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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魔修也在做好事(修真)——二白东山

 文案:

 
这是一个报社青年被爱感化的故事(大雾)
 
昔日魔道左护法混进仙道重生复仇,却被人当做是仙道栋梁,混得如鱼得水。但正当他对前世最大仇人骗身骗心骗感情然后打算一脚踹了的时候,却意外得知当初的幕后凶手另有其人,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黑心白莲痴汉抖S攻,高冷禁欲战斗力爆表受(主攻文)
 
内容标签:强强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复仇虐渣
 
主角:秦穆 ┃ 配角:叶昙之 ┃ 其它:强强
 
第1章:重生转行入仙道
 
“狗剩儿,快醒醒,已经卯时了!”伴随着耳边如雷贯耳的吼声,还有几乎快要将人直接晃晕的力道,秦穆还没醒,就已经被摇了个七荤八素。
 
“狗剩儿——”眼看此人还打算继续,秦穆赶紧出声打断对方:“哥,我醒了。”为了表达所说真实性,他努力睁开双眼以示自己神志已经十分清醒。
 
秦穆一睁眼,迎面看见一张大脸。黑皮,牛鼻,阔口,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便已经十分粗犷,力大如牛,每每喊人起床都好似谋杀亲弟——这便是他如今夺舍的这具肉身的亲大哥了。
 
说夺舍倒也算不上,当时他元神只剩一线,匆匆忙忙从被屠戮殆尽的战场上飘出来后,迷迷糊糊不知飘到了哪里,正巧遇到这家有个幼童刚刚咽气,便捡了个便宜,格外顺利地占据了这具躯壳。
 
第一次睁眼便瞧见这画风粗犷的大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弟弟哎——”
 
险些吓他一个跟头。
 
说真的,当时他就想,要是自己占据的这肉身长成他哥哥这幅模样,哪怕资质再好,他拼着元神散尽也要再换一个。
 
幸好,老二长相随妈,不仅不像哥哥,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金童,全家人的心头肉。
 
秦穆很满意,安心在壳子里住下了,一晃眼如今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已是第三年。
 
大哥见他的确是醒了,终于松开手,道:“村长他们在外面等你呢。”说罢,扛起床边搁着的锄头转身出去干活。
 
秦穆这才想起今日不同以往,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拾掇整齐后他走出房门,美人娘亲早已给他准备好小小的行囊,他认认真真给这具身体的生母磕了个头,心知这回离开,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美人娘亲瞧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作什么这么正经,还不晓得能不能进——呸呸呸,看娘说的是什么话!”
 
正巧此时村长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狗剩儿!就等你啦。”
 
“……哎。”听到这个名字,秦穆极其不愿意地答应了一声。
 
“去吧去吧,”美人娘亲揉揉他的脑袋,“若是被仙长们选上,一定要乖巧听话,莫要惦记家里,记得不?”
 
“嗯。”秦穆点点头,背上那巴掌大的行囊,跟着村长们出去了。
 
今天是这村落附近的一家宗门挑选弟子的日子,就在附近的镇上。每隔三年到了这个日子,周围村落的适龄孩子都会被送去测试灵根。
 
如果有孩子被选上,那家人必定是祖坟冒青烟,村里家家户户都会高看一眼。
 
今年除了秦穆之外,还有七八个孩子一起去。
 
村长拉来驴车,八九个小屁孩挤挤挨挨塞满了一车,大半都一脸迷茫。村长拎着鞭子在前面走,好似满载而归的人贩子。
 
秦穆挤在一群萝卜头中间,颇深沉地叹了口气。
 
他堂堂一个魔道左护法,怎么就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了呢?
 
事情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仙魔两道互不干涉多年,但魔道的壮大却让仙道越来越忌惮,自从秦穆当上左护法后,更是将魔道梳理得井井有条。见状仙道终于忍不住出手,揪着一个修炼旁门左道的魔修不放,声称此魔修喜爱用童男童女炼制法器,顶着替天行道的大义名头,一路杀上了魔道皇殿。
 
皇殿中的魔道之主真可谓是躺着也中枪了。
 
但连武器都没出鞘就被人莫名其妙捅死的左护法才是当真憋屈。
 
照理说,被一柄高阶灵器捅了丹田,秦穆应该死得透透的了。然而魔道上下都知道,左护法虽然资质不怎么样,心眼儿却是最多的,往日里素来坑人没商量,又怎么可能不早早给自己预备下保命的手段?
 
哪怕是被人偷袭,秦穆还是成功保下了一缕元神成功夺舍重生。可他虽然活下来了,却还是对上辈子的事情念念不忘。
 
他们魔道修士,大多也是好好打坐,汲取天地之魔气,一点点攒修为的!那些动不动杀人放火滥杀无辜的,都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早晚要被因果循环报应死。
 
更何况又不是只有魔道才有这种人,想到那个从小养大却分分钟翻脸扑向仙道怀抱的叛徒,他心中冷哼一声。
 
所谓仙道手段,也不过是暗地里指派奸细捅刀子而已。
 
早晚要将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他换了个姿势,感觉这坑洼的土路颠簸得屁股疼,又叹了口气。
 
三年前,他刚得到这具肉身时就看过了,不高不低三灵根,跟他前世一样,还真是缘分。
 
他上辈子是听信了“魔修不看重资质”的流言,毅然决然投入魔道中去的。
 
事实证明,流言果然只是流言而已。
 
当真你就是傻子。
 
傻子秦穆哼哧哼哧顶着个不高不低的资质修炼到左护法的地位,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如今一朝打回解放前,又成了个三灵根的肉体凡胎小屁孩。
 
这灵根说什么都得改了。
 
可惜……
 
他看着自己的短手短脚,第三次叹了口气。
 
如今不过一个豆丁,别说改灵根,单独出村都不可能。
 
说起来今天还是他第一次离开村子,就是为了这三年一次的仙道宗门招收弟子。秦穆也不指望这穷山僻壤的小村附近能有什么名门大派,三灵根在他看来不怎么高,放在修真界却是尚可的中等资质,必定会被带走,要是不想跟这拨修士离开,只能趁着还没轮到他测灵根的时候,找机会先遁了。
 
就在他盘算之际,小镇到了。
 
一群被颠了一路的萝卜头七荤八素地从驴车上滚下来,秦穆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年纪相仿的孩子,看来他们来得不算早。
 
“走吧。”村长招呼道。
 
一众孩子忙不迭地跟上。
 
一行人顺着人流往里走,很轻易便寻到了镇中央据说是仙长们招收弟子的地方。就在秦穆想着究竟要靠装肚子疼还是别的什么法子逃走的时候,冷不防一抬眼,便看到不远处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那几个修士。
 
他们身上的衣袍纹饰,令他不由一怔,前世的记忆再次翻涌而上。
 
怎么说他当年好歹是个高阶魔修,躯体死后,一缕元神悄然挂上房梁,十分死不瞑目地想看看指使叛徒暗杀自己的罪魁祸首是何方神圣。他看到院墙轰然倒塌,外头的仙道修士们鱼贯而入,捅死他的侍从一脸谄媚,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问:“我已经将他杀了,真的可以进凌仙宗吗?”
 
凌仙宗?当时的秦穆满腹讥嘲:敢情他堂堂魔道左护法的性命,就只值一个仙道的入门名额?
 
为首的修士生得倒是难得的美貌,白衣玉冠,却冷着一张脸,硬生生在这美色外面罩上一层十足的不近人情。美人修士瞥这满面期待的叛徒一眼便提着剑往里走,眼中甚至还带着嫌恶。走到秦穆尸体附近的时候,也只是顿了顿脚步,随意落下一瞥,就好似看见了再寻常不过的一株草木,便直直往皇殿而去。
 
呵呵,仙道修士,果真高冷。
 
三年来他无数次梦到那一幕,那些仙道修士们身上穿的衣服甚至角落里的暗纹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凌仙宗!
 
虽然眼前这几个不如前世那些人身上的衣饰繁复,但那衣角上的宗门记号,与他回忆中分毫不差。
 
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小镇也能遇到仇家,秦穆暗自冷笑,深感老天都在助他一臂之力。
 
既然机会送上门,他就不客气了。
 
秦穆当即也不想着逃走了,他活了几百年,深谙仙道修士的喜好,当下低眉敛目,挂上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待到前面几个测试完了轮到他,负责测试灵根的修士不由眼睛一亮,连声音都柔和几分:“下一个。”
 
秦穆走上前,三道粗细均匀的灵根出现在测试盘上,那修士微微颌首,道:“三灵根,中等资质,留下。”
 
这还是第一个被留下的孩子,人群中顿时一阵惊呼。
 
秦穆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乖巧懂事,闻言垂首行礼,站到一旁一声不吭。
 
这模样让那几个修士都在心里暗暗点头,不由可惜这孩子只有三灵根。
 
虽然三灵根也算中等资质了,勤奋苦修百年后成金丹甚至元婴倒也有机会,但要说飞升却十分渺茫,在凌仙宗这等大宗门来看,着实不算什么。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来的所有孩子都测过一遍,除了秦穆外,又出了两个四灵根,几个五灵根,跟秦穆同村的一个也没有,可见灵根之罕见。
 
五灵根的孩子凌仙宗是看不上的,拒绝了那几个五灵根孩子的父母请求后,凌仙宗的修士带着三个孩子踏上飞行法宝,在众人的仰视之中,就此离开。
 
脚下林海飞掠,秦穆平静地站着,浑然没注意到身后俩同龄的孩子吓得趴在法宝上不敢动。前世死后的景象又一次在他的眼前浮现,仿佛只是昨日。
 
呵呵,仙道?冰清玉洁的皮囊之下,还不知藏着怎样的腐臭。
 
前世那些人欠他的,他必定会连本带利,亲手要回来!
 
不知他心中翻涌思绪的凌仙宗修士暗暗点头:这个三灵根的孩子倒是沉稳胆大,第一次乘飞行法宝也如此镇定,将来必成大器。
 
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第2章:敌人的老巢是最安全的地方
 
凌仙宗离小镇并不远,不过一个多时辰后,飞行法宝便缓缓停止,落在一座山脚下。
 
秦穆神色如常地从飞行法宝上走下来,那两个四灵根的孩子却没他这么淡定,几乎是滚下来的,腿一软便对着上山路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并且半晌都爬不起来。
 
那几个修士却只是冷眼看着,没有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等那两个孩子自己爬起来站稳后才指着狭长弯曲的山路道:“欲进凌仙宗,必得先通过这道炼心路,若是半路支撑不住也无妨,自有人送你回家,但那也意味着仙缘已断,这辈子只能做个凡人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凌仙宗乃是如今仙道第一宗门,哪怕是做一个外门弟子,也远比做那些小宗门的弟子要强。”
 
如今的秦穆因着上辈子的死,对仙道是很有几分偏见的,看哪儿哪儿不顺眼。他冷眼看着那道山路,心中暗暗嗤笑:仙道宗门就是这样没创意,但凡入门试炼必定有一道宛如老太太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路,千百年来都未曾变过,当真是十分的磨磨唧唧。
 
幸好这三年他日夜不断用灵力打磨身体,虽然没什么修为,却已经将经脉身体淬炼得远超常人,区区一条炼心路,根本不在话下。
 
秦穆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小模样,向那出声的修士道谢,第一个踏上了炼心路。
 
但凡长得漂亮又乖巧的孩子总是占便宜,那修士在他身后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累了便停下歇一歇,慢点也没关系。”看这孩子的小身板好似一吹就倒,很是令人有几分担心。
 
秦穆转头露出一个笑容,再次道谢。
 
可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那修士暗自感叹。可惜他也没有开后门的本事,只能看着秦穆的小小身影消失在山道上。
 
但愿他能顺利爬上去吧!修士想。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太阳悬挂在秦穆头顶,火辣辣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将他体内最后一丝水分也彻底烤干。秦穆抿了抿干燥的唇,迈动短腿,往上爬去。
 
什么仙道第一宗门,入门炼心路简直要折腾出人命来,十个老太太的裹脚布都没有这么长,他娘的这条路是直接通到天上去了吧!
 
秦穆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紧抿着唇,又往上一步。
 
那两个四灵根早就被他甩的远远的,不知道还在不在坚持了。
 
虽然那修士说“慢点也没关系”,但谁都能猜到肯定是越早到越好。幸好秦穆的身体早已被灵气淬炼过一遍,脚步虽慢,却硬是一刻也不曾停,一步一步爬到了山门面前。
 
此时已月上树梢。
 
门前站着的赫然是那个带他们过来的修士。
 
秦穆赶紧收起一张爬得怨气横生要砍人的讨债脸,尽职尽责地露出一个纯良微笑。
 
见到秦穆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这位修士微微颌首,欣慰地道:“从今往后你就是凌仙宗的外门弟子了,我是你的师兄陆安平,走吧,我带你进去。”
 
虽然有些意外竟然没有额外的试炼,但秦穆却没多问,只是道:“不等等他们吗?”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这才注意到,虽然心理上自己感觉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这具身体已经快要吃不消了。
 
陆安平的脚步一顿:“不必,他们俩都没通过,在半路就被送回去了。”
 
秦穆神色微变,他这才意识到,身后这条炼心路比他想象中要难走得多。
 
他尚是凭借淬炼三年的身体和根本不是孩童的心智才好不容易坚持下来,那两个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孩子,半途而废纯属正常。
 
“你花了五个时辰走完炼心路,评一等,拿甲级弟子牌。”陆安平一边走,一边跟他细细解释,“甲级弟子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修炼的资源却并不比内门弟子少多少,只要潜心修炼到筑基期,在每隔十年的弟子试炼上崭露头角,是很有希望被师门前辈们看中收为内门弟子的。”
 
秦穆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陆安平低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那一脸波澜不惊的淡然,暗自感慨:小小年纪一入门就能拿甲级弟子牌,哪怕是三灵根,前途也不可限量呐。总而言之,交好必然没有坏处。
 
就在这时,目的地到了。
 
“看,这里便是弟子堂,每个月的灵石丹药弟子们都有份例,拿着牌子来领取就好。”说完,陆安平带着他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堂。
 
即便晚上,弟子堂里人也不少,看着满眼上辈子仇人的衣袍服饰,秦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放眼望去好似遍地仇人,在这种地方呆久了真的不会走火入魔?
 
陆安平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帮他拿好了弟子牌和衣服等物,又一路贴心地送他去甲级弟子的住处,这才道:“天色已晚,你先休息,我明日早晨再带你去别处。”
 
秦穆自然是乖巧道谢,却想着这师兄似乎有点热情过头。
 
难道仙道修士都这样?那为何他上辈子遇到过的仙修看到他不是扭头就跑,就是只知道拿法器指着他喊妖孽纳命来?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推门进屋。
 
据说甲级弟子是外门中待遇最好的,果然不假,屋里设有除尘阵和聚灵阵,而且还是单人房,对他这个今天刚进宗门的新人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地方了。他翻了翻今天领到的东西,除了衣服和弟子牌外,还有一瓶辟谷丹和十几块下品灵石,想必这就是甲级弟子一个月的份例。
 
虽说这待遇对新人而言不错,秦穆却完全看不上眼,尤其是那十几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以防万一留在某个地方的小金库,眼下倒是可以找个机会过去取回来。
 
只可惜他随身佩戴的储物戒指,在他死后不知便宜了哪个混蛋。
 
秦穆面上煞气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他换上弟子服,便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坐下,闭目修炼。
 
转眼天色已明。
 
陆安平早早过来敲门:“师弟醒了吗?”
 
秦穆兀然睁眼,眼底精光闪烁又飞速敛去,转瞬恢复普通人模样,抬头应声道:“来了。”
 
陆安平看他衣着整齐,欣慰地笑道:“昨晚睡得可好?我们这儿的床铺,对孩子来说可能有些硬。”
 
秦穆在蒲团上坐了一夜,哪里知道床铺是软还是硬,他笑道:“师兄客气了,这里很好。”
 
陆安平笑了笑,带他出门。
 
清晨卯时,天刚亮,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大多往同一个方向匆匆而去。陆安平指着人流的方向道:“每隔三日,这个时候都会有内门弟子前来讲道,凑巧就是今天。”
 
“我们也要过去吗?”秦穆问。
 
陆安平却摇头笑道:“我先送你去启蒙馆,你还未至炼气,那些对你来说太深奥了。”
 
深奥?秦穆的心情有些微妙,却还是露出笑脸乖巧道:“原来如此,那就麻烦陆师兄了。”
 
结果到了所谓启蒙馆后,他才发现,这里的讲师所讲的,还真是给完全不了解修真界的凡人们做科普啊……他堂堂活了几百年的魔道老前辈,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人体经脉总览”和“六界简介”这种常识性问题?
 
秦穆眼睁睁看着台上的炼气修士慢悠悠念叨了两个时辰,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念叨得人昏昏欲睡后,终于大发慈悲地宣布下课。他迫不及待地问身边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同门道:“师兄,请问这个课要上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那同门大概十七八岁左右的样子,也不知已经在这启蒙馆里蹉跎了多少岁月。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自然是等你进入炼气期,就可以不上了。”
 
很好,今天回去就突破!
 
不堪忍受的秦穆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
 
秦穆随着众人往外走,大家都是回弟子房,倒也算得上同路,而秦穆这个腰悬甲级弟子牌的新面孔自然是众人好奇的对象,因此身边围了不少人。魔道老前辈一脸天真笑意,完全看不出不耐烦地应付着身边一堆小屁孩的各种问题。
 
各级弟子住的地方自然是分开的。临近弟子房,秦穆与他们一一道别,正准备回去,就看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服饰、年纪皆与他相仿的孩子,身后却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下人的小童,虽然还没进炼气期,身上却带着不少宝光熠熠的法宝,很是惹人注意。
 
那孩子看见这边一堆同龄人,却好似没看见他们一般从旁边过去了。秦穆听得分明,那小屁孩路过他们的时候,还昂着下巴“哼”了一声。
 
秦穆发现身边的小屁孩们静了一瞬,等那人消失才又有人说话。
 
“刚刚过去的是谁?今天似乎没在启蒙馆看到他。”秦穆假装不在意似的问。
 
“哼,那位可不是一般人,一出生就在凌仙宗,又是个单灵根,哪还需要学那些东西。”回答的人满是酸气。
 
原来是个仙二代,秦穆了然,怪不得不拿正眼看人。这种人就是天生命好,嫉妒不来的。
 
第3章:老黄瓜刷绿漆
 
秦穆没将这路人放在心上,随口一问就抛到了脑后。被念叨了两个时辰头晕脑胀的他完全不打算再去启蒙馆第二次,一回屋就开始正式修炼心法。三年来被淬炼得格外亲近灵气的身体中很快有了气感,等到第二日清晨,陆安平再来找他的时候,震惊地发现他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炼气期。
 
“我昨天听完一堂课,颇有茅塞顿开之感,回来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破了。”秦穆似乎对自己的突破感到兴奋,却也带着一脸懵懂,好像自己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陆安平震惊完了不由唏嘘:这孩子当真只是三灵根吗?难道说启蒙馆的讲师讲得当真这么好,听一堂课就能让人突破?
 
改天他也去听听。
 
“既然如此,今日就不必再去启蒙馆了,入了炼气期便是修士,可以去弟子堂接取任务,外出历练,要记得修道一途不单依靠打坐,时常外出历练也是很重要的。”陆安平说着带着他去了弟子堂,还细细讲了一遍进入炼气期后的注意事项,很是无微不至。
 
事到如今,再看不出对方是在有意交好,就是秦穆傻了。
 
他满脸感激地道:“多谢陆师兄,要不是陆师兄在,我还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陆安平哈哈一笑:“无妨,本就是我带你入门的,自然要多关照一些。”顿了顿又道“对了,我们凌仙宗有规矩,每突破一个境界都有奖励,你如今既然已经入了炼气期,便可以去珍宝堂自行选取一件低阶法宝和一本法术,走吧,我带你去。”
 
秦穆自然是毫无意见。
 
然而走到半路上,迎面而来两个修士,看见陆安平便道:“哎,安平,你怎么在这儿,李师叔正四处找你呢。”
 
陆安平脚步一顿:“啊,糟了,我都给忘了。”他一拍脑袋,满脸歉意地转头对秦穆道,“抱歉,我有急事得先行离开,你自己顺着这条路直走就到了,若是万一迷了路,随便找个师兄师姐问一下便是。”
 
秦穆露出体贴的微笑:“没关系,陆师兄去吧,我一个人也无妨。”
 
陆安平没有多说什么,急匆匆取出飞行法宝离开了。
 
秦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凌仙宗里的修士很多,但像秦穆这么小就已经突破炼气期的却不多,一路上往来的修士看向秦穆的目光都带着好奇。
 
秦穆冷着一张小脸,顶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走,险些走成顺拐。
 
自从成了魔道左护法后,几乎没有几个人敢这么看他,至于更早以前,用敌视目光看他的人更多,这种好奇没恶意的目光还真是陌生。
 
眼看前面出现一幢建筑,他加快脚步,终于将那些人的眼神甩在了身后,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哟,小孩儿,你来干嘛呀?”调侃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秦穆眯了眯眼,抬起头已是一片单纯,他老黄瓜刷绿漆地道:“这里可是珍宝堂?我刚刚突破炼气,陆师兄说可以过来领东西。”
 
那人被他童言稚语逗乐了:“是啊,将弟子牌拿过来,我给你记录一下,你想好自己要什么没有?”
 
秦穆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摇头。
 
炼气期的法宝法术,随便学什么都好啊反正他根本就看不上。
 
那人拿着他的弟子牌挑了挑眉:“哟,还是甲级呢,进来吧。”
 
秦穆踏入珍宝堂的大门,才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从外面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圆形塔楼,进来才发现里面格外宽敞,塔楼中心是通的,一直可以看到最顶上。四周环绕着一圈房门,一层一层,抬头望去,共有五层之高。
 
“上面你就别看了,炼气期的都在第一层,左边一半房间里放着法宝,右边都是法术秘籍,自己挑吧,不过只能各挑一样啊。”那人将他的弟子牌远远抛过来,便挥挥手又躺到门口的躺椅上去了。
 
既然第一层是炼气……
 
秦穆抬头看向高处,他可以清晰感觉到,最上面传来威压阵阵,如果这里是按修为等级来摆放的话,莫非上面还有元婴化神级别的宝贝?思及此,他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目光:凌仙宗历史悠久,想来这上头必定有好东西。
 
既然已经入门,那他也算是凌仙宗的弟子,这上头几层的宝贝,以后再来弄也不迟。
 
塔楼的第一层最为宽阔,正好这地方也没别人,他慢悠悠的顺着右手边第一间房门开始看,房门旁悬挂着木牌简单记录着这间屋子里所放的秘籍的分类,秦穆如今是三灵根,可以选择范围还挺大。
 
他对炼气期的法术法宝都没什么兴趣,纯粹揣着看新鲜的心态往前走,不多时就走到右手边的最后一间了,抬头一看,这一间旁边悬挂的木牌上竟写着“杂”,再看底下小字——古籍残本、诗经史籍、乐谱画册。
 
好像有点意思。
 
秦穆眼睛一亮,这些东西大概是因为没有办法以修为等级区分,才会放在第一层里,倒是便宜了他。
 
诗经史籍和乐谱画册他自然没什么兴趣,不过凌仙宗的古籍残本,倒是值得一看。
 
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一道道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去简直看不到尽头。正是清晨,阳光从对面的窗户透进来,光线甚好。
 
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以后倒是可以常来。
 
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深知自己如今还是区区炼气一层,不能磨蹭太久,免得外面守门之人起疑心。
 
他加快脚步往书架深处走去,目光在书架侧面的标签上一扫而过。
 
诗经,没兴趣。画册,没兴趣,乐谱,还是没兴趣。
 
直到他走到房间深处,才终于看到了悬挂着“古籍”二字的木牌。
 
他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凌仙宗的藏书之丰富出乎秦穆的意料,这儿不仅有关于仙道的古籍,甚至有妖道鬼道甚至于魔道的书籍,有的连他都从未听说过。
 
虽然明知时间紧急,他还是忍不住又往里走了一段。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窗户边,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一本古籍后,他正准备绕过书架到对面去,一抬头却看到前面靠窗的地方竟然靠着一个人。
 
糟了,他刚刚应该没说什么吧?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缓缓抬头看了过来。
 
美人抬眸本该是美景,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却令秦穆一震。
 
三年来如同噩梦般频频重现的场景里,这张清冷精致的面容,大概是除了那个叛徒之外最令他难忘的了。
 
那群冲进来的仙道修士俨然以他为首,杀了他的叛徒一脸谄媚地朝着此人邀功。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个人从他尸体旁越过的时候,那冷漠的一瞥。
 
报仇!报仇!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报仇雪恨,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可如今还不是时候。
 
“万分抱歉,打搅前辈了!”叶昙之一抬眼,就看见眼前这个从书架后面冒出来的小孩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不由放轻了声音:“无妨,你是来寻法术秘籍的?那你走错了,前边几间才是。”
 
“是。”那个孩子闷闷地应了一声,迅速爬起来扭过身,一眨眼就消失在书架后面了。
 
叶昙之疑惑地皱了皱眉:他看起来有那么吓人吗?
 
秦穆加快脚步,没花多久就到了门口,好似后面有鬼在追一般迫不及待打开门冲了出去,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他感觉到手心刺痛,低头一看,两只手的手掌竟然都被指甲刺破了,可见他刚刚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按捺住浑身的杀气。
 
区区炼气期,敢在高阶修士面前泄露杀气,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幸好他忍住了。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上辈子的仇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不敢再在此地耽搁,随便取了两件东西就迅速离开。
 
直至回到房内,心法运转了七八个周天之后,他才彻底冷静下来,浑身躁动的血液也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深知自己上辈子的死给如今的自己种下了心魔的种子,再这样憋下去绝对会出问题,既然暂时无法报仇,离开宗门冷静一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好,弟子堂里有的是需要下山的任务可接。
 
次日一大早,他就带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孤身一人往山下走去。
 
走了没多久,不远处划过一道御剑飞行的身影,匆匆离开宗门往远处飞去。秦穆的眼力很好,即便离得不近也能看清,那人的侧脸清俊,分明是昨天刚刚见过的仇人。
 
他离开宗门就是为了避开此人冷静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也出来了。
 
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秦穆只犹豫了一秒就继续往山下走去。天大地大,遇上的可能性太小,他这次出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没过多久,他来到山下的一个凡人城镇里,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他一边暗叹:个子太小,想租一匹马都不行,真的是很不方便。
 
一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孩子孤身一人,很容易被人贩子盯上,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几个人鬼鬼祟祟跟在了秦穆身后。
 
秦穆也不介意,区区几个凡人,就算现在的他也不必放在眼里。
 
倒不如说,是送上门来的。
 
第4章:魔修的手段很方便
 
秦穆勾唇一笑,特意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钻进去。
 
几个人贩子眼睛一亮,立刻跟上。
 
一进巷子,便发现目标竟然面对着他们,故意在等他们进来似的。
 
“几位叔叔一直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秦穆抬脸,一派纯良天真。
 
“哼哼,自然是有事的。”此地无人,样貌平平的几个人立刻露出狰狞嘴脸,正欲动手将他强掳而去,却没注意到秦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在掐动手诀。
 
然而却在此时,巷口路过一个青衣佩刀的男人,扭头看到他们,喊了一声:“喂,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秦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几个人贩子面色突变,露出一脸堪称慈祥的微笑,其中一人转过头去对着那巷口的青衣男人道:“我们带孩子来走亲戚,正准备去吃饭呢!”
 
那人怀疑地看了眼他们,走进巷子,对着秦穆问:“是吗?”
 
人贩子们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就在他们考虑究竟要不要逃走之际,却听见秦穆道:“是啊,他们正准备带我去那儿吃饭呢。”说着随手一指。
 
人贩子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座豪华酒楼醒目地矗立在城镇中央。
 
好家伙,随手一指就指了个最贵的。
 
青衣男人见状信了几分,却还是道:“孩子你记住,若是有什么事,就找城中像我这样青衣佩刀之人。”
 
“青衣佩刀?”秦穆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嗯,青衣佩刀之人皆是城中巡卫,会保护你。”青衣男人说完,扫了眼那几个人贩子。
 
“哦,好。”秦穆点头。
 
就在这时,人贩子之一陪着笑脸开口道:“咳,巡卫大人,您事务繁忙,我们这些小民,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不是说要去吃饭吗?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青衣男人闻言,看向他们。
 
他还是觉得这几个男人不像是什么好人。
 
“不不不,不用了。”他们连声道,拉过秦穆,看着不远处那豪华的酒楼,咬了咬牙,“我们这就去吃饭。”
 
这大概是他们成本最昂贵的一次拐卖,真心疼呐!
 
直到目送他们走进酒楼大门,那青衣巡卫才转身回去继续巡逻。
 
莫名其妙敲诈到一顿饭的秦穆,当下决定等吃完再收拾这几个倒霉蛋。
 
待到吃饱喝足,人贩子们带着他往城外走,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十分配合地被人带出了城。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人贩子们带着他来到城外一个隐蔽的破庙里,终于凶相毕露。
 
秦穆冷不防被人一推,踉跄了几步,站定之后才发现昏暗的破屋里满是孩子,粗粗一瞥便有十几个之多,都满面恐惧地看着他们。
 
这些孩子面黄肌瘦,有的身上甚至还有伤痕,秦穆皱皱眉道:“夺人子嗣,是要遭天谴的。”
 
他身后的人贩子听到他那老气横秋的话,顿时哄堂大笑,显然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见他们不听劝告,秦穆摇头叹气。
 
修士想要对付凡人,手段太多了。
 
这群人贩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转瞬就神志不清地晕倒在地。
 
秦穆看着脚下东倒西歪的几个人,摸摸下巴:“都说了会遭天谴,你们还不信。”
 
屋内安静了一瞬,孩子们反应过来,看着那些之前将他们抓来,一直欺负他们的大人竟然全都倒在了地上,终于知道自己是得救了,霎时间哭声一片,还有孩子冲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贩子狠狠踹了几脚。
 
“哎你们别哭啊,”秦穆根本不会哄孩子,徒劳地在一片震天响的哭声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各回各家吧啊。”其实救人也只是顺便而已。
 
他这么一说,大家哭得更厉害了。
 
几个年纪大些的站出来,二话不说就给秦穆跪下了,秦穆皱皱眉侧身站到一边,不愿受礼。
 
哭够了的孩子们终于陆续离开,秦穆对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贩子动了些手脚。待到夜幕降临小城,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没有惊起任何动静。他坐在飞速前行的轿子里,悠然自得。
 
虽说这辈子不是魔修了,但有些方便实用的小法术还是可以稍微用一用的。
 
那目光呆滞肩抗轿子的轿夫,不是白天那几个人贩子又是谁?
 
也不知秦穆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的速度远超常人,几乎像飞一般,迅速朝远方赶去。
 
花了三天时间,秦穆就赶到了上辈子留小金库的地方。傀儡轿是消耗品,狂奔三天三夜的后果就是他刚从轿子上下来,那四个轿夫连同轿子就化为飞灰消失殆尽,唯有四个光芒黯淡的鬼影飘出,看到秦穆非但没有复仇的意思,反倒像见了猫的耗子一般惨叫着四散而去。秦穆任由他们离开,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这种做尽恶事的人就算投胎也是畜生道,有什么好赶尽杀绝的。
 
他上辈子就最喜欢抓这种恶人回来做事,既不沾因果,又方便好用,可惜如今他成了仙修,往后再想拿魔修手段干点啥,都只能偷偷用了。
 
秦穆一边想着,一边随手一抹,将以前留在此地的神识消除,踏入隐蔽的山洞,很快就找到了以前留在这里的一只储物手环。
 
手环里放着一些灵石和以前不常用的法器丹药之类,粗粗一扫可惜没几件炼气期能用的玩意,他皱皱眉,将手环套到自己手腕上,那手环很快变小,贴在他的皮肤上,放下袖子后半点端倪也不显。
 
炼气一层在外面跑总觉得不安全,秦穆索性留在此地闭关修炼。夺舍重生就这点好处,修为虽然没了,心境却不会倒退,修炼起来要比别人容易得多。
 
一转眼就过去半年时光,秦穆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炼气五层,虽不算太高,但驾驭飞行法宝是足够了。
 
一道浅浅的白色光弧从天边一闪而过,秦穆脚踩飞剑,一路方向明确地往西方而去。
 
他记得,距离此地不远有一座十分著名的修士城池,鱼龙混杂,想要什么都能找到,因此颇受各道修士的欢迎,他以前经常去那儿淘换东西。
 
大约花了一天时间,他看到了那座掩映在云雾之中的城池。
 
飞天城,以建在云雾之中而得名,然而实际上它只是建在山顶,因为山太高,四周缭绕着云雾,看起来倒像是建在云端之上的仙城一般。
 
秦穆在城外落下,顺着人流往里走去。
 
此时他身披能够改变体型的黑色斗篷,腰间挂着隐藏修为的香囊,乍一看几乎就是个魔修,还是个看不清修为的,四周还以为这是哪个微服私访的大能,都离他远远的。
 
看他那四平八稳的模样,没人猜到着斗篷下面不过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孩子。
 
秦穆在错综复杂的飞天城里走得熟门熟路。
 
飞天城里有一家极其偏僻的小店,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却是魔道的情报机构“鸢楼”的驻地之一。
 
魔道稀奇古怪的小法术极多,打探消息的本事堪称一绝,不仅魔道的修士会来鸢楼买消息,有门路的仙道修士也会慕名而来。
 
“想问什么?”这飞天城的鸢楼驻地里坐着的是个长腿大胸的美人姐姐,抬眼一扫便是勾魂夺魄,不知有多少魔道男修拜倒在她的裙下,迷迷糊糊掏出一大堆灵石。
 
“近两年可有什么能改灵根的天材地宝的消息?”秦穆不受美色影响,镇定自若地问。
 
美人姐姐捏着烟斗,想了想:“一块上品灵石。”
 
秦穆毫不犹豫地丢了一块上品灵石到柜台上。
 
见客人如此爽快,她的笑容深了几分:“能改灵根的宝贝虽然稀罕却也不少,客人既然来了我们鸢楼,想必要找的是最好的那种,巧的很,半个月后隔壁那条街上的聚宝阁就要拍卖一颗上品丹药,据说能够将灵根洗成单灵根,甚至还有变异的概率。”
 
“哦?”秦穆遮盖在斗篷下的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看在一块上品灵石的份上,美人姐姐又道:“若是这颗丹药没有弄到也无妨,三年后碧波池里的千年菡萏也该盛开了,它的莲蓬也有修改灵根的功效。”
 
秦穆微微点头:“多谢。”
 
一个是半月后的公开拍卖,一个是常年被欢喜门霸占的碧波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哪个更容易弄到,看来,不得不在这飞天城耽搁半月了。
 
他刚准备离开,突然留了个心眼,又问了一句:“最近可有幽澶的消息?”
 
美人姐姐意味深长地抬眼:“你问魔道左护法?众所周知,他早就已经死了。”
 
秦穆看到她的反应,会意地递过一块上品灵石:“那最近可有什么人打听他?”
 
他的上道让美人姐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魔道中起码七成的修士认为左护法没这么容易陨落,可惜即便是鸢楼,也没能寻到他重生的线索。这几年来问他下落的修士很多,其中最令人在意的是一个仙道修士,几个月前还来过一趟,可惜依然是无功而返。”
 
“仙道修士?”秦穆一愣,能找到鸢楼的仙修必定不是普通人物,可他记得自己根本没有交好的仙道修士,怎么可能有人如此惦记他的下落?
 
美人姐姐应了一声,笑道:“我猜这仙道修士是看上咱们左护法了,要不怎么如此念念不忘呢。”
 
秦穆脸一黑:“为何不是有仇?”
 
美人姐姐斜睨他一眼,可惜斗篷黑洞洞的啥都看不到,便似嗔似怒地道:“那可是个美人呢,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不解风情。”
 
……闹了半天是看脸啊。秦穆上辈子就习惯了女人的喜怒无常,无奈地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坐在柜台里的美人姐姐才托着腮自言自语:“莫非刚刚那人不是左护法?怎么不问那仙道修士是谁就走了?”她还打算再大敲一笔呢。
 
第5章:随手坑个冤大头
 
秦穆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问竟惹来一丝怀疑,实在是小看了情报工作者的专业素质。为了在拍卖会上的把握更大,他这半个月的时间,都用来将储物手环里一些没什么用的法器换成灵石。想了想,他又买了些低阶修士能用的丹药,等这堆事情都做完,拍卖会的日子也到了。
 
拍卖会这一日,聚宝阁外人头攒动,秦穆好不容易挤进去,却听见竟然是骂声一片。
 
“不就是个破拍卖会吗,还不让人进门了!”
 
“呵呵,聚宝阁势大,看不起我们散修呐!”
 
“参加拍卖会要交一百块上品灵石,你还不如去抢!”
 
阴阳怪气的讥讽声从附近传来,秦穆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聚宝阁门口满头汗的管事身上。
 
管事擦着脑门上的汗,喊道:“只要身上有一百块上品灵石的修士就可以参加拍卖会,不需要交灵石!”谣言简直害死人!
 
秦穆了然,这是要筛去那些纯粹看热闹的,只不过一百块上品灵石都能买到上品法器了,这次拍卖会的门槛还真是不低啊。
 
他挤过人群,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拿出一个乾坤袋递给管事,管事神识入内一扫,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笑脸:“这位道友请进。”
 
秦穆拿回乾坤袋,施施然踏入聚宝阁。
 
拍卖会的地点在聚宝阁顶楼,他顺着侍女的指引进门落座,往四周随意一瞥,竟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面孔。
 
虽然换上了普通的服饰,还特意用易容丹修改了脸型,看似好像面目全非,但那张小脸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却很令人印象深刻,区区粗劣的易容丹掩饰又怎么骗得过秦穆的火眼金睛。
 
几个月不见,这个仙二代也踏入炼气期了呢。只不过这飞天城鱼龙混杂,并不是素来自诩正道的仙道修士们喜欢来的地方,他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小屁孩,来这里做什么?
 
秦穆似乎忘了他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个区区炼气期的小屁孩。
 
或许是秦穆扭头的动作过于明显,仙二代身边的一个成年修士警惕地看了过来。
 
幸好他穿着的斗篷不是凡品,无论声音体型还是容貌都遮掩得严严实实,那人或许以为他是什么不愿暴露身份的高阶修士,没敢轻举妄动,怎么也猜不到这斗篷下面掩藏的其实是个炼气期的小孩子。
 
秦穆收回目光,并没有把这个仙二代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拍卖会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竟然就是那据说能改灵根的丹药。
 
秦穆暗暗疑惑,能改变灵根的东西在修真界应该算是很稀罕的,不然鸢楼也不会开口就要一块上品灵石的高价,改灵根的丹药被放在第一个,莫非后面都是比它更加罕见的宝贝?
 
就在秦穆暗自疑惑之际,台上的女修已经开始介绍了:“这枚丹药可以提纯修士的灵根,还有一定的概率变异灵根。”话音刚落,台下一阵低低的喧哗,修改灵根的东西罕见,似乎有不少人都很感兴趣。
 
见到大家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女修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服用之前要毁去全身经脉,此物才会见效。”
 
霎时间一片寂静。
 
“笑话,若是你这丹药没用,筋脉俱毁岂不是成了废人!”有人嗤笑道。
 
秦穆却这才了然,怪不得第一个上来,原来有这么大的一个缺陷。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胆量和魄力毁去全身经脉重塑灵根的。
 
台上女修压根没理那人,质疑聚宝阁的拍品,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她自顾自地道:“起拍价五枚上品灵石。”
 
台下很快有人接道:“六枚。”
 
秦穆侧头看了眼,竟然是仙二代身边那个修士。
 
“十枚。”他慢悠悠地开口,那修士果然看了过来,眼中敌意一闪而过。
 
哟呵,看来这丹药对那人还挺重要。斗篷的遮掩下,秦穆露出玩味的笑。
 
“十一枚!”那人果然又喊了。
 
秦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灵石,闻言毫不犹豫地继续:“十五枚。”
 
那修士咬牙,继续加。
 
秦穆也不介意,财大气粗,跟他死磕。
 
原本还有几个人对这丹药有点兴趣,见状也放弃了。
 
拍卖会上一旦遇到这种双方死磕的场景,价格就会飙升到一个根本不划算的高度。
 
就在秦穆喊到五十个上品灵石的时候,那个仙二代终于扯扯成年修士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脸色很难看的修士才不甘不愿地放弃了。
 
才五十个就放弃了?秦穆表示很意外,堂堂凌仙宗的修士有这么穷吗?
 
最想要的东西顺利收入囊中,秦穆又看了看后面的东西,发现这回的拍卖会水准还挺高,只可惜他如今才炼气,买了也用不上。
 
拍卖会尚未过半,仙二代那桌就走了,秦穆也不在意,一直看到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他从聚宝阁离开,刚走到僻静处,果不其然被人拦下了。
 
“这位道友请留步。”面前正是刚刚在拍卖会上跟他喊价的修士。
 
秦穆了然,却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修士道:“我愿意出一百块上品灵石,道友可否割爱,将那瓶改灵根的丹药让给我?”
 
秦穆低笑一声,在斗篷的遮掩下显得阴森森的:“我看起来像是很穷的人吗?”
 
那修士的表情一僵:“那,我可以用别的跟道友交换。”
 
秦穆却没接话,而是道:“你看起来修为也不低了,不像是要洗去灵根重新修炼的,我猜,这药是买给你身边那个小孩儿的?”他好似没看见那修士骤变的脸色一般,继续道,“可我看那个孩子是单灵根啊,有什么必要用这种东西?”
 
竟然能看出别人的灵根?拦着秦穆的修士心里一紧,重新估量起眼前这个黑斗篷人来。
 
殊不知秦穆只是听别人说过而已,哪里是看出来的。
 
“呵呵,前辈误会了……”那修士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并不是给他用的,是给另一个孩子。”
 
这话听起来太糊弄人了,秦穆完全不信,倒是对那个仙二代的灵根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吟片刻道:“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这样吧,你若是有洗经伐髓的宝物,我可以跟你交换。”
 
那修士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前辈是看上了这丹药洗经伐髓的功能了,自然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前辈住在哪儿?我这就去寻洗经伐髓的灵药,三天内必定奉上。”
 
听到他一口一个前辈,秦穆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就在城中羡仙楼十二层,你拿了东西直接来找我便是。”
 
“是。”修士忙应道,心里却在暗想:羡仙楼越往上越贵,看来这位前辈身家果真丰厚。这下,对秦穆的身份更是没有了怀疑。
 
第三天,此人果然如约敲响了秦穆房间的门,秦穆披上斗篷打开房门,就看见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道:“这流金竹是洗经伐髓的最好材料,想必前辈也听说过,不知前辈可否满意?”
 
