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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钓卿心(修真)——糖淼淼

 文案:

 
这是一个前期受会精分的故事,红衣邪魅妖冶,白衣温润清隽。
 
然而攻君永远是一身黑……
 
抛头颅,撒狗血。
 
两人(不是人)第一次相遇便是攻的尾巴勾上受的脖子~
 
还有很多萌萌哒的妖怪哦~
 
受是鲤鱼跃龙门,攻是狸猫换太子。
 
所以好好的锦鲤是上古龙族,好好的狸猫是貔貅神兽。
 
真的不来一发吗?
 
文案废双手奉上小剧场:
 
赤琰:“墨渠?是你?”
 
墨渠:“是我。”是我想得那样吗为什么这大魔头看起来一脸忧桑,我只不过是小时候用尾巴勾住了他的脖子而已他为什么要这么望着我,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好像没有告诉你啊。
 
赤琰:“你没死?”
 
墨渠:“WTF?!”奇怪,我为什么要死。
 
虽然写得断断续续,也没有达到预期的长度,但还是写完了,也算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1、1V1,HE
 
2、有回忆杀,但没有前世。
 
内容标签: 甜文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近水楼台
 
主角:墨渠,赤琰(子卿) ┃ 配角:顾子瞻,南芷等 ┃ 其它:妖魔鬼怪,神仙
 
第1章:下山
 
倚云寨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寨子,位于倚云山的半腰的塌陷里,常年云雾缭绕,故被开山祖师称之为倚云寨。
 
倚云寨极西有从山上汩汩流下的溪流,自东向西横贯整个寨子,最后汇入西边的影月湖里。这湖的奇特之处在于,每晚总能在湖中看见圆月的倒影——不论这晚有无月亮,也不论月圆月缺。
 
世人都道,影月湖集圆月之华,是以倚云寨被视为修仙圣地,有缘之人方可寻得。
 
有一说此地位于极东的蓬莱仙山之内,有一说却是此地位于极西的昆仑仙山之巅,更有甚者说此地藏于秦岭之内,设了阵法,常人难以破解。
 
众说纷纭,长吁短叹,又各自散去。
 
此时墨渠正坐在这堆长吁短叹的人里,一席墨色的袍子显得格外冷清,小口小口地抿着手中的茶。
 
倚云寨啊,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墨渠的思绪逐渐飘远。
 
“墨渠啊,百年之前你放走赤琰,神帝他看你年幼,又是无心之失,所以并未责罚于你,但如今三界苦寻赤琰无果,你也已能够独当一面,为师已没什么可再传授于你,神帝他派你寻回赤琰,即日起,你便下山去吧。”
 
“徒儿自知当日犯下罪孽,定当寻回赤琰,只是不知师父可有赤琰的消息?”墨渠恭谨地跪在台阶之下,微微抬头望向长身玉立的南芷帝君。
 
“神帝派掌案仙君寻找赤琰已经百年,三界之内均未寻得其踪影,故猜测赤琰应藏于不属于三界的混沌之地”。南芷帝君的眉间多出一抹忧愁。
 
“混沌?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在天地之间另劈出一道虚空,命上古神族的分支旎煌一支居住于内,以维持天地间混沌之气的平衡。可是此地?”墨渠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正是此地,可混沌一地本身虚无缥缈,旎煌仙帝又行踪不定,是以无人寻得,故你此次下山任务艰巨,师父虽知你如今能力出众,但万事还是三思而后行,罢了,你去吧。”
 
“徒儿谨记,定当不负所托”墨渠对着师父叩了三叩,师父转身离去,只余一抹烟青色的背影。
 
等最后一丝烟青色也散去,墨渠才站起身来,负手离去。
 
……
 
墨渠下山来到人界已月余,却未曾探听到有关赤琰的消息,倒是这凡人,真是有趣得很。
 
因着这倚云寨,既不在蓬莱,也不在昆仑,更不可能在秦岭。
 
而在人间最繁华的都市燕京旁的燕山山脉深处的倚云山上,有个复杂的阵法没错,不过就算没有阵法,凡夫俗子也不可能瞧见这山。
 
师父说,大隐隐于市。
 
凡人呐。墨渠掏出几个铜盘放在桌上,起身走出这路边的小茶馆,随手变出一根钓竿,往自己前几日看见的一处湖边走去。
 
作为一只猫仙,墨渠唯一的癖好就是钓鱼,那种把诱饵放在鱼钩上,等待猎物咬上的过程,是在是极为有趣。
 
墨渠迫不及待地往湖边掠去,撩起黑色的袍子,老神在在地往湖边一坐,脑海里已经在思考要将鱼烤了还是煮了。
 
傍晚的夕阳变成大饼静悄悄落下湖面,墨渠身边挖的小坑也已经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墨渠依旧紧盯着毫无波澜的湖面,真寂寞啊!
 
随着夜幕的降临,方圆几米悄然出现一圈绿幽幽的鬼火,乌云遮住的天幕下,气氛沉得有些诡异。
 
墨渠却突然大笑着,将坑里的鱼儿们用抛到空中,让它们散落在那些鬼火的旁边。
 
“你们吃吧,你们都是住在这附近嘛?”
 
“喵~”一时间喵叫声此起彼伏,乌云也悄悄散开,空中一轮明晃晃的圆月。猫儿们得了鱼吃,便都叼起鱼儿散去了。
 
“喵呜~”墨渠正要起身往回走,此时闻声低头,只见一只全身奶白的小猫踩着他垂下的黑袍,在这无边的黑色中十分显眼。
 
天上的月光越来越亮,洒下的光辉几乎要将整个天地填满似的。
 
墨渠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白色的小猫倏地变成一个穿着白色短打袍子的人类小童模样,唇红齿白,唯独琥珀色的眸子无甚变化。
 
“你还留在这里作甚?”墨渠好笑地看着他,那童子的眼睛显然在盯着自己仅剩的鱼。
 
“我,我是有正事的!”童子挺直身板,拍拍自己的胸脯,声音软软糯糯。
 
“哦?”墨渠看着童子收不回的视线,挑眉道。
 
“是南芷伯伯让我来的,他让我来送信,不信你看。”小童努力地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一面精致的铜镜,捧在手里递给墨渠。
 
墨渠有点意外,再怎么看,师父都不会把如此重要的缠忆镜交到这样一个小妖手里吧,墨渠打量着眼前的小童。
 
小童被他盯得发毛,拿眼睛瞪他:“哼,我很厉害的,我爹爹说我是毛色最纯净的白猫,南芷伯伯也说我很有天赋。”
 
可惜它话音刚落,墨渠就看见它的头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实在是……
 
墨渠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原来是白帝家三公子,不知我师父这次是去喝茶了,还是去下棋了?”南芷帝君有两大爱好——下棋和喝茶,这两大爱好通常在遇见自诩为知己的白帝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
 
“南芷伯伯和爹爹废寝忘食地下棋,大哥去东海了,二哥他又跑去青丘找火云姐姐了,所以只有让我把缠忆镜送过来。”小童委委屈屈地说。
 
“我就知道。”现在正好在白帝居住的九荀山附近,师父当是来寻自己时去了白帝家里,墨渠摸摸鼻子,看着小童子又倏地长出了尾巴。扶额,这三公子年岁尚小,不足以长时间化为人形。
 
小童颇为不好意思,干脆整个人变回先前那只小奶猫,不客气地走向它觊觎了很久的鱼。
 
墨渠由着它去,施展法术解开缠忆镜,师父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墨渠徒儿,前几日为师收到来自掌案星君的消息,说是在南海边的琯头镇上似乎出现了赤琰的消息,那琯头镇临近琅岐峰,我早年与峰主有几分交情,我已让葛覃提前登门到访,你收到信后即刻出发吧。”南芷帝君顿了顿,复又道:“还有就是白帝老儿的三公子,就暂且让他和你一道去琯头镇吧。”南芷帝君拂了拂袖摆,在镜面上消失。
 
墨渠望着那边吃鱼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奶猫,真想叹口气。小奶猫似乎感应到了,也停下手中的伟业,偏过头看着墨渠,然后满足地舔舔爪子。
 
第2章:一百年
 
作为一只猫,不会钓鱼是很丢脸的!
 
说到丢脸,墨渠不由得想起100年前的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赤琰。
 
都道影月湖是个好地方,100年前的墨渠也这么认为,因为有湖的地方,就有鱼啊!
 
那时刚刚化成人形的墨渠被南芷帝君捡回倚云寨,变成倚云寨最小的妖精。
 
墨渠没被捡回来之前最大的乐趣是钓鱼,捡回来之后发现有溪流有大湖有鱼吃,还有白捡的法术练。
 
就安心地住了下来。
 
那个时候墨渠的法术只够化身成人类四五岁的小童模样,尾巴和耳朵都收不起来。
 
有那么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宜嫁娶,宜乔迁,宜钓鱼,总之什么都宜。
 
那天上午南芷帝君在上面讲课,师兄们在下面打闹,声音有点大。
 
于是南芷帝君怒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刚刚在讲什么!你们父母把你们送到倚云寨,就是希望你们能早日得道,少受五雷轰顶之苦”
 
对了,墨渠的师兄们,都是各大妖族有身份地位的妖精送到师父这儿修道的师父还在上面絮絮叨叨。
 
墨渠却只听见一句话,师父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下什么因,就会收获什么果”
 
小小的墨渠欢呼了,雀跃了。
 
于是在这个什么都宜的日子里,墨渠摇着尾巴偷偷摸摸进入师父的卧室,拿了师父藏在床底下的玉如意……
 
那是个如意模样的如意,周身翠绿。那块如意可以变成任何东西使用,如意如意,自然一切都能如你的意。
 
于是墨渠让那个如意变作一根钓竿,一开始玉如意是拒绝的。
 
废话,我堂堂一个玉如意,你不变剑也不变枪,居然让我变成一根钓竿!
 
但是最后又答应了,并不是它想答应,但是它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墨渠这小鬼会念咒语!
 
总之就是墨渠带着这跟钓竿去了影月湖!平时师父是不会让自己过来钓鱼的,但是墨渠觉得,影月湖里有大鱼,只有大鱼种下去才能结出最多的小鱼。
 
于是当墨渠最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扯出一条红色锦鲤的时候,墨渠更加觉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猫了。
 
那条锦鲤比平常的鲤鱼大两三倍,被墨渠扯上来之后拼命扑腾,眼睛瞪得老大。
 
墨渠赶忙去把钩子解开,又怕它逃跑,就用自己长长的尾巴勾住鱼身,一点一点地拖到寨子后面的空地上,开始挖坑。
 
挖坑用的是玉如意,玉如意已经生无可恋。
 
墨渠就这么默默地挖坑,挖坑,挖坑!直到终于挖了一个能埋下锦鲤的坑。
 
墨渠把玉如意往旁边一扔,想着自己来年收获满树的鱼的美好场景,转过身去准备把那锦鲤种了。
 
“啊啊啊,你是谁,你看见我的鱼了吗”墨渠转身之后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锦鲤不见了,自己尾巴里缠着的,赫然是一个红衣男子。
 
此时红衣男子正大口大口穿着粗气,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而墨渠那根大尾巴,正死死缠着那人雪白的脖颈。
 
墨渠赶忙松了尾巴,师父说过,不能杀好人。
 
可是如果是这人偷了我的鱼呢?
 
墨渠正想着,那人却突然抬起头来,露出苍白的脸,依然不停地喘气。
 
这人长得真好看,比师父还好看。那他应该是好人吧!
 
“喂,你是谁呀?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墨渠的尾巴摇了摇,对着这红衣男子说。
 
红衣男子依旧喘着气,淡淡地看了墨渠一眼,没说话。
 
“你生病了吗师父说生了病要看医生的。”墨渠眨巴着眼睛,有点担心地说。
 
“是你救了我”那人终于开口说话,却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墨渠~你在哪儿?”
 
墨渠正想问,这人是不是病坏了,却听到师父在叫他,声音里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
 
墨渠看着地上全身是泥的玉如意,觉得自己屁股有点疼。
 
正想将玉如意捡起来清洗干净,师父一袭碧衫已经飘飘然落到眼前,墨渠摸了摸鼻子,想着如何给师父解释。
 
“墨渠,你刚刚干什么了”南芷帝君大袖一挥,墨渠跪了下去。
 
“徒儿,徒儿刚刚去影月湖钓鱼了。”
 
“那你钓的鱼呢”南芷帝君怒极反笑。
 
“我钓的鱼不见了”墨渠很小声地回答,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过头去看,却发现地上的红衣男子不见了。
 
“师父,徒儿不该用你的玉如意钓鱼,你别生气了”,墨渠一把抱住南芷帝君的腿,摇了摇尾巴,又动动耳朵。
 
“不是玉如意的问题,唉,你随我来吧。”南芷帝君看他这样,只是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墨渠连忙规规矩矩地跟上去,也不敢像平时那样摇头晃脑了,连尾巴都规规矩矩地耷拉在身后。
 
待这师徒二人离开之后,地上的玉如意变作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可惜那碧绿的衣衫上,已经沾满了点点泥污。
 
“墨渠,别让我再见到你!”玉如意恶狠狠地骂到,望着怀里虚弱的红衣男子叹了口气。
 
墨渠和师父来到平时上课的大厅,发现大家都在,连平时最懒散的猪妖葛覃师兄都出现了。这么大的场面,却安静得吓人。
 
师父常坐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穿金色长衫的中年人,此时正拿着茶杯仿佛在细细地品茶。
 
“来了”那人看见南芷帝君带着墨渠进入厅内,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两个字。
 
“帝座,确是小仙这徒儿擅自在影月湖垂钓,打破机关,让赤琰趁机逃走。”南芷帝君对着座上的人拱手,恭敬地说。
 
“你过来,让我瞧瞧你。”神帝没有应南芷帝君的话,只是笑着对墨渠招手。
 
墨渠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着。
 
“今日赤琰逃走一事,是小仙教徒无方,古语云:‘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堕’,我既为父,也为师,帝座若要责罚,小仙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南芷帝君看着现在尚不能完全化为人形的墨渠,唯恐神帝提出什么墨渠承受不了的惩罚。
 
“你是只狸猫罢黑色的狸猫到很少见呢。你到跟前来我看看。”神帝依旧对墨渠招手,淡蓝的眸子懒洋洋地眯着,看不出情绪。
 
墨渠终于反应过来座上那个一身华贵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神帝,而且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误,师父还想着为自己承担。
 
于是一咬牙几步走到神帝跟前,扬起头竖着猫耳朵对神帝说:“师父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为难我师父!”
 
说完这话又微微挺起胸脯,看着台上虽然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你们师徒倒是有趣得很,我还没说什么呢!难道我的形象这么残忍?”神帝说着大笑起来,摸了摸墨渠发抖的耳朵。
 
“你这小徒弟看来也是无心之失,赤琰逃了也就逃了,他重伤未愈,而且淇隰已经灰飞烟灭。他也就构不成威胁了。”神帝一摆手,心平气和地说。
 
“不过,赤琰还是得受他该受的惩罚,我自会派人去寻他的下落。”神帝说完这句话,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大厅。
 
第3章:空城
 
墨渠得了师父的嘱咐,带着白帝家三公子向南而去……
 
直到鼻尖终于充斥了海鱼的咸鲜味儿,墨渠怀里的小奶猫才舔舔嘴唇醒过来,墨渠站在坊门底下,坊门上书:琯头镇。
 
原来这便到了啊,师父说这镇中会有赤琰的线索,墨渠摇摇头,抬步走进镇中。
 
此时夜幕将临未临,一抹残阳挂在镇子的西面,街道两头一个行人也无,诡异地出奇,哪怕有一根针掉在地上,恐怕都能听见声音。
 
原本窝在墨渠怀里的小奶猫动了动,变成一个人体童子的模样,拉着墨渠的袖子跟在墨渠身后。
 
“这镇中是不是有妖怪啊?”毕竟第一次遇见如此诡异地画面,童子抓着墨渠的衣袖抖了抖。
 
墨渠摇头,用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便专注地听着城中的风吹草动。
 
太奇怪了,明明这海边的小镇子上有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镇中各户门前的灯笼也都在微光里摇摇晃晃,偏偏城中没有一点声响。
 
而且方才自己也努力试探了城中各处,一丝妖气也无,看不出哪里奇怪。
 
“哒,哒,哒……”
 
正在墨渠打算潜入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探究竟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稍显沉重的脚步声。
 
小童明显更加紧张,拉着墨渠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有些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墨渠猛地转过身去,黑暗中却什么都没有,脚步声还在继续靠近,墨渠凝神听了听,而后便放松身体,抓起小童往脚步声的传来的方向靠近。
 
猫族的视力在夜里出奇地好,不多会儿便看见前方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墨渠自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猛地向那人影砸去。
 
然后靠近那人,懒洋洋地说:“师兄,别来无恙啊。”
 
墨渠的石子正好砸中那人的脸,那人龇牙咧嘴地指着墨渠道:“你……你……”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正是先前南芷帝君说的先墨渠一步到达琯头镇的葛覃。
 
“原来是头笨猪啊。”白帝家三公子终于反应过来,然而尽管说着这种话,它的声音也还是软软糯糯。
 
化成人形后足有两米高的葛覃这才注意到墨渠身边的白衣小童,听他这么说也不恼,反而将人拎起来抱着。
 
“喂喂,笨猪,你做什么!”白衣小童特别气急败坏。
 
“师弟,你从哪里捡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家伙。”葛覃欢喜地看着怀里的小童。
 
“那是白帝家三公子……”墨渠扶额。
 
“哦,这样啊,那你叫什么名字?”葛覃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童却蓦地变成一只白猫,伸出爪子狠狠地挠了一下葛覃的脸,留下三条红色的印子,然后窝在葛覃怀里睡觉,虽说大家都说猪很蠢,但这怀抱还是很舒服的呀。
 
葛覃一脸委屈地望着墨渠,你们怎么都伤害我如花似玉的容颜,非常值得控诉一下。
 
墨渠不理会,干脆地往前走,葛覃只好带着小奶猫跟着。
 
镇中还是静得出奇,墨渠干脆地掠进了旁边一户人家,完成先前被打断的探索。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院子,屋里依旧没有一点声响,墨渠推开一扇门,屋的最里面是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墨渠将其余门也推开,门内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活物。
 
墨渠从院子里出去的时候,葛覃也正从另一间院子里出来。
 
“师弟,有什么发现?”葛覃一边问,一边给怀里睡着的某猫顺毛。
 
“院内似乎一个人也没有,或者应该说,一个活物也没有。”墨渠沉声道。
 
“我这边也是,看来和那樵夫说得一样。”
 
“樵夫?”墨渠狐疑。
 
“我先你几步到达这边,却并未来这琯头镇,而是先去了琅岐峰,今日酉时琅岐峰的一个小徒弟在峰门前捡到一个受伤的樵夫,那樵夫说他是琯头镇的镇民,还说这镇中有妖怪要杀他,所以我才会来看看,可是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这镇中似乎并无妖气。”
 
“或者说,是我们察觉不到妖气。”墨渠悠悠地说,“走吧,先去拜访一下琅岐峰。”
 
……
 
琅岐峰位于南海边上,像一颗笔直的大树般高耸入云,与其说是山峰,不如说更像一座天然形成的塔,至少普通人看见的,便是自底部越来越细的样子,而且变化的角度近乎偏执的垂直着,似乎没有人能够爬上去。
 
但琅岐峰却在那塔尖突兀地变得开阔起来,如果有人能看见全貌,那用香菇形容它的形状会比用塔形象很多。
 
琅岐宫便建在那宽阔的蘑菇顶上。
 
墨渠跟在葛覃后头,七拐八拐地破了繁复的阵法,方见着一处长长的阶梯,阶梯之上的平地处,是一座雅致的庄园,那青白院墙,翻飞的檐角,精致的雕琢,颇有凡间江南水乡的韵味。
 
第4章:琅岐峰
 
葛覃单手抱着白染,同墨渠拾级而上,方到了门前,那两人高的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一个黄衫女子从门内缓缓踱步出来。
 
看见墨渠和葛覃三人,手朝门内微微做了个请的姿势,随着她手的摆动,戴在她手腕上的铃铛轻快地响起来。
 
墨渠挑眉,心道原来妖界盛传的能迷惑人心的黄鼠狼匪思思,人形竟然是这样一个美丽纤巧的女子。
 
墨渠跟着那女子进入这园子,首先印入眼帘的蜿蜒的回廊,回廊之间穿插着各式大大小小的水池和花圃,墨渠跟着黄衫女子走到回廊深处,推开一处院门。
 
“我家主人知道在院内……”声音逐渐远去,匪思思倏地消失不见。
 
墨渠和葛覃步入院内,这处院子不大,院中央种着几株挺拔的翠竹,一眼望过去,一个挺拔的青色身影站在院中的一方矮桌旁,和这挺拔的竹交相辉映。
 
那人似乎是知道有人进了院子,便转过身来对着墨渠三人,剑眉星目,脸上带着笑意,和南芷帝君的凌厉不同,那人给人的感觉淡淡的,这便是琅岐峰年轻的峰主——顾子瞻。这人和传闻中一样,君子如竹,温润如玉。想来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你便是墨渠?”说话的声音也淡淡的。
 
“顾峰主。“墨渠抱拳。
 
“坐下说吧。”顾子瞻带着三人在石桌旁坐下,又拿起桌上的茶具给两人倒茶。
 
“此前听闻琯头镇有赤琰的踪迹,顾峰主可知道此事?”墨渠接过顾子瞻手里的杯子“有劳。”
 
“此前葛覃已经和我说了个大概,关于赤琰的消息,我确实不曾听闻,只是之前掌案星君座下的童子也来问过一回。”顾子瞻慢悠悠地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听说近日山下不大太平,我已打算派人去琯头镇中查探一二。”
 
“我和葛覃师兄刚从那镇中回来,镇中空无一人,甚至没有活物的气息,但却也没有其他气息,且镇中一切都保留完好,甚至还有渔民刚晒好的咸鱼干。”墨渠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坐在一旁的葛覃也点头,白家三公子却是睡得香甜。
 
“二位可曾听过幽灵岛?”顾子瞻道。
 
“曾听一位师兄说过,传闻中幽灵岛上住着一群幽灵,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人类一般无二,只是无人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墨渠略一思索,想起曾听阈师兄说过此事,那时候墨渠便是不相信的,毕竟幽灵这种东西,据说既不是鬼,也不是妖,游离三界之外,又不在混沌之中,于是只当了个传说,今日顾子瞻提起,方才想起来。
 
这时葛覃也想起来了,一边用大手抚摸着怀中的猫儿,一边玩味地笑起来:“哈,顾峰主的意思是,怀疑那琯头镇中有幽灵?这可就好玩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去抓一只玩。”
 
“只是觉得有点相似而已,并不是说一定有关联,也没有证据证明幽灵甚至幽灵岛是真实存在的。”顾子瞻温和的话语带着无奈,就葛覃刚刚那兴奋劲,怎么感觉这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呢。“不过说起幽灵岛,我似乎在师父的留下的手记中看过类似的记载。”
 
一旁墨渠却是已经陷入了沉思,先暂且不论那是不是幽灵,到底是谁让琯头镇整个镇中的镇民突然消失?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这件事恰巧发生在赤琰的消息出现在琯头镇之时,这一切和赤琰有没有关系?
 
“墨渠,你想什么呢?”葛覃和顾子瞻探讨接近尾声,才发现一旁的墨渠好看的眉毛拧着,似乎在发呆,叫了好几声也不见他应,便伸手扯了一把他的头发,墨渠被扯得生疼,升起的思绪也被打断,转过头凉凉地扫了葛覃一眼,葛覃觉得自己被冻住了。
 
完了,刚刚那眼神,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小墨渠在河边安静地钓鱼,顺便默念师父刚刚交的心法,葛覃在从后面扯了一下他的尾巴,那时候小墨渠也只是转过身这样来看他一眼,然后就转过身继续钓鱼大业了。可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葛覃就感受到小墨渠非人的折磨,他那时候还是一个猪妖该有的样子,身体圆滚滚的,觉得吃才是人生第一件大事。但是在他扯了墨渠尾巴的第二天,就被师父叫过去,墨渠在一边笑得天真可爱,他却分明在那笑容里找到一抹狡黠。
 
然后就听见师父对他说,修仙者,要清心寡欲,刻苦修炼云云,还说让墨渠监督他。在以后的几个月里,葛覃一只猪就比一只牛还清心寡欲(吃草)的凄惨生活……
 
墨渠却是不管葛覃这边思绪如何飘远,在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后,望向顾子瞻:“顾峰主,方才你说在老峰主的手记中有和幽灵岛有关的记载?不知可否给我看一眼。”
 
“自然,你们跟我来。”顾子瞻点点头,首先走在前面引路。墨渠和葛覃跟着顾子瞻,走迷宫似的穿过逶迤的回廊,来到园子深处一处简陋的农家小院,推开院门便看见一处低矮的茅草屋,屋前是一条笔直的羊肠小道,小道两旁种着各色鲜花,打理得很好。
 
顾子瞻推开那间小屋,屋子很干净,正对着门的书桌上,有一张薄薄的纸,那纸张微微泛着黄。顾子瞻微微念了两句咒语,纸张上边显示出老峰主的字迹来,一边的葛覃看得惊奇,正想问这是什么纸,却看见墨渠已经端详起那些字来……只好摸了摸鼻子,也凑过去看。
 
墨渠是知道这携忆纸的,据说这纸是上古灵器,年龄比自家师父还要大,能不断地往上面写东西,并且只有知道正确的咒语,才能看见上面记载的东西,没想到居然在琅岐峰。
 
这张纸上记载的,正是老峰主出海拜访北极冰川之上的北滨星君时,在一片极北荒原上发现一个小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他们都住在冰凿的房屋里,出来活动的时间非常短,却由于那荒原四面环山,常常能远远听见村里人说话的声音。
 
后来老峰主从北滨星君处,归来再一次经过那村庄的时候,却发现那村庄里一片死寂,别说人了,就连村里先前养的雪橇犬也不见踪影。老峰主四面看了看,除了四面呼啸的风声,这冰冷的荒原上一丝声音也无。并不是妖怪或是鬼怪,因为老峰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气息。
 
老峰主进了村庄查看,村庄里所有的设施都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甚至有几户人家屋内还有新鲜的食物,在冰冻的世界里泛着诱人的色泽,这个村庄的活物,仿佛是突然之间在天地之间消失不见了一般,老峰主同墨渠他们一样,也想到了传说中的幽灵岛。
 
老峰主一间屋舍一间屋舍地查看,最终走到村子中间那座最大的冰屋里面,这间冰屋正中间画着奇怪的图腾,仔细一看,是一只赤红的妖冶蝴蝶,停在一株纯白的雪兰上,那蝴蝶看上去给人一种极致的恐惧感,饶是老峰主活了几千年,也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力量,那雪兰却正好相反,看上去给人一种极端温暖的感觉,两者却仿佛缠绕在一起……
 
老峰主对着那图腾怔愣了一会儿,便看见屋子里放着一个信封,是淡淡的枯叶的颜色,信封上也画着那诡异地图腾,信封上只有四个字:“族长亲启。”
 
而放在一边的信纸,上面只滴上了一滴黑色的墨,似乎还未来得及写信。
 
……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三人还维持低头看着携忆纸的姿势,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第5章:子卿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走得轻而缓慢,三人的注意力终于从那一纸故事中回神,这时关上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
 
墨渠转身看向门口,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门口,偏白的肤色加上瘦削的身体让那人显得有些孱弱,大概是赶路的缘故,姣好的面容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一头随意用木簪挽起的乌发也微微有些凌乱。他手里还托着一个青花瓷的花盆,盆里是一株开得正盛的吊兰。
 
墨渠看的呆了,不仅是门口站着这人和手里的兰花交相辉映的美好画面,更是因为那张不能忘记的面庞,门口那人,和小墨渠当年看见的红衣男子,也就是墨渠要找寻的大魔头赤琰,一模一样。
 
可是却无法将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起来,因为两人的气质太不一样,眼前这人的气质太过清隽温和,完全没有那种妖冶邪恶的感觉。
 
“子卿,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子瞻望向门口那人,熟稔的语调带着些惊喜。
 
“嗯,这次的花很快就找到了,也没有关于那人的消息,就看到你让小花送过来的信,我就回来了。”子卿给顾子瞻看手里的花,又看向墨渠和葛覃:“子瞻,这二位是?”
 
子卿皱着好看的眉,心说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为何这一身黑衣的猫妖一个劲盯着自己看。
 
顾子瞻轻咳一声,开始给他们互相介绍。
 
原来这名唤子卿的男子,是老峰主在朗月山惨案发生时救下的雪兰妖,郎月山原本也是难得的修仙圣地,前任的管理者是传说中三界第一美人——韦陀仙者,原本山上一众修仙之妖相安无事,谁知道一朵看似无害的白莲花妖竟然堕入魔道,帮着原本是赤琰部下的悭虞设计加害韦陀仙者。
 
老峰主接到消息赶到朗月山的时候,韦陀仙者已经和魔道众人落了个两败俱伤,被老峰主救下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化为一株枯枝,再也没有醒来……
 
韦陀仙者是少有的昙花成妖,更别提成仙了,所以他开花的时候法力非常强大,只可惜那种强大的法力消耗巨大,他在那次战役中却整整坚持了一个时辰,所以最后几乎是油尽灯枯,终是护得其他修仙者的周全。
 
除了韦陀仙者,在那次大战中受伤最重的便是子卿,韦陀在释放全部的灵力前交给子卿一根串着铜钱的红绳,让他带着这绳子去找一个叫阿隰的人……
 
这一幕却被一旁的白莲花看见了,以为是韦陀留下的宝贝,便打伤了子卿,想要抢那根红绳,这时韦陀仙者已经是分身乏术,子卿只能拼命逃跑,幸而他法力十分弱,在逃跑时时变回了原型,藏在一众静默的雪兰中,没有被白莲花发现……
 
故事说到这儿,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物理唯一的一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个洁白的陶瓷花盆,里面屹立着一株形状好看的枯枝,弯而不折,说得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墨渠也从子卿和赤琰太过相似的容颜中回过神来,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墨渠收回之前怔忡的目光,对着子卿微微颔首。
 
一旁的葛覃却是直愣愣望着那株枯萎的昙花,眼中似有泪光。
 
“葛覃,你认识韦陀仙者?”墨渠疑惑,他和葛覃几乎算得上是一起长大,怎么未曾听过他与韦陀是旧识之类的事。
 
“不认识啊。”葛覃转过头来,竟是已经哭了。“可是,墨渠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感人吗嘤嘤嘤。”葛覃一边说还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望着眼前这两米高的粗壮猪妖,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抽抽嘴角。墨渠扶额,简直不想理他。
 
很明显其余两人也不打算理他,顾子瞻转过身看向子卿:“想来你已经去琯头镇瞧过了,可瞧出什么来没有?”
 
听见顾子瞻语气里很明显带着期待,墨渠也转过去看子卿。
 
子卿将手里的吊兰放在那桌上,微微叹了口气才开口:“老峰主的手记我也看过,琯头镇的情况,和老峰主记载的那个极北荒原的小山村一模一样,可是幽灵岛,却似乎是一个比混沌还虚无的存在。”子卿讲到这里顿了顿,“而且琯头镇和那个村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一南一北,一冷一暖,具体的情况,恐怕还是要再去镇中找找线索,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子卿说话的语调轻轻柔柔,语气却十分笃定。
 
顾子瞻点头赞同道:“这样也好。”然后又偏过头看向墨渠:“你们意下如何?”
 
