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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总是穿回去肿么破?上——好无语

 文案:

 
自从救了一个老人之后,禹飞就有了一个鸡肋功能——穿越。
 
只要刻意拒绝了别人善意且能做到的请求,就会穿越到前一天晚上的零点。
 
这下可好了,他上课都必须得回答问题了【手动再见
 
还有那边的那个学神,我叫你帮忙看题可不是让你动手动脚的!再过来我就打人了啊!
 
总之,这是一个学渣变成学霸,在帮助他人弥补遗憾的同时顺便收获爱情的故事。
 
食用指南:
 
1、外表阳光内心阴暗攻X外表嚣张内心温暖受
 
2、受有特异功能,如果刻意拒绝了别人善意且自己能做到的请求的话,就会穿越到前天夜里的24点,也就是昨天的0点。(穿越期间不会有二次穿越)
 
3、以剧情进展为主,这篇不会只有这一部,所以主角的恋爱线会拉得比较长。
 
内容标签: 重生 穿越时空 因缘邂逅
 
主角:禹飞,穆泽
 
第1章:楔子1
 
整个德育中学的人都知道,禹飞是个无可救药的学渣。此人从初中开始就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平日里更是交白卷交到手软。要不是中考前他父母找了个好家教挽救了一下他那不可救药的成绩,勉勉强强提高到了最低分数线,紧接着又求爹爹告奶奶的找尽了一切能找的关系,他是不可能重新进这所私立重点学校的。
 
不过进了高中也没什么不同,禹飞也没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来个浪子回头,幡然醒悟,作风还是和初中一样,迟到早退样样不缺,考试也没给老师一点面子,要么就不来,要么就睡三十分钟再交个白卷走人,害得他们班的班主任不得不跑去找校领导协商,让禹飞的分数不计入班级总成绩,不然,她的奖金都要被扣光了。
 
德育中学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凭着自己优异的成绩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所以提起禹飞这个德育中的名人,大部分人的态度都带了那么点鄙夷,但也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坏话,原因很简单,禹飞性子火爆,初中时和同学发生口角打架斗殴那是常有的事,到了高中,虽然表面上看着沉稳了不少,也没见他和谁打过架了,但脾气还在那里摆着呢,欺负普通学生的传闻也不见少,所以也没谁那么不长眼的去撩他,大家都抱着避而远之的态度。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因此,在不知不觉间,禹飞身边几乎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除了那些和他差不多状态的小混混有时会跑来找他,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好在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睡觉逃课玩手机上,倒也没觉得有多孤单。
 
这天,老师又在利用晚自习讲课,玩不成手机又逃不了课的禹飞很光棍地选择了睡觉。等到他补完第三次睡眠,总算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时候,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前排的两个女生还坐在那里,小声而快速地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还在不停的翻书包,明显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你们在干嘛?”他坐在后面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教室角落那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两个女生一大跳,待回头看清楚问话的人是谁之后,她们就更加不自在了,你推我我推你的,朝着对方挤眉弄眼,但就是不说话。
 
禹飞挑了挑眉,只觉得她们两个有点莫名其妙。这本来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奈何他凶名传遍太广,长相也和温柔善良之类的词挂不上边,所以这表情一露出来就差没让两个不熟悉他又天天听他事迹的女生抱着一起尖叫了。
 
“那个……我在找东西……”见角落里的‘危险分子’有些不耐烦,手里拿着书包的韦凝第一个反应过来,但是因为害怕,她的回答声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坐后头的禹飞哪怕是听力再怎么好没听怎么清楚是怎么回事,眉头因为疑惑而皱得更深了。
 
他的面部表情一变,前面两个女生的面部表情也跟着变化,脸都吓得青白不说,韦凝抓着书包的手指更是因为用力过猛而变成了惨白一片。两个女生跟个木头人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不敢直视禹飞,就低头望着地板,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更是恨不得立马把自己缩小几百倍,变成不起眼的灰尘缩到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千万别让这家伙惦记。
 
视力良好的禹飞看见她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有这么可怕吗?
 
“那个,我们可以走了吗?”三人这么相对着静默了一会儿,韦凝壮着胆子举了举自己的手,态度小心翼翼得跟军训时面对严厉的教官一样,末了,她又在后头补了一句敬语,“请问。”
 
被两个女生的态度弄得无语极了的禹飞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随意地甩了甩手说道:“走吧走吧,我什么时候拦着你们了?”
 
肯定句后面的问题直接被两女生给无视掉了。话刚落音,她们就头也不回地飞奔出了教室,速度让禹飞这个运动健将都有些汗颜。
 
“我有那么可怕吗?”禹飞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小声的自言自语道。现在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日光灯的光线照在黑板上,给浅绿色的黑板打上了一层层或浅或深的阴影,反衬得上面那些五颜六色的粉笔字更加清晰了。
 
不过禹飞倒没什么欣赏老师书法的意思,只是看着值日生那一栏大写的韦凝,摸了摸下巴,说道:“我现在跑出去找她让她干完正事还来得及吗?”
 
虽然不知道他在问谁,但明显是来不及了。
 
静默着看了黑板一分钟,禹飞终于认命的从教室最后头穿过层层障碍顺利到达教室最前端的讲台,拿起了黑板刷。
 
我真倒霉……带着这么点忿忿不平的想法,他拿袖子捂住口鼻,开始疯狂地擦起了黑板。
 
两分钟后,禹飞抬头看了看残留了些许擦不掉的粉笔痕迹的黑板,再看了看脏兮兮的讲台,悠悠的吐了口气,认命的拿起讲台里的抹布去打湿了。
 
又过了三分钟……
 
“算我倒霉……”看着被粉笔灰染白的地板,禹飞扶着额,右手自动伸向了角落里的扫把……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禹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摆放好了角落里的卫生工具。此时已经九点半接近十点了。禹飞听到了大楼下的的铁门被拉开的声音,不用想,肯定是学校的老师上来检查了。
 
“赶紧的。”背上书包,关好灯,关好门,禹飞弓着腰在漆黑的走廊上行走着,从对面上来的老师一直拿着手电筒在照这边,他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了,不然那群老古董肯定以为他在做什么坏事。这样想着,禹飞的腰弯得更厉害了。
 
“哎,那位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啊?学生就应该早早的回家……”检查人之一赵老头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楼道的教室那边,禹飞记得那里貌似是三班的地,这么晚了还有谁敢冒着被赵老头吼的危险待在学校啊?禹飞对这位仁兄表示由衷的敬佩,要知道这位仁兄一个解释不清明天就得到政教处去做检讨了,当然,有了解释貌似也没什么用……他脑子里这么乱糟糟的想着,身体却没停,不一会儿就挪到了楼道,正好是赵老头待的地。说起来,都这么久了,这老头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发疼。不过吐槽归吐槽,禹飞可不欲耽搁这点功夫,趁着两个老师都在三班的教室和人耗着,更是抓紧了时间下楼,他还没下多少台阶呢,赵老头就骂得累了,暂时没了声音,估计在肚子里策划着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炮火。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见缝插针的穿了进来。
 
“我写作业写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卧槽!听到这句,禹飞差点没滑倒在地。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比自己还要厚脸皮。
 
禹飞在心里默默的为那位仁兄点了个赞,顺便点了支蜡。
 
要说这赵老头的脾气,估计没人比禹飞更清楚了。他从初中开始就没少和这位老师斗智斗勇,斗得久了,什么都摸得门儿清。赵老头的怒火一般集中在第一次开骂和第二次开骂上,尤其是中间的停歇点,火气会窜到最大值,什么好话坏话都往外跑。等他骂完两次了,见你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可怜,那点点理智便又回来了,这种时候你再低眉顺眼的做个形式上的检讨,他十有八九会放你走。当然,这招现在对禹飞来说是没什么用了。用赵老头前不久的话来说,禹飞就是那黑碳,他赵老头就是那氧气。本来按理来说碳在氧气里烧起来了没多久就变成无害的二氧化碳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可禹飞这小子黑心眼太多,根本不是他这点氧气能治好的,所以变来变去反倒变成了一氧化碳,无可救药得很。
 
这点禹飞不能苟同,他好歹也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从初中考到高中来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化学公式怎么可能唬住他,于是清了清嗓子,禹飞抛出了另一个观点:“怎么都是我的错呢,明明是您那氧气不够啊,人家一氧化碳加点氧气烧烧都能重新变成二氧化碳,哪里无可救药了。”
 
这话差点没把赵老头给噎个半死。
 
不过就算禹飞这种和赵老头斗了三年的老油条敢开那么几句玩笑,那也还是在赵老头发完第二次火之后,现下听三班的这位傻子同志一开口,禹飞也难免在心里嘀咕着‘江山代有才人出’‘一山更比一山高’之类的话,没想到这年头还有比他更大胆的。
 
果然,赵老头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你名字叫什么?哪个班的?学号多少?”
 
虽然中间那句哪个班的问得很没水准,但禹飞心里清楚,这是要上报学校进行严肃处理了。他心里再次为这位大侠点了一排蜡。
 
“穆泽,三班的,学号是……”随着禹飞到达最后一个台阶,穆泽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了。眼前就是那扇大铁门,按理来说禹飞应该快到回去才对,但他神差鬼使的停下了脚步。
 
穆泽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难道以前一起打过群架?
 
还没等禹飞想明白,赵老头那吓死人不偿命的大嗓门就又响起来了:“穆泽?你就是那个以第一的好成绩考上我们学校的穆泽?”
 
禹飞险些再次摔倒。
 
怪不得名字这么熟悉,初中的时候每个月月考结束都要听老师念叨一遍能不熟悉吗?
 
不知道那边又说了点什么,赵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亲切了,如同春天般温暖:“唉,你这孩子,在哪里学不是学啊,学校让我们来巡逻就是因为担心你们晚上放学学习功课学到忘了时间错过了末班公交车,而且太晚了也不安全,下次可别这么做了。”
 
wtf?!你特么上次还死命揪着我耳朵吼着什么学校派你们来巡逻就是为了抓我这种不听话的小崽子来杀鸡儆猴的,这次怎么就换了个说法!!!
 
禹飞捂着开始隐隐作痛的耳朵,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不管禹飞心里头是怎么诽谤的,那边的气氛却是其乐融融,被禹飞叫做赵老头的赵宝刚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挤做一堆了,旁边一直负责打酱油的付老师也凑趣了一句:“才高一就这么努力,以后不知道是上q大还是b大了。”赵宝刚听了更是不住地拍打着穆泽的肩:“好好好,好好学习!我瞧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以后肯定是国家栋梁啊!”
 
底下经常被赵宝刚用相似句式骂做蛀虫的禹飞:“……”
 
算了,待在这里只有被虐的份,他还是快点回家吧==晚了保安又要开始登记出入名单了。
 
第2章:楔子2
 
走出了校门的禹飞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现下这个点想搭辆公交是不可能了,虽然他家不算远,但禹飞也不想在路上磨蹭太久,免得回去又被保姆刘妈说教一通。
 
他走到路边,还没横过马路就看见害得他今天晚回去的罪魁祸首—韦凝,以及在她身边的梁露。那两个女生也同时看见了他,先是眼睛一亮,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把头给扭过去了。
 
怎么还没走?禹飞有些纳闷,但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刚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两个女生自己过来了。
 
“那个……禹飞同学,你身上带了钱吗?”这次换梁露小心翼翼的问道。
 
“钱?”禹飞习惯性的反问了一句,梁露立马疯狂摆手:“不不不,我们没有要抢你钱的意思!”
 
禹飞:“……”
 
韦凝:“……”
 
“你是打算借钱吧。”禹飞直接替支支吾吾的梁露把话说完了。这家伙平时上语文课念作文念得那叫个声情并茂的,怎么现在一出口说的都是傻话呢。
 
韦凝赶紧接话,道:“对,我们是打算借点钱,明天还你。她今天只带了张五块的,我钱包又掉了,本来想搭公交也没赶得上,所以想向你借点钱搭出租。”比起梁露,韦凝的话倒是说得流利多了。
 
“行,”禹飞爽快的答应了,又问道:“你们打算借多少?”
 
“我们家住南站那边,有点远,所以得借个三四十。”韦凝回答道。见禹飞答应得爽快,两个女生都松了口气。这下总算是能回家了。
 
禹飞翻了翻钱包,正好两张二十的摆放在里头。他大方的将钱递到韦凝手里,想到了什么又多问了一句:“你们在这附近搭过车吗?”
 
韦凝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没有,我顶多搭过三次。”还是一群人一起搭的。
 
梁露也摇了摇头:“平时我们两个都是坐公交,哪怕去远点的地方也就转几趟车就到了,出租还真的很少坐,尤其是学校这边的。”
 
“那跟我来吧。我替你们找找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出租车司机,不然你们两个这么搭夜班车也不靠谱。”禹飞这么说,两个女生犹豫了几分钟,也就乖乖的跟在了他后头。
 
“一般出租车停商场啊还有医院啊这种地方比较多,正好我们学校对面走几步就是商场了,倒也挺方便的。不过网吧一条街那边的出租也挺多的,就是不怎么靠谱,所以你们要搭车的话就算有什么急事最好也跑远一点的这边搭。”禹飞在旁边讲解,其他二人知道他是在告诉她们经验,心下感激。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商场附近,确实像禹飞说的那样,出租车停了很多,还有好几个黑车司机跟他们打招呼,但都被禹飞拒绝了。
 
“黑车还是少搭点比较好。”看了眼听着价格有点意动的梁露和韦凝,禹飞淡淡的说道。被叫破心思的两人讪讪的笑了笑。
 
“到了。”三人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了一辆关着窗户的出租车前。禹飞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拉下,一个中年妇女探出了头。
 
“哎呀,是小飞啊,我就说谁敲我窗呢?”她语气轻快,也没有被打扰到的不悦,明显和禹飞是老熟人了。
 
“我猜到了这个点您一定在这里休息,所以我就过来了。”禹飞侧身,将两个女生亮在了女司机面前,“这两个都是我同学,没赶上末班公交,还得麻烦您帮忙把人给送回去了。”
 
“嗳,跟你许姨这么客气干嘛?还用麻烦两个字。”中年妇女笑了笑,又转头招呼两个女生:“你们坐后面吧,我在这边商场买了点菜放前面。”她有点不好意思。
 
梁露和韦凝看见她的出租车标志都暗下来了还有什么不懂的,估计人家本来没打算接客了,看在禹飞的面子上才接一接。两人哪敢再提什么意见,低声说了声谢谢就钻车后头了。
 
“那陆姨我走了啊。”禹飞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又冲后座的两个女生招了招手,就走掉了,车子缓缓启动,梁露眼尖的看到禹飞穿过了马路在往反方向行走,有陆姨在她不好大呼小叫,只能捅了捅旁边的韦凝,招呼她一起看。
 
“怎么了,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啊?”陆姨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她们两人扒拉在窗户上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啊,就是我们看见禹飞往反方向走,还以为我们看错了。”从学校到商场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梁露还以为禹飞家就在这边呢。
 
“没有,他家在马路对面,还是反方向。”陆姨送了禹飞这么久,家庭住址什么的摸得门儿清,“小飞这孩子还挺热心的,之前也让我送过他那几个朋友。不过那几个朋友都是些小混混,还打算在车里吸烟,亏得被小飞给骂住了。我还让他别老是和那几个小子玩在一起。今天遇见了你们,看样子他真的改邪归正了。”陆姨笑了笑。
 
梁露和韦凝倒是有点尴尬,说是什么朋友,她们平时连招呼都对禹飞没打过,现在想想还挺不对的。
 
陆姨健谈,话题从禹飞开始被她扯到了她当出租车司机这么多年遇见的稀奇事上,她讲故事抑扬顿挫安排得极好,两个女生不一会儿就被她的故事给吸引过去了,连什么时候开到了家门口都不清楚。
 
两人下车时陆姨还不忘叮嘱一句:“你们快点进去,现在都快十点半了,你们别磨蹭了。”
 
“好。”梁露脆生生的应了一句,拉着韦凝的手进了小区门。陆姨也没马上走,而是待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两人背影都消失不见了,这才掉头离开。
 
这边,进去的梁露她们在谈论禹飞。
 
“我今天才知道禹飞没想象中的那么……”梁露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在从小一起长大的韦凝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话头说道:“别说是你,我也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其实他人还挺好的,借我们钱不算,还把我们送到了商场,最后还帮我们找了个女司机。那些流言说得他像个怪物一样,什么去网吧看人不爽就开始打架啦,交作业不爽就要打人啦,带着几十个小弟群殴教导主任啦……现在想想还挺荒谬的。”尤其是教导主任那一段,她当时怎么就信了呢?
 
梁露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说到底,被流言骗的她们也挺傻的。
 
第3章:楔子3
 
当梁露和韦凝搭乘陆姨的车回家时,禹飞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此时领近十点,路上的行人也开始变得少了起来。禹飞无聊地踢着一颗小石子,一路走走停停。待走到岔路口时,他顿了顿,在大道和小巷间犹豫了001秒,便果断的选择了近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小巷。
 
他还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一群人把狭小的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群混混加一个老头。老头被他们堵在一根电线杆处,不能进不能退,显得十分可怜。
 
但那群混混却没什么可怜他的心思。
 
“喂,老头,你是要我们动手呢?还是自己把钱交出来。平时交得那么爽快,怎么今天磨磨唧唧的?”为首的那个红毛一脸的不耐烦,嘴里叼着根香烟,烟头发出的微弱光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显眼。
 
“不行。”哪怕是被他们围着,衣衫褴褛的老人也没有松开自己怀里的步包:“这是我最后一点钱了,是我的棺材本,不能给你们。”
 
混混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里头不知道是谁不怀好意的喊道:“什么棺材本啊,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信不信我们让你连订棺材的时间都没有?”
 
立马有人附和道:“对呀,老头,你不是会算命吗?算算自己的死期给自己挖个坑跳下去就好了,哪还要什么棺材啊。”
 
禹飞皱了皱眉,忍无可忍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甚至刻意放大了声音。只是这细微的响动并没有引起混混们的注意,它被淹没在了他们嚣张的笑声里,有几人甚至又上前走了几步,如同猫戏耗子般吓唬着老人供同伴取乐。
 
禹飞脸色一沉,脚下一个用力,便将石头给踢了出去,正好踢中了一个背对着他正在捧腹大笑的混混的脚脖子上。
 
对方的笑声戛然而止:“谁踢我!”他一边发火一边朝后看去,本以为是同伴恶作剧,却没想到身后还真站了个人。
 
“呦,小子,你这是在瞪我吗?”被石头打到的混混笑了,因为抽烟而泛黄的牙齿露了出来,显得十足的恶心。他身边的同伴亦发现了不对,向后看了过来,略带警惕的目光在看到是个黄毛小子之后,便换成了十足的不屑。
 
“我还以为是谁呢?没想到又来了只大肥羊。”
 
“看这小子的鞋子,起码值个小一千吧。”
 
“喂,小子你还傻站着干嘛呀?”离禹飞最近的黄牙说着就朝禹飞走了过去,把手伸到了禹飞眼皮下,“还不快把钱包里的钱交出来孝敬孝敬你哥哥?”
 
禹飞冰着一张脸不说话,一把抓住了黄牙伸过来的手,微微一用力便痛得黄牙嗷嗷直叫。
 
“反了,反了,这小子看来还得教训教训!”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这么喊了一声,原本还在围观的混混都一窝蜂的朝禹飞冲去。禹飞随意的将黄牙的手一拧,黄牙便痛得跪在了地上鬼嚎。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混混们,禹飞不慌不忙地伸手抓住冲在最前面的一人的衣领,用那人的身体挡住了后面几个人的拳头,之后便将伤横累累的混混丢到他那几个同伙的怀里,自己飞起一脚踢倒了前头冲过来的红毛,又赏了在后头偷袭的家伙一拳,紧接着便是一个扫堂腿,一招便撂倒了两个……不过十分钟,禹飞还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四周却都是痛得只知道呻吟打滚的混混了。
 
“还抢吗?这鞋子拿去卖可值不少钱呢?”禹飞将脚踩在了一人的腹部,只轻轻用力便唬得那人直求饶:“老大!老大!我错了!您别计较,我错了!”
 
“他说不抢了,你们呢?”禹飞看着倒在地上的混混们,一个一个的望了过去,他的眼睛一兴奋便会泛红,此刻在路灯下看更是如同鬼魅一般,任谁对上他的眼睛都不自觉的产生了害怕的感觉,本就是手下败将,现在哪还有胆说什么嚣张话,个个都恨不得能在短短的几句话里充分表达出他们痛改前非的决心。
 
禹飞翻了个白眼,将脚收了回来,也懒得跟他们废话,“滚吧,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得到了禹飞的恩准,混混几个也顾不得什么老头了,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都不见了。
 
老人还坐在那里,像是被吓傻了。
 
“老爷爷,你怎么样了?”禹飞伸手把老人给扶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要我送你回去吗?”
 