秦穆颌首:“尚可。”
 
流金竹可不是五十个上品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这回妥妥的是秦穆赚了。他掏出怀中一个小瓶子,接过那盒流金竹道:“换了。”
 
“多谢前辈!”那修士接住瓶子,仔细一看果然是那天在拍卖会上看到的瓶子,不由松了口气。
 
总算是将它弄来了。
 
秦穆哼了一声,关上门。
 
修士倒也留了个心眼,没走几步就拔开瓶塞嗅了嗅,一股清香之气传来,令人精神一震,果真是罕见的上品丹药!这回他彻底不怀疑了,小心翼翼地收起瓶子,匆匆离开。
 
秦穆靠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流金竹,看着底下街道上那修士匆匆离去的身影,嗤笑一声。
 
他储物手环里上品丹药多得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瓶子里的早就换成了最便宜的养气丹,可惜这修士才区区筑基期,没什么见识,只认出是上品丹药便以为万事大吉,白白让他多得了一盒子流金竹。
 
不过听说那仙二代的父母都是高阶修士,他们到时候肯定会认出瓶子里是什么,秦穆可没打算事情暴露之后被人追得到处跑,以防万一,他决定尽快离开。
 
思及此,他收起那盒流金竹,披上斗篷往楼下走去。
 
接下来倒也没什么事了,他这才想起离开时自己随手接的任务,在回宗门的时候绕了过去,三下五除二的做完,回了凌仙宗。
 
炼气期的任务都很简单,他竟然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回来,弟子堂的师兄本来颇有微词,结果交完任务的秦穆顺手递过弟子牌:“麻烦师兄给我修改一下记录上的修为,现在我是炼气五层。”
 
炼气五层?那师兄愣住了,这个小鬼,居然花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突破到了炼气五层!怪不得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
 
不过大半年光景便突破到炼气五层,这速度也太可怕了些。
 
这位师兄表情复杂地给他记录了修为,忍不住开玩笑道:“你若是保持这个突破速度,或许还能赶得上三年后的弟子试炼。”
 
三年内修炼到筑基期?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秦穆笑了笑,很是乖巧地道:“我会努力的。”
 
……居然当真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还是个外门弟子的师兄表情复杂。
 
秦穆却恍若未觉,拿回自己的弟子牌又顺便去隔壁领了自己这几个月的份例,这才往回走。
 
第6章:飞快突破了筑基期
 
秦穆在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以前在启蒙馆认识的同门。
 
那同门显然还记得他,看见他眼睛一亮就凑了过来:“好久不见!”
 
秦穆露出单纯和善的笑容:“好久不见,你也突破炼气期啦?”
 
同门点点头道:“是啊,前几天刚刚突破的。不说我,你当时就去了启蒙馆一天,我们还觉得奇怪,就听说你第二天竟然就突破了!”
 
“运气好罢了。”秦穆笑得有些腼腆。
 
那同门却摇摇头:“哎,别这么谦虚,那个单灵根小少爷突破得都比你慢。”
 
说到仙二代,秦穆心中一动,道:“那可比不了,我看他浑身都是法宝,想必他爹娘都很疼他吧。”
 
仇富心态让同门迅速跟秦穆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嘁,算了吧,他爹娘根本不怎么管他,有一堆法宝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住在弟子房。”
 
“哎?”秦穆好奇状。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就算修士也难以避免,那同门知道的还挺多,左右看看没人,立刻凑近几步,打开了话匣子:“听说他娘为了生他元气大伤,一年里有三百五十天在闭关,他爹虽然有了道侣,却还是炉鼎成群,根本不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不然怎么会任由他住在弟子房里。”
 
秦穆恍然大悟,唏嘘道:“竟然是这样,那他还真是可怜。”
 
同门却一摆手:“哪里可怜了,他爹妈虽然不怎么管他,但灵石法宝还不是任他取用?”
 
“说的也是。”秦穆十分墙头草,闻言立刻点点头。
 
他本想再打听点细节,可恰巧此时有人从路的另一边过来,同门不敢再继续说这些八卦话题,匆匆道别便转身离开。
 
秦穆也面色如常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仙二代的八卦暂且放到一边,虽然似乎里面有些猫腻,但毕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更在意刚刚在弟子堂里听师兄提起的试炼,那个倒是有点意思,想必这就是陆安平提到过能被宗门内的前辈看中收为内门弟子的试炼了。
 
即便他是外门之中的甲级弟子,跟内门弟子之间的区别还是天壤之别,想要做点什么事都处处掣肘,在路上找人说个话都藏藏掖掖的不说,遇到内门弟子还得点头哈腰的装孙子,太让他不爽了。
 
赶紧成为内门弟子,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出门,去了陆安平的住处。
 
陆安平也是甲级,住的地方离得不远。看到秦穆的时候,他还一愣:“你回来啦?”
 
“嗯,陆师兄早,我昨天刚回来。”秦穆道,“不知陆师兄现在可有时间?我有些事情想请教。”
 
“啊,你先进来吧。”陆安平后知后觉地让开门,等他进来后神色复杂地道,“你这是突破了?”
 
“陆师兄看出来啦?我现在是炼气五层。”秦穆笑道。
 
陆安平只是隐约感觉到他的修为有些变化,闻言震惊:“五,五层?”这也太快了!
 
秦穆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夸张的:“我想问问陆师兄关于三年后的弟子试炼的事。”
 
陆安平回过神来:“你要参加这一次的弟子试炼?”要是按照这个速度突破,或许还真来得及。
 
“对。”秦穆坚定道。
 
陆安平一边唏嘘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边道:“这试炼倒也没有什么稀奇,只要是筑基期以上的外门弟子皆可参加,一般是在宗门附近随意圈取一个地方,由宗门前辈设下重重障碍,最快抵达终点者胜。”
 
“只有胜者才能成为内门弟子吗?”秦穆问。
 
“非也,这试炼十年一次,宗门十分重视,就连掌门都会亲自观看。到时候会有前辈设下大神通,将试炼景象投射到诸位前辈面前,任由他们挑选试炼中表现出色的弟子。”顿了顿,陆安平补充一句,“不过,胜者自然也有胜者的特权,不仅必定会成为内门弟子,还有自己选择师父的权利。”
 
秦穆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
 
陆安平拍拍他的肩膀:“若是你有心参加三年后的试炼,就趁现在赶紧修炼吧。”
 
秦穆道谢后离开他的房间,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成为内门弟子,很多事情会方便得多,要是错过这一次还得再等十年,他没那么多耐心。不过这样的话,那颗改灵根的丹药暂时就不能吃了。
 
秦穆回忆起当初在珍宝堂遇到的清冷美人,突然一愣,继而露出一个笑容来:等他拿到试炼第一,不如就拜此人为师,让他尝尝被徒弟亲手杀死的感觉。
 
一想到那张孤高淡漠的脸上露出震惊后悔的表情,他就觉得十分期待。
 
时光飞逝,一转眼三年过去,眼看离外门弟子十年一度的试炼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一扇紧闭许久的房门终于打开。
 
长高了一截的秦穆推开门走了出来,三年时光飞逝而去,如今的他虽然还是少年的模样,个子却窜了不少,不再是短手短脚的了。
 
他一出关便直奔弟子堂,一路上惊掉眼球无数。
 
炼气几层的改变或许并不那么引人注意,但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却是一个大的飞跃,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过这一道坎。因此,筑基期修士与炼气期的区别,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或许大家并不知道秦穆花了多久才突破筑基,但光看他那尚且稚嫩的面容,和一身无法错认的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就能吓到一群人了。
 
外门几时多了这样一个天才?
 
众人议论纷纷。
 
秦穆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径直走到弟子堂,将弟子牌放到柜台上:“师兄,请帮我改个修为记录。”
 
柜台对面的弟子颤抖着接过牌子:“不,师兄你客气了,我才炼气八层……”
 
秦穆“啊”了一声,笑得有点羞涩:“我忘了。”
 
他如今已经筑基,外门弟子里修为比他高的不多,不必再见人就喊师兄了。
 
改完弟子牌里记录的修为,秦穆发现上面的禁制少了几道,看来凌仙宗里有些地方是筑基期才能进入的,如今修为一改,他的权限就变大了。
 
想必内门弟子拥有的权限更大。他想着,接过牌子道了谢,直奔珍宝堂。
 
一路上他暗自唏嘘:离试炼只剩下一个月了,他手头居然连个筑基期能用的法宝都没有。
 
珍宝堂还是那副人烟稀少的模样,守门的修士坐在躺椅上,竟然还记得他,隔着老远就打招呼:“又来啦小鬼,不错嘛这么快就筑基了。”
 
秦穆乖乖递上弟子牌,简直纯良好孩子。
 
那修士在弟子牌上随手一划:“行了,筑基期在第二层,别走错了啊。”说完就挥挥手让他进去,这回干脆连站都没站起来,懒得令人发指。
 
秦穆进入珍宝堂后,向某个房门扫了一眼,这才纵身一跃,落到第二层的走廊上。
 
看在一个月后试炼的份上,他这回没有随便拿,勉强花了点心思,最后选择了一本火系秘籍和一柄赤色长弓。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会秘籍,顺便炼化了长弓,转眼就到了试炼的日子。
 
凌仙宗广场上聚集着大量外门弟子,平日里散在各处还不觉得,今日一看筑基期的外门弟子还真是不少。不过其中最为醒目的莫过于年纪尚小的秦穆了,他周围的修士都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年纪这么小就已经突破筑基的娃。
 
简直不给人活路啊,这么小就是筑基期,就算在试炼中表现平平也一定会有内门的前辈相中的。他们悲伤地想。
 
秦穆站在人群中还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惹人注意的。
 
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仙二代出现的时候,他意外地挑了挑眉:一年前在飞天城看到这人还是炼气一两层的样子,如今居然筑基了,这速度,居然比他还快。
 
不愧是仙二代啊,用各种灵丹妙药堆出来的修为就是涨得快。
 
他扫了一眼,便不再关心了。
 
广场高处,也有人注意到了这里。
 
“台阶上那个便是云治师兄的公子吧?如此年纪便已经筑基,真是年轻有为啊。”坐在云治真人不远处的一个修士道。
 
云治真人愣了一下才笑道:“哪里哪里。”
 
那修士左右看看:“云莲真人今天也没出关?”
 
云莲真人正是这云治真人的道侣,他叹了口气道:“是啊,她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伤了根基,如今还在闭关。”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云莲真人这几年一直都在闭关,甚少露面。那修士不赞同地摇摇头:“今天这么大的事,也总该来看一眼。”
 
云治真人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时辰已到,高台上飞出数位内门弟子,一同打出一套手诀。只见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大阵,将广场上站着的所有筑基修士都罩了进去,阵法光芒一闪,所有人立时消失不见。
 
试炼开始。
 
高台上有人打出一面光幕,映出试炼之中的景象。
 
秦穆只觉得脚下一空,四周便换了一幅景象,左右看看,那些同门修士竟然一个都不见了。莫非这已经是试炼之中了?他环顾四周,一片绿荫,十分静谧。
 
第7章:坑爹的第一名
 
“今年的第一局乃是迷阵,以草木为基,灵气为辅,利用山林地势构建而成。”广场高台上站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得意地解释道。
 
有个修士闻言哈哈大笑:“师兄,你怎么将你最得意的本事使出来了,这群小娃娃还不得困死在里头。”
 
“怎么会呢,我只用了三成水准。”胖乎乎的中年人笑道。
 
又一人点点头:“你三成的水准,也够这群小家伙吃吃苦头了。”
 
秦穆却没将这迷阵放在眼里,他上辈子见过的迷阵太多了,魔修布阵一个比一个缺德阴损,这个毫无伤害力的草木迷阵在他眼里恐怕比宗门后山还要安全。
 
他没忘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不能出去得太过轻而易举,以免惹来怀疑。只好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一圈,然后顺着一丝“可疑”的灵力波动,一路跟着踏入生门。
 
“咦,竟然已经有人出来了?”果然,高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秦穆吸引去了。
 
“嗯,这个小娃娃倒是细心,我留下的灵力波动如此细微也能察觉,倒是不错。”胖乎乎的中年人颌首赞了一句。
 
云治真人却皱皱眉,目光落在另一个角落里,他的儿子究竟在干什么,明明给了他破解迷阵的法宝,居然还在磨蹭!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秦穆踏出迷阵,抬起的稚嫩小脸上满是怔然,似乎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出来的,惹得高台上观看的众人一阵笑声。
 
就在秦穆观察四周之时,附近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他下意识退后几步举起长弓防备,却看到那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啊呀,好巧,破解第一关的两个人竟然正好是今年最小的两个孩子,只能说后生可畏呀。”高台上有人感叹道。
 
出现在秦穆身边的赫然是那个仙二代,他手里此时还拿个着个什么,看到秦穆才匆忙收了回去。
 
秦穆也不觉得奇怪,仙二代嘛,他爹肯定给他准备了破解迷阵的法宝,第一关自然是难不住他的。
 
仙二代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盯着他。
 
秦穆看了他一眼,就懒得搭理,自己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前走了。
 
结果还没走几步,后面传来动静,一转身发现对方居然跟着他。
 
这算什么意思?
 
“我,我叫吕瞳。”仙二代低声道,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小心翼翼,丝毫看不出当初第一次见到时眼高于顶的傲气,可见此人的傲气也是因人而异的。
 
秦穆更觉得莫名其妙了,现在是自我介绍的时间吗?四周危机四伏好不好,更别提他们还是竞争对手。
 
他皱皱眉,很想赶这人去别的地方,却想起还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好太过凶恶,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秦穆。”说完转身就走。
 
吕瞳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跟上。
 
果然还跟着,心塞。
 
秦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第一关是迷阵,第二关显然没那么温柔了,山林之中危机四伏,时不时就冒出一两只凶狠的妖兽,龇牙咧嘴地冲着他们过来。
 
秦穆貌不改色,取出长弓,灵力汇聚成赤色的长箭,眨眼间便穿透妖兽的头颅,一击必杀。
 
他冷着一张脸,在身后时不时响起的惊呼尖叫声中一路干掉好几只妖兽,眼看前面出现一座完全不符合四周景物的亭子,他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果然,一进入亭子,四周景象一闪,又换了地方。
 
试炼之外,高台上有人开口:“这个叫秦穆的孩子,第二关过得很不错。灵力凝聚的速度很快,手法干脆利落,对那几只妖兽的弱点也一清二楚,虽说年纪小,却显然经历过不少历练。”
 
很快有人应和:“不错,他对火系法术的掌控力也很好,看来前途无量呐。”
 
“至于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就有些……”有人欲言又止,碍于云治真人就坐在附近不好意思说,这吕瞳的第二关根本就是全程蹭过去的,除了惊呼和尖叫,没有干任何事。
 
第二关没有将每个人隔开,本意是想看看他们之间同为竞争者会如何相处,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秦穆进入第三关后没有乱走,就地盘腿坐下,补充灵力。很快手中的下品灵石就化作一堆碎屑落在地上,他睁开眼,体内灵力恢复些许。
 
看看四周,刚刚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拖油瓶这关没跟过来,他庆幸地松了口气。
 
前两关虽然各有不同,起码还是山中树林的普通景色,这一关却直接换成了精致的假山游廊,好像就怕别人看不出是个幻境似的。
 
要破幻阵与修为无关,与心境有关,而秦穆上辈子堂堂高阶魔修,心境不知要比这个对付筑基修士的小小幻阵高到哪儿去了,是以压根没把这一关放在心上。
 
他朝前走了一步,脑海里突然多了许多陌生景象,庞杂地盖住了他原本的记忆。
 
“少爷,您回来了。”游廊那头几个侍女缓步而来,簇拥着他往前走。
 
秦穆恍惚了一瞬就恢复正常,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顺着这群侍女的指引往前走。
 
脑海里虚假的记忆告诉他,他是王侯之家的嫡子,这个世界没有修士,他的地位很高,衣食无忧。
 
再看这左右簇拥着他的侍女,个个貌美如花,各有千秋,秦穆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设下这阵法之人的恶趣味。万一有人色迷心窍想干点啥,外面那么多人看着,等他离开幻阵想起这茬来,岂不是要羞愧至死?
 
这幻阵可真是缺德啊。
 
不过要不是一开始他就保持警惕,没有被虚假的记忆迷惑,也没这么简单就能看出此处是幻境。
 
但既然他神智清明,那这幻境也就轻易可破了。
 
高台上的众人只能看见他每走一步,这幻境中的景色便更虚幻一分,到最后彻底化作烟雾,消失在他的四周。
 
秦穆唇角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最后一步踏出,四周景象大变,化作先前他们集合时所站的广场。
 
只不过先前的广场人挤人,如今却格外空旷。
 
看来这第一已经是他的囊中之……
 
秦穆脑海里的念头还没闪过,看清眼前景象后,面色就是一变,唇角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竟然有人比他先到?这怎么可能!
 
不说秦穆,就连高台上的凌仙宗高阶修士,也觉得有些尴尬。
 
“今年的魁首倒是与众不同。”有人出声道,难掩语气中的讥讽。
 
一个修士看了看不远处的云治真人,打圆场道:“哈哈,赢了便是赢了,细究过程可就没意思了啊。”
 
被不少人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的云治真人却面不改色,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拿了一堆极品法宝给儿子用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没错,比秦穆还要早通过试炼的人,正是仙二代吕瞳。
 
秦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吕瞳本来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广场上正茫然无措,一眼看到来了一个认识的秦穆,立刻凑了过来:“你来了!”眼睛亮亮的还挺开心。
 
秦穆咽下一口老血:“……嗯。”他此时实在是没心情应付这人,当即装作一副精力耗尽的模样盘腿就地打坐。
 
吕瞳只好咽下口中的话,也不肯走,干脆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盘腿坐下了。
 
高台上的修士们开始讨论秦穆。
 
有眼睛的都知道,真正的魁首是这个孩子,只可惜第二名没有选择师父的权利。
 
“这秦穆可有哪位想要?”有人出声了。
 
“只有三灵根?唔,资质不算优秀,景方,你收了吧。”云治真人或许是想补偿秦穆失之交臂的魁首,主动朝着自己的徒弟道。
 
在他看来,一个三灵根,做自己的徒孙还算勉强凑合。
 
“云治真人这可就不对了,我们师兄弟几个还没说话呢。”那布下第一关的中年胖修士不满地出声了。
 
云治真人挑了挑眉,没吱声。
 
景方忙笑道:“自然是诸位师叔师伯先挑。”
 
景字辈的内门弟子们赶紧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云溯啊……”这时,掌门慢悠悠地开口了,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云字辈里年纪最小的叶昙之身上,“你如今元婴期了,也该收几个徒弟……你看这秦穆如何?”
 
叶昙之的目光在下面的小小身影上一扫而过,简洁明了地回答:“不。”
 
云治真人一声嗤笑:“区区三灵根,我们云溯小师弟怎么可能看得上。”
 
叶昙之双眼微阖,并不搭理他的话,他还有事要做,收下徒弟也没空教,反倒耽搁了人家。但他并没有向师兄们解释自己为何拒绝的打算。
 
掌门皱着眉似乎很是苦恼,突然语出惊人道:“既然如此,那这个秦穆就让我收下,诸位师弟没什么意见吧?”
 
众人皆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许久未收徒的掌门居然会收下一个区区三灵根的小孩做徒弟。
 
“自然没什么意见。”众人回过神来,纷纷答道,目光又重新落在秦穆的身上。
 
云治真人没说话,宽袍广袖掩盖之下的手却缓缓握紧,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下面的秦穆:这个孩子竟然让一百多年未曾收徒的掌门起意收徒,究竟有何特别?
 
第8章:不走心的师父
 
秦穆可不知道上边发生了什么,就在他闭目调息的这段时间内,又有不少人陆续闯过试炼回到广场上,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他也不再打坐,站起身来。
 
没过多久,广场上的高台缓缓落下,闯过试炼的弟子看清上面坐着的众人,纷纷行礼。
 
这就是要开始收徒了。众人心知肚明。
 
果然,广场上的弟子陆续有人被点名带走,被点到的喜不自禁,没点到的垂头丧气。大约收了七八个后,不再有人出声。
 
不可能吧?
 
一直没被点到的秦穆暗暗惊疑,他虽然运气不好没拿到第一,却也不至于乏人问津,连个想收他为徒的都没有啊。
 
就在此时掌门发话了:“秦穆何在?”
 
秦穆立刻挺直了脊背:“弟子在!”
 
掌门看着他,笑容温和:“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掌门的弟子?秦穆一脸震惊,却并不全是做戏:他早就打听过凌仙宗里的高阶修士都有哪些,这位掌门一百多年没收徒弟了,他根本没有想过有可能拜他为师。
 
秦穆的目光不经意似的划过高台上的角落,那儿坐着一位清冷的美人,令他既爱且憎。爱的是美色,憎的是这美色之下的狠毒。
 
虽然与计划有些许差别,没能夺得魁首,拜云溯真人为师。但掌门的弟子,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他求之不得。
 
“弟子愿意!”秦穆回过神来,满脸欣喜之色,就地跪下拜师。
 
掌门颌首,暗想这也算是弥补这孩子失之交臂的魁首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第一名了,掌门再次出声道:“今次试炼魁首吕瞳,你想拜谁为师?”
 
只见吕瞳抬起头看向高台,他的父亲目光急切地示意他拜掌门为师,他却转开目光,看向僻静角落,面上泛起微红:“弟子吕瞳,求拜云溯真人为师。”
 
啥?
 
秦穆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除了他居然还有别人想拜云溯为师?这小子有什么目的?
 
缩在角落里的叶昙之压根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看向这个今年的魁首。
 
吕瞳被他一看,脸更红了。
 
一直注意着他的秦穆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掌门皱起眉头:要是他选了别人还好说,云溯师弟从未收过徒弟,加上刚刚直接拒绝了收下秦穆的建议,此刻若是再次开口拒绝,难免尴尬。
 
叶昙之淡淡地看了眼掌门师兄,微微点头:“好。”他虽然不想当师父,却也并不会随意违背凌仙宗数百年来的规矩。
 
既然魁首选择了他,他答应也无妨。
 
掌门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拜师吧。”
 
吕瞳又惊又喜,忙朝着叶昙之的方向跪拜下去。
 
眼看第一名都拜师了,这回试炼就此结束,剩下未曾被选中的弟子知道自己拜师无望,纷纷垂头丧气地散去。
 
秦穆抬头一看,陆安平赫然在此之列,看来他没入得了台上众前辈的法眼。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他的时候。
 
吕瞳拜完师站起身来,便看到身边的秦穆笑容满面地朝他道:“恭喜。”
 
“同喜。”吕瞳很是羞涩地回答。
 
“既然以后我们同为内门弟子,还需多多走动才是。”秦穆诚恳道。
 
吕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他并没有忘记在试炼中秦穆的表现,打定主意要跟他打好关系,因此态度十分热切。
 
看到这一幕的掌门表示很欣慰:自己新收的徒弟真是个纯良友好的好孩子啊。
 
虽说同为内门弟子,实际上能够碰到的机会却不多。一群新鲜出炉的内门弟子被各自的师父领回家,秦穆孤零零一个人跟着掌门走到半路,开口问道:“师父,我有师兄师姐吗?”
 
掌门的脚步一顿:“你曾经有过一个师兄。”
 
曾经?秦穆很快会意:“对不起,师父……”他不是故意提起这种伤心事的。
 
难怪他在外门打听掌门的徒弟,那些人往往讳莫如深,看来必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故事在里头。
 
然而掌门却轻飘飘地继续道:“不过他后来叛去了魔道。”
 
秦穆:“……”难怪后来一百多年没有收徒弟,感情是心理阴影。
 
掌门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了,腿脚却还挺好的,也不用飞行法宝,一路带着他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来到掌门拥有的那座山峰。
 
“山上没别人,随意选个地方住下即可。”掌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乾坤袋,道,“内门的规矩与外门并无什么不同,修炼上若有什么问题来寻我便是,去吧。”
 
秦穆接过那个乾坤袋:“是,多谢师父。”
 
掌门看着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天边突然飞来一道光芒,一个内门弟子匆匆赶来:“掌门,有客来访。”
 
凌仙宗如今是仙道第一宗门,掌门自然每日都很忙碌。眼看又有活要干,他只得对秦穆道:“那你先好好修炼吧。”
 
“是,弟子恭送师父。”秦穆垂首。
 
那内门弟子已经等不及了,火急火燎地将掌门他老人家拉上飞行法宝,一眨眼就飞出去老远。
 
秦穆抬头看看眼前苍翠的山峰,踏上飞剑绕了两圈,选定一个地方,抽出弓箭来,连发三箭,很快在山壁上掏出一个窟窿。
 
他飞进去站定,还挺满意,当下清理了洞内碎石,从师父给的乾坤袋里取出阵盘来设下禁制,这地方就成了他的洞府了。
 
掌门不愧是掌门,出手大方,给他的乾坤袋里除了几枚供他学习的玉简外还塞了两件法宝,几张阵盘和一沓符箓,可谓是细心周到,别说是在宗门内,就算带着这个乾坤袋外出历练也是绰绰有余。
 
收拾出自己的洞府,秦穆打算去弟子堂一趟,结果刚出门就愣住了。眼前群山林立,他哪里知道内门的弟子堂在哪座山上?没有师兄指引就是不方便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踏上飞剑,打算一路问过去。
 
或许是他运气好,刚飞了没多久,就看见前面有人影,他立刻转移方向靠过去喊道:“前辈请等等——”
 
那儿的人影转过身来,好巧不巧,竟然是云溯真人和他新鲜出炉的徒弟吕瞳。
 
秦穆脚步一顿,一脸歉意:“云溯师叔……”为什么偏偏是他?
 
叶昙之看到他孤身一人,便了然道:“去弟子堂?跟着我便是。”
 
“多谢云溯师叔。”秦穆垂首行礼,目光看向他身边的吕瞳。
 
吕瞳朝他笑笑。
 
秦穆回了他一个笑容。
 
叶昙之不是个多话的前辈,说让秦穆跟着就真的只是让他一路跟着,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到了弟子堂。秦穆本以为他会就这么离开,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挺负责的师父,一路跟着他俩进了弟子堂。
 
内门的弟子堂比外门冷清许多,里面的师兄给他俩换了弟子牌,又发了衣服份例,秦穆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刚准备往外走就被叫住:“哎等等,掌门可曾给你赐名?”
 
“什么名?”秦穆一脸莫名。
 
那师兄翻翻手里的册子:“你是掌门的徒弟,跟景字辈,掌门没给你赐名吗?”
 
秦穆摇摇头,很是无辜。
 
叶昙之见状取出一张传音符来:“我替你问问掌门师兄的意思。”
 
“多谢师叔。”秦穆忙道。
 
叶昙之看他一眼,顿了顿:“不必客气。”
 
几息时间,传音符便飞了回来,叶昙之接过传音符,片刻后转达道:“师兄让你自己想。”
 
秦穆:“……”要不要这么随便!
 
管事的师兄很体贴:“那你先想一会儿,你呢?”他问吕瞳。
 
吕瞳立刻抬头看向云溯。
 
云溯想都没想,便道:“景瞳。”
 
秦穆&吕瞳:“……”这个更随便!
 
大概是这样随便的师父挺多,那师兄问都没问,立刻记下,然后目光落到秦穆身上。
 
秦穆略一思忖:“那就用‘幽’吧。”
 
他前世的名字秦穆少有人知晓,众人皆知魔道左护法“幽澶”,如今用“幽”这一字,也算是上辈子的一种延续了。
 
叶昙之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动。
 
秦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问:“师叔?有什么不妥吗?”
 
“不,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叶昙之道。
 
秦穆闻言也没多想,叶昙之的故人跟他又没关系,他也不过是随便问问。
 
“景幽是吧?”那师兄也没多问,几笔记下,“好了。”
 
他们离开弟子堂,秦穆正准备离开,却被吕瞳叫住了,只见这个少年满面羞涩,支支吾吾地道:“以后我能去找你吗?”
 
秦穆一愣,很快露出一个笑容:“当然。”他可没忘记这个家伙抢了他的魁首,脸上虽有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可是很记仇的。
 
只不过如今吕瞳是云溯真人的徒弟,很值得交好。
 
若是能让吕瞳背叛云溯真人,云溯真人想必一定会记忆深刻的……
 
瞬息之间,许多种计划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总而言之,目前交好吕瞳很有必要,关于抢他魁首之仇,他暂时只能忍耐一段时间,按下不提了。
 
第9章:情窦初开少年时
 
对修士而言,漫长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瞬,转眼,秦穆已经在内门呆了五年多。
 
这五年多过得似乎很平静,秦穆老老实实呆在宗门里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很让他师父放心,然而实际上,他利用这五年多的时间,已经悄然在内门之中织起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内门弟子中除了与他同辈的“景”字一辈外,还有数量更多的“丛”字辈,例如五年多前的弟子试炼,除了他和吕瞳外,其余被挑中入内门的都是“景”字一辈的徒弟,现在看到秦穆都得喊师叔的。
 
正是靠这些师侄,秦穆几乎将整个内门的信息都掌握在了手中。
 
不得不说,掌门唯一徒弟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徒儿可在?”门外传来掌门的声音。
 
“师父。”难得今日掌门有空过来,秦穆立刻收起手中的小纸条,站起来见礼。
 
掌门笑得慈眉善目:“不必多礼,最近在做什么?”他看到小几上搁着的几卷书册,意外道,“在看修真史?”
 
“嗯,弟子修炼之余,打发时间用的。”秦穆道。
 
“史书上的记载未必全是事实,信五分足矣。”掌门随手翻了翻,“近日修炼可曾遇到难处?”
 
“修炼上倒是没有……”秦穆犹豫着道。
 
“那就是别的地方有了?”掌门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秦穆拿起小几上的修真史:“这里面记载了最近的一次仙魔大战,我们宗门是从那个时候起踏上仙道第一的位置的,我想问——”
 
“景幽,”掌门面露不自然,破天荒地打断了他,“不要看那一段。”
 
景幽本想试探着问些当年仙魔大战的问题,却没想到掌门反应这么大,疑惑道:“为什么?”
 
“这本书名为修真史,事实上是由仙修编撰,其中有很多地方都与事实不符。”掌门指着记载仙魔大战的那一页,“例如最近的一次仙魔大战,不论是起因还是过程,书中记载皆不尽然。”
 
“师父参与了?”秦穆好奇道。
 
掌门摇头叹息:“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攻打魔道,可惜利益当前,动心的人还是太多。”
 
秦穆神色微动:“师父能具体说说吗?”
 
“你要记住,人的善恶从来不是一个‘道’字可以界定的,魔道中固然有恶人,仙道之中难道就没有了么?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去剿灭魔道,不过是一些人的私心作祟……”掌门神色难得的严肃,缓缓讲述起自己对当年那一场混战的看法。
 
秦穆没想到,仙道第一的凌仙宗的掌门竟然并不看好当年的那场仙魔大战,甚至于,在整个仙道,怀揣这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看来仙道也并非全是些伪君子。
 
转眼数个时辰过去,师徒俩的交流终于被访客打断。
 
“景幽师兄。”洞府外走进来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年,见到掌门也在,匆忙行礼,“掌门师伯。”
 
“是景瞳啊,正巧我也该走了,你们师兄弟聊吧。”掌门说着站起身,按下准备起身送他的秦穆的肩膀。
 
吕瞳乖巧地道:“师伯慢走。”
 
秦穆意识到,这五年多的时间里,吕瞳来找他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一个单灵根的孩子,五年多的时间修为竟然丝毫没有长进,还是筑基初期,反倒是要喊秦穆这个如今的筑基中期叫师兄。然而吕瞳似乎丝毫不以为意,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最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焦躁。
 
眼看他又落错了一枚棋子,秦穆终于开口道:“是不是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我看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开心。”温润的少年嗓音在耳边响起,恍惚着的吕瞳抬起头,撞入一双关心的双眼,当即脸一红道:“我,我没事。”
 
如今的秦穆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尚显青涩,却已经有了翩翩君子的风度。
 
秦穆好似没有察觉他的羞涩,凑得更近,关切地道:“有什么事别放在心里,我可以帮忙。”
 
虽然对云溯心存爱慕,但吕瞳显然不是个一心一意的主儿,比起高高在上的云溯真人,五年来无微不至,亲切如邻家哥哥的秦穆更让他觉得真实。
 
秦穆有心勾引,这么大的少年根本把持不住。
 
吕瞳最近确实心烦意乱,却又不是能够对秦穆说得出口的事。他张了张口,正在纠结该怎么说,外面突然飞来一张传音符,他接到手中顿时神色一变,对秦穆道:“我有事先走了。”
 
“慢走。”秦穆也不问他,十分体贴地道。
 
吕瞳一改以往磨磨蹭蹭的性子,迫不及待地放出飞行法宝离开。
 
秦穆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吕瞳飞出去没多远,就被一个小个子的青年拦了下来。
 
这小个子青年长得十分普通,加上身高不高,纯属混入人群就看不出来的那种。吕瞳被他一拦,立刻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后秦穆的洞府,发现已经看不见了才冲面前的人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那青年嘿嘿赔着笑:“这不是打听到了,急着来告诉您嘛。”
 
闻言吕瞳眼睛一亮:“当真?”
 
“那是自然。”青年得意洋洋地道,“您知道碧波池里的千年菡萏吧?不出所料三个月后便会盛开,它的莲蓬便可以改善灵根。”
 
“碧波池?”吕瞳缓缓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没错,这就最近出世的天材地宝中唯一一个能够改造灵根的。”小个子青年信誓旦旦地道。
 
吕瞳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将这个消息送去给父亲。”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乾坤袋,丢了过去。
 
“哎。”小个子青年忙不迭地接过乾坤袋,神识微微一扫,眼底划过一丝不以为然,面上却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吕瞳得了消息,心不在焉地往自己的洞府飞去。
 
小个子青年目送他离开,却没有立刻去找云治真人,而是顺着吕瞳来时的路线,悄悄飞进了秦穆的洞府,恭敬地道:“景幽师叔,那个消息我已经透露给他了。”
 
秦穆靠在榻上,手边半局残棋,闻言微微一笑:“辛苦你了。”说完递来一个乾坤袋。
 
小个子青年一改先前财迷心窍的模样,不仅没接反倒跪了下来:“帮师叔做事是理所当然的,哪里敢要师叔的东西。”
 
“给你的你就拿着。”乾坤袋丢了过来,秦穆坐在上面斜睨着他,“帮我做事的人,自然会有好处。”
 
青年赶紧接住那个小小的乾坤袋,神识没忍住往里一探,竟然是他如今急需却苦寻不得的上品清心丹,立刻激动地道:“多谢师叔!”
 
“去吧。”秦穆挥挥手。
 
青年将乾坤袋揣在怀里,深怕丢了似的,告退离开。
 
秦穆把玩着手里的棋子,若有所思地喃喃:“云池真人与云莲真人明明是两个单灵根,怎么生出了一个三灵根的孩子?”这仙道宗门里乌七八糟的事情还真是多。
 
只可惜具体缘由探听不到,想要知道真相还是得从主人公的嘴里撬出来。
 
想取千年菡萏的莲蓬?只怕守着碧波池的欢喜门未必会同意。想来现在的吕瞳愁得很吧?他只要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不愁吕瞳以后不对他言听计从。
 
秦穆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靠谱。
 
大概是在准备千年菡萏之事,以往时常往秦穆这儿跑的吕瞳竟然一连数日未曾出现,秦穆作为一个担忧师弟的好师兄,自然要去问问。踏出洞府,难得地登上了云溯真人的山峰。
 
因为担心自己看到云溯真人那张脸会抑制不住杀气,他来此地的次数屈指可数,幸好云溯真人素来也不怎么露面,让秦穆免去了要对仇敌卑躬屈膝的困扰。
 
这回运气不错,似乎也没遇上。
 
秦穆在一片竹林里找到了吕瞳,内门弟子统一的白色衣饰裹在他的身上愈加显得他身形娇小,眉头微蹙,任凭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想关心他一番。
 
秦穆不负所望,刚走过去便问道:“怎么了?”
 
吕瞳有心倾诉,却又怎么敢将心中这个巨大的秘密告诉他,半晌才道:“没什么。”
 
秦穆善解人意道:“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但说无妨。”
 
吕瞳看着他,欲言又止。
 
秦穆正好也在看着他,片刻,突然伸手将他拉到自己怀中,少年的怀抱虽然稍显单薄,却很温暖。吕瞳虽然经常来找他,但如此亲密还是头一次,慌乱之际便听见耳边的人低声道:“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他顿时脸一红,低低“嗯”了一声。
 
秦穆的神情却没他语气那般温柔,他的目光扫向竹林外,那儿有一片白色衣角,刚刚消失。
 
他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若不是正好察觉到云溯真人在附近,他怎么可能突然动手去抱吕瞳。吕瞳被他的温柔迷得连碧波池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自然也没空思考他这举动是否突兀。
 
第10章:棒打鸳鸯
 
叶昙之皱着眉往回走,他并不是故意想要偷窥自己徒弟,只是刚巧走到那儿,不小心就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凭他的眼力轻易就认出抱着他徒弟的那个少年是掌门师兄的弟子,这两人似乎素来交好,只不过叶昙之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他俩才多大年纪?若是这么小就失了元阳,对以后修炼之路有弊无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一分:虽然收这徒弟非他本意,但既然成了他的徒弟,还是过去提醒一二吧。
 
他的脚步一顿,复又往竹林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竹林,他就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拦住了。
 
“你怎么又来了?”叶昙之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之人的嫌恶。
 
拦住他的人耷眉拉眼,一脸的晦气,强撑出一副讨好的笑意来:“云溯师叔,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三言两语安慰好吕瞳的秦穆恰好此时从竹林里出来,感觉到前面有人立刻收敛气息,这才小心翼翼靠近,然而定睛一看却怔愣当场——那个正跟云溯真人说话的家伙,不是前世杀了他的叛徒又是谁!
 
秦穆进入凌仙宗后曾经想要寻过这个叛徒,然而这人就好像蒸发了一般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他怀疑或许是云溯真人下狠手直接将人宰了,但今日一看,呵呵,此人还活得好好的嘛。
 
如果说面对云溯他还有耐心慢慢对付,面对这个人,他却只迫不及待想将其挫骨扬灰,连一刻都等不得。
 
他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掩藏得更深,免得杀气忍不住漏出来被对方察觉。虽然距离略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通过肢体语言和表情,也能猜出一二。
 
“云溯师叔,当年你们清剿魔道的时候,我帮了那么大的忙,您现在翻脸不认人可就太说不过去了啊。”那人道。
 
“景博,你如今已是凌仙宗弟子,不必总是提起当年那件事。”叶昙之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景博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弟子修炼所需的灵石用完了嘛……”
 
叶昙之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不找你师父要?莫要拿当年的事情威胁我,自始至终要你背叛魔道的都是你的师父云治,与我没有半分干系。”
 
“师父他老人家可忙得很呢。”景博也不惧他的黑脸,凑近低声道,“难道云溯师叔想被人知道,您一时心慈手软,放走了魔道左护法的元神?”
 
叶昙之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杀机。
 
景博笑得有恃无恐。
 
沉默半晌后,叶昙之才缓缓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乾坤袋,丢了给他。
 
景博乐呵呵地接过:“师叔放心,我也不白拿,会替您打听左护法的下落的。”说罢无视叶昙之的黑脸,干脆利落地离开。
 
因为距离太远,秦穆并不能听清那二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之间最后的交易,当即在心底冷笑,所谓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云溯师叔,想不到也有这种背地里的交易要人去做。
 
看完一场戏,秦穆并没有露面的打算,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
 
岂料云溯真人阴魂不散,眼看他已经走到山腰,前面竟然飘然出现一道人影拦在路中央,似乎是在等他。
 
秦穆不得不迎面走上前去:“云溯师叔。”
 
叶昙之刚被敲诈,心情不太好,口气难免有些冷:“景瞳呢?”
 
合着您特地过来拦我就是为了找徒弟?
 
秦穆笑道:“他去找他父亲了。”
 
叶昙之微微颌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秦穆又道:“若是师叔没别的事,弟子就先走了。”
 
岂料一向高冷的云溯真人却道:“有事。”
 
嗯?秦穆的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不知师叔找弟子何事?”
 
叶昙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与景瞳之间……”才说出口就卡住了,这事还真是不知该怎么说。
 
幸好他面前站着的秦穆是个机智的,见状立刻就明白了,会意道:“师叔您误会了,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师兄弟关系。”
 
见他如此识趣,叶昙之眉头舒展开些许,话也顺畅了:“你们年纪尚小,应以修炼为重,不该总是贪图玩乐。”
 
秦穆连连应是,抬头打量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师叔,明明长了一张秀气精致的美人脸,行事说话却跟个老头子似的。
 
叶昙之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说完便放他离开。
 
秦穆心中一动,走他身边越过的时候忍不住起了一丝促狭的心思,低声道:“莫非师叔想歪了?以为我们……”
 
他靠得太近,最后那含糊的半句轻飘飘的好似错觉,却污力滔滔地冲了叶昙之一耳朵。没想到此人胆大包天到敢调戏师叔,叶昙之皱眉,扭头却只能看到少年大步离去的背影。
 
看到叶昙之摆出师叔的架子教育人,秦穆很是不爽,调戏完了顿时感觉身心舒畅。不知为何在此人面前他总是不能太好地控制情绪,大概是克制杀意已经用了他绝大部分的心力,一些无伤大雅的本性暴露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一想到那个古板的小师叔会被自己“大不敬”的话气成啥样,他的脚步就愈加轻快。
 
他并不知道,叶昙之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非但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反倒是若有所思。
 
等到吕瞳安排好自己的私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秦穆了。
 
此时他还没觉得奇怪,秦穆本就不常来找他,以往都是他去找秦穆的。
 
岂料他在这之后再去找秦穆,却总是被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他又不解又委屈,好不容堵到人,秦穆见到他却是一脸欲言又止:“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经常见面了。”
 
吕瞳一愣,眼圈红了:“你还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帮忙。”
 
秦穆叹道:“并非我不愿见你,只是,云溯真人他……”
 
“我师父?”吕瞳一脸不解,“他怎么了?”
 
秦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没什么。”
 
这摆明了就是有什么!
 
果然,吕瞳不依不饶地追问:“我师父究竟怎么了?莫非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在他的连连逼问下,秦穆不得不道:“他似乎不太喜欢我与你经常见面……”
 
吕瞳吸了一口冷气,似乎很是诧异:“怎么会呢?”他师父明明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除非……
 
他的脸顿时一红:莫非师父他其实对自己也有那般心思?
 
秦穆见他不怒反喜还面泛桃花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想歪到哪里去了,暗暗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我明白了,”吕瞳道,“我会跟师父解释的。”
 
“别,”秦穆一把拉住他,劝道,“云溯真人也是好意,在凌仙宗内就收敛些吧。下个月有一批筑基期弟子外出试炼的机会,景瞳可要与我同去?”
 