墨渠沉思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对顾子瞻点点头。墨渠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他觉得琯头镇镇民的失踪,应当和赤琰的踪迹有关系,不管怎么说,这是这么多年赤琰唯一的线索。
 
顾子瞻和子卿在一旁商讨着细节,墨渠抱着胳膊听着,时不时说上两句话,葛覃终于恢复正常,开始伸出一只手抚摸一直睡着的白猫,气氛安静得刚刚好。
 
“子卿哥哥!”这时从葛覃怀里传来一个略带惊喜的软糯童音,一个小童对着子卿伸出双手。
 
“染染,你也在,刚刚都没认出你的原形,看样子又长大些了啊……”子卿伸出手接过他。然后见三人似乎有些疑惑,便解释道。“白帝与韦陀仙者是旧识,染染曾去过几回望月山。”
 
“所以这死小猫叫白染啊,之前问他名字死活不肯说,染染,很好听的名字。”葛覃说着就要去摸白染的耳朵。
 
“臭猪妖,不许你叫我名字!爹爹说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名字的。”白染把头埋在子卿肩头,躲开葛覃的手。然而他越是躲,葛覃越是要摸,两人一个进攻一个后退,可苦了夹在中间的子卿。
 
顾子瞻此时只是笑着看三人玩闹,这琅岐峰,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欢乐了。
 
墨渠黑着脸在一边看着被那一大一小围住的纤瘦身躯,那绝美的容颜上挂着浅淡却不失温柔地笑意,但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人险些就摔倒了吧,一只妖身子怎这般羸弱。
 
“走了,该休息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动,墨渠伸手提溜着葛覃的领子将他拉开,冷冷地开口。
 
“也是,子卿今日赶路辛苦,先歇着吧,我们回去了,明日再来寻你。”顾子瞻也注意到子卿有些疲累的表情,带着人离开这园子,墨渠走的时候,顺便拎走了赖在子卿怀里不肯走的白染,将他扔进葛覃怀里。
 
第6章:定魂针
 
夜色黑如墨,凉如水。墨渠仿佛变回了还是一只小猫时,在山林里追着蝴蝶。蝴蝶飞入了前方的浓雾中,墨渠也跟着跌进了那片白茫茫,白茫茫里的红色身影异常显眼,那人一袭红色纱衣,留给他一个渺茫的背影。
 
墨渠想要说话,却如鲠在喉。想要跑到那人前方,却寸步难行。作为一只猫,墨渠不知道实际的如鲠在喉是什么滋味,但是现在他只能想到这个词。
 
正在墨渠想着要不什么时候吃鱼的时候,弄根鱼刺卡住自己喉咙的时候,那人倏地转过身来。艳丽的面庞面无表情,脚下踩着细碎的枯叶,周身弥漫着冰冷的恨意。
 
“赤琰!”墨渠在心里叫着。
 
那人却突然轻笑一声,冰冷的恨意消失不见,地上的枯叶都化作蝴蝶,将那抹红围在中间,等蝴蝶慢慢消失不见,在原地出现的却是一抹白色身影,一模一样的面庞,一样的面无表情,却平白让人觉得安宁。
 
那人仿佛累极了,极缓慢地对墨渠牵起一丝笑容,而后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直至消失不见。
 
……
 
墨渠醒来的时候,床边的白染正坐在葛覃怀里好奇地看着他,两只猫大眼瞪小眼。
 
“出去!”墨渠对着不请自来的一大一小挥手,床边的纱账被放下,葛覃和白染被一阵劲风带出屋外。
 
重重摔出去还被白染当做垫背的葛覃抱着白染龇牙咧嘴地起来:“啧,今天起床气真大,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活该,你是不是打不过墨渠大哥?”白染从葛覃怀里抬起头,颇有点幸灾乐祸。
 
“死小孩,我一个能打赢他三个,刚才只是没有防备。”葛覃狠狠蹂躏一把白染的呆毛,没好气地说。
 
屋内的墨渠可没空管外面那两人的打打闹闹。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把脑袋了重合不起来的两个身影甩出去,既然想不清楚,不如查清楚。
 
墨渠推开门的时候,白染正变成一只小猫扒在葛覃肩头,把白色的爪子伸进他的里衣拼命地挠,葛覃非要和它较劲,正使劲把他从肩头扒下来,白染索性从衣服里钻了进去,贴在葛覃背上。
 
……墨渠扶额,这两只就没个消停。
 
墨渠敢打赌,白染那点伤害连挠痒痒都算不得,反正葛覃皮糙肉厚,几乎很少能让他受皮肉之苦,旧时师父惩罚他都不用寻常的法子,不知道现下在较什么劲。
 
墨渠面无表情地从院中走过,把那两只留在昨日住的院子里,自己则去找顾子瞻。他穿过大半个院子走到顾子瞻的别院,推开门时,一眼看到顾子瞻和子卿坐在石桌旁,正说着什么,两人皆是一身白衣,在白玉石桌和一旁翠竹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
 
子卿此刻微微笑着,嘴角柔和,面色还是和昨日一般苍白。两人见墨渠走过来了,便要站起来,墨渠却分明看见子卿身体摇晃一下,连忙伸手去扶住他的肩头。入手的触感柔软,墨渠却分明感受到那人的瘦削。
 
“多谢。”子卿开口,仿佛看清楚墨渠眼底的疑惑般,又解释道:“自从朗月山一战后,身体便有些不如从前,所幸不是什么大病,不必介怀。”
 
墨渠闻言连忙放开子卿,收敛起眼里的疑惑和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看着子卿无所谓的温和笑意,有些不是滋味地落座。
 
“刚刚我和子卿商量,由我们三个去琯头镇中细细打探,看那镇中到底是何古怪。”顾子瞻见墨渠点头,顿了顿又道:“葛覃和那小猫就留在山上,陪同思思一起翻看古籍,看是否能查到早些时候关于幽灵岛的资料。”
 
顾子瞻话音刚落,一个黄衫女子便拖着葛覃出现,没错,就是拖。方才墨渠离开院子后,匪思思便去寻葛覃,要领他一同去书屋,葛覃从小最怕的就是厚厚的书籍,自然是不肯的,于是匪思思只好采取暴力手段,一路将他拖过来,白染趴在匪思思肩头起哄。
 
顾子瞻望着匪思思细瘦白嫩的胳膊,又看着地上装死的大块头,抽抽嘴角说不出话。墨渠别过脸去,真是师门不幸,怎地有这般没脸没皮的师兄。子卿只是淡淡地看着匪思思一路将葛覃拖入了书房,然后说道:“走吧。”
 
顾子瞻和墨渠回过神来,三人一同下山。一连穿过了几个仙阵,子卿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起先还跟着顾子瞻一同在前方带路,现下却脸色苍白得吓人。
 
“子卿,你这次寻访似乎亏损得厉害,不要紧吧?”顾子瞻一边专心按解阵,一边不无担心地问。
 
墨渠也看向前方同顾子瞻一同带路的子卿,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他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对顾子瞻道:“没事的。”语气还是那般淡淡的。
 
“要不我一个人在前面带路,你和墨渠走后面吧。”顾子瞻依旧有些担忧。
 
“也好。”子卿应了,果然就退到了顾子瞻后边,同墨渠并肩走着,看见也一脸担忧的墨渠,笑着对他点点头。
 
子卿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羸弱,那笑容却浅淡温和,墨渠有些看得呆了,子卿却很快转过头去。墨渠很想问子卿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却不知怎么开口,便想伸出手去扶住那有些摇晃的身躯。手伸到一半,便有一阵疾风倏地吹过来,风里裹着一只银针,直直地朝子卿心口而去。墨渠反应极快,一手拉过子卿,将他细瘦的身躯裹进自己怀里,抬手打掉那根针,便想追去银针射来的方向。
 
“别去,山上阵法多,你又不熟悉。”走在最前面的顾子瞻听见异动,已经回过神,正好看见墨渠将子卿拉开,那银针已经落在地上。顾子瞻看见墨渠已经扶着子卿停下脚步,便走过去将那银针捡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说道:“是妖族的锁魂针,一般都用来处决作恶的妖怪。其实对修行之人都会有些作用,若是修为尚浅,恐怕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墨渠看了看怀中虚弱的子卿,这人的修为,似乎已经所剩不多,身体又不知为何这般孱弱,便一脸凝重地对顾子瞻点点头,索性一把将子卿抱起来,示意顾子瞻继续赶路。
 
子卿被墨渠抱起来,想抬手推推他说不用,却发现双手没什么力气,不由得有些自嘲,从墨渠胸前的黑色衣襟向上望去,那人也正在看他,四目相对。子卿忽然觉得累极,干脆让自己睡了过去。
 
墨渠见人闭上了眼睛,不放心地仔细听了听那人的呼吸,见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回过神对顾子瞻道:“可知道刚刚是何人?”
 
“不知,但应当是熟悉这山中阵法的人。”顾子瞻说道。
 
“为何你不追?”墨渠淡淡地问,还没等顾子瞻回答,便又笃定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顾子瞻闻言叹了口气:“有没有人说过你太聪明了。”
 
“是谁?”墨渠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追问道。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顾子瞻态度坚决,见墨渠有些黑下来的脸色,复又道:“是敌非友,但事关师门,恕我不能细说。”
 
墨渠闻言若有所思,却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子卿,脸色稍霁,跟着顾子瞻继续往山下而去。
 
第7章:再探琯头镇(上)
 
琯头镇中依旧是那般死寂,镇中的建筑物都有些褪色,整个镇子除了最初那种了无生气,还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墨渠抱着子卿跟在顾子瞻身后,三人往镇中而去。
 
顾子瞻看了眼在墨渠怀中脸色苍白的子卿,欲言又止。墨渠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一下,而后淡淡道:“我会抱好他。”
 
顾子瞻摸摸鼻子,吞下想说出口的话,推开进入小镇后第一户人家的院门,这院子里住的应当是个普通渔民。院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捕鱼工具和出海的必需品,院子还晒着一些海货,屋檐下挂着晒着的各式鱼干。
 
墨渠多看了那鱼干几眼,顾子瞻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是墨渠却很快移开视线,没说什么就面无表情地便朝屋内走去。要是葛覃在的话,就会嘲笑墨渠一番,顾子瞻就会知道,墨渠只是单纯的看见喜欢的食物便多看了几眼罢了。
 
这户人家的屋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户普通的居民罢了,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是桌上一直燃着的半截蜡烛。
 
墨渠抱着子卿站定,只盯着那吐着火光的半截红烛,没有红色的蜡油从蜡烛上低下,那火光在百日的天光里显得十分微弱。
 
“蜡烛似乎烧不尽,这是怎么回事?”顾子瞻也把注意力放到了蜡烛上。
 
“不是烧不尽,而是时间在某一时刻静止了。”墨渠也甚是疑惑,看了看周围又道:“四周似乎很少有灰尘。”
 
顾子瞻看了看周围,果然如同墨渠所说的那样,四周一点也不像好几天没人住的样子,干净得让人感觉似乎有人住在房间里天天打扫屋子。
 
两人正兀自思考着,墨渠怀里的子卿却突然咳嗽起来。子卿睁开眼睛便看见墨渠漆黑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一只有力的手臂正托着自己的后腰,有异样的感觉随着那担忧的眼神直达心底,子卿的耳尖泛了一点红色,藏在发间。
 
“子卿,你可好些了?”顾子瞻可没发现子卿这一瞬间的不自然,不无担心地问道。
 
“放心。”子卿对顾子瞻安抚一笑,他不敢看墨渠那深渊一样的墨黑眼睛,只看着墨渠的鼻尖说:“我没事了,你把我放下吧,多谢。”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却不难听出感激之意。
 
那沙哑却让墨渠皱了眉,这人身体怎这般弱,睡了一觉声音便成了这样。这样想着,还是将人放了下来。
 
子卿站定,望着屋内的场景,刚刚他迷糊醒来的时候听清了两人谈话,这屋内确有古怪,恐怕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于是对二人道:“我们去镇上其他人家看看吧。”
 
墨渠和顾子瞻正有此意,一行三人便接连查看了十几户人家,直到走到了镇子中间。之前的十几户人家皆和第一户人家相似,是普通渔民居住的屋子,屋内都点着一只蜡烛,燃烧情况却不尽相同,有的剩一整只,有的却只剩下一点点,而且每间院子积累的灰尘都很少。甚至有几户人家的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已经动用过的餐具。
 
然而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却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便来到了镇中央这处与众不同的宅子门前。说与众不同是因为这地方是村里的祠堂,所以修整得比一般民居高大许多。现下这座镇中最大的建筑物,显得格外孤独与阴冷。
 
墨渠走过去推开门,三人一起走进去,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原地。这祠堂就只有一个大院子和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大屋子。院子的左右两边都摆满了星星点点的蜡烛,虽然此时是白天,但是那么多蜡烛摆在一起,还是极为震撼。
 
顾子瞻盯着那些蜡烛看了好一会儿,只见那些蜡烛摆得毫无章法,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子卿看了一眼便被那烛光晃得眼晕,待强自镇定想要看清楚时,却看见身边的墨渠化一团黑影跃上了屋顶,皱着眉看向那复杂的蜡烛阵。
 
顾子瞻和子卿会意,也跃上屋顶,站在墨渠身旁。刚刚在下面看不出来,站在高处往下看才发现,这些蜡烛似乎组成了一幅十分古怪的图案,顾子瞻总觉得那些蜡烛连接成的图案很熟悉,但到底是什么呢?
 
“唔……”墨渠也一脸的若有所思,这一左一右两幅画面组成似乎毫无关联,却为何让人平白生出一种两者合二为一的错觉?
 
正当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边安静站着的子卿倏地往后踉跄了一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凝望着地上的几十只蜡烛。
 
“子卿,可有什么异常?”站在子卿身旁的顾子瞻急忙伸手将人扶住,急急地问道。墨渠不动声色地收回伸出去的手,看着子卿那愈加苍白得脸色,不悦地抿了一下唇。
 
子卿却是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一般,微微推开顾子瞻的手,踉跄着走了两步,在刚刚那个位置站定。尔后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古旧的铜钱,正是当日韦陀仙者拼着性命让子卿带走的东西。
 
严格说来,那并不能算是一枚铜钱,因为它肯定不是任何一个朝代流通的货币,子卿这些年来为了完成韦陀仙者的遗愿,试图查阅它的来历,却一无所获。它身上的纹路雕刻得极为繁复,却也极为精细。
 
之间那图案中间似乎是横亘着一片空白,似是一条河流,河流的两边分布着绵延的村庄,村里的屋子星罗棋布,那屋舍雕刻得小而巧,若是不是修仙之人眼神尚可,普通人看去只怕要看成一个点。
 
墨渠此时也看见了那铜钱上的图案,只是仍旧不明白子卿为何如此失态,一定有什么原因,而自己不知道,这种认知让他微微皱起眉头,又深深望了从刚才起便一直盯着那枚铜钱的子卿一眼。
 
“这到奇了,这蜡烛形成的图阵,怎地和这铜钱上屋舍的分布图案一模一样。”顾子瞻仔细看了看那枚铜钱,又看了看蜡烛,复又道:“真的一模一样。”抬头却对上子卿有些发颤的目光,伸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叹息着轻声说:“子卿,过去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了点消息,你应当高兴才是。”
 
墨渠闻言,一双墨黑的瞳子紧盯着子卿捏紧的左手,看着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先是紧绷着握紧,复又缓慢地松开,便挪动步子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催动仙法治愈了子卿带血的掌心。
 
子卿感觉到墨渠的气息靠近,而后原本冰凉的掌心微微一暖,心底漾开一丝异样的感觉,似是驱散了些许不安。便定了定心神,朝墨渠微微一笑,又对顾子瞻说:“子瞻,你说得对,这么多年,终于有消息了。”
 
“只是不知道,这琯头镇,和韦陀仙者认识的那位阿隰,究竟有何关联。”顾子瞻见子卿似乎平复了下来,暗暗看了墨渠一眼才道。
 
墨渠并不在意顾子瞻的目光,声音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折:“秘密既然开了个口子,便没有再躲藏进黑暗的道理。”说话间他便从屋顶一跃而下,站立在院中唯一的屋子门口:“我们进去吧,屋内说不定有别的线索”
 
第8章:再探琯头镇(下)
 
一行三人步入这院子中间唯一的一间屋子,和外面一片白日里闪着烛光的明亮不同,这屋里极为黑暗,却只在房间的东北角和西南角各立了一只半人高的木质烛台,烛台上分别点了两只蜡烛。这蜡烛看着和普通的蜡烛一般无二,烛光却泛着诡异的幽蓝,在这幽蓝而微弱的烛光之下,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而屋子的中央立着一个人影……
 
“只是一个雕像罢了。”墨渠的一双猫儿眼几乎不用适应就看清了这屋子笼罩在黑暗中的布局,一眼就看出了那人影不过是个死物。顾子瞻和子卿也反应过来,微微松了口气,跟在墨渠后面,墨渠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屋内霎时明亮了许多,可是气氛却越发诡异起来。
 
“你确定真的是雕像?”顾子瞻悠悠地对墨渠道。三人在夜明珠的光辉下,终于看清了屋内的那座人形雕像,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繁复的白色衣衫,衬得那肤色越发白皙通透,当真当得起肤若凝脂四个字,尽管脸上挂着看似天真烂漫的笑意,嘴角牵起的弧度却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用上好的蜡油制成的蜡像罢了,民间用这种手段可以还原人的模样”墨渠说着绕到那蜡像的前端,只见那“少女”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胸前,顺着她的视线墨渠看见一个类似于漏斗的铜色器具,器具的尖端和那少女的左手一起隐藏在袖子里。
 
墨渠不由得想一探究竟,但这必须掀开少女的白色衣衫。正在踌躇之间,子卿突然盯着少女的后脖颈一个凝神,而后便掀开了少女的衣裳。
 
应该出现的美好胴体没有出现,三人望着眼前的景象,都看得有些呆了。衣衫下也许还是一副少女的身体,那是那身体似乎是透明一般,以心脏为中心画了一个圆圈,越靠近心脏的地方,越透明。三人能清晰地看清那身体里“血管”的脉络,那脉络里鲜红的液体,在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下,越发地明显,而那“血管”一直延伸到少女的手上,而那个漏斗,似是终点,又似是起点。
 
当然最直观的冲击是,少女的心脏“血管”分布得相当密集,从后背看过去,胸前的图案正是一直妖冶的红色蝴蝶,那蝴蝶似乎定格在了起舞的那一瞬间。墨渠看得呆了,那蝴蝶似是有种力量,他墨黑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神。
 
“看,这儿是不是那朵雪兰?”顾子瞻指着少女左肩的位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便瞧见在蝴蝶状心脏的底下,用颜料画着一朵纯白绽放的雪兰花,刚刚他们的眼光都完全被那诡异的蝴蝶吸引,方才看见这纯净的雪兰,才发现那雪兰虽然位于蝴蝶之下,但是那蝴蝶弯曲的触角却和这雪兰的细蕊痴缠在一块儿,分不清是赤红的蝶要染指这朵雪兰,还是这纯白的兰想要包围这只蝴蝶。
 
“看来这就是师父看见的那幅图案了。”顾子瞻开口说道。
 
“唔……”子卿意义不明地发出一声轻叹,强迫似的把视线从背部移开,望向少女手中的铜色漏斗。
 
墨渠一直望着子卿,从刚才发现那蝴蝶开始,子卿似乎就一直沉默着,刚刚自己回过神的时候,他似乎也还沉溺在什么里似的,周身气场空洞,似乎不在这里了一般。想起刚刚那一瞬间看见的东西,墨渠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么子卿,你又看见了什么呢?
 
“漏斗里有未干的血迹。”子卿稍稍带点寒气的冷淡声线打断了墨渠的猜想,墨渠走上前去,也看了漏斗里的红色痕迹,墨渠抽抽鼻子,没有闻见血液的腥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茉莉……”子卿喃喃道,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说这里面是茉莉的血?”顾子瞻是人类修成仙骨的,对于精怪之事并不如子卿了解,但还是知道一些的,于是便疑惑道:“可是书上记载,植物修成人形后,血液多为靛蓝色,而不会呈红色。”
 
墨渠闻言一顿,想起今日子卿掐伤自己手掌心时,那有些刺目的一点鲜红。子卿,是雪兰妖,但也是,红色的血液。
 
子卿也没说话,只是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自己心划下一道血痕,墨渠和顾子瞻反应过来的时候,入目便是那道刺目的红。
 
墨渠有点急,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上去便抓住子卿受伤那只手的手腕,便要催动治愈之术。子卿却似乎被抓疼了一般,轻轻哼了一声,墨渠就赶忙放开了那纤细的手腕。
 
“子卿,你做什么?”顾子瞻开始也有些慌乱,而后便反应过来:“怎么你的血液也是红色的?”
 
子卿并不回答,只是走到那漏斗面前,将自己的血液滴入里面,那“少女”的血管似是霎时间活过来一般,血液在里面缓慢地流动起来,子卿的手像是被那漏斗吸住一般,鲜血一滴一滴往里面注入,那少女的嘴唇越发地红艳起来,两只蜡烛的蓝光越来越盛,墙壁上突然出现摇曳的光影,子卿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墨渠和顾子瞻想要阻止,却不知该如何阻止,眼前的场景说不出的妖异,子卿虚弱却坚定的样子,也让人迈不出步子。
 
墨渠看着子卿摇摇欲坠的身体,想要走到子卿身边扶住他的时候,却突然坠入一片茫然的黑暗里。他并不怕黑暗,因为他能看见暗夜里的一切,但是他怕虚无,他试图在黑暗里看清一切,可是黑暗里依旧只有黑暗。
 
他不会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那么只能是黑暗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对着这片虚无唤道:“子卿……”。
 
“居然什么也没有,真有趣……”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嗤笑,有点冷漠的声音。
 
墨渠彻底冷静下来,虽然并不知道说话的那位是什么物种,但好歹有说话的声音,他想到刚刚的事情,子卿和顾子瞻和自己一起呆在祠堂里,琯头镇没有其它活物,那现在的情况,一定是子卿的血液触发了什么东西。
 
“你是谁?”墨渠问道,他得尽量找到解决之术,还是多问一些信息罢,子卿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墨渠心念电转间,觉得子卿这么做,更像是为了窥探琯头镇的什么秘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那声音却变得疯狂起来。
 
“右边!”一个声音在墨渠脑中想起,墨渠在那一瞬间便扑向右边。
 
“你居然知道我在哪里……你居然知道。”这次那声音在墨渠的耳边响起,带着些茫然……
 
墨渠试着念了个诀,却发现全身的法术似乎被封住了,只好向着那个方向猛地出了一拳,没有意外地,打在了空气里。
 
墨渠在这时候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他连忙定了定心神,这味道,和刚刚茉莉的清香如出一辙,这是子卿的血,子卿……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动物独有的血腥味儿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他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即跑过去将晕过去的子卿抱在怀里。
 
子卿掌心的伤口还在滴血,墨渠只能让他的伤口愈合,却不能弥补他流失的血液。“少女”蜡像的诡异光芒正在散去,顾子瞻仿佛大梦一场终于醒过来一般,踉踉跄跄地朝两人走去,带着少有在他脸上出现的不知所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掏出一粒药丸喂进子卿嘴里。
 
墨渠看了一眼,不发一言,轻柔抱着怀里的子卿站起来,大步地向外走去,外面已经是天黑了,院子里摇曳的烛火阵在夜里明亮如星,却再也激不起一点涟漪。
 
顾子瞻跟上墨渠的步伐,两人飞掠过来时的路,没有人看见背后那双空洞的目光……
 
琅岐峰最大的藏书阁内,匪思思带着另外两个家伙翻阅古籍,其间白染同学趴在一堆书籍上呼呼大睡,露出白色的小肚皮,偶尔醒来便爬到葛覃身上挠他,葛覃除了偶尔反击一下之外,倒是很认真地看着书,尽管他看得很慢……匪思思一目十行,一本接一本将她面前的书山消灭。
 
此时已是深夜,葛覃终于坐不住了,怎地三人去了那么久,莫不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了,葛覃哀怨……匪思思却突然眼前一亮,找到了!
 
“幽灵岛者,虚幻之空也。幽灵者,不容于世者也,三魂气魄具散,唯念尚存,无神无形,是以出世……悲怨之念积,方祸三界,乱世间……”
 
葛覃见状,更加哀怨了,为何自己找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到。想着便将手里阅完的书放下,从为数不多的书里又抽出一本。
 
这是一本流传不广的民间志异,专门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第一篇便是民间捉妖师的故事,葛覃看得津津有味,一页又一页……
 
第9章:回去
 
子卿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浓重的漆黑,同时一点淡淡的麝香味闯入他的鼻子,他感觉自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脸埋在那人的胸前。
 
他抬起眼睑往上看的时候,果然就看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时那脸上有些焦急。那人感受到子卿的视线,微微地低下头,严肃的脸上的看不出情绪,眼里却似有星光熠熠,子卿动了动唇角,那人会意地凑近,听清了子卿虚弱的声音。
 
子卿见那人听清了自己的话语,便放心地让困意侵袭,在那人怀里重新睡了过去,至于最后那声的呼唤,他没有听见。
 
“子卿!”墨渠看见他又睡了过去,便有些焦急地唤了一声。
 
在前方引路的顾子瞻听见响动回过身来,看了一眼焦急的墨渠,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子卿问道:“他刚刚醒了?”
 
“嗯。”墨渠望着眉眼安静温和的子卿,想起刚刚他醒来说的话,不由得蹙着眉头。
 
“放心吧,不会有大碍的。”顾子瞻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嗯,刚刚他醒来说了一个阵法,溶血之阵。”墨渠道。
 
“溶血之阵?”顾子瞻闻言,觉得头有些大。“传说中的上古妖阵,以胧妖之血,祭未尽之魂。”
 
“我此前也听师父提及,此阵法及其邪恶,所谓胧妖,是修炼成妖的植物与同样修炼成妖的动物结合的后代。”墨渠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怀里的墨渠,几不可查地紧了紧手臂,继续说道:“据说此阵能打开一扇虚无的门,将人内心的执念放大,将人逼入绝境,噬魂夺魄,执念唯存。”墨渠的声音平稳,语气听起来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我们吃鱼吧。
 
顾子瞻若有所思,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仿佛都和那个传说中的幽灵岛相符合。”
 
墨渠点头:“是的,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幽灵岛。”还有自己怀中这个家伙,和赤琰那样相似的脸,还有那样稀有的血统,不知道又在追寻什么……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庄院门前,推开门便看见抱着白染的葛覃站在门后,葛覃看着墨渠怀里睡得正熟的子卿,二话不说便想开口调侃,墨渠便横过来冷冰冰一眼,葛覃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哼了一声便越过墨渠,将手里的两本硕果交给顾子瞻:“翻遍了藏书阁,只找到这两本,思思姐去歇息了,我正要出去寻你们。”
 
“辛苦,今日乏了罢。”顾子瞻接下书,应了葛覃一句,便两步越过去,跟上墨渠的步伐。留下葛覃在原地愣愣站着,今日一个个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墨渠将子卿径自带回了那处处处是花草的小院,将他放在那张白色的床上,看着那苍白的脸色,真怕他变回一朵白色的花。
 
“让他变回原形修养两天也好。”顾子瞻在这时开口,见墨渠脸色变了变,又道:“他的气血缺失,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养,变回原形可以不必维持人形,省去的精力有助于他的恢复。”
 
这些墨渠都知道,只是他还有更加担心的事,子卿近日本就孱弱,而今又气血两亏,仅剩的修为,恐怕也只够维持人形。而他又是胧妖,说不准若不是人形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而且据说那溶血之阵,对开启此阵的胧妖伤害巨大,至于是何伤害,恐怕连师父也不知道。
 
顾子瞻看着墨渠那难看的脸色,又看向床上的子卿,对着不发一言的墨渠道:“我想试着联系一下师父,说不定他对溶血之阵由更多了解,子卿这头……”
 
“我会照看着他,你去吧。”墨渠的声音清淡却柔情,眼睛望着床上那张消瘦的脸庞,没有发现顾子瞻在何时离去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桌上便多了两本书,正是今日葛覃拿来的那两本。
 
睡着的子卿没有平日里的温和自持,眉宇之间带着孩子气的秀丽,墨渠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但是他不可避免地心疼了,为那个执着的身影,为那浅淡的笑容。
 
顾子瞻回到住处,从远处招来一只传讯蝶,轻轻地下了一个命令,那半透明的传讯蝶便去寻找多日里杳无音讯的老峰主。
 
自从墨渠一行人过来,他便没有睡过好觉了。墨渠来寻人,本是一件与他无关,却将师父扯了进去,他就也起了彻查的心思。可是今日在琯头镇祠堂发生的事情,让他开始质疑自己加入这件事的正确性。或者说,他对师父的事情如此上心,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
 
溶血之阵启动之后,顾子瞻仿佛跌入了另一个世界,他踩在柔软的云端向下看,他看见了他最初生活的那座道观,五岁时那儿的一个老道长将他从乞丐堆捡回来,让他做一个扫地童子,给他一口饭吃。
 
他已经在这里扫了两年的台阶,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他一如既往地一阶一阶扫着道观门前的台阶,一双白色暗纹靴子进入他的视线,他抬起头来,看见一张含着笑意的脸,如沐春风,说得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那人弯下腰看着笑意吟吟地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顾子瞻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了,他只记得那人微微上挑的眼睛和略带蛊惑的声音。然后那人将他带回这里,对他说:“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顾子瞻那时确实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小乞丐,这不是他的名字。
 
“那你记住,从今以后,你随我信,我叫顾青崖,你便叫顾子瞻。”那人有些孩子气,便这样定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日在祠堂里,顾子瞻听见自己没有叫那人师父,而是唤他青崖。那人依旧一身青衣,长身玉立,头发懒懒地落在背上,一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美好……
 
若不是最后那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自己恐怕就出不来了……
 
所以他从溶血之阵出来了,但是不是他自己出来的,所以尽管墨渠眼里的东西太少,顾子瞻还是看见了。
 
第10章:图腾
 
墨渠坐在桌边,盯着顾子瞻留下的书籍。他看得出顾子瞻的失神,可是他顾不上,自从下山来之后,就有什么东西一直牵着自己走,在冥冥之中决定了他的步伐。他往床上望去,那里躺着睡得安宁的子卿,和赤琰长着同一张脸的子卿。清醒时的温和浅淡,淡漠疏离都从清丽的脸庞上褪去,只余下睡着时的天真稚气。
 
霎时之间,一道劲风袭来,他便抬手一挥,将那人逼至门外。随后走出去,关上门,挡住那人向内逡巡的目光。
 
“怎么,不欢迎我?可真让人家伤心。”来人一身红绿的衣衫,一只手里掐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羽扇,一只手挽住墨渠的胳膊,说话的时掐着嗓音。
 
啧,这只鹦鹉衣着还是那么没品。
 
墨渠忍不住腹诽,然后冷着脸迅速将胳膊抽出去,就那么望着那人。他知道这鸟是师父派来的,便斜着扫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啧,你还是那么无趣。”来人撇撇嘴,迎着那冻人的视线,从袖中掏出一个玉如意扔给墨渠,说道:“帝君让我将此物带于你,说是今后会有用处。”
 
墨渠看了一眼手上那个晶莹剔透的泛着翠绿流光的绿如意,突然想起这便是那日自己用来挖坑的工具,那日自己竟欲将曾经横行三界的赤琰埋于土中,还真是……墨渠忍不住闭了闭眼,想起那人一身红衣的模样。
 
明明是相同的一张脸,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哈哈,你还记得这货,那时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报信之人轻摇着手里的羽扇,一副惋惜的样子。
 
墨渠没时间和他扯皮,将玉如意收入囊中,一眨眼进了屋内,将那人关在外头。却不料他甫一进入屋内,入眼便是子卿坐在桌边的单薄背影。此时他正在看那些顾子瞻留下的书籍,眉头紧蹙,额头淌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很是痛苦。
 
墨渠心里一紧,急忙凑到他面前坐下,入眼便是那人紧咬着的苍白嘴唇,墨渠有一瞬间的怔愣,手就那么伸出去,想要触碰那唇瓣,却硬生生止在半路,只是拢了拢他的头发。
 
“子卿,你没事吧?”
 
子卿只是摇摇头,指着手中的书对墨渠道:“你看这里,这里说幽灵岛飘荡在三界之外,但却不在混沌之地,而是在一个叫做柒河的地方,咳咳……”
 
子卿说着突然开始咳嗽,苍白的脸泛上难耐的红晕,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一双眼睛却盈满了希冀,盯着书上的故事。
 
墨渠不期然撞进那双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在倚云寨看到的璀璨星空,那双盛满星光的瞳子里深不见底,有许多复杂的东西,墨渠看不清,却唯独知道,那眼里没有自己。
 
他很难理解这种心情,而这种情绪也不过一瞬,墨渠看着咳嗽的子卿,一把将人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子卿大吃一惊,咳得更加厉害,却没力气做什么反抗,直到墨渠将他放到床上。
 
“子卿,你的病还未痊愈,而且那阵法会对你造成怎样的伤害,没有人知道,现在需要养精蓄锐。”墨渠口气带着些无奈,他又何尝不想早点解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局。
 
“对不起,是我过激了。”子卿微微偏着头,语气有点不自然,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抱别人。
 
“闭上眼睛休息,既然那么想知道,我给你读吧。”墨渠抽掉子卿手里的书,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
 
他的声音太自然,沉稳温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子卿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被那低沉的声线带入一个属于远古的故事……
 
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久而久之便形成三界:天界,人界和地府。三界的规矩也在历史的演变中逐渐形成,而被抛弃在三界之外的地界,其实有两处:混沌之地和柒河。
 
如果说混沌之地是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之时不小心被排除在三界之外,那么柒河更像是后来的人模仿着混沌之地开辟出的一个浮动的空间。柒河正中央有一座正圆形的岛屿,就是幽灵岛,岛外是一圈环形的河流,将幽灵岛圈在正中间。
 
然而幽灵岛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有到底为什么会行踪不定,一直都是未解之谜,只知道最早发现它的记录是出现在极北荒原。
 
极北荒原?就是老峰主顾青崖发现另一处同琯头镇情形相似的地方,这两处地方别说幽灵了,什么都没有,时间也似乎静止了,墨渠从小到大还未听过如斯诡异的事件,还有,子卿又为何要启动那溶血之阵?
 
