了了“嘘”的手势,随后自己猫在石头后面,两眼发光地偷听那边两人的说话。
 
涂圣星自然是不肯这么躲的,实在是太没体统了。有他在那儿直愣愣地站着,涂佳宜没躲多一会儿,就被涂家大哥发现了。他垂着头,带着涂圣星到了湖边的亭子里,乖乖地跟涂家老大认错,还不忘了间或瞄那个和他大哥在一起说话的女子两眼。
 
涂佳宜是涂家的宠儿,涂家老大也舍不得责骂他,只好劈头盖脸就是对涂圣星一顿骂。涂圣星板着一张脸听着,内心琢磨着自己这个所谓的“大哥”真是笨啊,骂人都不会骂!这么好几年,总是这么些词,千篇一律,换个说法都不会。
 
涂家老大出了心里那口气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个时辰你该在修炼吧?怎么偷跑出来玩?快回去修炼!”
 
涂佳宜才不怕他,他顺势坐下来,嘻嘻一笑,“好大哥,就今天一天嘛,真的。”他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就一天!”
 
涂家老大当然不干,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还威胁说要把这事儿捅到父亲那里去。涂佳宜有些着急,死命扯着涂家老大的袖子,好赖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最后好容易说动了涂家老大,让他成为了这次“逃修炼”的共犯。
 
在他俩扯皮的过程中,涂圣星看了他俩几眼,便去看石桌对面的女子。他原是想着,能和涂家老大相安无事聊上的女子,保不齐是个什么样的歪眉斜眼呢。哪知道他看过去的时候石桌对面那个女子适时地对他笑了笑,涂圣星愣了一笑,回了一个浅浅地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开口。
 
“涂圣星。”
 
她点点头,道:“我是段青曼。”
 
段青曼……段青曼是这么些时间里第一个给涂圣星一个善意地笑容地人。涂圣星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虽然还没长开,却已能窥得一丝往后的美貌。他正准备说些什么,这边涂家老大和涂佳宜已经歪缠完了,他只能耸耸肩,朝退后了一步。
 
段青曼冰雪聪明,发现了涂圣星的尴尬处境,便知情识趣地装作没和他说过话的样子继续和涂家老大聊天。涂圣星听了一会儿,发现竟是些涂家老大示好、炫耀的内容,便动了动眼珠,看向段青曼,果不其然在她的眉宇间发现了一丝不耐。
 
大概是忍无可忍了,段青曼打断涂家老大地自说自话,试问道:“我听父亲说涂家书楼藏书丰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进去一看?”
 
涂家老大想了想,反正自家要紧的书都是布了禁制的,就乐呵呵地带着段青曼往书楼去了。涂佳宜是个只顾自己高兴不管别人的小祖宗,戏还没看够,他自然也紧跟着两人。看得出来原本涂家老大在路上可能还想再吹嘘两句的,但是一见到紧随其后的涂佳宜,什么兴致都没了,带着他们直奔目的地。
 
涂家的书楼叫做“玉海楼”,取的是“如玉之珍贵,若海之浩瀚”的意思,平日书楼里有一位前辈看守,每个涂家族人每进书楼就必须得去拜会,而涂圣星,明显是不用的。于是便成了现在这个他和段青曼两人在书楼里闲逛的局面。他随手抽过一本书,还没翻开第一页,段青曼就凑过来道:“这本书没意思。”
 
“你看过?”
 
段青曼点点头,“我家老师给我讲过,听得我昏昏欲睡的。”
 
涂圣星乐了,他挑眉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每本书都会听得昏昏欲睡?”
 
段青曼抬起手臂,从书架上挑了一本递给他,“我像是不学无术的样子吗?给你这本。”看着涂圣星拿过那书了,她忽然又问:“怎么你不用去拜会一下你家的前辈吗?”
 