吕瞳看着他,面上渐渐红了,含情脉脉地道:“自然同去。”
 
不知他又想哪儿去了。秦穆松开手,温和地笑道:“那就等下个月再见了。”
 
吕瞳应了一声,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秦穆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已经沦落到要对着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孩儿使美人计了,真是十分悲伤。
 
离千年菡萏开花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吕瞳必然会找机会离开宗门,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下个月内门筑基期弟子的所谓外出试炼,是秦穆特地为他制造的一个机会。
 
虽说秦穆如今才是筑基中期,但整个内门的筑基期弟子,大半都隐隐有以他为首的姿态了。他如今是掌门唯一的弟子,不少人都私下议论,或许秦穆会成为下一任掌门。
 
一转眼就到了出门试炼的日子,秦穆早早来到宗门广场,果然看到离吕瞳不远的地方,站着那个曾经在飞天城见过,还被他坑了一盒流金竹的冤大头。
 
果然如他所料,云治真人的独子是三灵根这种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回去寻千年菡萏的还是这两个人。
 
眼看天色大亮,秦穆粗粗扫了眼,十几个人都来全了,便点点头道:“走吧。”
 
闻言立刻有一个弟子取出灵舟来,往半空一抛,巴掌大的灵舟立刻化作巨大的飞行法宝,容纳十余人绰绰有余。众人踏上灵舟,离开宗门向着试炼的目的地飞去。
 
好巧不巧,这回选定的试炼地点,离欢喜门的碧波池只有短短几百里的距离。
 
“……此次试炼地点距离魔修宗门很近,希望大家注意安全,若有万一,一定要尽快发出传音符求救,切莫逞强。”一个年长的弟子将此次的试炼事项交代完毕后,最后叮嘱了一句。
 
一个圆脸弟子哼了一声:“区区魔修而已,魔道早在几年前就是仙道的手下败将,剩下的这些宗门不过是一些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我们凌仙宗可是仙道第一宗门,有什么好怕的。”
 
秦穆用一种怜爱智障般的目光看着他发表嚣张言论。
 
孩子,像你这个样子,通常是活不了多久的。
 
第11章:脑补狂魔
 
众人抵达目的地,三三两两分成小组,陆续散去。秦穆看向吕瞳,似乎打算跟他一同行动。
 
吕瞳咬了咬唇,走到他面前:“对,对不起,我父亲给我安排了一个同行的弟子,所以……”
 
秦穆看了眼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冤大头,温和地笑道:“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吕瞳闻言更加不忍心了,可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能咬牙离开。
 
秦穆目送他们离开,笑容更真切几分。
 
算着日子,秦穆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己的试炼,在千年菡萏开花的那一日赶往欢喜门附近,守株待兔。
 
秦穆靠近欢喜门才发现,或许是因为前几年被仙道围剿而造成的元气大伤,欢喜门附近巡逻的魔修比起当年都少了许多,人迹罕至的样子让秦穆皱起眉来:四周巡逻的人这么少,说不定还真能让吕瞳他俩偷到莲蓬不被人发现。他今晚是来“英雄救美”的,要是吕瞳此行顺利,岂不是没了他的出场余地?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前面传来阵阵喧哗,为首那两个夺路狂奔的,不是吕瞳二人又是谁。
 
眼看后面的人快要追上他俩,冤大头将吕瞳往前一推,自己拔剑拦住追兵,大喊一声,断后去了。
 
吕瞳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手里似乎还抱着个什么,被他一推,惊呼一声,凑巧眼前是个下坡,他就这么一咕噜滚了下去。
 
蹲在树上的秦穆:“……”
 
没办法,到山坡底下去找吧。
 
他的身形一闪,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顺着吕瞳滚下去的方向,鬼魅般飘了过去。
 
找了许久,秦穆才找到吕瞳,他躺在一片杂草乱石之中,已经失去了意识。听见上面传来的喧闹声,秦穆不再拖延,带着浑身是伤的吕瞳迅速离开。
 
次日清晨,吕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床上,他迷糊了一阵,猛地坐起,浑身的伤口拉扯到,疼得呻吟一声,却来不及关心自己,匆匆翻了翻乾坤袋,发现那东西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只不过昨晚他明明记得是将东西抱在怀里跑的,怎么会到乾坤袋里?他想了想,或许是自己什么时候收进去又忘了吧,总归还在就好。
 
“你醒了?”门被推开,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吕瞳抬眼一看,又惊又喜:“景幽师兄?”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昨晚……
 
“昨晚是我带你回来的。”秦穆直截了当地道,戳破了他的忐忑不安,“你可知道,若不是我找到了你,你就活不了了。”
 
听到他的话,吕瞳垂下头:“对不起……”
 
秦穆眉头微蹙,半晌叹了口气:“你要记得,我们如今修为尚浅,魔修手段诡谲,我们正面对上只有吃亏的份。”
 
吕瞳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本来还想要如何解释自己从试炼地点跑去欢喜门的事情,没想到秦穆竟然如此体贴,问都没问一声就放过他了。思及此他忍不住道:“你不问我为何出现在那儿吗?”
 
秦穆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体贴道:“等你愿意告诉我,再说不迟。以后做事切记量力而行,别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不愧是景幽师兄,如此温柔体贴,吕瞳更感动了,撒娇道:“师兄,我身上好疼。”
 
秦穆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那一脸温柔的表情,沉默了一下才道:“……好好休息,都是些外伤,我已经给你包扎过了。”
 
吕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又红了。他拉着秦穆不让他离开,又磨磨蹭蹭了好半晌,突然想起来:“景正师兄呢?”
 
“景正师兄?”秦穆一脸莫名。
 
吕瞳支支吾吾地道:“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
 
秦穆这才道:“昨晚他也在?我只寻到了你,没有看到他。”
 
吕瞳眼神一黯,知道那人是凶多吉少了,暗暗叹了口气。
 
趁此机会,秦穆开口:“你还是要多多休息,我住在隔壁,你若是有事——”
 
“就叫你?”吕瞳似乎很期待能干点别的什么。
 
秦穆笑容不改,说完下半句:“可以喊门外的小二。”出卖色相也就算了,他还没有把贞操都赔出去的打算。
 
吕瞳一脸失望,瘪瘪嘴委屈地应了一声:“哦。”
 
秦穆总算脱身,大步跨出门外,这才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来。
 
真累啊。
 
吕瞳在客栈里养了两天伤,等到试炼结束跟着众人一同回去,除了秦穆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曾经做过什么,只是回来的路上少了个不起眼的同门弟子,却也没有任何人问起。
 
当然没人问起,这一趟试炼,秦穆精挑细选,来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啊。别说是莫名其妙少了个人,就算秦穆在众目睽睽之下宰了一个人,他们也会当做完全没看到。
 
吕瞳以为这一趟旅程虽然惊险却还算顺利,回去之后只要找个机会将莲蓬炼制成丹药就能改变灵根,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岂料他忘了与他同行的景正师兄的尸身落在了欢喜门,欢喜门的魔修们随便一翻他的乾坤袋,就发现这胆大妄为来偷东西的小贼,竟然是仙道大名鼎鼎的凌仙宗的弟子。
 
这么好的把柄落到手里,不去找茬,他们还算魔修吗?
 
此刻秦穆一行人已经回到宗门,三三两两散去,连句废话都没有。秦穆没忘记要在宗门里跟吕瞳“保持距离”,硬生生用眼神拦住了想要蹭过来跟他一起走的吕瞳,自己踏上飞剑离开。
 
吕瞳很是委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踏上自己的飞行法宝。
 
秦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治真人的山峰附近,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正欲离开,眼角忽然扫到一个人影,当即按下飞剑,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个体态丰腴的少妇,看起来修为很低,但容颜却很美,尤其是此刻一脸慌张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在内门之中,除了修为和天资俱高的内门修士之外,这种修为资质都不高,却格外美貌的男女,几乎占了内门中人数的大半。
 
少妇一路小跑,时不时还回头看两眼,却不怎么注意前面,冷不防的,就撞上了一个人。
 
“你没事吧?”预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少妇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扶着她的手臂,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多,多谢真人。”她赶紧后退两步,小心翼翼抽出她的胳膊,行了个大礼道,“婢子没事。”
 
这样小小年纪便是内门弟子的,尤为惹不得。
 
这少年却好脾气:“姐姐别这样,我可不是什么真人。”
 
少妇闻言心下略松,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少年看她频频看向自己,好奇地问道。
 
少妇慌忙低头:“没,没有,婢子失礼了,只是婢子的儿子……就跟您一样大,所以才……”
 
“是嘛,这内门里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太少了,你儿子在哪儿?我可以见见他吗?”少年的眼睛一亮,似乎很感兴趣。
 
少妇闻言却连连摇头:“不,不,他,他已经死了……”
 
“啊?”少年一脸莫名其妙,“你这人,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凑巧此时,路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喧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少妇一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抓住面前看起来似乎脾气不错的少年:“求求你,救救我!”
 
很快,一群身着内门弟子衣衫的青年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在一边四处寻觅什么。
 
“景幽师叔。”为首的青年认出不远处站着的少年,赶紧上前行礼。
 
秦穆好似这才看见他们一般,转过目光:“哦,是丛堂啊,怎么在这儿?”
 
丛堂笑笑,无视身后同门的眼色,干脆利落地和盘托出:“我们师祖最宠爱的侍妾跑出来了,大家都在找呢。”
 
“你怎么说出来了!”身后有个同门按捺不住低声道。
 
丛堂却是一脸光明磊落:“这有什么,景幽师叔又不是什么外人。话说回来,师叔可曾见到一个女子从这边过去?”
 
秦穆神色不改:“不曾。”
 
丛堂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不在这边,我们去那边再找找。”说完一挥手,带着众人拐上了另外一条路,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等这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秦穆才慢悠悠地道:“出来吧。”
 
他身后不远处的假山石后露出了一道窈窕身影,满脸的不可思议,大概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离开。
 
事实上原因很简单,因为丛堂其实是秦穆的人啊。
 
“你是云治真人的侍妾?怎么跑出来了?”秦穆问她。
 
少妇犹豫了半晌,或许是因为刚刚秦穆的帮忙,她开口道:“我想见一个人。”
 
秦穆没说话,依然看着她。
 
少妇好似下定决心,咬咬牙道:“刚刚那群修士喊您师叔,想必您应该认得景瞳吧?”
 
“你要见他?”秦穆挑眉,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求您了,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少妇说着,便要下跪。
 
一阵清风拂过,抬起她的身躯,正在惊讶之际听见面前的少年笑道:“这点小事,随我来便是。”
 
第12章:事情的真相
 
吕瞳收到秦穆的传音符时,既惊喜又意外,他没想到秦穆竟然会主动约他见面,当即按照传音符里所言,悄悄避开其他人,来到约定的地点。
 
为了掩人耳目,秦穆约在了人迹罕至的宗门后山,刚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吕瞳匆匆赶来,一脸欣喜地喊:“景幽师兄!”然而刚刚落地,他就看到了站在秦穆身后不远的那道人影,动作不由一僵,笑容也褪去了,“你怎么在这儿?”
 
“小瞳!”少妇看到他,才喊了一声,便被他脸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硬生生定在了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前。
 
“我偶然间遇到这个人,她说想见你,我便带她来了。”秦穆在一旁,适时开口。
 
吕瞳的神色变了几变,才带着一丝埋怨的语气道:“景幽师兄真是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吓了一跳。”他顿了顿,略带威胁地扫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少妇,这才继续道,“她是我娘身边的侍女,大约是我娘有什么事要找我,才叫她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便不打搅你们俩了,先走一步。”秦穆颌首,没等吕瞳开口挽留,便踏上飞行法宝离开。
 
少妇难以接受吕瞳的借口,见他离开迫不及待地道:“小瞳,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那难不成说你是我娘吗?”吕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来找我究竟什么事?”
 
“小瞳,”少妇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跟我离开好不好?去哪里都好,别呆在凌仙宗了。”
 
“你说什么呢!”吕瞳狠狠甩开她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就快要成功了,怎么可能甘心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他突然沉下脸:“你是怎么出来的,父亲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
 
“小瞳你……”少妇目露惊诧,隐隐觉得不安。
 
果然,吕瞳突然反过来抓住她的胳膊道:“你跟我回去!”
 
少妇下意识挣扎,可惜修为敌不过他,只能被他拽上飞行法宝,强行带回她千方百计逃出来的地方。
 
“父亲。”吕瞳带着面露绝望的少妇踏入云治真人的洞府。
 
“嗯,”云治真人冷冷看了眼那少妇,吩咐左右,“带她下去。”
 
吕瞳冷眼看着满面绝望的少妇被两个人拖了下去,正准备离开却被云治真人叫住:“怎么回事?”
 
吕瞳微微垂首,将整件事说了一遍。
 
“你说她跑出去被景幽撞见了?”云治真人缓缓皱眉,“也不知这女人跟他说了些什么,以防万一,还是解决掉他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将秦穆放在眼里。
 
吕瞳心里一沉,勉强地笑道:“景幽师兄叫我过去的时候神色如常,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你懂什么!”云治真人扫他一眼,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看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你跟他关系不错?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切记不要留下什么痕迹。”见他还在犹豫,云治真人补充一句,“若是这个秘密暴露,你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听到他阴恻恻的语调,吕瞳一颤,眼神却坚定了:“是。”
 
秦穆就猜到少妇和吕瞳的见面注定是不欢而散的,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他就再次遇到了这位少妇,这回她的神色可不如先前,满面憔悴不说,眼底还藏着怨恨之色。
 
秦穆故作惊讶:“你怎么了?受伤了?”
 
虽然他故意早早离开,却知道,被吕瞳送回去的少妇因为擅自逃跑的罪名,被云治真人狠狠修理了一通,若不是秦穆提前知会丛堂看着,她恐怕会直接就这么一命呜呼。
 
丛堂将她救出来,直接送到了秦穆的面前。
 
“求真人帮我,”她跪了下来,深深埋下身子,“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哦?”秦穆缓缓露出一丝笑意,“不妨说说。”
 
与此同时,欢喜门的魔修们也陆续抵达了凌仙宗的附近,却没有就这么大大咧咧直接找上门,而是悄然蛰伏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从少妇的口中,秦穆终于了解到了当年的真相。
 
吕瞳是三灵根这件事他知道,起初他猜测是吕瞳的母亲云莲真人跟哪个资质不好的男人生下这个孩子,给云治真人戴了个绿帽,岂料他还是太天真了。
 
事情远比他猜想的复杂。
 
吕瞳确实不是云治真人跟云莲真人这对凌仙宗里人人称羡的道侣生的孩子,但这个秘密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知道,甚至于连云莲真人都被蒙在鼓里。
 
眼前这个少妇正是吕瞳的生母,当年她与云莲真人几乎同时有孕,又同时生下了孩子。可云莲真人在生产时出了意外,元气大伤,连孩子一面都没见到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后,云治真人抱到她面前的已经成了如今的吕瞳。
 
“那云莲真人生下的孩子呢?”秦穆问。
 
谁知少妇摇摇头:“我不知道。”
 
秦穆沉吟片刻:“既然云治真人已经用秘法压制住了吕瞳体内的另外两个灵根,为何如今又急着寻找能改灵根的天材地宝?”
 
“压制灵根的秘法是有缺陷的,小瞳如今这个年纪,秘法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虽然云莲真人常年闭关,但每年总要出来几天,到时候万一被她发现破绽,这些年来的辛苦就白费了。”少妇老老实实地道。
 
“如今吕瞳已经找到了能够改灵根的宝贝,我猜,你也应该已经知道了。”秦穆端详着她的脸色,不急不缓地道,“只等吕瞳的灵根一改,你大概也保不住性命了吧?”
 
少妇脸色一变,正如秦穆所说,如今知道吕瞳是三灵根的人除了云治真人和吕瞳外只剩下她,为了将这个秘密彻底掩盖,云治真人不可能放过她的性命。
 
这也是她想方设法想要见吕瞳一面的原因,她本以为吕瞳见了她会帮她,却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翻脸不认人,看到她不仅没有半点欣喜,反倒像是见到什么麻烦一般恨不得退避三舍。
 
绝望之际,秦穆的出现就像是悬崖上的一根稻草,让她忍不住想要牢牢拽住。
 
“我可以救你,”看够了她的神情变化,秦穆终于不紧不慢地道,“只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圣人,你若是要我帮忙,不如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少妇如今走投无路,闻言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少妇刚被丛堂带走没多久,吕瞳来了。
 
自从秦穆以云溯真人的借口跟他保持距离后,他几乎就不怎么上门了,这回突然过来,一定有什么缘由。
 
“怎么了?”秦穆问。
 
吕瞳一脸愁绪毫不遮掩,拎起手中的小酒坛示意自己是来借酒消愁的。
 
秦穆笑了:“你才多大,竟开始喝酒了?”
 
若是平时,吕瞳还会跟他调笑两句,今天却似乎心事重重,翻手取出两个酒盏道:“少废话,喝不喝?”
 
“喝。”秦穆欣然应允。
 
吕瞳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还是有些紧张,手一抖,酒液便洒落了几滴在桌上。
 
修士的手通常是很稳的,秦穆看着那几滴洒到外面的酒,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今天的酒没那么好喝。
 
吕瞳来前已经服下解药,他拿起酒盏,递给秦穆,自己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后,才发现秦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根本没喝。
 
“怎么,”吕瞳声音有些变调,“师兄不愿意陪我吗?”
 
“没什么,”秦穆道,“只是觉得你今天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
 
吕瞳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不同啊。”
 
“是嘛……”秦穆说着垂眼,作势要喝。
 
吕瞳暗暗捏紧手中的酒杯。
 
“对了,还有件事想问你。”秦穆的唇还未碰到杯口,又抬起头来。
 
吕瞳表情僵硬,视线无法离开他手中的酒杯:“什么事?”
 
“你爹要你杀我?”秦穆似笑非笑。
 
吕瞳大惊失色,手一抖,手中酒盏落地。
 
他本以为秦穆知道后会翻脸,后退一步却被对方拉住:“我说过,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为何不将事情告诉我,让我帮你一同想办法呢?”
 
“师兄不怨我?”吕瞳看着那坛毒酒,怔怔地问。
 
“当然,”秦穆笑道,“你是真心要杀我吗?”
 
“当然不是!我,我是逼不得已啊!”他扑到秦穆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
 
秦穆拍拍他的背,语气温柔,眼底却满是讥诮:“我相信你。”
 
看来事不宜迟,该收尾了。
 
吕瞳下毒失败被秦穆哄了回去,虽然暂时不会再折腾什么,但难免以后会被云治真人施压催促,到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就难以预料了。秦穆决定尽快解决掉这烦人的父子俩。
 
借着夜色掩映,他悄然来到云治真人的洞府外。
 
“谁在外面?”云治真人的声音响起。
 
“师祖,弟子丛堂,送这个月的份例来。”
 
“进来吧。”禁制被打开一个口子。
 
隐藏身形的秦穆紧跟丛堂,钻了进去。
 
他非常在意一件事——云莲真人既然当初是真的怀孕了,那她生下的孩子去哪儿了?云治真人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偷梁换柱,看他也不像是有多喜欢吕瞳的生母。
 
因为这个疑点迟迟难以解开,他终于决定冒险亲自一探云治洞府。
 
第13章:上门讨债的魔修们
 
仙修都不太了解魔修手段,在自家宗门内戒备也有所降低,秦穆成功混进了云治的洞府,看到云治真人正拿着一卷书看,便放心大胆地往洞府深处寻去了。
 
一般来说,修士们的洞府都不会弄得太复杂,毕竟是自己住的地方,弄那么麻烦做什么。可云治真人明显是个例外,他的洞府堪称迷宫,秦穆一边走一边怀疑,这位是不是没事就在家挖挖洞。
 
没过多久,他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门被重重禁制包裹。
 
在自己的洞府里还设下这么多禁制,明显有问题啊!
 
秦穆毫不犹豫地靠了过去。
 
这道门上的禁制有些复杂,却难不倒秦穆,可是禁制一旦解除,外面坐着的云治真人一定会有所察觉,如何不惊动对方成了他头疼的问题。
 
怎么办?
 
就在秦穆纠结之际,身后传来动静,他立刻靠到石壁上隐藏气息,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
 
竟然是云治真人过来了。
 
秦穆有些犹豫,云治真人过来,意味着他有个机会可以在禁制打开的时候跟上去,但他并不确定靠得太近会不会被发现。
 
毕竟云治是元婴真人。
 
但机会只有一瞬,他来不及考虑,眼看禁制打开,他隐匿着身形冲了过去。
 
成功了,进入房间内的秦穆松了口气。
 
云治真人浑然不觉有个人跟着他一同进来,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上。
 
那上面躺着一个婴儿。
 
一开始秦穆并不觉得这个婴儿是云莲真人当年生下的孩子,毕竟与其同天出生的吕瞳都那么大了。但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婴儿并不是普通婴儿。
 
他是仙灵体。
 
秦穆恍然大悟:怪不得云治真人宁可用吕瞳做代替品,也要瞒着云莲真人将这个孩子偷偷藏起来。仙灵体的孩子出生就受到天道眷顾,别人花费数百上千年才能飞升,这种体质的孩子无需修炼便能沟通天地灵气,运气好的话用不了一百年,就能飞升。
 
有人垂涎这种体质,想了个法子,利用阵法将天灵体的孩子困在里面,将其体内修为转化为己用,想必云治真人这些年来的修为都是靠这种法子弄到的。
 
仙灵体这种体质,确实太让人心动。但就算这样,对亲子下手的云治真人,也只能算是丧心病狂。
 
此时的云治真人,正将掌心覆在婴儿天灵盖之上,看他的神情享受,想必就是在吸收修为了。
 
秦穆没有再继续呆下去,趁着门上的禁制还没重新关上,离开了这里,打算随便找个旮旯等到明日早晨丛堂过来的时候,趁机离开云治的洞府。
 
结果他晃着晃着,居然发现了一条十分隐蔽的暗道。
 
离天亮还早,他决定进去一探。
 
暗道极长,但没有岔路,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他试着推了一下,没推开,仔细看看有没有机关禁制什么的,似乎也没有。这门或许只能从另一边打开,他有些后悔,白走这么长一段路了。
 
“你过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就在他不死心地继续捣鼓的时候,门那边竟然传出一个女声。
 
秦穆先是一惊,脑中很快出现一个猜测,试着对门那边道:“云莲真人?”
 
那边的女声立刻警惕起来:“你不是云治?你是谁?”
 
“云莲师叔,我是景幽,我的师父是掌门。”秦穆隔着门道。
 
那边沉默了许久,就在秦穆不安之际,门竟然缓缓打开。
 
他告了一声罪,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秦穆没扭头,也不见慌张,看起来十分淡定。实际上他却在心中暗暗苦笑:这回算是连回头路都给堵上了。
 
还好,云莲真人看起来还是很和善的。
 
她坐在聚灵阵中央,似乎刚刚在修炼,如今看到秦穆进来,打量了他一番,道:“我知道掌门师兄又收了个徒弟,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年纪这样小。”
 
她态度温和,秦穆却不敢轻慢,恭敬地道:“弟子景幽,见过云莲师叔。”
 
“不必多礼,说说你的来意。”云莲真人道。
 
秦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她,传闻云莲真人体弱,如今一看,虽然面色苍白了些,但精神尚可,尤其那一双眼睛,好似能看穿人的心底。
 
此人若不是生下了一个天灵体元气大伤,如今应该是一方大能。
 
秦穆不敢小看这位体弱的师叔,只掩藏了些许自己的私心,将偶然发现吕瞳三灵根,以及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和盘托出。
 
云莲真人越听,脸色越白一分。
 
秦穆说到自己今天夜探云治洞府时,忍不住担忧地停了下来,不敢再继续刺激她。
 
云莲真人却道:“说下去。”
 
秦穆只好将天灵体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云莲真人终于如遭雷击,狠狠吐出一口血。
 
“云莲师叔!”秦穆有些后悔,万一直接将人刺激死了可如何是好。
 
“我没事……”云莲真人气若游丝,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我的孩子,他还活着。”
 
秦穆眼中露出动容之色:“是的,他还活着。”
 
“我知道你的来意了,说说你的计划,我可以与你合作。”云莲真人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秦穆想。
 
眼看千年菡萏的莲蓬已经到手,只待制成丹药服下后就能变成真正的单灵根,吕瞳的心情很是迫切。然而不知为何,最近几天他总是有些不安,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景幽师叔!”这一日,就在秦穆跟几个管理宗门日常事务的师兄弟议事时,一个弟子突然冲了进来,“外面来了几个欢喜门的修士,要求见掌门。”
 
“掌门带着几位师叔去了金胜门,这几天都不在,你没告诉他们?”一位师兄道。
 
另一个师兄很是疑惑:“欢喜门不是魔修宗门吗?与我们凌仙宗素来没有任何交集,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我说了,可是他们还是不肯走。”那弟子愁眉苦脸地道。他的修为不高,看着那群魔修只觉得浑身发憷,迫不及待跑来求助师叔。
 
“这……”一开始发话的师兄犹豫了。
 
秦穆从重重卷宗后面抬起头,微微一笑:“这有何难,既然师父临走前将宗门事务交给了我,那么就由我来招待他们好了,请他们进来吧。”
 
弟子得到秦穆的回答,忙不迭地又出去了。
 
“师弟,我不是怀疑你的本事,”一个师兄眉头微蹙,“只不过欢喜门毕竟是魔修宗门,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你修为尚浅,若是对方突然发难,我怕你有危险。”
 
秦穆沉吟片刻,颌首道:“这倒也是,那就麻烦师兄跑一趟,将留守宗门的云治师叔和云溯师叔叫来吧。”
 
刚刚发话的师兄不由皱起一张脸,这两位师叔虽然没去金胜门,却都不是好说话的个性,若是平时他绝对不愿意跟这两位打交道,但碍于如今情况紧急,也只得跑上一趟。
 
秦穆站起身,掸了掸衣摆,朝着其余师兄弟道:“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欢喜门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位倒霉的师兄一边暗叹自己嘴太快,一边认命踏着飞行法宝去请师叔,云溯师叔那边还好,虽然冷着脸,却很快就答应了。至于云治师叔,则没那么好对付。
 
“宗门事务交给景幽那小子不就行了?要我去做什么,你又已经喊了云溯师弟过去,我就不去了。”云治真人挥挥手,不耐烦地道。
 
这位师兄皱着眉:“可是,来的毕竟是魔修,欢喜门没那么好对付啊……”
 
云治真人的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你说什么,来的是欢喜门?”提起欢喜门,他立刻想起了此刻还放在丹房里没用到的莲蓬,暗暗思忖欢喜门莫不是冲着这个来的吧?思及此他立刻改口道:“你等等,我这就过去。”
 
这位师兄搞不懂云治真人怎么又改主意了,但是多一位师叔在场总是好事,不由暗暗替师弟秦穆松了口气。
 
等到欢喜门的魔修进来的时候,举目一扫,嗤笑道:“哟,人来得挺多啊。”
 
照理说这时候本应该由代理宗门事务的秦穆出场,但既然有两位师叔在场,他自然得先征求一下师叔们的意见。
 
他往旁边看去。
 
如果是平时,云治真人和云溯真人都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主,果然,云溯真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云治真人居然主动开口了:“我们凌仙宗素来与欢喜门没有交集,不知你们今日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欢喜门的人也不废话,抬手从乾坤袋里抛出一具尸体:“不如你们先看看,这是谁。”
 
那具尸体浑身伤痕累累,靠得近的弟子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脸,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景正!”
 
闻言,在场众多凌仙宗修士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云治真人的脸上,众所周知,景正是他的徒弟。
 
这景正的尸体怎么落在了魔修手里,还被人送回来了?
 
第14章:混乱一场
 
云治真人先是一愣,继而皱皱眉,道:“此人是我的徒弟,他前不久参加了一个内门弟子的试炼,外出后就没有回来,我以为他是在试炼中出了什么岔子,很是叹息,多谢几位千里迢迢将人送回来。”
 
“先别急着道谢,”那欢喜宗魔修笑得不怀好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到秦穆的时候略略停顿了一下,这微小的细节并没有被众人注意到,“这人大半夜的跑到我们欢喜门偷东西,被我们给抓住了,才畏罪自杀的。偷东西的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不仅跑了,还偷走了我们宗门的至宝,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要回我们宗门失窃的宝贝。”
 
欢喜门的弟子话音刚落,人群便喧闹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偷东西?”
 
“景正虽然平时不爱搭理人,但绝对不是会偷东西的人!”
 
眼看弟子们窃窃私语,云治冷哼一声:“笑话!我们凌仙宗什么没有,要去你们宗门偷东西?”
 
那魔修不仅没生气,反倒是点了点头:“千年菡萏的莲蓬,你们凌仙宗的确没有。”
 
“千年菡萏的莲蓬?”众人相互看看,一个弟子忍不住道,“我在书上看到过,那不是改灵根的东西么,你就算编瞎话也要编点靠谱的,景正师兄是单灵根,要那个做什么!”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喂,你既然是这个倒霉鬼的师父,他去偷莲蓬莫非是你指使的吧!”欢喜门的魔修唯恐天下不乱地朝着云治真人道。
 
云治真人的脸色很难看:“笑话!”他一边色厉内荏地吼,一边暗暗生自己那没用儿子的气:做事一点都不干净,竟让人找上门来了!
 
此时的吕瞳恰巧也在场,他本来不过是好奇才硬要跟着师父过来,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件事,不由面色苍白地往后退去,想要离开。
 
他原本站在叶昙之身边,这样一动顿时让叶昙之注意到了他:“怎么了?”
 
叶昙之的声音并不大,但他毕竟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两位师叔之一,一开口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吕瞳的身上,让他更加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秦穆与欢喜门的魔修对视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哟呵,可真巧啊,这人不就是跟地上躺着的这个倒霉鬼一起去偷莲蓬的嘛,幸好那天我离得近,还记得你的脸!”就在吕瞳忐忑之际,一个欢喜门的魔修指着他,说出了让他最害怕的话。
 
“不,不,你认错人了!”吕瞳连连摇头,后退好几步,几乎快要靠到墙壁上去了。
 
叶昙之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帮他的意思。
 
“这不可能,景瞳师弟是单灵根,要千年菡萏的莲蓬做什么。”秦穆开口解围。
 
众人纷纷赞同。
 
可他看似解围的话,却让吕瞳的脸更白了几分。
 
魔修们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正欲继续纠缠,好巧不巧,这时候从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脸色苍白看起来似乎大病初愈,满面怒容地环视一周,很快锁定了目标,指着云治真人便道:“你将我的儿子藏到哪里去了?还换成了一个三灵根的假货!”
 
她一开口,众人皆惊,仔细一看才发现,来人正是云治真人的道侣,常年都在闭关的云莲真人,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关了。
 
“你,你在说什么呢……”云治真人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云莲真人冷笑一声,满脸都是失望之色:“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吕瞳闻言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娘!”
 
“住口!你这个——”云莲真人没能说出口,但满脸的厌恶之色已经表达了她的意思。
 
在这个时候,欢喜门的魔修还不忘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啊哈哈,现在你们还敢说莲蓬不是你们偷的?”
 
众人哑然。
 
任谁也没想到今天会看到这么大一场戏啊。
 
云莲真人的面容依旧憔悴,哪怕闭关了这么多年,当初生产留下的后遗症还是没有彻底消除,可以说,她已经与飞升成仙无缘了。
 
“我真不明白,当年明明对我千好万好海誓山盟,如今竟然连我的儿子都要偷走,要不是我发现了真相,你是不是还要瞒我一辈子?”云莲真人步步紧逼,走到云治真人的面前,质问道。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云治真人咬牙,目光落到吕瞳身上。
 
不,这个儿子做梦都想变成云莲真人的亲生儿子,不可能是他,那么就只有一个人——吕瞳的生母!
 
他不由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干脆将人杀了,本以为那个女人碍于吕瞳的前程不敢有所动作,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事来!
 
“不,娘,你被人骗了,我真的是你的儿子!”吕瞳惊慌之下,从角落里冲了过来,可还没冲到云莲真人面前,就被云莲真人一剑挥了出去:“别靠近我!”
 
云莲真人就算元气大伤也是元婴真人,这一剑哪怕没用全力也不是区区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够抵挡得住的。只见吕瞳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接了这一剑,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砸落到了墙壁上,又重重摔了下去。
 
然而,不论是云治真人还是云莲真人,却都没有看自己这个儿子一眼。
 
“我的儿子呢?你将他藏到哪儿去了?”云莲真人其实已经从秦穆口中得知全部真相,今天过来,只是想看看此人究竟还有没有存着最后一丝良知。
 
只见云治真人叹了口气道:“对不起,这些年来一直瞒着你,事实上,你当年生下的是个死胎,我不忍心……”
 
“你竟然还敢骗我!”最后一丝对此人的期待彻底消失,云莲真人暴怒,挥剑砍向他。
 
到眼下这个情形,起初来生事的魔修反倒被晾在了一边,弟子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元婴真人打作一团,想起来这两人还是道侣,心中纷纷冒出一点不敬的“家丑不可外扬”来。
 
真是十分丢脸。
 
叶昙之不急不慢地踱到奄奄一息的吕瞳身边,给他塞了一颗丹药,勉强救回他的一丝神智。
 
吕瞳缓缓睁开眼,正好看到站在人群中央围观师叔打架的秦穆。他猜想是秦穆将消息透露给了云莲真人,愈发后悔没有听父亲的,将其斩草除根,以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局面。
 
这时候有云治真人的弟子过来找叶昙之道:“师叔,求您出手将那二位分开吧,不能再打下去了!”
 
大殿虽然宽阔,但哪里经得起两个元婴真人的威力,如今一看已经伤痕累累,就快变成危房。叶昙之只好跟着那弟子过去,看看有没有办法分开那两人。
 
魔修还在一旁看着呢!
 
叶昙之刚离开,躺在地上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吕瞳突然发难,伸手往秦穆抓去,表情无比狰狞。
 
秦穆似乎根本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抓个正着,众人正准备上前帮忙,却看见吕瞳身上光芒一闪,竟然是要自爆丹田。他的修为全是靠丹药堆积上来的,丹田不知储存了多少灵气,如今这一释放,耀眼的灵力团团围住他俩,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叶昙之有心阻拦,可他站得太远,还是没能来得及。其余弟子修为不够,非但无法救出秦穆,还被弹飞出去好几个,身上被灵气割伤的更是数不胜数。
 
外面的人尚且如此,可想而知这里头的秦穆是个何种处境了。
 
这头一闹倒是让另外一边打着的云莲真人动作一顿。云治真人瞅准机会,在她面上一抹,将她弄晕了过去,对附近的弟子道:“你们云莲真人走火入魔了,我先带她回去。”当下连儿子都不管,就匆匆带着昏迷的云莲离开。
 
叶昙之赶到秦穆二人附近,抬起手,将那几乎形成巨茧的灵气挥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二人。
 
此刻的秦穆和吕瞳双双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匆匆上前,围住他们。
 
“景幽师弟!”
 
“景幽师弟快不行了,师叔,快救救他啊!”有人喊道。
 
叶昙之道:“将他抬到榻上。”弟子们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抬着秦穆往里间走。
 
“景瞳师弟陨落了……”就在众多弟子关注着秦穆的时候,身后又有人道。
 
叶昙之的脚步一顿,淡淡地道:“将他送去云治真人的峰上。”说完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跟着众人进了里间。
 
一转眼,只剩下欢喜门的魔修呆在原地了。
 
“走吧,走吧。”眼看没人招呼自己,领头的魔修道。
 
“师兄,不要莲蓬啦?”有个师弟道。
 
那魔修扭头冲他一笑:“你真以为我们能拿回东西?”
 
“难道不是吗?要不然我们这么大老远跑来干嘛?”那师弟一脸单纯。
 
领头魔修摇头叹息:“你想太多了,我们今天啊,最多就是个配角。走吧,戏也看够了,回去回去。”
 
不请自来的欢喜门魔修就在众人无暇他顾的时候悄然离开了。
 
第15章:灵根不小心就变异了
 
自此,这出大戏却还没结束,叶昙之命人将秦穆安置在里间的榻上,粗粗一查探便发现这个少年体内已经是一团乱麻,无数灵力四散游走着,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体内不断割开新的伤口。至于原本应该容纳灵力的筋脉,此刻也七零八碎,惨不忍睹了。
 
叶昙之立刻给他塞下一颗丹药,暂时吊住他的性命,而后亲自抱起这个少年,扭头吩咐:“去给掌门传讯,这个孩子我带回去疗伤,无事不要打搅。”
 
守在四周的弟子赶紧应了一声,忧心忡忡地目送昏迷的秦穆被带走。
 
或许只有叶昙之看到了,就在被吕瞳袭击的那一瞬间,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年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东西,或许是保命的丹药。但那一瞬间他明明可以避开,却将逃生的一丝机会用来吞服丹药,这一点真是令人费解。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秦穆在千钧一发之际服下的丹药自然是那颗当初在拍卖会上买来的改灵根的丹药,这样好的机会,不趁机改了他那不上不下的三灵根,岂不是浪费。
 
第二天一大早,宗门上下就传遍了昨日发生的事情,虽说死者为大,吕瞳都咽气了,这种事情也不该闹得沸沸扬扬,但这么大的八卦消息一百年都未必有一个,大家面上不说,背地里却很是唏嘘。
 
被牵连其中最为倒霉的莫过于秦穆,在他早早安排好的推波助澜下,他成了个好心帮忙却不慎被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反咬一口,如今性命垂危的倒霉蛋,众多弟子在感慨他的霉运的同时还会忍不住说上一句:“真是个好心的师兄啊……”
 
惊闻自己唯一的徒弟性命垂危,掌门立刻从金胜门赶了回来,然而却听闻秦穆竟然被云溯师弟带走了,不由满腔疑惑:“这云溯,自己的徒弟死了都不管,却将我的徒弟带回去,是个什么道理?”
 
旁边立刻有弟子道:“伤了景幽师弟的毕竟是云溯师叔的徒弟,或许是云溯师叔心怀歉意,才将人带回去的。”
 
说到这个,掌门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云治,我本以为他如今年纪大了会安稳一些,没想到还是闹出了这么些事。也罢,我先去看看景幽,你让云治待会儿过来见我。”
 
“是!”那弟子应道。
 
掌门匆匆赶往叶昙之的洞府,便看见自己的徒弟毫无知觉地躺在榻上,外伤倒是全治好了,只是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但看自己小师弟那紧皱的眉头,掌门就知道秦穆的身体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他带着一丝不安,伸出手按上秦穆的手腕。
 
“这是!”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怎会如此?”
 
叶昙之毕竟不是专业的医修,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愧色:“师弟学艺不精,只能勉强维持他体内生机,这断掉的经脉实在是……”
 
掌门垂着头,本就苍老的面容一下子更憔悴了,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这孩子是无辜的,不论如何,都要将他的仙缘续上!”
 
秦穆的经脉俱断,照理说已经与修仙之路绝缘了,但凌仙宗毕竟是仙道第一宗门,千百年来积攒下的奇珍异宝不知多少,如今掌门发话,各种珍贵的灵草灵药流水一般往秦穆身上用。
 
眼看一个多月过去,也不知是哪种丹药起了作用,总而言之,秦穆的经脉接上了,不仅如此,还狠狠的洗经伐髓了一遍,就连灵根都变成了单灵根中的变异火灵根,虽说修为全没了,要重头开始修炼,但一下子从三灵根变成变异单灵根,这样的运气,让不少弟子都不由感叹他的运道非凡。
 
这一日,秦穆终于从昏迷中醒来,睡得太久让他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很快便恢复清明,想起先前的事情来。他支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并不在自己的洞府,这地方的摆设十分陌生,根本看不出是在哪里。
 
秦穆也不在意,他先是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体内空荡荡的半点灵气也没有,经脉却都好好的,估摸着自己是成功了,便试着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灵根,这一查探不由意外:“竟然是变异灵根?”虽然拍卖会上说有变异灵根的概率,他却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撞上这等好运,本想着洗成随便哪一种单灵根就很不错了。
 
修为虽然全没了,但毕竟是曾经到过筑基期的身体,打坐片刻后,秦穆一抬手,掌心燃起一小撮灵火,竟然是浅淡的青色火焰。
 
也不知这种变异火灵根有什么特别之处。
 
秦穆正研究着,却听见门外传来响动,下意识抬头,便是一愣。
 
怎么会是他?
 
叶昙之虽然跟以往一样神色淡漠,但看到他坐在床上清醒着,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意外:“你醒了。”
 
一醒来就见到仇人实在是很心塞,秦穆愣了一下才挂上招牌温和笑容:“啊,是云溯师叔救了我吗?多谢师叔。”
 
“伤你的是我的弟子,无需道谢。”叶昙之道。
 
秦穆左右看了看,带着一丝歉意道:“这里是师叔的洞府?真是叨扰了,弟子这就离开。”
 
岂料叶昙之却将他一把按了回去:“你的伤还没好。”
 
就在他的手碰上秦穆的肩膀那一瞬间,秦穆下意识绷起肌肉,戒备的条件反射让叶昙之一愣:“你怕我?”
 
秦穆忙解释道:“只是不太习惯跟人靠的太近罢了,师叔别介意。”他一脸诚恳,还带着歉意,若是只看他的脸,任谁都不会怀疑他在撒谎。
 
然而叶昙之闻言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自己看到他跟吕瞳那亲密无间的拥抱,愈发觉得这师侄疑点重重,不由得面色微沉:“我不碰你,你好好休息,掌门师兄待会儿会来看你。”
 
秦穆可不管他心情如何,闻言忙道:“好,我这就休息。”说完目光灼灼盯着对方。
 
叶昙之本来还想帮他查一查身体,见他竟然如此防备自己,疑惑之余也有几分不悦,当下转身离开。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穆才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面对此人,他的伪装总是破绽百出。如今修为尚浅,万一露出什么马脚,根本对付不了元婴期的叶昙之,只能憋屈地能避则避。
 
太憋屈了,回去就闭关,不到金丹期绝不出门!
 
秦穆感受着自己体内空荡荡的经脉,深感路途遥远,不由叹息。
 
“怎么了?”才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这回门外露出的是掌门那张褶子脸,他端详秦穆的面色片刻,颌首道,“嗯,看来恢复得不错。”
 
面对掌门就轻松多了,秦穆坐起身,露出笑脸:“师父,让您担心了。”
 
掌门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也是无辜被牵连的。”
 
秦穆刚醒没多久,一睁眼又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在云溯真人的洞府,身边没有半个亲信,对外界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当即打听起来:“我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景瞳师弟突然朝我扑来,他没事吧?”
 
掌门正在查探他体内的状况,闻言动作一顿,片刻才道:“他……已经死了。”
 
意料之中。
 
秦穆虽然并不觉得惊讶,却还是露出意外的表情:“怎么会!”
 
吕瞳毕竟身份敏感,掌门不愿多提,转移话题道:“可曾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你当时被他所伤,经脉俱断,若不是云溯师弟出手相救,你恐怕就有危险了。”
 
秦穆十分配合地面露震惊:“我只觉得自己体内的修为似乎跌落了,没想到竟然伤得那么严重……”
 
闻言掌门露出一丝歉然之色,跌落修为已经是大事,更别说经脉俱断了,这孩子被吓得不清吧?
 
结果,秦穆惊讶完了之后却露出一脸感激的笑容:“是师父治好了我吧?要不是师父,我大概就从此都无法修仙了。”
 
多好的孩子呀,遭受这等无妄之灾,非但不怨,还心怀感激!掌门被自己的徒儿萌得热泪盈眶:“好孩子,你也算因祸得福,前几日为师帮你测了灵根,你已经不再是三灵根,而是变异单灵根了。想必从此往后,修炼速度会更上一层楼。”
 
“单灵根?变异?”秦穆十分给面子地震惊道,完全看不出其实一醒过来就知道了。
 
掌门欣慰地点点头:“虽然不知究竟是哪种药材起了作用,但总归是好事。”
 
秦穆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师父为了救我,耗费了不少灵药吧?”
 
“无妨无妨。”掌门笑道。
 
“不,师父,既然我如今因祸得福改了灵根,还请师父允我闭关修炼,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秦穆斩钉截铁地道。
 
掌门十分欣慰:“好!不愧是我的徒弟!”
 
“师父,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去吧,弟子如今醒了,也不好再继续叨扰云溯师叔。”秦穆终于提出了自己真正的愿望。
 
掌门不疑有他:“说得没错,云溯师弟素来喜欢清静,我们这就回峰。”
 
掌门师兄要带着自己徒弟离开,叶昙之也不好阻拦,看着他们师徒二人离开后才皱皱眉自言自语地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第16章:转眼就是金丹期
 
虽然掌门他老人家很喜欢自己这个小徒弟,但毕竟事务繁忙,将他带回山峰便又匆匆离开。秦穆感受着四周熟悉的空气,这才终于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几道传音符化作光影飞出,不多时,数个人影匆匆赶来。
 
“恭喜景幽师叔!”丛堂等人激动地道。
 
秦穆还没醒的时候,宗门里就已经传遍了他因祸得福成了变异单灵根的事。这个消息对他们这些忠于景幽的弟子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好消息。
 
跟对了人,未来修仙之路会走得更加轻松。
 
“我之前安排的事情做得如何?”秦穆摆摆手让他们淡定,道。
 
提到那些事,在场几个弟子面上的神情更加崇敬,丛堂道:“正如师叔预料,云莲真人被云治真人带回去后严加看守,任何人都无法见云莲真人一面。云治真人对外只说她是修炼出了岔子需要静养,连掌门都拒之门外。掌门气得狠,前几日干脆将他送进禁闭室思过去了。”
 
闻言秦穆意味深长地道:“闹出这么大的事,也只是闭门思过啊……”
 
几个弟子相互对视几眼,丛堂无奈地道:“毕竟云治真人的师父出了名的护短,掌门也不能太得罪长老们。”
 
秦穆也没打算追究这个,只是点点头便转移话题道:“那个女人呢?没被他找到吧。”
 
丛堂得意一笑:“当然,那女人做完那件事后我就将她送出去了,保准神不知鬼不觉。”云治真人为了找这个侍妾简直把整座山峰都翻遍了,自然是连影子都没找到。
 
“那就好。”秦穆很欣慰。
 
“师叔,那个女人留活口没关系吗?我担心……”有个弟子迟疑着道。
 
秦穆还没说话,丛堂就转身翻了个白眼:“你把景幽师叔当成什么人了,师叔怎么会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
 
那弟子闻言面上立刻红了一层,呐呐地道:“不,我只是担心,那个女人留着会对师叔不利,毕竟她背叛过云治真人。”有前科啊!
 