这谜题越来越多,极北荒原和混沌之地,看来都要走一趟了。
 
此时子卿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平稳,只是秀眉还紧紧地蹙着。墨渠看了看那苍白得面容,给人掖了掖被子,将床头的夜明珠用黑布罩住,便推门离开了屋子。
 
待到墨渠一身黑衣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原本已经睡着的子卿倏地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望了望墨渠离开的方向,又将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端详已经被治愈的手心,只见那玉白的手心之中,缓慢地形成一个诡异的水蓝色图腾,正是一朵那日琯头镇中溶血之镇里雪兰和蝴蝶纠缠的图案。
 
那图案正好出现在子卿划破手掌时的伤痕之上,在漆黑的夜里幽幽地发着蓝光,说不出的诡谲。
 
子卿神色不明地盯着那图案,许久之后,终于认命般地将手掌放下,闭上了眼睛。
 
那日子卿看见那溶血之阵的启动之眼,也就是那少女躯干的图案时,就一直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他去启动那个阵法。他不知道墨渠和顾子瞻看见了什么,但是他自己却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人,嘴边挂着一丝鲜红的血,即使全身被锁链锁住,那双眸子依旧盛满了狂傲不羁。
 
子卿问他,你是谁?
 
那人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无趣地撇过了头,便再也不看他一眼。
 
子卿不解,又问他,你是谁?
 
那人似乎被问得烦了,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红色的袖袍,便把他从那阵里吹了出来。
 
第11章:七巧连环阵
 
第二日,墨渠依旧一身玄衣,出门便正好遇上来找他商议的顾子瞻。
 
“正好,我也要去寻你,我们进你院子里谈。”顾子瞻似乎有些着急,说着便跨进墨渠的院子。
 
墨渠只好打消了先去看子卿情况的念头,想着还是让那疲惫的人多休息会儿,便跟着顾子瞻进了院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墨渠,你奉命寻回赤琰,现下所有线索都指向幽灵岛,不知道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顾子瞻昨晚上回去沉思了一晚,自己的师父顾青崖于百年前发现极北荒原的小镇,回来只留下一封信便失踪了,这事实在是蹊跷,说不得便与这次墨渠寻找赤琰的事情有关。
 
墨渠见顾子瞻如此着急的样子,便道:“接下来我自然是要去这极北荒原一探究竟的。”
 
“那我与你同去。”说完见墨渠微微不解的样子,又补充道:“家师自极北之行归来后便失去踪迹,至今已百年未归。”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墨渠沉思了一会儿,顾青崖失踪的时间,极北荒原的幽灵小镇出现的时间,似乎都与赤琰被自己放出的时间相吻合,说不得也是一个关键点,便想着和顾子瞻一同去也没什么坏处。
 
此时院门却被猛地推开,白染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身雪白的袍子上染着点点血迹,显得极为狼狈。一见到墨渠和顾子瞻,便再也维持不住人身,变成一只白色的小猫。
 
顾子瞻见状连忙过去抱住他,施法为他检查伤势。
 
墨渠见顾子瞻扶住了白染,而白染一时半会儿不能恢复,便一闪身去到子卿的院子,此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子卿的房门大开,木质的地板上有一道蜿蜒的血痕,从床边一路蔓延到门口,只到门口便没了踪迹。
 
“子卿!”墨渠一边叫着子卿的名字,一边抬脚步入屋内。
 
他动了动鼻子,鼻尖弥漫着清冽的味道,正是和那日子卿血液的味道十分相似的清香,但似乎比那天的味道更为刺激更为浓烈。墨渠只觉得这气味十分好闻,让他不自觉沉迷。
 
但现在显然不是沉迷的时候,墨渠已经发现子卿不在这院子里。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那白衣裹着的身躯那样消瘦,现下又伤上加伤,还不知被带去了何处。
 
墨渠过去的时候,白染正好被顾子瞻放在床上,勉勉强强变为人形,一脸焦急和他们讲述,软糯的声音里也带着恐慌。
 
原来昨晚白染和葛覃住在一处,早上起床的时候白染便缠着葛覃和他同去找子卿。
 
岂料白染推开子卿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却不是那个温柔清隽一身白衣的子卿,而是明明有着和子卿相同样貌,却邪肆妖冶一身红纱的男子。用白染的话说就是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听到这里墨渠瞳孔微微一缩,那不是赤琰吗?怎地会出现在这里?
 
白染看见红衣男子的时候当即就愣在原地,那红衣子卿只微微转头瞥了他一眼,便直取白染面门,葛覃迅速反应过来,阻止了那红衣男子,与他战成一团。
 
眼见着葛覃渐渐落于下风,白染一边加入混战帮助葛覃,一边喊着:“子卿哥哥!”
 
那男子听见白染这一声子卿哥哥,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扯开一抹艳丽至极的笑容:“呵!你是在叫我么?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子卿哥哥。”
 
“那你把子卿哥哥弄到哪里去了?”白染还有些愤愤,这人如此厉害,子卿哥哥又受了伤,肯定打不过他。
 
红衣男子仿佛听到好笑地笑话般,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加剧了对葛覃和白染的攻势,将白染打成重伤,乘着空隙便破门而出,葛覃便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听完白染的叙述,墨渠和顾子瞻都是一脸凝重,尤其是墨渠,他几乎可以肯定,那红衣男子便是赤琰,只是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他一出现,子卿就不知去向?
 
难道子卿就是赤琰?可是子卿和赤琰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甚至相悖,更遑论赤琰是上古神族,即使背叛了神界,他也是神族,而且他的原身是龙族。这无论如何都与子卿对不上号。
 
墨渠迫使自己从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中脱离出来,对着顾子瞻道:“那红衣男子多半就是我要找的赤琰了,这琅岐主峰的出路不是有诸多阵法吗?说不得他还未能离去,我们可以去找找看。”
 
“对了,还有那头笨猪也追过去了,不知道怎么样了。”白染有些担忧,葛覃无疑是打不过赤琰的。
 
“那我和墨渠过去查看,白染你留在这儿歇息,我已传讯让思思过来陪你。”
 
顾子瞻对琅岐峰的阵法最为熟悉,便带头走在前面。墨渠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第一次觉得有些焦躁不安。
 
一路上寂静无声,墨渠跟着顾子瞻的步子歪七扭八地走着,直到走到一处迷阵,按照顾子瞻对这外围阵法的熟悉程度,应当不过片刻便能走出这迷阵,到达下一个困阵里面,可是偏偏走了这许久周围的景色毫无变化不说,连脚下的羊肠小道都未有丝毫改变,这些都昭示着他们被困在了迷阵里面。
 
“先停下,估计是之前出去的人改了这里的阵法。”墨渠看着四周的参天大树,对着顾子瞻说道。
 
顾子瞻闻言停了下来,仔细地观察他们脚下这条小道。他对这个迷阵可以说是了若指掌,便对墨渠解释道:“原本这阵法叫七巧连环阵,它的精髓在于咱们脚下这条弯曲的小道,它看似没有岔路,实际上有七七四十九个分叉路口,这些路口一个挨着一个,每个路口有二到四个分岔路,走到分叉路口时极容易被误导走向错误的路口,而且只要一个路口走错,便从走错的路口的下个路口重新开始,直到四十九个路口全部走对为止。”
 
“你的意思是原本你记住了正确的走法,知道该怎么走,现在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了?”墨渠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原本这七巧连环阵我只需片刻便能走出去,现在却在这里面走了半个时辰,而且就算改了阵法,依我对它的了解,我也应该能看出破绽,但是我并没有发现这阵法有改动的痕迹。”
 
顾子瞻说完便见墨渠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仔细一看似乎是七巧连环阵的布阵图,但是又不太像。
 
“我不知道原来的阵法是怎么布置的,但是我刚才走的时候一直在留意,现在的布阵手法应该是这样的,你看这里。”墨渠说着便用手指了指阵图的东北角,那里似乎有六个分岔。
 
“不对啊,那里我记得是三个分岔,七巧连环阵也不可能出现六个分岔的情况。”顾子瞻神色凝重地看着墨渠三两笔勾勒的阵图,发现阵图上有几个分岔路口对称成了原来的双倍,而他居然没有发现。
 
“现下最重要的就是破阵,可是我们两人都不是精通阵法之人,只能先毁掉此阵,子瞻你可知道阵眼在何处?”墨渠神色凝重地说。
 
顾子瞻闻言,垂眸思索了片刻,便指着阵图正北边缘的地方道:“这里有一块山石,那便是阵眼,只是困在这阵中,也不知如何寻到这阵眼。”
 
“山石?走了这许久,我并未看见任何山石,似乎这迷阵之内,除了脚下这条路,便只剩下路边的树木了。”墨渠道。
 
“山石需要另一种走法方能寻到,只是现下这阵法出了问题,估计我们按照原来的寻法也找不到这山石。”
 
“那现下只能试着破阵了,不若先去阵法变动的地方看看,这阵只要知晓基本布置,虽不知具体解法,但仔细观察岔路口是没有问题的。”
 
墨渠说着便带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仔细留意那些分岔的地方,还没有等找着一处变动的地方,便误打误撞瞧见那块被作为阵眼的山石。
 
山石上还结结实实地绑了一头两米长的野猪,墨渠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师兄葛覃。
 
此时化为原形的葛覃被一根绿色的树藤紧紧地束缚在灰白色的山石上,皮糙肉厚的灰黑色身躯上有几条颇为显眼的鞭伤,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也不为过。而葛覃看见墨渠二人已经忍不住热泪盈眶。
 
墨渠默默转过脸去,师兄这副模样,简直没眼看。等到墨渠再转过来的时候,顾子瞻已经上前解开了束缚葛覃的树藤,葛覃也变回人形,只是模样微微有些凄惨。
 
“你怎地弄成这样?”墨渠刚刚已经看了,葛覃除了皮肉伤之外,根本没有其它地方受伤,偏偏要让葛覃伤到皮肉,是最不可思议的。
 
野彘一族,被伤到皮肉是极为不易的,伤到他们的经脉都比伤到皮毛容易些。而且伤到皮毛不用几天就能恢复过来,费尽心机伤他们的皮肉,怎么看都不是划算的买卖“被赤琰的鞭子打的,我估计那鞭子是什么上古神器,否则伤不了我这一身皮。”葛覃有些郁闷,本来以为自己和对方势均力敌,哪知道不过是人家逗着自己玩。
 
“你怎么知道那是赤琰?”墨渠疑惑道。按道理说葛覃应该不认识赤琰才对。
 
“师父给我看过他的画像,说是你画的,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这下墨渠才想起来,那日将赤琰放走之后,他便被关了一年禁闭,那一年里除了来送饭的小童,他谁也见不到,觉得无聊时便作画打发时间,一日他正欲下笔,脑袋里鬼使神差地想起当初被他用尾巴缠住脖子的赤琰。
 
那时年龄尚小,只觉得那人好看,便画了一幅。
 
想到这里墨渠轻咳了一声道:“现下便是毁了这块山石,我们便能出阵了。”
 
第12章:雪狼
 
墨渠毁掉七巧连环阵的阵眼石之后,离赤琰离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想要赶上赤琰并不可能,更何况他们连赤琰究竟去往何处都不知道。但墨渠心有所感,觉得赤琰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多半也是极北荒原。
 
墨渠和顾子瞻便先带着葛覃回去,此时白染还在榻上沉睡。此次白染因为被赤琰术法震伤,到比起只伤了皮肉的葛覃,还要伤得重些,不是一两天能治好的。
 
葛覃看着本来活蹦乱跳,现在却惨白着一张小脸的小孩,觉得心疼又自责。
 
“染染怎么样了。”葛覃问一直候在白染旁边的匪思思。
 
“被术法震伤了经脉,须得好好养几月才能复原。”
 
伤及经脉,那便是极疼的,这小孩平时磕到一点都怕疼,那般痛楚也不知道能不能忍下。
 
墨渠看一眼耷拉着脸的葛覃,对他说道:“听说白帝有个药浴池,对伤病之人极为有益,可修复经脉。所以你可以带着白染去找他爹爹,所幸也不远。”
 
葛覃闻言抬起头看他一眼,抱起床上的白染便冲了出去。
 
墨渠好笑地摇摇头,这葛师兄还是如斯耿直。
 
顾子瞻此时已经同匪思思交待好他离去之后的相关事宜,转身对墨渠说道:“走吧,也该去极北荒原了。”
 
“嗯”墨渠应道。
 
两人这次顺利地走出琅岐峰主峰,一路向北。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寒冷。此时在三界中的人界,两人是不能用术法的,只能像凡人一样,骑着马去往目的地。
 
现下两人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到达极北荒原边缘的大山,越过这座山,便能看见广袤的极北荒原。但离极北荒原最北边的小镇还有一段距离。
 
两人骑着马越过这座山峦到达极北荒原边缘之时,便被眼前的景色惊艳了一番。
 
入目的皆是铺天盖地的白色,在空中打着旋儿的雪花持续不断地飘落,又为这本就人烟稀少的地界平添几分清冷。
 
“当是人间圣景。”墨渠不由得赞叹道。
 
这还是墨渠第一次看见下雪,过去的几百年里,他的生活里没有雪。
 
是人间圣景,而非盛景。因为这漫天的雪是那样纯粹,圣洁。墨渠不由得想起那个一袭白衣的瘦削青年,他身上清冽的香气,与这雪再契合不过了。
 
想到此处,墨渠望着和自己一样沉迷于雪景的顾子瞻,询问道:“子瞻,对子卿的事,你了解多少?”
 
听到墨渠的问询,顾子瞻也想到赤琰此事的蹊跷之处。便将他所知道的关于子卿的事细细地说与墨渠。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甚多,只知道子卿是雪兰所化,一直在韦陀仙者麾下做一名散仙,直到发生了那件事,韦陀仙者香消玉殒,子卿被师父救下,就一直在琅岐峰那间草屋里住着,平日里最爱侍弄些珍稀的花花草草,除了出去寻找花草之外,几乎不曾踏出过琅岐峰。”
 
墨渠听罢,沉吟道:“可是这子卿与我要寻找的大魔头赤琰长得一模一样,前几天发生的事几乎是在告诉我们,子卿便是赤琰。但是赤琰在一百年前才被我从影月湖的禁制中放出,子卿却在这之前便被老峰主带回琅岐峰。”
 
顾子瞻听了墨渠的分析,也觉得事情简直扑朔迷离,看似抓住了线索,却想不出关键所在。便说道:“想来只要抓到了赤琰,这一切便可迎刃而解,现下先不想这许多。”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两人心中都装着事,没有注意到这空旷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伺机而动。
 
所以当墨渠和顾子瞻发现自己被一群眼睛泛着幽光的雪狼包围的时候,带头的狼王已经向墨渠扑了过来。墨渠反应极快,一个闪身便躲过了狼王的一扑,顾子瞻也和狼群缠斗着。
 
起先墨渠和顾子瞻觉得这不过是一群凡狼,不足为惧,哪知道墨渠一个定身术甩过去之时,那狼王却以极快的速度避开了墨渠的术法,转瞬间便变作一个凶狠的汉子,那汉子有着一头雪白的短发,上半身赤裸着,肩膀上是一个狼头吼叫模样的纹身。
 
随着狼王的变身,其它的狼也分别变成成人的模样,他们虽然不会术法,但是修为深厚,并且躲避极其迅速,攻击极其狠厉,再加上狼群之间的配合,一时之间竟不落下风。
 
墨渠和顾子瞻被困在狼群中间,一边应对狼群配合无间的攻击,一边寻找狼群攻击方式的规律,试图脱困。
 
这时墨渠却隐约瞧见狼群身上的死气,这不该是一群如斯灵活的狼身上应该有的气息。
 
再瞧着狼群眼里的红光,虽然受了伤却仍旧不遗余力地反击的模样,应当是中了傀儡之术了。
 
这下麻烦了,中了傀儡之术的狼群,只要施术之人一声令下,便会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地为那人达成目标。
 
“子瞻,你知道如何化解傀儡之术吗?”
 
“你是说着狼群中了傀儡之术?如果是傀儡之术的话,要控制这么多的狼群,那施术之人修为必定高于你我二人。”
 
说到此处,墨渠和顾子瞻都十分不解,既然那人术法如此高深,为何要控制狼群来同我们开战?
 
然而此时的情形却容不得二人想这许多,顾子瞻突然想到一个破坏傀儡之术的方法。
 
那便是用活人男子的血液作饵,男子血液沾染着世间至阳之气,虽然不能解开这傀儡之术,但是削弱它的效用却绰绰有余。
 
作为这里唯一一个人类,他当机立断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皓白的手腕流下,血腥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那是使狼群疯狂的味道,是狼群渴望的东西。
 
顾子瞻的鲜血削弱了傀儡之术的效用,也吸引了正处于半清醒状态的狼群,狼群开始不管不顾地扑向顾子瞻。
 
墨渠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此时却突然吹来一阵风,风中裹挟着那清冽的味道,有点像子卿的血液的味道,又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
 
墨渠觉得头有一点晕,四肢也不听使唤,不一会儿便倒在了地上。
 
顾子瞻一闻到空气中的味道便知道要糟糕,那是荆芥的味道,猫族的克星。若是一般的荆芥倒是没什么影响,关键是这似乎是仙界专门培育的拟荆芥,再以特殊的材料配比的荆芥香……
 
只是此时顾子瞻也来不及思考这许多,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倒地的墨渠,便被那兴奋的狼王扑倒在雪地上。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顾子瞻切身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祸不单行,就在他准备用术法推开身上的狼王之时,他身下的雪地开始向下塌陷,最终塌陷成一个裂缝,顾子瞻就这样抱着狼王陷了下去。
 
而留在坑外的狼群此时却都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呆滞地望着远处的雪地上漫步而来的赤红色身影。
 
赤琰走到顾子瞻掉下去的巨坑边上,不咸不淡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便解了狼群的傀儡之术,转头看向横躺在雪地里的墨渠。
 
那一身墨色的衣衫在洁白的雪地里甚是打眼,赤琰不悦地哼了一身,终是走过去将那人横抱起来,往雪地深处走去。
 
狼群伫立在原地看着红衣的瘦削青年抱着比他高大的玄衣男子向雪地深处走去,直到那一抹红消失在视野里,方才回过神来。
 
“咦,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什么想不起来了。”
 
“咦,大家都在啊。”
 
“不对,老大呢,老大去哪里了。”
 
“不会吧,难道老大又抛下我们去人间玩耍了?”
 
……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一群狼也窸窸窣窣地回到属于他们的领地。而之前雪地里塌陷出的缝隙,也随着一场大雪消失在这漫天飞雪里。没有狼知道,他们的狼王,掉进了一个未知的深渊。
 
第13章:紫裳
 
墨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敞的山洞里,山洞内一派温暖和煦,他的身子底下甚至还铺着柔软的青草,一点也不像之前所在的极北荒原。
 
他不由得坐起身来,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却发现山洞内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便是鲜花绿草。他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幻境,正准备站起来检查四周,洞口处却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人影……
 
“你有没有事?”那人看见他站起来了,连忙跑过来扶住他。
 
“子卿,你怎么会在这里?”墨渠有很多想问,想问子卿是不是赤琰,但是墨渠没有问。
 
“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和你躺在这山洞里了,见你还没醒,我便去洞外看看。”子卿皱着眉头,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渠打量着眼前出现的子卿,突然一把抓住他用黑色绸巾包裹住的左手手心“你手心又受伤了?我看看。”
 
子卿却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腕:“没事,不过是一条小伤口,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划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手心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更加不想让墨渠发现手心的图腾,便急忙换个问题:“对了,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我刚刚出去看了,发现这个地方甚是严寒,很像我出身的地方,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墨渠见子卿不愿意说,便将实现从子卿的左手上移开,说道:“我们应该还是在极北荒原。”只是不知这极北荒原之内还有多少个这样温暖的地界。
 
子卿听了墨渠的回答却更加疑惑了,极北荒原和琅岐峰之间隔着何止千万里,他却对自己如何从琅岐峰到极北荒原的过程一无所知。如此想着便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道:“墨渠,我是怎么来到极北荒原的?”
 
“你当真不知道自己如何来的?”墨渠也不知道子卿是如何来的,或许赤琰知道。
 
子卿闻言摇摇头,眼中的疑惑更甚。
 
墨渠只得将自己和顾子瞻的遭遇同子卿细细讲了一番,只是隐去了赤琰的名字。
 
子卿在听见那个和他相貌一样的男子出现时,便想起那次在琯头镇开启溶血之阵的情形,那时他便看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男子。
 
他努力地去回想那日看见的情形,却发现脑袋里传来蚀骨的疼,差点就要疼晕过去。
 
墨渠只见子卿突然倒下,便连忙用手接住他。“子卿,你怎么了?”
 
子卿靠在墨渠怀里,不再试图去想那天的画面,这才感觉到头内的疼痛感逐渐消失,听见墨渠的询问,他只是摇摇头:“只是一点头疼。”
 
“我同子瞻一起来的,那日我们一起遭到狼群围攻,我昏迷之后便不知道子瞻如何了。”墨渠看子卿的面色好了许多,便对他说道。
 
“我刚刚查看了山洞四周,并未看见子瞻。”子卿听墨渠说完,也有点担心子瞻的情况。
 
“子瞻毕竟也是一峰之主,又有仙法支撑,那日使用傀儡之术的前辈似乎也并没有要我们的命,所以子瞻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墨渠看见了子卿担忧的神色,对他解释道。
 
“嗯,按你说的,子瞻应该也还在极北荒原。”毕竟子瞻对他师父顾青崖的事,执念已久,所以他一定会找到极北的那座小镇。
 
“那日除了我和子瞻,就只有那些狼群了,子瞻多半被那群狼带走了。我想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那一群狼。”墨渠沉吟道,“也不知道那群狼的领地在何处。”
 
“我想我应该知道。”
 
子卿说罢便看见墨渠狐疑的神色,只将自己知道的原因娓娓道来:“我本是极北荒原的一朵雪兰花,长在极北荒原最严寒的山巅之上,因为那处山巅有一日突降机缘,我才得以生出意识,我生出意识之后,便常常有幼狼在我身边打闹,直到我修成人形,离开了那处山巅。”
 
“看来那处便是狼群的所在了。”墨渠听完便觉得有些蹊跷,因为子卿能开启溶血之阵,便证明了他是胧妖之体,而且必须已经觉醒了父母双方的血脉。
 
罢了,大概是他变为人形之后才觉醒的动物一方的血脉吧。
 
墨渠跟在子卿身后一言不发地走着,子卿的伤势似乎好了许多,整个气色也改善了不少,身上也没了那股子孱弱的感觉。
 
只是还是很瘦,在茫茫的雪地里一身白衣仿佛要与天地融为一体,墨渠看得有些恍惚。
 
子卿此时却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从崖边往下望去,是望不到底的深渊,而墨渠只一眼便看见了崖底的结界。
 
看来过了这个结界,便到达人界和仙界的交界之地了,那雪狼的领地,大概在这处交界之地之内。
 
“就快到了,我们都不是肉体凡胎,只需从这崖上跳下去便好。”子卿说着已经一跃而下。
 
墨渠来不及说什么,只看见一片子卿翻飞的白色衣角瞬间消失在悬崖之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只得跟着跳下悬崖。
 
很快墨渠黑色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崖边只余下一片空茫。
 
此时要是有人经过此处目睹这一切,定是觉得二人是跳崖殉情去了,说不得又要传出什么凄美的爱情话本。
 
而此时顺利通过结界的二人,已经到了一处比先前更加严寒的地界上,如果说之前人界的雪只是柳絮因风起,那此处的雪便当是鹅毛遍地飘,用飘或许也不够恰切,因为这雪虽是只有鹅毛大小,却似乎比鹅毛重上许多,此时裹挟着强劲的寒风袭来,一下一下如重锤般砸到两人身上。
 
墨渠看着先他一步抵达的单薄身影,那人仿佛要被这凛冽的风雪砸飞一般,顿时让他生出一股将人搂紧怀里的冲动。
 
还没等想明白这股冲动从何而来,身体便已经行动起来。
 
子卿虽然不怕冷,但这罡风十分强劲,若不消耗点修为,恐怕在这风雪中寸步难行。他正准备施展法术抵挡下一波更强劲的风雪,却猛然被扯进一个熟悉的胸膛。
 
而墨渠将人扯进怀里,又用自己的披风将人细细密密地包住,这才低头看子卿,却发现那人睁大了一双凤眼望着他,眼睛里还有些水光潋滟,似是被这风雪糊的。
 
“咳,你此前受了重伤,还是不宜这么快使用术法。”墨渠只好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总不能直接说我心疼你吧。
 
“可是我们这样要怎么走?”子卿说罢扯了扯裹住他的黑色披风问道。
 
墨渠这才发现他的披风将两人缠作一块儿,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想这许多,他只是想护着这人,护着这个活了几百年第一个让他觉得想护住的人。此时听见子卿的问题,只沉思了一会儿,便把那猫毛化成的玄色披风从自己身上解下,披到子卿身上,然后才放开他。
 
“咦,你这披风似乎能将风雪隔绝在外,不知是何材质。”子卿觉得稀奇,披上这披风后连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早前师父给的,我也不知是何材质,你披着便是。”墨渠自不会告诉子卿这是他的猫儿毛所化,别说这小小的风雪,便是那天雷地火,也是能抵挡一二的。
 
“你将这披风给了我,那你呢?”子卿看着只穿着单薄长袍的墨渠问道。
 
“你看我可像是有事的模样?”墨渠面上一派悠闲,走过去帮那人将兜帽戴上,玄色的兜帽边沿是玄色的绒毛,在雪地里染了些雪花,衬得子卿的脸蛋越发地小,也越发地苍白。
 
子卿闻言看了看眼前的高大男人,男人此刻站在风雪里,依旧沉稳如山,那双为他戴上兜帽的宽大手掌,甚至还是温热的,好像一点也没有被这漫天的寒气所影响。
 
现在那人似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子卿蓦地有些脸红,微微撇头避开那人的视线,说道:“走吧,前面便是狼族的领地了。”
 
墨渠看子卿皓白的颊边突然绽放了一抹嫣红,又微微撇过头去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便凑得更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在子卿耳边说悄悄话:“好。”
 
墨渠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沉喑哑,只这一个好字,便让子卿的面色更红了些。子卿连忙带头走在前面,想不明白自己内心的焦躁从何而来,只得走得快些,好像那样便能压下那不该属于这冰天雪地的热度般。
 
墨渠则悠然地跟在子卿后面,心情大好地看着前面那走得比平时急躁些的背影,刻意将步子的节奏压得和那人一样,让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第14章:遇险
 
墨渠和子卿在暴风雪中行了许久,方才看见子卿所说的那处大山。它伫立在这无边雪原中,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一别经年,游子归来。
 
子卿在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他最初有意识的时候,便是在此山之巅,这里的风雪,似乎更凌冽了些。
 
他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想拥抱那山,而墨渠就跟在他后面。
 
熟料两人刚刚施了术法靠近那山脚,便被一阵金光挡了回来,子卿被那金光一震,只觉五脏俱损,堪堪吐出一口鲜血。
 
墨渠离得远些,也被震得头晕眼花,看见子卿难受的样子,顿时稳了稳身形,上前去扶住他。
 
“子卿,你怎么样?”墨渠来不及探究那金光的源头,抓起子卿的手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疼……”子卿忍不住痛呼,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区区雪兰也敢在我族领地放肆,当我狼族都死光了么?”
 
伴随着这一声怒吓,一个身穿紫衣的美艳妇人手持一柄青竹伞,自半山腰缓缓降落,周围的雪花似乎被她的气场震慑,竟无一朵能近她的身。
 
那妇人在地上站定,这才看向身边的小童问道:“可是他闯入狼王的府邸?”
 
“就是他,我记得他的样子,那天之后王便是跟着他出去的,到现在都未曾归来。”那小童连忙道。
 
墨渠从这二人的对话中推测出来,那小童大约是将子卿认成赤琰了。这紫衣妇人修为深厚,若是同她硬碰硬恐怕难以保得周全,子卿的伤不能再加重了。
 
“前辈,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子卿他修为尚浅,又如何能抵得过狼王?”
 
“胡说!就是他,就是他用邪术控制了王,我记得的!”那小童听得墨渠之言,以为他在替子卿狡辩。
 
却不料那妇人听了墨渠的话,又看了一眼被她打成重伤的子卿,觉得墨渠言之有理。
 
因为那日她归来不见狼王,便逮了个小狼问询,这一问才知道那日他们都中了傀儡之术,她知道傀儡之术的施术者必定十分强大,今日守在外间的小童进来通报说瞧见了施术者,她便急急地出来准备迎战,却没想到先发制人的一招竟差点让子卿殒命。
 
由此可见,子卿的修为尚低,甚至比不过狼王,更别提施展傀儡之术了。
 
墨渠见那妇人的神色缓和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将已经晕过去的子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准备找个地方替他治伤。
 
那小童见墨渠要走,急忙拦住他二人,对那妇人急道:“紫裳长老,真的是他,我不会记错的,一定是他把王藏起来了。”
 
那妇人闻言撑开了手里的青竹伞,墨渠二人顿时被拦住了去路。
 
“既然我这小狼这么说了,你与他必须留下。”紫裳显然更加相信小童的话,若不是族里的狼王的魂灯未灭,紫裳说不得会杀了这人。
 
因着怀里抱着子卿,墨渠不能和她硬碰硬,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找狼族的,并不想多生事端,见被这紫裳长老拦住,只好说道:“好,我们留下。”
 
墨渠二人被带到一处暖和的山洞里,外面还守着两个狼族的卫兵。
 
墨渠将子卿轻柔地放在山洞一角的床榻之上,然后将他身上的黑色披风解开,用术法细细地检查一遍子卿的伤势。
 
这才发现子卿的肺腑伤得极重,也不知那紫裳长老用的是何招数。若不是有墨渠那一身猫毛幻化的披风挡在外面,子卿这会儿怕已是神形俱灭。
 
墨渠想到这里便觉得后怕,对那所谓的紫裳长老也生了些恨意,只是此时在人家的地盘上,子卿的身体又再出不得岔子。
 
这伤势单用术法是治疗不好的,还需要一些能疗伤的药材,原本雪兰便是极好的疗伤之物,但子卿却无法医治自己,墨渠只得一边细细地将子卿的五脏六腑都温养一遍,一边盘算着如何取得他需要的药物。
 
此时却听见门外的守卫恭敬地行礼:“紫裳长老。”
 
尔后便看见方才打伤子卿的妇人出现在在洞口。
 
紫裳看着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子卿,便知道他多半不是那日闯入狼族的人。只是紫裳觉得墨渠二人定与此事有莫大的关联,于是便问道:“你们此次来我狼族所为何事?”
 
墨渠这才想起他们是为了顾子瞻而来,于是便将顾子瞻和他那日遭到狼族围攻的事细细地说与紫裳。
 
“你是说狼群中了傀儡之术之后围攻的人是你们,而且那个叫顾子瞻的人也不见了?”
 