“哎呦,不用了。”老人抓着禹飞的手,感激得不得了,“你能帮老头子我把这群家伙赶跑我就已经很谢谢你了,哪能还麻烦你这么多呢?”
 
“没事的,我就在这附近住,送您一段路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用,不用。”老人却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禹飞的脸,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你心肠热,可这面相,却不大好啊。”
 
“啊?”禹飞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了这上面。
 
“这额头上的疤是打架打的吧,却是破相喽。命运坎坷得很啊。”老人说着又伸手指了指禹飞的眉毛,“你这眉毛也不好,太粗了。又粗又浓,又逆又乱,这怎么好?”
 
禹飞:“……”
 
“我知道你不信我。”老人看禹飞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自嘲的笑了笑,“但你帮我保住了这笔钱,我说什么也得谢你才是。”他伸出如同枯枝般能看出生机不再的手,颤颤巍巍的点上了禹飞的额头,目光慈爱,“横竖老头我也没几天可以活了,倒不如逆天改命送你个机遇吧。”
 
“你要多帮点人,多做点好事啊……”老头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可禹飞眼前一片模糊,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
 
……
 
“哎呦!”晚上十点半,禹飞房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正在家等小主人等得心急的刘妈一把冲过去打开了门,正好和从地上坐起来的禹飞对上了眼。
 
“天哪!”刘妈的嗓子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小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快快快,起来,地上凉,别坐了。”
 
“哦。”禹飞借着刘妈的力乖乖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还有点晕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家里,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小巷口那一刻,其他多的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看你这孩子,进家门了都不知道换双鞋,穿着这泥巴鞋进了房,弄得满地都是泥巴。”刘妈把禹飞按到床上坐着,就风风火火的跑去杂物间拿拖把了,折回来的时候见禹飞还傻呆呆的坐在床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书包摘了,去好好的洗个澡,你看你这一身,今天肯定又和谁打架了。”
 
禹飞觉得自己都快冤死了,“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天天和人打架。”
 
“还不和我说实话,你这模样像是没打架的吗?”看禹飞还要说什么,刘妈伸出手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别争了,快去洗澡,洗澡水我都给你放好了。”
 
“好。”禹飞爽快的应了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着在他房间里忙来忙去的保姆,突然来了一句:“刘妈你真好,比我爸妈好多了。”
 
“你这孩子,我也就是收了钱来照顾你,怎么能和你爸妈比啊。”刘妈直起身子,本想说教一番,但禹飞根本就不想听,脚底抹油的一下子就跑到了浴室,“不说啦,我要洗澡了!”紧接着就是稀里哗啦的水声。
 
“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啊……”刘妈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了拖把。
 
第4章:第一次穿越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吴玉一上来就开始夸人。
 
“韦凝同学这次的值日做得很不错,你们看看,这讲台里里外外都被她打扫了一遍,地也拖了,连卫生工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现在开学一个多月了,像她这么认真打扫的还是头一个,值得表扬。”
 
台下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啊?不是,老师,不是我……”韦凝吓得连连摆手。她昨天回去晚了,今天也来得比平时晚,到了教室门口了才想起还有卫生没搞,好在有好心人帮忙弄了,不然,铁定得被比她先到的班主任骂。
 
“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吴玉站在那里笑着说道,韦凝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就是个不爱多事的,但该表扬的还是得拎出来表扬。
 
“昨天我回去之前看了一眼,班上只有你和梁露,今天早上呢,我又和开门的同学差不多是一起到的,不是你还有谁啊。总不可能是梁露吧。”说着,她又把视线转向了梁露。
 
梁露一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急忙摇头否认。但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除了她和韦凝,还有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教室很有可能就是他打扫的。可是班主任吴老师因为禹飞成天交白卷的事情已经发过几次脾气了,重话更是不要钱的往外冒,现在她要是说了,没准禹飞不仅不会受到表扬,还会被老师怀疑他这么晚没回去是为了做什么坏事。思忖至此,梁露只能趁着老师走出门的时候给禹飞丢一个歉意的眼神,只是没想到对方一大早的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连个后脑勺都没给她,看得梁露是好气又好笑。
 
还真是……这人怎么能一来就睡呢?梁露摇了摇头,重新把脑袋埋进了书堆里头。
 
早自习的英语朗诵对禹飞来说就是一首催眠曲,从初中听到现在,敌方功力仍然那么深厚,偏偏大家都爱把英语朗诵安排在早上,搞得他不睡都不行。
 
也不知睡了多久,禹飞隐隐约约的察觉到有人在叫他。
 
“禹飞?禹飞!”眼看着班主任吴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也越来越尖,禹飞的同桌杨达只能顶着莫大的压力大力地拍了一下这个混世魔王的背。
 
“谁!”禹飞从梦中惊醒,一把就抓住了杨达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
 
“老,老师……”杨达的手被禹飞捏着也不敢挣脱,只能无助地求助着吴玉。
 
吴玉倒吸一口气,只觉得火从心底里冒出来燃烧着她仅存的理智:“禹飞,放开他。是我叫他叫醒你的。”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禹飞瞥了她一眼,干脆的放开了。
 
“站起来。”吴玉快四十了,平素向来严厉认真,连衣服都只爱穿黑白两色,花花绿绿的装扮到她这里一概没有,全身都必须打扮得大方得体不出一丝差错才出门。她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学生的着装也是相当严格的,最看不得的就是学生吊儿郎当的样子了,现下禹飞衣服皱皱巴巴的不整齐不说,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痕,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禹飞听话的站起来了。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吴玉拍了拍黑板,才刚上课五分钟,干净的黑板上还没来得及板书,除了‘雨巷’两个大字,就再无其他了。
 
“《雨巷》里写了一位如丁香般美好的姑娘,令人神往,那么除了《雨巷》一文以外,你还在什么作品里见过丁香这个词吗?”
 
吴玉的话刚落音,就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这问题就是送分题啊,教材后面就有两句诗。本以为老师会乘机为难禹飞,没想到她问了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好了,不用举手,这个问题让禹飞同学来回答。”吴玉示意他们把手放下来,然后看着禹飞。
 
刚清醒一点的禹飞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这问题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是不愿意回答的:“你干脆罚我去外头站着吧。”
 
话刚刚说完,禹飞只觉得眼前一暗,还没等他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微弱的手机光,四周则是一片漆黑。
 
沉默的看着自己露在外头的睡衣袖子上被手机光照射出来的花纹,禹飞的脑子不太够用。
 
他刚刚不是还在答题的吗?怎么一下子跑到床上来看手机了?禹飞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但手机上的时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现在是8号的0点。
 
8号的0点?禹飞有些疑惑,他貌似已经过了一次8号了。
 
这本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但他刚被老师从睡眠中叫醒来,也懒得去纠结这么深奥的问题了,麻利的关掉手机,禹飞又重新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之中,至于其他,还是等他睡饱再说吧。
 
“小飞!你这孩子,也不看看几点了,快起来!迟到了!”早晨,禹飞是被刘妈摇醒的。
 
“怎么了?”禹飞睡眼惺忪,头发也和鸡窝一样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没睡醒。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别睡了。你闹钟怎么没响啊,要不是我今天打算早点出去买菜,你就得是旷课啊。”刘妈五十几快六十的人了,精力也没年轻的时候好,为了减轻她负担,禹飞就自己定了闹钟自己六点爬起来去上学,没想到今天闹钟居然没响,等刘妈发现的时候,已经七点了,早自习都快过了。
 
“这闹钟八成有问题。”禹飞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坐了起来,“我记得昨天也没响。干脆换一个得了。”坦白来说这幼稚得要死的维尼熊造型他早就不想要了。
 
刘妈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说什么胡话呢,你昨天不是还和我抱怨这闹钟太吵吗?怎么现在又在这说它不出声?好歹是你爸妈送你的生日礼物,用了这么多年了也还能继续用,怎么能说换就换。”
 
“谁家生日礼物送钟啊。”禹飞嗤笑,全然忘记了当初是他自己死活哭闹着要这个的。刚拿起闹钟想举起来抛一抛,瞄了一眼刘妈的脸色又轻轻的放下了,悻悻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不乱说话就是了。”
 
“你啊你……”刘妈恨铁不成钢地狠戳了一下禹飞的额头,话语里就带了三分严厉,“这种话你也能乱说?”越是上了年纪的人对这种事情越是忌讳。刘妈其实还好,平日里听禹飞不着调的话听惯了,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可这要拿到外面去,别人怎么看啊?尤其禹飞的家庭情况就够那群三姑六婆议论一壶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自己扇自己两巴掌总行了吧。”禹飞见刘妈真生气了,急忙求饶,结结实实的给自己嘴巴来了两下,这才让刘妈的脸色好看一点。
 
“下次不要再乱说了,上头的神明都听着呢。”
 
“好了好了,我得换衣服去上学了,您总不能看着我换衣服吧,人家也不好意思啊。”禹飞不信这些东西,自然也不爱听刘妈念叨,便撒着娇半推着刘妈出了房门。
 
“但……”刘妈还没说完,门就被禹飞眼疾手快的关上了。她一肚子话不可能对着个门板说,也只能叹口气走开了。
 
男生换衣服的速度几乎没什么可挑的。才十分钟,禹飞就把自己给打点好了,连着刷牙洗脸都自己弄完了。
 
“行了,快去上学。都七点一十五了,你别在路上磨蹭。”刘妈帮他拍了拍衣服,便催促着让禹飞快点去学校。在她看来,迟到就已经是个严肃的问题了,你再磨磨蹭蹭的,那就是相当严肃的态度问题了。
 
禹飞其实不想去上课,反正去了也是混日子。对他这种渣到极致的学渣来讲,既然迟到了,那七点钟和八点钟九点钟就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不一上午不去拖个旷课处理通知家长玩大发了就行。但他这点不屑也不敢当着刘妈的面表达出来。
 
刘妈是谁,生了三个就教了三个大学生出来的农村小老太,先奉说这含金量高不高,能生三个教三个出来那在农村就已经是神一般的水准了,哪怕在城里别人一听也没人敢不尊敬。这学习给她带来的好处那是杠杠的,原先泥巴糊的房子到现在的洋房小别墅;村里开会时坐都坐不得的凳子到别人争先恐后请她去让她坐上座;初来城里的时候那些人听着她口音爱理不理的还让她偷偷抹了几回泪呢,等听见她三个孩子都上大学了那就都自己搬个椅子凑上来讨教学习方法了,简直是质一般的飞跃啊!种种实例导致刘妈对学习这件事异常上心,学习的好处都快被她讲成神话故事了。禹飞从初一开始听她念叨听到现在都已经听出茧了,哪敢和她对着干。这不自己找死吗?
 
但不敢逆着她干点什么也不代表禹飞就不敢背着她干点什么,规规矩矩的走到离学校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的美食街,禹飞就懒得再装下去了。他还没吃早饭呢,熬到第一节课下课得胃病怎么办?
 
只见他走进一家馄饨店就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这家店他昨天才来吃过,不过招牌馄饨粉没了还是让他失落了一分钟,这次总该有了吧?
 
“馄饨粉?”老板愣了一下,陪笑道:“不好意思,因为今天供应商那边出了意外少给了点,所以今天的粉已经卖光了。”
 
又?!
 
禹飞长呼了一口气,“那就点个馄饨吧,大碗的。”不过,他心里的憋屈也得说一说,“老板,你下次要是还没有那就换个供应商吧,昨天也是这样,连理由都不带改的,这不存心糊弄人吗?”
 
老板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昨天?昨天我还有剩呢,哪里卖光了?”
 
这下轮到禹飞傻眼了,他亲身经历的事情难道还是梦不成?
 
第5章:学校
 
有了这点小插曲,禹飞吃东西都吃得不是那么香了。不过他素来心大,只觉得是记忆混乱了的缘故,大抵是他这段时间觉睡得太多了,每天黑白颠倒的,白天总是迷迷糊糊,记忆自然不怎么正常,便也放下了。
 
……
 
“呵,你小子,又栽到我手里了。”听着赵老头阴测测的声音,禹飞只觉得刚吃饱的肚子开始痛起来了。
 
也是他不走运,爬墙都爬进去半截身子了,赵老头就出现了。这老狐狸和禹飞斗智斗勇三年多,每每仗着他手下人多欺负禹飞。就像这次吧,他明明已经瞅见了,偏不做声,只偷偷的叫政教处第一猛男人称小张飞的张老师站外头看着,等禹飞爬上墙头再冷不丁的从角落里冒出来,来个两面夹击,吓得好不容易爬上高墙的禹飞魂都差点丢了,前有‘张飞’后有‘赵云’,可怜他这个‘逆贼’骑在墙头上下都不敢下来,僵持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以禹飞腿麻了自己投降爬下来告终。
 
“你小子,真是改不了这狗屎毛病。”揪着禹飞耳朵,赵老头昂着头如同斗胜的公鸡一般,还不忘数落手下败将几句,之后就笑嘻嘻的在禹飞哎呦哎呦的痛呼声中拉着对方耳朵进了政教处。
 
“呦,这不是禹飞吗?你又进来了啊?”正在做记录的关老师看着赵宝刚背后痛得龇牙咧嘴的禹飞乐了,“你这是第几次来了啊?我可是看着你从这么高,再到这么高了,”他比划了一下高度,“没想到你还是没长记性,又被逮着了。”
 
“还不是赵老……老师老当益壮,学生我自愧不如。”迎着赵宝刚的目光,禹飞只得把后半截给吞了下去,没好气的恭维了一句,顺便救下了自己的耳朵。
 
关老师看着他们一老一小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看得好笑,咳了两句之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名字。”
 
“禹飞。”禹飞歪了歪头,想把领子从赵老头手里解救出来,没想到还被他敲了个暴栗,整个后脑勺那一块都火辣辣的痛。
 
“哪个班的?”
 
“一班。”禹飞舔了舔嘴巴。
 
“学号?”
 
“150143。”
 
关老师手下的笔总算是停住了,看着笔下的记录,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瞧我这记性,这小子都升高中了,我还当他是初中学生呢,连个学号都还是只记得以前初中的。”
 
这句子……自己是不是昨天才听他说过?禹飞怔了一下,心里那种怪异感又来了。
 
“哼。”还没等他想清楚,他身后的赵老头就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喷了口气,“都三年了也还是不长进,今天又是爬墙进来的。”
 
“又?”这次关老师可算忍不住了,拿食指虚点着禹飞大笑了起来,两个小酒窝显露无疑,瞬间减龄十岁不止,和老师之间调侃用的‘小关羽’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也怨不得学生私底下都叫他关萌萌。
 
禹飞站在那里听他笑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臊死了。心里埋怨赵老头哪壶不提提哪壶。不就是爬上去之后和他们僵持太久腿麻得下不来了吗?有必要记这么久吗?
 
“那次你可是出了名。连校长都在那里问,那个骑墙上骑了一上午结果让人抬下来的学生是谁?”关老师抽了点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还特意跑到那堵墙下面看了看。”
 
校长怎么可以这么闲(╯‵□′)╯︵┻━┻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要爬墙了?你平时不是大摇大摆的进来的吗?”关老师好奇的问了一句。和赵老头一样,关萌萌也相当熟悉禹飞,知道这小子现在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迟到了都是光明正大的刷脸进学校,即不怕被老师抓,也没什么羞耻感。
 
禹飞抽了一下嘴,不情不愿的说出了理由:“今天不怎么想走寻常路。”
 
短短的一句话配上禹飞纠结的脸色让关老师重新放声大笑起来,赵老头则又揍了他两下:“混账东西!放着大道不走只知道爬墙。”
 
天地可鉴,加上这次,他也只爬过两回。
 
“好了好了,现在也快八点半了,你去教室吧。”关老师摆了摆手,让禹飞先走,“好好学习,别天天惹事了。”
 
“哦。”禹飞没诚意的应了一句,挥了挥手就跑得没影了。
 
“这小子……”赵老头摇了摇头,想起禹飞以前爬墙的糗事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禹飞跑到教室的时候教室正好下课了,他同桌杨达旁边围了一群人,也不知在玩什么游戏,把禹飞桌子都占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禹飞走过去,只是普普通通的问了一句,可那些人却像是看到了蛇蝎一样,忙不迭的把位置让开了,过了两分钟,又直接带着手里的卡牌跑到了别的座位上去,禹飞坐的那一个角就这么空掉了。
 
这种待遇禹飞见惯了,也不稀奇,他没发脾气也没说什么,只把书包一丢就趴桌子上睡了过去,不管春秋与冬夏。
 
接下来的这一天都很平静的过去了,禹飞除了到吃饭的点一个人出去吃个饭以外,其余的时候就一直这么趴着,偶尔起来玩玩手机,看看窗外。
 
晚自习的时候,他睡过头了,再起来看到两个貌似和他有过交流的女生时,禹飞人都有点恍惚,他看着她们,大概是目光太过强烈,那两人还没等他开口就背着书包跑路了,看着又一次没擦的黑板,禹飞心里是崩溃的。
 
本不想管这种事情,但禹飞记起了‘梦’中的事情,好像明天灭绝师太吴玉会第一个来?算了,反正帮一次也是帮,帮两次也是帮,他还是帮了这个忙吧。
 
接下来就像是游戏倒带重来一样,所有剧情都熟悉得让禹飞心惊。深夜待在学校里学习的第一名,态度和蔼的赵老头,不得已来借钱的两个女生,待在商场某个车位上的陆姨……还有那条熟悉又有些不对劲的小巷。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里应该会有人在?沿着空无人烟的小巷走了一圈,禹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单纯的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脑海里的某个剧情被篡改了一样。
 
真是……奇怪的一天……
 
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给甩了出去,禹飞抖了抖背后的书包,回家了。
 
第6章:喂哪里不对?
 
第二天,果然还是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班主任吴玉表扬了韦凝一通,看着小姑娘的脸因为羞愧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红成了苹果,禹飞笑了笑,却无意间对上了梁露的眼睛,对方明显是推出了什么,但又出于某些原因没有说出实情,所以那双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歉意。不过禹飞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冲她安抚般的笑了笑他就重新被睡神召唤进了梦乡。
 
这天杀的英语早读,简直要他的命。
 
这是禹飞熟睡前唯一的念头。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随着后背被一记大力攻击所击中,禹飞火大的坐直了身体,顺便抓住了那只偷袭的手,不过当大脑回归,看清楚前方灭绝师太那张黑脸之后,禹飞总算是清醒了,这回不等吴玉开口,他就自己放开了杨达的手。
 
“禹飞,你站起来。”
 
禹飞乖乖的站了起来。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吴玉重新回到了讲台上,点了点黑板上唯一的两个大字,“《雨巷》里写了一位如丁香般美好的姑娘,令人神往,那么除了《雨巷》一文以外,你还在什么作品里见过丁香这个词吗?”
 
“……”还真和梦里面一样啊?这梦也做得太玄乎了点吧?禹飞在课桌底下悄悄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拼尽全力的力气痛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看来这次不是在做梦。
 
“禹飞?”吴玉见他只是站在后头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干嘛,又敲了敲黑板,催促他快一点。
 
既然是梦,那就按梦里的结束吧。禹飞这么想着,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我不想回答,还是去外面站着吧。”
 
话刚落音,他的眼前又是一黑,还没等禹飞生出什么不详的感觉,就看见他的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幽幽的光芒打在了他的睡衣袖子上,把上面的小鸡图案照得一清二楚……
 
禹飞:“……”
 
妈的,见鬼了!他怎么又跑到8号了?还有完没完啊?!!!(╯‵□′)╯︵┻━┻
 
……
 
早上,刘妈听着手机闹钟才慢慢的起了床,这一觉她睡得极香,不知是怎么回事,平时禹飞那个音量极其尖利的闹钟也没扰了她睡眠,弄得这到点了她都有点不想起来。
 
待会!哪里不对?!
 