秦穆笑了笑:“我与她有过承诺,不可轻易毁约,不必担心,她留着也没关系。”连记忆都消除了的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魔道的不少偏门术法还是很好用的。
 
说到那个女人,丛堂自然想起了她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问道:“那人已经被关在师叔安排的地方了,师叔可要去看一看?”
 
在场几个都是心腹,秦穆也不避讳:“她真将景博给骗出来了?”
 
“当然,他俩本就暗通款曲,想偷偷约他出来轻而易举。”丛堂笑道:“正巧最近云治真人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这么一个扶不上墙的徒弟又跑哪儿去了。”
 
“好,我有空会去看看他的,你们先回去吧。”见自己昏迷这段时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秦穆放心下来,让他们离开。
 
几个弟子行礼告辞,待走到外面,便有人忍不住道:“丛堂师兄刚刚一口一个云治真人的,莫不是忘了那是你师祖了?”
 
丛堂闻言轻笑一声:“都是替景幽师叔办事的人,就别计较这个了。”若不是景幽师叔,他如今还是那个在云治真人座下任人欺压的小徒孙,哪里能像现在这样,云治峰上的丛字辈弟子都对他唯命是从,更别提如今大把大把的修炼资源了。
 
可以说,跟随景幽师叔,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那人也不过是因为景幽师叔格外看中丛堂,有些愤愤不平罢了,闻言哼了一声,踏上飞行法宝离去。
 
虽然景博被抓来了,但秦穆并没有立刻去见景博这个曾经杀了自己的叛徒,而是打算先闭个关。
 
他关上洞府大门,设下好几道禁制,又摆了个聚灵阵。顿时,汹涌的灵气如同潮水一般铺面而来。他刚在蒲团上坐下,灵气就灌入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单灵根的感觉吗,果然比三灵根修炼起来容易了太多。
 
只过了短短的半年,秦穆便重新恢复到原本的筑基中期修为。他并没有就此停止修炼,而是重新加固了一下聚灵阵,打算一鼓作气修炼到金丹期。
 
秦穆闭关的这段时间,丛堂等人也没有闲着。
 
“哎,丛堂你说,这人不会没等景幽师叔出关就熬不住死了吧?”丛易道。
 
丛堂笑笑:“怎么会呢,师叔闭关前给了我一瓶上品丹药,说是等他熬不住的时候给他吃一颗。”
 
“这可是上品丹药啊!”丛易唏嘘,“用在那家伙身上,真是浪费。”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那隐蔽的山洞,打开结界后往里走了没多远就闻到一股恶臭,丛易嫌恶地捂住口鼻:“啊呀这味道,真是……”
 
再转一个弯,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匍匐在地上的人,双肩被铁链死死扣在墙壁上,墙壁上绘制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闪烁着幽紫的诡异光芒。那人见到他们进来似乎有些激动,双手在地上抓挠出深深的痕迹。
 
丛堂倒出一颗丹药,丢到他面前:“吃吧。”
 
景博迫不及待地将那颗丹药吞下去,这才有了说话的力气:“你们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见我?”
 
丛易抠了抠耳朵:“你烦不烦啊每次都是这句,我都说了,他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你慢慢等着就是了。”
 
景博眼底浮现出怨恨的神色来,他跟他师父云治真人的那个侍妾暗地里已经往来过一段时间了,反正云治真人那么多侍妾,他偶尔享用一两个也算不上什么。可万万没想到,那女人竟然胆敢给他下套,将他弄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来,背后的阵法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无时无刻不在吸取着他体内的灵气和修为。他本以为自己时日无多,然而每到他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人出现给他丢一颗丹药续命,这让他多了一丝希望,很明显,对方并不打算让他死。
 
景博很有自知之明,他一向贪生怕死,不然当年也不会亲手杀了自己的主人,就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如今既然有机会活下去,哪怕日日煎熬,他也不会轻易的让自己去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两个送丹药来的弟子转身离开,指甲狠狠地抠入地面。
 
秦穆就是知道这人不会轻易嗝屁,才心安理得将他晾着,结果他也没想到,这一晾就晾了十年。
 
对修士来说,闭关十年,并不算太久。更何况,秦穆进去的时候修为尽失,连个炼气期都不如,宗门上下都估摸着他得闭关好好温养一下经脉,才能恢复以前的状态。
 
岂料秦穆一出关,顿时震惊宗门上下:这个人居然直接窜到金丹期了!
 
要不要这么逆天啊!
 
秦穆没打算低调,他消失十年,正是急需刷一刷自己存在感的时刻,一出关便踏上飞剑去了内门弟子堂,一路惊掉无数弟子的下巴。
 
可以相信,明天就会有许多低阶弟子想方设法寻找改变灵根的办法了。不过改变灵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秦穆表示笑而不语。
 
“景幽师叔……”弟子堂内,一个丛字辈的师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小师叔,虽然已经从当年的少年长成了青年模样,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并不会让人认错。
 
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俊美青年,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您出关啦?”
 
“嗯。”秦穆递过弟子牌,熟稔地笑道,“是丛珍啊,真是好久不见。”
 
丛珍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自己,有几分意外和激动。接过弟子牌改了留在里面的印记后殷勤问道:“师叔如今突破金丹期,能够自行选择一座山峰,可要现在就挑?”
 
“嗯,好啊。”秦穆沉吟了一会儿便笑着答道。他如今还住在掌门的那座峰上,虽然掌门难得回来,但住在别人的峰上有些事总归不太方便。
 
丛珍拿出一张地图来:“这上边没有名字的都是无主山峰,师叔如今是金丹期,可以挑选一座侧峰。”
 
一般徒弟修炼到金丹期,大多还会选择师父住处附近的侧峰。更何况秦穆的师父是掌门,住处是整个凌仙宗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之一,秦穆微微犹豫了片刻便指着地图上一处道:“就这儿吧。”
 
丛珍一看,果然是在掌门旁边,不过巧的是那座侧峰的另一边,竟然是云溯真人的山峰,不由惊讶道:“师叔打算住在云溯师叔祖的隔壁?”
 
“嗯?怎么了?”秦穆看向他,面露疑问之色。
 
丛珍他们一般都挺怵云溯真人这位少言寡语的小师叔祖的,闻言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什么人才低声道:“师叔大概不知道,云溯师叔祖是个很可怕的人呢,听说就连他徒弟死了他都没看一眼。”
 
秦穆笑了笑:“这样啊。”
 
丛珍见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师叔您选的这座侧峰当年就是那位住过的,直到突破了元婴才搬出去,您若是住到那儿,指不定他要如何刁难您呢。”
 
秦穆虽然不喜欢云溯真人,却也知道对方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闻言笑得更开:“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云溯师叔不会为难我这种小辈的。就要这座了,帮我记下吧。”
 
丛珍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叹了口气帮他标记上那座山峰,暗想景幽师叔就是心地太善良了,不识人间险恶啊。
 
第17章:饱暖思那啥
 
挑好了山峰,又领了套新的弟子服,秦穆摸着那衣服上精致的花纹暗自唏嘘:就是因为每天满眼都是穿着这些仇人衣服的人,搞得他现在对这身衣服都没感觉了,修炼的时候连个心魔都没出现,莫非是已经将自己上辈子的死看淡了?
 
他终于想起至今还被关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景博,决定有空过几天去看看他。
 
看淡是一回事,要报的仇还是不能少的。
 
在弟子堂里领完所有的东西,他踏上飞剑飞往珍宝堂。虽然进入金丹期后,他上辈子留下的储物手环里有不少东西都能用了,但是珍宝堂毕竟是免费的,揣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他还是决定去占个便宜。
 
珍宝堂照例是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在。踏入楼内,秦穆的目光不经意似的在第一层最里面那一间房门上掠过,神色不变地纵身跃上了三层。
 
他刚挑选好金丹期的法宝和秘籍,一道传音符就从窗外飞来,大概是他出关的消息传出去了,掌门让他去宗门大殿。
 
大殿之中人还挺多,大概是刚刚商量完什么正事。秦穆粗粗一瞥,掌门那一辈的除了常年闭关的几个之外,几乎都来了,就连云溯真人都在,唯独少了云治真人。
 
他闭关之前听说掌门勒令云治真人闭关思过了,难道过了这些年还没放出来?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朝着上头施礼道:“师父。”
 
掌门笑得欣慰又慈祥:“十年不见,看来徒儿颇有所得。”
 
秦穆笑了笑:“多亏了师父。”虽然只花了十年便突破了金丹期,却并没有太过得意的神情。
 
殿内众人大多在打量着他,不少人在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不论品行、资质、修为,在如今仙道第一的凌仙宗里也是翘楚,不愧是掌门挑中的弟子。
 
如今的秦穆已经长成青年模样,虽然还依稀能看出儿时的精致秀气,却更添了一份优雅俊逸,可以说是女修们最喜欢的类型。不少师叔暗暗唏嘘:年少有为又长成这副模样,将来还不知要招惹多少桃花。
 
秦穆的容貌已经基本定型不会改变了,金丹期之后修士外貌的衰老就会几近于无,除非寿元将近才会逐渐展现出衰老之态,好比他的师父掌门,如今满脸褶子,估计寿元已经不多了。
 
看到秦穆荣辱不惊的态度,掌门的笑容更加真切,挥手打出一道白光:“你已突破金丹,为师给你准备了贺礼,望你以后也要记得勤加修炼,勿忘初心。”
 
“多谢师父。”秦穆轻描淡写一抬手,便将那道急速飞来的白光收入袖中,好似不费吹灰之力。掌门出手本就存了试探之意,见状满意颌首。
 
掌门送完东西,在场的这么多师叔也不会吝啬,一边道喜,一边纷纷送出各种珍宝。秦穆两世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收礼收到手软的感觉,真是十分的愉快。
 
就连素来以沉默寡言着称的云溯师叔,送出一份贺礼之余,也淡淡地道了一句“恭喜”。
 
或许是十年闭关让秦穆的心境有了改变,如今的他看到云溯真人也能保持淡定了。这一淡定不要紧,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当年最喜欢的类型,正是云溯真人这种看起来清高禁欲的高岭之花。
 
把这种人按在身下,看到他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神情,光想一想就觉得很有趣。
 
他的眼神闪了闪,原本他打算设计让吕瞳杀了自己的师父,让云溯真人体验一下背叛的滋味,奈何吕瞳身世居然那么复杂,硬生生把自己给作死了,而且看起来这对师徒的感情也不怎么样,计划一失败。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秦穆深深地看了眼云溯真人,露出一个笑容。
 
外人只觉得他是在向云溯真人致谢,只有叶昙之本人背后一凉,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此刻的秦穆已经将目光转到别处去了。
 
等他收完一圈礼,掌门终于不急不缓地开口:“你出关的时机刚好,我们过几天就要离开宗门,这段时间的日常事物,就由你来暂为接管,如何?”
 
一出关就要干活,简直心塞。然而秦穆还不能表现出不满,甚至还要很高兴:“定不负师父所托。”
 
“嗯,这是掌门令,这段时间便交由你保管。”掌门满意点头,抛出一物,“你也莫要担忧,会有几位师叔留在宗门,若是有什么难处,去找他们便是。”
 
“是。”秦穆接过掌门令道。
 
这倒是让他有几分意外,虽然以前也有过几次师父出门让他帮着管理宗门的前例,但给他掌门令还是第一次,莫非掌门的意思是打算公开表示要培养自己做下一任掌门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虽然掌门事务繁忙,但义务和权力成正比,他若是当上凌仙宗的掌门,那号令整个仙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思及此他面上笑容更真切几分。
 
“好了,去吧,我们还要商量一些事情。”掌门笑道。
 
“是。”秦穆施礼,转身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众师叔纷纷开腔:“真是个进退有度的好孩子啊。”
 
“岁数还那么小,实乃前途无量。”
 
“凌仙宗后继有人呐……”
 
叶昙之身边的师兄捅捅他:“哎,小师弟,你怎么看?”
 
叶昙之皱着眉,半晌才道:“他年纪如此小,行事却太过滴水不漏。”没有年轻人的跳脱,简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岂料他身边的师兄哈哈大笑:“云溯啊,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小时候不也整天一本正经的,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年幼却懂事的孩子人人都喜欢,没人将叶昙之的话放在心上。
 
等到众人议事结束,叶昙之回到自己的山峰,才发现自己隔壁竟然多了一个邻居。
 
秦穆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云溯师叔,从今往后我们便是邻居了。”
 
叶昙之脚下的飞行法器一顿,微微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喜怒,飘然回了自己的洞府。
 
美人当真高冷。
 
留在原地的秦穆愈发深厚了想要将美人据为己有,玩腻再扔的心思。
 
真的是很渣。
 
新到手的侧峰虽然只是座侧峰,却并没有小到哪儿去,整座山峰郁郁葱葱,灵气充裕。至今没被人挑走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左右夹着掌门和云溯师叔,正常的小辈弟子都会觉得压力山大吧。
 
倒是让他捡了个便宜。
 
秦穆四处转了转,十分满意。
 
或许是因为这座侧峰的上一任主人是云溯真人,整座山峰的布局跟隔壁相差无几。他不喜欢自己的地盘有太多别人的痕迹,原本动手要改,却心思一动,停下动作。
 
或许还有用,先留着吧。
 
既然山峰布局不必修改,他便只在灵气充裕处开辟了一座洞府,设下一些禁制示意此峰有主后,便转身离开。
 
叶昙之知道秦穆并不喜欢满山花草竹林的风格,本已做好自己旧居要被改头换面的准备,偶然瞥见却发现秦穆几乎一点没动,不由再次疑惑,这个师侄,当真有太多令他觉得奇怪的地方了。
 
秦穆来到人烟稀少的宗门后山。
 
关了十年的景博在丛堂等人刻意的掩饰下没有任何人想起他去哪儿了,毕竟十年对修士来说也不算是太长时间,最多只有云溯真人偶尔记起,发现此人竟然很久没来敲诈自己了而已。
 
起初,景博还有力气叫嚣几句,想想自己逃出去后要如何报复那些将自己关进来的人,或者思考究竟是谁要找他麻烦……然而,十年过去,再暴躁的脾气也被磨平了。长期被阵法吸取灵力,他如今体内的经脉干涸,容貌衰老,几乎仙缘断绝与凡人无异。
 
如今唯一撑着他活下去的念头,唯独只剩下一个——将他关进来的人究竟是谁,而已。
 
看到秦穆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先是一亮,而后又黯淡下去。
 
“你来干什么?”他失望地道。
 
这个景幽他自然听说过,但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谈不上得罪过他。
 
这人肯定不是将他关进来的罪魁祸首。
 
“好久不见。”秦穆笑道。
 
景博哼了一声:“怎么,你难道打算救我出去吗?劝你别白费功夫了,我花了十年,用了各种办法,也没能解开这个阵法。”
 
秦穆笑出声来:“你误会了,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景博一愣,抬头看他:“你就是将我关进来的人?为什么?我跟你明明无冤无仇!”而且折磨了他十年了才来见他!十年啊!
 
秦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怨念:“你接下来只要乖乖听话,我会考虑给你个痛快。”
 
“我不想死!”景博忙道,他忍耐了十年,难不成到头来还是得死?
 
秦穆笑得亲切:“由不得你。”
 
景博心中一凉,警惕道:“你想问什么?”
 
“螟三,你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吗?”秦穆问。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景博背上立时出现一层冷汗:“你,你究竟是谁?”知道这个名字的魔修明明都已经死在了那场仙魔大战之中!
 
“你猜?”秦穆挑眉。
 
第18章:手刃叛徒
 
其实并不难猜,毕竟景博亲眼见到,他侍奉过的魔道左护法的元神在云溯真人眼皮底下逃了出去,若说魔道里活下来的修士又跟他有深仇大恨的,首选这位没跑了。
 
“你,你是左护法幽澶!”景博试探着道。
 
秦穆并不知道他的元神离开战场的时候被人看到了,见他一猜即中,不由露出一丝意外:“看来你对我的印象还挺深刻。”
 
得到确认的景博眼前一黑,深感逃脱无望,不甘心地道:“我不过是有了更好的出路,想要往上爬而已,弱肉强食,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秦穆不仅没有反驳,还很赞同:“没错,我记得我也教过你因果报应,所以我如今来杀你,你也应该心服口服才对。”
 
“……”景博一时哑然。
 
秦穆道:“好了,不跟你叙旧了,我问你,当年策划仙魔大战的仙道修士,你应该知道是哪些人吧?将名单报给我。”
 
景博哼了一声,拒绝合作。
 
秦穆威胁般笑了笑,眼底却是寒霜一片:“你既然猜出我是谁,难道忘了我的手段?”
 
景博被他笑得背后又是一凉,心不甘情不愿地报出一堆名字。
 
起先秦穆还用心记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冷笑着打断他:“你想告诉我,整个仙道金丹期以上的真人都有参与吗?”
 
景博报了几百个名字正觉得口干舌燥,闻言道:“是啊。”
 
秦穆眼神一冷,手中变了几个咒诀,那巨大阵法光芒一闪,景博便惨叫一声趴在了地面上,拼命扭动挣扎着,哀嚎连连。
 
“我劝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小心思。”秦穆居高临下地道,“我进入凌仙宗也有一些年头了,知道当年的仙魔大战其实有很多仙道修士反对,我如今不过是想找出真正策划那场大战的凶手,免得伤及无辜。你若是不想合作,我大可以搜魂。”
 
搜魂的话,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景博脸色一白,不敢再吱声。
 
“除了云溯……”秦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还有谁?快说。”
 
听他提到云溯,景博一愣,很快意识到秦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元神能成功逃脱是因为云溯真人手下留情,当即心中涌现一股诡异的愉悦:“没错,就是云溯真人!就是他指使我杀了你的!还说只要我杀了你,我就能进凌仙宗做仙修!”
 
虽然已经猜到,但听到景博的话后,秦穆还是皱了皱眉,大概是不能接受云溯真人谪仙似的模样,行事却如此小人吧。他道:“那你为何拜了云治真人为师?”
 
因为其实这个交易就是跟云治做的啊!景博一心想陷害云溯,便轻描淡写地道:“云溯真人看不上我呗。”
 
“看来当年也有云治真人一份。”秦穆了然道。
 
景博:“……”算了,反正云溯真人拉到的仇恨最多。
 
在秦穆的逼问下,他又随便说了几个名字。他当年只是个小喽啰,哪里知道参与仙魔大战的都有哪些人,只好随便说说咯,反正像他这种人,完全不在乎牵扯到无辜之人。
 
听完景博的话,秦穆也没有全信,但看在此人还算配合的份上点了点头:“我还是决定搜魂,看看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啥?
 
景博目瞪口呆:“你说话不算数啊!”
 
“我为何要对你说话算数?”秦穆挑眉,伸手朝他的天灵盖抓去。
 
不能让他搜魂!景博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怒吼一声,浑身的铁链都被他的动作震动得哗哗作响,背后阵法突然光芒大盛。
 
秦穆还没碰到他,一道神识从他头顶钻出,好似是最后的挣扎一般狠狠刺向秦穆的眉心。
 
秦穆神色不变,冷哼一声,他的神识何其强大,轻描淡写便将这道神识击散。可就是这么点时间,让景博有机会自绝经脉,散去自己的魂魄,数道黯淡光影仓皇着钻向外面,想要投入地府轮回转世。
 
秦穆怎么可能让他有这种机会,伸手一抓,景博的三魂七魄就到了手里,可怜兮兮地颤抖着。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让你转世投胎吧?我看起来有那么善良吗?”他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捏,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那三魂七魄成了散碎的光点,散落在空气中,化作虚无。
 
自此,再无景博。
 
秦穆舒爽地长叹一声,心中郁结微微松动,隐隐有又要突破的感觉。
 
刚出关又突破太过分了,他赶紧将心中的激荡按捺下去。
 
没来得及搜魂,当年发起仙魔大战的修士究竟是谁还是没能知道,不过至少知道将这个仇人宰了,也算是收获。
 
他一边思考,一边亲自动手消除了洞内的痕迹,尤其是那面刻着魔修阵法的墙壁,丛字辈的弟子不认识,不代表别的高阶修士也不认识,若是被人发现凌仙宗后山居然刻着魔修阵法,那乐子可就大了。
 
将这些痕迹全消除后,秦穆看了眼地上生机全无的景博尸体,厌恶地一挥手将他丢到外面,任由野兽食用。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回到自己的洞府,却看到丛堂等人竟然等在外面,满脸与有荣焉的自豪。
 
“恭喜师叔突破金丹期!”
 
秦穆微笑,打开禁制让他们进去:“等了很久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来。”丛堂忙道。
 
“对对,师叔,您这座山峰布置得可真好看啊,别致清新,就是有点眼熟。”另一个弟子赶紧拍马屁。
 
秦穆点了点头:“其实这座山峰上的布置都是上一任住在此地的主人弄的,我没动。”
 
上一任?那不就是云溯真人?众人安静了一瞬,拍马屁的弟子默默闭嘴。
 
怪不得眼熟,隔壁那座峰也是这么布置的。
 
“听说掌门将掌门令交给师叔了,宗门里都在传,师叔会是下一任掌门。”丛堂打破尴尬道。
 
“嗯,不必在意。”秦穆淡然道。
 
众人暗叹不愧是师叔,居然如此荣辱不惊。
 
他们就是这样赤诚的脑残粉。
 
“后山你们以后不必再去了。”秦穆想了想,道,“暂时不必有什么动作,我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出去一趟,你们好好修炼。”
 
“是。”丛堂等人毫不犹豫地道,没人问后山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得了掌门令,有件事情倒是可以提前完成。等到前来贺喜的弟子们离开,秦穆离开洞府,赶往另一个方向。
 
云治真人将云莲真人囚禁在洞府内,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能破除这个禁制——可惜,秦穆不是普通人。
 
虽然他当初潜入云治真人的洞府时要借着丛堂进出时的机会才能进去,但那不代表他无法破除这些禁制。他站在云莲真人洞府外,只是略略扫了两眼,就找出这禁制之中的薄弱点,以魔修手段轻松破除。
 
禁制微微震动,想必云治真人已经有所感应了。
 
秦穆看了眼禁闭室的方向,满不在乎地踏入云莲真人的洞府。
 
感应到了又如何,他还能破开禁闭室的大门冲出来不成?只是徒增不安罢了。
 
被“囚禁”十年之久的云莲真人气色意外的不错,见到他进来,还露出一个笑容:“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金丹期了,当年意外害得你受伤,我很是过意不去。”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秦穆笑道。
 
云莲真人带着他往里走,进到一间布置得格外温馨的房间内,浓郁的灵气汇聚其中,显得房间格外明亮。
 
“这孩子被我带回来温养了十年,就快要醒来了。”她说着,抱起摇篮里沉睡着的婴儿,满脸都是慈爱之色。云莲真人这十年来一直将孩子藏在洞府之中,不敢告诉任何人,以免还有其他人打仙灵体的注意。唯一知道真相的秦穆难得过来,她忍不住要跟对方分享自己的喜悦。
 
秦穆理解她的心情,凑近看了看,仙灵体虽然还是小婴儿的模样,却显然比当年被云治真人关着时的气色好了许多,便笑道:“恭喜真人。”
 
云莲真人不舍地将孩子放回摇篮之中:“你今日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这倒没有。”秦穆笑道,“只不过运气好,师父离开时将掌门令交给了我。为了免得夜长梦多,有件事可以提前了。”
 
云莲真人的眼睛一亮,便看到他递过来一把不起眼的钥匙。
 
“多谢。”她郑重接过钥匙。
 
秦穆笑得很真心:“举手之劳罢了。”想必云治真人活不过今晚了,死在道侣手中,也算是因果报应。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即便掌门等人不在,宗门内的日常事务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秦穆却不像掌门那样成天忙得团团转,甚至还时不时去隔壁串个门。
 
“云溯师叔。”洞府禁制被叩响,温润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叶昙之往外看去,门外站着的不是秦穆又是谁。
 
小时候总是对他避之不及,如今大了反倒是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这师侄也真是奇怪。
 
虽然心中疑惑,叶昙之却还是将他放了进来。
 
第19章:美色误人呐
 
秦穆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还是师叔这儿最好,只要我在师叔这儿,那些成天拿着一堆宗门事物找我的家伙都不敢来了。”见叶昙之不搭理他也不生气,举着手中的酒坛笑道:“师叔,我今天带了好东西。”
 
叶昙之不怎么喝酒,但既然是秦穆拿出来的,自然有它吸引人的魅力所在。果然,刚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就吸引了叶昙之的注意:“千年菡萏?”
 
“师叔真识货,”秦穆毫不避讳地道,“没错,景瞳弄来的莲蓬,被我酿成酒了,虽说没了改变灵根的功效,但对修为大有裨益。如今我将这酒献给师叔,想来景瞳若是泉下有知,也会瞑目吧。”
 
叶昙之:“……”徒弟会气得活过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怎么弄到的?”他问。
 
秦穆笑得很无辜:“云治师叔那儿找到的,云治师叔被关禁闭了,这东西不及时用掉就会变成一堆废物,我不忍心就拿来酿酒咯。”
 
“……胆子不小,连师叔的东西都敢拿。”叶昙之没什么诚意地指责一句,伸手拿过酒坛,云治师兄跟他素来不对付,这坛酒他就笑纳了。
 
秦穆没说,实际上丛堂他们几个将云治真人的洞府洗劫一空,几乎把所有好东西都送上来了。
 
云治真人若是回到自己洞府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可惜他也没机会回去了,秦穆拿得心安理得。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让云溯真人知道。
 
秦穆眼看酒坛被抢,不甘心地追上去:“哎师叔,也给我留一点啊。”
 
叶昙之的洞府内部十分宽敞,十几个平台或大或小,由游廊连接,而平台底下则是灵气凝结而成的液体,泛着微微的白光,流淌在洞府的每一个角落里。
 
秦穆当年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曾经惊讶过,竟然有人将洞府直接建在灵脉里。正所谓过犹不及,日日夜夜被如此精纯的灵气所包裹,其实是一件非常令人难受的事情。
 
但看叶昙之神色如常的模样,倒像是很习惯了。
 
秦穆不喜欢这种粘稠到极致的灵气,每次进来都会暗暗使用法术隔开一层灵气,让自己没那么难受。他追着叶昙之从游廊上穿过,走到中央最大的那座平台上,踏上平台的那一刻手腕微微一动,将手里的东西粘在了旁边装饰用的半人高灯台底下。
 
做完这件事他脚步不停,紧跟着凑到了叶昙之的身边,笑道:“师叔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要来,竟然连酒杯都准备好了。”
 
叶昙之默默看了眼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师侄,道:“酒杯是弟子堂发的,人人洞府里都有一套,师侄难道忘了?”
 
秦穆:“……咳。”
 
说是千年菡萏的莲蓬酿的酒,实际上他还往里面加了不少东西,魔修酿酒偏好烈酒,他带来的这一种,虽然口味清淡,其实后劲却格外的大。
 
仙修的酒向来清淡,叶昙之没喝过这种酒,不知道它的后劲有多大,感觉微醺,便颇有自制力地停下了。
 
秦穆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酒坛,都快见底了,真没看出来他这么能喝。
 
叶昙之揉揉额角,感觉有些燥热。他本就不擅长喝酒,今天会动心,完全是因为秦穆拿来的酒太特别,也不知他塞了多少好东西进去,酒液一入口,他便知道这东西堪比上品丹药。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会酿酒。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师叔,师叔?”隐约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喊他的声音,叶昙之想要睁开眼看一看,却没力气动弹,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秦穆看着叶昙之,果然,没过多久,他就以手支额,缓缓阖上双眼。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叶昙之身边,小心翼翼地喊:“师叔?”
 
叶昙之含混地嗯了一声,却没什么动作。
 
这是彻底醉了。
 
秦穆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脖颈,只要一用力,这人就会无知无觉地死去,谁都救不回来。然而指尖下温热细腻的触感异乎寻常的好,他有些着迷,忍不住在那洁白如玉的颈项上来回抚摸,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有多痴汉。
 
他才摸了没几下,大概是用的力气有些大,那一块皮肤上很快泛起红色,叶昙之皱了皱眉,大概想换个姿势,结果手臂刚放下便不由自主往下倒。
 
秦穆伸手一带,叶昙之就顺着力道乖乖倒在了他的怀里。
 
“真乖。”秦穆满意地笑了,眼底猩红一闪而过。
 
美人在怀,不干点啥未免太可惜。他眯了眯眼,伸手缓缓扯开叶昙之的腰带。
 
叶昙之喝多了也没忘记保卫自己的贞操,一巴掌按住秦穆的手,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就算意识都模糊了,也不忘记摆出高冷的架子来:“做……什么?”
 
秦穆笑得很温和:“师叔醉了,到榻上睡一会儿吧,我帮师叔宽衣。”
 
岂料叶昙之却皱起眉,伸手“啪”地一声拍在他的脸上,成功让秦穆的笑容裂开,险些没能掩藏住杀意:“师叔?”平时挺安静的人怎么喝多了还有暴力倾向?
 
叶昙之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拍拍他的脸,含混地道:“别笑。”
 
秦穆黑着脸把他的手按下去:“为什么?”
 
“太假了……难看……”叶昙之含混道,他又想睡了。
 
居然说他难看?秦穆表情很复杂:宗门里爱慕自己的女修男修不比喜欢云溯真人的少,他哪里难看了。
 
这么一打断,秦穆彻底没了兴致,瞪了会儿怀里已经彻底睡过去的人,他无奈地拎起所剩无几的酒坛,离开叶昙之的洞府。
 
想不到自己也有如此正人君子的一天。
 
秦穆今天心情极好。一直很靠谱的丛堂给他送来了几件东西,说是从景博的洞府里找出来的,他本来兴致缺缺,结果抬眼一扫看到一枚熟悉的戒指,通体纯黑,没有什么花样,混在光华绚烂的法宝法器之中十分不起眼。
 
“这些都是从暗格里找出来的,品阶都不低,师叔或许能用上。”丛堂适时地道。
 
秦穆随手翻了翻,看似波澜不惊地点头:“好。”
 
等到丛堂离开,他迫不及待将那枚指环拿了出来,神识轻松探入。宽阔的内部空间一览无余,没有丝毫被别人动过的痕迹。
 
他早该想到的。那个时候有时间动他尸体的只有景博一人,不是他拿的还有谁呢。
 
只不过他那时候神识未灭,戒指上的印记不可能消除。景博拿了他的戒指也没办法进去,只能放着干瞪眼。
 
还要多谢景博,他本以为这枚戒指再也找不到了呢。
 
戒指里放着他绝大多数家当和惯用的法器等物,可惜其中不少都是必须要用魔气催动的,如今他成了仙修,用起来有些麻烦。
 
他想了想,从戒指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碗似的容器,又拿出一件魔修法器。随手画了一个阵法,仔细看会发现跟禁锢景博的那个阵法差不多。
 
阵法开始运转,一缕缕黑色的魔气从法器中抽取出来,钻进黑色小碗。秦穆趁着这会儿功夫又在四周设下好几道禁制,免得魔气泄露出去,被人发现。
 
没过多久,魔气抽空,法器上的光芒消失,碎裂成一瓣一瓣,彻底不能用了。
 
秦穆看看黑色小碗,里面的魔气才勉强铺了个碗底而已。
 
他一点不心疼地连续抽了好几件魔修法器,精纯的魔气终于堪堪装满一碗,省着点用也能用好久了。
 
刚把一碗魔气收回储物戒指,桌上的铜镜突然一阵激荡,展露出一幅画面来。秦穆抬眼一看,原来是云溯醒了。
 
整个凌仙宗恐怕没人会相信,他们的下一任掌门竟然有偷窥这种爱好。
 
秦穆一脸坦荡,偷窥得光明磊落。
 
酒的后劲太足,叶昙之睡了几天才醒过来,睁开眼后发觉自己体内修为竟然涨了不少。
 
难道是酒的原因?他坐起身,想要回忆自己喝醉后的情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看看四周,还算整洁,大概喝醉之后就睡了。他略微放心,站起身来发现腰带摇摇欲坠,也没在意,或许是自己和衣而睡不舒服,无意识扯开的吧。
 
压根没想到被师侄占便宜这个可能性。
 
秦穆看着镜子里的叶昙之,大概是因为洞府里没有其他人,而且刚睡醒,所以叶昙之不像平时那么严肃,看起来倒是有点迷糊好欺负。
 
不知不觉,秦穆放下手里的事情,开始专心看镜子里的画面。
 
很少有弟子来找叶昙之,自从吕瞳死后更是没人来了,他平时除了修炼,也没别的事。愣了一会儿神,他穿过游廊走到聚灵阵中央的蒲团上,似乎是打算开始修炼。
 
真的是很没意思的一个人啊。
 
秦穆有些失望,正准备关上镜子,就看到刚坐下的叶昙之又站了起来,往洞府更深处走去。
 
他要做什么?
 
洞府深处有一潭温泉,虽然秦穆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潭池水的灵气浓度也高得令人不适,但叶昙之却似乎适应良好,脱了身上的衣服便泡入温泉里,舒服得轻叹一声。
 
镜子里的画面尽忠职守地紧跟着叶昙之,将这些画面忠实记录了下来。即便是有温泉的热气环绕,秦穆隐约还是看清了叶昙之赤裸的身体。
 
他鼻子顿时一热。
 
正好这个时候有弟子进来汇报宗门事务,看到他大惊失色地道:“师叔,您怎么流鼻血了!”
 
秦穆恼羞成怒地将他轰了出去。
 
第20章:与魔道的谈判
 
将镜子面朝下扣在桌上,秦穆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挺直的脊背和漆黑的长发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秦穆揉了揉额头,愈加坚定了杀他之前睡几次的决心。
 
不睡他会抱憾终生的。
 
不过仙道里想睡叶昙之的人多了去了,至今没有一个成功,可见前路之坎坷。
 
叶昙之浑然不觉自己被人看光,他泡了会儿温泉,感觉身上清爽多了,正准备起身穿衣,外面飞进来一张传音符,原来先前出门的掌门等人终于回来了。
 
虽然感觉去了也没有自己什么事,但叶昙之还是换了一身衣服,踏出洞府。
 
这段时间代行掌门职责的秦穆自然也收到了传音符,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匆匆出门,迎面就看见叶昙之正往大殿的方向飞,立刻热情招呼道:“云溯师叔,好巧。”
 
既然遇到,自然是一同过去了。
 
秦穆蹭上了叶昙之的飞行法器,站在他身后,注意到他散着一头长发,便习惯性寒暄道:“师叔刚刚在沐浴?”
 
“嗯。”叶昙之应了一声。
 
秦穆本来只是没话找话,结果不受控制地想起在镜子里看的那一幕,忍不住又碰了碰鼻子,防止自己再次流鼻血。
 
叶昙之疑惑地看他一眼。
 
到了大殿,叶昙之走到角落里他专用的位置窝着,虽然其实在走神,但在外人看来却是一脸高冷的模样,凛然不可侵犯。
 
秦穆站在不远处,偶尔看向他,就会忍不住想,这个时候的云溯,太让人想要将他从云端上扯落下来了。
 
想看他失去一切跌落到尘土里的样子。
 
秦穆垂下眼,忍不住舔了舔唇。
 
“……所以,景幽你怎么看?”掌门师父慈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秦穆一愣,迅速回神,突然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掌门刚刚在说啥,只好含糊道:“弟子听师父的。”
 
掌门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负责这件事吧。”
 
啥?
 
现在开口问是什么事已经晚了,秦穆只好硬着头皮先接下来再说:“定不负师父所托。”抬起身时向叶昙之的方向投去凉飕飕的一瞥。
 
美色误人!
 
走神的叶昙之浑然不觉他的眼刀。
 
等到事情商议完毕,秦穆从大殿里走出来,立刻揪住一个熟识的弟子问:“师弟啊,刚刚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我觉得一个人不太行,你愿不愿意帮我?”
 
那弟子连连摇头:“我可不要跟魔修打交道,师兄你一个人没问题的。啊,那边有人叫我,先走了啊!”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在几丈之外了。
 
秦穆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没追他:“魔修?”凌仙宗要跟魔修有来往了?自己走神得真的很不是时候啊。
 
秦穆想了想,转身回去找师父。
 
掌门似乎已有预感他要回来,慈祥地看着他。
 
“师父,”秦穆犹豫了下,“刚刚的事,弟子想请师父点拨一二。”
 
掌门很好说话,温声指点道:“仙修魔修都是修士,莫要对魔修心怀芥蒂。这次的秘境是他们发现的,主动邀约已是示好,若对方提出什么条件也不要贸然拒绝,若是拿不定主意,来问我便是。”
 
跟秘境有关?秦穆问道:“魔修的秘境,为何要找仙修分一杯羹?”
 
掌门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秘境,数百年才开启一次,难得的很,据说唯有仙魔二道的修士一同动手才能打开秘境,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跟我们合作。”
 
说到这里秦穆已经知道是哪个秘境了,他甚至还进去过。他想了想,道:“弟子明白了,只是弟子如今不过是金丹期,修为尚浅,想求个师叔同去。”
 
掌门闻言欣然应允:“好啊,你想找哪位师叔同去?他们大多有各自的事情,未必有时间与你同去。”
 
秦穆很爽快:“云溯师叔就可以。”
 
掌门闻言笑着点点他:“你倒是挑了个最闲的。”
 
秦穆只是笑。
 
“既然是云溯师弟,那必然是有空的。”掌门颌首道,“那好,我传音给他,至于几时出发,你自己与他商量。”
 
“是,多谢师父。”秦穆告退。
 
他正想着如何将人拐上床,独处的机会就来了,简直老天都在帮他!他踏上飞行法宝,直奔叶昙之洞府而去。
 
传音符比他速度快,等他到了叶昙之洞府的时候,叶昙之已经知道了。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如果师叔不介意,明天就走,如何?”秦穆问道。他有些意外,云溯这个万年宅在洞府里不肯出门的人会这么干脆地答应陪他走这一趟。
 
叶昙之应道:“可以。”
 
凌仙宗有关云溯真人的消息都传得很快。
 
叶昙之入门晚,年纪小,甚至连好多景字辈的弟子都比他大。加上他容貌昳丽,气质清冷,是仙道最受追捧的那种美人。若不是武力值太高,又不苟言笑,恐怕早就被前来表白的男修女修挤破洞府了。不过后来传出叶昙之对徒弟吕瞳见死不救的消息后,更加没人敢来招惹这位高冷师叔了。
 
虽说当时的事实其实是吕瞳已经断气,秦穆却还有一线生机,叶昙之自然选择后者。
 
这回听说秦穆求云溯真人同行,众弟子回忆起那时的事情,顿时态度各异。
 
其中,一个大胆猜测脱颖而出占据主流:这两人关系这么好,莫非有一腿?
 
越说越觉得像,前段时间秦穆被掌门事务烦得受不了的时候经常躲到云溯真人洞府去,这件事众所周知,眼下这些事连起来一想,顿时宗门里破碎了一地少女心。
 
秦穆完全不知道宗门里如今竟然传着他跟叶昙之的花边小绯闻,回洞府收拾了几件东西,次日清晨便与叶昙之一同离开宗门,赶往与魔修约定的谈判地点。
 
谈判地点定在鱼龙混杂的飞天城。
 
刚一进城门,就有魔修迎了上来,态度还算客气:“是凌仙宗的修士?请跟我来。”
 
秦穆二人跟着他进了一家客栈,里面空空荡荡的,似乎被包场了。偌大大堂里只有几张桌子坐着人,粗粗一瞥,除了几个魔修之外,还有仙道如今排行第二的金胜门和第三的穹觞阁。
 
“我们来晚了。”秦穆笑道。
 
金胜门跟凌仙宗关系还不错,闻言穿着金胜门弟子服的修士立刻迎上来:“无妨无妨,凌仙宗离此地最远,路上耗费的时间自然多一些。”
 
穹觞阁来的是位女修,见他们来了只是站起身来,并未上前说话。
 
秦穆对女修一向更客气,遥遥朝对方施了一礼,对方还礼。
 
看来仙道三家还算和谐,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么回事。
 
一直沉默的魔修开口了:“凌仙宗两位远道而来,不如暂且休息一日。左右人都来齐了,明日卯时再来讨论秘境之事,不知各位意见如何?”
 
“好啊。”众人欣然应允。
 
秦穆看了一圈在场的几个魔修,虽然都不认识,但从服饰能看出,有两个欢喜门的,还有三个血云宗的,看来经过上次仙魔一役,魔道的宗门排行也有所改变了。
 
不过魔道向来团结,无论哪个宗门都以魔道之主为首,也不知如今的魔道之主成了谁,左护法又是谁。
 
曾经的左护法秦穆想着,深感世事无常。
 
血云宗的魔修热情邀请众人共赴晚宴。
 
“飞天城里有种酒,只有在这儿才能喝到,大家远道而来,不尝一尝未免可惜。”领路的魔修笑得十分灿烂,似乎很是热情淳朴。
 
秦穆却发现他跟欢喜门的魔修对视了一眼,不由暗暗提防起来,走慢了几步靠到叶昙之身边低声道:“师叔,一切小心。”
 
欢喜门的魔修最喜欢整人,他可不打算在这里出糗。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目的地,秦穆抬头一看,果然……
 
门匾上写着偌大仨字——春宵楼。
 
穹觞阁的女修脸立时就绿了。
 
“诸位别误会,此地可不是那等庸脂俗粉的烟花柳巷。这里的酒和琴都是一绝,咱们今日只是来品酒的,不做其他事。”血云宗的魔修义正言辞地道。
 
秦穆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两个欢喜门弟子,完全不信。
 
但是金胜门和穹觞阁的几位修士就像是魔修们对仙修的固有印象一般好骗。他们十分天真的相信了他的承诺,不疑有他,走了进去。
 
得,这回想走也走不了了。秦穆看了眼身边一脸高冷淡定实则状况外的叶昙之,不得不肩负起保卫美人贞操这个艰巨的责任。
 
“师叔,魔修不怀好意,切记小心。”落在最后的秦穆又叮嘱了一句。
 
叶昙之不太明白为什么出来喝个酒就要万事小心,而且还要说两遍,只好应了一声,内心却在暗想是不是师侄第一次在宗门外面见到魔修太紧张的缘故。
 
秦穆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大概就要将他丢在一边自生自灭了。
 
不得不说,这里的酒是真的很好,若不是提防着欢喜门,秦穆大概真的会多喝几杯。眼看酒过半酣,仙修喝趴了大半,刚刚在外面对视过的两个魔修耳语几句,欢喜门的那个离席出去了。
 
秦穆立刻戒备起来。
 
第21章:到底醉没醉
 
不消片刻,门外走进来一群倒酒的侍女,虽然个个穿得挺正经,但只看她们走路时的婀娜姿态,便可知晓这群女修不是普通侍女。
 
刚刚出去的那个魔修也进来了,满脸歉意地道:“抱歉抱歉,没想到诸位竟然如此不胜酒力,我已经在后面安排了客房,诸位随着侍女们过去便是。”
 
穹觞阁的女修揉揉额角,顺着侍女的力道站起身来:“多谢。”
 
这还算意识清醒的,秦穆分明看见金胜门那两个修士已经摸上了侍女的小手,侍女们笑得欲拒还迎。
 
几个魔修相互对视,都是意料之中的神情——就算是仙修,也难过美人关呀。
 
穹觞阁的女修根本没看见这一幕,就被扶出去了。金胜门的两位也迫不及待地跟着侍女离开,一转眼仙道这边只剩下凌仙宗的秦穆二人。
 
“不必,我来便可。”秦穆阻止了侍女想要扶上叶昙之胳膊的手,自己将人扶了起来。叶昙之喝多了一向很乖,顺着他的力道就倒进了他怀里。
 
“景幽道友这是……”血云宗的那个开口了。
 
秦穆转头,眼神清明。他微笑着道:“我师叔不喜欢别人碰,好意心领了。这位姑娘,在前面领路即可。”
 
血云宗的魔修看着他揽在叶昙之腰间的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如此,道友请便。”
 
秦穆笑了笑,也不解释什么,抱着叶昙之离开。
 
“这个凌仙宗的景幽倒是跟别的仙修不太一样。”血云宗的那个道。
 
欢喜门的魔修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表情复杂地道:“他的身份可不简单。”
 
“哦?”血云宗的顿时露出八卦的眼神,“说说。”
 
欢喜门魔修正准备开口,门就被再次打开,送叶昙之回房的秦穆独自出现在门外,笑得十分温和:“让诸位久等了。”
 
血云宗的魔修顿时眼睛一亮:“不久不久,道友快坐。”
 
秦穆再次入席,这回仙道的就剩他一个,终于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也不绕弯子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我是幽澶,魔道如今怎么样?”
 