“是的,具我推测,子瞻多半是和狼王在一起。”那日墨渠昏迷之前看见顾子瞻放血,意识模糊之前似乎看见狼王扑向了顾子瞻。
 
“只是我为何要相信你们?且不说榻上这位被指认为加害狼王的人,单说那日你们被狼王围攻的事,就足以说明狼王的失踪与你脱不了干系,说不得你便是与那红衣男子一伙的。”
 
紫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那白衣青年是群狼指认的闯入狼族之人,黑衣男子又说他遭到狼族的围攻,怎么看都不觉得墨渠能让她信任,且这几日她寻遍了极北荒原,也未能找到狼王的踪迹,一想到那不知在何处的小狼王,她便有滔天的怒意袭来,恨不得把这二人千刀万剐。
 
墨渠在一旁看紫裳脸色变幻,心道不好,现下紫裳根本不愿信他二人,子卿又伤得如此重,身上的伤势着实不能再拖了,看来除了放手一搏之外,别无他法,否则轻则受制于人,重则性命不保。
 
但这保命的一招一旦用了,墨渠自己也会消耗巨大,说不得会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情况。只是此时他却管不了这么许多,因为紫裳已经撑开了她的青竹伞,丝质的伞面瞬间散开,像一头吃人的巨兽亮出锋利的獠牙,迅速地朝墨渠袭来。
 
就在伞面将要迸发出一道金光之时,墨渠快速起唇念了个法诀,只见他身上瞬间闪过一阵白光,墨渠便从人形变成了一只一米长的黑色狸猫,那猫长长的尾巴一卷,将榻上的子卿卷到背上,一人一猫便立刻消失在原地。
 
紫裳急忙避开随着那一人一猫消失便朝四周散开的白色光圈,冷哼一声道:“想不到这猫居然有貔貅之能。”
 
貔貅乃上古神兽,有一保命绝招——空间瞬移。但是此绝招消耗巨大,此时墨渠的修为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支撑此招的地步,且墨渠身上貔貅的血脉并不纯粹,他也只是被逼得急了才勉勉强强使出这一招来,现下多半是九死一生,也幸得墨渠的修为不够,否则那白色光圈绝不是紫裳如此轻易便能避开的。
 
紫裳知道那两人凶多吉少,只是觉得让两个小辈在自己眼皮底下逃了着实有损威严,但她也知道当务之急并不是追寻那两人,而是寻找失踪的狼王。
 
而此时她心里念叨的狼王,已经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甫一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地方,不是那种纯黑的暗色,而是那种夹杂着黄昏的颜色,仿佛下一刻这里便要被黑夜吞噬。
 
然而他却知道这颜色不是因为黄昏的到来,因为他现在处在一个几乎完全密闭的空间内,头顶上是嶙峋的山石,而除了左边那条缝隙吹来的一点儿风,没有其它的事物,莫名地让人觉得十分压抑。
 
等等,风?!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缝隙是通向外界的?狼王想到这里,决定先从地上爬起来,他先试着动了一下手臂,没问题,又动了动大腿,也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又为何会全身酸疼,但是似乎全身都没什么问题,身下的垫子也十分软乎。
 
等等,这地方这么会有垫子?狼王一跃而起,便看见了被他当做垫子压住的顾子瞻。
 
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昏迷着的青衫男子,只觉得这人剑眉星目,生得极为好看,只是那英俊的脸上却有些擦伤,上好的青色衣衫也破得凌乱不堪。
 
狼王忍不住走过去将这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便看见那麦色的手腕上狰狞的刀伤,此时这伤口因为寒冷的缘故,已经将血液冻结在那周围,结出粉色的痂。
 
狼王看见那血液,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却快得抓不住。幸而他本就是一根筋的人,此时也不计较那许多。
 
虽然不知道这青衣男子为何和他一起掉在这里,但看在他给他做肉垫的份上,狼王便决定出去的时候将昏迷的顾子瞻带上。
 
第15章:地窖迷情
 
墨渠化作那黑色的大猫,施展了逆天的空间瞬移法术之后,便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等到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只感觉自己被一个沉重的物体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以期甩开自己身上的“庞然大物”,却发现自己的身上的物体分毫未动,他只得一点一点地从那底下挪出来。
 
等到挪出之后,墨渠才一脸苦逼地接受现状,他因为法术消耗过大,迫不得已变回了一只一尺长的小奶猫。
 
虽然墨渠早就将比这更糟糕的情形都料到了,但是当他看见那毛茸茸的猫爪团子时,还是觉得有些接受无能。
 
只是现在也没有时间留给他感怀。他细细地看了一遍四周的情况,嗯,除了之前压在他身上,现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子卿之外,这里没有其它人了。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大概是某一户农家的地窖。
 
为什么说是地窖呢?因为这里现在除却这一人一猫之外,只在那最里面的地上放着几坛子酒,然后便是一些寻常的蔬菜瓜果,而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那圆滚滚的白菜。
 
墨渠头疼地看着那被两米高的窖顶,想着凭自己现在的小身板应该怎样把子卿弄出地窖,再为他治好身上的伤。
 
此时地窖的窖顶却被打开,随着寒风一起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农家少年郎。
 
那少年叫做耿峰,本是被他爹爹叫过来取一坛子酒,却不想刚进来便看见倒在自家地窖中间的白色身影和站在自家白菜堆面前的黑色小猫。
 
耿峰顿时打量着这两个闯进自家地窖的不速之客,见到那白衣男子苍白的面色,便径自走到昏迷不醒的人身旁叫道:“喂,你没事吧。”说罢见子卿没有反应,又蹲下去摇了摇子卿单薄的身躯,子卿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下少年脸色变得惊恐起来,似乎是想到了老一辈讲的关于死灵和黑猫的故事,顿时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地窖。
 
墨渠则是松了口气,将凝结好的术法放下,刚才那少年动作太快,幸好他没什么恶意。然后他又走到子卿面前,用软软的爪子戳了戳子卿苍白的面颊,用尽自己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探查了子卿的伤势。
 
这时那少年已经带着一个中年汉子到了这地窖中,墨渠还维持着戳脸的姿势,见有人进来连忙把爪子收好。
 
这时那中年汉子走近子卿,墨渠条件反射地想上前挡住,但又见这憨厚的农家汉子似乎没有恶意,便由着耿峰他爹用手探查了子卿的鼻息,那汉子查过鼻息之后便转过去对耿峰说道:“你这小子怎地这么胆小,这人还活着呢。”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一般,子卿在下一刻便睁开了双眼。
 
那少年顿时惊恐地瞧着子卿,然后才反应过来。
 
子卿努力适应了一会儿周围的光线,入眼的便是站在他身前的两人一猫。此刻这两人一猫见他醒来便都直勾勾地望着他,一时之间气氛竟有些诡异。
 
那中年汉子见子卿生得眉清目秀,身上又带着读书人的书卷气,便自动地将他当做了柔弱的书生,便开口询问道:“咳,这位小兄弟,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家的地窖之内,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子卿此时直觉得身上一阵无力,刚努力从地上站起来,就听见了那憨厚的汉子的问题,只是他现下脑袋一片混沌,只记得在那阵金光之后自己便昏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墨渠见子卿那呆萌的神色便知道这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只能急急地叫唤几声,跑过去蹭在子卿脚边。
 
子卿瞧了一眼焦急的小黑猫,只见这猫儿瞪大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他便出奇地沉静了下来,又细细思索一番,便拱手回答道:“学生子卿,本是带着我这猫儿出来游历一番,却不想在此处遇见山匪,情急之下才逃进这地窖之内,您不要见怪。”
 
那汉子见子卿这一番文绉绉说辞,也不怀疑了,只是乐呵呵地对子卿说道:“我叫耿大牛,那是我儿子耿峰。我们这小村庄已经许久没有外人来过了,你既来了,便是与我们有缘,且此时正是大雪封山,你们应当走不出去,不若暂时住在我家。”
 
子卿见这汉子颇为爽朗,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那便多谢了,只是我那盘缠在逃命之时已经遗失,身上只有这颗珠子。”
 
他将一直放在他怀里的夜明珠拿出来递给那汉子。
 
那汉子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珍珠,细细地盯着那夜明珠瞧了一番,却并不接下那珠子,只是对子卿说道:“都说了你来到这里即是缘分,再说这珠子也太贵重了,要不得的。”
 
“我和我这猫儿来到这里,说不得要叨扰你们到何时,你便把这珠子收着,我也好安心住下。”子卿见那汉子推辞,便开口劝道。
 
那汉子不知该如何反驳这话,只得将那珠子收下,又看见子卿单薄的衣衫,便说道:“现在天气严寒,你又穿得如此单薄,先同我上去吧。”说罢便到头走在前面。
 
子卿见耿大山收下那颗珠子,便弯腰抱上墨渠,跟着出了这地窖。
 
耿大山将这一人一猫引进他们家唯一一间客房,对着一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耿峰说道:“儿子,让你娘来把客房收拾一下。”
 
待那少年出去了,复又转过身擦了擦房内的一张小桌子,对着子卿说道:“子卿公子,你随便坐,我先出去把炕给烧上。”说罢便径自出去了。
 
子卿正准备在桌边坐下,便有一个微胖的大婶儿抱着一团被褥床单之类的东西冲进屋子,她把那些东西放在屋子最里面的火炕上,才转过身来看子卿道:“你便是我家小峰说的那个躲进地窖的书生吧,长得可真俊,家在何处?可有婚配啊?”
 
子卿闻言微微有些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时一直窝在子卿怀里的墨渠适时地叫唤了一声。
 
那大婶儿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了墨渠身上,她也不见外,使劲儿薅了一把墨渠的毛,又说道:“你这猫儿也长得俊,你瞧这毛,油光水滑的。”称赞完还嫌不够似的,沉思了一会儿便道:“这是只公猫吧,正巧隔壁有只白色的母猫,也长得很俊。”
 
墨渠听了这话似乎没什么反应,子卿却从那张毛脸上看出这人的窘迫,顿时觉得十分好笑。
 
墨渠只觉得抱着他这人现下心情很好,于是便也不纠结那大婶的话了。
 
此时那大婶已经将被褥铺好出去了,外面的耿大牛也将炕火烧得很旺,熏得屋子里那一人一猫暖融融的。
 
子卿笑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眩晕,便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知晓,那日他被那金光震得五脏俱损,若不是墨渠后来用术法细细替他养了一遍伤处,恐怕他此刻已经魂归天地了。
 
墨渠见子卿的情绪低落下来,连带着身形也有些不稳,便知道这人是伤病犯了,只恨自己现在这般模样,恐怕得半个月才能恢复人形,更别提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就从子卿的怀里跳到床上,示意子卿躺到床上去,希望这样能让那人好受些。
 
子卿见那小黑猫在炕上喵喵叫唤的模样,便知晓了墨渠的意图。自己也着实不宜久站,于是便走过去躺在墨渠旁边。又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猫眼说道:“墨渠,你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吧,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子卿知道这只猫就是墨渠,也感应到了墨渠现在的力量十分虚弱,但是他不确定墨渠能否听懂他的话,因为他不知道那天他昏过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能根据自己现在的情况做一些猜测。
 
“喵~喵~”墨渠现在可以说是暂时退化到了刚刚产生意识时候的状态,他能听懂子卿的话,他也模模糊糊地记着一些重要的事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得蠕动着身子离那人更近了些。
 
子卿感受到挨着自己的热度,忽的想起和那高大的玄衣男人仅有的几次亲密接触,那人似乎一贯是如此温暖的,子卿一时之间竟觉得那样的热度有些烫人。
 
夜幕已经伴随着几声犬吠降临,小村庄的天色悄悄地沉了下来,子卿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着明日定要出去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到灵药灵泉之类的让墨渠早日恢复过来。
 
墨渠也是这般想着,想的却是早点找到治愈子卿的办法。
 
在这烛火摇曳的农家小屋里,一人一猫各怀心事地相拥着睡过去,睡得极沉。
 
谁也没有发现,子卿用黑色绸巾包裹着的手心里,蓝色的图腾正在幽幽地泛着微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等待着破壳而出。
 
第16章:深夜变身
 
是夜,变为小黑猫的墨渠和子卿窝在炕上睡着,本是睡得极其安稳的。可睡到半夜的时候,墨渠察觉到身边的人在不安分地动作,于是便倏地醒了过来。
 
墨渠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原本紧挨着自己的子卿现在正蜷缩在床的角落里,凤眸紧闭,秀眉轻蹙,大颗的汗珠从那饱满的额头上滴落,浸湿了那一头乌发。
 
只是他现在可来不及欣赏这幅病弱美人香汗图,他快要急死了。
 
原本按照墨渠的推测,子卿的伤势就算发作,也不会疼成现在这模样,现在看子卿这般,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测对不对了,只好手忙脚乱地抬起爪子,想探查一下子卿的伤势。
 
就在墨渠的爪子搭上子卿的手腕的时候,却突然被一震法术波动震得飞到墙壁上。
 
墨渠从墙壁上滑落下来,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摆出十二分的警惕,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依旧蜷缩在床上的人。
 
此时却见床上的子卿眉色之间慢慢地褪去了痛楚,开始变得安宁而平静,原本紧绷的躯体也渐渐放松下来,脸色也好了很多。
 
但墨渠仔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他刚刚被子卿的情况搞得心慌意乱,又被那不知哪里来的术法波动震到墙上,此时已是形神俱疲,眼前一花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昨日消耗巨大的墨渠依旧趴在被窝里安眠,睡在床外面的子卿却猛地坐起来。
 
他先是一副没有睡醒的迷茫样子,那双眼尾微勾的凤眸也露出几分不解,随后便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赤琰知道他自己必定又是陷入了沉睡,因为上次他睡醒起来也是这般,穿着这素净的白衫。
 
只是赤琰一贯不喜欢这样素的颜色,总觉得冷清了些,也忒没气势。于是他看着这白衣皱了皱眉,便施了术法为自己换上一身艳丽的红袍,袍脚还用金线绣着几朵绽开的牡丹。
 
赤琰对着自己这身打扮看了又看,又将头上束发的白色丝带扯下来,任那及臀的乌发披落下来,散到床榻上,这才发现了窝在枕头上酣睡的小黑猫。
 
以赤琰的实力,就算他现在只恢复了三成,也看的出眼前这只小猫已经修成仙骨,只是不知受了什么伤才变得如此弱。
 
他又盯着墨渠看了一会儿,总觉得眼前的小猫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始终想不起来,但他本不是一个纠结的人,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这时候墨渠醒了过来,睁大了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和赤琰大眼瞪小眼,看着眼前的人红衣猎猎,他才想起来昨晚是哪里觉得不对。
 
子卿和赤琰长得一模一样没错,但子卿的凤眸柔和些,而赤琰的眼尾向上挑的弧度大些,比之少了些温顺,多了几分妖冶。
 
但还是一样好看,尤其是眼前这人将那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和一身红衣衬着,更显倾国倾城。
 
墨渠不由得看呆了,此时却听得那红衣人轻笑一声道:“怎么,我好看么?”说罢还嫌不够似的站起身转了个圈。
 
墨渠这才回过神来,又想起昨晚的情况,只觉得眼前的情形越发诡异起来,好端端的子卿变成了大魔头赤琰不说,墨渠可看得明确,眼前这人分明好得很。
 
若是说子卿和赤琰是同一人,那为何这人身上一点伤也没有,那样重的伤势如何在一夜之间痊愈?若是说子卿和赤琰不是同一个人,那昨夜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岂不都是荒谬。
 
他可不觉得自己昨夜是眼睛花了,他昏睡之前确实瞧见了赤琰这张脸,那时候他可还穿着子卿的白衣呢。
 
所以必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键。
 
“喂,你想什么呢?”赤琰见那小猫不理自己,只兀自沉思着,便觉得有些不满。他平时可没有这么好说话,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看见这黑色小猫便想逗一逗,哪想到墨渠居然不理他。
 
墨渠很想翻个白眼,但是一只猫做这个实在是有难度,于是只好看赤琰一眼以作答复,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公子,你起了没啊,用早饭了。”此时院子里适时地传来大婶的浑厚的声音。
 
赤琰这才探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自己现下在一个偏僻的农家小院里。只可惜他那日用了傀儡之术后便晕了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答道:“起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门帘便被撩开,昨天那个爱做煤的大婶端着一些吃食走了进来。
 
“哟,公子你穿红衣也很好看。”那大婶今日似乎是有急事,只说了这一句便匆匆出去,留下相顾无言的一人一猫。
 
赤琰转过身看着蹲在床上的墨渠,他笃定墨渠一定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眼珠子转了转便决定帮助墨渠恢复。
 
只是此刻他自己也只有三成功力,只能施个术法将墨渠的功力恢复五成。
 
墨渠看赤琰出手,以为他生气了要杀掉自己,心想魔头果然是喜怒无常,于是便从原处跃开。
 
“别躲,我是在救你!”赤琰见那猫儿多开,微微地有些不满。
 
墨渠刚想说信你才怪呢,却发现那张俊脸上并没有戾气,莫名地就安下心来,乖乖待在原地不动了。
 
随后他便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自头顶而下,随即遍布四肢百骸,惊异地转转眼珠,便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好了,你变回人身吧。”此时赤琰收回了罩在墨渠头上的手,对着他说道。
 
墨渠微微动了动耳朵,原地便出现一个三尺高的玄衣小童。
 
咳,功力只恢复了半成,便只能是这小孩子的模样,但是墨渠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出半月,便能恢复如初了。
 
“多谢。”墨渠一边对赤琰道谢,一边却是盘算着如何将赤琰拐带回倚云寨。他可没忘记自己此次下山的目的。
 
“墨渠?是你?”赤琰却看着眼前的小童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墨渠看着赤琰突然变化的脸色,微微有些奇怪,赤琰怎会知道他的名字,明明他们就只在他将他钓出来的时候见过一次,这赤琰如何知道他的名字,又为何会露出这般不知所措的模样?
 
“你怎么会是墨渠呢?你都不认识我。”赤琰还未从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蛋上回过神来。
 
“我认识你的,你是赤琰。”墨渠不知道赤琰为何会露出这般神色,只好说道。
 
赤琰闻言沉默了良久,久到墨渠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却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不,你不认识我了。”
 
墨渠很不解赤琰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悲凉,又看见那俊脸上的神色不复之前的神采飞扬,连带着那凤眸里的锐利都减少了些,本能地就觉得有些心疼,他却不知这心疼从何而来。
 
若他之前心疼子卿是因为他的孱弱,那他为何会心疼眼前这修为比他还高上几分的赤琰?
 
尤其现在这人赤脚站在地上,一身红衣如火,一头黑发如墨,眼里的哀凉满得像要溢出来,这模样更让墨渠觉得难受。
 
其实他对赤琰大魔头的称号并没有切身的感悟,他唯二地见过这人两次,一次这人虚弱地被他圈在尾巴里,一次这人为他治好了大半的伤。
 
他现在已经确认了赤琰便是子卿,他的任务里并不需要弄清楚为何子卿会变成赤琰,只需要将赤琰带回去即可。
 
但是他现在却十分想要弄个明白,为何这一个瘦削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为何赤琰会露出现下这般模样,神帝又为何一定要将赤琰囚禁起来。
 
墨渠心念电转间便想了这许多,抬头却发现赤琰还维持着刚刚的神色姿势,便上前去扯了扯他宽大的红色袖袍。
 
赤琰这才回过神来,将那悲伤的神色敛去,又恢复了原先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对着墨渠问道:“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受了伤,我带你过来的。”墨渠不欲与赤琰多说这个问题。
 
赤琰虽然知道自己缺失了一些记忆,却不太关心,想起自己来极北荒原的目的,便对墨渠说道:“现下我的伤已痊愈了,我要离开这里。”
 
说罢还不待墨渠回答,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留下墨渠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修为高的人学的术法就是好用啊,虽然不像他的空间瞬移一样可以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却可以快得连虚影都瞧不见,不用担心被凡人看见,也不会像空间瞬移一样消耗巨大,实在是旅行的必备技能。墨渠决定,等他将赤琰带回去,便好好闭关修炼。
 
现下赤琰逃了,而墨渠还带着抓捕赤琰的任务呢,只得努力循着赤琰的气味追了过去,等到没人的地方才施术法追赶上前面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的红色虚影。
 
第17章:蘑菇小屋
 
此时离两人从那小村庄出来已经五天,墨渠也由那个三尺小童变为高大的玄衣的男子,像个小尾巴一样紧跟在赤琰后面,一黑一红两个身影飞快地朝正北边掠去。
 
墨渠不知道赤琰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赤琰为何会放慢速度等着他,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跟着赤琰。
 
此时二人停在了一处凸出的山丘前,那山虽然只有百米高,但却生得颇为奇特,从墨渠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那山丘正中间的裂缝,那条裂缝自下而上越来越窄,仿佛把这山丘硬生生劈成两半,却在山顶的地方戛然而止。
 
而赤琰已经沿着这裂缝走到了山体之内,墨渠也随后跟了进去,这才发现这裂缝之内这段路极长,走至中间的时候前后的出口都变成一个白色的光斑,二人又疾行了百余步,方才从那山体中走出。
 
山这边依旧是白茫茫的雪,仿佛与山那边并无不同,只是空气中时不时飘来一阵梅香,墨渠凝神一看才看见被冰雪染成白色的梅林。
 
赤琰走出那缝隙之后便放慢了步伐,一身红衣在这雪地里慢慢地踱步。墨渠看着那双因为漫步而在红色衣摆下若隐若现的玉足,生出一种想给赤琰变出一双鞋的欲望来。但赤琰显然是不在意的,他习惯了赤足,赤足却不染尘埃。
 
赤琰在那片梅林边缘停了下来,凝神往某处地方看了一会儿,随即一扬袖摆,扫起漫天的雪。墨渠这才发现那地方隐藏着一块青石碑,上书三个清秀小篆——苦寒村。
 
这名字倒是颇为奇特,人家的村子都叫富贵村,平安镇之类的,它却有个苦哈哈的名字,但倒是与这满得已经溢出村外的梅香十分契合。
 
还没等墨渠叹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赤琰便已经抬步走入那梅林之中,等穿过那片梅林。眼前便零零星星出现几条街道模样的小路,小路两旁却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零零星星散落着几十户冰窟。
 
墨渠这才想起那日顾子瞻师父留下的携忆纸,那纸上记录的不就是这么一出小村庄吗?
 
原来赤琰竟也是要来这里的,他为何要来这里呢?而且他看起来对这里似乎很熟悉的模样,他以前肯定来过这里。
 
但现下显然不是个发问的好时候,因为赤琰已经踏上了那条小路,且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路深处的一间蘑菇状的冰屋,眼神怀念而忧伤。
 
又是这般情绪,墨渠感受到了赤琰周围更加冰冷的气场,跟着赤琰走进了那间看着很普通的蘑菇屋。
 
这间冰屋只有一间房,屋内的东西一览无余,一桌一床一椅,桌子上摆着一本书一支笔,看起来是个独居人的屋子。
 
墨渠看着那书古朴的纸张,顿觉得心里泛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此时却有一双纤细的手伸过来,拿走了那本书,纯黑的封面衬着那双白皙的手,让墨渠心里的怀念感越发鲜明。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赤琰的手腕,和赤琰黑白分明的凤眸对视着,仿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
 
赤琰却敛去了那些情绪,只一脸淡漠地看着他,说道:“你抓着我做什么?”
 
“这里到底是哪儿?”墨渠直觉赤琰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苦寒村啊,你不都看见村外那块石碑了吗?”赤琰无所谓地答道。
 
“你之前来过这里。”墨渠笃定道。
 
“对啊,你是不是觉得你也来过?”赤琰把手抽出来,淡淡地回道。
 
墨渠却听出了那淡漠声音里的颤抖,赤琰在害怕,为什么?
 
“我应该没来过这里,只是觉得你手里的书有些熟悉。”
 
“哈哈,你只记得这本书?”赤琰扯了扯嘴角笑道,但是那笑实在有些勉强。
 
“我只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书。”墨渠不知道赤琰的态度为何这般奇怪,但是他还是对他解释道。
 
“这书这世上只有这么一本。”赤琰看着墨渠疑惑的神色,却只回了这么一句。
 
不然还要说些什么呢,记得那日那人也是一身黑衣,窝在这冰天雪地的小屋里,这本黑色的书便摆在他手边,他让那人将这书扔掉,那人偏不肯。
 
然后他做了什么呢?他已经忘了,但是这书却留了下来。
 
赤琰摇了摇头,抬步走出了这间屋子。斯人未逝,也照样物是人非事事休。
 
墨渠这次却没有跟出去,他望着赤琰走出了这间冰屋,他想若是赤琰不让他跟着,他也不能将赤琰如何,既然赤琰已经将他带到这里来,一定有他的目的。
 
果然,赤琰此时见他没有跟上,便又返回了这间屋子,对着他说道:“你怎么不走?”
 
墨渠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下巴,想赤琰一定要带着他的理由。
 
如果他没有猜错,赤琰应该把他当成了某个人,而赤琰认识的人,想想应该不是什么好家伙。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着赤琰出了这间屋子,赤琰又道:“我知道你想将我带回影月湖。”
 
当初赤琰就被囚禁在倚云寨的影月湖里,那湖里月亮始终是圆的,其实那是一个上古阵法——圆月之阵,可以将月亮圆缺变换爆发的力量吸收到那个禁锢阵法里面,用以锁住赤琰的身体和神魂。
 
墨渠没有想到赤琰居然知道自己的目的,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其实他很想问一问子卿在哪里。
 
墨渠觉得赤琰应该是一体两魂,可是这两魂是如何生成的,墨渠倒是不知道了,总不能是子卿夺舍失败被赤琰禁锢在这神魂里了。
 
暂且不说赤琰上古龙族的身份,几乎无人能夺他的舍,单说子卿那副样子,便知道他不可能夺了眼前这人的身体。
 
想到这里墨渠看了看赤琰,明明是同一个身体,眼前之人看起来却健康自然许多。
 
墨渠突然觉得问一问也没什么,于是开口道:“子卿呢?”
 
谁知道赤琰听见这个名字先是一脸茫然,然后脸色倏地变得痛苦起来,手中拿着的黑皮书也从手里落了下去。
 
墨渠见他一副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刚刚抓住这人的腰便感觉先前觉得这人健康都是自己的错觉,这腰还是这样细,仿佛一折就断。
 
此时的赤琰却感觉一份记忆如潮水般涌过来,那是那名为子卿的白衣男子的记忆。
 
他说他为什么两次苏醒都是一身白衣,他说他为什么只剩三成功力,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那白衣男子是子卿,也是他自己。
 
那日他被囚禁在影月湖下之前,曾分出一缕神魂……
 
却原来创造出了一个他以往最讨厌的人出来,他讨厌那身白衣,因为白色和黑色看起来好般配。
 
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复苏,赤琰的头,也不那么疼了。
 
但他感受到墨渠手臂箍在自己腰上,突然涌出这人抱着子卿的回忆,觉得有些不甘,便站直了身体问道:“你喜欢他么?那个叫子卿的人。”
 
墨渠听见赤琰的问题却愣住了,他只是想护住他,就像刚刚他看见赤琰那副样子也想护住赤琰一样,他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喜欢,因为若说他喜欢子卿的话,他也喜欢赤琰。
 
赤琰见墨渠没有回答,顿时有些不悦:“就算你喜欢,他也回不来了,现在,只有我。”那个子卿,不过是我的一缕神魂,你果然还是喜欢那样子的啊。
 
墨渠听得赤琰这话,有些急道:“你把他的魂魄吞噬了? ”
 
“是又如何,你又打不过我。”赤琰说道,就像数千年前,我要杀他,你不也一样阻止不了吗?
 
墨渠看那人嚣张的模样,觉得自己刚刚真应该趁这人虚弱的时候将他打伤带走。
 
但奇怪的是,他内心却没有多少愤怒和悲伤,难道他其实,并不把子卿放在一个怎样重要的位置上吗?不,应该不是这样的。那便是别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他觉得赤琰不会杀掉子卿,这便更加荒谬了。
 
墨渠无法解释自己这一刻复杂的心情。
 
此时却听得赤琰说道:“我和你回去,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墨渠觉得他已经跟不上眼前之人的思维,但是这样好的机会,等将赤琰带回去,他便可以出去继续历练了,于是便问道:“什么条件?”
 
“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赤琰眨了眨眼睛说道。
 
“好吧,我答应你。”墨渠看赤琰这难得俏皮地模样,心想等他说出条件若是违反自己的原则,自己再反悔也不迟。
 
赤琰当然知道墨渠没有这么简单就满足自己的条件,但是他也不计较,只是说:“你先陪我去几个地方,然后我再随你回去。”
 
“几个?”墨渠想这还是要问清楚,不然到时候这人拉着他跑遍三界,这可就糟糕了。
 
“三四个吧,放心,不会带着你跑遍三界的。”
 
“那好吧,我答应你。”墨渠莫名地不想拒绝,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嚣着:“跟他走吧。”索性也只是几个地方而已,凭他们的速度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万一到时候你不肯跟我回去怎么办?”墨渠突然想起来,万一赤琰反悔的话,自己可毫无招架之力。
 
“放心,我很愿意和你回去。”一直很愿意,赤琰默默想道。
 
墨渠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倒是选择相信赤琰的话。
 
一是他觉得赤琰本就该是守信之人,二是赤琰若是不想跟他回去,大可以一走了之,反正他又追不上。
 
只是不知道师父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人还派自己过来是个什么心理,难道他师父其实低估了赤琰的实力。
 
此时被墨渠念叨的南芷帝君还在和白帝下棋。
 
“你那徒儿应该已经找到赤琰了吧。”白帝落了一黑子,捡起几颗白子。
 
“从卦象上看,应当是寻到了。”南芷不甘示弱地落了一子,吃掉几颗黑子。
 
“他应该打不过赤琰吧,毕竟赤琰的岁数比你我都要大上许多,又是上古龙族。”
 
“可是神帝却说他一定能将赤琰带回来。”南芷说道,他自己也有些疑惑,皱了皱眉头。
 
“既然神帝他老人家如此说了,想来自有他的道理。”白帝看南芷有些担忧的神色,便对他说道。
 
“说得也是,来来来,下完这一局我们去喝我带来的茶。”
 
……
 
第18章:药
 
却说这边赤琰和墨渠从那空无一人的苦寒村中走出,方走到那片梅林的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从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
 
“墨渠,赤琰,我等你们很久了。”还未等墨渠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便听得那人说道。
 
那人走进了,墨渠才看清他的模样,他也穿一身红衣,但不是赤琰那种鲜艳的红,而是像血液干涸以后的暗红色,银白的及肩长发随意的披散着,遮住了那人半张脸,但墨渠还是看见那脸上可怖的黑色纹路。
 
墨渠心下正奇怪这人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赤琰却已经手持长鞭朝这男人甩了过去。
 
那人见赤琰如此,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抬手接过赤琰的鞭子“赤琰,你现在打不过我的。”
 
“淇隰,你偷偷摸摸地来这里做什么?”赤琰知道这村庄的事多半和这人有关。
 
墨渠看着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然后就开始针锋相对,一时反应不过来,但赤琰这声淇隰他可是听得分明。
 
不是说赤琰是淇隰的麾下吗?不是说淇隰已经灰飞烟灭了吗?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呵,我是光明正大的来,看见你带着他走进那屋子,便识趣地没去打扰你们。”说着便凑近赤琰继续说道:“怎么样,回忆很不错吧?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礼物?赤琰的回答便是干脆地一抽鞭子,一下子又朝淇隰甩过去。
 
淇隰轻松地接住了鞭子,抬掌打向赤琰,见赤琰倒在地上,又说:“赤琰,说了你打不过我,你这样是何必?”说罢见赤琰又要爬起来,又道:“再来一次便别怪我不念旧情,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
 
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墨渠没来得及阻止,反应过来后立即拦在赤琰身前,看着眼前邪戾的男子。
 
淇隰却没有看墨渠,而是继续对着赤琰说道:“他还是护着你。”说罢又长叹一声继续道:“你说,若他以后知道了一切,还会这般护着你么?”
 
赤琰闻言瞳孔微微缩了缩,神色复杂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背影,并未回答淇隰的话。
 
墨渠听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每一句话他都懂,但为什么他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
 
淇隰没听见赤琰的回答也不恼,只是看着护在赤琰身前的墨渠说道:“别担心,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杀你,毕竟这场戏,我还没看够。”
 
说罢便转身走了,那暗红色的身影霎时间便消失在风雪中。
 
墨渠见他不见了,也不纠结他说的话了,反正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但他相信只要和他有关的,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这样想着便走到赤琰身边,望着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赤琰说道:“你能站起来吗?”
 
“不能。”赤琰干脆地说道。
 
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墨渠看了眼那人因为坐在地上而露出的双足,微微叹了口气,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你不问我吗?”赤琰的双手环上墨渠的脖颈,问道。
 
“问你什么?我有太多的东西想问,索性便不问了。何况问了你,你就会告诉我吗?就算你告诉了我,我又如何知道那事情是真是假。”
 
就像那日我问你子卿呢,你虽然说他被你杀了,我确是不信的。
 
“你不信我。”赤琰有些生气,在这人怀里胡乱踢了几下腿。
 
“别动。”墨渠勒了勒在他怀里作乱的人,又反问道:“我为何要信你?”
 