刘妈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跑到了禹飞房间里,本想着这小子闹钟没响肯定起不来,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禹飞居然已经走了,还有功夫把被子枕头都叠好。
 
“难道真的是我没听见闹钟响?”刘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果然还是老了。连这么响的闹钟声都听不到了。
 
而禹飞已经早早的坐在教室里头了。
 
因为想着每次都被赵老头抓,他总得来一次反击。所以禹飞昨天晚上一口气给自己设了四个手机闹钟,都设在了五点半左右,还专门戴着耳机睡的觉。所以,在今天早上,当他美美的吃了一碗馄饨粉又在保安和赵老头他们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前大摇大摆的走进学校时,就别提心里有多美了。
 
看来这么穿来穿去还是有点好处的。想着赵老头今天差点把嘴里的包子都给喷出来的场景,禹飞得意的笑了,心情颇好的他还哼了一首眼下最流行的歌。
 
因为起床起得实在是太早了,所以今天禹飞是第一个到的。紧跟在他后面到的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赵勒,同时也是他们班的第一名,就是运气差了点,每次都被三班的那个穆泽给压得死死的,成了永远的年级老二。
 
“……禹飞?”赵勒抬了抬他三百度的眼镜,有站在门口些不确定的叫着禹飞的名字。
 
“嗯?早啊。”见赵勒叫自己,禹飞心情颇好的向他打了个招呼。
 
“嗯嗯,你也早,你也早。”见真是禹飞,赵勒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门框给绊倒。有些惊慌的回应了禹飞的问好之后,他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了奥数书。
 
事情有点玄乎,他需要做点题来压压惊_(:3∠)_
 
不得不说,他们来得实在是太早了,过了五分多钟都还没有第二个人出现。禹飞无聊到从窗边走到了门口,又从门口走到了窗边,最后又走到了门口,看了看其他班紧锁的大门,又看了看赵勒奋笔疾书的背影,终于决定搭一次话。
 
“你每天都这么早来吗?”禹飞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啊?”赵勒听着这突然的问题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还好吧,我家离这里进,所以来早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有时候遇上同样早来的老师还可以问问题。”好几个班的班主任都是他们的任课老师,所以有时候会来得比较早。比起晚自习和课间大家都得抢着去问问题,早上反而更好一些。
 
“啧。”禹飞点了点头,“你们学霸就是厉害,三班那个穆泽也是,都是牛人。”还能那么理直气壮的和赵老头说他学习学累了。
 
“穆泽?”赵勒一听见老对手的名字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回过头来,“他怎么了?”
 
“就……就晚自习结束有一个半多的钟头了还待在班上没走呢。”禹飞刚想说穆泽那天晚上和赵老头的对话,却发现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好在他还算机灵,平时穿越重生的小说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本,连忙补救了一下,这次倒没什么东西堵他嘴了,看来这真真假假的话倒是可以说,只要不说得太详细就行。
 
“这样啊。”赵勒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他这么努力。”比起穆泽,自己这种提前三十分钟到教室的还真不算什么。
 
这么想着,他看向了正在啃苹果的禹飞,现在连禹飞都要比他来得早了……
 
禹飞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还能让赵勒想这么多,见人家望着自己,他的第一反应是赵勒在看他手上的苹果。也是,都起这么早了,这早饭还能吃好吗?
 
“这个,你拿去吃吧。”禹飞书包里正经书没几本,倒是装满了各类零食,他随手拿了一包薯片还有一个梨子递给了赵勒,“可怜见的,都没吃饱就来了。”他和刘妈住了三年多,连刘妈看电视剧的口头禅都学来了。
 
赵勒:“……”不,其实我是吃饱了才过来的【哪里不对
 
虽然内心有些崩溃,但赵勒还是非常礼貌的接受了禹飞的一片心意,把零食接了过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收到书桌里头,一个壮实的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一把拆开了薯片塞到了自己嘴里,边吃还不忘记嚷嚷着:“妈呀,饿死我了……”
 
来人是赵勒的好友,班级排名在第十名左右浮动的周新。因为长得比较胖,所以人称周胖胖。好在应了心宽体胖这句名言,他的心胸素来宽大,倒也没因为这个外号发过脾气。
 
此刻顶着禹飞‘果然你们来得早的都没吃饭’的眼神,赵勒只觉得亚历山大。天地可鉴,周胖胖他就没吃饱过==
 
“我今天早上都来不及吃早饭,还好你这里有吃的……”周新吃到一半就卡了壳,拼命的瞪大了那双小眼睛看着站在赵勒旁边的禹飞,连薯片什么时候掉回了袋子都不知道。
 
“禹飞?”他是不是得去治治眼睛?
 
“嗯,是我。”禹飞朝他友好的笑了笑,又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薯片,“我那还有,你要吗?”
 
“……”
 
居然还有禹飞冲他笑的一天,世界真奇妙……
 
精神恍恍惚惚的周新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点了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禹飞直接把自己的书包拿来了,里头装了一堆东西,其中就有他最爱的小蛋糕。
 
“卧槽!你是叮当猫啊?”眼疾手快的拿出了那个蛋糕,周新看禹飞的眼睛都已经变成星星了,“大哥,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只要管饭就行!↖(^w^)↗
 
赵勒无力扶额,他就知道是这样。
 
禹飞嘴角也狠狠的抽了抽,见他一副爱到不行的样子,干脆把书包放在了赵勒的课桌上,“你还要什么自己拿吧,不用和我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新最爱的就是吃的了,还曾经因为上课偷吃东西而被老师抓到过,现在禹飞这么做,正好投了他的喜好,兴奋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说真的,兄弟,这顿之后,不,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以后在一班我一定罩着你。要不,下次换位置你做我旁边吧?除了体育不行不能帮你代跑,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赵勒:这家伙要不要这么丢脸……
 
不过禹飞这么好打交道倒是他没想到的。他还以为禹飞真的和谣言里一样一言不合就打人呢,原来也没那么古怪嘛。若有所思的看着一直带着笑的禹飞,赵勒心里这么想着,看禹飞也没以前那么不顺眼了。
 
能给周新这么多东西吃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喂!哪里不对?
 
第7章:运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教室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围在一起的三人自然少不了注目,尤其是在其中一个人还是传说中的大魔头禹飞的情况下。各种猜测都在众人心里转悠,但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还是没几个人能猜得出好学生赵勒他们为什么会和学校鼎鼎有名的差生禹飞玩在一起。
 
禹飞自然也察觉到了背后那些探究的目光,他不爱受人这么关注,原本挂在脸上的淡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师马上就要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禹飞就走掉了,只见他阴着一张脸,一边走一边把周围探究的目光一个一个的瞪了回去,气势足得很,再加上学校里的传言,原先那些看着他的人也都把头埋在了书堆里,不敢和他对视。
 
“这家伙,还真是可怕啊。”刚刚还躲在远处的赵勒同桌王悠悠一见禹飞离开就立马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夸张的捂着胸口和赵勒感慨:“你是没看见他刚刚瞪人的样子……啧啧,我还以为他要把我的眼珠子给挖下来呢。这种人你还是少招惹的好。”
 
“别胡说,禹飞也就眼神吓人了点,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周新就坐在赵勒后面,一听就不服气了。
 
“你不会是觉得他给了你东西就算好人吧?”王悠悠看着周新手里的零食袋眯起了眼睛,勉勉强强藏住了目光里的不屑,但话语里的轻慢倒是谁都能听出来,“给你零食说不定是为了下次的考试好作弊呢,虽然我知道你智商不太高,但也别傻乎乎的就被人骗了,周胖胖~”
 
“你!”周新差点跳了起来,还好赵勒抓住了他,递了个眼神过去,意思是别和她计较,周新这才安静下来。
 
“怎么了?没话说了?”王悠悠说话向来不看别人脸色,自然也不会发现周围的吃瓜群众都很尴尬,她还自以为胜利了,炮火轰得也是越来越广:“你这脑袋什么时候能想点问题啊?周胖胖?天天看漫画看漫画的,我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都几岁了啊,还看这些三岁小孩都不看的东西,玩物丧志。”
 
见王悠悠那张嘴越来越没把,赵勒终于沉了脸,正色道:“就算周新有什么不是也轮不到你来说他。毕竟他再怎么玩物丧志也都在稳在十名左右。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他早就对这个同桌不满意了,天天不把心思放学习上,成日在三十名之后打转,还总是对别人冷嘲热讽的。
 
“你!”这次轮到王悠悠要跳起来了,她没想到素来对她这个同桌客客气气的赵勒这次居然这么不客气,“你信不信我去告诉老师!”
 
“你告啊你告啊。都多大人了还天天嚷嚷着告诉老师的。”周新虽然脾气好也早受不了她这性子了,拦下欲言又止的赵勒,他说道:“你爱怎么告怎么告,上次趁着我妈来学校和我妈打小报告说我天天买漫画的仇我还没和你报呢。你还真以为你背地里说别人别人就不知道啊,别总把大家当傻子糊弄。”这次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你!你!你!”王悠悠气急,但这事确实是她理亏,顶着周围同学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无力的吐出来一句:“你们两个大男生欺负我一个女生简直是不要脸。”
 
只许你说我还不准我说你了吗?周新对她的神逻辑简直无力吐槽,但他内心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横竖就是一滚刀肉,但连累自家兄弟却是不妙。于是周新也懒得再和王悠悠争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把书堆从左边挪到右边,完美的挡住了王悠悠可以杀死人的视线,低头读起英语书来。赵勒也照着做,很干脆的把书架从前面挪到了右边竖着放,形成了一道完美的三八线,显然也是懒得多说。
 
“你们!”王悠悠差点气了个半死。但这个点班主任吴玉已经要来了,她清楚吴玉的为人,这事要报上去,虽说两个男生会受到惩罚,但她的惩罚肯定也低不到哪去,因此也只能恨恨的咬着下唇,咬牙切齿的读着英语,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两个好看,还有那个该死的禹飞。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和赵勒还有周新吵起来?
 
“阿嚏!”大概是有人在持续不断的咒他,早自习下课的禹飞在从卫生间回到教室的路上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个喷嚏,连续打到了教室门口。正围在他同桌杨达附近玩些什么的男生循着声音回头一看,看见是他,二话不说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哎哎哎!还没玩够你收什么收啊。”同样在这群人里头的周新直接伸手打掉了那人的手,然后抬头冲禹飞友好的笑了笑,说:“要玩牌吗?”
 
“啊?哦。”眨了眨眼睛,带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态,禹飞加入了战局。
 
十分钟之后……
 
“……”
 
周新有些复杂的看着禹飞,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精彩。
 
“你还真是……不会玩啊……”居然连牌都抓不好!这么大的一只手是拿来干嘛的!
 
禹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笑道:“我这不是从来都没玩过嘛。”
 
没玩过==
 
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终于有另一个人开口了:“那你平时跑网吧是去干什么?”这段时间这款游戏的网络版也相当的火,他还以为禹飞天天去网吧是去玩这个呢。
 
“网吧和这个有关系吗?”禹飞看了看桌上的牌又看了看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我去网吧只是看视频啊。”
 
“哦~~~”男生堆里瞬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荡漾得可以。
 
禹飞秒懂,他抽了抽嘴角,头疼的解释道:“你们搞错了,我是去看格斗视频的。”
 
“你不用解释,我们都知道。”男生一开黄腔就大胆了不少,明明刚刚还都在躲着禹飞,现在居然有人不怕死的往他肩上拍了一把,“我们都知道的,嘿嘿嘿……”
 
禹飞:“……”
 
他气闷得抄起桌子上的饮料就一口喝了下去。
 
“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还不胖啊?”周新半是解围半是真哀怨的说道。他看着禹飞喝东西时露出来的尖下巴,再摸了摸自己越发越突出的三下巴,心痛得无可复加,“明明我吃得比你少。运动的时间比你多。”
 
众人:“……”你小子特么哪里运动了啊?
 
“运动?”禹飞哭笑不得,“我天天在运动啊。”
 
“骗人!”周胖胖同学颤颤巍巍的指着禹飞,一副你不要当我是傻瓜的模样,“你明明天天在睡觉,哪里运动了!我还办了健身卡呢!”嘤嘤嘤,这种天天吃炸鸡都不会胖的人简直是他这种天天喝水都会胖的人的天敌。
 
周新说的好像也没错……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禹飞,开学时这位露出来的那身腱子肉简直不要太嚣张。
 
“我是有在运动啊,只是你没办法模仿。”禹飞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骗人!”周胖胖毫不留情的指责道,“什么运动我不能模仿,你可不要小瞧我!”他可是一个柔软的胖纸。
 
禹飞抽了抽嘴,开始举例,“你看,我早上基本都要迟到那么几分钟,可就这几分钟赵老头都不会放过我,每次都会放出政教处第一杀器——‘小张飞’张老师追着我跑。”
 
其他人:……
 
禹飞没看他们变幻莫测的脸色,板着手指继续往下说:“张飞他体育老师出身,我背着个书包哪里跑得过他,然后就得去政教处站半小时,听赵老头的演讲。听完之后还得向他道歉,再做个总结报告,他还常常要我写检讨,字要漂亮,文章内容不能空洞也不能和之前的重复,忏悔也要真诚,字里行间都要让他体会到浓浓的悔过之意。可我犯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件,总不能上个天啊,不重复怎么写啊,这比体力活还要累。那啥,之前不是有报告说了吗,有人思考哲学问题瘦了三十多斤。我觉得这个也算是原因了。”
 
“然后我每天挑灯夜战的在写检讨,都这么累了,好不容易到学校来睡个觉吧,还总是会被老师抓,动不动就罚我站在外面,要不就是罚我去搞学校那片花坛的卫生。简直是非法使用未成年劳动力。”
 
“休息时间就更虐了,我特么都上完课了,赵老头还要来网吧抓人,害得我只能绕着整条街跑马拉松。你说我运动没有啊?是你能学的吗?你有胆学?”这还只是粗略统计呢。
 
众人:“……”这不明觉厉的感觉==
 
周新捂着小心脏,默默的朝禹飞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他的话一落音,四周立马传来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把敬佩的目光投给了禹飞。
 
禹飞:“……”
 
第8章:面必净
 
晚自习下课,禹飞照例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周新走之前特意绕到后头去拍了一下他的背:“嗨,兄弟,该走啦!”
 
“走?”禹飞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周新,“去哪?”
 
“当然是回家啦!”周新又重重的拍了两下,好让禹飞清醒点,“人都走了一大半了你还在这里睡,要睡就回去睡吧。在学校睡哪里舒服啊。”
 
“啊?哦嗯……”禹飞眯着眼睛,先是疑问,然后又点了两下头,本能地应付道:“好好好,我马上就走。”
 
“唉,真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回去。”周新看出了他的敷衍,摇了摇头,嘀嘀咕咕的走掉了。
 
又过了十分钟,禹飞才清醒过来。趁着伸懒腰的空档,他的眼角余光一下子就看见了站在前面找钱包的韦凝和梁露。
 
除了她们以外,教室里意外的多出了一个人,赵勒。
 
“赵勒?你在这里干什么?”禹飞有点莫名其妙。在他的记忆里,赵勒貌似没有留下来啊,难道是因为他那个时候睡过去了?
 
“哦,我在写作业。”听到禹飞的声音,赵勒回头冲他笑笑,“不是你说的吗?看见三班的穆泽晚自习结束一个半小时才走。虽然我不能待一个半小时,但待那么半个小时还是可以的。你别说,待在这里,我觉得我效率都比在家快了一倍,怪不得穆泽喜欢待在学校不回去。”他的眼睛闪亮闪亮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禹飞:“……”
 
所以说,有时候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尖子生的想法……
 
还没等禹飞开口再说点什么,赵勒就看见了站在那里苦恼着什么的两个女生。
 
“梁露,韦凝,你们在干什么?”
 
梁露回头:“在找东西。她钱包掉了。”面对赵勒,两个女生的态度都自然了许多。韦凝也接口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大概在学校吧,不过在外边也说不定,唉,我妈肯定得把我骂一顿。”说着,她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似乎在苦恼该怎么和母亲说这件事。
 
赵勒和两人在初中就是一个班的了,虽然男生和女生之间并没什么太大的交集,但他也对韦凝丢三落四的习惯有所耳闻。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虽说学校附近治安良好,但两个女生太晚回去总不安全,而且公交车也快下班了,她们这样没有目的的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于是他开口劝道:“别找了,说不定你放家里呢,现在都这么晚了,再晚你可就得在教室里过一晚上了。”
 
“几点了?”韦凝抬头看了看挂在黑板正上方的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此时离公交车下班时间只有20分钟不到了,等于她们再晚一点,就搭不到最后一班公车了。
 
“那我们先走了。”韦凝连忙手忙脚乱的收拾书包,突然,她的手一顿,想到了什么,“你呢?你不回去吗?”
 
“我家离这里近,不像你们两个家那么远。可以直接走回去。”赵勒冲她笑了笑,“你还是快走吧,不然就赶不上车了。”
 
“哦,对,车!”韦凝眼神一变,刷的一下就跑得没影了,梁露也追在了后面,跑出大老远了还能听到她在大声的呼叫韦凝。
 
“喂!等等我啊!”
 
赵勒噗呲一笑,回头就看见禹飞分外复杂的目光。
 
“怎么了?”他以为有哪里不对,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
 
“……你看黑板。”禹飞完全不想多说。
 
黑板?黑板怎么了吗?赵勒奇怪的回过了头,过了半晌,突然啊了一声。
 
“老师这个数写错了!”赵勒哈哈大笑着,走上了讲台改掉了角落里的某个数字,又自顾自的在黑板上演算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怎么算都算不对。看来不是我的问题啊……”
 
禹飞:“……”
 
尼玛这是重点吗?(╯‵□′)╯︵┻━┻
 
看着黑板上越来越多的粉笔字,禹飞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只能走上讲台,抓住了赵勒的手,阻止他继续再写。
 
“?”赵勒侧过头奇怪的看着禹飞。
 
“今天是韦凝值日。”
 
……
 
看着黑板最边上,值日生那一栏里的名字,赵勒秒懂,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粉笔,脸上的表情一片正直,仿佛刚刚在黑板上写草书的人不是他。
 
“现在怎么办?”禹飞蹙眉。他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卫生了。
 
“还能怎么办,她已经回去了。这黑板也不能不管。”赵勒看着被写得乱七八糟的黑板叹了口气,瞬间下了决定,“你也先回去吧,我来弄算了。不然明天老师看到了肯定会发脾气。”韦凝家离学校远,每天能踩点来就不错了,不能指望她一大早赶在班主任到之前擦黑板。既然是他让人走的,就由他来负责好了。
 
禹飞闻言挑了挑眉,就在赵勒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却转身拿起了讲台上的黑板刷,并在赵勒诧异的目光中淡淡的说道:“我帮你。”
 
算了,还能怎么办?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帮忙了。
 
“哦哦,好……”平白得了个帮手,赵勒也没客气,忙不迭的点着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待会,你先别擦!”
 
禹飞的手拿着黑板刷停在了半空中。
 
“你有手机吗?能不能借我拍一张照,发到我企鹅上,然后再擦?”赵勒不好意思的冲对方笑了笑。但没办法,他这道题还没算完呢。
 
“……”
 
感觉这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了==
 
“拿去吧。”禹飞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丢到了赵勒怀里,“密码是1234。”
 
“开机密码这么简单?”赵勒吃了一惊,再看看手机的牌子,更是吓了一跳。现在才高一,学校里大部分人都没有手机,就算有也不会是这么贵的。禹飞这机子,算是班里独一份了。
 
“你倒也不怕被人偷。”他记得下课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路过过禹飞的位置,禹飞的手机是直接摆在课桌上的,人还在睡觉。
 
听了赵勒的话,禹飞也不过是淡淡的挑了挑眉:“谁敢?”
 
赵勒卡壳了,突然想起传言中有个小偷想偷禹飞的东西,结果东西没偷到,人反而被揍进了医院……
 
“你不会真打过小偷吧?”拍好了照,发到了自己的企鹅上,赵勒重新把手机还给了禹飞,顺口问道。
 
“嗯。一个高三的,当时我初二。”禹飞正拿抹布擦着讲桌,听见赵勒的问题,他应了一声,“他偷我的东西,被我抓了个正着。我一个没注意就打掉他两颗牙齿把人送进医院了。”末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被我发现了都一直在威胁我说要给我个教训。结果没打两拳就趴下了。”
 
少侠,那是你武力值爆表了知不知道……
 
赵勒在心里吐槽着,没说话。
 
两个人合作搞卫生还是很快的。而且让赵勒惊讶的是,禹飞看上去粗枝大叶的,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很细心的人,连讲桌抽屉里面那些乱糟糟的资料和废纸都被他细心的整理了,更别提是少有人注意的黑板底部的粉笔槽,也擦得是一尘不染。他还以为禹飞会随便擦擦桌子完事呢,结果比自己还要细致。这让赵勒不禁对禹飞刮目相看起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班主任吴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看着赵勒手上的抹布还有禹飞手中的扫把,她皱了皱眉头:“今天不是你们两个值日吧?韦凝呢?”
 