血云宗的魔修手里酒杯顿时“啪”地掉落,撒了自己一身的酒。
 
“幽,幽澶左护法?”他试探着问,顺便向身边的欢喜门魔修投去复杂的一个眼神,却看到对方沉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是真的。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原来是左护法大人,不知大人想问些什么?”这位比魔道之主还不好糊弄,但凡得罪左护法的人一不留神就会被折腾得连裤衩都不剩,得千万小心对待。
 
秦穆晃了晃杯中酒,问道:“魔道之主现在是谁?这回来了没有?”
 
血云宗魔修坐直了身子,格外乖巧地回答:“自从上次一战过去后,魔道元气大伤,仅剩的几个宗门将资源分了分,各自为政,再也没选出新的魔道之主来。”
 
秦穆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当年就是因为魔道太过团结强盛才遭到仙道众宗门联手打压,如今这样也好。”
 
欢喜门魔修适时道:“如今这辰荒秘境属欢喜门和血云宗共同拥有,魔道这边不会有别的宗门来掺和的。”
 
秦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欢喜门近年来很是繁荣。”
 
欢喜门魔修脊背一凉,哭诉道:“不不不,左护法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当年折损了好几位长老,元气大伤啊!如今不过是外表光鲜,勉力支撑罢了……”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博取同情。
 
旁边血云宗的一脸嫌弃,他全然无视:丢脸算什么,他才不要做左护法眼里的出头鸟。
 
秦穆也不吓他了,开始说正事:“这回我是以凌仙宗弟子的身份过来的,你们别说漏了嘴。记住明日谈判之时……”
 
这一聊就聊到了深夜,秦穆跟魔修们商议完毕,回到客房。魔修给他们安排的客房是一幢精致的两层小楼,一个宗门一幢。秦穆推门上楼,没进空着的房间,却进了叶昙之的屋子。
 
刚推开门进去,本以为会看见一幅美人春睡图的秦穆却看到叶昙之坐在房间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去哪儿了?”
 
秦穆的动作顿时一僵。
 
“难得离开宗门,就出去逛了逛。”他回过神来,笑道,“师叔什么时候醒的?要沐浴吗?”
 
“我没喝多少。”叶昙之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此地魔修众多,无事不要乱走。”
 
“是。”秦穆笑着应下,正在猜测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时,便看见面前的人身子一歪,赶紧下意识伸手扶住。
 
大概是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腿软了,叶昙之靠在秦穆怀里迷茫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推开他。
 
还以为有多清醒,原来还是醉了。秦穆暗笑,不仅没放开胳膊,反倒是搂得更紧了些,关切地道:“师叔醉了,要做什么由弟子来,先回床上歇息吧。”一边说,一边将人往床的方向带去。
 
叶昙之虽然醒着,脑子却并不是太清醒,乖乖被按回床上躺下。秦穆一本正经替他脱外套顺手揩油,不规矩的手从胸口流连到腰侧,没注意对方正直愣愣盯着忙活中的自己。就在秦穆正弯腰将外袍从他身下抽出来的时候,冷不防脸上竟多了一只手。
 
叶昙之的手指微凉,因为常年练剑的缘故,有些薄薄的茧,此刻正放在秦穆的脸颊上,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脸。
 
秦穆一愣,顺着他的力道抬头看他。叶昙之此刻仰面躺着,鬓发散乱目光还有些迷离,恍恍惚惚的看着他,又似乎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
 
“怎么了?”秦穆不得不承认,他此时有些难耐。
 
“你的眼睛跟他很像……”叶昙之突然道。
 
秦穆皱了皱眉:“谁?”这么好的气氛居然提起其他人简直太煞风景了。
 
谁料叶昙之又不回答了。
 
不跟醉鬼计较的秦穆眯眼,在对方打算收回手的瞬间抓住他的手。
 
叶昙之的眼中露出疑惑,下一秒却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潮湿的柔软的触感,才发现秦穆竟然偏过头,极其暧昧地舔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哪怕是醉着,叶昙之也下意识瞪大了双眼,本能地想要将手抽回来。
 
“收点利息。”秦穆抬起头,松开了他的手。
 
叶昙之愣愣的看着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影仿佛在此刻重合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上,让他本就被酒精折腾得不甚清楚的脑子愈加搅成一团浆糊。
 
秦穆没打算就这么离开,他俯下身,正欲继续,眼看已经呼吸交缠,双唇近在咫尺。他的衣领上突然多出一只手,紧接着天旋地转,猝不及防之下秦穆被狠狠甩了出去,差点就这么直接砸到墙上。
 
怎么回事?他狼狈地站稳,抬头却看见原本任他施为的叶昙之竟然坐了起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好似根本没醉:“放肆!”
 
秦穆如今还是金丹期,根本打不过他,闻言心中一紧,却看见叶昙之说完之后又倒了回去,似乎打算就这么睡了。
 
嗯嗯嗯?
 
醉鬼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秦穆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长叹一声,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次日清晨,二人起身,叶昙之神色如常,完全没提昨夜的事,也不知是不是忘了。他俩从小楼里出来,正好看见隔壁金胜门的小楼里出来两个步履匆匆、衣衫发髻有些凌乱的侍女。
 
叶昙之皱皱眉:“这就是魔修的待客之道?”
 
“所以我昨晚才跟师叔说要小心。”秦穆笑道。
 
很显然叶昙之不喜欢这种事,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就看见金胜门那两人一脸尴尬地出来了。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仙修往往清心寡欲,他俩也不知怎么的昨晚就没能把持住,还是在魔修的面前。待会儿见到那些魔修,不提这事还好,若是提了,真的是十分令人尴尬。
 
他俩局促地跟秦穆二人打了招呼,一同向昨日约定的地点走去。
 
今天,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果不其然,一开始魔修便狮子大开口地道:“诸位也知道,这秘境是我们两家所有,数百年才开一次。如今分出部分名额给仙道修士,也希望诸位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诚意。”
 
金胜门修士道:“这是自然,我们金胜门愿意向诸位提供天材地宝共计三百四十七种,都是魔道没有的种类,这就是我们金胜门的诚意。”说完他很自豪地一挺胸,觉得魔修一定会十分满意。
 
秦穆听到这句话差点被他蠢哭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谈判时一张口就将自己的底牌全摊出来的。
 
穹觞阁的女修也露出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来。
 
岂料魔修只是顿了顿,便不为所动地道:“金胜门的确很有诚意,只是仙道的天材地宝对魔修用处不大,我们有更想要的东西。”
 
没想到会被拒绝的金胜门修士顿时苦了一张脸:“……何物?”
 
那魔修环视众人,笑道:“当年仙魔大战的仙道主使者。”
 
一时间气氛凝重而僵硬。
 
第22章:铁口直断的和尚
 
说话的魔修好似浑然不觉此时的气氛之尴尬,继续道:“我知道当年的大战仙道有许多修士牵涉其中,我也不为难诸位,只要将主使者交出来即可。我听说当年的仙道也并非人人赞同攻打魔道之事,如今我们只想要当年的主使,仙道中应该有不少人支持才对。”
 
“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秘境,出卖自己的同门。”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是穹觞阁。
 
魔修道:“不止此次秘境,若是诸位将人交出来,以后我们仙魔二道便可握手言和,想来诸位也不希望自己宗门的优秀弟子在外出历练时陨落吧。”
 
最后一句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除了秦穆,其他仙修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秦穆开口打破寂静,“我得传讯给宗门商量一番才行。”
 
金胜门修士立刻看向他,诧异道:“景幽道友,你这是……”妥协了?
 
穹觞阁的语气意味深长:“当年之事,凌仙宗参与的道友可不少呢。”
 
“是吗?”秦穆不温不火地道,“那时我或许还未出生,不清楚具体情况,还是先问问宗门的意思,总归是没错的。”
 
魔修们似乎很通情达理:“好,那便明日再议。”
 
第一天就这么草草结束,秦穆看了看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昙之,问道:“师叔怎么看?”
 
然而叶昙之却神色不变:“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防备魔修动手,谈判的事你决定就好。”
 
秦穆却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依然看着他道:“师叔似乎也参加了当年的仙魔大战吧,不知当年我们凌仙宗的主使是谁?”
 
叶昙之沉默了。
 
无视他的低气压,秦穆开玩笑道:“不会是师叔吧?那我可千万不能答应魔修的条件。”
 
“不是。”叶昙之吐出两个字,便转身离去。
 
好像生气了?秦穆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缓缓褪去。
 
无妨,在他这里打听不到,他可以直接问掌门。
 
掌门收到他的传音符,很快给了他回复。
 
秦穆便听到传音符里师父很是忧愁的声音:“徒儿,我们凌仙宗是因为仙魔大战才登上仙道第一宗门的位置的,这主使自然少不了你的师叔们。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宗门里昔日的功臣去送死啊。”
 
秦穆取出一张新的传音符道:“可是魔道似乎对此势在必得。”
 
“无论如何这条也不能答应,哪怕多给他们一些天材地宝,或是少要几个秘境名额,都不能答应这件事。”掌门的态度很坚决。
 
秦穆皱皱眉,只好道:“那……弟子明日试试。”将这道传音符送出去后,他才不屑地嗤笑一声:又想要秘境又不答应魔修提出的条件,哪有这么好的事。
 
次日谈判,魔修态度依然坚决,哪怕三家仙道宗门都将天材地宝的数量加到一个可怕的高度,他们依然不为所动,一心只要当年的主使。
 
秦穆只能继续给掌门传音。
 
双方一连僵持数日,气氛日益紧张,几乎就要掀起第二次仙魔大战。终于,魔修不情不愿地松口了:“这样吧,既然你们坚持所谓道义不肯交人,那就交出他们的名单,如何?”
 
名单跟交人不一样,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被连续折磨数日的仙修们如释重负,回去跟宗门一商量,果然都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眼看双方终于达成共识,魔修们满意地道:“除了名单,先前承诺的天材地宝可不能少。”
 
金胜门和穹觞阁的修士顿时露出肉疼的表情。
 
双方立誓,契约成立。
 
没过几天,三家宗门送来各色珍宝,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与珍宝同时抵达的是各家宗门掌门亲手写下的名单,纸上画着真言令,确保他们所写的是真实的名单,魔修很满意,秦穆也很满意。
 
秦穆毫不客气地自己先看了一遍,云治真人果然榜上有名,这是意料之中。但令他意外的是,云溯真人竟然不在名单之中。
 
难不成堂堂云溯真人,当年并非主使者,只是个打手不成。秦穆皱着眉,有些疑惑。
 
叶昙之本人对此讳莫如深,每每提起当年的事情就是一张冷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年是惨败的魔道那一方呢。没办法,回宗门再打听打听吧。
 
就在双方拉锯的这几天,叶昙之抽空去了趟鸢楼的情报点。
 
坐在里面的依然是那位长腿大胸的美人姐姐,看到叶昙之这个明显是仙道的修士进来,却一点儿也不意外,反倒是熟稔地打招呼:“又来啦?还是那件事?”
 
“嗯。”叶昙之拿出灵石。
 
“唉,”美人姐姐叹了口气,接过灵石,“还是没有左护法的消息呀。”
 
叶昙之闻言盯着她的手,目光灼灼:“那还我。”
 
开玩笑,到嘴的灵石怎么可能吐出来。美人姐姐笑得妩媚:“哎呀,虽然没有那位的下落,但是我有别的消息可以透露给你嘛。”
 
“哦?”叶昙之抬眼。
 
“最近飞天城来了个佛修,据说能窥视天机,你不妨去那儿问问。”美人姐姐倾过身来,指着外面道,“就住前面那条街的客栈里,名为怀机的那个和尚就是了。”
 
“多谢。”叶昙之闻言,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了。
 
美人姐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叹一声:“好男人都喜欢男人,难怪我到现在还找不到道侣。”
 
叶昙之顺着她的话一路走到那条街上,正在寻找客栈之际,却看见前面不远处摆着一个小桌子,一个光头颇为耀眼醒目,他身边还挂着个布幡,上书“铁口直断”。
 
……
 
好好一个和尚,跟道士抢生意也就算了,居然还把骗凡人的把戏弄到修真者的城里来,这不是欠打么。
 
飞天城里的佛修很少,他本想上前问问对方是不是怀机,如今看到这不靠谱的江湖骗子模样却迟疑了。
 
就在他犹豫之际,那和尚看到了他,十分热情主动地问:“这位道友可要测个字?”
 
叶昙之默默:“……”太像凡界的江湖骗子了。
 
但左右也没有别的法子,他走上前去问道:“阁下可是怀机?”
 
“正是,”那和尚笑道,“看来道友是老衲的有缘人呐。”
 
虽然此人像极了骗子,但叶昙之还是决定相信鸢楼一回:“我想找一个人。”
 
“何人?”怀机问。
 
叶昙之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道:“魔道左护法幽澶。”
 
怀机摆摆手:“我不是问他的名讳,此人与你是什么关系?有何因果?”
 
什么关系?叶昙之一愣,半晌才道:“……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一面之缘。”
 
怀机“唔”了一声,似乎有些苦恼。
 
“他救过我一次。”叶昙之补充了一句。
 
怀机的眉头松开一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必担心,既然你们之间还有因果未了,此人一定会再次出现的。”
 
这句话基本等于废话,叶昙之并没有如此轻易就被满足,追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
 
怀机沉吟半晌,像模像样地算了算,片刻突然道:“他就在此地。”
 
叶昙之一愣:“当真?”可是既然幽澶已经重生,为何魔道的鸢楼却没有丝毫消息?一时间,他心思纷乱。
 
怀机笑眯眯地点头。
 
就在叶昙之还想继续追问时,一道传音符飞了过来,里面传出秦穆的声音:“师叔你去哪儿了?”
 
“我这就回去。”叶昙之回了一道传音符,再看向怀机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难道真的是个骗子?
 
他满腹疑虑地回去了。
 
“师叔去哪儿了?怎么神色有些不对?”叶昙之一回到客栈,秦穆就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只是去街上转了转,没什么。”叶昙之垂眼,明显不愿多说。
 
秦穆眼中划过一丝疑虑,却知趣地没有多问。
 
这几天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一派正道模样的师叔,似乎对这飞天城十分熟悉。
 
这云溯师叔恐怕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左护法大人,请。”深夜,秦穆孤身来到魔修们的地盘,被几个魔修十分恭敬地请入房间。
 
“如何?”秦穆道。
 
血云宗和欢喜门的魔修顿时喜笑颜开地送上孝敬:“多谢左护法相助,这一份是您的。”不愧是最擅长坑人的左护法,轻轻松松弄到比预计多出数倍的好东西。
 
秦穆也不客气,接过乾坤袋,放进怀里:“你们既然已经收到名单,不如趁着一个月后的秘境动手,仙道三家宗门貌合神离,进了秘境必定会分开,到时候逐个击破,并不是难事。”而且死在秘境里,仙道也不好说什么。
 
“多谢左护法指点,到时候还请左护法出手相助。”眼看就要一血前耻,魔修们闻言纷纷笑道。只要杀了这些仙道主使者,他们两个宗门在魔道内地位必定大增,到时候掌门必定会狠狠奖赏他们一番。
 
“那是自然,这件东西拿好,若是有事要找我,直接以魔力催动即可。”秦穆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物,交给他们。
 
“是。”经过这场大赚一笔的谈判,几个魔修已经对秦穆俯首帖耳了。
 
第23章:我心有所属
 
次日启程回宗门,秦穆心里惦记著名单的事情,难得有些沉默。
 
叶昙之似乎不太习惯,主动开口:“景幽师侄。”
 
“啊,师叔,怎么了?”秦穆回神。
 
叶昙之盯着他,一眨不眨。
 
秦穆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笑了:“师叔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叶昙之这才别开眼:“你明明年纪尚小,为何总是满腹心思?”
 
秦穆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险些没维持住:“师叔何意?”
 
叶昙之却只是看着他,眼神清澈,似乎能看穿他的伪装,一直看到他真实的面目。
 
这让秦穆很不舒服,顿了顿才道:“或许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对我的厚望,让我有些压力吧。”
 
年纪这么小,却已经开始处理掌门事务,的确很辛苦。叶昙之垂下眼,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不过不再追问了。
 
秦穆想了想,重新挂上伪装的温和笑容:“师叔这样关心我,景幽真是受宠若惊。”他蹭到了叶昙之身边,胆大妄为地覆上了对方随意放在身侧的手,决定发个大招吓吓他,“实不相瞒,景幽对师叔一直心存爱慕之意,却不敢被师叔察觉,举止难免有些疏漏,还请见谅。”
 
叶昙之这回是真的震惊到了。
 
他看了眼身边,秦穆可能抱着“既然被戳破那就不必继续伪装”的心态,此刻满眼都是赤裸裸的爱慕,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秦穆反应何其快,一把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二人之间一时间有些僵持。
 
旁观者清,但秦穆却将他拉入局中,牵扯了自身之后他再也无法保持清明,冷静地去观察秦穆了。哪怕他对秦穆无意,见到他的时候也难免会想起这场告白。
 
心一旦乱了,想静下来就难了。
 
眼看叶昙之陷入震惊,不再用那种好似能看穿他的眼神看他,秦穆翘了翘唇角。
 
回到宗门,距离辰荒秘境开启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连去的人选都还没敲定,秦穆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宗门里他跟叶昙之的花边小绯闻越传越夸张,就连云字辈的师叔们都知道了。
 
秦穆忙成狗,叶昙之却很闲。有热爱八卦的师兄就跑来问他这消息是否属实,结果又震惊了叶昙之一把:原,原来秦穆对他有意这件事,整个宗门都看出来了啊……
 
对这种事一窍不通的叶昙之根本看不出秦穆对他是否真的心存爱慕,听到师兄给他传播的流言后,更加相信了秦穆是真的对他怀揣着那样的心思。
 
怎么办,以后尽量不要出现在秦穆面前吗?
 
叶昙之纠结了。
 
“你纠结啥呢?”热爱八卦的云霭真人打量着他。
 
叶昙之知道面前这位师兄的性格,但凡有什么事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了全宗门,于是便道“没什么。”
 
云霭真人撇撇嘴:“亏我好心特意来告诉你这件事。”
 
……你分明是想来打探八卦消息。
 
“总之,我跟景幽师侄并不是传言中那种关系,云霭师兄若是闲得慌,倒不如好好修炼,也省的整日被这些流言骗得团团转。”叶昙之冷着一张脸道。
 
被师弟教训了的云霭真人目瞪口呆:“……”他就不该过来!
 
秦穆完全不知道某位师叔帮他来了个助攻,他帮着掌门整理去秘境的人员名单,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除了“正在关禁闭”的云治真人外,其他几个主使当年仙魔大战的师叔尽数塞进名单,还丝毫没有引起掌门师父的怀疑。
 
干完这件事之后,他深感需要放松几天。
 
于是他去了唯一一个绝对没有弟子敢拿着宗门事物去骚扰他的地方——叶昙之的洞府。
 
他还不知道叶昙之正想着要如何拒绝他呢。
 
叶昙之还在洞府里纠结这件事,就惊闻对方已经在门口,迟疑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打开洞府外的禁制放他进来。
 
秦穆在门口等了半天还以为他不在,一进去看到他不同以往的神色,就一切都了然了:没想到这位师叔,居然会为了这点事纠结这么久。
 
“我今日来是想告诉师叔,半个月后秘境就要开启,师叔若是有什么要准备的,还需及时准备。”既然对方看见自己会尴尬,体贴如秦穆自然是不会让人为难的,他站在门口说完,便打算告辞离开。
 
这么明显的疏离,就算是叶昙之也看出来了:“不必如此。”他看到对方手里的酒壶,“进来吧。”说完他便转身往里走,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秦穆留。
 
既然如此,秦穆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走在前面的叶昙之也在暗暗下决心,今天要彻底把话说清楚,让秦穆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自从上次看到叶昙之喝醉了的样子之后,不知为何,秦穆就热衷于带着酒过来找他。可惜今日,叶昙之似乎没有什么品酒的兴致。
 
“景幽师侄。”叶昙之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放下酒杯,道,“你的心意恕我不能接受,我,我已经心有所属。”虽说只是借口,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其然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那道靛蓝色的身影。
 
“哦?”秦穆捏着酒杯的手一紧,面色如常地道,“是谁?”他回忆起那天叶昙之醉酒后说的话。
 
叶昙之垂下眼:“你不认识的。”脑海里的身影一闪而过,转瞬就消失了。
 
“云溯师叔常年独自一人呆在宗门,可见并没有跟那人在一起,我想或许我还有机会。”出乎叶昙之意料,秦穆似乎并不肯放弃,“不过今日师叔似乎并不想见到我,我还是先告辞了。”
 
他体贴地转身出去,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叶昙之缓缓皱起眉头,回忆起仙魔大战的时候,他得到消息带人匆匆赶往魔殿,却只来得及看到那人的尸体。
 
那一幕已经成了他的心魔,自那以后,他的修为几乎再无寸进。幸而如今得知对方已经重生,可惜却找不到人,他犹豫着是否要再去一趟飞天城,寻觅那人。
 
而与此同时离开叶昙之洞府的秦穆面上却不见什么伤心之色,只是若有所思地喃喃:“有喜欢的人?这倒是一条新线索,待会儿让人去查查。”
 
没走几步有师侄捧着半人高的玉简冲过来:“景幽师叔!可算是找到你了!”
 
秦穆看到宗门事务就觉得头疼:“鸡皮蒜毛的小事也要找我,要你们何用!没空!”说罢不等他冲到面前,就脚底抹油飞出去老远,转瞬就消失了。
 
师侄捧着玉简一脸震惊地停在原地:“景幽师叔脾气那么好的人,今天怎么这么暴躁?”他看看不远处的洞府,恍然大悟,“莫非是跟云溯师叔祖闹变扭了?”
 
秦穆飞出去好远才注意到自己语气重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了,然而跑都跑了这时候回头也于事无补。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今天有点迷之烦躁,想找个地方喝酒却发现自己把酒壶忘在叶昙之那里了,顿时更加烦躁。
 
啊,好生气哦,还要保持微笑。
 
看到迎面而来的一位师叔,秦穆习惯性挂上笑容:“云霭师叔。”
 
他跟这位师叔几乎没什么交集,遇上了也不过是打个招呼就走,然而今天不知怎么的,这位师叔居然在他面前停下了。
 
“景幽师侄。”云霭真人笑得十分和善,“这是刚从云溯师弟那边过来?”
 
秦穆一愣:“啊,是……”刚说完,他就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八卦的光芒,顿时心中了然。
 
果然,云霭真人道:“我们这个小师弟性子比较冷清,你常去陪陪他,等熟悉之后,他就没这么话少了。”
 
秦穆基本已经确定这位师叔误会了什么,却顺着对方的话叹道:“实不相瞒,今天云溯师叔跟我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云霭真人大惊,“是谁?”
 
“哎?”秦穆也惊讶了,“师叔您也不知道吗?”
 
专注八卦新闻几百年的云霭真人惊闻自家看着长大的小师弟居然心里有人了而他完全不知道,表示十分不开心:“我去问问,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说着他撇下秦穆,一眨眼就不见了。
 
目送这位风风火火的师叔离开,秦穆想起什么,迅速回到自己的洞府,打开那面一直扣在桌上的镜子。
 
镜子里顿时露出叶昙之和云霭真人的身影。
 
云霭真人正围着他团团转。
 
“都说了我是骗他的,没有。”叶昙之皱着眉不耐烦地道。
 
云霭真人表情十分恳切:“我不信。”
 
叶昙之简直很想冲他翻白眼。
 
“你的表情告诉我,一定有那个人。”云霭真人笃定地道,“告诉我告诉我,我发誓绝对不告诉其他人。”满足一下他的八卦之心嘛!
 
叶昙之硬邦邦地拒绝:“没有。”
 
“唉,看着长大的小师弟,如今一点都不听话了,连喜欢的人是谁都不肯告诉师兄……”云霭真人长叹一声。
 
叶昙之被他闹得受不了,一怒之下将其踹出洞府。
 
全程围观的秦穆摇摇头,笑了出来。
 
第24章:秘境里的狩猎
 
云霭真人明显不是会轻易被挫折打败的,一连好几天都去师弟洞府门口呼唤。幸好这种折磨的日子没过多久,秘境开启的时间到了。
 
云霭真人没被选进秘境队伍里。
 
得知这一消息的叶昙之松了口气。
 
凌仙宗去秘境的共有十几人,都是元婴和金丹期,一行人抵达秘境门口,立刻收获金胜门和穹觞阁忌惮的眼神数枚。
 
他们的人数都在十人以下,天知道凌仙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凌仙宗的名额多当然是因为秦穆,看到那两个门派的人数后,掌门又向秦穆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干得不错。
 
秦穆微笑。
 
不多时魔修们也到了,也不多话,便取出一个阴阳鱼阵盘来对着仙修们道:“开始吧,请每个宗门各出一人,同时向阵盘输入灵力。”
 
掌门当仁不让地站出来了,魔修那边也站出三人。六人共同施法,半空中缓缓浮现一道光幕。
 
“走!”众人纷纷往里冲去。
 
秦穆紧随其后,刚一进入秘境,就发现众宗门之间壁垒分明,各自提防。
 
“我看大家似乎也并不想一起走,那就各走各的好了。”欢喜门的最先开口,说完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离开。
 
“也好。”穹觞阁的很赞同,也选了个方向先行离去。
 
“那我们也走了。”金胜门的道。
 
剩下的凌仙宗和血云宗自然也各自找了一个方向,氛围暂时看起来还挺和谐。
 
秦穆在来的人里修为算低的,被安排在队伍后方,离开时,他看向血云宗的方向,与那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离开。
 
既然是来秘境历练寻宝,自然不会十几个人乌泱泱一起走,大约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后,掌门就提议道:“大家分开行动吧,都将传音符带好,若有意外,记得传音给其他人。”
 
有掌门在场,秦穆自然是跟着师父,叶昙之此时对他正是避之不及的时候,便跟着另外两人离开。知晓魔修会有所动作的秦穆看了眼与叶昙之同行的两个师叔,好巧不巧,都是名单上的人。
 
待会儿得找个机会通知他们别把叶昙之也杀了。秦穆想着,跟随掌门离开。
 
同行的还有一位元婴期师叔,秦穆身为修为最低的那个,遇到妖兽时虽然不用上去打架,却得任劳任怨做苦力收集天材地宝,一整天忙碌下来,直至晚上才找着一个机会取出法宝镜子,联系上魔修那边。
 
幸好这才是第一天,魔修们尚未动手。
 
“左护法,”对面的魔修恭敬地道,“要动手了吗?”
 
“不,等我通知。”秦穆道,“待会儿动手的时候记得将云溯留下,伤了没关系,别取他性命。”
 
“云溯?”魔修一脸茫然。
 
“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去飞天城的那个。”秦穆提醒道。
 
魔修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一口答应:“没问题,需要顺便将他抓起来吗?”
 
秦穆脸一黑:“不必了,你们放他离开就好。”
 
魔修嘿嘿笑了两声,十分会意:“左护法要的人,我们一定不碰。”
 
“知道就好。”秦穆哼笑一声,关上镜子。
 
听到不远处传来掌门的呼唤,秦穆答应一声,往那边走去。
 
他心中盘算着:有人同行太不方便了,为了趁早跟魔修们汇合,他得找个机会跟掌门分开。
 
掌门跟师叔正在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秦穆听他们说了一会儿,因为都是第一次进来,所以他俩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见到秦穆一声不吭坐在旁边,掌门便笑着问他:“徒儿觉得呢?”
 
跟他俩不一样,秦穆上辈子来过,而且还搜刮了不少好东西,自然对秘境了如指掌,他沉思片刻便指着东南方道:“我白天曾经隐约听见那边传来鸟啼声,甚是特别,很想去看一看。”
 
同行师叔也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一声:“对了,我也看到那个方向隐隐有些金光,本来还以为是有修士在那边,现在想想,未必啊。”
 
有这两条线索,的确值得一去,掌门决定道:“那明日就往东南方向走。”
 
掌门二人不知道那边有什么,秦穆却很清楚:那儿有一只三足金乌,虽然十分珍贵,却战斗力惊人,几百年前前赴后继死在它翅膀底下的尸体无数,至今没被人收服。只要到它附近,必然可以制造出三人失散的境况。
 
果不其然,三人抵达三足金乌附近时,掌门和师叔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此地竟然有如此神鸟。
 
神鸟不假,可惜脾气太坏根本无法驾驭,刚看到他们三人,就长鸣一声,拍着翅膀冲了过来。
 
三人连忙躲避。
 
“徒儿小心,躲到后面去!”掌门高声道。
 
三人之中掌门的修为最高,对这只三足金乌颇有些志在必得的架势。然而三足金乌实力太强,遇到强敌愈发凶恶,一时间反倒是掌门处于下风。见状,同行的师叔立刻道:“师兄,我来助你!”飞身上前。
 
秦穆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战况。
 
两人联手都敌不过这只三足金乌,掌门终于意识到了实力的差距,决定忍痛割爱,保命要紧,当下拍出一招,大喝一声:“走!”便往后退去。
 
秦穆立即跟上。
 
然而人哪里跑得过神鸟,眼看三足金乌紧追不舍,掌门当机立断:“快,分开。”
 
三人立刻散开,分三个方向逃跑。因为秦穆刚刚根本没打,没拉到多少仇恨,三足金乌看都没看他一眼,追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秦穆这才缓缓落地。
 
成功变成孤身一人,他第一件事便是取出弟子牌和那盛满了魔气的小碗,凌仙宗的传音符是通过弟子牌定位的,只要弟子牌损坏,传音符就无法联系上他。他将弟子牌丢进小碗,再次拿出来的时候,那牌子已经枯朽得好似一截枯树枝。
 
看来小碗里的魔气还是蛮精纯的,话说这牌子是不是有点折腾过头了?秦穆凝视着这截枯树枝半晌,决定不管它,随手塞进乾坤袋里。
 
他掏出镜子联系魔修。
 
半个时辰后双方顺利碰头。
 
魔修掏出一件法器,这法器是一个棋盘,上面散落着数十枚棋子,有的还在缓缓移动。
 
“这上面的每一个棋子,都是一个仙修。”魔修解释道,“黑色的那几枚就是我们名单上的目标。”
 
“哦?”秦穆扫他一眼,“不会我也在上面吧?”
 
“咳咳……”那魔修心虚地缩缩脑袋,“没办法,追踪法术是附在入境玉符上的,只要是仙修那边的玉符,每一个都设下了法术,咱们也不知道左护法您会拿到哪张玉符嘛……”
 
“怪不得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秦穆笑了笑,无端让人有些凉飕飕。
 
另一个魔修瞪了眼这个说话耿直的,十分恭敬地对秦穆道:“左护法,请将玉符取出来,我替您将法术消去。”万一惹毛这位,恐怕啥都没捞着反倒将亵裤给输出去了。
 
秦穆将玉符拿出来丢给他,他赶紧消除上面的法术,立时就看见棋盘上的白色棋子少掉一个。
 
“这棋盘可能看到各个棋子是谁?”秦穆问。
 
耿直魔修立刻答道:“白子看不到,但黑子可以,黑子是刚进秘境时挨个做的记号,每一个都不同,例如这个,就是凌仙宗的云商。”
 
“那就先杀这一个。”秦穆果断道。
 
虽然秦穆跟这些个师叔没什么交情,但自从掌门写下当年一力主张攻打魔道的那几个主使者名单后,他就将这几个人打听得一清二楚。
 
如今大半个宗门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下,他就是想打听到这些人的亵裤颜色都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秦穆的相助,几个魔修一路砍瓜切菜地解决了几个目标,转眼只剩下最后跟叶昙之同行的两个人,因为棋盘上显示这两个黑子一个白子一直在一同行动,使得魔修们的偷袭难度大了许多。
 
为了不惊动其他仙修,这些天他们都是趁着目标落单的时候动的手,是以至今还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在秘境中意外身陨的修士竟然不是死在妖兽口中,而是被人所杀。
 
可这三个一直在一起,要怎么动手?
 
一个血云宗的修士不耐烦道:“不如将这三人一同杀了算了!”
 
秦穆冷笑一声:“三个元婴期的仙修联手,你敌得过?”
 
那魔修哑巴了。
 
秦穆的目光重新落到棋盘上,面无表情地道:“更何况,我们此次行动是为了报当年之仇,无需牵扯旁人,若是滥杀,岂不是跟他们当年一样了?”
 
那魔修闻言嗤之以鼻地道:“那又如何,我们是魔修——”
 
“所以就应该滥杀无辜?魔修也在因果内,你若是想动手,就要做好承担‘果’的准备。”秦穆打断他的话,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愣是把修为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魔修看出一身冷汗。
 
因果这种东西,就算是魔修也不愿意随意沾染。一时间,气氛寂静下来。
 
秦穆顿了顿才道:“行了,让我好好想想,这两个该如何解决。”
 
第25章:调虎离山之计
 
出声的魔修这才想起来,这位左护法当年就是极其不待见旁门左道,一举铲除了好些滥杀无辜修炼邪功的魔修,可惜没铲除完就死了,不然如今的魔道绝不是现在这副死气沉沉苟延残喘的模样。
 
他顿时深深的遗憾起来,完全忘了刚刚的事,道:“左护法还会回来做左护法的吧?”
 
秦穆对这个似乎脑袋不好使的魔修有些无言以对:“……我现在是仙修,给你们做左护法,魔道不嫌丢人啊?”
 
没脑子的魔修被忍无可忍的众人拖走堵住了嘴。
 
太丢人了,虽然大家都觉得没有左护法在的魔道就像没了娘的娃,可是有必要说出来吗!
 
毫不留情地群殴之。
 
秦穆无视那边的混乱,盯着棋盘看了半晌也没什么好主意,最后叹了口气:“走吧,不论如何,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总归只剩下这俩了。
 
叶昙之很烦躁,他虽然是云字辈里最小的小师弟,但实际上大部分师兄都打不赢他,武力值是师兄弟之间公认的高。可是这也不代表,这两个压根不熟的师兄就应该如同两个弱女子一般死死黏着他啊!
 
就差没捏起兰花指喊一声“云溯师弟你要保护人家”了。
 
这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一切都是从他们前几天看到的一具尸体开始的。
 
那具尸体死状甚惨,大约已经死了好些天了,尸体残缺不全,大概是被路过的野兽吞食过,只能勉强从服装来辨认是凌仙宗的修士。
 
其实这并不算什么,秘境往往比外面更加危险,既然敢进来应该就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谁知道跟叶昙之同行的两个师兄看到这具尸体后立刻大惊失色,说是手足无措都不为过,好似看到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实际上二位师兄看得出小师弟对他们俩的嫌弃,却不敢跟他解释。跟魔修谈判那件事,虽然最后达成的名单交易只有秦穆和掌门知道,但一开始狮子大开口问仙道要人的魔修条件却有不少人听闻,这两个本就担心魔修万一知道他俩跟当年的仙魔大战有关会对他动手,如今一看到同门的尸体,立刻杯弓蛇影起来。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预感还是很准确的。
 
秦穆和一众魔修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路上他盯着那三个恨不得叠在一起的棋子,眉头深锁,气压很低。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他们终于赶到最后的目标所在地,不远处,三个修士或坐或站,似乎是在小憩。
 
等到看清那三人的脸,欢喜门和血云宗的魔修不约而同地看向秦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左护法死活不让动的白棋,是这位啊……理由说得再如何冠冕堂皇也无法掩盖你的私心啊左护法!
 
在身边一群魔修赤裸裸的目光中,秦穆神色丝毫不变:“按照我之前说的,云溯留给我,不准碰。”
 
噫,左护法好霸道哦。
 
魔修们纷纷露出八卦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被秦穆看上的那位小美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叶昙之本来在打坐恢复灵力,突然感觉到似乎有目光在看他,猛地睁眼往那个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不由皱了皱眉。
 
众魔修一缩脖子:真是感觉敏锐,距离这么远,不带杀气的目光都能感觉到,看来实力非凡呐。
 
不愧是左护法看上的人!
 
“我先过去找机会将云溯引开,你们自己把握机会。”秦穆看到叶昙之停止打坐开始警惕四周,便对着身边的魔修们道。
 
“没问题。”魔修们道。
 
秦穆颌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液迅速涌了出来。
 
他将受伤的胳膊递到离自己最近的魔修面前:“弄点魔气上去。”
 
那魔修会意,立刻用魔气笼罩住他的伤口,顿时胳膊上的伤口更显狰狞,流淌而出的血液变成黑色,滴落在灌木上还会出现诡异的白烟。
 
“短时间内魔气不会进入伤口,但是一定要及时治疗。”那魔修叮嘱道。
 
“嗯。”秦穆应了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根血淋淋的胳膊不是他的似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叶昙之警惕四周片刻,没发现任何不对的情况,只好归结于自己多心,正准备重新闭上眼,就听见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动静。
 
这声音连那两个师兄都听见了,立刻跳起来问:“谁!”
 
岂料又没动静了。
 
“哈哈,大概听错了。”两个神经紧张的师兄笑道。
 
叶昙之却站起身往动静传来的方向走去。
 
“哎,师弟,你别走太远啊,危险。”后面传来师兄紧张的喊声。
 
一直隐匿着的魔修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唏嘘:这俩目标也太怂了吧。
 
叶昙之在草丛里寻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秦穆,先是一惊,继而走过去查探他身上的伤。
 
这一查探才发现伤口只有手臂上那一道,只是血流得太多,才造成满身是血的惨状。叶昙之心下松了些许,将人带回他们休息的那片空地。
 
两个师兄看到他竟然真的带回一个人来不由诧异,凑上来一看更加震惊:“这不是景幽师侄嘛!”怎么会变成这样。
 
“似乎是失血过多才晕过去的。”叶昙之道。
 
其中一个师兄仔细看了看他的胳膊,立刻一个激灵:“这,这是魔气!”
 
“什么?师侄遇到魔修了?”另一个师兄也吓呆了,两个人就差抱作一团相互安慰了。
 
看着这两个师兄一脸的惊恐万状,叶昙之决定不再搭理这二人,自顾自取出一瓶丹药,塞进秦穆嘴里,而后抚上他那道魔气狰狞的伤口,开始耐心给他拔除魔气。
 
这件工作又麻烦又枯燥,眼看天已经大亮,叶昙之终于将秦穆胳膊上的魔气彻底消除,魔气一除,胳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逐渐愈合。
 
见状那两个师兄忐忑道:“小师弟,我们动身吧,景幽师侄是被魔修所伤,那魔修肯定就在附近,我们再不走就会碰到他了。”
 
叶昙之正在查看秦穆怎么还不醒,闻言动作一顿,头却没抬:“区区魔修而已。”
 
二位师兄十分纠结,一方面不想碰到或许就在附近的魔修,一方面不想离开云溯师弟这个武力值惊人的保护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隐匿在附近的魔修表示十分想就这么现身吓死这两个菜瓜。
 
可惜左护法有令,不让他们轻易露面。
 
就在这时,秦穆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叶昙之,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师叔?”
 
“你遇到魔修了?”叶昙之问。
 
秦穆凝视着他道:“我因为意外跟师父他们失散了,又在路上碰到魔修和云商师叔打做一团,本想出手相助,师叔却命我赶快离开。那些魔修并不打算放过我,我逃不了只能假死脱身,本以为已经甩掉他们,却没想到又被他们追上了……”
 
他讲得一波三折,听得人提心吊胆。
 
叶昙之身后两个师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发现了惊慌:云商!当年跟他们一同策划仙魔大战之人!
 
慢吞吞讲述完跟师父分开后的惊险旅程,秦穆注视着叶昙之的目光复杂而深情:“我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师叔救了我……”
 
他赤裸裸的目光让叶昙之忍不住别开眼,不自然地道:“当务之急是确认大家没事,我先发个传音符。”
 
他刚取出几张传音符,就被秦穆一把抓住手,阻止道:“千万不要,我先前就是发了一张传音符,才被魔修发现踪迹的!”
 
叶昙之其实并不介意魔修找上门来,可他那俩师兄却吓得连连点头:“对对千万别发,万一引来魔修就糟了!”
 
就在他们抢夺传音符之际,秦穆突然脸色一白:“糟了,魔修发现我之前我发了一张传音符给师父,若是师父收到赶来,很有可能正好碰上魔修!”他面露焦急,不顾自己伤口尚未痊愈,挣扎着要离开。
 
叶昙之毫不犹豫地道:“我和你一起过去。”
 
“多谢师叔。”秦穆说着,看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脸色难看,完全不想面对魔修,支支吾吾地道:“我们不擅长打架,如果连掌门师兄都对付不了的话,我们去了也是白去……”
 
说到这份上,叶昙之已经了然,果断道:“既然如此,我带师侄去救掌门师兄,就此别过。”
 
那两人也只好道:“师弟千万小心。”
 
叶昙之看向秦穆:“走吧,你指路。”
 
秦穆指向东边,叶昙之带着他,化作一道光影而去。
 
眼看左护法三言两语将人拐走,原地就剩下那两个目标,魔修们叹为观止,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那两个提心吊胆害怕魔修来找他们的师叔,终于可以不用继续担忧下去了。
 
魔修们来了。
 
伴随着两声惨叫,不过几个回合,这两个堂堂元婴期的修士就这样悄然陨落,连元婴都不曾剩下。
 
第26章:血债血偿
 
秦穆压根没发什么传音符给掌门,掌门和魔修自然是一丝影子都找不见。他也不担心出了秘境谎言会被戳破,到时候叶昙之若是问起掌门,自己就说或许传音符被魔修拦下了便是。
 
他一脸焦急之色地带着叶昙之往东边而去,眼看飞了许久也没找到人,终于停了下来。
 
“你当时真的是在这里遇到的魔修?”叶昙之在四周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
 
“我当时在逃命,记差了也有可能,但愿师父没遇上他们。”秦穆好似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一脸的忧心忡忡。
 
叶昙之环顾四周,摇了摇头:“大概是你记错了,这地方没有任何魔修的气息。”
 
秦穆点了点头:“或许不是这里,这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在,可能师父没收到我的传音符吧,左右离秘境关闭只剩数日,不如先回去跟二位师兄汇合,人多,魔修应该会忌惮一些。”他将人引开这么久,那边应该搞定了吧?
 