涂圣星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了不让前辈不高兴,我就不去了。”
 
“你跟家里关系不好?”段青曼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还是你家是旁系?也不对,或者说你们那一系跟主家闹翻了?也是,他们都是佳字辈,你怎么会是圣字……”
 
“这么好奇?”涂圣星阴测测地问。
 
“能说就说说,不能说就算了。”段青曼丝毫没被他的样子吓到。
 
“不能说。”
 
“那算了,”段青曼叹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你看我,现在来涂家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修炼呢。”
 
涂圣星幸灾乐祸道:“说什么浪费时间,我看你和老大聊得挺开心的。”
 
“你知道吗?我琢磨了好半天才琢磨出这么一个少说话,不能大声喧哗的地方。”段青曼盘腿坐下来,“可得在这儿把时间呆够了。”
 
“那你休息,我去看看书。”涂圣星对段青曼的爽朗颇有好感。可是再怎么说,这些书、这些知识都更吸引着他。他是第一次踏进玉海楼,不知道下次在什么时候,若是不看个够本,实在是不划算。
 
他循着书架上的标识,慢慢地往更深处去了,丝毫不觉得把段青曼这个客人晾在一边有什么不对的。段青曼自己玩了一会儿,刚准备去找涂圣星,涂家的那两位就下来了。涂家老大脸上不怎么好看,涂佳宜倒还是一副高高兴兴地样子。段青曼心下一动,便知道以涂家老大当前这修为,肯定是被他们家的前辈什么的骂了。
 
涂家老大下来只看见了段青曼一人,问道:“涂圣星呢?”
 
段青曼朝后指了指,“去里面看书了。”
 
涂家老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高兴道:“倒是让他找到机会了!”随后他又瞪了眼涂佳宜,骂道:“还不是你惹的事!”
 
涂佳宜无辜地吐了吐舌头。
 
涂圣星其实离他们并不远,自然听见了动静,听见涂家老大的话,他勾起唇角轻蔑地笑了笑,这是找出气筒没找到呀。他等了一会儿,等着那边涂佳宜安抚好了涂家老大,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段青曼冲他挤挤眼睛,他便也给段青曼来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涂家老大见他俩这幅每样,更为不高兴,最后被涂佳宜几句话调笑了一番,居然气冲冲地走了。不过没走多一会儿,又回来了,跟在段青曼身后,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可笑极了。
 
他们四人在玉海楼呆了一个下午,好容易消磨到了晚饭时间,涂家老大和段青曼自然是要去主厅吃饭的,涂佳宜也得去,而涂圣星就没这个资格了。反正他也不在乎这个,涂圣星在花园里和他们三个分开,还被涂佳宜拉去一旁说了句“大哥嘴硬心软,你别不高兴”的话。
 
这些涂圣星都没有放在心上,涂家对他而言就是个暂时的落脚点罢了,涂家老大仅仅是个烦人的小虫子,就连涂佳宜,也不过是一个情人而已。
 
段青曼走了之后,涂圣星依旧当着涂佳宜的小跟班。可是涂佳宜太淘了,一天就没个静得下来的时候,涂圣星琢磨着这样下去行不通,得想个办法把他给收拾老实了才成。前段时间听仆人说百里外的明月湾好像有个暗礁堡,暗礁堡有些鬼怪什么的,若是能把涂佳宜骗到那儿去吓一吓也不错……不过也不能真的让他出什么事,再说涂佳宜这人看着虽是天不怕地不怕烦人精,其实胆子小得很,吓坏了也不好。
 
涂圣星默默地想着,看了看缩在自己身边口水都流到书上的涂佳宜……现在虽然有点闹,也不算太烦,总之之后再看看吧。
 
一堂课足足一个多时辰,涂佳宜遍睡了一半多。等着课上的人都走光了,涂佳宜还是不行,涂圣星见他怎么叫就是不起的状态,摇摇头给他留了个信就走了。
 
走的路上他特意转到了花园那边,自从上次去了之后,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有草木清香的地方。他随意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壶,给花浇了一点水。看着一颗水珠从花茎上滑下去,他的心头颤了颤,仿佛有什么事情改变了。
 
他皱着眉感觉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再不曾出现。估计是错过了什么顿悟吧,他叹口气,全然不知此刻他的屋子里正有一封段青曼的书信在等着他。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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