赵勒急忙回答道:“她本来是要搞卫生的,但她家离得实在是太远了,我和禹飞担心她和梁露两个女生这么晚了回去不安全就让她们先走了,我们替她弄是一样的。”
 
吴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件事上说些什么。只是将目光移到了禹飞身上。
 
看着她盯着禹飞,赵勒心里一紧,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吴玉就已经开口了:“禹飞,你过来。”
 
“哦。”把扫把靠在课桌旁,禹飞在赵勒焦急的目光中无所谓的走了过去。只是看似无所谓,在吴玉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的紧绷了一下。
 
像是没看出禹飞的排斥和赵勒的焦急,吴玉伸出了手,放在了禹飞的肩上,然后轻轻的整理了一下禹飞的衣领。
 
“这里翘起来了。”收回手,她平静的说道。
 
赵勒懵了。
 
禹飞也有一瞬间的怔忪。
 
“面必净,发必理,衣必整,钮必结。这句话,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只有干净的外貌才能让别人对你抱有好感。以后进入社会也是,这些习惯都是要从现在开始培养的。”吴玉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再次看向赵勒,“你们两个别弄了,都早点回去吧。家离得近也不能回去太晚,父母会担心的。”
 
“好,老师您慢走。”赵勒乖乖应下了。
 
送走了吴玉,赵勒转身捶了禹飞胸口一拳,话语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我靠,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师她要骂你呢。”
 
“嗯。”禹飞点了点头,目光不知怎么的有些呆滞,“我也以为她会骂我。”
 
第9章:表扬
 
第二天来到教室,吴玉照样对卫生进行了表扬,不过她换了表扬的对象。
 
“今天,我得表扬一下赵勒和禹飞同学。他们两个昨天见韦凝同学家住得太远,便主动留下来帮韦凝同学搞卫生。乐于助人,这是第一点要表扬的。第二点,你们看看讲台,再看看地板,还有黑板和卫生工具。我不得不说这是这学期开学以来,我见过的最认真的值日。大家都要向他们两人学习。”
 
话刚落音,底下就想起了热烈的掌声。禹飞身边的同学更是侧过身子看着他,拼命的为他鼓掌。看着大家热情的面孔,禹飞摸了摸鼻子,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在他蜜色的皮肤掩盖了这一点,使人看不出他的窘迫。
 
“好了。”吴玉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让台下的掌声停了下来。
 
“昨天经过两位同学的提醒,我也发现我在值日这一块有些忽略。你们现在和初中不同,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任课老师也有些时候讲到兴头上了会拖堂,这种时候再加个值日可能让离得远的同学赶不上公交车。所以以后的值日生晚自习下课不需要整理讲台,讲台卫生由第二天的值日生在早自习到第一节课的这二十五分钟时间里负责整理,从今天开始实行。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台下的同学齐刷刷的应道。
 
吴玉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们继续读书吧。”说完,吴玉就拿着她的资料袋走掉了。
 
禹飞低头看着手上的英语书,第一次没有睡觉。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拿出了语文课本。
 
早自习下课之后,韦凝来到了禹飞座位旁,瞬间就吸引了周边很多人的注意。
 
“那个,真是谢谢你和赵勒了,要不是你们两个,我肯定得被老师骂一顿。”韦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连视线都不敢和禹飞对上。
 
“哦哦,没事。就是抹了一下桌子而已。我其实没干什么……”没想到韦凝会跑来致谢,第一次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收到女生谢意的禹飞比她更尴尬,见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连话都说得有些吞吞吐吐,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个,这个送你吧。”韦凝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把一直抓在手心里的果冻给拿了出来,放在了禹飞桌上,“算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你千万别嫌弃。”她今天只带了两个大果冻,又和禹飞不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啊,不用不用。我有。”禹飞看着那果冻,更加惶恐了,急忙把自己的书包给拿了出来,给她看里面的东西,“你看,我带了很多。你要不要拿一点去吃?”
 
韦凝:“……”
 
其他吃瓜群众:“……”
 
汉子,妹子不是这么撩的==
 
“别介意。”周新正好从教室前头走了过来,看见这场景,直接从禹飞书包里拿了一袋山楂片出来吃,对着脸色有点挂不住的韦凝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言不和就送吃的,没别的意思。你尽管拿就是了。”说着,自己动手往韦凝手里塞了一包瓜子。
 
“对,就是这样。我就喜欢送吃的。”禹飞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女生讲话了,连忙接过周新的话头,又往韦凝手里塞了几包虾条,“你还要什么,直接上我这里拿就行了。不要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哈哈哈……”
 
韦凝抽了抽嘴角,周新不太雅观的翻了个白眼。
 
“那谢谢你的好意,我还要去补作业,先走了。”见禹飞还有往她怀里塞东西的想法,韦凝连忙找了个借口溜掉了。剩下禹飞和周新大眼瞪小眼。
 
“真是没想到……”周新装模作样的叹了两口气,又从禹飞那里拿了瓶可乐走掉了,留下禹飞一个人坐在那里莫名其妙。
 
他没事叹什么气啊?
 
……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吧。”短暂的聊天之后,吴玉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雨巷’两个大字。再回头时,她的目光和破天荒没有睡觉的禹飞对上了。
 
“禹飞同学,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还是那句话,但已经经历了三次的禹飞却是头一次感到紧张,缩在桌子底下的手心都被汗液打湿了一大半。
 
“《雨巷》里写了一位如丁香般美好的姑娘,令人神往,那么除了《雨巷》一文以外,你还在什么作品里见过丁香这个词吗?”
 
班上大半的人都觉得虽然问题简单,但禹飞是根本不会回答的,早就有几个人举起了手,迫切的看着吴玉。
 
“教科书第三十五面……”周新乘着吴玉人在后面,拼命的举起书摇晃着给禹飞做口型。王悠悠看着他,嘴角一挑,刚想举手给老师报信,就被赵勒冰冷的眼神给压制住了,只能不甘心地放下了手。
 
“嗯……”禹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乱糟糟的,好多想说的都堵在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没事,慢慢来,别着急。”吴玉说道。她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死板,连一个笑容都不屑于展示,但禹飞这次却破天荒的在她的表情里看到了鼓励。
 
大概是幻觉。他这几天来来回回的穿越神经都不大正常了。
 
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禹飞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终于有勇气把自己准备了一个早自习的成果给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有……有李商隐的‘芭蕉不解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还有,嗯……杜甫的‘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陆龟蒙的‘殷勤解却丁香结,纵放繁枝散诞春。’,温庭筠的‘青云自有黑龙子,潘妃莫结丁香花。’……还有……还有……还有韦庄的‘竹叶岂能消积恨,丁香空解结同心。’。”
 
吞吞吐吐的说完之后,他看向吴玉,眼睛里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希冀。
 
而这位素来以冷面着称的老师没有辜负禹飞的期待,绽放出了她这节课的第一个微笑,“禹飞同学回答得很好,大家掌声鼓励!”说着,她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
 
如同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将禹飞给淹没了,周新和赵勒更是不顾纪律的站起来为他鼓掌,把手都快拍红了。看着那一双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天不怕地不怕的禹飞第一次为这样的对视感到了害羞,不仅是脸像火烧了一般烫得厉害,耳朵都变得通红。他恨不得把自己埋到桌子底下,但很奇怪的,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有谁调皮的往里头投了一颗小石子,打破了心底的寒冰,让他的冰封已久的心渐渐的开始感受到了外界的温暖,并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
 
这样的感觉,并不算太坏……禹飞模模糊糊的想着,嘴角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翘了起来,像是一个吃到了糖的小孩,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第10章:谁稀罕
 
“行啊你,没想到你古诗文还有两把刷子嘛。”一下课,周新就迫不及待的跑来找禹飞,“刚刚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答不出来呢。”没想到答得这么溜。王悠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哈。
 
“这次你真的很棒。”平常都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书的赵勒也过来了,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我都答不了那么全,顶多回答书上那几个句子。”
 
“没有,你比我厉害些。”禹飞非常认真的讲道,他其实也是在早自习的时候偷偷查了一下手机,不然哪能答得这么多。
 
“没有,你课外知识比我丰富。”
 
“不,其实你在这方面比我更好。”
 
“好了好了,别争了,这玩意争了有什么意思啊,又不能当饭吃。”周新见不得他们两个磨磨唧唧,不耐烦的甩了甩手,“你厉害,你也厉害,都厉害,一样厉害。这样总行了吧?”
 
听着他的话,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
 
这天晚上,禹飞是哼着歌回去的。
 
“呦,什么好事啊,心情这么好?”刘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老家人拿了点腊肠过来,我琢磨着你喜欢吃,要是不早点弄啊你闻着味了肯定又要和我磨。所以我就弄了一小碗,你先当吃夜宵那样尝个味,可惜你现在学习忙,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等周末放假了我再给你煮一顿大的。”
 
“好。”禹飞爽快的应下了,走进厨房帮着刘妈端出了碗筷。
 
“味道怎么样?”刘妈坐在旁边,目光慈爱的看着禹飞一下子就塞了一大口进去,有些好笑的说道:“你这孩子,慢慢吃,还有呢,别把自己给噎住了。”
 
“放心,不会。”禹飞吞了一口,又塞了一大口,“这个每天做宵夜都行。”
 
“每天做你也不嫌会积食。”刘妈假意嗔斥了他一句,又试探的问道:“今天怎么那么高兴啊。”
 
禹飞正吃着饭,听到这个立马口齿不清的说道:“今天我被老师表扬了,还表扬了两次。”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炫耀,像是一个小孩子得了红花迫不及待的告诉家长一般。
 
“哎呀,那可是大喜事啊!”刘妈瞬间喜笑颜开,自从她带着禹飞后就没听到过这样的好事,瞬间就坐不住了,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
 
“刘妈,你找什么?”咬着腊肠,禹飞好奇的问道。
 
“你出息了,还被老师表扬了,这样的好事肯定得告诉你爸妈啊。他们两个不知道是哪一个之前好像有和我说换手机号码的事情,你瞧我这记性,电话簿放哪来着?”
 
“啪!”禹飞直接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吃饱了,我不想吃了。我去洗碗了。”
 
刘妈这才发现自己大喜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题,连忙往回补救:“小飞啊,我不打电话了,你再吃点吧,你不是说好吃吗?”
 
“不用,我饱了。”禹飞淡淡的说道,不见喜怒,“你告诉他们吧,随你,反正你说得再多他们也不会在乎我什么,说不说都一样。”
 
“哎,这,这不能这么说啊,你爸妈他们也是……”刘妈还想再劝几句,禹飞已经收拾东西进厨房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这孩子……”见禹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刘妈也只能摇了摇头,去干别的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的禹飞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睡觉,只是单纯的望着天花板在发呆。
 
刘妈今天晚上说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们两个不知道是哪一个之前好像有和我说换手机号码的事情……’
 
“切。”烦躁地翻了个身,禹飞冷笑了一声,“不告诉就不告诉吧,像是谁稀罕一样。”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竟也这样慢慢睡着了。
 
深夜里,刘妈悄悄推开了禹飞的房门,走过去看了禹飞一眼,帮他盖好了被子之后,再次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这才重新轻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嗯,你放心好了,他没怎么踢被子。孩子有我看着呢,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是不知道,小飞他今天可高兴了,他啊,在学校里被老师表扬了,还是两次呢……”
 
星期五的清晨,正在政教处悠闲喝茶的赵老头在看到门口的禹飞时,那一杯茶都差点被他灌到了自己的鼻子里。
 
“禹飞?”赵老头指着他,也顾不得擦干净嘴上的茶水了,大声问道:“你小子怎么又来这么早?”
 
“来学习啊。”禹飞歪着头看他,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你小子还会学习?”拿手帕擦了擦略显狼狈的脸,赵老头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老狐狸的模样,只见他起身,背着手,走出了屋外,慢吞吞的绕着禹飞转了两圈,头还一直看着天上,看得出神极了,引得禹飞明知道是陷阱,也跟着他往天上看。
 
“你看什么啊,老头?”
 
“呸!”赵老头啐了他一口,“叫什么老头,没大没小的。”
 
禹飞翻了个白眼,重新问道:“那您在看什么啊,赵老师?”
 
“哎。”这老狐狸先是笑嘻嘻的把那身称呼给应了,然后才回答禹飞的问题:“我在看这天上的太阳。”
 
太阳?禹飞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这太阳的学问可大了,古人经常用它来占扑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赵老头的声音时高时低,听起来很是神秘,禹飞有点被他带进去了,傻乎乎的问道:“怎么看啊?”
 
赵老头冲他灿烂一笑:“想知道?”
 
禹飞乖乖的点头。
 
“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啊,你个混账小子。”赵宝刚抓着禹飞的耳朵就是一拧,痛得禹飞哇哇乱叫,“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这么早来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的话,你就死定了!”
 
“卧槽,老头你使诈!我努力学习你还要揪我耳朵,是不是人啊!”
 
“你小子努力学习?哈哈,你要努力学习了我改天就买副锦旗送你们班!让我叫你三声爷爷都行!都迟到三年了前次月考还打零分你现在和我说你要好好学习?你当我是你啊?这么好骗?你要没打什么鬼主意大清早的还跑我这串门干什么?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你先放我再放!卧槽,痛痛痛痛痛痛……我就是吓唬吓唬你啊,臭老头你快放手!”
 
“还想吓唬我。哼,你这臭小子我告诉你,我吃的饭比你吃的盐还多,等下辈子吧!”
 
赵勒一进校门看见的就是这一老一少在互相揪着耳朵面红耳赤的粗着嗓子在斗嘴。旁边还站了个扶着门框狂笑的关萌萌。
 
这奇葩场景让当了十多年乖宝宝的赵勒三观接受无能,直接在原地石化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关萌萌眼角余光瞄到了呈呆滞状态的赵勒,还颇为好心地走过去拍了拍看傻了的人,说道:“没事,学生。他们闹着玩呢,你快进去吧。”
 
谁特么和政教处老师这么闹着玩啊(╯==)╯︵┻━┻
 
“老师,他是我同学。”完全不想再看这样的场景了,赵勒捂着脸向关萌萌说道,指认自己班的大龄儿童一枚。
 
“哦,同学啊。”关萌萌先是一愣,然后就走到了战场中央,非常自然的把两人给分开了,看他熟练的动作就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不止今天这一次。
 
赵勒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良好的推理能力==
 
“禹飞你同学来了。”
 
“什么同学?”禹飞莫名其妙的回过头,随后便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赵勒!”
 
赵勒刚想告诉他不要扑过来,那人就开心的扑过来了。只是他本来已经默默稳住重心,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的张开了怀抱,可等了半天都没感觉到什么不可抗拒的力。
 
怎么回事?
 
赵勒张开了双眼,一眼就看到了倒地上的禹飞还有另外一个人。
 
“穆泽?!”
 
第11章:尴尬
 
此刻的场景无疑很尴尬,禹飞的身体重重的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微微上翘而显得有点凶的眼睛和对方狭长清冷的凤眼对视着,鼻子间只隔了一指的距离,呼吸自然也全部喷洒在了那人有点病态白的皮肤上,在微冷的空气里变成了水雾,迅速模糊了双方的视线。直至被人拉起为止,禹飞脑子里只响起了两句话。
 
第一句。
 
原来他就是年级第一啊。
 
第二句。
 
居然长得不错,也就比小爷我差那么点。
 
请原谅禹飞的第二个念头。他从小学到初中的第一都是胖子,一直到了高中见到赵勒才有了一种原来瘦子也能当第一的实感。但赵勒也不过是中人之姿,长相并没有帅到让人尖叫的地步,顶多也就算是耐看。所以见到穆泽时,他才会那么惊讶。
 
不过这种惊讶也没持续很久,禹飞的耳朵立马就被赵宝刚再次揪住了,对方几乎是用最大音量在贴着他耳朵吼:“臭小子!学校这种地方跑什么跑!幸亏人家穿得厚点没受什么伤!不然怎么办!”
 
“算了,主任,我没事,你就不要再责怪他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动了动手腕,穆泽开口道,他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从刚才到现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端的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和禹飞冷漠时藏在眉宇间的不耐烦不同,他就只是淡,轻描淡写,无悲无喜,仿佛世间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虽然嘴上说着求情的话,可那点善意倒是半点没表现在他的脸上。禹飞都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面瘫了。
 
“哼,要不是穆泽帮你求了情,我肯定不会轻饶了你。”赵宝刚顺势松开禹飞的耳朵,见对方还在龇牙咧嘴的嘟囔着,他火大得直接一脚把人踹到了穆泽跟前。
 
“混账!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道歉!”
 
“知道了啦!老头!”
 
禹飞不满地冲着赵宝刚叫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对着身为受害人的穆泽,他就完全嚣张不起来了。
 
“实在是对不起。”禹飞害臊的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是一班的禹飞,你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就来找我好了。”
 
“没事。我哪里都好。”穆泽冲他笑了一下,不过禹飞本能的觉得他笑得不是那么真心实意,“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小心点就好了。”他的目光隐晦地在禹飞擦破了皮的手上转了一圈,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点快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禹飞还想再说点什么,对方却已经转身走向了教学楼,
 
“你看你毛毛躁躁的,下次再让我逮到你这么扑人,我非得把你身上那层皮给扒下来!”赵老头又免费送了禹飞一个爆栗。等穆泽走远之后,他才问道:“他没伤着哪里,你呢?你伤着没有?”
 
刚刚赵宝刚站在后面看得分明,禹飞扑过来的时候,穆泽大概是在无意间挪了那么一下位置,那位置挪得恰到好处,再加上禹飞的手又在扑倒的那一瞬间护住了穆泽的头部和背部,衣服又有那么厚,穆泽肯定是没受什么伤的,倒是禹飞这傻小子用手撑着地,穆泽又正好动了那么一下,伤肯定是难免的。只是穆泽这个表面上的正经受害者人在那里,他也不好拉着禹飞问东问西,便只能先让禹飞给穆泽道歉把人打发走之后再问禹飞的伤势。
 
“我还好吧。”禹飞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就手那里破了点皮,其他没什么大事。”比他打架时受的伤要轻多了。
 
“哼,活该。”话虽这么讲,但赵老头还是让赵勒早自习下课之后带着禹飞去趟医务室。
 
“免得他说手摔坏了不写检讨!”
 
别扭的老头子说完这一句就背着手回政教处了,只留着赵勒拼命阻止着要发狂的禹飞。
 
“唉,好不容易才有新的一天,没想到这么倒霉。”禹飞根本不用去医务室,他的课桌里头就塞了很多应急药品,什么红药水紫药水的,应有尽有。着实让赵勒大开了眼界。
 
“瞧你说的。”赵勒一下子就被他给逗笑了,“一天不就是一下子的事情吗?哪有什么好不容易。”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来来回回了多少次……禹飞瘪了瘪嘴,心里话想说都说不出口,只能换了个话题,“我看你涂伤口的手法挺熟练的,你家有人是医生吗?”
 
“对呀。”赵勒把最后一点地方涂上红药水,这才舒了口气,“我大伯是医生。因为我们两家经常在一起玩,所以小时候还学了挺多的。只是没想到用在了你身上。”
 
“嘿嘿……”禹飞不好意思的傻笑了两声,“我也是不小心的嘛。本来都确定好力道了,没想到那个穆泽突然冒出来,我刹都刹不住脚。”
 
“所以说,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了。还好穆泽他脾气好,不爱计较这些。不然换个人,你今天就得叫家长上门了。”赵勒收拾好东西还惩罚性的压了一下禹飞的伤口,痛得他哇哇直叫。
 
“卧槽,赵勒你以后千万不要当医生,不然我都不敢往你在的那家医院跑。”心太黑了,刚刚那一下完全下狠手啊。禹飞捧着自己的手眼泪汪汪。
 
“那还真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要当医生呢。”赵勒朝禹飞咧了咧嘴。,一口大白牙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反派角色鲨鱼,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禹飞:“……”
 
这样吵吵闹闹的,班上很快就来了更多的同学。大概是这两天相处得都不错,禹飞的周围的同学很自然的问道:“禹飞,你怎么了?摔了吗?”
 