赤琰闻言气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人,一气之下便松开墨渠的脖子,从他怀里跳到地上。
 
“你没事?”墨渠眯了眯眼睛道。
 
“我……”赤琰正欲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头有些晕,然后便朝墨渠的怀里倒去。
 
墨渠见赤琰突然倒在自己怀里,以为他又要没事找事,刚想一把推开他,就看见胸前这人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赤琰只觉得自己很热,想把自己的衣服全都脱掉,好想抱住一点什么。
 
墨渠看着这人埋在自己胸前胡乱地蹭着,甚至开始扒自己的衣服,暗叫一声糟糕,就迅速地将人带回苦寒村,带到之前那间简单的蘑菇屋里,又变出玄色的披风铺到床榻之上,将人放在上面。
 
赤琰还在扯着他那身华丽繁复的红色长袍,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红色的腰带已经被解开,那衣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裤子更是已经被扯下,露出修长雪白的双腿。
 
墨渠看了一眼便扭过头,想着先放开这人,再仔细瞧瞧这人中的哪一种药,也好替他将毒解了,实在不行只能让人在这儿自行解决。
 
哪知道赤琰见他要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便一下把墨渠扯到他自己身上压着,又趁着墨渠呆愣的时候一个翻身把人压到身下。
 
墨渠看着一气呵成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赤琰,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因为他明显感觉的自己的腹部被一个硬硬的物体抵住。他动手想推开身上的人,那人却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似的,埋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墨渠吃痛,只得先坐了起来,哪知道这样的姿势更方便赤琰的动作。
 
此时赤琰跨坐在墨渠大腿上,一身红衣已经完全散开,只剩袖子堪堪挂在手臂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胸前的两点也暴露在墨渠眼前。
 
墨渠当然不是完全没感觉,毕竟是几百年的小处猫。偏偏赤琰此时还在墨渠身上蹭来蹭去,甚至想扯开墨渠的衣服。
 
墨渠无法,刚刚他趁乱探查了一下赤琰体内的毒,此毒是淇隰专门找来诱发龙族的发、情期的。
 
一般动物都有一定的发、情期,但是上古神族的发、情期一般不会很频繁,而且以赤琰的修为,完全可以克制住,只是因为那毒比较厉害,所以这次发、情期来得格外凶猛。
 
除了让赤琰发泄之外,无法可解。但身上的人似乎不知道怎样才能舒缓自己的欲望,只知道一味地在墨渠身上胡乱地蹭着。
 
墨渠看着那人微张的红唇,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扶住身上人的腰,一只手向下探去,轻轻地动作起来。赤琰被摸得一愣,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熟悉的脸,便又放任自己沉溺进去,他满足地浅浅呻吟着,终于安分了一些。
 
赤琰发泄之后就软倒在墨渠身上,趴在那宽厚的胸膛上重重地喘着气,眼神也慢慢回复了清明。
 
墨渠一把将赤琰推倒在床上躺着,便径自走出了屋子,不一会儿便不知道从哪里提了一桶水进来。
 
赤琰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也知道自己是中了淇隰的招了,怪不得说什么礼物,原来是指这个。
 
“起得来么?”墨渠望着在床上衣衫凌乱的赤琰问道。
 
赤琰这才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人一脸淡定的模样,又想到这人修长的手指,宽厚的掌心,难得的有些脸红。
 
墨渠见赤琰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便放下心来,朝赤琰走过去。
 
“你……你要做什么。”赤琰本来以为这人会直接出去等他收拾好,却没想这人朝他走过来,一时有些无措。
 
“我要拿回我的披风。”墨渠淡淡地道。
 
赤琰这才看见他身下垫着的纯黑的披风,现在上面染上了点点白浊,显得格外yin靡。
 
啊,好丢脸啊,从来都没有这么丢脸过。赤琰此时恨不得把淇隰揪出来打死。
 
墨渠却不管赤琰如何想,只是沉默地将那披风收起来,用不知哪里来毛巾蘸了水一点一点擦掉那些痕迹。
 
赤琰已经从床上站起来,只是胡乱地擦了一下,便穿好了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大概是刚刚出了汗,赤琰十分渴望洗个澡。
 
“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赤琰想了想,对墨渠说道。
 
“好。”墨渠看着这人,如瀑的乌发乖顺地垂到臀部,一点也没有刚才在他身上张牙舞爪的凌乱感,觉得有些好笑。
 
“走吧。”赤琰见墨渠突然笑了一下,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慌慌的,便率先跨步走了出去。
 
赤琰带墨渠来的地方,是在这苦寒村村后面的一个天然温泉池,这池子不大,散发着白茫茫的热气,赤琰当即便甩掉衣服跳了进去。
 
墨渠没有下去,只是看着赤琰在雾气中赤裸的身影,觉得有什么场景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墨渠没有纠结下去,而是想到另外一件事。
 
原本以为已经灰飞烟灭的淇隰再度出现,似乎还认识自己。如果说之前赤琰看着他想看着故人的模样还让他觉得他只是和某人长得像而已,那淇隰的出现便直接打破了他的想法。
 
人长得像,不可能名字也一模一样吧,还有面对赤琰时总有些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第19章:分魂
 
墨渠站在泉边沉思着,赤琰这面却已经将自己身上的污浊洗净,从池子里走出来,慢吞吞地换上一身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红衣。还是那样款式的红袍,唯一的不同便是袍脚的金线牡丹变成了金线祥云。
 
“走吧。”赤琰一边用术法将自己的头发烘干,一边对着发呆的墨渠说道。
 
“去哪儿?”墨渠可没忘记答应这人的要求。
 
“去了你便知道了。”赤琰也不明说,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留给墨渠一个背影。
 
墨渠看着已经离开的人,微微摇了摇头跟了上去,走到那人左手边上,突然说道:“你的头发怎么不打结?”
 
赤琰闻言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本来以为墨渠会继续追问他要去哪里,却没想到这人问起他的头发来,他只好没好气地道:“难道你的头发打结?”
 
“对啊,我的头发打结,所以想知道怎么样能让头发不打结。”墨渠看着赤琰有些气结,觉得好笑,这人看上去高冷,实则十分容易被惹怒,如此心性,也不知如何当得起大魔头的名号。
 
赤琰现下当然知道墨渠是在逗他,也就无意识的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回答道:“这大概是天生的,羡慕不来的。”
 
“哈哈哈……”墨渠听得他如此说,笑了一阵便正色道:“淇隰果真是和你一伙的,你看你们两都爱穿红衣。”
 
谁知道赤琰听了这话,十分不高兴地道:“你眼瞎了吗?我们两都打成那样了,你还说我们是一伙的。”
 
“这么说你不是他麾下的了?那为何……”
 
“为何外界盛传我替他作恶是吧。”赤琰翻了白眼,又继续说道:“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吗?那如果别人都说,其实我和你是一伙的,你信不信?”
 
墨渠摸了摸下巴,回答道:“别人说我自然是不信的,可是我师父师伯都这么说,这些人我总是信得的。”
 
“那你觉得我信得吗?”赤琰问道。“如果我说,我只是一时不得不和淇隰合作,不是听命于他,你信吗?”
 
墨渠不知道赤琰为何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只好对赤琰说:“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信得的,但是我也不能否定我师伯师父们的话。”
 
说完又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只信你自己的眼睛?”赤琰见墨渠露出久违熟悉的神色,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说过的话。
 
墨渠闻言挑眉,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能问出来,只是说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赤琰说:“的确没什么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眼睛看见的,也许只是别人希望你看见的。”数千年前你只相信你自己的眼睛,不信我,你落得身陨的下场,虽然最后你也没让那人好过,但是你……
 
没想到数千年之后,你不记得前尘往事,却还是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墨渠只觉得他这话说得颇为奇怪,本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弄清楚真相,便适时地说:“因为传言的确不可尽信,比如传说中已经灰飞烟灭的淇隰,不是还好好地出现在人前吗?”
 
“你是想问我淇隰的事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你直接问我便告诉你,也不是什么秘密。”赤琰毫不客气地道。
 
墨渠有些尴尬,他确实很想知道千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淇隰又为何会认识他,他到现在也不过五百岁而已,但他知道这事情必须循序渐进,只是想看自己能不能从赤琰的反应中推出点什么,没想到被他看了出来。
 
赤琰见他不说话,接着说道:“我当时亲眼看见淇隰在我面前灰飞烟灭,他为什么又突然出现,我虽然有一些猜测,但是却根本不知道确切的原因。”
 
墨渠还以为赤琰会知道些具体事情,哪知道这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开口,他也识趣地不再去问什么。他们现下已经走到那日和顾子瞻一起被狼群围攻的地方。
 
“那日你为何要操纵狼群围攻我们?”墨渠问道。
 
赤琰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那日他根本不知道狼群围攻的人是谁,只是觉得这样颇为好玩,想戏耍一番,只要在不要人命的情况下及时收手便没事,最后他走过去了才看见墨渠倒下,便带他走了。
 
于是赤琰老实答道:“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那你可知道子瞻和狼王去了何处?”墨渠实在无法理解这人的做法,但若是这人将他带走的话,那他应该见过子瞻和狼王。
 
“我带你走的时候,看见他们俩掉进了冰层之下,想着以那两人的功底,总能逃出来的,便没有管。”赤琰理所当然地说道。只是现下他有了作为子卿那段时间的记忆,对顾子瞻似乎是有些感情的,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胸口有些闷。
 
“那你知道他们掉到哪里了吗?”事已至此,墨渠只好问道。
 
“就在这儿。”赤琰想了一下,那顾子瞻对他的分魂挺不错的,便走到一处,一扬鞭子,地表厚厚的的雪层便四散开来,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缝隙。
 
墨渠此时已经跳了下去,却只在下面找到一片青色的衣料,墨渠看着那衣料上绣着的翠竹图案,便知道这是顾子瞻身上的。
 
于是赤琰跳下来之时便看见墨渠端详着他手里的一片破烂的布,对他说道:“怎么,睹物思人啊?放心吧,子瞻应该没事的,你看这里也不深,说不定他已经爬上去了。”
 
“这我知道,我是担心他对付不了狼王。”墨渠皱眉道,难道还要去一趟狼族的领地,又想起那紫衣妇人,那可不是好去的地方啊。
 
“这你不用担心,依我对顾子瞻的了解,他绝对能忽悠住那个狼王的,况且他只要将他琅岐峰峰主的名号提出来,便能得到好的礼遇。”赤琰说的了解,当然是指子卿的记忆。
 
墨渠觉得赤琰说得有理,但是他还是想去狼族看一看,至少问一问狼王顾子瞻的下落。于是便说道:“我还是想去一趟狼族领地。”他觉得赤琰足以压制住那个紫裳长老,况且他们这次是去拜访,又不是去找事情。
 
“那便随你去,只是你陪我去的地方,可要多加一个。”赤琰见墨渠坚定的模样,也不反驳,索性去一趟也没什么,但是确提了一个条件。
 
“多一个便多一个。”墨渠道,反正自己也不知道赤琰到底要带他去几个地方,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分别。
 
二人再一次来到那座山面前,赤琰看着眼前的巍峨的高山,产生了和子卿一样的情绪——那种回归母亲怀抱的感觉。
 
赤琰当然不是在这里出生的,只是那时候他在这里被神帝所擒获,强制分出的一缕分魂占了一朵还未有意识的雪兰的身体,然后便成了子卿。
 
说起来他便想到那缕分魂作为子卿的生平,后来他的所有神魂融为一体,开始那段时间似乎一直不稳定,一会儿是子卿,一会儿是自己。
 
只有那次墨渠当着他的面说出了子卿的名字,赤琰的分魂才解开禁制,开始融合,只是为何他的分魂会与他性格差异如此之大,那是大概因为他记得墨渠神君最是喜欢那种柔弱温润的美人……
 
甚至子卿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胧妖,只是因为赤琰的分魂和那雪兰的身体糅合在一处,形成了暂时的胧妖之体。
 
墨渠看着赤琰盯着眼前的山发呆,眼里的怀念与那日的子卿如出一辙,便试探地叫一句:“子卿?”
 
“都说了你的子卿不会回来了。”赤琰听见墨渠的一声子卿,又想到自己分魂取的名字居然也是按那人的喜好来,一时竟有些唏嘘。
 
在心里唾弃自己深情如斯,又想着如今眼前这人什么都不记得,他却偏偏想要他记起以前的一切。
 
只是让这人记起以前的一切,也对他没什么好处。但淇隰再现,这人必须得有像以前一般强大的神力,只是如何才能找回……
 
“你和子卿到底什么关系?”墨渠看着赤琰一下子变得低落的面色问道。
 
“他只是我的一缕分魂,怎么样,这个答案你信吗?”赤琰说道。
 
“分魂?可是他分明……”
 
“分明和我很不一样,是吧?分明不记得我的事,是吧?”赤琰抢白道,然后不等墨渠回答,又想到什么似的将自己的掌心里的图腾显现出来放到墨渠面前,那蓝色的图腾原本被赤琰用术法藏了起来。
 
“这不是琯头镇那个诡异的图案吗?”墨渠惊呼。
 
子卿不知道这个图腾意味着什么,但是赤琰知道。于是他便对墨渠说道:“ 这是幽灵族的诅咒图腾,若不是因为子卿只是一缕分魂,其实并没有自主意识,他早就成了幽灵岛的一员了。”而且就是因为这图腾赤琰的分魂才融合得慢些,现下这图腾已经淡了许多,不出几日便会消失。
 
“你的意思是,子卿在之前中了幽灵咒,但他因为并没有自我意识——也就是念,所以幽灵咒对他无效?”墨渠似乎知道了赤琰的意思。
 
“就是这样,子卿便是我,我便是子卿。”
 
墨渠下意识地就相信了赤琰的解释,但是听得赤琰说他就是子卿,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真是一点也不像。
 
第20章:媳妇儿
 
赤琰和墨渠一跃而起,准备进入狼族的领地,这次总算是没有冒出一个紫衣的妇人来阻拦,他们很顺利地进了狼族的地盘。
 
赤琰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带着墨渠七拐八拐便到了一处巍峨的寝殿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又是你,你来做什么?”守门的狼似乎对赤琰意见很大,质问道。
 
“我来找你们的王。”说罢也不待人家反应,便带着墨渠一个闪身进了殿内。
 
“喂,你们不能进去啊,王说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的。”那守卫很是忧心忡忡,在外面紧张地踱步。
 
墨渠来之前想过无数次再次遇见顾子瞻的模样,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般模样。
 
此时的顾子瞻穿着一身亮黄色的衣衫,大剌剌地坐在狼王寝殿内那张金光闪闪的两米大床上,床上还铺着许多珍珠玛瑙翡翠,而一边的狼王只穿着一条和床单同款金色的长裤,露出精壮的胸膛,却一脸委屈地站在华丽的绒毛地毯上看着床上的顾子瞻。那小模样,就差对手指了。
 
墨渠环视了一下这间华丽浮夸的房间,只觉得那两人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哟,狼王这是犯什么错了?”赤琰可不管墨渠受到了怎样的冲击,开口对着狼王说道。
 
没想到那狼王看见赤琰,觉得更加委屈了,对着顾子瞻告状道:“媳妇儿,上次就是他欺负我。”
 
顾子瞻闻言脸色铁青,没好气地道:“谁是你媳妇儿了,好好说话。”
 
“紫裳姑姑说我亲了你,就要和你结婚,你就是我媳妇儿。”
 
“你是不是傻?”顾子瞻咬牙切齿道。
 
……
 
“好了,你先别说话。”顾子瞻在狼王将要开口之前制止了他。
 
狼王只好委委屈屈地瞥他一眼,又继续低下头去,真的不再说话。
 
墨渠:“……”
 
赤琰唯恐天下不乱:“狼王可真是听话。”
 
顾子瞻这才转过去看向来人,这一看之下却吓了一跳:“子卿?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子卿吧?”
 
“我是子卿。”赤琰肯定地道,然后又补充道:“我现在叫赤琰。”
 
“赤琰?是我知道的那个赤琰?”顾子瞻已经有点晕了。
 
“这件事情以后再解释。”墨渠终于从刚才诡异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对着顾子瞻说道。
 
“你让我缓缓……”顾子瞻只觉得自己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先是跑出一个狼王来一个劲地叫自己媳妇儿,然后就看见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和自己身上华丽的衣饰,现在子卿又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对他说他现在是赤琰。
 
“现在人也看到了,我们可以走了。”赤琰却不管顾子瞻是何感受,抓着墨渠便要离开。
 
“二位既然来了,何不留下来喝杯喜酒再走。”紫裳还是那般华丽地出场,由此可见狼王寝殿的屋顶真的修得蛮高的。
 
“喜酒?”墨渠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狼王和顾子瞻。
 
“对呀,就是我狼族的王的婚宴。”紫裳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请柬,分别递给墨渠和赤琰。
 
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又说道:“来者是客嘛,我就不计较之前你二人擅闯我狼族领地的事了,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墨渠将那夸张的大红色请帖打开,顾子瞻三个烫金的大字便印入眼帘。
 
“子瞻,你真的要和这头笨狼成亲?”赤琰还是沿用了子卿对顾子瞻的称呼,对顾子瞻说道。
 
顾子瞻的确答应了这人,但那是权宜之计,哪知道这帮狼手脚那么快,连请柬都搞出来了。
 
众狼:狼王的终身大事,我们当然要上心。
 
顾子瞻:……
 
“请帖给我。”顾子瞻木着脸说道。
 
墨渠默默地把请帖递过去,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请柬上印的日期正是明天。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便定了日子。”顾子瞻对着凌端问道,眼神略微有点凶恶。
 
“这不是我定的。”狼王继续委委屈屈。
 
“这是我定的,我请狼族最有名的巫算过了,明天是最好的日子。”紫裳见自家狼王委屈的样子,替他解释道。
 
“咳,我还没有告诉师父呢,明天可能太急了点。”顾子瞻只好将已经失踪许久的顾青崖搬出来。
 
“没事,家长到时候见也一样,而且请帖已经发出去好几百份了。”紫裳补刀。
 
“什么?!”顾子瞻此时觉得有些眩晕。
 
“媳妇儿,你不想嫁给我吗?”凌端见到顾子瞻有些不开心的样子,问道。
 
“咳,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顾子瞻扯出一抹笑来。
 
墨渠狐疑地看着这般的顾子瞻,他当然知道顾子瞻留在这里是有目的的,而且能让他这般妥协的事情,十有八九和他的师父有关。
 
只是,会是什么事呢?
 
“我已经让人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就等着举办结婚大典吧。”紫裳见状,想起还要检查一遍婚宴的布置,丢下一句话便走了。看着长大的小狼崽子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王不说,现在都要娶媳妇了,她当然要尽心尽力。
 
紫裳长老一走,原本就不怎么好的气氛更加尴尬了,只有狼王沉浸在要和顾子瞻成亲的喜悦中,对这些毫无所觉。
 
“凌端,你先出去吧,我和我的朋友们叙叙旧。”顾子瞻对着傻笑的狼王说道。
 
“那我便出去看看是否要添置什么东西,你可有什么想吃的?”狼王总算收敛起之前那副小媳妇儿样。
 
“昨天那个莲子羹吧。”顾子瞻此刻只想把狼王打发走。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明日真要与这狼王结亲?”墨渠见狼王的身影消失在门边,问顾子瞻道。
 
“他身上有我师父的一缕神魂。”顾子瞻并未正面回答墨渠的问题。
 
“那你将那神魂带出来便是,为何偏要与他结亲。”墨渠还没说话,赤琰便问道。
 
“不行,强行带出来的话师父的神魂会受到伤害不说,甚至有可能就此湮灭。”
 
“那你将情况告诉那凌端便是,看他那模样,想必会很愿意帮你。”
 
“我也问过他,可是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墨渠听到这里还是不明白顾子瞻为何非要和凌端成婚,正想继续问下去,便听得顾子瞻道:“我感应到那丝神魂在凌端腰侧的某处经脉里,要想将神魂平安地牵引出来,须得同凌端做那水乳交融之事。”
 
“什么?!”饶是赤琰活了这几万年,也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事。
 
“没错,就是那事,我本打算与他欢好一晚便罢,结果他却说什么那事只能对媳妇儿做,非要与我成亲。”顾子瞻解释道。
 
“所以本来你答应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趁机上了他再说,却不想狼族已经把婚礼已经准备好了?”赤琰接道。
 
“所以你现在是铁了心要与他成婚?”墨渠自动忽略了赤琰那句上了他再说,他知道顾子瞻若是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出此下策,他早就感觉顾青崖在顾子瞻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却不想他为了他竟可以牺牲到这地步。
 
顾子瞻固执地点点头,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有那人的消息,他不能放弃。
 
这时狼王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见顾子瞻的脸色不好,急忙将莲子羹放在桌上,跑过去将顾子瞻抱在怀里,紧张地问道:“媳妇儿,你哪里不舒服?还是他们欺负你了?”说完便面色不善的看着墨渠和赤琰。
 
“没事,大概是刚刚痊愈,觉得头有点晕罢了。”
 
“来,我给你端了莲子羹。”凌端将那碗莲子羹放到顾子瞻手里。
 
“那我们便先出去了。”赤琰见顾子瞻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的模样,便拉着墨渠走了出去。
 
二人刚走到门口,便有一位美貌的狼族女子凑了上来。“紫裳长老让我来为二位带路,说让二位今晚夜宿狼王堡。”说着便带头走在前面。
 
墨渠和赤琰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
 
那女子将他们带到一间屋子,便对二人说道:“这便是二位今晚住的屋子。”
 
赤琰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屋子抽了抽嘴角道:“只有一间吗?”
 
“难道二位不是在一起睡的吗?”那女子给了赤琰一个我都懂的眼神,便施施然地走了。
 
墨渠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又不是没有和这人一起睡过,左右不过是一晚上的事。
 
他倒是比较担心顾子瞻,那人对顾青崖的执念,他现今总算是看出来了。
 
第21章:婚礼
 
待到第二日,雪狼堡内一派喜气洋洋。
 
紫裳长老今日也脱下了那身紫裙,换上了红色的衣衫,连头上的步摇也换成了应景的红色。
 
她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一群人,将整个宴会布置得井井有条。
 
这时顾子瞻还在昨日那间闪瞎人眼的黄金屋里,而狼王凌端昨夜便被紫裳拖到外面的客房里了。
 
墨渠和赤琰今日一早便出现在顾子瞻房里,此时见着他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赤琰看着他那到死不活的样儿,对他道:“你这样子不像是要结婚,倒像是要奔丧。”
 
墨渠却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递给顾子瞻一个小盒子。
 
顾子瞻接下了那个盒子,却没有打开,也没有理赤琰的话,只是又转过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们觉得我这样做值不值得?”过了许久,顾子瞻终于开口道。
 
“我只是觉得狼王很惨。”赤琰喟叹。“说不得你第二天便会休了他。”
 
当然最后顾子瞻并没有等到第二日再离开,便是后话了。
 
“你本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墨渠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顾子瞻的问题,但他确实也不能给出这个答案,顾子瞻也并非要一个答案,他只是在问他自己。
 
“对啊,不论你说值不值,我都会这样做。”顾子瞻微微闭了闭眼。
 
镜中那人今天一早便被上了些胭脂,俊逸的脸上并没有施过多的脂粉,只是唇色变得愈加红了些,眉心多了一点朱砂罢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要换上喜服了。”顾子瞻拿上一直放在他旁边的大红色喜袍。
 
“你这样直接出去没问题吗,不会被人认出来?”墨渠看着狼王府邸络绎不绝的宾客对着赤琰问道,可没忘记眼前这人可是脱逃的罪犯。
 
“放心,见过我的人绝对不会亲自来参加这个婚宴的。”毕竟那些老家伙都懒得很,只会派些徒子徒孙来。
 
“就怕有个万一,你至少把你这身红衣换了。”
 
“怎么,我要是被哪个老家伙认出来,以我现在的力量肯定无法与他们抗衡,你就不用陪我去那几处地方,不是很好吗?”赤琰挑衅道。
 
墨渠一时无言,赤琰说得在理没错,但是他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赤琰是下定了决心也要把他带去那些地方的,那他必定有什么办法脱身,他也着实不该操心这人的事。况且他只是想着,跟在赤琰身边越久,便越能知道那些令他好奇不已的事。
 
哪知赤琰见墨渠不说话,以为自己真的说中了。“喂,不会吧,你真的希望我那么快被那些老家伙抓走啊。”
 
“不会的,神帝他只将这个任务派给了我,那些前辈应该不会多管闲事的。”
 
但是我也不能肯定,谁知道你以前有没有什么仇家。
 
这话墨渠没有说出来。
 
“走罢,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赤琰见墨渠如此说,也没再纠缠这件事,他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就是去当时那朵雪兰生长的地方看看,也算是能让那缕分魂融合得更好。
 
毕竟那缕分魂融入之后,与其说是他将雪兰的血脉吞噬掉,不如说是融合,只是雪兰的血脉比之他的龙族血脉实在是太过弱小,只余下一丝微不足道的痕迹。
 
墨渠不知道赤琰又突发奇想地要带他去往何地,现在的赤琰依旧赤足狂奔,连带着墨渠也被他扯得飞起来。
 
最后两人在一处山巅停下,那山巅的悬崖之上,绽开着几朵幽白的雪兰,像开在风雪中的菡萏。
 
赤琰感应到那些雪兰的亲近之意,随即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白的瓶子,用术法一滴滴地将那里面的透明液体引出来,分别撒到那几朵雪兰上。
 
这便是他们的机缘了,他们日后若是有了意识,血脉力量自然比其他普通的雪兰高上一些。
 
这时赤琰才感觉到那丝分魂已经与自己彻底融合,连带着子卿最深处的记忆,以及子卿一直携带的那枚铜钱。
 
子卿不知道韦陀仙者说的阿隰是谁,赤琰却知道,阿隰便是淇隰。
 
而且赤琰猜测,淇隰的再度出现,必定和那韦陀仙者脱不了干系,只是似乎又是一个痴情种……
 
“我一定会将这枚铜钱交到阿隰手上……”伴随着赤琰这一句说在心底的话,子卿彻底消失。
 
墨渠看着赤琰这一系列动作,似有所感,又见赤琰的眼睫突然抖了抖,竟落下一滴泪来,墨渠下意识地便伸出手去,拭掉那留下的泪痕道:“你做什么?”
 
赤琰感受到墨渠的手指,也不躲,只是将突然出现的那枚铜钱收好,便抬眼看向墨渠道:“没什么,只是点化一下这些小东西罢了。走吧,子瞻的婚宴当是开始了。”
 
墨渠和赤琰走到雪狼堡大厅的时候,入眼的便是顾子瞻和凌端一起向满厅的宾客敬酒的场景。
 
顾子瞻似乎是调整好了面部表情,不再是昨天那样勉强的笑容,虽然现在他也不见得有几分真心,但是他脸上淡淡的笑看上去一点也不失温和。
 
而他旁边的狼王的一脸喜色,明显得简直要从那刚毅的脸上满溢出来。
 
墨渠和赤琰二人落了座,淹没在这熙熙攘攘的宾客里。
 
赤琰看着顾子瞻那副样子,又想到韦陀的嘱咐,直觉这世间情之一道,着实难解。
 
不然怎地会说“多情总被无情恼”呢?。
 
想到自己也是如此,转头看了自己身边这玄衣墨渠一眼,便愤懑地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墨渠见赤琰瞪了自己一眼,就开始闷头喝酒,觉得赤琰大概是见着顾子瞻这场荒谬的盛大婚礼,觉得心里有气罢了。也不阻止他,便坐在他身旁看他将酒一杯杯倒入自己的肚子。
 
十几杯酒,那人终归是醉了,毕竟这酒是地仙界有名的神仙醉。
 
好在这人平时张牙舞爪的,醉了却反而安静下来,此时只是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墨渠见他还想喝,只得将他的杯子拿开,不自觉地便放轻了声音哄到:“喝完了,我们去歇息,好不好?”
 
赤琰觉得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于是便眯了眯眼睛,待看清了眼前那人,便一把扑进墨渠怀里。“墨渠?走,我们快走,不理白子衿。”
 
赤琰扑得迅猛,墨渠只好伸手搂住他,任这人在自己身上靠着,但是白子衿?那是谁?墨渠当然不会直接问赤琰,只是接过赤琰的话道:“为什么不理子衿?”
 
“你叫他子衿?是他背叛了你,他还陷害我……”赤琰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就是证据,你不信我。淇隰就是证据,但他不会帮我,你也不见得会信他。可是我就是为了找到证据,才……”赤琰还没说完,便靠在墨渠身上睡着了。
 
墨渠看着这人恬静的睡颜,觉得哭笑不得。他已经从刚刚的对话里猜出一些东西,墨渠觉着自己若真是赤琰口中那人,应当是会信任他的,但是他为了寻回赤琰,看过那段淇隰的力量足以翻云覆雨的历史,却没有淇隰和赤琰以外的人引起他的注意。
 
看来他得好好查一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身边这人。墨渠用没有揽着赤琰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再一把将已经抱过无数次的人打横抱起,微不可查看了一眼那边也已经被灌醉现下只能靠在狼王身上的顾子瞻,便带着人离开了这场喧嚣的晚宴。
 
顾子瞻其实并没有醉,他倒是想真的喝醉过去 ,但一会儿将要执行的计划不允许他醉,他只好装作已经喝醉。
 
而等到凌端已经喝醉了,两人才被搀扶着回到了新房内。不过半天时间,那张金色的床单便被换成了喜庆的大红色,甚至还绣着一个囍字。
 
顾子瞻看着身边已经醉得迷蒙的凌端,准备下手了。
 
他将眼前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脱去这人的衣服,手在那坚硬的肌肉上游走。
 
这人似乎被他摸得很舒服,嘴里断断续续地哼唧着什么,伸出手将跪在他身上的顾子瞻往怀里揽,就去扯顾子瞻的衣服。
 
一边扯还一边说:“媳妇儿,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顾子瞻被他蹭得起了些反应,但是精神却清醒得可怕,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至少比身下这人更加知道。
 
他掰开身下人结实的双腿,这人比他高比他壮,此刻却躺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
 
他打开墨渠之前递给他的小盒子,从里面抠出一点碧绿的药膏,细细地抹在那紧致的xue口。
 
他一点一点挺进,当进入的时候,他听见狼王委屈的痛呼:“媳妇儿,疼。”
 
他看见身下人疼得落下泪来,却努力地放松身体接纳自己。
 
直到后来那人嗯嗯啊啊开始迎合,他却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的计划,他在那人最意乱情迷的时候拿到了顾青崖的那一缕分魂。
 
他把那一缕薄弱的分魂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养魂石内,才将已经疲软的那物抽出。
 
他向外间的人要了一桶水,用水沾湿了毛巾将自己擦洗干净,穿戴好衣物,留下一封书信便离开了。
 
而床上的狼王早已累得睡了过去,对他的离开一无所知。
 
翌日寅时,狼王凌端被宿醉的头疼感折磨得醒了过来,身下也传来一阵黏腻感。
 
他这才想起昨夜的事,四下看了一番,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站起身来,唤了人过来,让去打一桶水,打算为自己清洗一下身体。
 
昨夜顾峰主不是已经要了一桶水吗?怎地这会儿王又要一桶?
 
那打水的小狼不甚明白,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什么,只是奉命去打来一桶水。
 
狼王坐在桌边的浴桶里,这才瞧见顾子瞻留下的书信。
 
他本以为顾子瞻是有急事要办,所以留信告知于他,没想到并不是这样。那封信将顾子瞻为何会接近自己,为何会与他成婚,都讲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想起自己那日将顾子瞻拖出那裂缝,又将他带回狼堡。
 
顾子瞻醒来之时,他端去一碗莲子羹,那时顾子瞻喝下那碗羹,然后笑着说了什么呢?
 
他说:“多谢狼王相救,古人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知狼王看我怎么样?”
 
后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却转眼就变成了现下这番模样。
 
凌端将自己泡在水里,也任那封信被水浸湿。
 
第22章:好看
 
“嗯?这是哪儿?”赤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片草地上,身下是墨渠那件黑色的披风,因为宿醉的缘故,他依旧有些头疼。
 
“你不记得这儿了?”墨渠见他醒了过来,也收起了自己打坐的姿势。
 
“这是上次我带你来的那个山洞。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子瞻那儿怎么样?”赤琰这才清醒过来,问墨渠道。
 
“依子瞻的性子,大概达成了目的便会离开,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宜留在雪狼堡,我便将你带到这里来歇下。”墨渠解释道。
 
“你说得有理,那我们走吧。”赤琰道。
 
墨渠这次没有去问他们要去哪里,他能感觉到他出来找赤琰这件事已经脱离了控制,但是这感觉并不坏。
 
两人略微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这暂居了一夜的小山洞。
 
山洞外面依旧是极北荒原的冰天雪地,墨渠想着他在这风雪里走了一遭,最大的收获便是找到了赤琰,可是找到了赤琰并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墨渠和赤琰二人又行了月余,终于顺利地跨过了他们来时的那处山脉,离开了广袤的极北荒原。
 
而他们赶路的这个月,也曾在最初的那日听说雪狼堡的紫裳长老在找他们,这之后的日子里,便是一片风平浪静了。
 
但墨渠知道,顾子瞻必定已经达成了目的,只是那凌端……
 
“来,看一看,瞧一瞧,每样只要一两银子。”
 
“卖糖葫芦咯~不甜不要钱的糖葫芦~”
 
……
 
墨渠面瘫地看着前面正在小摊前挑选什么的赤琰,他万万没想到赤琰会把他带到人界来,还是人界最繁华的都市——燕京。
 
而且他问这人来燕京做什么,这人却不告诉他,只是拉着他来到这闹市上。
 
“你看这个簪子怎么样?”赤琰此时手里正拿着一根朴素的木簪,那簪子上雕着颇为精巧的竹叶。
 
墨渠看了一眼,便觉得这人实在不适合那一根木簪,倒是他还是子卿的时候比较合适些。而且这人一贯是披散着长发的,他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人用簪子束发的样子。
 
“不怎么样”于是墨渠答道,然后抽走赤琰手中的簪子放回小摊上,又看着这不大的小摊上摆放的东西。
 
“你干什么?”赤琰气急,他记得这人最是喜欢木簪的,今日怎么不喜欢他挑的这根。
 
墨渠却不管他,兀自在这小摊上挑着东西,忽然发现小摊的一角摆放着一根红色的发带,便将那根发带拿起来,问那摊主道:“这个怎么卖?”
 
“这个您要的话就给半钱银子,您看这边上的图案,可是精致得很呐,买来送给心仪的姑娘最适合不过了。”那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见着墨渠拿着那发带,乐呵呵地说。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赤琰见墨渠不理他,更是生气。
 
墨渠依旧没有答话,只是接过摊主的话道:“这封边的刺绣的确绣得很精致。”
 
只见那红色的发带上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图案,仔细看才会在最末尾的地方发现那上面用同样颜色的线绣着些云纹。
 
那摊主见墨渠说那刺绣精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道:“当然了,这可是我娘子亲手绣的。”
 
“嗯,那这发带我便要了。”墨渠掏出银子爽快地买下了那根发带。
 
赤琰见那人自顾自地买下了那根发带,赌气般地拿着刚才那根木簪问道:“这个多少钱?”
 