“也好。”叶昙之想了想,又道,“我先发个传音符给掌门师兄问个平安。”他是完全不介意引来魔修的。
 
那两个胆小鬼师叔不在,秦穆拦不了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传音符飞了出去。算了,反正名单上凌仙宗的人除了没来的云治真人之外全部陨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谁知传音符飞出去没多久,又绕了一个圈飞了回来重新落到叶昙之的手里。
 
这是怎么回事?叶昙之的脸色一白,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掌门已经身陨。
 
但秦穆却知道魔修压根没碰上掌门,毕竟掌门根本不在名单之中,便安慰道:“师父大概身处什么阵法之内隔绝了气息,也有可能只是宗门令牌坏了。”说着取出自己的弟子牌,那被魔气侵蚀的可怕模样一目了然。
 
“魔修弄坏的?”叶昙之接过令牌细细查看,果真是被魔气所毁。
 
“嗯,不知为何,那些魔修发现我之后,第一招就是毁了它,或许是想让我们失去联络?”秦穆道。
 
如果没了弟子令,就只能发出传音符,却无法接收,确实很不方便。
 
听到秦穆的推测,叶昙之松了口气,却还是感觉到了魔修们的早有预谋,当即决定道:“走吧,回去看看,但愿两位师兄没事。”
 
可惜等待他们的只剩下两具尸体,伤口中缭绕的魔气昭示着杀人凶手的身份。
 
叶昙之站在两具尸体面前,沉默了许久。
 
秦穆以为他会不管不顾去找魔修报仇,岂料他只是将二人的尸身收入乾坤袋中,便淡淡地道:“走吧。”
 
离秘境关闭仅剩三日,叶昙之发出十几道传音符,只有一半左右有了回音,其中最为令人在意的,是一个跟秦穆同辈的弟子急切的求救:“云溯师叔!掌门快要不行了!”
 
秦穆很意外,他当初虽然利用三足金乌跟掌门分开,但凭借掌门的本事,想要脱身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不是此次行动的目标,自然也不会撞上魔修,那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迅速赶到那个弟子的所在之处,顺带通知了能联络上的其他人。抵达目的地后,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那个隐蔽的山洞,里面只有传讯的弟子和掌门二人。
 
掌门身上大半衣衫都被染红了,原本花白的头发彻底变白,那张原本只有四五十岁模样的脸也变得像九十岁的老者,俨然是重伤后即将陨落的模样!
 
“怎么回事?”秦穆问。
 
那弟子咬牙道:“是穹觞阁!趁掌门与护宝妖兽争斗时出手偷袭,夺宝失败还想杀人灭口!掌门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掌门似乎是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推开要给他塞丹药的叶昙之的手,看向秦穆道:“徒儿,过来……”
 
叶昙之的动作一顿,默默让开了一步。
 
听完那弟子的话,秦穆了然,他一心想着是不是魔修干的,却忘了秘境中最普遍的一种现象——杀人夺宝。
 
他走上前,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来不及回宗门了,”掌门似乎叹了口气,手中多出一件东西,缓缓递了过来,“待我死后,你执掌门令,统领凌仙宗!”
 
“师兄!”叶昙之忍不住喊了一声,秦穆的年纪太小了,上头还有几十个修为高深的师叔,如今就踏上掌门之位很难服众。
 
“云溯,你要替我……帮景幽扫平障碍,助他登上掌门之位。”
 
秦穆神色微动,看向叶昙之,眼中有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热切。
 
叶昙之沉默半晌,才在掌门殷切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掌门的目光又落回秦穆身上,笑道:“我相信,你会带着凌仙宗,带着仙道修士,问鼎仙界!”
 
……老头儿,你知道你托付的这个人是谁吗?就如此信赖?秦穆在心中苦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跪在自己两世以来唯一的师父面前,斩钉截铁地道:“弟子定当不负师父所望,统领凌仙宗,让穹觞阁血债血偿!”
 
就在说话的这段时间,几个同门陆续赶了过来,无一例外听到了秦穆最后那段话,神色各异。
 
“好!”掌门笑了一声,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垂下了那只一直握着掌门令的手。
 
秦穆满面肃然,正准备接过那枚掌门令,身后异变陡生!
 
剑与剑相击,打破一片死寂,秦穆不慌不忙地拿起掌门令,这才站起身转过头来,道:“师父尸骨未寒,云门师叔未免太心急了吧?”
 
拔剑偷袭的赫然是一开始与秦穆师徒二人同行的那位师叔,只可惜他的剑还没碰到秦穆,就被叶昙之稳稳接下了。
 
云门真人瞪了眼面无表情的叶昙之,才开口道:“区区金丹小儿,也敢妄称掌门?”
 
秦穆岂会将这点挑衅放在眼里,他不慌不忙地道:“当掌门还有修为要求?我怎么不知道。”
 
“的确没有,”云门冷哼,“但修为太低,难以服众。”
 
“这个简单,师父已经将我托付给云溯师叔了,”秦穆一点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谁不服的,自有云溯师叔料理。”
 
叶昙之持剑而立,一言不发,但他拦在秦穆身前的姿态显然昭示了他的态度。
 
云门咬牙,收剑,大步跨出这狭小的山洞。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但秦穆知道,云门不会就此罢休,不服他的也绝不会只有这一人,想坐稳掌门之位,还要费些功夫。
 
不过眼下不必考虑这个。
 
他将掌门的尸身收殓,轻叹一声,好似自言自语:“可惜师父没能寿终正寝……”却死在暗算的小人手里。
 
他平生最恨暗算,藏头露尾的小人行径。
 
叶昙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在安慰:“对修士而言寿终正寝并非好事,既然不能飞升,能在斗法中陨落,也算不留遗憾。”
 
“我会替师父报仇的。”秦穆淡淡道,“走吧,秘境快关闭了。”
 
叶昙之跟上他,却听见他道:“待到离开秘境,还请师叔助我一臂之力。”
 
叶昙之不由一愣。
 
没过多久,眼前一花,四周景物变化,原本散落各处的修士都重新被聚集起来,秘境已悄然关闭。
 
但纷争并未结束。
 
秦穆取出他的法器,自打金丹期后他几乎都在忙碌宗门事务,甚少出门,这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取出他的法器。
 
那是一柄长刀,通体缭绕着淡淡的青色火光,挥刀时落下片片青影,煞是好看。
 
“你干什么!”穹觞阁的那几个修士刚出来还没站稳就遭到攻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
 
“你们不如想想,在秘境里干了什么!”秦穆紧追不舍,刀刀直逼致命之处。
 
这么一说穹觞阁的就想起来了,不过还是不服气:“秘境夺宝何错之有?”而且更憋屈的是他们折损了数人却愣是没抢得到宝贝,如今对方居然还不打算放过他们!
 
“可我师父死在你们手中,我得替他报仇。”秦穆语气淡然,招式却一步不漏。
 
穹觞阁进去时本就不到十个人,如今活着出来的更是只有三人,损失十分惨重,但这三人中有两个是元婴期,开始猝不及防便也罢了,冷静下来发现面前这个不过是区区金丹期,很快开始反击。
 
可惜他们才出了一招,就被人拦了下来,并且没机会再出第二招。
 
叶昙之动手了。
 
他的剑意夹杂着寒气,凌冽地直扑穹觞阁三人,那三人只觉得有万丈波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自己好似蝼蚁一般渺小。他只出了一剑,眨眼间就了结了三人性命。
 
秦穆暗自惊心,仔细想想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叶昙之真正的出手,一招秒了两个元婴一个金丹,这种战斗力,难怪掌门这么安心将他交给叶昙之。
 
两个元婴化作白光钻出身体,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半空:“穹觞阁不会放过你们的!”
 
秦穆换了把弓箭,冷哼一声,轻而易举地消灭了这两个意图逃亡的元婴。
 
第27章:花样作死穹觞阁
 
魔修们和金胜门的都没走,免费看了一场好戏。
 
“景幽道友……”等到穹觞阁的修士都死透了,金胜门的修士才慢吞吞地道:“这次来的都是穹觞阁的精英,你杀了他们,穹觞阁不会罢休的。”
 
“无妨,穹觞阁很快就不再是一流宗门了。”秦穆面不改色地道,“他们当年从仙道第一的位置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大势已去,可惜脑子不好,如今竟然还敢对凌仙宗掌门动手,看来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还以为是当年他们的天下呢。”
 
他语气轻描淡写,字里行间却满是杀机,那修士听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魔修们简直满脸赞叹:不愧是左护法!
 
秦穆将那三人身上的储物法宝们尽数摘下,轻轻松松便得到整个穹觞阁在秘境中寻找到的所有宝物。这还没算完,他转过头看向欢喜门和血云宗:“我在秘境之中遭到魔修的追杀,诸位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魔修们目瞪口呆:嘎?左护法这是要玩哪一出?
 
“没错,还有我们宗门的几位师叔,都是死在魔修手中,你们有何话可说?”凌仙宗的修士中站出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抬手放出他寻到的师叔们的尸骨,其中包括叶昙之收殓的那两具。
 
这些都是众人在跟叶昙之联系上后四处寻的,当然不只有这几具,有的被发现时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伤口,但还有几具伤口上非常明显地缭绕着魔气。
 
魔修们被幕后主使甩锅,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当即有人十分敬业地冷笑着道:“他们是当年仙魔大战的幕后策划者,杀他们报仇,何错之有!”
 
另一个十分配合地阴测测道:“莫非诸位打算在这里与我们动手?”
 
魔修两个宗门加起来大约四十多人,几乎没什么折损,而仙道这边除了刚刚团灭的穹觞阁,仅剩的凌仙宗和金胜门的修士加起来才十个左右,傻子才会在这里动手。
 
形势所逼,仙道只能忍气吞声。
 
秦穆沉着脸道:“看来诸位根本没有与仙道谈和的意思,既然如此,从此以后仙魔二道势不两立。”
 
“呵呵,区区一个小孩儿,说话能有什么用?”有个站在后面的魔修嗤之以鼻。其余魔修暗暗心惊:竟然敢嘲笑左护法,你完蛋了,左护法记仇可以记一百年的!
 
“就凭我是凌仙宗现在的掌门。”秦穆道。
 
四周静了一瞬。
 
秦穆不慌不忙地补充一句:“所以,以后不必合作了。”
 
离这个秘境的下一次开放还有几百年,别的秘境也没这么奇葩的开启方式,魔修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应了:“好啊,我们也没什么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这话说得实在太欠揍,仙修们纷纷沉着脸匆匆离开。
 
在回去的灵舟上,秦穆随便找了个借口,独自回房关起门,掏出那面跟魔修联络用的镜子,那边很快出现熟悉的崇拜目光:“左护法!恭喜你当上掌门!”
 
“嗯,”秦穆道,“刚刚的表现不错。”
 
“嘿嘿,都是左护法言周教得好啊。”魔修谄媚道。
 
秦穆八风不动地点点头:“接下来暂时不要有所动作,等我消息。”
 
“没问题!左护法您如今当上了仙道第一宗门的掌门,以后咱们是不是得多多合作啊?”对面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还用你说?”秦穆斜睨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们了?”
 
“只要左护法吩咐一句,我们必定唯命是从!”魔修们信誓旦旦地道。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跟着左护法,有肉吃!
 
“嗯,”秦穆很满意,最后好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刚刚那个说我是小孩儿的,是谁啊?”
 
“呃!”镜子对面的魔修们一抖,纷纷向最后面站着的那位投去同情的目光:左护法果然不会放过你的!
 
自求多福吧兄弟。
 
刚刚收起镜子没多久,他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秦穆起身过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叶昙之。
 
“师叔?”秦穆先是一愣,紧接着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师叔怎么来了?”
 
“有些事情要问你。”叶昙之道。大概是因为心里揣着事情,他今天对秦穆目光的抵抗力比以往强多了。
 
“师叔要问什么?景幽必定知无不言。”秦穆道。
 
叶昙之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问过其他人,他们在秘境里都没见到魔修,你是唯一一个见到魔修还活下来的。”
 
“师叔怀疑我?”秦穆神色不变地问。
 
“死在魔修手里的元婴修士不止一两个,你区区金丹期,怎么从魔修手里逃出来的?”叶昙之问。
 
秦穆却笑了:“师叔怎么突然不信我了,我猜,这些话不是师叔自己想的,而是云门师叔说的吧?”他接任掌门之位,目前只有同去秘境的几个人知道,其中最反对的莫过于云门,用脚想也猜得到这咄咄逼人的话一定是他说的。
 
叶昙之目光复杂:“我想信你。”所以他才直接过来当面询问。
 
秦穆一愣,有些意外,他有一百种借口能完美摆脱嫌疑,可看着叶昙之澄澈的双眼,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内心深处竟然还潜藏着那么一丝丝名为良心的东西。
 
他别开眼,笑道:“我也不知道魔修为何手下留情,或许他们并不想杀我吧。”
 
叶昙之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秦穆关上门,懊恼地“啧”了一声。
 
居然不小心被美色所惑,不小心透露了一些线索,看来他的计划要加快速度了。
 
叶昙之皱着眉沉思,他总觉得刚刚秦穆的话意有所指,再仔细回忆一下在秘境中陨落的同门名单,尤其是那几个确定被魔修所杀的,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秦穆与魔修谈判时他一直在场,自然知道名单的事情,这回死在秘境里的有一大半是当年参与甚至指挥过仙魔大战的修士,怪不得秦穆刚刚会说“或许他们并不想杀我”。
 
仙魔大战的时候秦穆恐怕还是个孩子,魔修自然不会动他。
 
只不过,秦穆是怎么知道魔修的计划的?
 
他突然想起,安排本次来秘境的修士名单的人,似乎就是秦穆。
 
细密的冷汗爬上脊背,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这个温润如玉的师侄。
 
一行人回到凌仙宗,因为去一趟秘境竟然折损大半,甚至连掌门都不幸身陨,这么大的消息震惊了宗门上下,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临危受任的秦穆忙得团团转。
 
他不仅要忙他师父和几位师叔的葬礼仪式,还要时刻提防着云门等不能接受他当掌门的师叔们的麻烦,以及他自己的掌门大典……
 
事情多得连修炼的功夫都没有,一时间也难以顾及到叶昙之在做什么。
 
“如今我们凌仙宗一连折损好几位元婴真人,实力大减。还要让一个区区金丹期的小辈当掌门,师兄死前是老糊涂了吗?”云门的洞府内,几位师兄弟围坐在一起。
 
“区区金丹期,还不是我们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修士摸着胡须,笑得不怀好意。
 
云门冷哼一声:“他有云溯师弟护着,哪会将我们这些师叔放在眼里!”
 
“你是去了秘境的,”又一人道,“莫非已经吃了苦头?”
 
云门忙道:“怎么可能!”
 
“行了,”那中年男人打断他们,“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先别动手。”
 
“是,二师兄。”其余人等应道。
 
修士的葬礼并不复杂,但因为此次陨落的人数太多,又有一半都是元婴真人,所以在凌仙宗算是一件大事,就连宗门里几乎不露面的长老都出现了。
 
秦穆顶着化神甚至渡劫期大能的威压,站在高台上主持葬礼。
 
纵然同门之中有人不认可秦穆这个掌门,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捣乱。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速之客前来,扰乱了这场仪式。
 
穹觞阁的人来了。
 
当初在秘境外对穹觞阁修士赶尽杀绝的时候,秦穆就知道他们会来找麻烦,但等了好几天愣是没有半点动静,他还觉得奇怪,如今看来,似乎是有人特意指点他们今日前来。
 
他抬头看了眼云端上的长老们,心中一片了然:长老们难得今天也在,要是今天做得有一丝让这些长老们不满意,他这掌门之位就不稳了。
 
“无妨,请他们进来。”秦穆神色平静地对前来报讯的弟子道。
 
云门眼底划过一丝讥讽的笑容:他倒要看看,这小师侄有什么本事可以解决穹觞阁此次的刁难。
 
穹觞阁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人还未到,便高声道:“血债血偿,快将景幽小儿交出来!”
 
秦穆抬头,便看到几个元婴期的修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心下算了算:唔,看来穹觞阁这回是倾巢而出了。
 
穹觞阁的底细他早就打听过,上次仙魔大战折损了一批精锐修士,如今宗门里除了十几个元婴期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化神期的长老在宗门里守护护山大阵,轻易不出山。
 
第28章:找茬的师叔们
 
上次秘境,穹觞阁损失了不少人,再看看眼前这些来势汹汹的元婴修士,估计他们自家宗门里留守的元婴修士连五个都不到。
 
这种宗门,别说仙道前三,恐怕连一流宗门都算不上了。
 
思及此,秦穆更加和颜悦色:“来得正好,诸位莫非是特地赶来参加我师父和师叔们的葬礼的?”
 
穹觞阁来了个暴脾气:“笑话!老夫是来取你项上人头的!”
 
这样的嚣张态度惹得凌仙宗弟子们都不满地瞪向他们。
 
偏偏这个时候云门站出来一步道:“景幽师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穹觞阁道友的事情?好好认个错便罢了,莫要扰了灵堂。”
 
穹觞阁的跟他一唱一和:“可不是,我从未见过如此不守规矩之人!此人出了秘境还对本阁弟子刀剑相向,杀了我那三个毫无防备的师弟,当真心狠手辣!”
 
“秘境夺宝本是寻常之事,生死有命,诸位特地来此计较未免太过。”又站出一个修士道,看似在为秦穆开脱,实则不然。
 
果然,穹觞阁的修士闻言更来劲了:“若是在秘境中夺宝误伤我也认了,偏偏出了秘境才动手,若是人人如此,以后大家不如守在秘境门口等人出来便好了,何必还亲身进入秘境那等凶险之地!”
 
秦穆当初替师父报仇的行为,在他们口中成了离开秘境后杀人夺宝的小人行径,而且只口不提真正杀了那三人的叶昙之,态度明确只要他们交出秦穆。
 
秦穆暗叹这群师叔真是闲不住,连同门师兄弟的葬礼也要搅合,这样再看不出穹觞阁背后有人指点他就是瞎。可惜这群人说什么都没用,他笑道:“身为师父的徒儿,自然要替师父报仇。”言下之意竟然是承认了。
 
在场的凌仙宗众人都知道掌门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在秘境中被穹觞阁偷袭,秦穆离开秘境后替掌门报仇也是理所当然,一时间倒是分不出孰对孰错了。
 
不过秦穆根本就没打算跟一个即将沦落为二流宗门的小门派讲道理,眼看时辰不早,再跟他们扯皮就要耽误葬礼了,当即一挥手,客客气气地打断一个正欲辩驳的修士,高声道:“穹觞阁的诸位道友来得正巧,今日是我师父的葬礼,诸位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我们可不是来参加葬礼的!”穹觞阁的修士讥笑。
 
秦穆看了眼祭台:“诸位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诸位对我师父来说,应该是不错的祭品,毕竟我曾经立下誓言,要让穹觞阁血债血偿。”
 
他说得轻巧,却听得人毛骨悚然,那穹觞阁的修士好似忘了眼前不过一个区区金丹期的小辈,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敢!”
 
秦穆笑了:“有何不敢?”话音刚落,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飞出,手持法器,眨眼间就组成了一个阵法,将几个穹觞阁的修士团团困在正中,无法脱出。
 
云字辈的师叔秦穆如今还使唤不动,结阵的弟子不过是几个景字辈的师兄弟,修为都是金丹期,却因为出其不意,成功将几个元婴修士困住了。
 
秦穆是不会被仙道那些古板的规则所拘束的,他这么做,谁都没想到,一时间满堂寂静。
 
云门回过神来高呼一声:“你这是什么行径!太放肆了简直如同魔道!”
 
秦穆还未答话,便听见头顶云端上的长老之中有人哈哈大笑:“不愧是我风玄的徒孙,干得好!”
 
秦穆微笑,扫了眼身旁不远处的一众师叔。
 
云门等人神色极其难看。
 
他们根本想不到秦穆竟敢直接对穹觞阁下杀手,更想不到这一举动偏偏投了长老的眼缘,如今情势,他们只能闭嘴。
 
有师祖撑腰,结阵的弟子们底气更足,将人死死困在阵中无法逃脱。更有几个弟子手持法宝,在阵外攻击,眼看就要将几个元婴修士围攻致死,却没想到其中有个脾气火爆的受不了如此憋屈的死法,竟然宁可自爆元婴,也要毁阵伤人。
 
众人措手不及,眼看阵法中光芒大炽,就快要伤到围观的众多弟子。还没等秦穆出手,就看见一道身影跃出,一剑扫平了正在垂死挣扎的穹觞阁修士,再一卷袖子,将阵法内溢出的灵力收了个干干净净,半点没伤到附近的弟子们。
 
秦穆悄悄收回手中法器。
 
那道身影落下,众人这才看清竟然是云溯师叔,纷纷向他行礼,多谢他出手相救。
 
“不必多礼。”他淡淡地道,又转身回去了。
 
一场风波迅速平息,葬礼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而新掌门的名气也经此一战,在普通弟子们中愈发大增。
 
穹觞阁的人上门挑衅,竟然被新任掌门当场派人斩杀,成了葬礼上的祭品,这样的事情师叔们看起来或许不妥,但却对极了年轻人的胃口,凌仙宗的弟子们说起来,个个是眉飞色舞。
 
“景幽师侄!”葬礼刚刚结束,秦穆回到掌门平日里处理事务的侧殿,刚坐稳就有人破门而入,来势汹汹。
 
长老们参加完葬礼就回去了,如今可没人给他撑腰。
 
揣着这样的想法,几个刚刚鹌鹑似一言不发的师叔立刻迫不及待前来找秦穆的麻烦。
 
“师叔们有什么事吗?”秦穆放下手中厚厚的卷宗,问道。
 
“你还敢问!”云门气急败坏地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规矩?哪有将上门的外宗修士直接杀了的,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凌仙宗?”
 
秦穆故作惊讶:“原来师叔们觉得景幽此举不妥?那为何不当时提出?如今人都已经死了,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呀。”
 
云门被他噎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那会儿不是长老发话了吗!谁敢反对啊!
 
“等这件事传到穹觞阁,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就不是几个修士前来质问,恐怕会挑起两个宗门之间的争端。”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秦穆循声看去,原来是二师叔云桥真人。
 
看到这位师叔,秦穆倒是想起来了,之前他师父还在的时候,这位师叔就负责一部分宗门事务,上次他们去秘境,留守负责代理宗门事务的也是这位师叔。恐怕这位师叔心里一直认为,掌门死后应该由他来继任掌门,才会跟云门等人搞到一块儿去。
 
可惜,秦穆完全没有让贤的意思:“云桥师叔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区区穹觞阁而已,若要挑起争端,输的必定是他们,我们凌仙宗还不必惧怕这点困难。”
 
“可是一旦与穹觞阁敌对,必定会有弟子折损……”
 
“师叔将弟子们想得太过不堪一击,优胜劣汰乃是常理,师叔不能保护他们一辈子。更何况,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折损几个弟子又算得了什么?”秦穆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今的穹觞阁实力不过二流,可毕竟也曾经是当年的仙道第一,千年底蕴还在,宗门之中的奇珍异宝必定不少,就算我们不动手,也会有眼馋的其他宗门出手瓜分。师叔们真的甘心,将穹觞阁拱手让人?”
 
宗门资源?这小子居然如此深谋远虑?
 
云门等人:“……”居,居然有种被他说服的感觉。
 
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再多的小心思也只能往后退。将晕晕乎乎的云门等师叔送出去,秦穆又坐回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开始忙碌。结果刚坐下,又有人进来了。
 
无法,秦穆只好将刚刚拿起来的卷宗又放回去:“云溯师叔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解决了穹觞阁修士的叶昙之。说真的,秦穆以为在灵舟上透露出那点线索之后,叶昙之不会再想看到他,没想到竟然还愿意出手帮他解决穹觞阁。
 
叶昙之已经想通了:“我会听从掌门师兄的遗命保护你,不过能不能坐稳掌门之位要靠你自己。”
 
“这样就够了,”秦穆笑道,“弟子不会辜负师叔的信任。”
 
“我只是相信掌门师兄的决定。”叶昙之冷冷地道,“你在入秘境前或许跟魔修做了什么交易,但只要不背叛凌仙宗,就与我无关。”
 
“跟魔修的交易?师叔真是冤枉我了。”秦穆道。
 
叶昙之不为所动:“冤枉?那你倒是说说,为何掌门当初交给魔修的那张名单上的人除了关禁闭的云治真人,都被安排去了秘境?”然后无一例外地死在了里面。
 
秦穆笑容不变:“大概是天意如此。”
 
“哼。”叶昙之早就猜到他不会承认,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又过了几日,秦穆的掌门继任大典开始了。
 
自从上次质问秦穆失败后,云门等人陷入了究竟要不要继续对付他的困扰中。后来还是他们的二师兄云桥一语道破——吞并穹觞阁和解决秦穆这两件事完全不冲突啊!
 
他们恍然大悟,决定继续在掌门继任大典上搞事。
 
可惜他们当天一进门,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秦穆身边坐着的赫然是长老风玄,这二人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忘年交,正在相谈甚欢。
 
渡劫期的长老坐镇,谁敢造次?
 
云门等人一脸菜色,纷纷落座。
 
秦穆将他们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暗暗好笑。没想到这些人只有这点能耐,连个波澜都掀不起来,真是高估他们了。
 
第29章:云治之死
 
继任大典进行得很顺利,秦穆正式踏上凌仙宗掌门之位,金胜门等一流宗门纷纷派人来送上贺礼,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仿佛不久之前穹觞阁修士挑衅不成反遭砍的事情根本无人听说一般。
 
“二师兄,怎么办呐?难不成真让那小子做掌门?”大典一结束,云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是啊,我可不想任由那小子使唤。”有人补充道。
 
云桥淡定道:“怕什么,风玄长老已经踏入渡劫期多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迎接雷劫,最多也就替那小子守个大典就要回去闭关了。我们只要解决了云溯师弟,区区金丹期的小师侄不就只能听我们的?”
 
“解,解决云溯师弟?”有个师弟闻言脸就白了。
 
云桥冷冷瞥他一眼:“你在想些什么?此解决非彼解决,这件事交给我便是。”
 
“是,二师兄。”
 
叶昙之看到云桥真人出现在他的洞府外等他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意外。
 
“二师兄,真是稀客。”他从半空中落下,淡淡地道,并没有把禁制打开请人进去聊的意思。
 
“你最近似乎挺忙?”已经在洞府门口等了许久,还以为叶昙之在里面却不想见他的云桥真人道。
 
叶昙之面无表情地道:“尚可。”
 
对于这个从小沉默寡言,根本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的小师弟,云桥真人一向不太喜欢,但如今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么多年过来,我们同辈师兄弟只剩下寥寥数十人,彼此之间,还要多多亲近才是。”
 
叶昙之无声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
 
这个样子完全没有办法交流啊……云桥真人头疼地想,只好直接说出他的来意:“云治师弟已经关了这么多年的禁闭,师兄弟们都见不到他不说,就连掌门师兄的葬礼他都没能出来参加,实在是说不过去。云治师弟被关了这么久想必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然,就请小掌门将他放出来吧?咱们师兄弟还活着的也不多了,我年纪大了,就想看到大家团团圆圆的……”
 
云桥等人不待见秦穆做掌门,叶昙之是知道的。如今秦穆已经正式进行过掌门继任大典,云桥等人提到他的时候不得不口称掌门,却还是非要在前面加个“小”字,好似这样就能满足他们那点辈分上仅剩的优越感。
 
叶昙之眼底划过讥讽之意,面上却依旧是冷冷的:“师兄去跟掌门说便是。”
 
“唉,你也知道,当年小掌门经脉俱断就是被云治的儿子伤到的,我去说他恐怕不会答应,师弟你就不一样了,掌门师兄临死前将他托付于你,他一定会听你的。”云桥真人有理有据地道。
 
“说起来,云莲师姐还被云治真人囚禁着呢,师兄不如先想个办法将她弄出来?”叶昙之回道。
 
这个小师弟怎么如此油盐不进!云桥真人十分头痛,耐着性子道:“只要让云治出来,我一定会劝他将云莲放出来的。”
 
叶昙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去试试,不过掌门未必会听我的。”
 
云桥真人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告辞道:“我相信他一定会听的!时候不早,我先走了啊。”可怜他在门口等了这么久,又站着说了半天的话,连口茶水都没喝上。
 
“师兄慢走。”叶昙之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打开洞府的禁制踏了进去。
 
云桥真人算盘打得响:云治的鬼点子从小就是师兄弟里最多,只要他的禁闭结束被放出来,不愁找不到办法对付景幽那个小子,到时候不说掌门之位,就连彻底解决这个小师侄,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云治真人确实被关了很久了,因为宗门中大事一件接着一件,众人哪里还记得云治真人是在被关禁闭还是自己闭关,早就将人忘到脑后去了。云桥真人也是突然想起他是个能用的,才动了放他出来的心思,不然别说关个十几年,百八十年的都有可能。
 
而且云治真人被关禁闭的原因之一就是囚禁了道侣,他不出来,别人解不开禁制,没办法将云莲真人放出来。
 
想到这一点,叶昙之才松口答应云桥真人,去找秦穆试试。
 
出乎意料,秦穆意外的非常好说话。
 
“云治师叔?他还在禁闭室里?”听到叶昙之的话,秦穆一脸震惊不似作伪,“我竟然完全忘了……”
 
叶昙之没吱声,其实他也忘了。
 
“既然如此,我这就派人去取禁闭室的钥匙。不过我这里还有些别的事,只能请云溯师叔多跑一趟,替我将他放出来了。”秦穆道。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拿到了钥匙,叶昙之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但当他赶到人迹罕至的禁闭之地,打开那扇厚重的大门后才发现,被关在里面的云治真人,已经不知死去多久了。
 
只是禁闭之地隔绝一切,才无人知晓他的死亡,也完好地将他的尸身保存了下来。
 
他走进去稍微查探了一下云治的尸体,并没有看出什么外伤,只得先将尸身收殓,关好禁闭室的门后,原路返回去找秦穆。
 
云治真人不明不白的死在禁闭室里,究竟是谁干的?
 
秦穆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见到他回来,甚至还笑了下:“这么快?”
 
“云治死了。”叶昙之开门见山地道。
 
秦穆一愣,似乎十分意外:“怎么死的?”
 
叶昙之将尸体从乾坤袋里放出来。
 
秦穆放下手中的事情,仔细打量着这具尸体,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端倪,只好抬起头问:“没有外伤?”
 
叶昙之正在认真打量他的表情,冷不防与他对视,没来得及收回眼中的审视。秦穆一愣,有些啼笑皆非:“你在怀疑,是我干的?”
 
“我不希望是你干的。”叶昙之道。
 
秦穆面露失望:“你真的是在怀疑我,怎么,云溯师叔眼中的景幽,原来是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云治真人也在魔修的名单上。”叶昙之道。
 
“魔修不可能潜入宗门里来,说到底你还是在怀疑我。”秦穆露出失望之极的表情,也懒得再研究云治的尸体,站起身掸掸衣服道,“也罢,既然云治师叔死了,那囚禁云莲师叔的禁制自然失效,不如去问问云莲师叔知道什么,也好让我证明自己的清白。”
 
云莲真人洞府外的禁制果然已经消失了,只不过因为大家一直以为她还被云治的禁制所困,无人前来,才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云莲真人似乎也懒得出门,面色苍白地靠在自己洞府内的床榻上,没什么力气似的抬了抬眼:“何事找我?”
 
“师姐,云治师兄死了。”叶昙之道。
 
“我知道啊,”云莲真人神色淡淡,“是我杀的。”
 
本来只是想问问禁制是何时消失的,以推断出云治真人的死亡时间,却没想到还没开口问,就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师姐……”叶昙之欲语还休,片刻后只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云莲真人这时唇角才有了一丝笑意:“我心事已了,自然无事。”
 
“那便不打搅师姐了。”出乎意料,叶昙之没有追问什么,便带着秦穆离开。
 
秦穆十分乖顺地任由他拉着出去,等回了自己的洞府才唏嘘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没有质问她为何要杀了自己的道侣。”
 
“云治欠她太多。”叶昙之说完顿了顿,看向他,神色十分认真,“对不起。”
 
秦穆迎面收到一个如此认真的道歉,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本正经到古板的性子,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听到对方的评价,叶昙之皱皱眉:“你觉得我不会道歉?”
 
“这倒不是,”秦穆笑道,“只是看你对云莲真人的态度,发现你似乎还挺温柔。”
 
叶昙之垂眼,无视他的调戏。
 
秦穆见好就收,叹了口气道:“那这具尸体怎么办?总不能摆在我这儿做装饰吧。”
 
“说是自杀就好。”叶昙之道。
 
秦穆侧过头看他:“要真是我杀的,你也会帮我遮掩?”
 
叶昙之似乎认真想了想,才道:“不会。”
 
“真是无情。”秦穆哀叹一声。
 
等到叶昙之离开,他才摇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果真是知道结果就满足了。也不想想,云莲真人当初被困,是谁救她出去,又是谁替她打开了禁闭室的……”他如今杀人,哪还用得着亲自动手。
 
云治真人在禁闭时自杀身亡的消息传了出去,不说其他人,云桥真人第一个不相信。他抓着云治的儿子吕瞳跟秦穆的那点恩怨不放,想方设法地要挖掘出一点事情的真相来。
 
于是他又来找叶昙之了。
 
为了师姐,叶昙之自然滴水不漏:“当时是我一个人进去的,云治师兄的确是自杀。”
 
云桥真人完全不信:“师弟,你可想清楚了,替他隐瞒真相,是助纣为虐呀!”
 
叶昙之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事实如此,师兄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第30章:你要杀了我吗
 
云桥真人在他这里打听不出消息,只能回去跟云门等师弟们商量其他法子。
 
“这个简单,云溯师弟又不是时时呆在他身边,我找个机会潜入那小子洞府,将他偷偷掳来便是,到时候要问什么,还不是师兄说了算?”云门真人自觉这是个绝妙的注意。
 
云桥真人想想也是:“区区金丹期,直接掳来就是,说得没错,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保准不被任何人发现。”云门真人信誓旦旦地道。
 
可惜,秦穆并不是普通的金丹期。
 
虽然在自家宗门里,警惕性难免有所下降,不过在察觉到危险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就地一滚,避开那道绳索。
 
云门真人没想到自己堂堂元婴期的手段也会被看破,意外让他逃脱,不由恼怒。当下也不隐藏身形了,直接朝他抓来。
 
秦穆眼神一冷,身体转瞬化作一片青色火光,散落到了他的四周。
 
云门真人一愣,一时间竟然无法辨别哪个是真正的秦穆。正犹豫着,火光逐渐连成一片,将他围在中间。
 
“狂妄!”云门真人何尝看不出他的意图,冷笑一声,瞬息间朝四周拍出数掌,将逐渐连绵成一片的火光重新拍散。
 
秦穆趁此机会,拔刀,刺向他的腰侧破绽。
 
云门真人冷不防被戳中一刀,迅速躲开,火冒三丈。
 
他堂堂元婴真人居然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伤了!真是岂有此理!
 
这时候的云门真人早已忘了自己的本意是抓秦穆带回去拷问,被对方伤到的愤怒令他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充斥着洞府,秦穆一窒,知道今日难以善了,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才能罢休。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盛满魔气的小碗。
 
仙修的手段他会的不多,但魔修的手段,他会的太多了。
 
更何况仙魔互克,这场战斗,谁赢谁输还未可知。一道黑色的魔气从小碗中翻腾着蔓延开来,借着夜晚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蔓延到洞府的各个角落。遍地燃烧的青色火焰也染上了一分幽暗。
 
云门真人跟他过了几招很快发现不对,自己的法器为何黯淡无光?再仔细一看,四周竟然充斥着魔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消耗着他的灵力。
 
“你,你是魔修?”他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不是,”秦穆道,“不过是会一些魔修的手段而已,师叔真是少见多怪。”
 
少见多怪?云门真人诧异片刻,突然哈哈大笑:“掌门师兄当真是瞎了眼,竟然将掌门之位传给一个魔修!”
 
秦穆皱了皱眉,目露厌恶和怜悯,居高临下地道:“你以为你看到这一切,还能离开?”
 
云门真人嗤之以鼻:“你以为你这些伎俩就能留下我?我可是堂堂元婴真人!”
 
“被境界桎梏的,算什么高手。”秦穆低笑着,换了上辈子常用的一件魔器,劈头就将他装了进去。
 
魔器当前,云门真人毫无抵抗之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塞进去了。
 
秦穆颠了颠手里的魔器,哼了一声:“用魔器对付你,知足吧。”魔器等同于仙道修士们的灵器,比法器还要高一个阶级,可遇而不可求,即便是元婴真人,也未必就能拥有。
 
他将魔器收回去,正准备将满洞府的魔气清理干净,就发现从角落里竟然走出一个人来。打得太专注,他竟然没注意洞府里还藏着其他人。
 
“你怎么进来的?”他眼神一凛,冷声问。
 
“你要杀我吗?”叶昙之道,“就像你刚刚对付云门那样。”
 
自从当初在掌门师兄临终前留下承诺后,哪怕是后来怀疑秦穆与他以往表现出的面貌不符,叶昙之也没忘记要替掌门保护他。虽然他并不经常出现,却在秦穆常去的几个地方都留下了印记,一旦感受到哪儿不对,他就能借着印记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救人,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怎么会呢,”秦穆笑道,“你跟他当然不一样。”
 
“你赢得了云门,未必赢得了我。”叶昙之一脸冷然,将手放到了剑柄上。
 
秦穆笑道:“我并未打算动手,师叔却要杀我吗?”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魔修的手段?”叶昙之并没有拔剑,而是问道,他的目光警惕,好似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秦穆似乎有些困扰,也有些讨厌对方此时的目光,说出口的话也就难免带上些讥讽:“这说来话长啊,而且,我觉得你听完后,或许还是要杀我。”
 
听到这句话,叶昙之眼神一冷,终于拔剑。
 
秦穆早有准备,纵身一跃,冲进洞府更深处。
 
叶昙之紧随其后。
 
想从秦穆嘴里听见一句真话太难了,叶昙之决定先将人抓起来,让他不得不说真话。
 
不知不觉,叶昙之竟然做出了跟云门真人相似的决定。
 
只不过,秦穆可不是这么容易抓到的。
 
洞府的深处是个不知何时布置的巨大阵法,叶昙之刚进去就觉得不妙,可惜已经无法后退。阵法一闪,千丝万缕的光芒缠上他的身体,让他逃脱不得,与此同时无数刀锋从四面八方袭来,很显然这是一个杀阵。
 
叶昙之动作一顿,拔身而上,无数刀光剑影在他脚下汇聚,却半分威力不减地又紧随其后冲上半空,形影相随。他的身形一个急转,那些刀剑也紧紧跟着他,一时间,竟然无法摆脱。
 
没抓到人不说反倒被困在阵中,叶昙之面色更加冷凝,不再忙着躲闪。他抬手挥剑,意图劈开阵法。
 
可就是他抬手挥剑的这短短的一瞬,紧跟着他的无数刀剑从他的身体里呼啸而过。
 
秦穆神色微变。
 
叶昙之的护体真气七零八落,身上伤痕累累,但他拼着受伤也要使出的一剑自然非同凡响。他的剑气极强,那阵法当真被他劈开一个口子,连带着秦穆的洞府也受到损伤。剑意从阵法里冲出,落到石壁上,直接打穿了秦穆的洞府,露出外面黑黝黝的天空来。
 
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很快就会引来别人。
 
叶昙之咳出一口血,站在破碎的阵法中央,自知眼下情形对自己不利,面前又是最擅长颠倒是非黑白的秦穆,于是便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就这么不相信他吗?秦穆握拳,站在一地狼藉之中,忍住了追过去的冲动。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听到动静的弟子们就出现在洞府外,七嘴八舌地喊:“掌门师兄,发生了何事?”“掌门师叔你没事吧!”
 
“没事。”秦穆道。
 
众人看看山壁上那巨大的口子,十分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问。
 
秦穆叹了口气,指着角落里他刚刚丢出来的一具尸体道:“云门师叔等人想要杀我,被云溯师叔发现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左右看看,确实是刚刚大战过一场的模样,便问道:“那云溯师叔呢?”
 
“去追其他人了。”秦穆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云桥师叔竟然想对我下如此毒手……”
 
云桥等人不待见新掌门的事情几乎众人皆知,立刻有义愤填膺的弟子道:“暗杀掌门等同谋逆,就算是云桥师伯也不能例外!”
 
秦穆看起来似乎很受伤,随手指了一个弟子道:“景万师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按照宗门例律来办便可。”
 
众人不忍心再打搅他,纷纷识趣地告辞。
 
叶昙之以为秦穆会派人来抓他,连洞府都没回一路逃出宗门外,才因为身上的伤口不得不停下调息治疗。
 
与此同时,宗门内的弟子们连夜冲进云门真人的洞府,将在里面等消息的云桥等人一网打尽。直到被重重禁制所困,云桥等人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事情败露了?可云门怎么没被抓来?他们相互看看,都是一头雾水。
 
秦穆自称心境不稳要闭关,一切事物都交给师兄弟们代理。景万的效率很高,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数日工夫就将云桥等人处置完毕。照理说谋害掌门应当处死,但云桥等人毕竟是师叔,又有其他师叔说情,最后定下的判决是逐出师门。
 
在僻静的荒郊野外养了几天伤,叶昙之终于恢复过来。他看向宗门的方向,神情复杂:凌仙宗如今几乎已是秦穆的天下,他素来没什么朋友,想要打听里面的消息都很难。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叹了口气,面上难得流露出几分困扰。
 
就在这时,不远处竟然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过来了,他立刻隐匿身形躲藏起来。
 
“云桥师伯想不到竟然是这种人,连自己宗门的修士也敢动手。”
 
“可不是,意图谋害掌门性命这么大的事,闹了半天居然只是逐出师门,也太轻了!”
 
“掌门师弟也是可怜,这回的事情恐怕他很受打击,都闭关不见人了。”
 
“不过师弟自从接下掌门之位后,都没时间修炼,这回闭关,说不定出来之后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两个凌仙宗弟子背着药篓,从叶昙之不远处路过,他们似乎没察觉到四周有人,说话很是肆无忌惮,让叶昙之得知不少宗门内的消息。
 
第31章:认错了仇人
 
云桥被逐出师门了?叶昙之想了想,化作光影离去。
 
那两个背着药篓的弟子又走出一段距离,突然化作两道魔气,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现身的青年,赫然是号称闭关的秦穆。
 
“特地将消息送到,师叔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他看着叶昙之远去的方向,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叶昙之很快在宗门山脚下的城镇里找到了云桥一行人,他们虽然被逐出师门,却并没有废除修为,无论去哪里,元婴的修为都不会让他们的日子太难过。可是,这些人的神色依然郁郁,毕竟凌仙宗是仙道第一宗门,无论去哪儿,也比不上在凌仙宗。
 
更何况他们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被逐出师门。
 
“师兄。”叶昙之喊道。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里?”云桥看到他不由一愣,意外地道。
 
“师兄,我来是有事想问,”叶昙之道,“你们为何要对景幽下杀手?是不是……”知道他跟魔修有关?
 
云桥很是苦恼:云门只是说要将人带回来问话,不知怎么的就成了他们意图谋杀掌门,他还觉得奇怪呢。
 
如今被赶出宗门不说,小师弟还来质问,他简直满肚子委屈,迫不及待地要表一表自己的衷心:“我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但师弟,我敢发誓,对小掌门没有丝毫加害之心!”
 
“那就好。”叶昙之淡淡地道。
 
看来他也不清楚秦穆的底细,白跑这一趟了。
 
见他要走,云桥忙挽留道:“师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今天都这么晚了,还是先休息一晚再走吧。”
 
“也好。”叶昙之并不觉得云桥等人会对自己怎么样,也不想再露宿荒郊野外了,一口答应下来。
 
或许是最近太累,又受了伤,他今日睡得很沉。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所在之地已经不再是云桥等人暂居的那家客栈了。
 
看着房里处处精致而陌生的摆设,还有他身下柔软至极的上等灵兽皮毛,四面垂落的鲛纱帷幔。他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自己有认识这种穷奢极欲的土豪。
 
凌仙宗虽然有钱,却素来提倡节俭,没人敢将自己的洞府装饰成这样。
 
叶昙之掀开被子站起身,发现四肢有些沉重,房间里明明灵气充裕,他体内的经脉丹田也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想要使用灵力,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根本无法运用出来。他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上药包扎,甚至还被人换了一身衣服,眉头皱得更深。他不喜欢被人碰,更何况是在无知觉的情况下。
 
也不知是谁帮他换了衣服,甚至还上药包扎了伤口。
 
叶昙之走到门口,试着推了一把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门却纹丝不动。
 
看来,自己是被囚禁了。
 
他的心中有了几分猜测,神色淡然地坐回床上。
 
似乎是知道他醒了,没过多久,门被打开。
 
“果然是你。”叶昙之平静地道。
 
秦穆没有露出平时的温和笑容,只是嘲讽般勾了勾唇角:“没想到吧?就算投奔云桥,也还是会被送到我这里来。”
 
叶昙之一愣:“投奔云桥?”这又是哪门子的因果关系?
 