“嗯,不小心摔了一跤。”禹飞哪里好意思说今天早上的事啊。这事就是个污点,还不知道赵老头要拿这件事情笑多久呢。
 
“那你小心一点,这段时间别沾水了,小心留疤。”同学中不知道是谁突然来了一句,然后就是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对,辣的也要少吃。”“刺激的也不能吃。”“什么是刺激的啊?”“牛肉那种吧,貌似公鸡也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就破了点皮,吃这些都没问题的。禹飞抽了抽嘴角,虽然感谢他们的关心,但还是有些受不了他们这么大惊小怪。
 
只是他忘了,更大惊小怪的那个还在家里呢。
 
“你怎么摔成这样啊!”刘妈捧着禹飞红红紫紫的手,眼圈都红了,“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却没有照顾好你。”
 
说实话,这点小伤,还没禹飞当初一个人和那一帮小混混打架伤得厉害呢。只是当时伤口都被衣服遮住了,刘妈也被他蒙在了鼓里,现在伤在手上,赵勒又把药水涂多了,看着是姹紫嫣红的一片,跟开画展似的,刘妈哪见过这架势啊,捂着胸口差点就没晕过去。
 
禹飞最怕的就是别人流眼泪了,他连忙说道:“这也不关你的事啊,是我自己不小心,唉,刘妈,你别哭了……”
 
是不能再哭了。刘妈擦干了眼泪,回头再看着禹飞的手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她不顾禹飞劝阻,强行拉着他去市里的大医院看了一遍,回头又盯着小区诊所的医生上好了药,还顺便把菜单给改了,禹飞最爱的腊肉飞走了不说,清一色的炖猪蹄,周末两天,吃得禹飞是一脸菜色。
 
他头一次这么希望回学校。
 
周日那天晚上,禹飞正在房间里写语文作业呢,刘妈就端着牛奶进来了。
 
“小飞啊。”她亲切的喊道。
 
但这声音在禹飞耳朵里就是一声闷雷,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语文作业给藏起来。
 
“你在干嘛?”刘妈瞧见他的动作就知道哪里不对。平时禹飞这小子虽然桌子上没摆一本书,但至少坦坦荡荡在那里玩手机,今儿个居然当着她的面藏东西?
 
刘妈马上就联想到了多年前一些差不多的场景。
 
“把书交出来。”她难得的发火了,眼神变严肃不说,语气也沉了不少。
 
后知后觉的禹飞这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用藏……他乖乖的把那本语文练习册给摆在了桌子上。
 
“混蛋!你居然不学好!”哪知刘妈看着语文练习册更加恼火了,书都还没打开禹飞就莫名其妙的挨了几下打。
 
“这是练习册啊!我是在认真写作业啊!干嘛打我!”禹飞这顿打挨得那叫个莫名其妙,他一把跳到了床上,拿着枕头当盾牌躲闪。
 
“还装还装!”刘妈冷笑,转身拿起了那本练习册,“你当我不知道吗!这招你文子哥英子哥还有你虎子哥早八百年就用过了,把书封皮拆下来然后里面装……”刘妈的声音在打开语文练习册的时候卡住了。
 
“装什么?”禹飞没听到下文,好奇地将头从枕头后面探了出来。
 
“咳。”刘妈老脸一红,不自在的握拳咳了一声,“没什么,不好意思啊,等你手好了我给你做一桌鸡鸭鱼肉来道歉。你快点下来喝牛奶吧,我走了,不打扰你学习了,好好做功课。”说完她就急匆匆的走了,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赶她一样。
 
禹飞:“……”
 
所以……到底装了什么啊?
 
第12章:再次穿越
 
一个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大概是因为受了老师表扬的缘故,平时素来不爱读书的禹飞也突然对语文这门功课上了心,不但在周末晚上躲着藏着写作业,还破天荒的在早自习上看起了语文书。他的同桌杨达随便瞄了两眼,发现禹飞居然在看最难的古言部分,心下诧异。
 
难道这家伙是太无聊了不成?
 
不过各科教科书看过来,也确实只有语文书看着不那么头疼了==
 
杨达暗自忖度着,面上却是不显。他用心不专,捧着本英语书只嘴上胡乱的读着,一双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转动着,很容易的就发现了出现在后门的吴玉。
 
“喂,别看语文了,你赶紧把英语拿出来!”借着书堆的阻挡,杨达在暗处推了禹飞一把。英语早读读什么语文啊,这妥妥是要挨骂的节奏。
 
可惜禹飞听到了杨达的提醒,却没能接受他的好意,在发现了吴玉之后,他拿着那本语文书,看得更认真了,光看那架势都是要把书上的内容吞进去一样。
 
杨达不是周新和赵勒,虽然这几天和禹飞玩得不错,但也只是不错的程度,犯不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着被老师发现的危险去提醒对方,更何况对方还是学校里有名的小霸王。因此,见禹飞不听他劝,他也只是在在心里小声嘀咕了几句,就扭头去读他的英语书了。
 
吴玉果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的英语书呢?”吴玉敲了敲禹飞的桌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表情,只是单纯的陈述着一个事实,“今天是英语早读。”
 
“我不想读英语。”禹飞皱了皱眉头。他脑子里想的那些表扬和鼓励什么的全部没出现,这对心里暗暗渴望着吴玉再次表扬的他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
 
“英语是必考科目之一,靠的是平时的积累,你不读怎么行?”吴玉不清楚禹飞心里的小九九,但对方能不在早自习上睡觉就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她也不好用大声呵斥这招来让对方产生不必要的逆反心理。
 
“把书拿出来。”吴玉难得好言相劝。
 
禹飞瘪了瘪嘴,还是乖乖的将封印已久的英语书从课桌里‘释放’出来了。
 
“好好看,不懂的单词你可以问你旁边的同学,听见了吗?”
 
禹飞点了点头。
 
只是吴玉走出教室之后,下一秒,禹飞桌子上的书又换成了语文。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杨达:“……”
 
哥,你还真是对语文爱得深沉啊==
 
就在禹飞在没日没夜的刷语文题的时候,那头他的语文老师也在和其他任课老师谈论着他。
 
“禹飞最近真的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吴玉翻着班长送过来的出勤登记本,对她旁边的数学老师王旭说道,“你看,他这段时间都没有迟到和早退现象了,旷课更是没有。”
 
“哦?”王旭感兴趣地直起了身板,接过了吴玉手上的本子,在她的指点下找到了那几页。
 
“看样子还真是。”王旭点了点头,把本子还给了吴玉,“他之前在我的课上也没睡觉了,只是一个人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在写,我倒也没太在意。要是他真有悔改的意思,现在才一年级,往后还有三年时间,努力一下也未必考不上好学校。”
 
旁边的地理老师也来凑趣:“那要恭喜吴老师了,禹飞要是变好了,我看你的奖金是没跑了,没准校长还会给你个年度最佳教职工代表当当。”禹飞那刺头的名声,就是校长那边也是清楚的。当初吴玉看着那平均分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立马就跑去校长那要求删掉禹飞成绩,而校长也没什么惊讶的意思,一口同意了,显然早就有所预料了。
 
“唉,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当老师嘛,学生成材就行了。我也不指望他以后有多大成就然后怎么这么样,只要有那么个一技之长会好好过日子就行……”吴玉这感慨还没说完,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哎呦,还真是巧了,我正好要去你们班呢。”王旭拍了拍脑袋,笑得像一尊弥勒佛,“就让我去看看吧,你们班的禹飞是不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老师也免不了一颗好奇的心。
 
“上课,起立。”班长一声令下,全班都站了起来,一起大声喊道:“老师好。”
 
禹飞自然也站了起来,只是嘴里那声‘老师好’只是略做了下口型意思意思,全然没有语文课上那么真心实意。
 
一坐下,禹飞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写语文了。最近他陷入了语文三昧境中,连无聊时听的歌都从激烈的摇滚变成了《但愿人长久》这类古诗词改编曲目,走火入魔都没他过分。
 
王旭一进门就在观察着禹飞,此时见他没睡觉,便在心里暗暗点了下头。但不听课也是不行的,他决定给禹飞一个小小的教训。
 
“禹飞。”王旭在黑板上飞快的写下了一个公式,“你上来判断一下它的单调性。”
 
单调性是什么鬼……能吃吗?禹飞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也没上去,就站在座位上说了一句:“我不会……”
 
话还没说完,他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坑爹啊!
 
他伸出手在枕头边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手机,通过手机微弱的光芒和屏幕上的时间,他再次确定了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又穿越到了一天前。
 
“啊……什么鬼啊!”禹飞连脏话都不想骂了,把头埋进了枕头里,复又抬起,再埋进去,再抬起……这么来来回回数次之后,禹飞终于承认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只要他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就等着这么循环循环再循环吧【手动再见
 
第13章:啦啦啦啦
 
阳光明媚的周日早晨,一个少年一手抓着笔一手翻着书,嘴里还时不时的念叨着几句公式……这是让多少家长感动的一幕啊!当刘妈打开房门喊禹飞吃饭时,看见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小飞啊……小飞?小飞?”连续叫了好几声都得不到回应的刘妈推开房门,走到了禹飞桌前,看见拿着书翻来覆去的禹飞,她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消失了。
 
“刘妈。”禹飞察觉到了刘妈的靠近,头也没抬,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这数学怎么这么难啊?”
 
看得他都要吐了还没看明白。
 
“哪啊?”刘妈拿过他的书,一眼就看到了被禹飞划了好几个圈的地方,不禁失声大叫:“数集你都不懂?”言语里的诧异都要溢出来了。
 
“……”禹飞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一万点嘲讽。
 
“这不容易着嘛。我当初听你虎子哥讲,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些个交啊并的,也就符号难记点。”初中都没读过的刘妈根本不知道禹飞的心塞程度,还在那里翻着教科书,“你们学哪了?”
 
“单调吧……”禹飞有点迟疑,他没听过课,根本不知道学到哪了,只能凭借着老师那天问他的问题来回答刘妈。
 
“学到了单调……你连数集都没搞懂……”刘妈掂量了一下数学书中这两个内容之间的厚度,复杂的叹了口气,但看见可怜巴巴望着她的禹飞,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最后只能把千万话语化成一句话,“你先去吃饭吧,我来看看书,记起多少帮你讲多少。”顺便打电话问问她那大儿子,她记得她大儿媳的侄子现在就和禹飞一个年级呢,托那孩子介绍几本辅导书好了。她这种野路子毕竟不靠谱。
 
“嗯。”禹飞不是墨迹的人。反正看不懂,那还不如先去填饱肚子。想到这一层,他便干脆的应了,收拾好桌子就小跑着去吃饭了。你别说,他平时这个点吃不吃饭都不饿,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听见吃饭这两个字,肚子立马就和打雷一样,响个不停。
 
“哎呦,数集啊……数集啊……”刘妈一边拿着老人机翻找着儿媳电话,一边继续念叨,“明明很容易啊,怎么就看不懂数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那头,禹飞难得的看见了炖猪蹄还没反胃。
 
对,尽管重新回到了舒服的周末,可他的菜单并没有改良==
 
“一大早的就吃这种东西……”吐槽了一句之后,禹飞乖乖的拿起了勺子。
 
别的不说,这早餐要是细细品尝的话,并没有难吃到哪里去。
 
猪蹄是和玉米一起炖的,为了让口感更佳,刘妈特意把它们放进了高压锅里,所以煮出来的汤汁更加雪白浓稠不说,猪蹄也更加入味了,肉软软塌塌的,入口即化,鲜香的口感瞬间征服了禹飞的味蕾。因为放了足量的姜,葱,料酒,所以也没什么异味,喝着反而让人觉得整个胃里头都是暖融融的,舒服极了。香甜的玉米为单调的汤增加了鲜艳的颜色不说,也减少了猪蹄的腻味,轻轻一咬,清香可口的玉米汁夹杂浓稠的猪蹄汤里,简直让人食指大动,吃了一口还想再吃第二口。
 
禹飞一冲动就喝了两碗,这才满足的摸着肚子进了卧室。
 
“怎么样?好吃吧。”刘妈看着禹飞那餍足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早说了好吃,你偏偏还嫌这嫌那的。”
 
禹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主要是伤了手再吃猪蹄,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啊……
 
第14章:虐死了
 
恶补了一天数学的禹飞在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晕的,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昨天总结出来的规律。
 
“交集向下,并集向上,交集向下,并集向上,交集向下……待会,属于是朝哪边开来着?带杠的那个吗?”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又开始翻起了书。
 
对于数学勉勉强强过关的禹飞来说,一天补到单调已经很了不起了,刘妈毕竟不是什么专业的老师,能把话说清楚已经很不错了,他也就勉勉强强的记了个公式,到时候顶多能写一些基础练习题,旁的却是不能了。
 
算了,反正王旭应该也只会叫这一次,管这么多干嘛?心里这样想着,禹飞掏出了数学书,想在第一节课上课之前再熟悉一下,免得上去一个不会又被送回之前了。
 
好巧不巧的,他的数学书被前来监督的吴玉看见了。
 
“英语早读,读英语。”吴玉也没说别的,只敲了敲禹飞的桌子。
 
禹飞乖乖的收起了数学书,等吴玉一走,又拿出来了。他同桌杨达再次翻了一个白眼。
 
早自习写什么数学啊,神经病==
 
“最近禹飞的表现好了很多,我今天早上还看见他拿着数学练习册在那里写。”吴玉和旁边的数学老师王旭对话,说,“虽然英语早自习拿数学出来这事不对,但也能看出他确实是打算努力学习了。”总比以前睡觉好啊。
 
“哦?禹飞大早上的在学数学?”王旭停下了手中的笔,显然是对禹飞大清早的写数学这件事情感兴趣了,“那我可要好好考考他了。”
 
正好第一节课就在一班,王旭进一班门的时候还冲禹飞那地笑了笑。
 
禹飞被他笑得连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禹飞,你上来写这个吧。”讲了十多分钟的课,王旭突然开口说道,黑板上是一道崭新的数学题。
 
说它崭新是因为……
 
这题禹飞没见过啊啊啊啊啊!!!!!!
 
谁特么换的副本!(╯‵□′)╯︵┻━┻
 
禹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的记下了题目,然后淡定的说了一句:“我不会。”
 
所以不出所料,他又穿了。
 
躺在床上的禹飞内心都是麻木的,下一秒,他就踢掉了身上的被子,一鼓的坐了起来。
 
睡麻痹!写作业!
 
禹飞可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情穿一次了。
 
所以等刘妈早上起来准备弄早餐的时候,却发现禹飞已经把吐司和草莓酱摆在桌子上了,那罐草莓酱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去买辅导书,待会就回来。
 
……好吧,孩子想读书了是好事。
 
就是……不大适应啊==
 
刘妈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头,禹飞正‘瞪’着书店的老板,微微上翘的眼角和刚减不久的寸头为他平添了几分凶色。
 
“你,你需要什么?”老师也是认识禹飞的,回回见着这孩子从隔壁网吧出来,他不眼熟才怪。不过跑他这小店还是第一回。看这凶相就知道,来者不善啊……虽然表面上很是镇定,但他的手已经偷偷的伸到柜台底下拿手机了,一有状况就报警。东西全部拿大锁锁在里头呢,应该丢不了,再说了,这光天化日的……
 
禹飞丝毫不知道短短一分钟时间里,这老板心里就已经有这么多念头了,他打了个哈欠,努力瞪着一双眼睛不让自己这么睡过去,“老板,你这里有书吗?”
 
书店老板冲他笑了笑,大概是太激动,他声音都变调了,仔细听还有几分颤抖,“有啊,你要什么?”
 
“那什么,王什么教案,五年什么什么的,你这有吗?”禹飞实在是累极,又打了个哈欠,泪花都出来了,末了,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我要高一数学的。”
 
“……啊,啊,啊!你要买书啊!”老板的声音突然就洪亮了起来,“当然有啦。哈哈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再抬头时又是一副笑脸,“跟我来吧。”
 
禹飞慢吞吞地跟在了老板后面,待看到那一堆辅导书后,他烦躁的啧了一声,看都懒得再看它们一眼,扭头问老板:“我什么都不会,你觉得我适合什么书?”
 
“……”老板没想到他反而问起了自己,愣了一下之后才从书柜里抽出一本辅导书,“这个怎么样?”
 
“太丑了。”这红配金的封面,看着都不爽。
 
老板被他的回答给噎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选教辅书是看封面来的,于是他又拿出了一本白的,“这个呢?”
 
“白的不耐脏。”禹飞又一票否决了。
 
你特么当买衣服啊!(╯‵□′)╯︵┻━┻
 
老板慢慢的呼出一口气,抽了本黑的,“这个怎么样?”全黑的封面多耐脏啊!而且封面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有暗纹,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呸呸呸!他被这小子给带歪了。
 
“那就这本吧。”禹飞靠在书架上只觉得想回去睡觉,见这本书封面尚可,他也懒得再继续挑了,便接过书想走,只是刚走了一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了身,问道:“别的科目有这书吗?我都买了。”
 
“有,有有,当然有!”老板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小哥不是来抢钱的,而是来送钱的。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都快看不见了。
 
送上门的大肥羊怎么能不多赚一笔。
 
于是老板越发的殷勤了起来,跟在禹飞后头推销自家文具。
 
“我这还有便利贴,你要吗?可以粘在书上,做点笔记。”
 
“拿来吧。”禹飞记得赵勒和周新那里貌似都有这装备。
 
“水笔呢?红的蓝的黑的,还有那种记号笔,最方便标记重点了。”
 
“唔……也每样拿一盒吧。”禹飞记得他的笔确实没多少了,之前写作业的时候也是翻箱倒柜的才找出那么一支。这回干脆每样拿一盒,也不用费那么大劲去找笔了。
 
“修正带,方便改东西啊。”
 
“放着。”
 
“文具盒,这么多笔总要个地方装。”
 
“你装吧。”
 
“草稿本,这个可是必须要买的。”
 
“嗯。”
 
“笔记本呢?你有吗?”
 
“随便,你看着办吧。”
 
……
 
带着禹飞把整个书店都逛了一圈的老板,终于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原点。于是他只能遗憾的从柜台旁边拿出五颜六色的公式册子,“这种公式小册子呢?上面把公式都汇总了,平时揣兜里就行了,你要吗?”
 
禹飞歪了歪头,想着自己记了半天的数学公式都没记住,确实需要本小册子,便点了点头道:“也给我装着吧。”
 
“好嘞!”老板应了一句,扫码的速度飞快,生怕禹飞改了主意。
 
“下次再来啊!”他一改禹飞进门时的态度,热情得不行。这种肥羊,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
 
于是,本来只打算买一本辅导书的禹飞,拎了三个大袋子回家,着实把刘妈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去书店打劫了?
 
“买了点书还有文具。”禹飞把东西放到了茶几上,解释道,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卡片,“老板说免费送我一张会员卡,下次买书打八折。”
 
刘妈:“……”
 
“不说了,我先睡两个小时,然后再写作业。”禹飞从袋子里掏出刚买回来的闹钟,自己定好了时间,还没忘和刘妈解释,“我房间的那个坏了。”
 
“那我拿去修一下。”刘妈赶紧说道。
 
“不用了,修的钱估计比当初买的钱还多呢,左右不过是个钟,早该扔了。”禹飞低着头,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刘妈张了张嘴,她想问的东西很多,想说的东西也很多,可最后还是把那些话都埋在了心底,眼睁睁的看着禹飞拿着新闹钟进了房间,缓缓的关上了那一道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第二天,是万恶的周一。
 
昨天和数学战斗了一天的禹飞靠着辅导书的帮忙,终于成功的战胜了数集和单调这几个小妖精,取得了胜利。于是,一大早的,他又开始捧着本语文辅导书看起来。虽然没心思写什么作业,但里面的阅读题还是很好看的。答案后头的作文也不错。
 
“禹飞,读英语。”这已经是吴玉第三次敲禹飞的桌子了,禹飞也不像第一次那么慌张,反而轻车熟路的在桌子里摸到了那本崭新的英语书,打开后面的单词表看了起来。
 
然后吴玉又一次在办公室感慨了一通。
 
于是王旭又双叒一次把禹飞叫起来了。
 
“禹飞,你上来写这道题。”
 
禹飞面无表情的看着黑板上那道求单调性的题目,感觉到了宇宙对他的深深恶意。
 
妈个鸡!老子昨天看了这么久的书到头来又是这道题?(╯‵□′)╯︵┻━┻
 
说好的难题呢!(╯‵□′)╯︵┻━┻
 
怎么老是不按攻略走!(╯‵□′)╯︵┻━┻
 
带着浓浓的怨气,禹飞黑着脸上去写了题。
 
这道题并没有什么难度,因为王旭不知道禹飞有没有写过数学,怕打击禹飞的积极性,所以特意出的题,答案显而易见,稍微听了点课或者做了点题的同学都能完整的答出来。
 
连续做了几天题的禹飞自然也不例外,刷刷两下就写出了正确答案,把台下同学并老师唬得不要不要的。
 
这架势,高手啊!
 