那摊主被他这凶恶的模样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道:“也……也是半钱银子。”
 
赤琰拿了簪子付了钱,也不管墨渠,就这么转身就走。
 
墨渠也不说话,只是跟在他后面沉默地走着。
 
赤琰被墨渠的态度激到了,一气之下把人带到荒郊野外,抽出鞭子便要打过去。
 
若是论修为,只活了几百年的墨渠自然比不得赤琰这样的万年老妖怪,但是论打架,墨渠显然更胜一筹。
 
于是墨渠毫无悬念地抓住了那向他抽过来的长鞭,使劲一拉便把赤琰拉了过来,赤琰的鼻尖正好对着他的下巴。
 
“你在气什么?”墨渠扬了扬手里的红色发带,开口问道。
 
“你不喜欢木簪了。”
 
我以为你喜欢的,你都不喜欢了,是不是说明我认识的你已经完全消失了,还是说,我本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你呢。
 
“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个发带比木簪更适合你。”
 
“我?!”墨渠的声音就在赤琰耳边,赤琰将他的话听得分明,但是这不代表他听懂了。
 
“嗯,我觉得你的头发用发带绑一绑应该会比较好看。”墨渠满意地看着赤琰瞪大了眼睛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鱼儿。
 
“好看……”赤琰觉得他越发地不懂眼前这人了,他以前可从来没赞过他好看,即使只是头发。
 
墨渠此时却已经放开了手里的长鞭,转身走到赤琰背后,将那长长的头发捋了捋,便从那两颊边的头发中分出细细的两缕,用那发带绑了,任它垂在赤琰的背后。
 
赤琰此时才反应过来,拉过自己的头发,看见了垂下来的红绸上的云纹,顿时觉得刚才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藏在头发里的耳尖也腾地红了。
 
“你不是说一会儿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吗?”这时墨渠在他耳边幽幽地道。
 
“完了!”赤琰这下害羞的情绪全都飞了,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哀嚎一声便又对墨渠说道:“一会儿你一定要护着我。”
 
等到走进了这个院子,墨渠总算是明白赤琰刚才为何要让他护着他了。
 
从那荒郊回城之后,赤琰便带着墨渠走到一处颇为豪华的府邸之前,然后鬼鬼祟祟地叩了叩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见是赤琰,便对他说道:“夫人让我在这儿等您,我带您过去。”
 
然后就走在前面带路,墨渠和赤琰跟了上去,期间赤琰一直躲在墨渠身后。
 
“怎么了,那人很可怕?”墨渠见他如此畏缩,以为这里的人是他的仇家,可是他又为何要来见那仇家?
 
赤琰刚想说点什么,便有一个橘子飞到他面前,幸好被墨渠一手接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个死小子,居然敢迟到。”只见一个微胖的美妇人着一身粉裙,跑出来揪着赤琰的耳朵说道。
 
“蓉姨,疼!我被囚禁了几千年才被放出来,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吗?”赤琰哀嚎。
 
“那也是你活该,早和你说了,那几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是是,我知道。”赤琰附和道,然后对着墨渠使眼色。
 
墨渠却完全不知道赤琰对他眨眼是什么意思,他只好也眨回去。
 
“哎呀,别在我这儿眉来眼去的。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还把他带到我这里来?”蓉姨不悦道。
 
“我这不是到这里来没地方住嘛!在这儿对我最好的就只有蓉姨了。”赤琰继续说好话。
 
“拿你没办法,你知道我在燕京城西郊有一处小院子,你们去那里住吧,我进去给你拿钥匙。”
 
“蓉姨名叫水芙蓉,是一株并蒂红莲,自我生出意识起,便是她带我修炼,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她才来到燕京常住下来。”赤琰不无怀念地说道。
 
“那你刚才为何表现得如此怕她。”
 
“你是没有见过她发飙的时候,却没想到她这次只是扯了我的耳朵。”赤琰有些担心地道。
 
“说什么呢,说我坏话?”蓉姨这时从屋里出来了。
 
“没,说您倾国倾城,温柔贤淑。”赤琰心说,我哪敢告诉你我在说你坏话。
 
墨渠:“……”
 
“你呀,就知道和我贫。”蓉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得出来还是很高兴。笑了一下对赤琰道:“来来来,去把这个换上。”
 
“咦,你又给我做了衣服?”赤琰这才看见蓉姨的手上还拿着一套红色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蓉姨做的,蓉姨知道他喜欢穿红色,便只给他做红色,却会花好多心思在绣样上面。
 
他接过这次的衣服,听话地走进了内室。
 
“墨渠?”见赤琰走进了内室,蓉姨的目光便落到一直待在赤琰身边的墨渠身上,眸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是我。”
 
“你知道他喜欢你?”
 
“我知道。”墨渠想到这些天和这人的相处,便知道那人是喜欢他的,是他,而不是别的人。或者说,那个别人也是他。
 
“那你呢?”蓉姨眯了眯眼质问道。
 
“我不讨厌他。”墨渠回答。
 
“没想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居然还是一样的讨厌。”蓉姨道。
 
“您也认识我?”墨渠觉得自己愈加迫切地想知道一切了。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每回他过来,都会说起你。”而且有时候很欢喜,有时候却又很忧心。蓉姨想到这里,又补充道:“此前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你死了,他要报仇。”
 
“谁要报仇?”赤琰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真好听见蓉姨的最后四个字。
 
“没什么,你听错了。”蓉姨说道,又拉过赤琰看了一番道:“真好看,果然这个款式也很适合你。”
 
“嗯,只要是蓉姨为我做的,都很适合我。”赤琰狗腿道。
 
“你也觉得很好看吧?”蓉姨转向在一边默默望着的墨渠问道。
 
“嗯,是很好看。”墨渠看着赤琰说道,尤其是那腰。
 
蓉姨这回选的款式,和之前赤琰穿的那两件袍子都不一样,之前那两件袍子非常宽大华丽,而这次却是一件收腰的书生长袍,在袍面上绣着几枝梅花,长袍外面再罩上红色的透明罩衫,显得整个人更加纤细俊秀了些。
 
赤琰却只听得墨渠这一声好看,这是这人今日第二次说自己好看。
 
第23章:看戏之人
 
赤琰带着飘飘然的心情和墨渠来到了蓉姨说的西郊的院子外面,用蓉姨给的钥匙打开了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两进的小院子,不大,但是住两个人却是绰绰有余,而且蓉姨会定期派人过来清扫,所以虽然没有人住也很干净,可以直接住下。
 
现下已是酉时,赤琰看着这里如此多的房间,又想到自己自醒来之后似乎一直是与墨渠住同一间屋子的,便有些不知道该让这人睡在哪里了。
 
墨渠见赤琰也不进房间,只是站在院子里发呆,便扯着人进了屋子说道:“难得有一天安稳日子,快睡觉。”
 
说罢便自顾自地坐在外间的榻上打坐起来,听见赤琰上床睡去了,这才松一口气。
 
刚刚赤琰那副样子,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想他大概想起来初遇赤琰的模样了。
 
不是那一日在倚云寨他被他的尾巴勾住脖子的那一面,而是更遥远的以前。
 
那回忆只有一个画面,是一个赤脚的红衣少年坐在溪边,将白皙的脚掌伸进水里微微晃动的模样。
 
而他看见那少年的第一眼,便知道那是十三四岁的赤琰。
 
赤琰其实也没有睡着,他想起最近和墨渠发生的事情,又忆起一些往事,觉得这几天过得不可思议,连他自己的脾气都好了许多。
 
他想着明天要去取的东西,那件东西里封印着墨渠的神力,只有墨渠本人才能使用的神力。
 
赤琰一直都能感应到墨渠的神力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因为他和墨渠一样,都是被盘古大帝赐予的上古神族,他们的力量同出一源。
 
但当时他被告知墨渠死亡的消息,一心想着为他报仇,却没有机会去到这些地方看一看。
 
现在他会带墨渠来。则是因为墨渠现在已经觉醒了他的貔貅血脉,但还是不够,他必须让墨渠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这几日我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你留在这里。”赤琰第二日走的时候对墨渠如是说。
 
“嗯。”墨渠也不问,赤琰在大事上一向很有分寸,况且在这人界,应当没人能伤得了他。
 
墨渠当然知道在人界不能使用术法,连修为也被法则压制了不少,但赤琰的仙骨还在,并不是人界的东西能轻易伤害的。
 
赤琰已经三日没有回这间小院子,墨渠也没有出去寻过他,只是在这三日打坐的时候,他有时会想起那个蹁跹的红色身影。
 
这日,墨渠正在院内打坐,一只羽箭从外面飞了过来,掠过墨渠眼前,插到院中的一棵柳树的树干上。
 
“谁?”墨渠第一反应便是朝羽箭射过来的地方追了过去,抓住一个拿着弓箭的青衫男子。
 
那男子见墨渠功夫了得,便一个劲儿地赔罪到:“不关我的事啊,是一个男人找到我,让我在这个时候将那张纸用羽箭射进你的屋内的。”
 
“那男人长什么样?”
 
“那人带着面具,小的看不见,只知道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穿着红色的衣服。”
 
听见他这么说,墨渠便将他放了,回到院子里撤下那支羽箭,拿下那张白纸,只见上面写道:“速来燕京皇宫。”
 
就这么几个字,墨渠觉得淇隰也实在是言简意赅了些。
 
而此时赤琰也没有那么顺利,他虽然有仙骨不会受伤没错,但是他却不得不遵守人界的规则,他的神力被压制,又不像墨渠一样会一些人界的轻身功夫,他要进到皇宫拿到那个东西,必须得想一个周全的计划。
 
而他现在便在执行他昨晚想的那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所以他现在燕京市有名的清楼——鸳鸯楼内。清楼不是青楼,清楼里的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没错,赤琰想到的办法就是成为鸳鸯楼第一舞姬,然后便顺理成章地被安排进皇宫为皇帝献舞。
 
他成为第一舞姬只用了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他应付了无数女人的勾心斗角,只觉得比跳舞还累。
 
比如这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位白依依小姐,就是来给他送胭脂的。
 
“卿卿啊~你看你马上就要进皇宫献舞了,以你的姿色呀,一定会被皇上留在宫内的,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姐姐呀~”
 
卿卿是赤琰在鸳鸯楼用的名字。
 
“当然,我怎会忘记姐姐,毕竟我刚进来的那天,姐姐可给我送了一份芸豆糕呢。”当然那份芸豆糕是有毒的,赤琰在心里补充道。
 
白依依闻言果然脸色一变,她不知道眼前这人用了什么招数,她亲眼看见这人吃了那芸豆糕,却一点事都没有。但还是笑着回道:“那日见你被人欺负了,没吃上饭,准备得匆忙,也不知道那芸豆糕合不合妹妹胃口。”
 
说罢又突然想起什么地道:“我突然想起萍姨找我还有点事,我便先去了,妹妹快点准备吧,一会儿就要走了呢。”
 
“呼~”赤琰见终于把她打发走了,刚刚松了一口气,此时却听见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卿卿啊~ 准备好没有,宫里派人来接了。”原来是鸳鸯楼的妈妈桑过来。
 
“好了好了,这就出来。”赤琰理了理身上的腰带走了出去。
 
“哎呀,不愧是宫里的手艺,这裙子就是比外面买的好看。”那妈妈桑看见赤琰这一身称赞道。
 
赤琰腼腆地朝那妈妈桑笑笑,随后闷头不吭地低着头跟着前面一众舞姬上了轿。
 
此时墨渠已经来到了守卫森严的皇宫外面,而淇隰就明目张胆地站在宫墙之上,似乎除了墨渠,这里便没人能看见他的存在。
 
淇隰似乎是看见了他的到来,朝他看了一眼便躲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墨渠也一闪身跟了过去,进到这宫墙之内。
 
“你为何会这人界的轻身功夫?”淇隰见墨渠跟了上来,随口问道。
 
“你让我来总不至于是试探我会不会轻身功夫的。”墨渠没有回答,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带你去看一场好戏。”淇隰也不在意墨渠不回答他的问题,反正他只是随意一问罢了。
 
“戏?”墨渠心想,这人怎地如此喜欢看戏?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戏很有趣的。”淇隰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仿佛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墨渠随后便跟着淇隰潜到了一个觥筹交错的大殿之内,他们俩现在就悄无声息地趴在大殿巨大的横梁之上。
 
只见下面正在进行一场皇帝正在接见番外时辰的晚宴,这时皇帝左下首的一个臣子突然进言道:“看过了你们草原的舞蹈,我大燕国也准备了美人献舞。”
 
说着便啪啪啪拍了三下手掌,便先进来一群穿着白色衣裙女子,那些都是鸳鸯楼的乐官,而后又进来六个穿着广袖长裙的舞姬,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稍微高挑一些。
 
墨渠缩了缩瞳孔,他一眼便认出来最中间的那个舞姬便是赤琰,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水蓝色渐变长裙。
 
舞蹈开始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中间的赤琰牢牢抓住。
 
他突然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因为上了妆而显得格外妖娆的容颜,一朵朱砂色的五瓣梅花开在他的眉间。
 
他抬了一下那裙子的广袖,让那柔韧的腰肢显得更细,他随着节奏猛地向后倒去,又在仰倒到极限时回过身来,脸上绽放一个浅笑,魅惑众生。
 
他赤着脚在地上旋转着,那绑在脚腕上的艳丽红色绸带露出来,和那身浅色的长裙格格不入,墨渠的心却被猛地抓紧了。
 
一舞终了,他依旧被簇拥在最中间,音乐也停了,周围却在此时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只听得坐在高位的帝王说了一个好字。
 
赤琰感觉到了周围人贪婪的目光,他有些不适,但只得演下去。
 
“好一个鸳鸯楼第一舞姬,这舞简直绝妙。”那蒙古大汉开口道。
 
“哈哈,大使喜欢便好。”大燕的皇帝显然十分高兴,又问赤琰道:“你叫什么名字?”
 
“墨卿卿。”赤琰装作有些忐忑地道。
 
墨渠听得这一声墨卿卿,觉得自己再也犹豫不得,他甚至忘了身边的淇隰,一个飞身下去便要将赤琰带走。
 
赤琰正准备听皇帝要把他安排在那个宫内,之后好去偷那东西,没想到此时却跑出一个人将他拉进怀里,随后便有一个黑色的披风罩在他的头顶。
 
“来人啊,有刺客!”
 
一群护卫上来便要去追墨渠二人,却没想到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面具男子拦住。
 
“你是何人?为何要与皇上作对?”那领头的侍卫斥道。
 
“看戏之人,因为我喜欢与皇上作对。”
 
淇隰在一群侍卫中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等到玩够了便在原地突然消失。
 
一干侍卫望着淇隰刚刚站立的地方面面相觑。
 
“刚刚那人,是突然消失了?”
 
“是啊,一下子就从原地消失了。”
 
“你们都看见了啊,我还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
 
“现在要怎么办,还追不追?”
 
……
 
因着淇隰一个人挡掉了大部分侍卫,所以墨渠带着赤琰很轻易地便突出重围,回到了西郊的那间小院。
 
赤琰拉开罩在头上的披风,正想问墨渠为何会这人界的功夫,便看见眼前这人阴沉着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第24章:表心意
 
正在赤琰想着墨渠要是敢打他,他便打回去的时候,墨渠一把将他抱起来去了卧室,抱赤琰这个动作这人现在做得熟练无比。
 
墨渠将赤琰扔在床上,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边,看着他这一身长裙说道:“墨卿卿?嗯?”
 
“这个,你听我解释。”赤琰看着身上这人说道。
 
“你去皇宫做什么?”墨渠觉得还是问清楚再吃掉比较好,虽然他现在就很想吃。
 
“我去偷玉玺,早知道你人界的功夫学得那么好,我便让你去了。”赤琰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墨渠只觉得好笑,这人还委屈上了。“你偷玉玺干什么?”
 
“那里面封印了你一部分神力,我想将它拿回来。”
 
“我的神力?什么意思?”墨渠问道。
 
“这些等你恢复了记忆,你便知道了。”赤琰含糊道,因为如果他将那些事讲了,他恐怕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而且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那我们现在先来说另一件事情,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非要这样子进入皇宫?”
 
“这样子最快!我在人界又不会飞檐走壁。”赤琰理所当然地回道,说完又计划道:“但是你会啊,今晚你便去一趟皇宫,将玉玺偷出来。”
 
“那现在还是晌午,我们便来做另一件事如何?”墨渠凑近赤琰道。
 
“什么事?”赤琰觉得身上这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墨渠不答,只是凑近了那人,吻了一下那诱人的唇瓣。
 
赤琰被这一下吻得懵了,一时间忘了反应,便被墨渠扒了个精光。
 
墨渠一路从他的额头吻到脚尖,路过脚腕的时候把那根绑在他脚腕上的红色发带解开来拿在手里,满意地看着身下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
 
他一路从左边吻到左脚尖,又从右脚尖一点一点吻上去,吻到那双泛着雾气的凤眸的时候,想了想便笑着用手中的红色发带蒙上了赤琰的眼睛。
 
赤琰被墨渠的动作弄得迷迷糊糊的,此时突然感觉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但是他也没有力气去管,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那人抵着自己问道:“卿卿,以你之名,冠我之姓,可好?”
 
他说不出话,一时无法回答那人,那人便锲而不舍地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卿卿,卿卿,卿卿……”。
 
他只得将自己的声音一点一点找回来,然后轻声说道:“好。”
 
之后便是春宵一度,抵死缠绵。
 
赤琰醒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将遮住自己眼睛的红色发带解下来,便看见墨渠撑着手臂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人看他醒过来,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说道:“天还没黑呢,再睡一会儿。”
 
赤琰却不干,一个翻身压到墨渠身上,趴在他胸口质问道:“你喜欢我吗?”
 
“那你喜欢我吗?”墨渠反问道。
 
“你知我是欢喜于你的,那日你与蓉姨的话我都听见了。”赤琰说道。
 
“你知道今日你在殿内跳舞之时,我在想什么吗?”墨渠又问道。
 
然后不等赤琰回答,摸了摸那纤细的腰肢,又叹息般地道:“我在想,我要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才好。”
 
“噗嗤。”赤琰被他这话逗笑了,又调笑道:“你知道么,以前我追着你一万年,你也没有同我在一起,早知道我那时候便穿裙子跳舞给你看。”
 
“你怎知我那时候没有看过你跳舞。”墨渠说道,他其实已经有了一部分模模糊糊的记忆。“至于裙子,我反而觉得那天蓉姨给你做的衣服还好看些。”
 
“我们离开燕京之前,去看一下蓉姨吧。”赤琰想起他的计划,等拿到那玉玺,他们便要离开此处。
 
“好。”墨渠摸了摸靠在自己身上之人的一头乌发答应道。
 
“对了,你怎知我在皇宫?又如何会这人界的武术?”赤琰这才想起这件事,从墨渠身上撑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皇宫是淇隰让我去的,至于这武术,我百岁之前都是在人界混的,后来才被师父捡了回去。”
 
“淇隰?我现下正要找他。”他先是想起了韦陀给他的铜钱,然后又惊道:“不好,玉玺说不得已经被他取走了。”
 
“玉玺的神力应当只有我能使用,那他取走有何用?”
 
“可是淇隰是幽灵一族的族长,他只要发动幽灵一族成千上万的念力,只要时间足够便可以将你的神力转化成魔力。”赤琰有些着急,皱了皱眉头道。
 
墨渠见他如此,将他拉下来,吻了吻他的眉心道:“别担心,说不得他还没取走,况且那只是一小部分神力罢了。”
 
“是我让他将范围锁定的,本来他感受神力的范围是有限的,是我将他带到皇宫的。”赤琰明显有些自责,只要是和墨渠有关的事情,他总是会不理智一些。
 
这次墨渠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臂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侧摩挲着。
 
索性赤琰自责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便冷静道:“那我们现在赶快去皇宫。”
 
“别急,先穿好衣服。”墨渠看着突然从他身上弹起的赤琰说道,然后捡起地上的广袖长裙。
 
“我不穿这个。”赤琰看见那长裙,急忙从自己包裹里拿出那日蓉姨做的衣袍就要套上。
 
“急什么,我又没让你穿这个。”墨渠将自己手里的长裙扔到一边,然后也拿出自己的玄色袍子穿上。
 
等墨渠已经穿好衣服望向赤琰的时候,发现那人正好在系那红色的腰带。
 
“我来。”墨渠接过那根腰带,突然使劲一勒,将那细瘦的腰肢勒得更细,满意地看见那人朝他踉跄了一下,才松了些腰带,在那人腰上系上一个结,又拿过一边的罩衫为赤琰穿上。
 
“你刚刚想勒死我?”赤琰被他的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脸热,凶巴巴地问道。
 
“我哪里舍得,只是想看看你的腰到底有多细。走吧,这次我带你去皇宫。”墨渠说道。
 
然而他们这次的皇宫之旅却被扼杀在半路之上,因为满大街都是墨渠和淇隰的画像,说皇宫内的玉玺于今日失窃,而画像上的两个今日闯入皇宫的不速之客是便窃贼,举报者赏白银千两云云……
 
“看来淇隰这次果然先我们一步下手了。”墨渠和赤琰现下已经回到了西郊的院子内,这会儿赤琰在屋内懊恼道。
 
“我觉得不一定是他……”墨渠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还没等他再想出点什么来,便看见屋门前突然出现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还是墨渠明事理,玉玺的确不是我拿的。”那暗红色的身影正是淇隰。
 
“淇隰?真的不是你?那你跑到皇宫内去做什么?”赤琰此时已经信了大半,毕竟淇隰虽然素来品行不端,但他做的事情一向都敢承认。若此次真是他拿了,他只会过来炫耀一番便罢,反正他和墨渠现在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我不过去看戏而已。”说罢又看向墨渠问道:“怎么,这次请你看的戏你可还满意?”
 
“满意得很。”墨渠瞄了一眼赤琰,又看着淇隰笃定道:“你知道拿走玉玺的人是谁。”
 
“你果然很聪明,我是知道拿走它的人是谁。”见赤琰期待的神色,顿了顿才拉长语调道:“只是我为何要告诉你们呢?”
 
那神情要多恶劣有多恶劣,赤琰听完便愤怒地甩出鞭子,但正想要向淇隰抽过去时却被墨渠拦住了。
 
墨渠顺势将赤琰搂紧怀里抱住安抚道:“别急。”,而后便从赤琰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淇隰面前问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淇隰看见那枚熟悉的铜钱,缩了缩瞳孔道:“什么交易?”
 
“我将这铜钱给你,并告诉你韦陀现下在何处,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拿走了玉玺。”墨渠感受到怀里的赤琰依旧有些生气,又用揽着他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背。
 
淇隰看着这枚铜钱,也收了刚才那副调笑的模样,只是转向已经被顺了毛的赤琰问道:“赤琰,你可还记得悭虞?”
 
“是他?我记得了,那日便是他带着一群魔族攻进郎月山,害得韦陀仙子香消玉殒。”赤琰回忆道,他还在这一段记忆中发现一个熟人,原来他的分魂,也见过白子衿,就是当日倒戈向悭虞一伙的那朵白莲花,按理说,他也应该是灰飞烟灭了。
 
“悭虞?那不是你的部下吗?”墨渠问怀里的赤琰道。
 
“以前是,但就是他在最后关头将我的弱点告诉神帝,我才会被囚禁在影月湖长达数千年。”说到这里赤琰才觉得不妥,他一直以为悭虞是神帝的人,那又为何会与上古魔族扯上关系。
 
“先把韦陀的事告诉我吧。”淇隰阻止了赤琰的回忆,从墨渠手里拿过那枚铜钱,面具下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她的遗体现在在琅岐峰。”至于应该如何去,怎样才能见到她的枯枝,便是淇隰自己的事了。
 
淇隰听得琅岐峰三个字便自原地消失了。这时院门外传来砸门的声音,外面有一群官兵将这个院子围住,墨渠二人在屋内只听得带头的官兵喝到:“使劲砸门,今日有人举报说嫌犯便在这院内。”
 
墨渠闻言和赤琰对视一眼,便将赤琰抱在怀里说道:“我们走。”
 
“去哪儿?”赤琰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急忙环住他的脖子说道。
 
“蓉姨的府邸,你不是说走之前去看看她吗?燕京不宜久留,和蓉姨告了别我们便离开。”墨渠回答道。
 
然后不等赤琰说什么,就带着人从院墙上方飞了过去。
 
第25章:九阴大漠
 
墨渠抱着赤琰从容易府邸的后院越过墙头,来到了蓉姨那日带他们来的那个院子里。
 
“哟,今日看见街上的告示便猜到你们会来我这儿,没想到却是这样翻墙进来。”此时蓉姨正坐在院子里煮茶,桌子上放着三只茶杯。
 
“蓉姨~”赤琰从墨渠怀里跳下来,跑过去逮着水芙蓉的手臂撒娇。
 
“这都抱上了,说吧,做到哪一步了。”水芙蓉看着二人这模样,一脸你一定要说实话的表情质问道。
 
“呃……”赤琰在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面前难得地有些赧然,几步跑到墨渠身边对他说:“你来说。”
 
墨渠到没有那些情绪,只是说道:“情之所至,该做的都做了。”
 
“好一个情之所至,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蓉姨问的是他们二人,但目光却盯着墨渠。
 
“接下来打算去九阴大漠。”墨渠当然知道蓉姨问他的不是他们接下来去哪里,而是接下来会将赤琰怎么办,毕竟他现下可是肩负着将赤琰带回倚云寨的责任。
 
此时他虽然已经有了些打算,但是他却不想这么草率地说出来。
 
蓉姨听得他四两拨千斤的答话,刚要发作,赤琰便激动地抓着墨渠道:“你怎地知道要去九阴山?我从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墨渠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我只是感应到九阴山内有熟悉的神力波动。”其实墨渠的确是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而且和他那些散落在外的神力并无关联。
 
这时蓉姨已经将现煮的茶倒进茶杯之内,对着两人说道:“来来来,喝茶,都要走了,就别在我这儿说这些扫兴的话题。”
 
赤琰只好吞下自己的疑问,坐到桌边上品茶。这日黄昏,院内一片安好。
 
是夜,墨渠二人同蓉姨道了别,便趁夜色离开了燕京城,一路向西北方向行去。
 
二人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赶到九阴大漠的边缘地区,此刻正是黄昏,一轮残阳如血,从正西边缓缓落下。
 
这九阴大漠位于人界的西北边,虽然也属于地仙界,但和极北荒漠、琅岐峰等不一样,极北荒漠等都是人界与仙界的交界地带,九阴大漠却是人界与鬼界的交界地带。
 
因此此处的阴气极重,为了防止阴气外泄,对人界造成危险,便把这结界设得十分难破,且只在每日的酉时三刻才有机会破开。
 
长期管辖这片区域的,是一条烛九阴,听说他脾气阴晴不定,又因着是上古神族的缘故,连神帝都要让他三分。
 
“走吧,太阳马上就要消失在地平线上了。”赤琰沿着地平线靠近那轮红日,对墨渠如是说。
 
墨渠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就这样,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待到墨渠二人的身形完全看不见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他们二人站立的地方,也用同样的方式消失在原地。这下夕阳便完全没入地平线之下,这时,天边一颗北极星冉冉升起……
 
墨渠和赤琰二人刚踏进这九阴大陆,便察觉到来自人界法则的压制瞬间消失,这意味着二人可以使用术法了。
 
“墨渠,我的神力好像恢复了一些,原先只有三成,现下却恢复到五层了。”那法则的力量刚刚消失,赤琰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
 
“我也感觉我的神力变得强大了许多,别急,我先看看。”墨渠拉过赤琰,小心地查看着两人的情况。不一会儿便想起一些事情来,凑到赤琰耳边说了几句话。
 
赤琰的耳尖红了一瞬间,睨了墨渠一眼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又觉得他那一眼可爱得不行,将人搂进怀里道:“卿卿,你真好看。”
 
“哈哈,墨渠你……”赤琰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前这人可不会这样开玩笑。
 
“我怎么样?”墨渠把头买到赤琰发间轻轻蹭着,问道。
 
“你看那边!”赤琰的手指向前方,突然加大了声音道。
 
墨渠正要顺着赤琰指的方向看过去,便听得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来。
 
“呵,两位神君真是好雅兴,跑到我这小地方来谈情说爱。”
 
“烛九阴?”赤琰刚刚本是看见前方出现了大量的黑色雾气,却不曾想到那黑色雾气正在逐渐消散,露出一个人头蛇身的身影来。
 
“正是在下。”烛九阴操纵着蛇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看上去倒是谦和。
 
“你认识我?”墨渠听到他之前叫他神君,据他所知,这三界被称为神君的,总共只有四个,都是最纯正的上古血脉。
 
“很久以前,你曾来我这儿放过一样东西。”烛九阴说着便掏出一个莲座模样的灯台,交到墨渠手上。
 
墨渠和赤琰对视一眼,便知道这是他们这次来找的东西。但是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次的行程未免太顺利了些,说好的烛九阴阴险狡诈喜怒无常呢?
 
“你居然和烛九阴打过交道?”赤琰不可思议地对着墨渠道,想当年他们四个神君,除了他单方面追着墨渠闹,和墨渠的关系比较近之外,四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墨渠居然跑来将东西放在烛九阴这里?!
 
“其实在你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他们的目的除了拿到这灯台之外,似乎还想打开地狱之门,而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烛九阴说到这里,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墨渠一瞬间便想到悭虞的那一行人,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一边的一棵仙人掌动了一下,随后便从那仙人掌身后摔出一个细瘦的人影来。
 
“谁!”烛九阴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显然还没有能像这人一般避过他的视线进入这九阴大漠。
 
可是那人只是在摔出来的时候嘤咛了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烛九阴正要出手袭击那人,墨渠却突然喝到:“住手!”
 
烛九阴虽然疑惑,但还是住了手,只是一双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人,赤琰也拿着长鞭戒备起来。
 
“那人似乎是个孕妇。”墨渠初看那身高,本来以为是个男子,直到他看见那人微微隆起的腹部。
 
“什么?!” 赤琰和烛九阴惊呼出声。
 
墨渠可不管那两人如何惊愕,只是慢慢地靠近倒在地上的那人,用手去探这人的脉搏,果真是怀孕之人,而且经脉内没有丝毫神力,似乎只是个凡人?
 
于是墨渠转过身对着那戒备的两人摇摇头道:“是个凡人,而且已经怀孕两月左右。”说罢便要站起来。
 
此时地上那人却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墨渠的袖子,便急急地说道:“墨渠,救我,求你。”然后就又晕厥了过去。
 
这下赤琰和烛九阴俱都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赤琰还好,那烛九阴劈头盖脸便是问墨渠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你的吧?”
 
这问话一处,便让赤琰也一脸好奇地望着他,甚至还委屈地瘪了瘪嘴。
 
墨渠现下只觉得青筋暴起,他也不知这妇人为何会认得自己,这两人怎地会想到那种地方去。尤其是赤琰,他现下恨不得把这人好好折腾一下。
 
但是碍于现下还有许多事做,墨渠先是给了赤琰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指着地上的孕妇对烛九阴:“你找个人将她安顿好,不管她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总归没有威胁。”
 
“为什么是我,人家昏迷之前叫的可是你的名字。”
 
“因为你要我们帮你守住地狱之门。”墨渠道,刚刚烛九阴爽快地将灯台给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了他的目的。
 
“何必那么麻烦,我亲自将他带回去便是。”说罢便蛇尾一卷,将地上的人卷到拖在地上的尾部躺着。
 
“我们接下来要去你那里?”墨渠问道。
 
“不然呢,大漠里可没有别的地方给你们住。”烛九阴说着便带头走在了前面。
 
墨渠拉着从刚刚开始变一直沉默着的赤琰跟上去。
 
赤琰一把甩开他的手。
 
这人还真的来气了?墨渠觉得好笑,只好伸手搂过那人的腰,低头吻了一下那诱人的唇瓣,一触即离,然后便靠在那人肩头说道:“卿卿,他调侃我也就算了,连你都怀疑我?”
 
“那人为何会认识你?”赤琰知道烛九阴的说辞十分荒唐,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生一点气。
 
“我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可都是与你同进同出的。”墨渠替自己伸冤道。
 
“在燕京,我在鸳鸯楼待了三天。”赤琰说道。言下之意便是那三天时间你可是一个人待着的。
 
“可是那是一个月前,那人的肚子都显怀了,已经两个月有余了。”墨渠实事求是道。
 
“那你的意思是,在那三天里还有另一位女子?”赤琰板着脸道。
 
“哪有什么女子男子的,我只有你,卿卿。”墨渠对他挤眼。
 
“噗!”赤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墨渠见他笑了,便带着他赶上已经带着那孕妇走远的烛九阴……
 
第26章:蚀阴花
 
墨渠看着眼前几个所谓的房间,抽了抽嘴角问烛九阴:“你平时就住在这里面?”
 
只见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几个低矮的黑色小屋,像是用石头砌成的,看上去十分低调简陋。
 
“这种黑色的石头可是我找到的能隔绝阴气的黑耀石,找到的数量不多,只能建成这么几间小屋。”烛九阴一脸你不懂你就不要说话的傲娇表情。
 
“你会怕阴气?”赤琰问道,他可记得阴气对烛九阴修炼有益,烛九阴才自高奋勇来这块被其他人遗弃地界的。
 
“我是不怕,可是他们怕啊。”烛九阴,说完又补充道:“我平时都睡屋顶上。”
 
“他们?”墨渠可没看见这儿还有其他人。
 
“就是那些误闯九阴大漠的小东西。一般我都会让他们留下来陪我个十年八年的。”说罢便冲屋内吼道:“小一小二小三出来接客!”
 