“难道不是?你既然想杀我,自然会跟云桥联手,我早就猜到这一点。可惜,云桥似乎并不想跟你一起对付我,他更在乎的是什么时候能重新回到凌仙宗来。”秦穆说完,颇有大仇得报的爽快,“被信任的师兄背叛的感觉如何?”
 
叶昙之一时无言,似乎是被他强大的脑补能力震慑到了,听到最后一句才无力地解释:“我没有……”
 
秦穆对他的辩解嗤之以鼻:“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隐藏什么。或许你已经忘了,当年仙魔大战时,景博还是魔道中人,你们许诺他,只要他杀了当时的主子,就让他拜入凌仙宗做仙修。”
 
叶昙之一愣,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浮现在脑海中,他迟疑着问:“你难道就是那个……”
 
“没错,”秦穆冷声道,“我正是那个死在心腹手中的魔道左护法。”
 
叶昙之愣愣地盯着他的脸,没想到自己寻觅多年的人竟然就在自己面前,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很快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立刻解释道:“景博不是我安排……”
 
“不是你是谁?我当时神识尚存,亲眼见到你从外面进来。”回忆起当初的景象,秦穆还是有些情绪难抑,“更何况我还在你的洞府附近看到你跟景博见面,不觉得很久没看到他了么?因为我很早就杀了他。”
 
怪不得这些年都没被敲诈,景博既然死了,也没人会知道他当年偷偷放走秦穆元神的事了。叶昙之心中微松,想起先前的事,终于恍然:“难怪你会跟魔修联手,清除当年仙魔大战的仙道主使者。”他顿了顿又道,“不论你信不信,当年策反景博的是云治,我在那之前一无所知。”他素来自恃剑法超群,根本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
 
秦穆也不知信了没有,笑道:“总归那些当年参与过仙魔大战的人已经全都死了,你之所以还活着,也不过是因为我想要亲自解决而已。”
 
叶昙之叹了口气,不论如何,他当年带人冲入魔殿参与了混战是事实。只是没想到,他当年放走魔道左护法的元神,竟然会导致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被人软禁的地步。
 
至于当年他参与仙魔大战的真正目的是找人这件事,他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秦穆似乎还有事,转身就要离开。叶昙之忍不住叫住他:“你还记不记得,一百多年前在飞天城……”
 
“嗯?”秦穆转头,眼中只有疑问。
 
“没什么,你走吧。”叶昙之心里一沉,失望道。
 
自己真是太天真了,一百多年前的小事,对方怎么可能记得。
 
秦穆没有多问,开门离开。将那扇精致木门重新合上后,他缓缓皱眉:“一百多年前在飞天城?”他上辈子经常去飞天城啊,天知道叶昙之问的是哪一次。
 
看对方那一脸失落的样子,莫非当年跟他有过什么?
 
秦穆心里一惊,按自己当年的性格,看到合眼缘的小美人似乎真的会嘴贱上去勾搭,不会曾经对叶昙之做过什么始乱终弃的事吧?所以他才怒而提剑参与那场大战,就是为了找自己报仇?
 
他脊背一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至于其他事,云治跟景博已死,也无法证实叶昙之所说是真是假。但秦穆毕竟认识了他这些年,直觉他说的是真的。
 
想到这,秦穆脚步一顿:等等,如果叶昙之说的是真的,景博被策反跟他没关系,那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很尴尬?
 
费尽心思想要报仇,最后却发现认错了仇人。
 
怎么办?
 
一连数十日,秦穆都没有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叶昙之倒也不觉得难捱,也不知秦穆用了什么法子,虽然灵力被禁,但他还可以修炼,这地方灵气充裕,倒是个闭关的绝佳场所。
 
而且秦穆这些天虽然没来,却派一只半人高的木雕小傀儡时不时送些东西进来。从话本到美酒,一应俱全,这软禁的待遇,可真是堪比座上宾了。
 
叶昙之虽然有心离开,却也知道如今不是时候,起码,得等自己的伤口都养好了,再考虑逃出去的问题。
 
此时的秦穆正盯着桌上的一面铜镜,铜镜里清晰映出叶昙之的一举一动。
 
虽然这些天他没出现,却一直都看着那边,俗称——偷窥。
 
“掌门师叔!”丛珍冒冒失失地冲进来,“金胜门来人了。”
 
秦穆将镜子扣在桌上,站起身来:“哦?我这就过去。”
 
丛珍挠了挠头,看着秦穆大步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虽然掌门师叔是很好看没错啦,可是也没必要天天对着镜子嘛……”
 
这回来的是金胜门的掌门,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看到秦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便大笑着迎了上来:“景幽小友年纪轻轻便坐上掌门之位,前途无量啊。”
 
“原来是金鹏掌门,不知来凌仙宗所为何事?”秦穆笑问。
 
金鹏从身后扯出一个不情不愿的人来:“来,孙女,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
 
那姑娘容貌尚可,眉宇之间却一股掩藏不住的任性娇气,她抬头看了看秦穆,颇不情愿地行礼道:“景幽掌门。”
 
秦穆立时便猜到金鹏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没有说破,微微颌首,道:“二位请坐。”
 
金鹏此次过来,自然不只是为了给孙女相亲,他刚坐下便笑道:“前几日,穹觞阁的阁主去了我那儿,很是抱怨了一番。”
 
“哦?”秦穆挑眉,“金鹏掌门这是替他讨公道来了?”
 
“哎,哪里的话,我们金胜门与凌仙宗交好这么多年,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穹觞阁翻脸,我这次来便是想提醒小友,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呀。”
 
秦穆笑了:“我正等着呢。”
 
金鹏闻言眼睛一亮:“莫非……”
 
“实不相瞒,穹觞阁与凌仙宗之间早就不死不休,就算他们不来,我迟早也要去找他们的麻烦。”秦穆看着金鹏道,“金胜门可有意来分一杯羹?”
 
金鹏眼睛一亮,他很快就想到了穹觞阁积攒千百年的天材地宝,立时明白了秦穆的打算,当即便笑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掺一脚实在可惜。
 
第32章:我喜欢你
 
二人又聊了一阵,眼看时辰不早,金鹏看了看天色,假意道:“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疲累,总想要睡个午觉什么的。”
 
“金鹏掌门这边请,”他话音刚落便有弟子道,“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金鹏满意颌首,推了把身边的孙女:“金桃年纪小,来的路上就嚷嚷着要看凌仙宗的风景,景幽掌门若是无事,不知可否带着她四处逛逛?说来也是惭愧,这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都给我惯坏了,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凌仙宗的诸位道友莫要介意才是。”
 
“金鹏掌门客气了。”秦穆淡淡地道。
 
金桃虽然依旧有些不情愿,却乖乖走到了他面前。
 
金鹏的撮合之意昭然若揭,整个大殿内的弟子表情都十分古怪,秦穆恍若未觉,竟然真的带着金桃出去“四处逛逛”了。
 
金鹏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满意足地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留在大殿里的弟子们相互看看,半晌才有人道:“师叔他不会真的要娶那个丫头吧?”
 
“那云溯师叔祖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秦穆遵守诺言,带着金桃走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凌仙宗比较有名的美景之地,然而金桃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秦穆估摸着差不多了,便道:“我见你似乎有些兴致缺缺,若是没兴致,不如先回去休息?”
 
他原本只是想给对方个台阶下,却没想到金桃道:“不,我觉得这里很好,景幽师兄,再陪陪我可好?”反倒是主动起来了。
 
秦穆不明白她这欲拒还迎的到底是个什么招数,笑道:“好啊。”心中却打定主意要想办法查查这个金桃的底细。
 
要说这金桃是真古怪,本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却硬是缠着秦穆磨蹭到傍晚才肯回去。
 
陪着这女人大半天,秦穆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凌仙宗里传得最快的就是八卦流言,他们俩孤男寡女的晃悠了大半天,宗门上下都猜测是不是要跟金胜门结亲了。
 
晚上将金桃送回客房,秦穆终于松了口气,回到洞府,好些人都在门口等着。
 
“怎么了?”秦穆打开洞府门口的禁制放众人进去。
 
“师侄!”热爱八卦的云霭真人迫不及待地道,“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谁说的。”秦穆八风不动道。
 
丛珍撇撇嘴:“宗门里都传遍了。”
 
最靠谱的丛堂也很不赞同:“我跟金胜门那边打听过了,金鹏掌门最宠爱这个孙女,宠得她十分骄纵,在金胜门里素来行事霸道,肆意妄为,实在不是良配。”
 
“骄纵?”秦穆笑道,“今天她似乎心里有事,骄纵倒是没看出来。”
 
众人闻言心里一凉:“莫非你真要跟她结成道侣?”
 
秦穆权衡利弊道:“金胜门的掌门就这一个孙女,跟她结为道侣,好处着实不小,如今穹觞阁式微,只要掌握了金胜门,凌仙宗必然稳坐仙道第一宗门的位置。”甚至于再过个百八十年的等金鹏寿元尽了,吞并整个金胜门也不是问题。这么说来,好处着实不小啊。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是,听完这番话,众人非但没有赞同,反倒是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丛珍眼泪汪汪地道:“师叔为宗门付出的也太多了。”
 
嗯?
 
秦穆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不行不行,这金桃刁蛮任性,嫁过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云霭真人也很反对这件事,“而且师侄你明明心有所属,也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是啊,你要是娶了她,云溯师叔怎么办?”旁边还有师弟火上浇油。
 
众人目光灼灼,似乎笃定他是个负心汉。
 
秦穆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丛堂,你替我再去仔细打听一番,今天我看那金桃似乎并不怎么情愿,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丛珍闻言很生气:“什么?她居然还嫌弃我们掌门师叔?”
 
秦穆:“……”
 
不过提起叶昙之,云霭真人倒是想起来问了句:“最近似乎很久没见到师弟了,他去哪儿了?”
 
秦穆笑道:“云溯师叔出门素来不声不响的,恐怕又出去游历了吧。”
 
“说的也是。”云霭真人点点头,并没有丝毫怀疑。
 
过了几日,金鹏掌门要回金胜门了,却将孙女金桃留在了凌仙宗:“这孩子,说是凌仙宗的风景好,想再多玩几天。”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金桃留下的含义是什么。
 
无非是想跟秦穆培养感情呗。
 
金鹏不说破,秦穆也不戳穿,就当这位大小姐真是来看风景的,笑着答应了。
 
也不知怎么的,金桃一改当初不情不愿的模样,变得格外主动,时不时就凑到秦穆身边去,看得凌仙宗中一干秦穆的仰慕者们咬牙切齿。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丛堂的办事效率骤然提高,很快就将金桃查了个底儿掉:“掌门师叔,弟子查到了,这金桃在金胜门还有个姘头,金鹏掌门也知道,只是一直不同意。”
 
“哦?”秦穆似乎有点兴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头的金桃还没解决,那边的穹觞阁又开始闹腾了。凌仙宗一群外门弟子外出历练,竟然尽数被穹觞阁的修士所杀,这赤裸裸的挑衅,任谁都无法忍气吞声。
 
“本来还想再留他们几年,没想到他们上赶着求死。”秦穆冷哼一声,亲自带着一众师兄弟,上门问罪。
 
临走之前,他去了见了叶昙之一面。
 
“云溯师叔。”秦穆开口。
 
叶昙之神色倦倦,并不看他:“你来做什么?”
 
“这地方师叔住得如何?”秦穆道。
 
“我说了当年你的死与我无关,你却还是要关着我么?”叶昙之道。
 
秦穆顿了顿才道:“师叔真是误会我了,我对师叔爱慕已久,求而不得才出此下策,跟当年的仙魔大战半分关系也没有。”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皮更厚了一层。
 
这些天他早就想通了:要真放了他,自己何年何月才能睡到人啊。
 
“爱慕?”叶昙之的动作一顿,合上手中的书,终于正眼看他,“我都已经输给你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秦穆皱了下眉,一股不悦的心情涌了上来:“师叔不信?”他还是头一次跟人告白,却被嗤之以鼻。
 
叶昙之别开眼:“堂堂魔道左护法,就别喊我师叔了,我受之有愧。”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惹怒了秦穆,他上前抽出那本碍眼的书随手丢到地上,就在叶昙之以为他要动粗时,却看见他竟然笑了:“昙之。”
 
叶昙之一僵。
 
“我也觉得喊师叔没什么意思,”叶昙之坐在榻上,秦穆覆了上去,低声道,“昙之,我喜欢你。”
 
这句话比想象中更容易出口,话音刚落,秦穆突然有种这才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好似这些天的莫名烦躁都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烟消云散。
 
叶昙之一颤,眼中却泛起一丝悲哀,他下意识想侧身离开这方寸之地,却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我刚入凌仙宗的时候就在想,”秦穆靠在他的身上,炽热的吐息洒落在他的耳廓上,“若是能将高高在上的云溯真人按在身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叶昙之眼中的动摇缓缓归于沉寂。
 
秦穆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上,肆意妄为。
 
“你错了,”叶昙之道,“‘欲’和‘喜欢’是两回事。”
 
他的声音冷静清明,让秦穆忍不住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你倒是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当然。”出乎意料,叶昙之竟然一口承认了,他看向别处,眼中缓缓浮起一丝怀念的神色,“若是喜欢一个人,就算看着他的背影,也是心满意足的。”
 
“你想到了谁?你喜欢的那个人?”秦穆没忘记叶昙之曾说过自己“心有所属”,冷冷地问。
 
叶昙之道:“与你无关。”
 
“我还真猜不出,仙道之中除了那些常年闭关的化神和渡劫期老祖之外,还有谁是你只能仰望背影的,昙之未免太过妄自菲薄。”秦穆笑道,“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叶昙之的神情不变。
 
秦穆的心往下沉了沉,没由来的恼火,兴致全无地起身:“你被我关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来救你,可见那人也并不值得喜欢。”
 
叶昙之:“……”
 
秦穆黑着脸出了房间,杀气腾腾地带着弟子去收拾穹觞阁了。
 
叶昙之养好伤,终于决意离开。
 
这些天他已经研究过了,自己之所以使不出灵力,其实是秦穆在他体内设下了一个禁锢,只要将那个禁锢解除,他想要离开轻而易举。
 
就在秦穆离开的数日之后,他破开了那道隐蔽的禁锢。
 
房门上其实也设下了阵法,阻止他离开。叶昙之并不擅长这个,索性不从门走,拔剑在墙壁上凿开一个洞,就这么直接走了出去。
 
才走了两步,迎面碰上一个人。
 
第33章:退婚这点小事
 
秦穆去找穹觞阁的麻烦,金桃却没有跟着一起去,但也没有回金胜门的意思,依旧留在凌仙宗。
 
也不知她趁着秦穆不在跑到这座侧峰上来做什么,好巧不巧的就跟叶昙之撞上了。
 
金桃先是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座理应没人的山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人来,回过神来瞧见了不远处那道被剑劈出来的口子,依稀可见里面的奢华摆设。
 
金桃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你是从他的洞府里出来的?”
 
叶昙之冷冷扫她一眼,懒得答话。
 
金桃这些天在凌仙宗俨然已经将自己当做未来的掌门夫人了,见他要走立刻拦住他道:“等等,你跟景幽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从他的洞府里走出来?”
 
什么关系?只看这丫头的目光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她早就有结论了。叶昙之转身,打算换个方向走。
 
“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很快就要跟景幽结为道侣了。”金桃不甘心地道。
 
那背影果然一顿。
 
金桃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好似对付情敌般得意地道:“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岂料叶昙之只是顿了一顿就继续往前走了,依然没回头,也没说话,将她远远丢在身后。
 
金桃咬牙。
 
等到秦穆解决了穹觞阁,跟金胜门分外和谐的瓜分完战利品后,才发现自己的洞府被人凿出个后门,而叶昙之已经不知所踪了。
 
秦穆:“……”都怪他低估了这人的破坏力。
 
没等他出门找人,金桃已经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找茬了:“你在洞府里藏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秦穆一愣,杀意一闪而过:“你怎么知道?”
 
金桃抿了抿唇,很是生气:“你先回答我!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金桃姑娘,”秦穆急着出门找人,没空跟她扯淡,因此脸色也不太好,“你似乎管得太宽了。”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对金桃说话,金桃一愣,委屈起来,眼泪汪汪地冲了出去:“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爷爷!”
 
秦穆揉揉额角,心情更加烦躁。
 
“你要跟她结为道侣?”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不知为何,那个“她”字似乎有些重。
 
“你没走?”秦穆意外地看向那个方向,站在那处的赫然是叶昙之。
 
“这里是我的师门,我要去哪儿?”叶昙之别开眼,装作没看见对方眼中的惊喜。
 
“也是。”秦穆笑了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叶昙之道。
 
秦穆这才想起他最初问的那个问题,“啊”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性能解释今天金桃的反常了。
 
“你要跟她结为道侣?”见他不回答,叶昙之又问了一遍,颇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叶昙之连问两遍,秦穆察觉到什么,笑道:“金胜门是有这个意思,怎么了?”
 
“明明喜欢男人,就别耽误人家姑娘。”叶昙之道。
 
“你在吃醋?”秦穆问。
 
这种问题,叶昙之当然不会回答他。
 
“如果跟金桃结为道侣的话,凌仙宗日后想要吞并金胜门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从这一点来看,还是值得的。”秦穆分析道。
 
叶昙之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你……”
 
“怎么了?”
 
“你果然不明白什么叫做喜欢。”叶昙之的目光复杂,其中有怜悯。
 
秦穆不太喜欢他现在的眼神,闻言便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喜欢你?”他走了过来,在极近的地方停下了,“那好啊,只要你说不让我娶她,我便将她送回金胜门,如何?”
 
叶昙之非但没有感动,反而露出质疑的神情:“金鹏如今已经化神期,你将他孙女送回去就是打他的脸,他不会放过你的。”
 
“即便如此,你的回答呢?”秦穆又凑近了一些。
 
叶昙之翘了翘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若是我说别娶呢?”
 
“好啊,听你的。”出乎意料,秦穆竟然笑了,完全不像是错过了唾手可得的一整个宗门,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你等着看吧。”
 
“拭目以待。”叶昙之倒要看看,他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金桃发现最近几天秦穆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
 
以前秦穆虽然忙,但每次她去找他的时候,都能见到人。偶尔秦穆事情没那么多了,还会陪她出去逛逛。
 
然而这些天她根本就见不到人,每次都会被守门的弟子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一两次也就算了,时间久了,她就算再怎么笨也能猜到对方是在躲她。
 
金桃大小姐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二话不说就要回去找爷爷替她主持公道:她还没计较那个莫名其妙从他洞府里出来的男人呢,他居然就开始躲她了!
 
秦穆二话不说,就要派人护送她回金胜门。
 
金桃差点气得吐血,拒绝了护送,咬牙切齿地走了。
 
回金胜门的半路上,一道寂寥人影拦住了她。
 
“金哲师兄?”金桃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金哲笑了笑:“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金桃别开眼,不自然地道:“你还是死心吧,我不会跟你结为道侣的。”
 
金哲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痛色:“就因为那个凌仙宗掌门吗?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我没有——”金桃下意识反驳,底气不足地道,“是爷爷逼我的,我也没办法。”
 
金哲沉默不语。
 
金桃看他的模样很有几分憔悴,忍不住有些心疼,口气也软了许多:“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你还不明白我的真心吗?我喜欢的是你!可是爷爷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又有什么办法!”
 
听到她的话,金哲惊喜地问:“真的吗?你没有移情别恋?”
 
“当然。”金桃想起这几天对她十分冷漠的秦穆,坚定地道。
 
金哲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道:“我相信你,师妹,哪怕我们无法结为道侣,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金桃一怔。
 
“你不相信?”金哲皱眉,“还是说,你果然对凌仙宗的掌门……”
 
“不不不,”金桃急切地打断他,“我只是太意外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上别人!”说着她委屈地扑到对方怀中,抽泣起来。
 
金哲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怎么会呢,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除了你,我还能喜欢上谁?”他的语气柔情似水,眼底却是寒冰一片。
 
金桃离开没多久,秦穆就将手头的掌门事务分给众人暂管,俨然是打算出门一趟。
 
“你要去哪儿?”为了看他能不能达成诺言,一直暗中跟着他的叶昙之趁着四周无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秦穆笑道:“自然是去金胜门,亲自将那位闹别扭的大小姐请回来了。”
 
叶昙之挑了挑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秦穆主动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或许还能看一场好戏。”
 
叶昙之欣然同意:“好啊。”
 
秦穆眼底划过一丝名为得逞的笑意。
 
起初,看到自家孙女满脸委屈地跑回家来的时候,金鹏掌门是很愤怒的。在他看来自己的孙女千好万好,让她受委屈的秦穆自然是十恶不赦。
 
不过在秦穆亲自赶来金胜门后,他的怒气就烟消云散了:“景幽掌门,桃儿这孩子就是这个脾气,你可不能总是惯着她。”一个掌门能亲自来接人,可见他俩之间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嘛!
 
他当即将孙女跑回来的原因归结为她太过娇气。
 
“这孩子也真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跑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怎么了,原来是这点小事。”金鹏掌门摇头叹气,“身为掌门本就事务繁忙,她就该多多体谅才是,竟然还负气跑回来,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秦穆笑容不改,“是我疏忽了,即使再忙,也该抽出时间来陪陪她的。”
 
听到他的话,跟在身后的叶昙之面色更冷了几分。
 
说什么要拒绝跟金桃结为道侣,现在这幅模样分明乐意的很嘛,就差没举办道侣大典了!
 
秦穆难得来金胜门一趟,金鹏叫来了不少门内的得意弟子,让他们跟这位年轻的掌门打好关系。秦穆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模样,与众人相谈甚欢。
 
聊了一阵之后,秦穆看了看天色道:“金桃师妹呢?实不相瞒,今日我来也是想当面道歉,希望她不再计较我先前的疏忽。”
 
听到他的话,金鹏掌门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这孩子还在屋里生闷气呢!我这就让人叫她过来!”
 
“哎,我是来道歉的,自然是我过去。”秦穆立刻拦住了金鹏掌门的动作,笑道。
 
仙道第一宗门的掌门如此低姿态,金鹏掌门自无不可,感慨自家孙女的魅力果然无人抵挡。众弟子揣着看热闹的心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纷纷跟上。
 
一直在后面当壁花的叶昙之看了一眼此时八面玲珑的秦穆,顿时秦穆觉得脖子一凉,趁着众人往外走的时候,借广袖的遮掩,拉了一下叶昙之的手,还捏了一把,示意对方稍安毋躁。
 
叶昙之冷不防被偷袭,迅速抽回手,冷冷瞪了他一眼,耳尖却莫名其妙的红了。
 
第34章:一时失态
 
一群人乌泱泱的来到金桃住处,这位大小姐不喜欢修士们通常的洞府,在一片桃花林里建造了一座精致的院落,远远望去,帷幔飘飘,很是别致。
 
见到金鹏等人过来,门口的侍女打开门。金鹏问:“桃儿呢?”
 
侍女垂首道:“大小姐将自己关在房内,不许我们靠近。”
 
金鹏闻言并未多想,以为她还在生气,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我过去看看她。”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金桃的闺房门口。
 
修士虽然不像凡人那么多繁文缛节,却也没有直闯女儿家闺房的习惯,因此众人只是在门口站定,金鹏开口喊道:“桃儿啊,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爷,爷爷?”房内的金桃很快回应,声音却有些惊慌,“你怎么来了!”
 
金鹏听见她的声音,皱了皱眉:“桃儿?你干什么呢?”
 
“别进来!”金桃喊。
 
听到她的话,金鹏更加担忧:“究竟怎么了?”
 
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很快听出屋内的动静似乎不止一人,立刻有人道:“谁在小师妹屋内?难道小师妹被人挟持了?”
 
金鹏一听那还得了,更何况他也听出屋内似乎不止一个人的动静,立刻破门而入:“谁在里面!”
 
伴随着一声尖叫,随着金鹏冲进去的众人看清屋内情形,都生生止住了脚步。
 
谁也没想到,屋里竟然是这般情形。
 
散落一地的衣衫不仅有女子的,还有男人的,床上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影之一赫然是金桃。
 
金鹏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也想不到金桃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金桃紧紧拽着身上或许是刚刚套上的里衣,看到这么多人冲进来,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全靠她身边的男人扶着。
 
“金哲?你怎么会在这里!”很快就有金胜门的弟子认出了在金桃床上的男人。
 
金哲没答话,金胜门的弟子们却心知肚明:这两人有一腿众所周知,只是没想到,在传出金桃要跟凌仙宗掌门结为道侣的消息后,金哲还没有放弃。
 
如今居然捉奸在床……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面无表情的秦穆。
 
此刻的秦穆不再挂着在外人面前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虽然只是面无表情,似乎也没有生气,却让人无端有些心慌。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在众人炽热的八卦目光下,秦穆开口了。
 
金桃回过神来,泪光盈盈:“景幽师兄,你别误会……”
 
“误会?”秦穆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扯了扯唇角却没有半点笑意,“不知金桃姑娘觉得,这是什么误会呢?”
 
金桃一时语塞,求助似的看向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岂料金鹏指着她:“你,你……”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惹得身后众弟子连忙来扶他。
 
金鹏晕得如此恰到好处,正好给了秦穆发挥的余地,只见他慢悠悠地开口:“先将金鹏掌门送回去吧,也麻烦这二位将衣服穿上,免得再将人气晕过去。”
 
他说得刻薄,却没人觉得不对:毕竟看到自己的未来道侣跟别人在一张床上,不生气才是古怪。
 
虽然秦穆并不是金胜门的人,可在场的众多弟子却不约而同地听从他的话,将金鹏掌门送回洞府休息。
 
一眨眼,房间里就剩下金桃和金哲两个人了。
 
金桃愣了半晌,突然垮下肩膀,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回她的脸面是彻底丢光了,虽然修真界不像凡俗那么古板,但她如今也只能嫁给金哲了。
 
金哲面露心疼之色,揽住她的肩,安慰道:“桃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
 
听到他的承诺,金桃却没有露出喜色,而是恋恋不舍地看着门口。在她看来,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兄固然好,但秦穆这个万人之上的仙道第一宗门掌门更加令她心动。更别说当初在凌仙宗的时候,秦穆一直对她很好。
 
可惜,这一切都没了。
 
金哲看到她看向门外的眷恋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众人刚将金鹏送到洞府,他便悠悠醒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坐着的秦穆,很想再晕过去一次。
 
“掌门醒了!”可惜没等他再晕,就有眼尖的弟子叫了出来。
 
金鹏只好硬着头皮坐起身来。
 
“金鹏掌门好些了?”秦穆问。
 
“哎,”金鹏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见笑了,这些年我忙于宗门事务,对那孩子疏于管教,没想到她竟会变成这样。”
 
秦穆没有接话,直至感觉到金鹏的目光,才开口道:“景幽毕竟是外人,不好妄议姑娘家的是非。”
 
金鹏长叹一声,知道如今想撮合金桃跟秦穆在一起是绝无可能了,只得道:“看来桃儿跟景幽掌门实在是没有缘分,我会好好教训这孩子的。”
 
秦穆慢悠悠地道:“如此便好。”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道侣的事情是泡汤了。
 
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金鹏松了口气,暗暗苦笑,为了让这件事不影响到两个宗门之间的关系,他免不了要出一回血。
 
秦穆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糊弄过去的人。
 
于是,借着这件事狠狠敲了金鹏一笔的秦穆,什么代价都没出就退了这门亲事不说,还满载而归。要说代价也不是没有,但也就是在众多金胜门弟子面前戴了回绿帽罢了,对秦穆来说不过是丢点脸面,无关痛痒。毕竟当时如果不是那么多人看见,金鹏哪有这么容易松口。
 
虽然事情圆满解决,但总的来说,失去金桃这个道侣,弊大于利。叶昙之的目光探究,似乎想看出秦穆的真正打算。
 
“金胜门也有你的人?”叶昙之问,他不相信事情就这么巧,偏偏在秦穆上门的时候,将人捉奸在床。
 
“还好,不多。”秦穆谦虚道。
 
叶昙之面露了然,就知道这人早有预谋。
 
看出他的心思,秦穆苦笑:“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是唯利是图的人?你既然说让我不娶,我便不娶她,如今你可看出我的真心了?”
 
叶昙之转身:“你本就是无利不起早之人。”
 
秦穆闻言很伤心:“我都将金桃送回去了,你却还是不相信我?”
 
叶昙之背对着他,面上露出一丝动摇。
 
“也罢,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秦穆叹了一声道,“也不怪你不敢信我。”
 
“凌仙宗上下都对新掌门赞誉有加,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叶昙之淡淡地道。
 
秦穆却道:“那不都是装出来的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昙之回头看他,似乎不明白他怎么泄气了:“不论你是不是装的,凌仙宗在你的手中愈加壮大是真的。”
 
秦穆眼睛一亮,凑了过来:“还是头一次听你夸我,莫非……”
 
叶昙之下意识往后仰,狐疑地看着他。
 
秦穆笑得很得意:“莫非你早就喜欢上我了?”
 
叶昙之这才发现他刚刚的丧气样全是装的,脸黑了一层,推开他道:“你想多了。”
 
秦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抓住对方的胳膊,露出了外人面前惯用的温和笑意,语气温柔得发腻,语出惊人地道:“昙之,跟我结为道侣吧。”
 
叶昙之一颤,狠狠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秦穆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面露惊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似乎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这么讨厌我?”秦穆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若有所思。
 
叶昙之走出去很远才逐渐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以往波澜不惊的淡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深深吸了口气,才感觉自己勉强冷静下来。
 
昙之,跟我结为道侣吧。
 
冷不防的,刚刚那一幕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再也控制不住,拔剑一挥,眼前的大片竹林整整齐齐地倒下,惊起大片飞鸟。
 
秦穆听到动静追出来,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气成这样了。
 
这一剑若是砍在自己身上……他脊背一凉,不敢再想。
 
看来这回叶昙之真的气得不轻。
 
秦穆有些失落,转身进了洞府,也没管他山上那片倒霉的竹林。
 
叶昙之没有发现秦穆出来过,一剑下去他舒服多了。他从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对秦穆的心思,但他从未想过要跟这个人在一起。起初是因为仙魔两道的隔阂太深,久而久之也就断了念头,偶尔听到那人在魔道的消息,就已经心满意足。
 
在他这么多年的单相思中,从未想过,这人会对他说“结为道侣”这四个字。
 
就算明知对方根本不是认真的,他还是无法抑制地……
 
心动了。
 
这才是他如此失态的真正原因。心绪浮动不止,看来,该闭关一段时间了。
 
第35章:卷土重来的师叔们
 
次日一大早,有弟子送来云溯真人闭关的消息。
 
秦穆一愣:“他闭关了?”他有点心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昨日将人气得闭关了。
 
“是啊,”丛堂道,“云溯师叔祖每次闭关都能突破,等这回出关,实力必定更高了吧。”他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秦穆闻言想起自己洞府外面那被削得一干二净的竹林,深刻意识到了他与叶昙之之间的差距,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如今还在金丹期呢。
 
看来,他也得闭关了,修为跟叶昙之的差距太大,难怪对方看不上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秦穆也不耽搁,当即便道:“正好,我也要闭关一段时间,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宗门事务就交给你们,拿不定主意的事情等我出关再来问我。”
 
丛堂目瞪口呆:“啊?”
 
“啊什么啊,”秦穆没好气地道,“就这么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等我突破到元婴期再说!”
 
丛堂还想再据理力争几句,却被师叔干脆利落地送出门外,眼睁睁看着秦穆的洞府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禁制。这位说风就是雨的掌门师叔,居然就这么闭关了!
 
距离他决定闭关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呢吧,哪有这么草率的!
 
丛堂在门口愣了半晌,终于发现秦穆是来真的,只好抱着怀中一大堆的卷宗,认命地离开了。
 
他要把这个噩耗告诉其他人,让大家一起头疼去。
 
秦穆其实早就要突破了,只是他一直抑制着修为。事务繁杂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也是因为他的心魔之前一直未除。如今前世仇人尽数除去,他也知道了叶昙之并非他的敌人,心魔已经彻底消除,如今闭关,突破元婴期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没什么风险,自然也就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他索性就这么闭关了。
 
丛堂揣着大堆卷宗往外走,半路遇上秦穆的师兄景阳,弯腰行礼道:“景阳师伯。”
 
景阳本是个万事不管的闲人,不知怎么的今天就将丛堂拦下了,还多问了一句:“这是上哪儿去?”
 
丛堂叹气道:“掌门师叔闭关了,我正打算通知大家呢。”
 
“闭关?”景阳很意外,“他说什么时候出来了没有?”
 
“说是突破了元婴期就出关。”丛堂道。
 
景阳笑了:“突破元婴期?”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这掌门师弟可真是心大。
 
秦穆进入金丹期不过区区几十载,众人看来,他这回闭关个十年八年都是少的。这样一来,某些心思浮动的人就有了主意。
 
“那,他闭关的这段时间,宗门事物怎么办?”景阳又问。
 
丛堂有些警惕了,便道:“这倒没什么,我们几个师兄弟都各司其职,万一遇到麻烦事,还能找师叔们帮忙。”
 
“这样啊。”景阳笑了笑,没有多问,放他离开了。
 
秦穆闭关,这个消息恐怕有不少人都很感兴趣。
 
被逐出师门的云桥等人并没有离开凌仙宗太远,他们找了凌仙宗附近的一处灵气还算充裕的地方住着,期待回宗门的那一天。
 
秦穆并不是不知道宗门中还有他们的人,毕竟云桥等人年纪这么大了,膝下都有几个徒子徒孙的。但既然连云桥都能逐出师门,那些人他自然也不会放在眼中。
 
果然,那些人在云桥等人离开后便夹起尾巴做人,没事绝不到秦穆眼前刷存在感,似乎颇为识趣。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秦穆在的情况下。
 
如今秦穆突然闭关,看样子似乎还打算闭关很久,这些夹着尾巴做人的弟子,难免会冒出些心思。
 
谁都不愿意日日忍气吞声,就算秦穆没为难他们,偌大宗门里总有几个捧高踩低的小人,自从师父师祖们离开,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景阳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师父当初跟着云桥一同反对秦穆成为掌门,但要说做了什么恶事却也没有,被逐出师门纯粹是被牵连了。景阳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但也知道秦穆不好惹,只能忍一时之气,从长计议。
 
这回听说秦穆闭关,他立刻将消息送出宗门,让云桥等人知晓了。
 
“师兄,这是个好机会啊!”景阳的师父云篆恳切道。
 
当初他们毫无防备地被秦穆下令逐出师门,本就心有不甘,否则也不会找了如此近的一处地方暂时栖身。
 
“是啊,不仅景幽那小子在闭关,就连云溯师弟都闭关了,这回我们回去,绝对没人能阻拦。”
 
云桥想了想道:“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过个一年半载的我们再找机会回去,到时候就算他想要强行终止闭关出来,也得折损修为。”
 
“只是,云溯师弟修为多年未曾突破,这回闭关他必定很有把握,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若是等个一年半载的,万一……”也有人提出了担忧。
 
云桥却没将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小师弟放在心上:“你忘了我们刚刚出来时,云溯出来找我们,却被秦穆派人带回去了?”
 
云篆想了想:“师兄你是说……”
 
“他们二人之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和睦,否则,景幽为何要如此匆忙地闭关提升修为?”云桥信心十足地道。
 
“原来如此,他担心自己的实力不够,无法掌控云溯。”师弟们恍然大悟。
 
云桥高深莫测地点头。
 
听完这样有理有据的分析后,众人达成一致,决定再等一段时间,便找机会回宗门去。
 
凌仙宗度过了安宁和平的一年。
 
就在丛堂以为会这样一直到掌门师叔出关的时候,等候时机已久的云桥等人终于回到凌仙宗。
 
云桥可不只是为了回宗门,他还打算趁着秦穆不在,将宗门中秦穆一系彻底清除,换上他的人,最后坐上掌门的位置。
 
可惜,叶昙之已经出关了。
 
听说云桥等人回来的丛堂,立刻将这个消息报给了刚刚出关,如今已经晋升元婴后期的叶昙之。
 
叶昙之提着剑就去了宗门门口。
 
云桥等人见到来的人是他,都纷纷松了口气:秦穆果然还没出关。
 
可惜,他们的云溯小师弟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你们怎么来了?”叶昙之没忘记这群人意图暗杀掌门篡位的事情,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云桥的笑脸才刚刚摆出来,闻言顿时一僵:“师弟,看来你似乎不太欢迎我们回来。”
 
叶昙之冷着一张脸道:“掌门已经将诸位逐出师门。”言下之意你们还回来干啥。
 
云篆沉不住气道:“师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就算我们离开了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师兄弟情分难不成就没了?”
 
叶昙之沉默,他在凌仙宗里一直是自己埋头修炼,关系好的师兄屈指可数。跟这群人,还当真是没什么情分的。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只不过他的沉默就已经够令人尴尬的了。
 
云桥瞪了眼这个不会说话的云篆,继续笑道:“师弟,师兄们年纪都大了,只想回自己的洞府安度晚年,这段时间在外面颠沛流离的也算是吃尽苦头,师弟,就让我们回来吧。”
 
他这番话真是做足了姿态,可惜叶昙之不吃这一套,硬邦邦地道:“掌门如今在闭关,你们想要回来需得掌门首肯,等掌门出关之后你们再来试试吧。”
 
秦穆出关还有他们什么事?云桥等人自然不答应,正欲再说些什么,丛堂匆匆赶来对着叶昙之耳语几句,叶昙之神色一变,道:“就这样吧,这件事等掌门出关再议。”也不等云桥等人反应过来便匆匆离去。
 
就在云桥等人疑惑之际,半空中的大阵被打开,一艘灵舟飞了进去,云桥等人清楚看到,灵舟上刻着金胜门的标记。
 
金胜门来做什么?
 
云桥正在想着,就听见云篆急切地问他:“师兄,这可怎么办?”没想到云溯师弟的态度如此坚决,回不了宗门,他们如何继续接下来的事情?
 
云桥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当然不能就这么罢休,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来硬的?”云篆皱着眉想了想,无奈地指了指刚刚过去的灵舟,“可是就连金胜门都被他拉拢了,我们还能找谁帮忙?”至于当初仙道第三的穹觞阁,如今说它是二流宗门都勉强,想靠它对付如今的凌仙宗,简直是痴人说梦。
 
云桥咬牙:“仙道不行……不还有魔道么!”
 
闻言众师弟一愣,神色各异。
 
云桥却好似下定了决心:“走,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他深深看了眼紧闭的凌仙宗大门,大步离开了。
 
自此凌仙宗众人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第36章:谁家的醋缸倒了
 
一转眼又是五年过去,秦穆从入定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
 
丹田之中的金丹已经消失,化作一尊小小的元婴,萦绕着淡青色的火光。他花了六年时间,一鼓作气,直接踏入了元婴中期。
 
此时的秦穆还不知道叶昙之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了。
 
他没打算立即出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外面肯定攒了一大堆的事务等着他去处理,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秦穆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案几上的那面铜镜,伸手将它召了过来。
 
昏黄的镜面一闪,露出一幅景象来,纤毫毕现。
 
叶昙之正在洞府之中,完全没察觉到正有人偷窥。
 
他皱着眉,整理着面前高高摞起的卷宗——秦穆不在,丛堂他们居然就把这些事送到这里来了,简直十分自来熟。
 
这时候他才发现秦穆每天都要处理多少事情,根本没有修炼的时间。
 
秦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叶昙之从来不管这些琐事,这段时间估计折腾得够呛。
 
叶昙之耐着性子,将事情分轻重缓急区分开来,再一一处理。光是看每天各个地方送来的情报,就看得他头都大了。
 
这种日子秦穆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将情报丢到一边,揉揉额角,很想再继续回去闭关。
 
另一边,秦穆却看得十分愉快,他自然清楚每天宗门里要处理的事务有多繁杂,说实话他很意外叶昙之会帮他处理这些东西。
 
其实全都丢给丛堂去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穆不负责任地想。
 
叶昙之虽然年纪小却辈分大,他很有身为师叔祖的自觉,怎么可能偷懒将事情交给丛堂?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也硬是一点点做下来了。
 
秦穆就这么看着他,很是乐在其中。
 
直到金胜门再次上门拜访。
 
秦穆闭关的这段时间,金胜门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确——联姻。
 
虽然金桃失败了,但金胜门的单身修士还多得是嘛!金鹏想想,还是觉得联姻才是最稳固的方式。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派人过来,可惜秦穆一直在闭关,他们也就屡屡无功而返。
 
金鹏身为掌门自然不能经常往这儿跑,他便安排了几个自己的得意弟子,轮流过来拜访凌仙宗。自从叶昙之出关之后,应付这一帮人就成了他的工作。
 
一听到外面的弟子前来禀报金胜门的修士又来了,叶昙之就深深皱起了眉头。
 
怎么来得越来越勤快了。
 
没多久,那位金胜门的弟子就走进了叶昙之的洞府。秦穆一眼就看出此人从头到脚都刻意打扮过,跟前世那些假装偶遇实则故意勾引他的修士如出一辙。
 
这幅孔雀开屏的模样跑到叶昙之面前,想勾引谁不言而喻。
 
秦穆黑脸。
 
偏偏叶昙之还浑然不觉,抬眼看了看便道:“这次来的还是你?”
 
“是啊,”金闵叹气,“师父他老人家还没死心呢,说是让我们来看看景幽掌门出关了没有,这不,我年纪最小,总是被师兄们欺压,这回自然还是我来咯。”
 
大概是他来得多了,叶昙之对他还算熟悉,闻言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来:“我也是师兄弟中最小的那个,倒是没被欺负过。”
 
“是吗?这么巧!”金闵眼睛一亮,“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看着铜镜里的景象,秦穆的面色虽然平静,但身边的案几却突然裂成了两半。
 
起初,金闵对师父金鹏的联姻计划嗤之以鼻,在他看来,靠联姻牵扯在一起的关系实在是太脆弱了,直到他不得不听从师父的要求来到凌仙宗,看见叶昙之。
 
他发现自家师父真是太特么有远见了!
 
他觉得自己几百年的单身生涯即将画上句号。
 
他对叶昙之一见钟情了。
 
于是从这以后,每隔几个月就要来一趟凌仙宗刷刷存在感的差事,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抢了过来。
 
金闵每次都在祈祷凌仙宗的掌门闭关时间再久一点,让他能多跟叶昙之培养培养感情。
 
秦穆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他忍着怒火,从裂成两半的案几废墟之中将铜镜捞出来,继续看下去。
 
金闵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叶昙之面前大量的卷宗上。
 
他每次来,叶昙之都埋首于这些宗门事务,他自然不满,当即便道:“这么多事,都要你一个人弄啊?”
 
叶昙之应了一声。
 
“你们掌门也真是的,自己跑去闭关,将这些事情都扔给你做。”金闵为他抱不平。
 
秦穆手一紧,手中的铜镜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叶昙之闻言道:“不是他交给我的。”
 
“啊?”金闵一愣,“那你为什么要替他做这些事?”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有这功夫不去玩,打坐修炼也好啊。
 
叶昙之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沉默了片刻便道:“我现在多做一点,等他出关之后,就能轻松点了。”
 
秦穆神色微动。
 
金闵闻言感动道:“你真是太善良了!”
 