于是禹飞又一次收获到了全班的掌声。
 
可事情还没完。
 
觉得神奇的数学老师王旭又把事情告诉了坐他和吴玉旁边的地理老师萧红。
 
于是禹飞又穿了……
 
回答出萧红问题之后,萧红又把事情告诉了她的爱人,同时也是一班化学老师的韦英逸。
 
韦英逸自是不信邪,在他的化学课上,也点了禹飞的名。
 
虽然过程曲折,连着书店他都重复着跑了好几趟,但禹飞好歹完美的把问题答出来了,连他后头加的那几个即兴问题都没错。
 
所以韦英逸把事情告诉了他的好基友好哥们,物理老师熊奇。
 
然后在禹飞答完题之后,一群老师扯淡的过程中,历史老师也来了兴致……
 
就连一直负责打酱油的音乐老师,在听了禹飞的事迹之后,也秉着大家都叫我也叫的想法,把禹飞叫上去唱了首歌。
 
害得禹飞只能半夜躲在被窝里幽幽的唱道:“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激情演唱了一个晚上才把音调唱准没在音乐课上丢丑。
 
总之,这段时间,在各科老师嘴里,禹飞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都很高,而禹飞穿来穿去的更是累成了狗。
 
现在他一听谁叫他名字就条件反射的想要站起来,上课更是不敢像以前那么睡觉,万一叫到自己答不出,穿来穿去的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连好不容易做完的作业都变成一片空白了_(:3∠)_
 
但他的成绩确实也在慢慢提高着,看着老师布置的题也不像以前那样干瞪眼了。各科老师的表扬也洗刷了之前那些加在他身上的流言蜚语,无意间倒让他的人气上升不少,至少现在走在路上还会有同学和他打招呼,刘妈接到老师电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愁眉苦脸的了。
 
除此之外,禹飞还发现这穿越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假如他是在9号的12点穿越的,那么重新过8号9号的他,在12点之前拒绝人是不会二次穿越的。同时,那些他实在没有能力回答出来的问题也不会让他穿越。比如说英语,涉及到很高深的语法方面的内容哪怕英语老师问十遍禹飞也不会穿越的,但如果是上去默写单词什么的,那他只能穿越回前天晚上拼命的背下来了。
 
总的来说算是好事吧。
 
就是虐了点……
 
第15章:爆发
 
时间就这么在人不经意间过去了,就在禹飞以为他习惯了这一切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某些英语语法问题也会被惩罚了。
 
虽然他可以利用不能二次穿越的属性,在穿越之后第二次回答问题时通过提前几秒快速回答来糊弄过去,但禹飞本能的觉得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同时,赵勒和周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喂,禹飞,你周末有什么事情吗?”他们三人坐在街边的麻辣烫小店里,赵勒突然问道。
 
禹飞奇怪的看着他:“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补课。”周新插了进来,看样子这件事是他们俩一起商量好的,“我看你现在读英语也很吃力,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们报一个课外班?”
 
“补课?”禹飞嗦粉的动作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咬断的粉丝陪配着他那种惊愕的脸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不过他本人倒是没什么笑的心思。要知道,他打小开始就没补过什么课,补课这个词对他来说可以说是陌生到不行了。
 
“对呀,补课。你英语不好就和我们一起补一补呗。正好我和赵勒都在,你也不用担心没人玩啊。”周新怂恿道。
 
默默吞下手头这一口,禹飞总算是直起来身子,表情有些严肃:“我不知道,我没参加过这种……在外面上课的方式,我得回去想一下。”他中考也是请的家教,和赵勒他们一起去补课这点虽然让他心动,但他还是回去仔细想想。
 
“也行。”赵勒本就没指望禹飞会一口答应,“我把那老师的情况还有这个补习班主要讲的内容回去发给你,你参考一下吧。”
 
“好。”禹飞点了点头,打算回去找刘妈说一下,要是靠谱,那倒也可以去。
 
只是他没想到,回家之后,就看见刘妈喜滋滋的坐在客厅,明显是等着他回来。
 
“刘妈,你怎么不看电视啊?”禹飞弯腰脱了鞋,一边穿拖鞋一边问道。
 
“我待会就看。”刘妈随意的摆了摆手,招呼禹飞坐到自己旁边。
 
“小飞啊,你爸从外面出差回来了。”
 
“关我什么事。”禹飞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不耐烦的甩开了刘妈的手臂,“他回来就回来了,还通知我干嘛。”
 
“这……你们两个月没见了,总得见一面啊。”刘妈急了。她也是看见禹飞这段时间的心情还不错才敢提这事,没想到又让这小子发火了。
 
“没必要见面。”禹飞眉头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横竖他有了新儿子,还见我干嘛?”
 
“唉,你怎么就不听……”刘妈刚想再说点什么,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人正是禹飞的父亲,禹鸿。
 
“你爸打来的,快接快接。”刘妈强行把手机放到了禹飞耳边,恨不得让他们父子多聊几句,这父子之间只要好好沟通,哪能闹到现在这样啊。
 
可惜她这希望却是要付之东流了。禹飞接到电话就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呼吸一窒,然后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明天晚上你请个假,我来接你吃饭。”
 
“不用你假好心。”禹飞冷笑道,拿着手机,一面躲着上来抢夺的刘妈,一面对着手机吼道:“打死我我也不会见你的!”
 
话刚说完,他眼前就是一片熟悉的黑。
 
“Shit!”正在气头上的禹飞直接起身将枕边的手机砸到了地上,又爬下床踩了两三脚,这才又气冲冲的躺了下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才想起,貌似没有哪位老师叫他回答问题。
 
但他还是穿了。
 
看来这穿越的前提似乎不止是他没回答出老师问题……坐在食堂里,禹飞嚼着嘴里的饭粒,细细琢磨着。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啊?”正好周新和赵勒端着餐盘过来了。
 
“哦,没什么。”禹飞自然不会说自己在琢磨穿越的问题,便随便扯了个话题来讲:“我是在想我英语这么差,要不要报个班补补。”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两下,怎么好死不死的扯这上面去了,要是赵勒他们要他报班,他都不好拒绝人家。
 
果然,对面两人一听到这个眼睛就亮了,连忙给他推荐补习班。
 
“我们俩现在就在那个班上课,老师讲得很好,品质绝对有保证。”
 
“离学校也不远,好多人在那里补,连外校的都有很多。”
 
“价钱也不贵,我们报的是小班,也只要个一千二。”
 
……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把那个地方夸得跟鸿钧老祖的紫霄宫似的,好像禹飞一去就能得道成仙。
 
“怎么样,去不去?”周新问道。
 
赵勒也看着他。
 
禹飞被他们俩看得有点心虚,毕竟拉着自己说了大半个小时,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他也不好意思又临时反悔说自己没那意思,只能先点两下头,正打算说自己再回去问问家长的时候,周新就欢呼起来了。
 
“太好了!”周新拉着他的手不放,“你是不知道那小班只有我只和赵勒一个人熟,每次都尴尬得要命。”
 
禹飞:“……”其实他还没说完==
 
“太好了。”赵勒也很高兴,“有两个小班,我们那小班恰好大多是外校的,只有周末有时间来补课。本校的只有我,周新还有穆泽三个人。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们约个地方一起去上学。”
 
禹飞:“……”妈的,他没办法说下面的话了。
 
于是,在禹飞一时心软的情况下,他莫名其妙的答应了去参加补习班。
 
第二天,有了之前穿越的经验,禹飞知道刘妈肯定会和他说禹鸿的事情。但禹飞根本不想提这个人,便借口自己累了,早早的爬上了床。刘妈不是学校里的老师,禹飞也不是在学校,她自然没这权利强行把装睡的禹飞从被窝里拉起来,只能重新打电话告诉禹鸿。
 
第三天下午,上完第八节课的禹飞黑着脸瞪着站在他们班门口的男人。
 
“别这么瞪着我。我有给你发信息。”看着满脸愤怒的儿子,禹鸿习惯性的想从兜里拿支烟抽,只是刚摸口袋才想起这里是学校,抽烟影响不好,他只能讪讪的放下手,对禹飞说道,“你没收到我短信吗?”
 
“手机屏碎了,我拿去修了。”禹飞受不了过往的同学打量的眼神,他倚在门口,余光瞥见赵勒和周新正在收拾东西,马上就要出教室了。他不想和朋友介绍这个男人,更不想提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硬邦邦的说了一句:“走吧,不是要去吃东西吗?”便率先下楼了。
 
禹鸿挑了挑眉,也跟在禹飞后面下了楼。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孩子了。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有时间的时候也是争吵居多,此时此刻跟在后头看着儿子宽大的肩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身高,还有越发越挺拔的背影,这才发现,自己貌似错过了许多。
 
只是有些东西,当你发现的时候,想找也找不回来了。
 
禹鸿苦笑,也怨不得这孩子恨,对他来说,自己确实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想吃什么?”一上车,禹鸿就柔声和坐后座的禹飞说道,“爸爸带你去。”
 
“……”禹飞没有说话,就在后座闭目养神。
 
禹鸿没得到回答倒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着:“市中心开了一家西餐厅,我好几个同事都带着他们的孩子去吃了,今天我也带你去吃一回吧。”
 
禹飞还是没出声,对他来说,现在吃什么都一样,反正咽不下。
 
“我听刘妈说,你受表扬了,呵呵,好久没听到这种好消息了,我还特意给你妈打了个电话,她当时高兴得连你妹妹的饭都差点忘记喂了,转头就去给你姥姥打电话了。”禹鸿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儿子。
 
禹飞不耐烦听这些,直接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了,虽然没声音,但并不妨碍他用这个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禹鸿闭嘴了。
 
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爆炭脾气,禹鸿也没敢坐在大厅里,花高价钱包了个包间。禹飞跟在他后面进的房间,有无可无的神色。
 
禹鸿暗叹了口气,示意服务员把菜单先递给禹飞,“想吃什么,自己点。”
 
禹飞没接菜单,场面有点尴尬。服务员不知所措的看向禹鸿。
 
“那爸给你点了,来个牛排吧,我家小子只要全熟的……”
 
禹鸿坐在那边和服务员细细的讲着,禹飞烦躁的别开了头。
 
等服务员走开了,禹鸿才轻声教训他:“怎么可以不理人家,不能这么没礼貌。”
 
“我他妈没礼貌!”禹飞从见他开始的一肚子气总算有地方发出来了,他唰地起身,一脚踢开了旁边的椅子,红着眼叫道,“你他妈有这权利说老子没礼貌吗?”
 
“禹飞!”禹鸿沉下了脸,警告般的叫了一声名字。
 
“别他妈这么叫我!反正我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你指望我有什么礼貌?”
 
“你怎么能这么说!”禹鸿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和你妈当年可是硬生生的拖到你小学毕业才离婚,为的不就是你吗?”
 
“为我?呵……”禹飞嗤笑,“现在夫妻不和拖到孩子大学才离婚的都有呢,你们怎么不学学人家?少拿这套来糊弄我。既然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就觉得对方不合适,那干嘛还要结婚生下我!”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我们也是因为你爷爷还有你外公……”
 
“因为我爷爷外公所以才生下了我?”禹飞打断了他的话,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自家父亲,“所以我爷爷死的时候你们就迫不及待的离婚了吧,连面子都懒得做了,还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我。我爷爷死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把小学刚毕业的我给掐死在那里啊,倒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禹飞!”
 
“我他妈说了你少叫我名字,我听多了恶心!你和我妈都是一个样,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其实根本没为我想过,既然现在都组建新家了,你还来找我这个儿子干嘛?是嫌我过得不够烦还打算时不时的来提醒一下我我他妈身上流着你们恶心的血吗?”
 
“禹飞!我和你妈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这小性子使了这么多年也该收收了!”
 
“对,就我一个人恶心!你们都好!现在过个年两家人还能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个年夜饭,实在是好不过了!就我一个人不懂事不听话!可你们到底想过我感受没有!”
 
“两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也是为你着想,过年我们都陪着你你还不满足吗?”
 
“呵呵,对啊!我他妈就看着你们两家人乐呵乐呵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过年的你们还要时时刻刻的提醒我我他妈就是个累赘!拖油瓶!其他的什么都不是!我就看着你们乐呵!你们就不觉得我夹在中间很尴尬吗?你们都有新家了,就我一个人还守着那个旧的!”
 
“我和你妈好好的离婚,有了新家庭是没错,可你阿姨和叔叔也没为难过你,你还要怎么样?我们不是没给过你新家,是你自己不要,自己要搬出来住。”
 
“什么新家!那不是我家!那是你们家!在你眼里,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吗?我禹飞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各自的家庭幸福美满还不准我发脾气吗!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离婚前告诉我你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离婚之后又和我说这一切包括我都是你们俩合伙来骗爷爷和外公的!一边不断和我强调你们之间没什么瓜葛了,一边又说我他妈流着你们俩的血!你是想逼死我吗?你不觉得我生下来就是个笑话吗!”
 
“……”
 
见禹鸿不作声,禹飞也没了再吵架的想法,他现在看着这个男人都烦。他打开包间门,丢下一句‘我回去了。’就离开了,只留下禹鸿一个人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
 
第16章
 
第二天早上,赵勒和周新一大早就找上了禹飞。
 
“哎,禹飞。”周新很八卦的问道,“昨天那个是不是你爸啊?”
 
“不是。”一提到禹鸿,禹飞的脸就不可避免的黑了几个度。
 
“……哦。”见禹飞脸色不好,哪怕神经再大条,周新也知道自己讲错了话,讪讪的闭上了自己的嘴。
 
赵勒在桌子底下轻轻的踩了周新一脚,这才说起正事,“其实,我们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补习班的事情。这周末就可以去上课了,不过你要记得带钱交学费。当然啦,先去听一节课然后下个星期去的时候再交钱也是可以的。”
 
“也就是说,两个星期之内把钱交上去吗?”
 
“对。”
 
“好,我想想办法。”
 
“啊?想什么办法?”赵勒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因为我这周末有点事情,所以要想办法往后推一推,毕竟要上课嘛。”禹飞笑着说道。
 
“这样啊,那要是实在走不开你就下个周末再来吧,我们帮你抄笔记就是了。”周新和赵勒都没怀疑他的说法。
 
“没事的,不算什么大事情,我推一些时间也不会怎么样。”
 
“好,那你记得来哦。”
 
“ok!”禹飞朝他们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但等赵勒他们一离开,禹飞的脸就暗了下来。
 
他刚和禹鸿吵完架,肯定是不能问家里要钱的。而且就算他们两个愿意给,他也不想收那些钱,可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也没留下几个钢镚。所以……到哪去弄这么多钱呢?
 
禹飞的大脑飞速的转动着,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来钱的好方法。
 
晚自习下课后,孙浩和同学们一一道别,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他虽然还在读高一,但骨子里倒是和他那在一家大公司销售部上班的老爸一样,是个赚钱的好手。初中就干起了买卖游戏账号的勾当,一直干到现在,在德育中学的男生堆里可谓是非常有名的一个人,几乎整个学校的账号买卖都被他承包了。
 
走着走着,孙浩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感觉有人一直跟在他后面。
 
不会是打劫的吧?还是学校里谁被他坑了事后发现了?不会啊,自己做得很隐蔽啊……孙浩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试探着停下了脚步,那人也跟着他一起停下了。
 
“靠!”孙浩暗骂一声,对方果然是冲着他来的。想着是福是祸躲不过,他索性把心一横就转过了头,不转还好,一转,他反倒傻眼了。
 
“禹飞?!”
 
站他面前的少年穿着德育中学统一的校服,蓝白相间的水桶服装并不能掩饰什么,反而更加突出了少年挺拔的身姿。刚剪的板寸头让对方看上去桀骜不驯极了,那双微微上翘的眼睛则更是把少年不屑一顾的神态展示得淋漓尽致。对方只是高傲的抬了下脑袋,孙浩已经想给他跪下了。
 
“哎呦……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哈哈哈……”孙浩无力的干笑着,恨极了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平白无故的招惹了这么个煞星。初中的时候他还和禹飞干过架呢,虽然他聪明,趁着战局混乱,早早的就跑到角落去躲着,但禹飞那一人单挑十人的架势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么这次这家伙来是想干嘛?难道自己卖账号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别人求着他出马了?
 
孙浩心里把那位不知名的人骂了个半死,不服气就不服气呗,居然还叫了这么个帮手,也太夸张了吧。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对禹飞赔着笑脸,“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
 
“误会?”禹飞挑了挑眉,“哪来的误会?”这家伙不会是看穿了他的意图想借机压价吧?
 
误会大了去了!
 
孙浩心里疯狂吐槽着,嘴里却还在说着其他:“说真的,你看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交集……”你就放我一马吧!!!
 
“交集?”禹飞先是想到了数学公式,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想用没交情来搪塞他,不给他加价吧。
 
得吓唬吓唬一下这小子。
 
禹飞心里这么想着,说了一句大实话:“我们初中的时候见过,在公园里,我还放了你一马。”当时他看这家伙抖得可怜,也没心情打了。
 
孙浩:∑(°△°|||)︴
 
他居然记得!
 
吾命不久矣……
 
就在孙浩陷入了一种迷之低落的时候,禹飞也难得和他磨叽了,直截了当的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我要卖游戏账号,你看要多少钱吧。”
 
卧槽,他果然是要找我麻烦……待会,什么游戏账号?孙浩抬起了脑袋,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要卖我号?”
 
“对呀。《天灵》满级账号,那个号你知道的。”禹飞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件事,“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自然得赚点钱花花。”
 
“吓死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呢。孙浩摸着胸口,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可当他知道禹飞找他是来卖号的时候,他的态度突然又变得微妙起来。
 
“你要知道,这游戏现在虽然火,但满级的账号也不少见了,我可能给不了你预期的价格。”
 
禹飞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确定?”这家伙,现在是在他头上动土吗?
 
“额……不确定。”对上禹飞,孙浩没出息的怂了。
 
“一口价三千。”禹飞直接开了价,见孙浩还想说点什么,他又加了一句,“这是我底线了。”
 
三千……孙浩有些头疼,三千买禹飞那号确实不亏,可他也不能赚多少啊,学校不懂行的人不会出这钱,懂行的也不会把价格开高到哪里去,他这中间还怎么赚差价钱啊。
 
“你不满意?”禹飞站那里问了一句。
 
当然不满意啊!孙浩心里疯狂呐喊,但表面上还得否认:“怎么会呢,这价钱,禹哥你也没坑我啊。”但也没让他赚。
 
“嗯,那就行了。”禹飞只要账号卖得出去就好,至于孙浩怎么苦恼那是孙浩的事情,“我明天把信息给你,你再拿现金来找我。”他账号父母都知道,这么一大笔资金流动是解释不清的。
 
“哈哈,禹哥你也不怕我坑你。”
 
闻言,禹飞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敢吗?”
 
“……不敢,不敢。”孙浩连连摆手。
 
于是禹飞满意的走掉了。
 
第二天,孙浩把他拉到一个角落里,塞给了他一个小袋子。
 
“三千,我中午到银行取的,你要验一下吗?”
 
“不用了。”禹飞估摸着孙浩也不会在这上面骗他,满意的把袋子拿到手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下次缺钱了我再来找你。”
 
求放过qaq
 
可惜孙浩的心声禹飞是听不见了。
 
这厢禹飞刚走,那头,孙浩有被人找上了门。
 
“穆,穆泽?”他吃惊的看着跟在他身后的人。只觉得这段时间的惊吓是一个接一个。
 
“嗯,是我,好久没联系了。”穆泽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毫无攻击性可言。厚重的眼镜遮住了穆泽大半张脸,同时也遮住了他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暗光。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乖宝宝呢。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孙浩暗暗叫苦,他之前也以为这家伙好欺负的。但那天见对方一个人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个抢劫的男人他就不敢这么想了。只是对方貌似很喜欢装成小绵羊,拎着不小心看到的他警告了一通,大棒加枣子一起上,他吃了个哑巴亏还不能说。从此之后,他是能离这人多远就有多远了。
 
“我想买个游戏账号。”
 
孙浩:“……”
 
他也不知道他最近生意到底是算好还是算坏了。
 
“你要哪个游戏的?”
 
“最近市面上火爆的游戏都可以,要是有《天灵》这款游戏的满级账号就更好了。”
 
孙浩:“……”
 
他手上就一个这样的满级账号,禹飞的。
 
孙浩咬咬牙,做了个手势,“四千!”
 
穆泽站在那里打量了他一会儿,打量得人家冷汗都快出来了,才笑了笑,“可你昨天不是只花了三千吗?”
 