一般烛九阴只留下三个东西在这里陪他,而且出现了新的东西,便会把最先的那个放走,一个替换一个,按先后顺序叫小一小二小三,倒也是生生不息。
 
“接客?”赤琰觉得烛九阴的形象已经彻底高大不起来了。
 
“有什么不对吗?”烛九阴疑惑,明明上一个小一说人界都是这么喊的。
 
不等赤琰再说什么,便有三个人从屋里迎了出来。说是人可能不太准确,因为这三个分明都是已经修成人形的妖。
 
一个是贼眉鼠眼,身材矮小的年轻男子,一看便知他是只老鼠精。
 
一个是容颜娇媚,身段妖娆的狐女,还有一个是老态龙钟,身体佝偻的柳树精。
 
“小三,这里只有你一人是女子,你将我身上这妇人抬去安顿好。”
 
“是。”那狐女应下了,眼波却在墨渠身上流转。她老早就不乐意待在这地方了,现下见烛九阴对这二人如此客气,便将主意打到了墨渠身上。
 
至于为何不是赤琰,狐女表示和一个能将红衣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在一起实在是很有压力。
 
赤琰见那狐女一步三回头,目光好像黏在墨渠身上似的,假装不经意地踩了墨渠一脚,见墨渠疑惑地看过来,又瞪了他一眼。
 
墨渠:“……”。那一眼看得我好想办了他!
 
“小二,你去将西边的那间屋子收拾一下,让这二位住下。”烛九阴对着那老鼠精吩咐道。
 
“是。”那老鼠应下之后便走向西边那间房。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方才他可看见了别在墨渠腰带上那件玉佩,价值可不菲。
 
他当然知道这二人很厉害,所以不是要去偷抢,而是想着怎样巴结这二人,也好捞一些好处。
 
“至于小一,你年纪大了,便去休息吧。”见小二小三逐渐去了,烛九阴对着那柳树精说道。
 
哪知那柳树精颤颤巍巍地走向赤琰,在半路被墨渠挡下来“你做什么?”
 
那柳树精也不看墨渠,只是越过他看着赤琰道:“你是子卿那孩子吧?”
 
赤琰奇怪,这柳树精为何会认识子卿?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便想起在朗月山的时候那个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
 
“可是柳伯伯?你怎地会变成这番模样?”赤琰记得柳伯伯在郎月山大战之前便失踪了,当时韦陀仙者派人寻了他许久,却没想到他在这里。
 
墨渠见赤琰真的认识这柳树精,便不再继续挡着,只是走到赤琰身边站着。
 
那柳伯伯慢吞吞地走到赤琰面前,一脸悲愤地道:“当时我在后山看见那白莲同魔族的人有往来,正想去告知韦陀,却被白莲和那魔族发现,我被他们追杀,毁了半数修为才逃到这里。”说罢又摇了摇头问道:“你为何会来这里,那白莲可有对郎月山不利?”
 
赤琰听罢便将柳树精离开郎月山之后的事情都告知于他。“那日白莲带着人突然发难,韦陀仙者为了救下郎月山,已经香消玉殒……”
 
“都怪我,若是我修为高一些,将白莲与魔族勾结之事告知韦陀,便不会,便不会……”柳树精自责道。
 
“这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是被那白莲所害。”赤琰打断他的话,又道:“要怪也是怪那朵白莲。”
 
那柳树精咳嗽了几声,便听刚才狐女匆匆忙忙地从屋内跑出来,就要冲到墨渠怀里。
 
墨渠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拉着赤琰离开了原地。
 
“何事如此惊慌?”烛九阴此刻站在房顶上问道。
 
那狐女见墨渠躲开刚想故技重施,便听得烛九阴的问话,只得站在原地对着墨渠所在的方向泫然欲泣道:“那人,那人是个男子。”
 
赤琰见状觉得简直要气炸了,便紧了紧握住墨渠的手对那狐女道:“你这么慌做什么,是没见过男人?”,顺便放出一丝威压。
 
那狐女刚想说话,便被那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因为来自血脉上的压力实在是无力抵抗。
 
墨渠被赤琰那副扞卫主权的取悦了,安抚似的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开口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人。”便拉着赤琰进了屋,看也没看那狐女一眼。
 
乍一看见床上那人,墨渠和赤琰却都被吓到了,那人昨日还充满沙尘的脸已经被洗了个干净,露出那张墨渠和赤琰熟悉的脸。
 
“这是凌端?”赤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对着墨渠问道。
 
不怪他如此疑惑,现下床上那人除了一张脸和身高之外,实在是看不出有任何和狼王相似之处。
 
“好像是的。”墨渠又看了床上那人一眼,只见凌端没有了之前坚硬的肌肉块,变得瘦削而病态,此时衣服被那狐女扒下一半,露出平坦的胸膛和隆起的腹部。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赤琰觉得他需要冷静一下。
 
“我也不知道,只有他醒来之后才能问他。”墨渠表示他也想静静。
 
“你确定他是怀孕了?”赤琰其实也看见了凌端的腹部,但是墨渠才是之前为凌端诊断过的人。
 
“我想这么简单的诊断我不可能会出问题……但是我现在还想重新确认一下。”
 
“不必了,他是雪狼一族吧?”烛九阴插话道,又转过身去对不知何时进来的老鼠精道:“小二,你去将他的衣服换了。”
 
“这和他是雪狼一族又什么关系?”赤琰见小二去帮凌端换上干净的里衣,疑惑道。
 
“雪狼一族只有男子,没有女子,所以他们的族人皆能生育。”烛九阴解释道。
 
墨渠和赤琰几乎同时想到了紫裳长老,他也是雪狼族没错,难道是一个男子喜好女装?
 
烛九阴解释完见两人沉默不语,又补充道:“这人的胎儿血脉不纯,能保下来着实不易。”
 
这下墨渠和赤琰都从暂时跑偏的思维上拉了下来,才想到另一件事情,两个月,两个月的话那不就是……
 
“子瞻!”两人异口同声道,这下便都觉得顾子瞻这回造的孽大了。
 
“什么子瞻?”烛九阴见这两人一脸凝重,不解道。
 
“咳,没什么。”赤琰不打算和烛九阴解释,看了一眼床上面色青白的凌端问候在旁边的老鼠精道:“你这里有吃的吗?”
 
“平日里我们都会吃一些东西的,我这便去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来。”那老鼠精一下便明白了赤琰的意思。
 
“那便去吧,将这个拿着,放一粒在那些吃食里面,放不完的,你便自己留下吧。”赤琰说着便扔出去一个白瓷的瓶子。
 
那老鼠精接下瓶子,道了谢便乐呵呵地去了。
 
墨渠将一脸担忧的赤琰拉过来,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子说道:“你到是大方。”几粒回元丹就这么扔出去了。
 
哪知赤琰不以为然道:“几粒丹药而已,也能让人办事利索点。”这样的丹药他以前攒了许多,而且对他没什么效用,不如扔出去卖个人情。
 
“别担心,总归是子瞻的债,我们也只能做这些事了。”墨渠见赤琰这样,便知道他是有些自责的,他总觉得这人自从和自己在一块儿后,变得心软了许多。
 
烛九阴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只觉得无趣,便趴到房顶上修炼去了。
 
床上的凌端这时候睁开了眼睛,一眼便看见了屋里相拥的二人,不自觉的便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总觉得有些羡慕。
 
“你醒了。”赤琰一见凌端醒来便走道床边。
 
“凌端,你怎么会来这里?又如何会变成现下这番模样?”墨渠也走过来问道。
 
“我来这里找一样东西,在入口处徘徊了几日,却始终找不到进入九阴大漠的方法,直到看见了你们,我才跟在你们后面进来的。”凌端解释道。
 
“紫裳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赤琰想到紫裳那副护犊子的样子。
 
“我这次来找的东西十分重要,所以长老让我出来了。”至于紫裳,原本说什么也要跟着他过来,结果因为狼族至宝遗失,狼王不在的话只有让紫裳出面,紫裳才只是将他送到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小镇便回去了。
 
“可是现下你根本就是肉体凡胎,难道在路上遇见了什么事?”墨渠想到他那日帮凌端诊断时发现的状况。
 
“我想你们也知道了,我有了身孕,雪狼族男子有孕都是靠自身的神力形成的住所护着孩子,就像女子的子宫一样,所以我的神力现下集中在我的腹部,经脉里几乎没有。”凌端似乎成长了许多,用平淡的语气对二人解释道。
 
“那你这次来找的东西是什么?”什么东西能让凌端冒这么大的风险过来,而且还是在狼族有事,他自己又有身孕的情况下。
 
“蚀阴花。”凌端回答道。本来他之前不打算将这事告诉这二人,但他现在想赌一把,赌这二人会帮他。
 
“什么?!”赤琰和墨渠感觉今日受到的刺激有点多。
 
第27章:狐女
 
蚀阴花,那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传说开在地狱之门上的守护之花,连烛九阴都不能轻易接近。
 
“我知道要拿到蚀阴花非常困难,但是我必须得拿到它。”凌端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要蚀阴花做什么?”
 
凌端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不自觉摸了摸腹部道:“我那日得知自己怀了孩子,自然是十分欣喜的,可是我族的巫医却说这个孩子留不得。”想到这里他便苦笑着继续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带走他师父的分魂时出了一些岔子,巫医告诉我这孩子的神魂天生残缺,恐怕等不到顺利出生。”
 
墨渠和赤琰二人看着凌端那有些失神的样子,只觉得顾子瞻这回当真是捅了个巨大的篓子。
 
若是二人早知道这凌端会怀孕,说什么也会阻止顾子瞻做那件事,只是当时想着顾子瞻比之狼王同他们亲厚些,便……
 
“谁告诉你蚀阴花能修补神魂的?”这时烛九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严肃地走近凌端问道。
 
他这森然的样子摆出来,倒有些狠辣的味道,凌端被他问得一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别吓着他。”墨渠把烛九阴拉住,他现在总算是感受到烛九阴的喜怒无常了,而且看这情况,烛九阴势必和那人有关。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烛九阴被墨渠拉住,也没有挣扎,只是固执地问道。
 
“是我雪狼族的长老。”凌端这时也冷静下来,想着他拿到蚀阴花多半还要靠这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也准备找个适当的时机将那东西拿出来。
 
“是紫裳?”赤琰一听到长老,便只能想到紫裳。
 
凌端点点头。
 
“原来他叫紫裳。”此时墨渠已经放开了烛九阴,便听见烛九阴阴沉沉地道,那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凌端见状皱眉,想起他临走前紫裳长老对他说的话。
 
“凌端,如果实在是走投无路,便将那东西交给烛九阴,他会帮你的。”紫裳长老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长老,你认识烛九阴神君?”凌端虽然现在知道不该多问,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曾经见过。”紫裳长老只说这四个字便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孤寂的味道。
 
回忆到此为止,所幸他现在遇见了墨渠和赤琰,也不算走投无路,便没将那东西拿出来。
 
墨渠见烛九阴没有伤害凌端的意思,便不理会了,对凌端嘱咐了一句:“一会儿吃点东西,早点休息。”便要带着赤琰离开。
 
赤琰也无意知道烛九阴和紫裳的事,那和他们没有关系,他只要保证凌端的安全便可,于是就跟着墨渠离开了。
 
墨渠和赤琰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来送吃食的小二,他对二人打了个招呼,便端着吃食进去了。
 
本来以为今日的事情终于完结了,没想到二人却在今日烛九阴为他们打扫的屋外遇见了那狐女。
 
她此时换了一身露骨的衣服,见着墨渠二人过来,扭着腰便要靠过来,却被一阵威压震得飞了出去。
 
那阵威压是赤琰放的,他没想到这狐女居然如此不知趣,先前便已经震慑过她一次,她居然还敢过来?
 
“上次给你的警告不够啊,连我的人也敢觊觎?”
 
那狐女见一直是赤琰在说话,墨渠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便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对赤琰道:“你凭什么说他是你的人,可是却不准他说话,你怎知他愿意与你在一块,而不愿和我在一块。”
 
墨渠不说话,一是觉得没必要理会她,而是他喜欢赤琰这副出头的样子,哪知道被人解读成这样。
 
而赤琰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又狠厉道:“你以为凭着你这副样子便能勾引到人?反正你这种人,留在世上也不知要祸害多少人,便毁了你这张脸如何?”说着便要抽出鞭子。
 
墨渠这时却阻止了赤琰的动作,那狐女见得墨渠护着她,便含情脉脉地向墨渠望去。
 
赤琰狐疑地望着墨渠,此刻只见墨渠放开赤琰的鞭子,掏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来,向那狐女扔了过去。
 
那狐女接过墨渠的丹药,只觉一股芳香扑鼻而来,此时她的耳边响起墨渠低沉的声音:“这是疗伤的,刚刚他震伤了你,你把这药吃了吧。”
 
“你做什么?”赤琰看见墨渠将那丹药给她,质问道。
 
“当然是给我治伤咯。”那狐女拿着那丹药得意地冲赤琰嚷道,当即便将那药吃了下去。
 
哪料刚刚将那药吃了下去,她便感觉到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火辣辣地疼,没有一处不疼的。
 
在她疼晕过去之前,他听见那高大的黑衣男人说话了,依旧是那样低沉的声音,却极尽温柔。
 
他说:“卿卿,她那样的脸,怎能脏了你的鞭子……”
 
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出了九阴大漠,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出来了,可是她一身的皮相也毁了……
 
这边厢墨渠用一句话便哄好了赤琰,将人带回屋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便听得赤琰问他。“你怎么会随身带着毁颜丹?”
 
“走之前师父给的。”墨渠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丹药,总归他的丹药都是师父给的。
 
好在赤琰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而是提到了一件他们当下必须管的事情。“我们要不要把凌端的事情告诉子瞻?”
 
“这事就算要让子瞻知道,也是由凌端来告诉他,我们只需要照看好凌端便是。”墨渠走过去将蹙眉的赤琰抱在怀里,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腰肢。
 
“你说子瞻要是知道凌端有了他的孩子,会是什么表情?”赤琰靠在墨渠怀里问道。
 
“这个孩子想必是超出他预期之外的,我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墨渠此时已经将赤琰的腰带扯开,满足地蹭了蹭他的头发,凑到赤琰耳边小声道:“要是我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那一定会很开心。”
 
赤琰听罢笑道:“可惜我龙族男子不会生孩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不失望不失望,说不得多做几次便有了。”墨渠说着便将人压到床上,低头吻上那人的朱唇。
 
赤琰还想说什么,却被墨渠的吻堵在了嘴里……
 
然后便是被帐翻飞,一室旖旎。
 
而此时二人口中不知道自己已经当了父亲的顾子瞻,也在冥冥之中往九阴大漠赶来。
 
却说那日顾子瞻带着顾青崖的一缕分魂连夜赶回琅岐峰,带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顾青崖的分魂里居然还缠绕着另一个人的分魂,他用了两天才将那两缕不同源的分魂分开,面色一冷便将那缠着他师父分魂的另一缕分魂毁了。
 
然后将顾青崖的分魂在养魂石里面温养了半月有余,这才将那缕分魂的精气补全。
 
而后又利用这一缕分魂慢慢地收集师父其他的分魂,只是似乎顾青崖的所有神魂已经分开太久,不说能不能够一一找全的问题,关键是连互相融合都有困难。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师父回不来了这个事实,于是他便一头扎进了琅岐山的藏书库,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古老书册上找到了关于蚀阴花的记载。
 
见书上对蚀阴花的描述:“蚀阴花,地狱之花,开于地狱之门。此花全神魂,养精魄,绝阴灵……”
 
“全神魂,养精魄。”顾子瞻喃喃道,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于是便对着养魂石承诺道:“师父,我一定会找到蚀阴花,然后将您带回来。”
 
顾子瞻从琅岐山出发,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到了九阴大漠的边缘,他观察着设在这周围的结界,勾起一个轻笑。
 
这结界自是难不住他的,他现在只需在这里等黄昏的到来。
 
他将那养魂石拿出来,叹息般地说道:“师父,你在那里还好吗?”
 
周围却只有风沙刮过的声音回应他。
 
等到黄昏终于来临,他看着这壮丽的景象,又自言自语道:“师父,等你回来了,我便带你来这儿看景。”说罢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九阴大漠。
 
“啧,这两天来我这里的人真是多……”烛九阴感叹了一句,便出现在顾子瞻面前。
 
顾子瞻见到人面蛇身的烛九阴,便躬身行了一礼道:“琅岐峰峰主顾子瞻见过神君。”
 
“你到是有个正经的身份,说吧,来我这九阴大陆做什么?”
 
顾子瞻当然不可能直接说明目的,只好编了一个万能的理由道:“来寻一个人。”
 
“寻谁?”烛九阴问道。
 
“寻我的一个朋友。”顾子瞻继续编。
 
“这里来的人我心里都有数,你便说你那朋友是谁,我也看能不能帮你。”这顾子瞻一直含糊其辞,要不是看在他也是一峰之主的份上,烛九阴早就出手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人进来是神君察觉不到的吗?”顾子瞻试探道。
 
烛九阴这便想起那日闯进来的凌端,犹豫了一瞬才道:“这是自然。”
 
虽然烛九阴只犹豫了一瞬,但对于顾子瞻来说已经足够,于是顾子瞻继续编道:“那人是个男子,我亲眼看见他掉进了此界,因此才跟过来的,不知神君可有看见他?”
 
听顾子瞻依旧含糊其辞,烛九阴也懒得和他继续试探来试探去,总归在他的地盘上,顾子瞻也不能造次,反正他那现下已经有许多人了,多他一个也没分别。于是对他说道:“此前我确实带了一个人去我府邸,你同我去看看吧,若不是他,你便离开。”
 
“多谢神君。”顾子瞻也知道烛九阴不信任他,但他的目的便是顺利进入这九阴大漠,至于之后的事情,他也知道急不得。
 
第28章:想起
 
这日墨渠醒来发现赤琰在他怀里睡得很好,便亲了人脸一下,又满足地捏了捏人的腰,赶着在那人被他弄醒之前轻柔地起了身。
 
墨渠梳洗了一番之后便打算去看一看凌端的情况,他进屋的时候凌端正坐在床边发呆,见他一个人进来,有点惊奇地问道:“赤琰呢?”
 
“还在睡。”墨渠摸了摸下巴说道。
 
啧,果然是禁欲太久了,昨夜将人压着做了好几次。
 
想到这里墨渠连忙摇摇头把脑海里旖旎的场景赶出去,又继续对凌端道:“我过来给你送点培元丹,对胎儿有好处。”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凌端。
 
凌端收下那瓶丹药,对着墨渠道:“你会帮我的吧?找到蚀阴花。”
 
“我会尽力帮你的。”墨渠承诺道,但是蚀阴花这种东西,谁都没有把握能得到。
 
“谢谢你。”凌端说着便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怀孕之后他便变得格外嗜睡。
 
墨渠看他似乎就要这样睡过去,便走过去将他扶到床上躺下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回去了。”
 
墨渠回到房间的时候,赤琰还在床上沉睡,墨渠走过去靠在床边,一点点地捋着他的长发。
 
突然想起他有一次问这人的头发为什么不打结,这人说是天生的。
 
想着便俯下身去吻了吻这人的头发,又嫌不够似的,额头,鼻子,嘴巴,脸颊,都一一吻过去,最后停在那唇瓣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赤琰被他吻得醒过来,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他被这一眼看得忍不住,便更加放肆地倾城掠地,直到赤琰被他的一个深吻弄得彻底醒了过来。
 
他将人放开,埋在那人赤裸的肩头说道:“卿卿,你醒了。”
 
“被你弄醒的。”赤琰瞪了他一眼,又问道:“我衣服呢?”
 
“来,我给你更衣。”墨渠连忙拿过一套衣服,为赤琰穿好,他实在是爱极了给赤琰系腰带这件事情。
 
等到穿好了衣服,收拾好头发,赤琰全身上下已经被他摸了个彻底。
 
“现在已经是晌午了?”
 
“嗯,我现在便要开启这灯台上的神力,你得在我旁边护着。”墨渠说着便掏出那个灯台,坐在一边的软塌上。
 
赤琰见状,也跟着坐在他身旁看着他打坐。
 
这一看便看了三个时辰,赤琰看墨渠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有些着急。
 
这时一直闭着眼的墨渠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赤琰见状放下心来,却看见那双眼里是全然的陌生。
 
“墨渠?”赤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卿卿。”
 
赤琰听见墨渠这一声不那么温柔的卿卿,却一下子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
 
“我没事,神力融合得很好,只是我想起一些事。”
 
“你想起什么了?”赤琰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墨渠却并不答话,因为他在试图整理那些凌乱的记忆,等到整理得差不多了,他才将面前焦急的赤琰扯到怀里,吻了吻赤琰的发顶。
 
“卿卿,我以前果然也是喜欢你的。”
 
“什么?”
 
“没什么。”
 
“你到底想起什么来了。”
 
“想起你小时候穿着红衣说要和我拜堂成亲。”
 
“什么时候?”赤琰表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呵。诓你的,傻卿卿。”
 
“墨渠,你……”赤琰觉得这人醒来之后变得更加恶劣了。
 
“卿卿……”墨渠把赤琰搂进怀里,埋在他肩窝里叹息一声。
 
这时外面却传来一声怒吓,“顾子瞻,你别欺人太甚!”,是凌端的声音。
 
墨渠和赤琰二人急忙从屋内走了出去,便看见和顾子瞻对峙的凌端和护在凌端身前的烛九阴。
 
“子瞻。”墨渠见状连忙叫道。
 
“墨渠,还有赤琰,你们也在这里?是你们将凌端带进来的?”顾子瞻急道。
 
“不是,这只是巧合。”
 
“凌端的肚子,是怎么回事?”顾子瞻问道。
 
“他没和你说?”赤琰看着凌端那情况,还以为顾子瞻要杀了他。
 
“没有,我刚刚走近他,他便跳了出来。”顾子瞻皱眉,就算他骗了这人一回,也不至于就把他当洪水猛兽了吧。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墨渠见顾子瞻那样,反问道。
 
“不是我想得那样吧?”顾子瞻问道。
 
“你想得是怎样?”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只是吃撑了而已。”凌端这时开口打断了顾子瞻说出他的猜想。
 
“噗!哈哈哈哈……”赤琰忍不住趴到墨渠胸口笑起来。
 
墨渠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没有形象,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真的?”顾子瞻看向墨渠,他原本以为凌端中了什么毒,毕竟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说他吃撑了,那便是吃撑了,不信你问烛九阴。”墨渠严肃地看向烛九阴。
 
“大概是今日的莲子羹太好吃。”烛九阴点点头一本正经道。
 
岂料烛九阴这话一出,气氛却突然冷下来。
 
除了烛九阴之外,在场的四人都心知肚明。
 
凌端觉得难受,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回去休息了。”
 
走过顾子瞻身边的时候,却被顾子瞻伸手拉住。
 
顾子瞻盯着凌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对不起。”
 
凌端没有说话,闭了闭眼睛挣开顾子瞻的手,便走了出去。
 
顾子瞻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把玩着自己身上的一个锦囊。
 
那锦囊里装着那块养魂石,养魂石里面是顾青崖的分魂。
 
烛九阴没有弄明白现在的情况,但他也不感兴趣,于是便跟着凌端走了出去。
 
等到烛九阴走远了,顾子瞻才问墨渠二人道:“凌端是不是中毒了?”显然他一点也不相信那关于吃撑了言论,但他也没往怀孕上面想。
 
“是啊,是中毒了,现在便是来找解药的。”赤琰答道。
 
“什么毒要到九阴大漠找解药?我看他现在身体虚弱得很。”顾子瞻追问道。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左右也不关你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是我欠他的。”
 
“他可不希望你欠他,我看他比较希望你永远不要出现。”
 
也不是你永远不要再出现,是一心一意只有顾青崖的你,永远不要再出现。
 
顾子瞻闻言沉默。
 
“话说回来,子瞻,你这次来九阴大漠是要做什么?”墨渠问。
 
“来找蚀阴花。”
 
“你找蚀阴花,去救你师父?”赤琰了然。
 
“是。”
 
“你师父的分魂说了什么?”
 
“它什么也不能说,我能感觉到它很虚弱。”
 
“能救凌端的,也是蚀阴花。”墨渠一字一顿道。
 
“什么?!”顾子瞻惊诧道。
 
他查过书籍,当然知道蚀阴花在某段时间段里只绽开唯一一朵,而且温养神魂对它伤害极大,使用一次之后便不能再使用。
 
他想了半响之后才怀疑道:“可是,我并没有看见关于蚀阴花解毒的记载,凌端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中了什么毒,你自己去问他。”
 
顾子瞻自己种下的因,只能自己偿还。
 
……
 
送走了有些失魂落魄的顾子瞻,墨渠似乎是终于支撑不住了,一下子便倒在赤琰身上。
 
“墨渠,你怎么了?”赤琰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东西,非常混乱,神力也有些不稳。”
 
“你今天吸收神力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只是后来子瞻和凌端找过来,我才没有问。”
 
顿了顿又接着道:“那灯台里似乎并没有多少神力,那你的力量为何会增长得如此多。”
 
墨渠听了赤琰的话,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卿卿,你别担心,我想起一些东西,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其实我们并不用去找寻你所感应到的那些神力了。”
 
墨渠这话可谓是打破了赤琰一直以来的想法,于是他有些惊疑地望着墨渠,突然觉得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自己似乎从未看透过这个人。
 
墨渠没听见他说话,接着解释道:“今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虽然有些片段还很模糊,但是有一点很清晰,那就是那些东西,玉玺,灯台,山石……全都是我设的障眼法。”
 
“唉……我早该想到的,除了那个人,就没有人能让你吃亏。”赤琰突然叹道。
 
“你是觉得我之前肉身消亡,记忆和神力被封印,变回一只小狸猫的事都是白子衿造成的?”墨渠挑眉问道。
 
“所以你到底想起来多少,连这些都知道。”
 
“不多不多,正好想起来我这些惨状,其实多半都是因为你。”
 
“我?”赤琰很想说这真真是六月飞雪,他比窦娥还冤。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墨渠将白子衿护得像护着自己儿子一样,当初也是因为白子衿背叛,墨渠才被魔族杀死。
 
赤琰想到这里便是一抖,他都记不起他听见这人身亡的消息是怎样绝望的心情。
 
“卿卿,你怎么了。”墨渠敏锐地察觉到赤琰的战栗。
 
“我想起当初你死之前,我还在和你生气,然后就听见你死亡的消息……”
 
“我知道,我都知道。”墨渠打断赤琰的话,轻柔地哄到:“睡吧,我们明日还要去会一会蚀阴花。”
 
“嗯。”赤琰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墨渠让他睡,他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顿。
 
第29章:梧桐小草儿
 
顾子瞻回房踌躇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去找凌端问清楚状况。
 
他是天将明未明的时候到达凌端房间的,他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叫醒床上熟睡的凌端,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伸出手去准备探查一下狼王到底中了什么样的毒。
 
……
 
顾子瞻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走到自己的房间的,这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他以为和凌端开始于他的一场欺骗,也该结束于他的一场赎罪。
 
可是他现在发现,他赎不了这个罪。
 
他对凌端没有感情,对他肚子里的孩子更没有感情,可是他却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他们的亲近之意。
 
这边的凌端还不知道顾子瞻已经知道了他怀孕的事,只是照常醒来,并决意要和墨渠他们一起去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阴气很重,你现在过去对身体不好。”赤琰隐晦地瞥了一眼凌端的肚子。
 
凌端的执念一下子便散了一半,他知道阴气对没有出生的孩子不好。
 
赤琰见他有所松动,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继续说道:“我们会尽快找到蚀阴花的赶回来的,你放心,你想想,你现在身子弱,去了反而会拖慢行程。”
 
“那我便不去了,拜托你们了。”凌端还是信任赤琰的。
 
“小二,你带凌端去休息。”
 
那老鼠精见赤琰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白瓷瓶子,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应了一声是。
 
“你这么细心,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孩子是你的。”这边墨渠已经和烛九阴商量好事情,看见赤琰的一系列动作,对他调笑道。
 
赤琰不说话,只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这人又这般说话。
 
这时顾子瞻才从屋里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显然他这一夜过得很煎熬。
 
他正好撞见被老鼠精带着回去的凌端,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凌端隆起的腹部,便向着赤琰和墨渠走去。
 
“你们知道他怀孕了?”等凌端走远了,顾子瞻阴沉沉地问道。
 
“我们还知道那孩子就是你的。”赤琰补刀。
 
“所以他没有中毒,并不需要蚀阴花?”
 
“是,凌端没有中毒,也不需要蚀阴花,但是那个孩子需要蚀阴花。”
 
“什么意思?”
 
“那个孩子天生神魂不全,而且寻不到缺失的部分。”
 
“噗!”顾子瞻一下子吐出一口血来。他想起之前缠在顾青崖分魂中的那缕神魂,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掌毁掉了。
 
“子瞻,你怎么样?”赤琰急忙去扶住他。
 
“急火攻心。”墨渠给顾子瞻喂了一粒药,说道:“你说说顾老峰主的情况吧。”
 
顾子瞻却不说话,他知道若他说了,墨渠和赤琰二人一定会劝他放弃。
 
他会来九阴大漠,也只是将蚀阴花当做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早就知道的,顾青崖的神魂已经缺失了太多,且因为都是飘荡在虚空中,根本无法补全。
 
墨渠其实早就猜到了情况,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最开始那日,在琅岐峰用锁魂针攻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是我师父的分魂之一。”顾子瞻答道,那日那人出现之后,他便感觉到了。
 
“像顾老峰主那般修为,分出一缕分魂便是极限了。”墨渠分析道。
 
顾子瞻苦笑一下继续道:“可是师父的神魂却不知为何被打散,甚至有的分魂没有容器,就这样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且分出分魂之时,至少得留下七八成的分魂存于本体之内,不然本体也会失去记忆。”
 
“所以就算蚀阴花真的有用,你心里那个顾老峰主也回不来了。”。
 
“你们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让我将蚀阴花给凌端罢了。”顾子瞻叹气,又道:“我知道,我这次无论如何都只能放弃,毕竟是我欠他的。”
 
“这还不了的,子瞻。”赤琰觉得顾子瞻没这么容易放手。
 
顾子瞻不说话,只是下意识间将手放在腰间的锦囊上摸了摸。
 
“走吧,先找到地狱之门。”墨渠拉过赤琰,将他的手牵在手里,同他使了个眼色。
 
“那我便回去了。”烛九阴,他得留下来,以防那群人找上门。
 
……
 
在这处鬼界与人界的交界地带,三人是可以用术法的,不一会儿他们便在这茫茫沙漠中找到了那条黑色的大河,河的上方是茫茫黑雾,黑雾一直蔓延到河的另一边。
 
黄色大漠和黑色区域被他们脚下这一条线分割成两个地带。
 
“那黑雾便是烛九阴说的噬魂界,三界中的一切,只要擅自闯入便会被黑雾吞噬掉。”墨渠解释道。
 
“别说那黑雾了,单说眼前这条黑河,我们便过不去。”顾子瞻此时收起了一些情绪,似乎又恢复到墨渠初见他时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别担心,这黑河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墨渠的神力回复了许多,对瞬移空间的使用也更加得心应手,现在已经能控制瞬移的地点,但是消耗也更大,所以也不能轻易使用。
 
“你要用那个?”赤琰一下子便领会了墨渠的意思,担忧道。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墨渠把玩着赤琰的长发安抚道。
 
墨渠看着那黑色雾气沉默了一会儿,对在一边观察着黑色雾气的顾子瞻道:“子瞻,烛九阴说那黑色雾气是由一个阵法控制的,找到阵眼之后将他给我的这片蛇鳞放进去即可暂时让黑雾退却半个时辰。”
 
“既然这样,他为何不把阵眼所在的位置直接告诉你?”顾子瞻一下子便问到最关键的点上。
 
于是墨渠回答道:“我刚才没说完,这阵法是不断变幻的,破解方法在烛九阴之前的大漠之主那里遗失了,连烛九阴也没有进去过,现在这里就你接触阵法接触得比较多。”
 
“嗯。”顾子瞻听完墨渠的话,点了一下头便开始研究周围的区域。
 
“卿卿,我们去另一边看看。”墨渠拉着赤琰走到另外一边。
 
赤琰被他拉着,却心不在焉,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慌的感觉。
 
“怎么,你担心我?”墨渠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
 
“也不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太妥当。”
 
“卿卿,谢谢你。”
 
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以前你可不会考虑这么多。”
 
“你是说我以前欠考虑?”
 
“我是说,赤琰神君以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闯。”
 
现在却愿意为了我想这么多。
 
这时两人却发现不远处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株翠绿的小草,正好生长在黑河岸边,在这昏黑的天色里格外突出。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出疑惑,这九阴大漠除了少数的几种灵植外,便没有其他种类的植物了。
 
到了靠近黑河的这片区域便是寸草不生,这株看似普通的小草长在此处,恐怕要应了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墨渠对那小草扔过去一捧沙,那小草的叶子受不了似的抖了抖,便没了反应。
 
赤琰一鞭子抽过去,那小叶子便惊慌地将自己连根拔起,飞快地躲过了赤琰的攻击。
 
没错,两人就这么从两片叶子上感受到了这株草的情绪。
 
于是墨渠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是这黑河的守护大仙,好久没有人来过了。”没想到那小草抖了抖叶子,空气中便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少女的声音。
 
“你是一棵草?”
 