秦穆面无表情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种智商的情敌,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欺负起来其实很没有成就感。
 
发现对方不足为虑后,他淡定了,继续偷窥。
 
叶昙之虽然话少,但金闵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也不会不搭理人。金闵显然是抓住了这一点,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硬是将这干巴巴没有任何营养的枯燥对话继续了下去。
 
而且秦穆看得分明,这小子离叶昙之越来越近了。
 
他的脸又黑了起来。
 
金闵其实没有秦穆想得那么龌龊,他只是非常单纯的想要离爱慕之人更近一点而已。因为每一次的挪动都非常的微小,叶昙之愣是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金闵此刻十分忐忑。
 
他来了这么多次,跟叶昙之也算勉强熟悉,他估摸着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开口:“云,云溯道友,下个月的百花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百花宴?”叶昙之看向他。
 
金闵忙道:“你不知道吗?这是修真界每隔三年就会举办一次的花会,会有许多珍贵灵植出现,很多修士都会去参加的。”
 
“我知道什么是百花宴,”叶昙之道,“你有想要的灵植?”
 
金闵结结巴巴地道:“呃,也不算是……”
 
众所周知百花宴是灵植交易的地方,但实际上因为百花宴的主办宗门是一个全女修的门派,所以每次的百花宴都在风景秀丽的地方举行,吸引来大批道侣,后来也就成了众人默认的一个约会圣地。
 
金闵邀约叶昙之,自然不是为了去买什么灵植。
 
叶昙之知道百花宴,却不知道它是个道侣之间的约会圣地,自然不明白金闵的意图,他还在等着金闵解释要去百花宴的原因。
 
他觉得奇怪,莫非这百花宴上还有金胜门弄不到的灵植?
 
还没等金闵说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就突然走进来一个人,看起来颇有些杀气腾腾:“回去告诉金鹏,让他死心吧,别再派人过来了。要是真心想合作,就别成天想这些歪主意。”
 
金闵一颤,下意识扭头:“景幽掌门?”居然这么早就出关了!
 
秦穆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阴测测看了他一眼:“听清楚了?”
 
金闵这才想起对方刚刚说的话,知道自家师父打的小算盘已经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只好道:“我知道了……”说着他恋恋不舍地瞥了眼叶昙之,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只好泄气地收回视线。
 
好难过,其实他是真心喜欢云溯真人的。
 
踹走了碍事的金闵,秦穆的脸色总算是好了点。
 
想拐叶昙之去百花宴?开什么玩笑,他们俩还没去过呢!
 
“你突破了?”叶昙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修为。
 
“是啊,”秦穆换了张笑脸,“我就担心宗门里发生什么事情我却不在,突破到元婴中期就出关了。”言下之意如果继续闭关还能突破。
 
此时的秦穆没有发觉,现在的他好似一只求偶期的雄孔雀,就差没开屏了。
 
叶昙之知道他是夺舍重生,也不惊讶他的速度,只是道:“也不必太急。”
 
“昙之说得是。”秦穆笑容满面地蹭到他身边坐下,借口却光明正大,“最近辛苦你了,这是新送来的情报?我看看。”
 
叶昙之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秦穆却又迅速靠了过来:“昙之,这一条是什么意思?我闭关太久,连最近的情报都看不懂了。”
 
叶昙之无法,只能就着这紧紧挨着的姿势,去看他手里的东西:“这是最近新崛起的一个宗门……”
 
秦穆恍然大悟地打断他:“原来如此,怪不得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宗门。”他说着突然转过头来,但还没碰到对方,就冷不防被一巴掌按在了脸上。
 
“太近了。”叶昙之警惕地看着他。
 
第37章:约会计划
 
秦穆很失望,他本想借此机会制造个“意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居然拦住了。
 
他并没有善罢甘休:“你知道刚刚他为何要邀你去百花宴么?”
 
“嗯?”叶昙之面露询问之色。
 
“你大概不知道,百花宴是如今修真界道侣们最喜欢的地方。”秦穆只说了这一句。
 
叶昙之立刻就懂了:“金闵他……”他很意外,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对他有意思。
 
“唉,”秦穆叹了口气,“我就是感觉到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才匆匆出关,免得你被人占了便宜。”
 
叶昙之:“……”
 
“金胜门真是太不靠谱了,他们是怎么混到仙道第二这个位置上来的。”秦穆摇头叹气,“竟然连金闵这种登徒子都收,我得找个时间跟金鹏掌门好好说说。”
 
“其实我去过百花宴。”叶昙之道。
 
秦穆震惊:“什么?”
 
“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叶昙之明显不愿多提。
 
既然如今叶昙之还没找到道侣,很明显当初他在百花宴上什么也没发生。秦穆很快淡定下来,想了想:“我以前倒是常去,说不定还见过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百花宴面向整个修真界,不拘是魔修仙修,都能去参加,这是修真界为数不多的能让各道修士和平相处的活动,似乎还挺受魔道修士欢迎的。
 
秦穆当年身为魔道左护法,自然不会缺席这种集体活动。
 
叶昙之没接话,事实上,正是因为秦穆当年常去,他才会去。
 
秦穆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谪仙似的叶昙之当年会干这种事,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不不不,如果当年我见过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叶昙之捏紧了袖子,垂下眼:虽然并不是在百花会上,但当年的确是见过的,可惜你不记得了……
 
秦穆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实不记得在百花宴上看到过叶昙之,有些遗憾,提议道:“下个月的百花宴,昙之跟我一起去吧?算起来我倒是很久没去过了。”
 
叶昙之冷冰冰的看着他:“你想要什么灵植?我去宗门仓库给你找来。”凌仙宗的灵植珍藏,比百花宴上只多不少。
 
秦穆:“……”
 
叶昙之又道:“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事务还得尽快处理,你既然已经出关,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了。”他指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道。
 
秦穆:“……”糟了,一不留神就暴露了自己已经出关的事实。
 
他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我觉得自己的修为还需要再稳固一下……”现在回去装作没有出关还来得及!
 
宗门工作堆积如山,叶昙之怎么可能放秦穆回去。眼看着秦穆快要挪到门口了,他忽然道:“现在开始处理的话,或许还能赶上下个月的百花宴。”
 
秦穆的身形果然一顿,诧异地转过头来:“你答应了?”
 
叶昙之移开目光,道:“我也许久没去过了。”
 
秦穆一下子有了动力。
 
可惜一出门,他的好心情就被破坏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垂头丧气蹲在外面的赫然是刚刚被他踹出来的金闵。
 
金闵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却等来了他,兴致缺缺地抬头瞥他一眼,依然蹲在那里不挪窝:“我不是因为师父的命令才来的,我是真心喜欢——”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穆打断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对吧?抱歉啊,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金闵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喜欢你?”
 
“唉,太受欢迎就是没办法。”秦穆摇头叹息,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金闵一番,评价道,“容色勉强,身材不行。”
 
金闵闻言一时气得忘了解释,低头看看自己,不服气地道:“我的身材怎么不行了?”
 
秦穆目露怜悯:“看也知道,就你这小身板,一推就倒。”
 
金闵握拳:“我可是有腹肌的!”
 
“哦是吗?”秦穆笑道,“抱歉,光看你这张娃娃脸,还真是看不出来。”
 
金闵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欺负够了人,秦穆心情愉悦地干活去了。
 
眼看离百花宴的时间越来越近,秦穆愣是在这之前将先前积攒的工作全都处理得七七八八了。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不速之客上门,打乱了他的计划。
 
“魔修?”听到弟子的禀报,秦穆挑眉。
 
他跟欢喜门那边有自己的联络通道,对方不可能贸然上门来,血云宗也知道他的身份,要联系他自然会找欢喜门,看来来的不是这两个宗门的人。
 
可是别的魔道宗门素来跟凌仙宗没有任何交集,跑来干嘛?
 
“是哪个宗门的?”秦穆问。
 
弟子答道:“对方自称是影门。”
 
秦穆一听就明白了,影门是魔道中的一个小宗门,虽然小,却历史悠久,门中弟子大多擅长暗杀。
 
“请他们进来。”秦穆很感兴趣。
 
莫非有人请了影门的人来杀他?
 
坐在一旁的丛堂有些好奇:“师叔,这影门干嘛来了?”
 
“或许是接了杀人的单子。”秦穆道。
 
然而丛堂却不相信:“就算是我也知道,影门杀人是暗杀,从来不走正门的。”
 
秦穆看了看他:“那你觉得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丛堂想了想:“或许是来投诚?”说完自己就笑了。
 
秦穆唇角挂着笑意没接话。
 
说不定,影门还真是来投诚的。
 
影门魔修很快就进来了,秦穆一看,打头的竟然是影门门主,老熟人了。
 
“影门门主竟然亲自来了,真是令我意外。”秦穆道。
 
出乎意料的,影门门主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不仅不像是魔修,看起来甚至还有些单纯。
 
“没办法,有些事情交给别人不放心。”她叹了口气道,“你们仙道可真够乱的,你的师叔找我们影门来杀你,你知道不?”
 
丛堂震惊脸。
 
秦穆:“……现在知道了。”
 
丛堂回过神来:“就这么说出来不要紧吗?”杀手的职业道德呢?
 
“没关系的,这个生意我们没接。”她说着朝秦穆伸出手,掌心向上。
 
秦穆确信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了,取出一个乾坤袋丢了过去。
 
丛堂看着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即便知道对方是影门的门主也提不起什么敬畏之心来,道:“影门不是号称连魔道之主都能杀吗?”
 
“话是这么说,”影门门主伸出一个食指,摇了摇,“但总有那么几个小人是不能杀的,万一失手,倒霉的就是影门,他们可不管影门只是拿钱办事的地方。”
 
小人秦穆:“……”
 
丛堂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穆,总觉得掌门师叔躺枪了。
 
“花锦姑娘,慎言。”秦穆笑得很温和。
 
花锦撇撇嘴:“亏我大老远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
 
“师叔跟影门门主认识?”丛堂再次震惊。
 
花锦点点头,接收到秦穆的眼神后又迅速摇头:“不不不,不认识。”
 
秦穆端起茶杯:“你来这儿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当然不是,”花锦无视他赶人的目光,“我觉得凌仙宗风景不错,想长住几日。”
 
“没地方给你住。”秦穆毫不客气地道。
 
花锦上下抛着刚刚到手的乾坤袋:“别呀,我还有其他消息呢,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说不定住几天,就想起来了呢。”她说着,转头朝丛堂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丛堂精神一振:“弟子这就去收拾客房!”说完一溜烟的跑出去,眨眼就没影了。
 
眼看屋里就剩两人,花锦打量了秦穆一番:“听说你夺舍重生了,没想到居然还当了仙道宗门的掌门,玩得挺开心啊。”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秦穆很不客气。
 
“整个魔道都知道了呀。”花锦眨眨眼。
 
秦穆沉默了一下,虽然自己没刻意掩饰,但也不至于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看来他小看了魔修的八卦能力。
 
“你刚刚说,还有什么消息?”他转移话题。
 
花锦也不卖关子了:“我劝你最好今天就开始做准备,你那几个师叔被我拒绝了之后,就去了万蛊宗。我的速度最快,特地赶在他们面前来给你报信,估计再过几天那群家伙就要到这儿了。”
 
秦穆皱眉:“万蛊宗还没死绝呢?”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宗门的厌恶。
 
花锦不答话,再次朝他伸手。
 
“你掉钱眼儿里了?”秦穆没好气地看她,又取出一个乾坤袋来丢给她。
 
花锦将神识探进去看看,觉得灵石的数量还算满意,理直气壮地道:“没钱赚我来干嘛?”
 
秦穆朝她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万蛊宗没那么好对付,我得尽快准备。”
 
“加油哦。”花锦一跃而起,出去找丛堂了。
 
她还没调戏过仙道修士呢。
 
秦穆长叹一声:“云桥可真会作死啊,居然找上了万蛊宗。”接下来有得忙了。
 
下一秒,他顿住了,等等,过几天正好是百花宴啊!
 
他辛苦了这一个月究竟为哪般!
 
该死的万蛊宗!
 
第38章:蛊虫和真相
 
万蛊宗正如其名,是个特别擅长养蛊下毒的宗门,虽然他们的势力不大,却很是令人头疼。毕竟不论是蛊还是毒,都属于让人防不胜防的存在。
 
在这个节骨眼上,秦穆身为掌门,必须在宗门之中坐镇。
 
百花宴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秦穆狠狠地给云桥等人又记了一笔。
 
凌仙宗的护山大阵被悄然打开,巡逻的弟子也加派了人手,药堂紧急赶制各种解毒驱蛊的丹药,一时间,宗门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昙之——”秦穆的声音由远及近。
 
叶昙之抬眼看去,就见到一个人影迅速扑了过来。
 
他往旁边一让:“怎么了?”
 
秦穆扑了个空,有点委屈:“云桥联合了魔修打算围攻凌仙宗,我们百花宴去不了了。”
 
叶昙之闻言道:“宗门要紧。”
 
秦穆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不甘心想来蹭点别的补偿。
 
见他一脸委屈,叶昙之道:“三年而已,下次再去就是了。”
 
“下次自然要去,不过这次也不能算了。”秦穆道。
 
叶昙之平静地看着他。
 
秦穆想了想道:“既然出不了宗门,不如你陪我喝酒?”
 
叶昙之却道:“大敌将近,喝酒误事。”
 
秦穆不放弃:“我们可以不喝醉。”
 
叶昙之沉默地看着他,明显不信。
 
秦穆只好道:“那就等这件事完了之后再喝,如何?”
 
“好。”叶昙之一口答应。
 
此时的秦穆还不知道,有些话是不可以随便说的。
 
二人定下约定后没过几天,有巡逻弟子发现万蛊宗出现在了凌仙宗的附近,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些什么,宗门里的气氛逐渐紧张。
 
又过了两天,清晨。
 
时隔五年,云桥等人再次出现在凌仙宗的大门外。
 
这一次,他绝不会像上一回那样狼狈离开了!
 
“景幽!你给我出来!”他高声喊道。
 
两个守门弟子无动于衷,其中一个笑道:“掌门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另一个道:“你如今竟然跟魔修勾结,还将魔修带到宗门门口来,简直就是对仙道的挑衅!”
 
云桥却道:“你懂什么,景幽才是仙道叛徒,我特意请魔道修士过来,就是为了证明,景幽他根本不配坐这个掌门之位!”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似乎迟疑着要不要进去通报。
 
“跟他们啰嗦什么!”云桥身边,一个全身都被掩盖在黑色斗篷中的人阴森森地道。他伸出枯瘦灰黑的手,只是在面前虚虚一抹,下一刻,那两个守门弟子就全身抽搐着倒下了,连发出示警信号的时间都没有。
 
秦穆大概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嚣张地直接从正门进来,甚至还将万蛊宗的魔修也一并带了进来。
 
云桥的动静不小,许多弟子纷纷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他们来到凌仙宗的广场上,一抬眼就看见秦穆正带着一干弟子,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云桥暗暗磨牙: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万蛊宗的魔修们全都裹在黑漆漆的斗篷之中,偶尔露出的灰黑色枯瘦手指更添几分诡异,他们看到秦穆,立刻弯腰施礼,看起来十分恭敬:“左护法大人!我们来接您回去!”
 
凌仙宗的弟子们一时哗然。
 
秦穆暗暗在心底嗤笑:花锦给他送消息来的时候,他就猜到恐怕会有这么一出。万蛊宗行事向来独来独往,还是头一次对他这个左护法如此恭敬。
 
“左护法?”秦穆满脸都是疑惑,“我们这儿可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秦穆的脸上,想要在他的神情里挖掘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看出端倪,秦穆怎么会混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
 
众人什么也没发现,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消除。
 
听到秦穆的回答,云桥冷笑一声:“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既然来了,自然带来了证据。”
 
秦穆挑眉,他记得自己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对。
 
站在旁边的叶昙之缓缓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万蛊宗的魔修取出一块球形的法器来:“这里面放着的,就是左护法夺舍的那一幕,还有后来跟魔修们私下交易的景象。”
 
“景幽,你敢不敢让我们当众打开?”云桥洋洋得意地问。
 
秦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确定云桥他们手里根本没有这些景象,但他却不能答应云桥的话。因为那魔修手里的东西,他是认识的。
 
那不是什么储存景象的法器,而是万蛊宗特制的存放蛊虫毒物的容器,如今四周这么多人,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沉默在别人眼中却成了心虚,云桥得意道:“怎么,不敢吧?”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叶昙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低声询问。
 
“是放蛊的容器。”秦穆简单地道。
 
叶昙之立刻明白了他沉默的原因,如今这个状况,就算说实话,云桥等人也会将其歪曲成是他们找的借口。
 
但是无论如何,那东西绝对不能打开!
 
他俩能沉得住气,但站在另一边听到他们对话的丛堂却沉不住气了:“你手里的法器里根本没有那些景象,那里面全是些蛊虫!”
 
“哦?”万蛊宗的修士抬起头来盯住他,“这可是我们魔修的东西,你怎么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丛堂哑然,这才惊觉自己掉进了圈套。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秦穆,担心师叔会因为他的莽撞生气。
 
秦穆没生气,只是暗暗叹息,不论怎么走,对方都有准备好的对策,是他低估了万蛊宗的狠毒。
 
云桥见他不吱声,哈哈大笑:“看吧,他果然不敢,因为他就是个魔修啊!”
 
叶昙之冷眼看着下面笑得嚣张的云桥。身为魔修的秦穆尚能为在场众多弟子的安危考虑,这个明明是仙修的师兄,却为了一己之私勾搭上万蛊宗,甚至还用这么多人的性命作为威胁。
 
如今这个情况,秦穆会怎么做?
 
秦穆压根没打算让万蛊宗的人活着离开。
 
他不紧不慢地道:“你们说,我是左护法?”
 
万蛊宗魔修看到他不紧不慢的样子,不安的感觉一闪而过,但一想到如今的局面不论对方如何行动都无法改变,他又淡定了:“正是,我们就是来接左护法大人回魔道的。”
 
“那你们可就认错人了。”秦穆笑道,“你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来到凌仙宗,就是觉得我是左护法,不会伤害你们?可惜你们的情报出了问题,我并非什么左护法,自然对你们也不会留情。”
 
万蛊宗魔修闻言反而大笑:“你要如何不留情面?”他示威似的举起手中的球形法器。
 
秦穆叹了口气:“我们凌仙宗虽大,能容纳下这么多人的却只有这一个广场而已,你们既然自投罗网,我也没有办法呀。”
 
说话间,一道光幕从广场的四周升起,刚好将云桥等人罩了进去。
 
这些魔修本想着即便对方来硬的,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打开法器将蛊虫放出去,并不会落得下风。可是他们没想到,在他们来之前,秦穆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甚至还弄了这样一个阵法,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
 
光幕将他们和凌仙宗修士隔开,有再多的蛊虫和毒药也于事无补。
 
“你竟然早有准备?”万蛊宗魔修震惊道,“是谁告诉你的!”
 
躲在人群后面的花锦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不过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中间的魔修吸引了,她这个喷嚏没有惹来别人的注意。
 
秦穆自然不会将花锦供出来,一本正经地道:“不过是当初以防万一准备的阵法罢了,没想到如今还真用上了。”
 
万蛊宗魔修被他气得几欲呕血。
 
云桥却还不肯罢休,他喊道:“景幽小儿,你是不是怕我们打开证据?做贼心虚想将我们杀人灭口啊?”
 
他看了眼四周的弟子们,唇角挂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看到他的神情,秦穆皱皱眉:莫非这人还有什么底牌不成?
 
丛堂却没想这么多,眼看对方几乎已经变成阶下囚,他自然没了顾忌,回道:“你有本事就现在打开啊,看看里面究竟是所谓的证据,还是一堆蛊虫!”
 
云桥冷笑一声:“你别得意得太早!”
 
就在秦穆想着他会有什么后招的时候,四周突然异变陡生。围观的弟子之中,突然有人对身边的人拔刀相向,一时间乱作一团。
 
秦穆这回是真的神色大变了:“怎么回事?”
 
丛堂比他还要意外:“这,这是怎么了?”
 
他们一开始便想到是不是何时混进凌仙宗的蛊虫,可是很快就发现并不是这样。那群突然暴起伤人的弟子们很快就集结到了一起,跟剩下的那些虽然意外受伤却很快反应过来出手回击的弟子们沟壑分明。
 
如今这个样子,倒像是凌仙宗内部分裂成了两派。
 
秦穆看到景阳等人的时候,终于了然。
 
云桥等人毕竟在凌仙宗呆了这么多年,徒子徒孙的数量不少。当初云桥等人被逐出师门时,秦穆就曾经告诉这些人可以跟着师父师祖自行离去,可是离开的没有几个。现在看来,虽然大多数人都舍不得凌仙宗的丰富资源而选择跟随秦穆,但难免还有几个心向着师父的,景阳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秦穆不是没有派人注意他们,可是现在看来,其中似乎出了些岔子。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让这群人纠集到了如此众多的弟子。
 
第39章:疯子也想当掌门
 
“请掌门师叔责罚,弟子没有注意到,竟然有这么多人……”丛堂主动请罪,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监管不力造成了多大的后果了。
 
这种时候秦穆自然不会追究:“无妨,他们早晚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这次正好趁机清洗一遍,将这些有异心的尽数逐出门去。”
 
随着景阳的一声令下,他手下的弟子们开始破坏光幕,想要将云桥等人放出来。
 
“你们疯了?竟然背叛掌门!”看着昔日里关系很好的师兄师弟们突然露出这样的面目,剩余的弟子们觉得接受不能。
 
正在攻击光幕的其中一个弟子顿了顿,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那群昔日师兄弟:“就算知道掌门是魔修,你们还不打算醒悟吗?”
 
“你们居然相信那些魔修的污蔑?”弟子们惊呆了。
 
那人不再回话,但看他们毫无动摇的神色,似乎对秦穆是魔修夺舍的事情深信不疑。
 
剩下的弟子们纷纷看向掌门,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
 
丛堂见他们不动,急得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阻止他们啊!”
 
可惜为时已晚,这光幕从里面无法打开,但这么多人一起从外面破坏,却只要瞬息的时间。
 
眼看光幕越来越黯淡,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在这凌冽的杀意之中,正在外面攻击光幕的弟子们不得不停手,往后退去。
 
原本光洁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众人抬眼看去,出剑的人竟然是叶昙之。
 
“师弟!”云桥咬牙,“你这是要站在魔修那一方吗?”
 
“站在魔修那边的明明是你。”叶昙之面无表情地道。
 
秦穆看了眼叶昙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如今这个局面,叶昙之还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云桥看着无动于衷的叶昙之,不甘心地道:“师弟,你忘了他当初干了什么?他联合魔修杀了我们那么多师兄弟,你竟然还要帮他?”
 
众人一时哗然。
 
云桥又道:“当初我们被此人设计,赶出宗门时你还曾经来寻过我们,却被他派人绑了回去,你难道忘了吗!”
 
“颠倒黑白!”秦穆冷哼一声。
 
再让他说下去,还不知要造多少谣。
 
云桥露出一抹笑意:不管凌仙宗弟子们现在信不信,自己今天的话已经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一旦遇到机会,便会破土而出。
 
光看现在,那些围观的弟子之中不就已经有游移不定之人了吗?
 
可惜,叶昙之听到这番话,却还是手执长剑,站在秦穆身边,半点没有被他打动的样子。
 
景阳从人群中一跃而起,二话不说直攻秦穆。
 
秦穆虽然年纪比景阳小,修为却跟他相差无几,根本不把他的偷袭放在眼里。
 
可就在秦穆和叶昙之二人的注意力都被景阳吸引时,光幕终于彻底黯淡消失。
 
原来在刚刚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一些弟子在悄悄利用法器攻击光幕,意图将这屏障打碎,而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的弟子们,却因为云桥的话而不知该不该阻拦,这一迟疑便让对方成功打碎了屏障。
 
丛堂被这群吃里扒外的弟子气得差点吐血。
 
光幕消失的一霎那,万蛊宗魔修哈哈大笑,将手中的法器高高抛起。众目睽睽之下,它突然碎成粉末,可从里面出来的不是所谓“秦穆是魔修”的证据景象,而是无数的蛊虫毒物。
 
这个时候,弟子们才知道云桥在撒谎。可惜为时已晚,如同烟花般炸开的法器中,无数蛊虫毒物四散落下,惨叫和惊呼四起。
 
秦穆一刀砍在景阳的背上,在他的惨叫声中将他踹进了蛊虫最多的地方。很快,密密麻麻的蛊虫就将他淹没了。
 
叶昙之有心多救一些弟子,可惜蛊虫太多,不知不觉,他四周已经到处都是蛊虫,虎视眈眈。如果他不是有灵气护体,恐怕这些蛊虫早就咬上来了。
 
伴随着一声阴测测的笑声,几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万蛊宗魔修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前,在他们的催动下,这些蛊虫不要命地一波波往叶昙之的护体灵气上撞去。
 
看到这一幕,秦穆皱眉。一闪身躲开云桥疯狂的攻击,就要往那边赶。
 
万蛊宗手段阴毒,连魔修都未必防得住,叶昙之很容易着道。
 
云桥又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他一甩鞭子,缠住秦穆的脚踝,示意几个师弟围住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趁乱将秦穆杀死。
 
秦穆冷不防被他绊了一跤,险些从半空中摔下去。他一刀砍向鞭子,刚摆脱云桥就被其余几个师叔团团围住,他们被逐出宗门本就怀恨在心,如今眼看着就要报仇雪恨,一个下手比一个狠。
 
秦穆急着脱身,眼看身上就多了好几道伤口。血腥气吸引来许多蛊虫,见缝插针想往里钻。
 
再看脚下,众多凌仙宗弟子已经乱作一团。中蛊的拿着法器四处伤人,而中毒的早就已经死成一具白骨,然而不小心碰到这些白骨的人又会中毒……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死了好些人了。
 
叶昙之对上万蛊宗的魔修,论实力并不落下风,可无奈万蛊宗几人联手,频频暗中偷袭,他还是被伤到了几处。
 
眼看时机差不多,几个魔修对视几眼,取出一件魔器来,想要将叶昙之活捉回去。叶昙之并不知道那魔器的用途,以为不过是寻常的攻击法器,并没有在意。但不远处的秦穆却看见了,一眼认出那就是万蛊宗用来炼蛊的魔器,要是被装进去,想要再出来难上加难。
 
他当即不再留手,一刀挥向云桥等人,刀尖腾起的青色火焰让众人不得不避。但这一招并不能使他脱身,仙修的本事他会的不多,万分紧急之下,他只能取出一件杀伤力极大的魔器,抛向云桥等人,自己匆匆赶往叶昙之那边。
 
魔器还没靠近云桥就被人砍成了两半,可刚被劈开,一道黑色魔气就从中腾起,将云桥等人笼罩了进去,他们周身的护体灵气被迅速腐蚀干净,蛊虫们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一时间惨叫连连,云桥还不忘大喊:“还说你不是魔修,竟然有这种东西!”
 
秦穆听到这声喊不由暗自唏嘘,心想这人未免也太执着了,这种情况下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眼看猎物即将入瓮,万蛊宗的魔修露出笑意。冷不防的,竟然被人从背后偷袭,差点连魔器都被人砍了。
 
“左护法?”万蛊宗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秦穆当年是三灵根,以谋略为长,实力却稍逊一筹,这种混战根本用不上谋略,实在不足为惧。
 
他们的情报缺失,根本不知道秦穆如今是变异灵根,武力值早已今非昔比。
 
秦穆几招便解决了拦路之人,却看到已经有几只蛊虫悄悄钻进了叶昙之的伤口,不敢多留,直接带着他遁去了。
 
“啧,居然让他们跑了!”目标已经跑了,那些蛊虫自然不能浪费,万蛊宗还活着的几个魔修将那些蛊虫毒物们催动,收回一个新的法器之中,只留下一地伤痕累累的凌仙宗弟子,和许多白骨。
 
“景幽那厮呢?”云桥摆脱了蛊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张望秦穆的尸体在哪儿,可惜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不由质问起万蛊宗魔修来,“不是说蛊虫等他死了再收么!”
 
凌仙宗虽然损失惨重,却也不是吃素的,众人合力消灭了许多蛊虫毒物。万蛊宗魔修们算了算剩下的蛊虫毒物,发现竟然消耗了大半,深感这笔买卖亏本了,听到云桥的质问自然没好气:“再等连你也死了。”
 
除了万蛊宗的几个魔修之外,云桥等人都被蛊虫咬了好几口,看起来很是惨烈。
 
云桥左右看看没看到秦穆的踪影,不由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他居然跑了!如今这凌仙宗的掌门之位非我莫属!”他并没有注意到,凌仙宗的弟子们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强烈的恨意。
 
带着魔修进来杀了这么多弟子,还想做掌门?未免太过可笑!
 
另一边,秦穆带着叶昙之离开凌仙宗,找了一处僻静的野外落下。二人身上都沾了蛊毒,还有好些伤口,得赶紧治疗。
 
幸好秦穆之前是魔修,对付蛊毒的东西随身携带,他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撒在叶昙之的伤口上。很快,那伤口里面爬出了细小的蛊虫,被秦穆一个个捏出来弄死了。
 
叶昙之皱着眉,他虽然不怕疼,但这景象看着还是有些渗人。他别开眼,问道:“我们这么走了,凌仙宗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那边自有丛堂解决,放心。这些蛊虫毒物这么多,自然不是什么珍贵无解的东西,药堂那边就能治好弟子们。”秦穆顿了顿又道,“万蛊宗向来抠门,这回带了这么多蛊虫来,算是出了血本。他们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只要我一离开,他们绝不会继续消耗蛊虫。”
 
“但愿如此。”叶昙之道。
 
第40章:结局
 
说话间他身上的蛊虫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但秦穆身上的还没弄。叶昙之接过瓷瓶,就看见秦穆解开了腰带。
 
叶昙之震惊了:“你干什么?”
 
秦穆抬头看他,一脸不似作伪的疑惑不解:“擦药啊。”
 
“那也没必要脱衣服。”叶昙之道。
 
秦穆却道:“你第一次对付蛊虫这种东西,脱了衣服看得清楚些,免得漏了一两条。”
 
叶昙之这还能说什么,只能任由他脱了。
 
幸好秦穆没有在野外裸奔的爱好,只脱了上衣,留下了裤子。
 
“我今天才知道,你居然真的喜欢我——嘶!”秦穆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背上的伤口一疼。
 
叶昙之赶紧放轻动作:“抱歉,手抖。”
 
“被我说中了?”秦穆笑道,“今天本是将我这个夺舍的魔修从掌门之位上拉下来的好机会,你却站在了我这一边,除了喜欢我,还有别的可能吗?”
 
叶昙之沉默不语。
 
秦穆有心看看他此时的表情,却因为对方在帮自己的背后上药而不能随意乱动,不由遗憾。
 
“正好,如今这个局面,我也不想当这个凌仙宗掌门了,等我们伤好后回去一趟,安排丛堂继任掌门之位,就能安心出去,四处游山玩水了。”秦穆的算盘打得很好,“对了,我还得去一趟魔道,看看究竟是谁走漏了我的消息。”
 
听到他的安排,叶昙之只是道:“好了,将衣服穿上吧。”
 
秦穆有些泄气,转过身看向他:“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叶昙之回望着他:“我没想过这些。”
 
“啊?”秦穆意外道,“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去追?哎等等,你是不是早就对我……”他回忆起当初叶昙之所说的“心有所属”,感情自己当初吃的醋全是自己?
 
叶昙之将小瓷瓶抛给他,转过头去,耳尖却红了。
 
秦穆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对:“那你为什么一直都在拒绝我?”
 
叶昙之转头,看着他道:“你不是为了报仇么?”
 
秦穆这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他有心解释,却也只能无力地道:“那是个误会。”
 
事实证明,眼见也未必为实啊。
 
“但你现在总该知道我是真心的了?”秦穆道,“我为了救你,可是将整个凌仙宗给抛下了。”
 
叶昙之挑眉:“刚刚还有人说凌仙宗不会有事?”
 
“咳,”秦穆捂住伤口,皱眉,“我的伤似乎有点严重,得调息一阵,麻烦你给我护法了。”
 
叶昙之:“……”真是对这个人的脸皮厚度绝望了。
 
虽然蛊虫挑出来了,但内伤外伤还都在,确实是要好好治一治。叶昙之也不拆穿他,放出一个阵盘提防四周,自己也盘腿坐下了。
 
从未想过能与这人两情相悦,如今能有这个结局,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但事情还未结束,几个时辰后,二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往凌仙宗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凌仙宗正是一团乱,虽然秦穆离开后,万蛊宗的魔修就收手了,但因为遍地伤员,加上还有个云桥在捣乱,众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至于被秦穆寄予厚望的丛堂,也确实义不容辞地扛起重担,指挥着药堂的弟子们将伤员们从尸体堆里拣出来。
 
“哎,说你呢,掌门令在哪里,还不快交出来?”这边还有个胡搅蛮缠的云桥。
 
不等丛堂答话,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之前的交易还未完成呢。”
 
云桥一顿,缓缓转头。身后,几个魔修正冷冷盯着他,很有一言不合就要将他直接灭口的架势。
 
万蛊宗魔修没想到左护法成了仙修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要脸,哪怕身为掌门,一个这么大的宗门也是说扔就扔,一点也不在乎弟子们怎么看他。
 
因为秦穆出乎意料的跑了,他们不得不提前收手,反倒是饶了那群凌仙宗弟子们一命。
 
即便是这些素来与秦穆不对盘的万蛊宗魔修,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左护法,选的总是最有效的那个方法。
 
至于脸面问题,一向是被秦穆抛之脑后的。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白费功夫的万蛊宗魔修们,黑着脸来找云桥的麻烦了。
 
云桥先是一愣,后来一想起这地方是凌仙宗,又有底气起来:“你们没抓到他,还要怪我不成?”
 
“呵呵……”魔修们笑得十分阴森,“你答应我们将左护法双手奉上,如今他却跑得不见人影。看来,你是想毁约了。”
 
“这,谁也没想到他会跑啊……”云桥的口气软了一些。
 
“总之,不将他送上来,你就休想当这个掌门。”见他面有不忿,魔修又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这掌门之位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云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他就是这么想的。
 
魔修们哈哈大笑:“就连我们魔修都知道,这凌仙宗里有几个渡劫期的老怪,虽然今日事发仓促,他们或许还没得到消息,但早晚会知道这件事。”见到云桥的面色变化,他又道,“你觉得,他们会让一个跟魔修勾结的弟子当掌门吗?”
 
“你们!”云桥咬牙,嘴硬道,“那些师叔根本不会在乎谁坐上这个掌门之位!”
 
“哦?是吗?”魔修们轻蔑地道。
 
“倒是你们,等那些师叔出关,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你们这些魔修,你们现在还不赶紧离开?”云桥想到这儿又有底气起来。
 
“走自然是要走的。”魔修却没被他的威胁吓到,“只不过走之前,要先杀了你!”话音未落,几个万蛊宗魔修突然发难,将云桥团团围住。
 
“食言之人,就该付出代价。”另一个魔修冷冷地道。
 
云桥震惊了:“你们敢!这里可是凌仙宗,你们难道还能对付得了整个凌仙宗的修士?”
 
魔修们仰天大笑:“哈哈哈,你倒是看看,有谁会愿意来帮你?”
 
云桥这才发现,四周所有的凌仙宗弟子,甚至包括跟他一起被逐出师门,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的师弟们,都只是冷眼看着,没一个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就在云桥以为自己要死在魔修手上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万蛊宗如今也就这点能耐了,抓不住我,只能找盟友撒气?”
 
万蛊宗的魔修们眼睛一亮,高声道:“左护法幽澶!你躲到哪儿去了,就不怕我们将这满门的弟子全杀了吗?”
 
“你这人好没道理,一边说我是魔道的左护法,一边又用仙道的弟子性命来威胁我。”秦穆说着,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见到他出现,魔修们立刻围了上去。云桥逃过一劫,腿一软竟然瘫坐在地。
 
秦穆是一个人出现的,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叶昙之去哪儿了。他环顾四周,好似没有看见虎视眈眈的魔修们一般,冲着丛堂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丛堂简直热泪盈眶:您老人家总算是回来了!
 
“怎么,你不会以为自己一个人能解决我们所有人吧?”被无视的魔修很不开心,“还是说,你希望这些弟子们再享受一次蛊虫?”
 
在场的弟子们脸一白,刚刚那场混战已经折损大半,他们完全不希望再来一次了。
 
秦穆摆摆手:“你们蛊虫也是花钱花时间养出来的,就别浪费了。”似乎颇为体贴。
 
“那也可以,”万蛊宗魔修道,“只要你乖乖跟我们离开,我就不为难这些弟子,如何?”
 
“唉,”秦穆叹了口气,“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素不相识,你们为何非要为难我?”
 
“哈哈哈!”魔修们大笑,“素不相识?左护法,您可真敢说啊。您不妨想想,当年一直派人打压万蛊宗,几乎将我们逼得走投无路的,究竟是谁?”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左护法。”秦穆恳切道,“你们认错人了。”
 
万蛊宗魔修们嗤之以鼻:“不是你是谁?别装了,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们就放过凌仙宗,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你说我是左护法,拿出证据来啊,”秦穆还挺执着的,依旧不肯罢休,“起初你们号称手中有证明我是魔道左护法的证据,结果打开后却是一堆蛊虫,这算什么?”
 
万蛊宗魔修冷笑:“我们做事从不需要证据!”
 
“好一番直截了当的反派宣言,”秦穆感叹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魔道修士才会一直被旁人当做是坏人啊。”
 
“少废话!”这个时候,万蛊宗的魔修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阴测测地笑道,“你这么费尽心思地拖延时间,难道是为了等救兵?”
 
秦穆叹了口气:“看来是被发现了,没办法,既然拖不下去,那就只能打了。”他说着,取出自己的刀来。
 
万蛊宗魔修哈哈大笑:“我记得你似乎刚刚受了伤,这点时间恐怕恢复不了几成,当真要跟我们动手?”
 
“束手就擒也是死啊。”秦穆道。
 
“说的没错!”魔修们大笑。
 
“师叔,我来帮你!”丛堂在一旁喊。
 
魔修们冷冷一瞪:“这是我们魔道之事,你们若是插手,就休怪我动用蛊虫了!”
 
“景幽师叔是我们凌仙宗的掌门,这怎么会是你魔道之事!”丛堂道。
 
“丛堂,”秦穆出声制止了他,“不必插手,忙你的去吧。”
 
丛堂这才不甘愿地退下。
 
万蛊宗的魔修们不再废话,呈扇形围上秦穆,手中隐隐泛出紫光,一看就是剧毒。
 
众目睽睽之下,秦穆无法动用魔道手段,应付得有些艰难。
 
他的狼狈使得万蛊宗魔修们更加愉悦:“看来左护法的本事,还是跟以往一样不济啊!”
 
众所周知秦穆上辈子是三灵根,多少人都在背地里拿这一点取笑过他。没想到这辈子还会被这么嘲讽的秦穆挑了挑眉,挥手便是一片青色火海。
 
猝不及防的魔修们被那变异灵火烧了个正着。
 
秦穆趁此机会飞快地后退,赢得了片刻的喘息。
 
他看了眼身后延绵的山峰,暗暗苦笑:“昙之,速度快点啊……”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他支撑不了多久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叶昙之听见了他的话,遥遥传来一声雷鸣,浩瀚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袭来,魔修们的动作生生顿住了,惊疑不定地相互看了一眼:凌仙宗的长老怎么会这个时候出关?
 
这也未免太巧了。
 
不管魔修们怎么想,确实有长老在这个时间出关了。
 
秦穆终于松了口气。
 
眼看目的就要达成却不得不罢手,万蛊宗魔修怎么会甘心?他们狠狠地看了眼秦穆,却不得不转身离开,这一回,却是秦穆不打算放他们离开了。
 
“哎,别走啊!”秦穆飞快地追了上去,青色火焰拦住魔修们的去路。
 
其中一个魔修恶狠狠地转头:“你找死!”
 
秦穆连退数步,险险避开他喷出来的毒雾。
 
这时一道剑光闪现,那张着嘴的魔修捂住脸惨叫一声,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因为这道剑光太快,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就中招了。
 
叶昙之一手执剑,一手将秦穆拎远了。
 
“是谁在我们凌仙宗撒野?”声音随着威压传来。
 
万蛊宗魔修们深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决定立刻离开。可惜,长老既然已经出手,又怎么会眼睁睁放他们离去?
 
天边一道巨掌拍下,魔修们眼睁睁看着,身体却动弹不得,这才体会到,自己在高阶修士眼里,或许与蝼蚁相差无几。
 
可惜,他们没机会后悔了。
 
几个将凌仙宗里搅得一团乱的魔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斩杀,四周皆是一片寂静,大家都感觉到了高阶修士的可怕,一时间噤若寒蝉。
 
一道身影从远处踏空而来,秦穆凝神望去,竟然是师祖风玄。他当即行礼道:“弟子拜见师祖。”
 
风玄对这个徒孙一直很满意,当即摆摆手:“不必多礼。”说话间他已经到了众人面前,看到这广场上的惨况,不由唏嘘,“这些魔修当真是欺人太甚,幸好云溯师侄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从一次入定中醒来,否则今日凌仙宗说不定还真会让这群魔修占了便宜。”
 
众人深以为然。
 
“多谢师祖出手相助,”秦穆道,“剩下的事情由弟子来解决便好。”
 
风玄正准备点头,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句:“不行,他是个夺舍的魔修,怎么能让他继续做凌仙宗的掌门?”
 
秦穆扭头一看,果然是云桥。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风玄面前,道:“长老,此人不仅勾结魔道,还将我和一群师弟逐出师门,请长老做主啊!”
 
秦穆看了眼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对风玄道:“师祖,正是此人勾结魔修,杀了守门弟子,闯入凌仙宗,才害得我们损失惨重。”
 
云桥立时就觉得一股沉重的威压压住了他。
 
“不……”他挣扎着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凌仙宗啊……”
 
风玄冷哼一声:“荒谬!”
 
秦穆适时道:“按照宗门律例,这些人都该绑上灭魂台,散去魂魄以慰冤灵。”
 
“就按你的意思来办吧。”风玄一挥袖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师祖,”秦穆连忙出声,叫住了他,“虽然景幽不明白为何他们都认定我是魔修,但此事毕竟因我而起。害得弟子们损伤惨重,景幽实在是过意不去。”
 
云桥瞪着他,想看他还要说些什么。
 
“那你要如何?”风玄问。
 
秦穆就等他这一句话,立即道:“弟子愿意辞去宗门掌门的职务,做回一个普通修士,还请师祖答应。”
 
云桥瞪大了双眼。
 
风玄叹息:“其实你不必如此。”
 
“弟子心意已决。”秦穆道,“与其以后徒增猜忌,倒不如换个人来做掌门。”
 
“既然如此,你可有人选?”风玄问。
 
秦穆道:“丛堂就很好。”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丛堂顿时瞪大了双眼。
 
风玄看了眼这个一脸震惊的弟子,有点嫌弃:“那就他吧。”
 
云桥震惊了,还想说什么,但风玄却已经消失不见。秦穆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唇角挂着一抹笑意,低声道:“看到了吗?你苦求不得的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个累赘。”
 
云桥瞪大了双眼,忽然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好似疯魔一般大笑起来,被人拖走也不挣扎,就这么一直笑着,直到被拖上灭魂台。
 
凌仙宗的弟子数以万计,虽然看起来这件事情中的秦穆是无辜的,但难免会有人心中有些芥蒂和怀疑,如今他辞去掌门职务,倒是堵住了那些怀疑之人的口。
 
虽然秦穆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这个就是了。
 
可怜的丛堂坐在自己的洞府之中,面对着大堆大堆的卷宗,无语凝噎。
 
至于秦穆,早就在宗门恢复正常秩序之后,与叶昙之二人相携离开凌仙宗,游山玩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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