孙浩傻了,之后便是冷汗不停的冒了出来,这家伙,昨天到底听了多少?
 
“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三千二,让你赚两百的中间费,你看怎么样?”
 
“……”
 
“还是你打算亏本出售?”这句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那就这样吧,三千二。”孙浩只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这次交易。妈的,比和禹飞交易还憋屈啊。
 
“你账号给我,我手机转账。”
 
孙浩不情不愿的报出了一串数字。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一阵震动,当他点开查看时,却发现穆泽给他打了三千五。
 
“多了……”他不知道穆泽是什么意思。
 
“多的那三百算是一直以来的封口费吧。”穆泽笑得纯良,“希望今后能继续保持。”
 
孙浩:“……”算了,好歹赚了五百,不算亏。
 
不过年级倒数第一卖账号,年级顺数第一买账号,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第17章
 
解决了钱的事情,这让禹飞松了口气。周末,他跑到了那位老师那里,和赵勒还有周新一起接受辅导。等到课后交钱的时候,禹飞看着自己递给老师的钱只觉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居然拿游戏账号的钱来学英语……
 
真是没救了==
 
赵勒和周新都不知道禹飞心里受了多大的打击,都围着新出炉的禹大款让他请客。用周新的话来说,万恶的资本主义就应该受到惩罚。
 
不就是想去附近的商业街吃一顿大的嘛,扯这么远干嘛==
 
禹飞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了,不过真要付钱的时候赵勒反而拦下了他。
 
“和你开玩笑的呢,你今天交那么多钱都要变成穷光蛋了,哪能真要你付啊。”赵勒这边说着,那边周新把钱交给了服务员,“每位六十,我们两个一人帮你出三十,抵你那些零食了,别跟我客气,敞开肚皮吃。”
 
“靠,这特么就是个自助餐好吗?”禹飞玩笑般的假装要踹他屁股,周新急忙躲开了。
 
三人正打闹着呢,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女声:“小飞!”
 
看到站门口的那一家三口,禹飞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爸妈啊?”周新试探着问了一句,琢磨着要不要现在上去喊声叔叔阿姨。
 
“不是。”禹飞转过了身,催促道,“她叫错人了,我们快进去吧。”
 
可是,刚刚喊人的那位女士已经丢下自己手里的孩子走过来了。
 
“小飞啊,这是你同学吗?怎么不介绍给妈妈认识啊?”韩晴大概也听到了禹飞的话,但她还是问出来了。
 
禹飞的脸瞬间就变成了黑色。
 
“阿姨好。”见那位女士瞥向自己这边,周新和赵勒尴尬的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哎呦,多可爱的孩子啊,你们也是在这里吃东西吗?付钱了吗?阿姨帮你们付。”她过度的热情让周新和赵勒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买过单了,不用你管。”禹飞阴沉沉的来了一句。
 
可他母亲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抗拒之意,继续笑着说道:“好不容易在这里遇见,我们就凑个桌吧。”
 
禹飞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妈妈!”这个时候,刚刚被韩晴丢下的小女孩突然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才两岁,虽然能走了,但还是让人放不下心来。
 
韩晴连忙冲上去把她抱到了怀里。
 
“哥哥。”这小丫头又冲禹飞脆生生的叫了一句,禹飞虽然不讨厌她,但也没什么好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好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有他们自己的话要聊。乐乐还说要去吃螃蟹呢,待会她得闹起来了,我们走吧。”见韩晴还打算说些什么,禹飞的继父高腾也走了过来,拍怕妻子的肩膀,让她不要这么冲动。
 
韩晴自然也知道她孟浪了,只是她大儿子就在面前,她实在是克制不住。虽然被高腾打消了和禹飞一起吃饭的想法,但她还是想和儿子说些什么,“那,那小飞你的钱还够不够,要不要妈妈再给你一点,你自己带着你同学去买点什么?”
 
“不用。我要进去了。”站在门口被人当猴看也看够了。
 
“你……”韩晴还想说些什么,禹飞已经进去了。
 
“好了,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再把他单独约出来就是了。”高腾拍着妻子的肩膀,“他同学都在呢。”
 
“我,我刚刚是不是给他丢脸了……”韩晴的眼圈红了起来,她上一次婚姻唯一亏欠的就是这个儿子了,午夜梦回之时,她也曾经想过当初他们要是不那么告诉儿子会不会好一些,然而天下没有后悔药买,一切都是她和禹鸿当年种下的因,到了现在,哪怕果是苦的也不能拒绝了。
 
“哪有,别想太多,他现在还小,等再长大一点就能明白你的苦衷了。”高腾低声安慰着妻子,什么都不懂的乐乐见母亲哭了也伸出胖胖的小手给母亲擦眼泪,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他们都是幸福的一家。
 
只是这幸福和禹飞是半点都不相干的。
 
有了韩晴这一打岔,禹飞三人吃得都有点心不在焉。赵勒他们虽然好奇,但更顾忌着禹飞的感受,都是偷偷看着他的眼色行事,生怕踩雷。禹飞则更不用说,他每次见到父母都烦。一顿饭就这么没滋没味的过去了,没有半点欢乐。
 
而离他们很远的一家高级餐厅里,穆泽也没什么好心情,只是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餐厅的一个高级包厢里,只见一美艳少妇笑着对旁边看上去有些流里流气的青年说道:“小书啊,多吃点这个。你才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可得好好的补补身子。”
 
“谢谢姑姑。”那青年笑着谢过少妇的好意,然后又故作大方的夹了一筷子豆角给穆泽,“表弟也吃啊!多吃点,不用和我们客气。”这番言语,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穆泽才是客人。
 
穆泽迟疑了一下才在其他两人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夹起豆角。
 
“谢表哥关心。”尽管他的左手已经在桌下握成了拳头,但外表看上去还是那晚孙浩见到的那个有些腼腆的少年,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把话都咽下去了,当着其他二人的面,他终是乖乖的吃下了那一筷子豆角。
 
少妇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那不是什么慈爱的笑,反倒是一种痛快的笑。
 
“母亲,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过了半晌,穆泽突然开口道。
 
“去吧去吧。”一门心思放在自家侄儿身上的少妇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让他去了。态度就像对待一只小猫小狗一样随便。
 
穆泽走了出去。
 
刚关上房门,那个青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少妇也跟着他笑,还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你促狭。”
 
“没办法啊,谁叫他好欺负,我吓唬吓唬几句就能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前不久我还逼着他把自己辛辛苦苦弄起来的游戏号给我,他也是什么都不敢说,还偷偷哭了哈哈。现在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连过敏的豆角都不敢说只能硬吞下去,姑姑,我看你一点也不用担心这个小子了,他除了读书还会什么啊,第一次见到我还发抖呢。”青年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被穆泽称作母亲的那人也没骂那个青年,只是摸着她的肚子,但笑不语。
 
b超已经显示她肚子的这个是个男孩了,只要她生了下来,再把这没用的原配之子给弄死,那穆家的东西不都是她的了吗?
 
“不过姑姑,要是那小杂种去告状怎么办,姑父不会骂你吧。”笑着笑着,青年突然又有些担心起来,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平日里各种鬼心思却是不少。自家姑姑肚子里这个还没生下来呢,在姑父这种大人物眼里估计算不得数,而穆泽已经十五岁了。
 
“哼,怕什么,他什么也不敢说的,况且你姑父厌恶极了他母亲,又怎么帮他。”一提到穆泽真正的母亲,美妇眼中就有一团仇恨的火焰在烧着。那位生来高贵的大小姐在路上遇见她,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公开羞辱她这个继室说是上不得台面的戏子,这口气叫她怎么咽得下。
 
哼,你瞧不起我又如何,我现在站在你前夫身边,谁都要叫我一声穆太太。等我的孩子出生之后,我要让他彻彻底底的替代掉你儿子的地位,继承整个穆家!
 
穆泽没走多远,只走到了走廊尽头,躲在角落里吃了几颗药。
 
想到他那便宜表哥这些日子对他的态度,穆泽忍不住动了动食指,被黑框眼镜遮掩的眼睛里杀意立现。
 
但很快又收敛了。
 
还不到时候……他还没抓住那个一击即中的把柄。以父亲对他生母的厌恶程度,凡是他这个前任儿子举报的事情都要打一半的折扣,所以他还是只能忍耐下去,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现在……穆泽的眼镜闪过一道光,就是要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个胆小的继承人,更加肆无忌惮些才好呢。
 
毕竟,越张狂才越容易出错啊……
 
第18章:新角色出场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划过了,连夏天留在人间的踪迹都已经悄悄的消失不见,当学校里的那些梧桐树纷纷开始忙着变颜色,掉叶子的时候,禹飞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了。
 
也是奇怪,他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中招穿越,但却奇妙的有了一种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的感觉,和以前掰着手指算时间的日子截然不同。
 
大概是要做的事情多了吧。禹飞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练习册,嘴角不由自主的扯出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虽然忙,但也开心就是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倒是完全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背后那人的一只手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禹飞条件反射的抓住了那只手,一个用力。
 
“哎呦,痛痛痛!”赵勒赶紧求饶,“你快松手!痛死我了!”
 
禹飞松开了手,抬头看着他。
 
“你这手的力气也是大。”赵勒活动了两下手腕,有点心疼的看着手腕上的一圈红印子,话里也就带了三分责怪:“我就拍下你,用得找那么过激吗?”
 
“抱歉。”禹飞很爽快的道歉了。不过他这也是习惯问题,至少短时间内是改不了了。
 
赵勒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松开自己的手腕,伸出手关上了禹飞的练习册,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翻了个白眼:“好啦,别看书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再晚回去可要挨骂了。”说着,他把手表放禹飞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上面的九点三十分实力闪瞎禹飞的眼睛。
 
“靠!”狠狠的骂了一句脏话,禹飞毛手毛脚的开始收拾东西,早背好书包的赵勒就笑嘻嘻的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帮对方递个东西。
 
出了校门,两人就因为不是一个方向而分开了。禹飞一个人缓缓的走在街道上。此时已经九点四十多了,但整个城市仍然很热闹,甚至多了几分白天没有的魅力。此时月亮并没有出来,可道路两旁的路灯却已经早早的亮起,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仿佛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银河,一直流淌到了黑夜的尽头。不远处的商业大厦也披上了由霓虹灯组成的衣裳,五颜六色的,像极了点缀在银河间的闪闪发光的宝石,炫人眼目。路边的大树被调皮的风儿吹得沙沙做响,一刻也不得安宁,配上附近老街夜市那些买卖吆喝的声音,就是一首城市的协奏曲。
 
禹飞并不讨厌这样的夜景。他带着惬意的笑容慢慢的走在路上,他家离学校不远,但毕竟是住宅区,又有很多学生以及家长租住在附近,大晚上的,谁家汽车鸣个笛都能引来一阵骂声,所以,离开了学校那片区域,他耳边的声音就渐渐的小了起来。
 
只是走着走着,走到那条小巷的路口时,禹飞突然听见了不寻常的响动,貌似是什么重物被重重的丢到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两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巷子里,却被放大了好几倍。
 
这巷子十分偏僻,而且常年废弃,前头路灯坏了许久都没人来修,剩下的几盏灯也是昏暗得可以,还老是闪个不停,活生生的一部鬼片拍摄地,所以除了像禹飞这种赶时间的,这大晚上的还真没几个人敢过来。
 
不会是有人在这里打劫吧?禹飞心里暗忖着,脚步快了几分,但又够轻,如同一只黑豹在暗夜中潜行。
 
他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案发地点’附近,只见四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三个人堵住剩下的一个人,灯光太暗,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看三人后面七倒八歪的三个书包,估计响声就是这么传过来的。
 
“喂,小子,你说句话啊?”三人中站中间的那个貌似是最不耐烦的,话里满是火气:“我不是叫你考试的时候给我抄了吗?怎么我坐后面戳你半天都没反应啊?害得我被老师抓包不说,我两个兄弟交的也是白卷。这事是你弄起来的,给个反应成不!”他说着就要上前给对面的人一拳,其余两人连忙拦住了他。
 
“喂,别冲动,说好三个人一起揍的,你怎么就要动手啊?”混乱中,不知道是两边的谁出了声,中间那个停止了动作,放下了拳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啊呸!这小子今天害得我们兄弟仨一个都没考好不说,我tm还被老师记了一笔。一想到这我就想往死里揍他。”
 
这声音听着倒有点熟,不,应该说,刚刚的两个声音他都熟悉。禹飞躲在电线杆后头,皱了皱眉头,如果是认识的熟人,那他这么贸贸然的冲上去就有点不合适了。
 
“行了,你先别这么急嘛,反正他也逃不掉……”又一个声音响起,但听在禹飞耳里却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劈到了他头顶上来,他想起这三个家伙是谁了。
 
周陆,陈浩还有越飞。
 
他们三个单看不显眼,但加在一起就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三人帮。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性格习惯什么的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是活脱脱的三胞胎,所以每次分班,三人都千方百计的安排在了一个班上,要论起臭名昭扬的程度,倒是不比禹飞差到哪里去。
 
“我不想给你们抄。”禹飞这一走神,也不知道三人又说了些什么,被他们堵在角落的人倒是开口了,“请你们让开,理由我已经给了,我现在要回家了。”
 
禹飞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家伙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这种时候不求饶不道歉的,拽什么拽啊?愣过之后,他又咧嘴笑了笑,别的不说,这人倒是挺硬气的。奉管是傻还是什么,他喜欢。
 
那边三人估计也没想到软柿子还能再硬起来,也是一愣,然后就是抱着肚子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好像对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三只公鸭嗓的声音在宁静的晚上飞速蔓延开来,经过三倍的放大,衬得倒是更加难听了。禹飞忍无可忍的从电线杆后头站了出来,走了过去。
 
“你们大晚上的笑什么笑!烦不烦人啊!”
 
三人的声音像是被谁整齐的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当然,他们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六只眼睛杀气腾腾,齐刷刷的看向了路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说他们。但在望见黑着脸的禹飞时,杀气马上如潮水般退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
 
“禹哥!”先出声的是左边的周陆。
 
“你……怎么……”然后是站中间的陈浩。
 
越飞把最后一句给补上了:“在这里?”
 
但禹飞反而比他们更加诧异。
 
第19章:傻兔子
 
但禹飞反而比他们三人更加诧异。
 
凭借着昏暗的灯光,禹飞终于用他那20的好视力看清楚了那位书呆子的长相。虽然对方和那天他见到的模样不太相同,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看起来傻乎乎的黑框眼镜,但仍然没能妨碍禹飞认出那人来。
 
“穆泽?”他试探的叫了一声。对方缓缓的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飞快的把头埋下了。
 
“禹哥,你认识他?!”
 
混混三人帮异口同声的问道,手齐刷刷的指向了穆泽。他们三人的举动让穆泽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会儿眉,很快又松开了。
 
“嗯,认识。”禹飞爽快的承认了,还自作主张的加了一句,“我们俩还挺熟的。”
 
秋风吹得越发的猛烈起来,不仅卷走了路边的树叶和细小的杂物,还顺便让站路中间的三人组不负众望的风化了。
 
怪不得这小子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后台。这是三人脑袋里的唯一想法。
 
周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书包,散漫的拍了拍灰之后就重新背到了肩上:“既然禹哥你和这小子认识,那我们就卖禹哥你一个面子,放他一马吧。”
 
越飞和陈浩在周陆开口的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三人隐秘的在背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其他两人也一言不发的背好了书包,陈浩还朝穆泽笑了笑:“对不住了,兄弟,我刚刚有点急躁。”
 
有禹飞这尊大神在,再怎么也不能现在朝这小子下手了。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但也没打算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对方,现在有禹飞护着,不代表穆泽能时时刻刻都被禹飞护着,只要没不在场证明,那就不能说是他们三个人打的。至于眼下,还是退场比较好。
 
三人又和禹飞闲聊了几句,穆泽则像是傻了一样在那里站着,也不知道跑。不过他现在不跑倒也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他已经被三人组给盯上了,再没有哪里比在禹飞旁边更安全了。
 
周陆他们和禹飞瞎扯淡了几句之后,发现目标人物完全没有要趁乱走掉的意思,而禹飞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耐着性子跟着他们扯,这行为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仨,今天怕是没指望了。于是,周陆几个也不打算在这里耗下去了。
 
“禹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拉了一下书包带子,陈浩率先提出要离开,然后后面的周陆和越飞也跟着点了点头。
 
“嗯。”禹飞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的离去,自然也没能错过陈浩冲着穆泽那恶毒的一瞪。再回头看穆泽,这四眼书呆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呢,眼神非常认真,但又没有焦点,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难题的样子。(参考物:赵勒)背着书包的模范生样子特别像纯洁无辜的小白兔,禹飞心头的保护欲唰的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他心头一动,这句话就不由自主的吼出来了。
 
穆泽见陈浩几个还没放弃教训他的想法,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一次性解决三个又不惊动人呢,耳边就突然的传来一声吼叫,像是平地一声雷,连路边秋虫唧唧的叫声都掩盖掉了,着实吓了穆泽一大跳。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穆泽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想也不想,就飞快的拒绝了禹飞的请求。开什么玩笑,这家伙上次让他摔到了地上,这次又突然冒了出来破坏了他的计划,他绕着人走都来不及呢,还能同意人凑上来?
 
“嗯……”禹飞无措的眨了眨眼,想告诉四眼白兔有人还没死心在打他主意呢,又怕对方想多,吓得整天整天的都疑神疑鬼的。可不告诉吧,看他这样子,估计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禹飞脑子里乱糟糟的,在告诉和不告诉之间摇摆不定,可他这一犹豫,穆泽就招呼也不打的走掉了。
 
“哎……”禹飞刚想招手让他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也算是学校里有名的危险人物了。对方又不是什么撞木头的笨兔子,哪能傻乎乎的往前凑啊。
 
算了,算了。见穆泽背着书包走了一段路程,眼看就要消失在拐角了,禹飞连忙悄悄的跟了过去。
 
就当他做一次好事吧,悄悄送着这笨书呆回家好了。
 
那头禹飞在后面跟着,穆泽在前面也不是没察觉,只是他加快脚步也甩不掉后头的傻大个,放慢脚步也不见人跟上来,像是一定要躲在暗处跟着他的样子了。穆泽这段时间心里烦躁着,正需要一个撞上枪口让他揍一顿的沙包呢,当下便也懒得拆穿这等小把戏,只等着狐狸露出尾巴,他再揪出来给个让人永生难忘的教训。
 
虽然穆泽装作不知道,但到底心头存着教训的心思,便带着禹飞绕足了远路,反正他时间多得很,就算是假装的也得让对方吃点苦头。
 
可惜禹飞素来是个粗神经,绕了半天第三次经过小巷里的某个地点时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只当是穆泽人傻不认识路,还在心里诽谤着:谁说优等生就什么都是全能的啊,看这小子就知道,肯定是光顾着学习,结果自理能力太差,连路都不会走了。
 
幸亏穆泽没能听到禹飞的心声,不然肯定会吐血。
 
两人就这么耗了半小时,一直到将近十一点,穆泽才结束了他给禹飞的苦头,走进了自家小区。
 
“月景小区?靠,这家伙家里倒是有钱。”禹飞看着穆泽熟门熟路的和门卫打招呼然后走了进去,忍不住咋舌。他家也就住这附近,自然知道附近小区的情况,他家虽然算是富裕,但也和住月景小区的土豪比不了。里头都是高大上的别墅,来往的车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稍微懂点车的人眼馋,总之,豪得不得了,算是他们市里的头一份了。
 
不过他也就单纯的感慨了一句便丢开了。坦白来说,与其羡慕还不如写一节作业靠谱呢,不管是现在的禹飞还是以前的禹飞都这么觉得。
 
那边,穆泽还没到家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第20章:杂种
 
月景小区,单单是占地面积就是旁边所有普通小区之和的两倍。据说建造者本打算把小区地址安排在郊外,为有需要的富豪们打造一个私密的空间,但后来送自家亲戚来德育中学报名时却意外的瞧上了德育中学附近的这一片无人理睬的荒地,花了大价钱改造成了现在的月景小区。从前种种以无处考证,但月景小区确实是h市里首屈一指的小区。开发商借着之前政府开发了一小半的大型生态公园工程,以及凹凸不平的地势,成功的打造出了一片纯天然的自然景观,而靠近市中心的便利交通,以及周围出色的人文环境,也让这个小区的名声越传越远,无数富人不惜一掷千金。
 
穆泽家就是月景小区的第一批住户,挑的自然也是月景小区里顶好的地盘,穆泽父亲穆文喜静,就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爱请多的,宁愿自己亲力亲为,就怕人一多就吵闹,所以他专门挑了半山腰上的别墅,为的就是远离喧嚣。往日里,也没人敢触他的霉头,可是今天,这栋一直冷清得像是没有人住的别墅里头突然传来了极其嚣张的大笑声以及椅子摩擦大理石地板的刺耳声音,中间还夹杂着电视机选购节目主持人的声音等等,恰似戏曲里头的大戏开场,鼓吹喧阗,欢声雷动,震得人耳朵发疼。穆泽还没开家门就已经蹙起了眉头。
 
太吵了。
 
父亲今晚又不在家吗?
 