“我原本是一棵树,但是我醒来,就变成了一株草。”那少女音有点委屈。
 
“你说你是守护大仙,那你的职责是什么?”
 
“很明显啊,就是不要让人跨过这条河。”那小草昂首挺胸,一副这的确很明显的样子。
 
“咳,那如果有人要强行渡河呢?”
 
“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跑。”那少女音说得理所当然。
 
墨渠和赤琰觉得他们可能陷入了某种幻境。
 
那棵草见他们二人不说话,便对他们说道:“我可以让你们过去,但是你们要带我出去玩。”
 
“难道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我们吗?”墨渠挑眉道,心下也有了些猜测。
 
“咳,你怎么知道?”那少女音有些疑惑,那棵小草又抖了抖。
 
“你们在说什么呢?”顾子瞻朝这边走过来,就看见墨渠和赤琰对着空气说话。
 
“看来我打得过他,爷爷说过,凡是看不见我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那棵草用一片叶子指着顾子瞻,声音有些得意。
 
墨渠和赤琰:“……”
 
“我们在说怎么破这阵,你那边有头绪了吗?”墨渠回答顾子瞻的问话。
 
“你们想破那阵啊,答应带我出去,我便把方法告诉你们。”这时那少女音又适时响起。
 
墨渠很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碍于顾子瞻在这里,又不能问。
 
“我那边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循环,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支撑能量是什么。”顾子瞻答道,却发现眼前一下子没了墨渠和赤琰二人的踪影。
 
墨渠和赤琰此时正在那棵小草圈出的范围内,原来是那小草察觉到墨渠的想法,便将二人带进了它的地盘。
 
墨渠在进来的一瞬间便将赤琰抱进了怀里,此时看见那一动不动的两片叶子,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都说了我是黑河的守护之神。”那少女音有些无奈。
 
“那你为何想着要出去?”赤琰质问道。
 
“因为我的爷爷说,遇见能看见我的人的时候,就能让他们将我带出去,到时候自然会有新的守护者来接替我的职务。”
 
“你说你知道破开这黑雾阵法的方法?”墨渠问道。
 
“对,这黑雾之所以源源不断,是因为一个循环的五行阵法,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大家都明白,此阵法便是将五行相生之理相对增强的同时将五行相克之理绝对削弱,只要破坏这五行相生,便能阻断黑雾生长。”
 
“可是这阵一破,这黑雾便不能恢复了,就不能继续守护地狱之门。”
 
“所以不能完全破坏,只能暂时阻隔。”墨渠接道。
 
“那也要有能阻隔的东西,比如龙鳞,或者貔貅毛。”小绿草嘚瑟地抖了抖,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这二人。
 
“还有梧桐树叶。”墨渠补充道。
 
“你怎知我是梧桐?”那小草两片叶子又小幅度地颤了颤。
 
“刚才你说你是一棵树,阴气如此重的地方,能存活下来的只有鬼树槐和仙树梧桐,而你,显然不是本就鬼气森森的槐树。”墨渠解释道。
 
“好了,我觉得烛九阴的蛇鳞也行。”赤琰见二人你来我往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便伸手在墨渠怀里摸索一会儿,掏出烛九阴此前给他们的那片蛇鳞。
 
第30章:老槐树
 
“喏,快破阵。”赤琰将那片蛇鳞拿到墨渠眼前晃了晃。
 
墨渠一把抓住他的手,用手臂圈住他,蹭了蹭感叹道:“卿卿,你摸得我有点不好了。”
 
赤琰闻言一脚睬他脚面上,不悦道:“墨渠,你越来越孟浪了。”
 
墨渠这时却一本正经地朝那草儿问道:“小草儿,刚刚你说了那么多,也没告诉我们阵眼在哪里?”
 
“那你也没答应我要带我出去。”那小草叶子挺直了道。
 
它自己觉得挺直了叶子很威风,但是在墨渠二人看来,那弯弯的叶子挺直了,像一根绿油油的棍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那好,我们带你出去。”墨渠忍笑道。
 
“喏,现在的阵眼就在我刚刚扎根的地方。”那小草儿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一直不挪窝的话,这里便会有一段时间是没有黑雾的?”
 
“对,所以爷爷让我看着时间挪窝。”
 
墨渠和赤琰:“……”
 
墨渠和赤琰从那小草儿的地盘出去,就看到十分焦急的顾子瞻。
 
“你们无碍吧?”
 
“没事。”墨渠答道。
 
“刚刚发生了何事,怎地你们突然便消失了?”
 
“走进了一处迷阵,毁了阵才出来。”
 
“这样,你们这边可有进展?”顾子瞻可记得墨渠和赤琰消失之前说他们俩在讨论如何破阵来着。
 
“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看。”墨渠说着便将那片蛇鳞放进了刚才小草儿扎根的地方。
 
之间这时天色突地便得更加暗沉,一股阴沉沉的气息铺面而来,又过了一会儿,黑河上方的黑雾竟散了,露出如黑玛瑙般明亮漆黑的河水。
 
“黑雾消失了,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到河对岸去。”
 
墨渠随之便念了一个法诀,由于怕那河水发难,他便选择了空间瞬移,将赤琰和顾子瞻都带了过去。
 
“你没事吧?”赤琰是知道墨渠使用这个消耗极大的。
 
好歹这回虽然耗费些神力,却再也不会发生让墨渠变回猫这样的事。
 
于是墨渠摇了摇头,表示他没事。
 
顾子瞻虽然好奇墨渠的能力,但是他也不会问,他原本就觉得墨渠不简单。
 
“你们看。”顾子瞻指着原先他们看见大门的方向说道。
 
这一下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扇门,而是两颗大槐树,无数的槐树枝交缠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大阵。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槐树枝相互缠绕在一起,大致的轮廓正是一扇门的样子。
 
怎地两种最高血统的树木都集中到这一片地儿来了,这时却听见刚刚一直说话的小草儿恭敬的声音:“父亲,母亲,我是小桐。”
 
赤琰和墨渠二人活了几万年,又贵为神君,也是见多识广,但他们是真没听过一株梧桐的父母亲是两棵槐树的情况。
 
“胡闹!你怎么进来了,还将这么多不速之客放进来。”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
 
墨渠和赤琰二人觉得十分不适,顾子瞻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小桐打不过这他们,只好将他们带进来给你们看。”少女音很是委屈,小草儿的叶子也耷拉下来。
 
墨渠和赤琰一脸冷漠,敢情这小草儿觉得它打不过他们,而它的父母打得过,于是才将他们弄进来。
 
“原来所谓的地狱之门,不过是两棵老不死的槐树精。”一个十分欠打的声音突然出现。
 
赤琰一听声音,便知道是那个卑劣的悭虞。
 
“悭虞?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赤琰怒吓道。
 
“别来无恙啊,我的神君。”悭虞看着许久未见的赤琰,只觉得许久不见,这人又变得更加诱人了些,他阴沉地盯着赤琰和墨渠握在一起的手,想着这次他一定要把这人……
 
墨渠察觉到悭虞看赤琰的神色,面色一沉,一个闪身便上前掐住了悭虞的脖子。
 
哪知悭虞一点也不怕,还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说道:“墨渠神君,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悭虞从怀里掏出一块很普通的小石头,赤琰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留在三界的又一块神力载体,但是那又如何?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不过戏还是有必要演一下的,于是墨渠的目光一瞬间便盯上了那块石头,一脸阴翳道:“你要什么?”
 
悭虞见墨渠上钩,说道:“我要的很简单,那便是赤琰神君。”
 
墨渠心里已经将眼前的悭虞千刀万剐,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哦?可是赤琰神君有自己的选择,你若不能让他选择你,那便是你自己无能。”
 
“你说我无能?我这几千年过得快活逍遥,而你们呢?一个神力记忆尽失,到现在都没有恢复,一个被囚禁几千年,让自己的分魂去做一朵下等的雪兰!我哪里不如你?”悭虞对着墨渠吼道。
 
“你当然哪里都不如墨渠哥哥。”这时一个嗲嗲的男声传来。
 
“白子衿,你还有脸来?”赤琰见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模样的人,只觉得新仇旧恨一并涌出来,一鞭子便朝他抽了过去。
 
那少年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被抽得倒在了地上,瞬时抽抽搭搭地指着赤琰对墨渠道:“墨渠哥哥,听说你失忆的时候被这狠毒的人骗了,我来晚了。”
 
又来了,又是如此,从前白子衿每次这般作态,墨渠总是要让赤琰让着他。
 
赤琰看了看墨渠,这鞭子拿在手里,却再也抽不下去了。
 
墨渠看着赤琰拿着鞭子的手有些抖,心疼得恨不能将那人紧紧拥进怀里好好哄一番,手下便更用力了些。
 
悭虞感觉到手下的力量,挑衅道:“墨渠神君,你不怕我将手里的小石头捏碎吗?”
 
墨渠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掐着悭虞脖子的手。
 
这时白子衿走过来,将手里的玉玺也亮出来,对着墨渠道:“墨渠哥哥,我也有哦,不过这时很重要的东西,只有和你结婚时才能给你呢。”
 
赤琰的脸色白了白,墨渠看见了,不理白子衿,走到赤琰跟前,熟练地拉起他的手。
 
也不看白子衿和悭虞的神色,将人拥进怀里。
 
他刚刚看见了赤琰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手,顿时觉得什么虚与委蛇,什么计划,都不及怀里这人重要。
 
他要是不乐意,现在就可以要了这两人的命,但是他的原计划不实施,新计划总是要进行下去的。
 
“墨渠神君,放开你的手,不然我便要将这块石头捏碎了。”悭虞十分不爽道。
 
“你捏碎了便碎了吧,左右不过是一部分神力罢了,没有神力赤琰会护着我的。”墨渠蹭了蹭怀里的赤琰,半真半假道。
 
悭虞的确打不过赤琰,但是墨渠能打得过,他本来想的是用神力石头威胁墨渠立下誓言,让墨渠亲手将赤琰送到他面前,这样不仅能得到赤琰,还能让他对墨渠死心。
 
他不信墨渠不想拿回这些力量,没有一个曾经站在你力量巅峰的人会甘于失去力量,于是他继续道:“那我便真的毁了。”
 
“你要想清楚,你把石头毁了,我便随时都能杀你。”赤琰冷漠的声音里带着杀气。
 
“你?!”悭虞觉得他今日应该带着魔族那一群人过来的,至少几个魔族加在一起总能打得过赤琰,至于墨渠,恐怕少了两块神力载体的他就是一个废物。
 
想到这里他便愉悦地对着赤琰笑道:“那我便先留着它,希望墨渠神君能活到使用的那一天。”
 
“墨渠哥哥,你可以先娶我,然后我就将玉玺给你,你便可以多些寿命。”原本一直在旁边抽抽嗒嗒的白子衿听见悭虞这么说,对着墨渠提议道。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害羞地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本来直接给墨渠哥哥也是可以的,但是,但是这是我的嫁妆。”
 
见他这副样子,别说赤琰了,连站在一边看戏的小草儿都受不了地抖了抖,在心里腹诽道:这白子衿好生不要脸,本来就是墨渠的东西,怎地就成了他的嫁妆。
 
“你的墨渠哥哥可不想娶你。”悭虞打击白子衿,又看了看相拥的二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赤琰道:“后会有期,我的神君。”
 
然后便和白子衿一起消失在原地。
 
“你说他们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小草儿不解道,刚才那两人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并没有别的贡献。
 
“还没和你算账呢。”墨渠幽幽道。
 
小草儿立刻讨好地扭了扭叶子。
 
“别和他玩了,去看看子瞻怎么样。”赤琰道。
 
“他没事,只不过被我们的鬼气刺激得晕过去了。”一个温和的陌生女声想起。
 
“我刚刚查看了一下他的记忆,你们来这里是来这里找蚀阴花的?”随即响起的便是那个之前说过一次话的男声。
 
“是,有一个朋友需要,不知两位能否告知蚀阴花现在何处?”墨渠知道眼前的二位没有恶意。
 
“蚀阴花其实就是槐花的一段特殊时期,现在只有我们的三儿子在那段时期之内,只是用一次它便要晚出生几百年,且一朵花只能用一次,否则便会殒命。”
 
“我们之前并不知道此事。”墨渠道。
 
“我知道,只是晚出生几百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要借我们的儿子可以,但是你们二位必须留下来办一件事。”那个男声十分沉稳地提条件。
 
赤琰和墨渠:“……”为什么这一家子都这么喜欢提条件。
 
“不行,父亲,他们刚刚才答应要带我出去。”那小叶子不满道。
 
“别胡闹,带你出去的事晚几天也没什么,我这里的事情十分重要。”
 
“嘤,父亲你欺负人!”
 
“乖孩子,快到母亲这里来。”
 
墨渠没有理这一家三口的互动,开口问道:“不知道你有什么事要我们做。”
 
第31章:消念
 
“我们感受到最近这里时常会出现魔族的气息,而且一直有人在密谋着什么,大概最近就会开始行动,所以我要你们从现在开始便和我们一起守着地狱之门。”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很厉害,我能感觉到,这儿的鬼气对你们几乎没有影响。至于黑雾,我们有办法解决。”
 
老槐树说着便扔出一根树枝,又接着道:“这是我的之前换下来的树心,里面有一个独立的空间,你们住在里面便不会受黑雾的侵袭。”
 
墨渠他们本来就答应了烛九阴要守护好地狱之门,此时可以用这个换一次蚀阴花的使用权,显然一点也不亏。
 
可是……
 
“那蚀阴花怎么办?”赤琰问道。
 
“让子瞻带回去。”墨渠说道,这本就是子瞻的责任。
 
“可是子瞻不一定会将花带给凌端。”
 
“我知道。”墨渠道,又叫过一边的梧桐草:“小草儿,有一个出去的机会,你要是不要?”
 
“你想让我跟着他出去?”小草儿问道,随即又抖了抖叶子鄙视道:“他都看不见我,我才不要跟着他。”
 
“你暂且跟着他出去,就会见到烛九阴神君,烛九阴也很厉害,肯定能看见你,到时候你可以跟着他。”墨渠说道。
 
“真的?若是这样,我便跟着他出去吧。”小草儿兴奋地颠了颠。
 
“对了,那花便是那个很厉害的人要的,你一定要护着那花到那人手里,不能让这人私自用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将花护送到那个很厉害的人手上。”
 
……
 
顾子瞻是被墨渠用神力刺激醒的,他醒来便看见墨渠手里拿着的一朵小白花。
 
他将那朵小白花交到顾子瞻手里,说道:“子瞻,这便是蚀阴花,我和赤琰要暂时留在此处,你将这花带给凌端。”
 
顾子瞻一时只觉得手里的花无比烫手,他拿着那朵花被墨渠送到黑河对岸,又拿着那朵花看着墨渠回到地狱之门的那边。
 
一时竟忘记问墨渠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墨渠和赤琰又为何一定要待在此处。
 
顾子瞻失魂落魄地掐了个飞行法诀,很快便回到了烛九阴小屋,他下意识地便想往凌端的屋子里走,只是,师父……
 
此时烛九阴正懒洋洋地躺在屋顶上晒太阳,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站起来往房顶下看,看见的便是顾子瞻在房外踌躇的景象,而且他的头上还戴着两片苍翠的小叶子,那小叶子此时在旋转着,似乎还在寻找着什么。
 
烛九阴自然也看见了顾子瞻手上的白色蚀阴花,便在房顶上说道:“没想到你们如此快速,赤琰和墨渠呢?”
 
“他们被我父亲母亲留下了,这人手里是我弟弟,那黑衣哥哥说一定要交到你手里。”还没等烛九阴听见顾子瞻吭声,那长在他头上的小草儿便蹦下来说道。
 
“墨渠和赤琰说要留下来,嘱咐我将这蚀阴花带给狼王。”顾子瞻见是烛九阴,便说道。
 
烛九阴此时便知道了,顾子瞻察觉不到小草儿的存在,于是他没有理那个已经跳到他身边的叽叽喳喳的声音,而是对顾子瞻道:“既如此,你便进去看看凌端,他这几日,很不好。”
 
烛九阴是这几人里面最不知道顾子瞻和凌端的关系的,他以为他们只是吵架了而已,于是这句带点撮合意味的话也说得格外无心。
 
哪知顾子瞻此刻听见他的话,心中一颤,习惯性地用手摩挲了一下腰间的锦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步步入凌端的房间。
 
床上的人眉心紧蹙着,眼睫微合,身体微微蜷着,手掌以保护的姿态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这是自重逢之后,顾子瞻第一次看清凌端的模样,他之前就知道他瘦了,却不知道他居然瘦了这许多,原本壮硕的身材现在只能用细瘦来形容,就连原先宽厚的下巴都变尖了许多。
 
顾子瞻觉得自己有些心疼了,带着愧疚的心疼,但是他并不后悔,因为,顾青崖是放在心尖的人。
 
“顾子瞻,你……”凌端醒来便看见顾子瞻站在床边盯着他,他看着那张曾经朝夕相处的脸上陌生的情绪,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此时顾子瞻已经从那些情绪中跳出来,又是那一副冷淡温和的样子,将手中的蚀阴花递给了凌端道:“这便是蚀阴花,你好好休息。”
 
他将蚀阴花递给凌端便要转身离开,凌端却在此时拉住了他的袖摆,他只好转过身来看着床上坐起来的狼王,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他其实想过要带着蚀阴花离开,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试着补全师父的神魂,但是他想到凌端和他肚子里无辜的孩子,说起来还是他间接害了那个孩子,他便劝慰自己,师父回来的机会太过渺茫,若是实在不能回来,自己便找一个活物将师父的分魂保存下来,至于凌端的债,他总会还。
 
“顾子瞻,那人当真如此重要?连一缕神魂都能比我重要?”凌端鬼使神差地便把一直想问的问题问了,手里还紧紧拽着顾子瞻的袖子。
 
“对不起。”顾子瞻看见了凌端眼里翻滚的情绪,那是在找最后一丝希望,与自己何其相似,于是他一手撕断了自己的袖袍,抬步走了出去。
 
凌端手里拿着那半截青色的袖摆,看着顾子瞻仓皇离去的背影,也看见他转身后手轻抚腰间锦囊的动作,突然觉得累极,便将那朵蚀阴花放在怀里,复又躺下,他闭上眼睛时眼角突然滑落一滴泪,这大概是狼王终其此生,掉下的唯一一滴泪。
 
顾子瞻从凌端的日子出来,正好看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烛九阴。
 
烛九阴此时正在教训那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草儿,便看见顾子瞻走了出来,咳了一声问道:“赤琰和墨渠还有没有交待什么?”
 
小草儿不满的声音:“我都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还问他?”这句话当然直接被烛九阴无视了,被顾子瞻屏蔽了。
 
“没有,当时他只让我将蚀阴花带回来,交给凌端。”顾子瞻这才发现,他竟然没有问清楚墨渠和赤琰是如何得到这蚀阴花的,又为何会留在那处。
 
只是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算没有蚀阴花,师父的神魂也不能一直待在养魂石里,他便要去给师父的分魂找一个合适的载体,就算顾青崖不能回来,也……
 
于是他对着烛九阴拱了拱手说道:“神君,我有些要事要去办,这便离开九阴大漠。”
 
“顾峰主可以自行离去。”烛九阴对他摆摆手,一副你要走便走的模样。
 
等到顾子瞻走得远了,烛九阴才阴沉沉地看着那株小草儿,那小草儿的两片叶子被烛九阴的蛇瞳看得瑟瑟发抖,本来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声音慢慢地越来越小。
 
直到听见那些聒噪的少女音消失,烛九阴才收回了他的视线,去看屋内的凌端。
 
小草儿:QAQ父亲母亲这个人好可怕。
 
“他走了。”烛九阴知道凌端没有睡着,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来告知凌端一声。
 
“嗯。”凌端淡淡地道,又睁开了眼睛继续说道:“我却还要麻烦神君一段时日。”
 
“左右本君这里也缺一个人,你住下的话,本君就不必再找其他人了。”缺的人自然是之前被丢出去的狐女。
 
……
 
与此同时,南海海域的某一座岛上,一幢巍峨的宫殿之内,白子衿坐在高位的软座上,悭虞坐在他的下首……
 
“悭虞岛主,我记得你说过,用神力载体威胁的话,墨渠哥哥便能妥协和我回来,但是现在计划似乎不是很成功啊。”白子衿想到墨渠和赤琰站在一起的身影,软糯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
 
悭虞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却没让白子衿看见,他把玩着手里那块有着墨渠神力的灰色石头说道:“我也不知他竟会放弃神力载体,要不,我们便将神力结晶炼化一个,看看他的反应?”比如当初他明明就不喜欢白子衿,却愣是因为一个承诺将白子衿护到最后。
 
“墨渠哥哥若是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别怪我不客气!”白子衿当时会联合悭虞,便是想让墨渠变得更强大,哪知道出了岔子,白子衿觉得会成为自己伴侣的墨渠哥哥应该是三界最强的,于是他听见悭虞的主意,便反驳道。
 
悭虞听他一口一个墨渠哥哥,恨不得将他杀了,但想到之后的计划还要用到他,便握了握手忍了下来问道:“白域主,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只能等待,等到我们计划的最后一步。”
 
“等?!”计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将墨渠的把柄捏在手里,能够向那红衣人儿证明他的强大,白子衿却告诉他,他只能等。
 
“对,只能等到阴煞魔主带着魔兵来与我们的幽灵兵会合,然后趁着阴气极盛之时将低于之门打开,才有机会让墨渠哥哥统一三界。”白子衿心里想着自己嫁给三界之主的模样,便觉得等一等也没什么。
 
见悭虞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白子衿又问道:“你的幽灵岛的幽灵兵壮大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个淇隰,你确定他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威胁?”
 
“收了几个人界的边陲小镇,念力便已经足够多了,至于淇隰,上次他从琅岐上出来便没了踪迹,但是他的状态也没能恢复从前,有了我们和魔主联手,就算再加十个淇隰,也没什么惧怕的。”
 
“如此便是最好了,你别忘记了,你的幽灵岛还要在我这海域上活动。”白子衿自然发现悭虞的神色不太好,但他也不计较,总归他现在才是南海海域的域主,而悭虞,不过是抢了淇隰的幽灵岛,还不能完全驾驭,他不想舍弃幽灵岛的力量,便只能依靠南海的力量控制幽灵岛的活动。
 
悭虞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甩袖子,便离开了他们此次谈话的地方。
 
第32章:完结
 
地狱之门外面,两棵老槐树黑色的粗壮枝桠依旧紧密地缠绕在一处,作拱门的形状,这里鬼气森森,弥漫着黑色的水雾,墨渠抱着赤琰老老实实地待在老槐树换下的树心之内,一下一下悠闲地抚摸赤琰的乌发,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怎么了?”赤琰本来躺在墨渠怀里昏昏欲睡,此刻也注意到墨渠突然紧绷的身体,便轻声问道。
 
“刚刚看见那地狱之门中间的一棵枝桠动了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那处。”
 
赤琰闻言也紧盯着那两颗槐树的中心,就在这时,那个沉稳的男声道:“刚刚是我的树枝换了一个位置而已。”是老槐树解释的声音。
 
当即便又听见另一棵老槐树温和的女声:“是呀,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忍受不住,容易得风湿。”
 
墨渠和赤琰:“……”一棵槐树得风湿真的是不可思议。
 
“等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里最近经常有魔族的气息,为何我们来了这几天,没有一丝魔族的痕迹?”
 
原本赤琰和墨渠是打算守在这里,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很显然,这几天他们一无所获。
 
“唉……”没想到老槐树听见墨渠的话之后居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道:“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老槐树说到这里,见墨渠二人没有反应,又颤了颤树颠继续道:“再过几日便是此地的月蚀之日,又逢七月初七,那日阴气极盛,地狱之门是最容易被破开的,届时只有魔族能控制失控的孤魂,三界危矣。”
 
“这样看来,三界确实处于危难之中,不知神帝是否知晓此事?”墨渠突然想到一直未出现的神帝。
 
“让我死守地狱之门,并且想办法将你们留下,便是他老人家下的令。”梧桐想到那日神帝座下的使者前来传信,再三强调要将这二人留下。
 
“想来神帝应当是留在仙界,毕竟魔族大规模入侵,绝不止一个地方,所以每个地方的管辖者,都要守在该地。”赤琰道。
 
“这便是了。”墨渠叹道,而这最难守住的地狱之门,便要交给很悠闲且神力颇强的他们。
 
……
 
七月初七,月蚀之夜,墨渠和赤琰二人窝在黑暗里,他们四周是呼啸的阴风,地狱之门周围仍旧是浓浓的蚀人黑雾。
 
突地,那些阴风似乎是有灵识般朝一个方向疯狂地涌动,墨渠和赤琰靠在一起,警惕地感觉着周围的动静,他们知道这是有人动了阵法,但是现在敌暗我明,于是只有静观其变。
 
等那雾消散之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三个身影,其中两个正是那日现身此处的悭虞和白子衿,另一个皮肤黝黑,且全身布满褶皱,想来便是传说中的魔族,而且还是上古魔族,因为墨渠和赤琰都感受到了出于同源的黑暗气息。
 
“墨渠哥哥,好久不见。”白子衿甫一看见墨渠,便带着自以为纯真的笑容说道,但是那双圆眼却死死盯着墨渠和赤琰默契的身形,全无一丝笑意。
 
“想来你们二位也知道我们此次来的目的。”悭虞嫌恶地瞥了一眼故作姿态的白子衿,开门见山道。
 
墨渠和赤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战意。
 
那魔族也二话不说朝赤琰攻了过去,赤琰迅速向后飞跃,同时抽出那根长鞭,朝那魔族抽去,正在这时,白子衿带着莲蓬发射器,发射出无数暗器,也朝赤琰袭来。
 
原来是三人以为墨渠失了神力载体,不足为惧,遂只分了悭虞去对付他,而赤琰神力尚全,需要同样是上古一族的魔族和白子衿联合擒下。
 
墨渠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而且是他和赤琰并肩作战,一开始他还对术法的使用和神力的掌控不甚熟悉,甚至只能和悭虞堪堪打平,但是过了几招之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是熟悉的,强大的战意,也是一些他失去的记忆片段。
 
悭虞也感觉到墨渠的神力越来越强大,他暗自心惊,现在的墨渠虽不及巅峰时期的墨渠神君,但是也不会是一个他以为的失去泰半神力的人。
 
他只能出招死死防住墨渠凌厉的攻势,不一会儿便不敌墨渠,被墨渠一掌拍到地上。
 
只是墨渠并不恋战,因为一边的赤琰因为同时应付两人,且其中一人还是与他实力相当的上古魔君,他也渐渐落入下风,此时墨渠便加入了三人的战斗。
 
墨渠记恨着那日悭虞看赤琰的眼神,下手颇为狠厉,悭虞只觉得自己筋脉被断了几处,神力不能流通,只好将那几处封住,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力量依旧大打折扣。
 
他此时不宜战斗,但是他坐在地上看见那边缠斗的四人,白子衿已经被赤琰一鞭子抽到身上,吐出一口蓝黑色的血来,将那白袍子染得甚是污浊。
 
白子衿眼里恨意愈加浓烈,一边将自己的袍子换下,一边死死地盯着墨渠,就怕他发现自己血液的异样。
 
墨渠却看也没看他异样,专注地和跑过去的赤琰一起对付那上古魔君,白子衿刚刚松了一口气,转念便觉得恨意滔天。
 
每次都是这样,从小墨渠哥哥虽然对自己很好,但是只有在赤琰身边,他的一切才是最真实的。
 
所以从小他就千方百计地破坏赤琰和墨渠的关系,现在是最后一步,他绝不允许失败!
 
三人实力相当,墨渠和赤琰二人联手又颇为默契,很快那魔君便落入下风,那魔君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却是对着悭虞和白子衿二人。
 
这两个废物!此前这两人说墨渠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神力,而赤琰绝不会逃过他们联手。
 
“用那个!”此时白子衿一句话打破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对着悭虞喊道。
 
悭虞听见白子衿的喊声,他当然也想过用那东西,只是自己的伤势怕会加重,所以刚刚他在犹豫不决。
 
但现在经白子衿提醒,那上古魔君又是知情的,怕是自己不用也得用了,想着他便将这笔账算到了白子衿头上。
 
于是趁着魔君和墨渠二人缠斗的时间,悭虞用刀在自己手腕上画了一个白兰恋蝶的图腾,那蝴蝶似乎是活的,在悭虞的手腕上抖动着触须。
 
随着悭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蝴蝶的色泽也越来越浓艳,墨渠与赤琰二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诡异气息。
 
幽灵岛!
 
居然在悭虞手上。
 
仿佛证实墨渠二人的猜测一般,他们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桎梏着,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又似乎万物的声音都在耳中。
 
而那魔君已经从墨渠和赤琰的攻击中脱身,准备去对付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狱之门。
 
墨渠和赤琰二人此时陷入了一种诡谲的环境之中,那种幽灵愤怒的、悲伤的、哀悯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向二人,一点一点地敲击着二人的心神。
 
赤琰心中突地涌出一股强烈的恨意,那些鲜血淋漓的,求而不得的过往一幕幕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就要守不住自己的心神。
 
墨渠的眼前也涌现出他一直当做亲弟弟的白子衿背叛他的场景,索性他之前失了记忆,那些东西和他之间隔着一层,且他现在本就放下了,所以他只是愣了愣,便上前去拉住赤琰的手。
 
他一点一点握紧赤琰的手,同时为二人撑起防护,带着赤琰跟上那奔着地狱之门而去的魔君。
 
赤琰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心神也渐渐平复下来,突然就无所畏惧,只要有身边这人在,那些绝望的情绪就不会出现。
 
那魔君在这强大的幽灵之力下,其实也受了些影响,但是因为悭虞的控制,受的影响远比赤琰二人轻微。
 
此时他正与那两株老槐树战作一团,企图毁灭他们构筑的地域之门。
 
墨渠和赤琰二人赶到之时,老槐树的一根藤条正紧紧缠住那魔君,魔君动怒,眼看着便要将那藤条扯断。
 
趁着那魔君被老槐树缠住的瞬间,赤琰使出全力挥出鞭子,将那魔君绞在中间,此时老槐树已经主动放开了魔君,那魔君扯了个空,恶狠狠地望着墨渠二人,似乎在等着反击。
 
墨渠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当头便扔出一个攻击术法,将那魔君打倒在地,还走上前去抽出他的魔筋。
 
此时悭虞也因为力量不支而晕倒在地,天地间那股来自幽灵岛的强大念力也一点点消失。
 
一边的白子衿则脸色灰白地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人,被赤琰的鞭子打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墨渠哥哥,我……”他看着眼前和以前一般无二的墨渠,便知道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你勾结魔族,还植入魔族之血。我虽答应过你父亲会照拂你一二,但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欠你父亲的命,便抵了。”墨渠将那些记忆整理了一遍,打断了白子衿辩解的话。
 
白子衿被他的一席话弄得惊慌失措起来,他颤抖着手掏出放在胸口的玉玺,举在手里道:“墨渠哥哥,这个你不要了吗?你答应娶我我就将它给你,到时候我们一起一统三界……”
 
“呵,白子衿,你还是愚蠢至极,就连神帝也不敢说一同三界,你凭什么?”赤琰一听见娶我两个字便觉得怒火中烧,这白子衿还是那副样子。
 
“赤琰!都是你,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墨渠哥哥才不要我。”白子衿此时被赤琰的话刺激到了,便要将玉玺捏碎。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不要想得到!
 
那碧绿的玉玺被捏成粉末,白子衿预想的墨渠受伤的情况却并没有出现。
 
原来墨渠失去神力返祖成狸猫之前,便将自己的神力封印在自己的脑内,将一些重要的记忆则封印在莲台之中,交由烛九阴保管。
 
剩下的玉玺和那块破石头,不过是他伪造的障眼法罢了。
 
……
 
地狱之门没能打开,魔族的入侵计划注定会失败,不久后三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赤琰因为有功,便也免去了在影月湖的责罚,带着墨渠回到了被封印许久的衾渔谷。
 
幸好他在离开之前用上古阵法将衾渔谷封印,不然便会被悭虞霸占。
 
……
 
衾渔谷内正是春暖花开,赤琰此时正在谷东面的棠梨花林里采花。
 
墨渠看着那白色花丛中格外扎眼的红色身影,走过去抱住那人的腰说道:“用术法便是,为何偏要一朵一朵地采。”
 
“这你便不懂了,酿酒的乐趣,便在于将这盛放的花儿一朵一朵采摘下来。”赤琰侧身躲开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臂,只一瞬便挪开十里远。
 
墨渠便也好笑地跟了过去,那人还在专注的摘花,时不时便有一片莹白的花瓣落下,嵌在赤琰的乌发上,衣服上,甚至那莹润的赤足上,平白为他添几分颜色。
 
墨渠不自觉便叹道:“那我酿酒的乐趣,便是看你采摘这盛放的花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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