他站在门口抬了抬眼镜,难得的没有掩饰自己狰狞的表情,只是随着钥匙缓缓插入孔洞里,他可怕的表情也渐渐的变成了无害的模样。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屋子里诡异的静了下来,仿佛刚刚只是幻觉一般,但等到大门完全打开,穆泽出现在屋子里站着的人们眼前时,噪音又重新被制造了出来。那位便宜表哥尹强还瘪了瘪嘴,端着啤酒赤着眼睛朝门口大骂了声晦气。傻子都知道他在说谁。
 
穆泽的继母尹云并没有什么表示,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摸着肚子躺在沙发上,仿佛自家侄儿骂的不是穆泽,而是一团空气一样。她的身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男式衣服鞋子,大多都是强烈的配色,像是想被人注意一样。只是类似的东西数量太多,反而不显得突出了。它们中间的某些因为占地方而被主人毫不留情的踢到了地上,一些则被挤到了角落,尽管杂乱无章,可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每一件都不下一万。
 
穆泽自然是看出来了。但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睛,恭敬的朝尹云叫了一声母亲。
 
尹云并不在乎穆泽这个便宜儿子的态度,但看着原配儿子身上穿的不超过一百的劣质校服,再看看自家侄儿从头到脚的高级货,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独属于胜利者的隐秘快感。
 
你许灵嘲笑我又如何,你的儿子培养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上不了台面。
 
“我去学习了。”穆泽不指望坐在那里笑得开心的尹云能给出点什么反应,他只是例行的打招呼而已。规矩毕竟是父亲定下的,既然想维持家里平和的表象,那他也不介意陪着父亲演一演。
 
没人搭理穆泽。可他还是维持着恭敬而不失大方的礼仪退了下去,整个场景都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哑剧,一些看的人只会觉得好笑,而在另一些人的眼里,则会本能的觉得危险。
 
秦秘书秦乐就是后者。
 
等穆泽关上了房门,他才从穆家别墅一楼,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关紧了门,在黑暗中掏出了手机,暗光衬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夫人。”电话接通之后,他轻声在房间里头说道。冷清的房间里,他的声音似乎也被感染了,听起来像是机器人般没有灵魂的叫法。
 
“……”尹云摸着肚子的手停了下来,她咬了咬唇,幽怨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并以更加幽怨的声音对电话那头埋怨道:“说好的叫我阿云,才过几分钟你就又不记得了吗?”
 
她本就是演员出身,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却能把自己的情绪传达得淋漓尽致,秦乐刚恼火于她的愚蠢,转眼又被电话那边的声音给勾住了,心底的愧疚感也生了出来。
 
他无奈的叫了一声:“阿云……”
 
“呵呵呵呵呵呵……”哪怕没有电话,秦乐也能听到客厅里尹云那不加掩饰的如同银铃般的欢喜笑声。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了。但好歹理智还在,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正事了。
 
“那个孩子,太危险了。”他只说了这一句,那头尹云的笑声就卡住了,然后变转换成了阴狠的语调:“谁?那个小杂种?”
 
秦乐其实并不喜欢尹云称呼穆泽叫小杂种,每次尹云叫这个名称他都觉得对方其实是在说她肚子里还没出生的那个孩子,穆泽是光明正大的出生的,自小叫的是自己的亲爸亲妈,而尹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生出来之后,哪怕有一天他把穆文给推倒了,一家三口真真正正没有任何阻碍的生活在一起,那孩子真正的身份也还是不能被外界所知道,在别人眼里,那孩子还是穆文的。
 
光想想这种事情,就让人觉得绝望。
 
但是,秦乐还是打心底里期盼着这个小生命的出生,做为对这孩子以及孩子母亲的补偿,他会努力的替他们搬开一切障碍,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上。
 
“对,穆泽。他很危险,不能再留了。”
 
尹云的呼吸声一下子就乱了起来,隔着电话秦乐都能想象到她慌乱得六神无主的样子。“他,他,他……他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会不会,会不会……”尹云说不出话了,脸色苍白。
 
“不会。”秦乐连忙安抚住她的情绪,“他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瞬间松了一口气。
 
“但是,”秦乐的声音又变得可怕起来,“穆文的继承人注定只能有一个……”
 
“而那会是我们俩的孩子……”
 
“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听着秦乐的声音,尹云的眼睛不住的往楼上穆泽的房间瞄着,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得厉害,几乎盖住了侄子那里发出的噪音,她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我们得把他干掉。”秦乐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住进了尹云心里,她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干掉……”
 
“这样,穆文才会更加重视你肚子里的孩子。”
 
对,她的孩子,秦乐的孩子。尹云回过神来,低头摸了摸肚子。
 
“东西都是我们孩子的。”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那个小杂种不配得到一点。”哪怕是来自他亲生父亲的爱。
 
“找个机会把他弄死吧。”
 
只有这样,我们的孩子才能得到更多。
 
尹云的神色渐渐的开始变得疯狂了起来。
 
第21章:游戏
 
“姑妈。”客厅里,喝完一罐啤酒心满意足的尹强回过头来,还想再诓着姑妈给他多买几只手表,只是他一回头,就恰好对上了尹云嗜血的眼神,他手里的啤酒罐头毫无预兆的就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响声惊醒了正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尹云。她回过神来,转眼间就变回了那个温柔大方得体的姑妈的模样,关切的问道:“怎么了?阿强?”
 
“啊……没什么。”尹强眨了眨眼,还以为只是自己眼花,他姑妈素来温柔体贴,怎么会露出刚刚那种表情呢?这一定是他的幻觉。
 
只是那幻觉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他原本提得理直气壮的要求也说不出来了,只能随便说点什么来搪塞:“我之前抢了那小杂种的游戏账号,但总是没玩几下就被人砍死了……心里有点憋得慌。”
 
他一个大男人,因为这种事情和长辈诉苦,按理来说尹云应该呵斥的,但她就是没火气,看着和自家爱人眉眼间有三分像的侄儿,尹云再次觉得这就是缘分,说明她和秦乐命中注定会是一家,所以对着像是她爱情见证的尹强,从他口中听到了这种事情,她也不过是挑了挑精心描好的眉毛,吹了吹指甲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人家电脑配置比你好罢了。”她像所有盲目的家长一样,只觉得自家侄儿的失败在于外力。
 
尹强刚想反驳她,告诉她自己房间里的电脑已经是市面上最新的了,还是前两天买回来的,但他突然就停住了,想起了穆泽无意间说过的话。
 
“我父亲房间里的那台电脑是请专人帮忙组装的,市面上的电脑是比不上的。我曾经打过他那台电脑的主意,只是他不喜欢我,从来不准我进书房,我就没敢进去了。我怕他会打我。”
 
尹强当时还嘲讽了穆泽是个胆小鬼,并为了树威信,还光明正大的打开书房的大门走了一圈,目的就是为了告诉穆泽他尹强天不怕地不怕。那时那台电脑看上去平平无奇,他只粗粗的看了一眼就丢下了,可现在,穆泽的话像是魔咒一般,里头的关键句子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子里回响着。
 
“我父亲房间里的那台电脑是请专人帮忙组装的,市面上的电脑是比不上的……”
 
“电脑是请专人帮忙组装的,市面上的电脑是比不上的……”
 
“市面上的电脑是比不上的……”
 
“比不上……”
 
姑妈的话也出现在了尹强的耳边,“这有什么?不过是人家电脑配置比你好罢了……”
 
尹强舔了舔不知怎么开始干燥的嘴唇,兴奋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
 
他终于找到对付网上那个见到他就开砍,害得他连续掉了许多级的那个满级高手的办法了。
 
‘我是你大爷’,这次我一定要把你砍回新手村!
 
禹飞毫无征兆的在梦中打了个喷嚏。
 
从那天之后,禹飞就开始偷偷的跟在穆泽后面,护送对方回家。话说穆泽的神经真心粗大,他都快跟踪了将近两个星期了,还是什么都没察觉。┑( ̄Д ̄)┍
 
这种人,就应该由他禹飞大爷来保护!
 
默默握拳,禹飞都快被自己的做好事不留名给感动哭了。
 
穆泽不知道禹飞在想这么不着调的东西,他只是由一开始的反感变成了好奇而已。他算是看出来了,禹飞恐怕以为自己被三人帮给盯上了,所以每天都坚持跟在自己后面。他一开始是厌恶,后来是嘲讽,现在跟踪了快半个月了,他开始好奇了。
 
禹飞能盯多久呢?三个星期?一个月?或者不挑明就一直这么跟着?
 
穆泽发现自己的好奇心有些不受控制的大了起来,但他无疑是享受这种状态的。在学校得装成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来应付那些老师和同学,在家里得装出一副懦弱不堪的样子来麻痹继母还有她的其他监视者,也只有在放学回家的这条路上,面对着后面的那个傻大个,他才能把自己骨子里的恶劣全部发挥出来,像猫捉老鼠一般,时不时的停下脚步,回头望望,欣赏着身后傻子那张‘完蛋了被发现了’的惶恐脸,以及‘太好了,没发现’的开心脸,还有最后护送他到小区门口时,那张自以为骗过了全世界的傻乐脸。对方的表情是那样的丰富,甚至感染了穆泽,害得他每次都得花比平时更多的功夫来保持自己的表情,维持自己的人设。
 
但他不介意,不介意花这些功夫。
 
因为想着禹飞的事情,穆泽这天甚至在游戏里都大发慈悲的放了尹强一马,没有让对方再掉级。虽然有着不可说的目的在里头,但实际上,他更不想看到的是自己操纵的游戏账号变成红名罢了。
 
大概是因为玩了这么久了吧。
 
穆泽淡淡一笑,关上了电脑。
 
那头尹强坐在书房里,差点没尖叫出声来。
 
他成功了!那个傻逼大爷这次没能杀死他!明明两人差了将近三十级,可对方还是没能杀死他!
 
尹强看着电脑,自觉找到了原因。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天赋秉异,遇上‘我是你大爷’也不过是对方仗着装备好,等级高,对战经验丰富,这些原因,占据了天时地利才会把自己砍成这样。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没错!他缺的只不过是一台能够跟得上自己手速的电脑而已!
 
大爷什么的,全部都是渣渣!只配在他尹强的威势下瑟瑟发抖!
 
删掉了所有记录,再宝贝的摸了摸姑父的电脑,尹强蹑手蹑脚的溜出了书房。眼里只剩游戏的他自然不会发现,在电脑面前的书柜里,有好几道红光隐匿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背后,一闪一闪的,仿佛永远都没有停歇的时候。
 
第22章:错觉
 
周三晚上,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有赵勒和禹飞还待在教室里写题。为了方便沟通,赵勒直接把书搬到了杨达座位上,此时,安静的教室里只回荡着赵勒的讲解声。
 
“这道题差不多是这样的。所以呢,你把x代入到y里头,然后再求出它们俩的……”
 
赵勒的讲解还没完,禹飞就眼尖的看到了对方手表上的时间,居然这么晚了。他连忙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到了书包里,丢下一句“明天再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一样。
 
赵勒:“……”
 
说好的一起学习呢(╯‵□′)╯︵┻━┻
 
禹飞这么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写题写得太认真,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穆泽下晚自习的时间基本是固定不变的,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耽搁,禹飞也是借着这时间规律来跟在对方后头。可他这次一耽搁,就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这半小时里,谁能保证穆泽没出什么意外。那三个家伙可还在后头盯着呢!
 
禹飞不敢多想,赶紧跑出了教室,瞥了一眼前后门都关闭了的三班之后,他便急匆匆的下楼找人去了,半秒都不敢耽误。
 
而这边,和禹飞猜测得差不多,三人帮早就掌握了穆泽平时的规律,就等着穆泽落单呢。
 
还是那个小巷,月黑风高的,看着就很阴森,最适合套麻袋下黑手了。
 
小巷里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穆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脚下躺的是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人。摘掉眼镜的他,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气势突然增加了不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同了。
 
“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嗯?”懒洋洋的踢了踢地上的人,穆泽一边问着一边整理着刚刚卷起来的衣袖,他手臂的线条堪称优美,却又不缺乏力度,因为沾了些许汗液,看起来倒像是雕塑家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般,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你作弊!”被他踢了一脚的越飞悲愤的喊道,这道声音在宁静的晚上,配合着不知名小虫的鸣叫,显得格外分外凄凉。
 
穆泽整理袖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无语的纠正道:“作弊的是你们,不是我。”他从来不考试作弊。
 
“不,他说的是你……”倒在不远处的周陆困难的翻译着,然后同为难兄难弟的陈浩接着往下说:“一个人对付我们仨……”
 
“根本不公平……”越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他们一直以为学校里禹飞算是不能惹的大头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深藏不露的。早知道穆泽这般厉害,三人说什么也不会天天鬼迷心窍的盯着他,天天想找他麻烦。
 
要知道这半个月来,每天跟在穆泽后头的不止是禹飞好吗(╯‵□′)╯︵┻━┻
 
他们仨为了报上次考试的仇,连网吧都不去了,两个人提心吊胆的负责跟踪穆泽和禹飞,还有一个等着偷袭的就每天蹲在这里抓虫子,这条巷子里的虫都快被抓光了好吗!(╯‵□′)╯︵┻━┻
 
结果好不容易等到穆泽落单,还没来得及出什么招,他们就轻轻松松的被穆泽放倒了,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简直是花样吊打……
 
“……”穆泽被他们仨的逻辑小小的震撼了一下,然后故意感兴趣的问道:“你们三个打我一个确实不算公平,是想一个一个的上吗?”
 
操!他们想喊全校的不良学生啊!
 
三人脸上悲愤的表情让原本心情不好的穆泽总算舒畅了一些,想了想,他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们:“看在你们让我打了一顿的份上,我不追究了。只是,希望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们不要到处去乱说才好。”
 
这句话连警告都算不上,穆泽也没逼着他们再就地发个誓什么的,三个人被一个人撂倒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给这三个家伙的脸皮加厚三尺他们都不会这么大嘴巴,把自己的丑事给说出来。
 
只是到底意难平,穆泽走后,小巷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磨牙声。
 
穆泽没有顺着小巷往家的方向赶,反而抱着不知名的心思原路返回,从巷子里钻了出来。站在路口,他往四周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刚刚变好的心情又变得有点坏,不想计较这样的原因,穆泽抬脚朝着大道的方向走去,还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的主人公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了,喘着粗气,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
 
穆泽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听着对方粗重的呼吸声,他突然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调皮的转过头,正好就和两手扶着膝盖,累到不行的禹飞对上了视线。
 
被穆泽的突然转头给吓住,禹飞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这半个月的跟踪经验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奈何身体跟不上脑袋,直到穆泽把目光看向了别处,他才堪堪朝旁边电线杆的方向越出了半步。
 
但穆泽并没有像禹飞想的那样警惕,只是淡淡的朝后方看了两眼就回过了头,仿佛没认出人来。禹飞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眼镜不知道上哪去了,难怪没认出他来。
 
反正对于近视眼来说,没戴眼镜看到的景象就和打了马赛克一样┑( ̄Д ̄)┍
 
以上是周新吐槽赵勒时说的。对方还和禹飞普及了一系列他研究出来的结果,比如镜片厚的可以有一个酒瓶底那么厚,平常坐着看书要没戴眼镜的话,书就在眼前都看不大清楚……
 
所以禹飞安心了,他虽然没仔细看过穆泽的眼镜,但看着厚重倒是真的。于是他倒也懒得再躲躲藏藏的,就光明正大的跟在穆泽后头,穆泽每次听到声响一回头他就停住,几次下来之后发现穆泽貌似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又觉得好玩,就自己找乐子,在后头挤眉弄眼的朝回过头来的穆泽做表情,先是友好的微笑,试探了几次之后则各种毁形象的鬼脸都被做出来了,反正离得再近对方也看不到,怕什么。╮(╯▽╰)╭
 
穆泽看着禹飞的鬼脸,肠子都要笑得打结了,偏偏面上还不能露出半点,忍笑忍得十分辛苦,他一开始是奇怪,后来看见越来越出格的表情就大约能猜到禹飞心里在想什么了,他装作一副真近视的样子,时不时的回头看两下,心里只遗憾没能带个小型摄像机把这些都拍下来。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看,都会很有趣吧。
 
第23章:阴谋
 
因为穆泽的有意拖延,两人走走停停的,中间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等穆泽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今天,家里安静得出奇,和这段时间吵吵闹闹的样子截然不同。若不是别墅里灯火通明,穆泽指不定会以为家里的人都出去了。
 
既然没出去,那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
 
穆泽打开大门,果然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许久未曾露面的父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继母尹云,对方正讨好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哪怕父亲一分眼色也没丢给她。至于尹强,则神情僵硬的站在花瓶那里,虽然有几分不自在,但并没有太惊慌的模样。穆泽眸光一闪。
 
“父亲。”他关上门,走到了穆文面前。
 
“嗯。”穆文放下手里的报纸,原本靠在沙发上的上半身也直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上位者的威压,“为什么会回来得这么晚?”
 
穆泽还没说话呢,尹云就迫不及待的开口给穆泽上眼药了:“老公,你是不知道,阿泽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学坏了,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我担心归担心,可我来教训他又是言不正名不顺的,你可得好好的管教管教他啊。”她装模作样的说着,咬了咬嘴唇,一片痛心的神色,好像真的很担心穆泽不学好似的。
 
穆泽低着头,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穆文并没有理会尹云的话,重新问了穆泽一遍:“你今天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穆泽垂着眼,神色坦荡荡,并没有任何心虚:“我上了晚自习之后顺便在学校里把作业写完了,所以回来得稍微晚了点。”
 
“这算什么解释!”尹云差点没跳起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穆文瞪了一下,悻悻的闭上了嘴。
 
但穆文就是信了,他没有再问,上半身重新躺回了沙发上,看着穆泽,像是没有感情般的陈述道:“我听你老师说了,你所有科目都无可挑剔。”
 
“其他的课外也没有落下。”
 
“继续保持,不要松懈。”
 
“是。”
 
“明天晚上下晚自习和我一起去老宅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很想你。”
 
“是。”
 
“老公。”一开始还乖乖坐在那里的尹云,在听见要去老宅看两位老人的时候,又坐不住了。她起身绕过穆泽,把充当背景板的尹强拉到了穆文身边:“小强从我老家那边过来,也没见过这边的亲戚,这于情于理都得拜访一下长辈,明天你就带着他一起去看看吧。”她把尹强往前推了推,在她的眼里,尹强自然是最优秀的,说什么也不能让穆泽一个人去,让她侄子把这小杂种的风头全部强了去才好呢。
 
穆泽看着地上花样复杂的地毯,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继母还真是格外的把自己当一回事。
 
穆文本来闭上了的眼睛又睁开了,他看了看说是从小地方出来从小吃苦想去穆氏从基层做起但现在一身名牌土豪气息掩都掩饰不住不说,身上有些东西比他还要好的尹强,突然笑出了声。
 
尹家两人都被他笑得浑身僵硬,但却是敢怒不敢言。
 
等穆文笑够了,他才傲慢的抬起了下巴,眯了眯眼睛,话语里尽是恶毒:“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穆家的门槛已经低到谁都能进去了呢。”
 
尹云瞬间就白了一张脸,身形晃动了一下。
 
但穆文显然不会给她留一点面子,“我看你侄子待在这里也捞够了,你之前给他花的钱我就不计较了,但你必须明天就送走他,这颜色晃得我眼花。”穆文起身,轻轻的拍了拍尹强那件金色的夹克。之后便绕开他们姑侄俩,上了楼梯,走进了书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穆泽也不想留在客厅理会这姑侄俩,自顾自的背着书包跟在穆文后头上楼了。
 
“姑妈……”客厅里,尹强扶着尹云,语气里满满都是恨意,“他怎么能这么……”
 
“别说话!”尹云赶紧打断他的抱怨,回过身来捂住侄子的嘴:“阿强,你明天就走,什么都不要说。”
 
尹强委屈的看着自家姑姑。
 
“没事,我给你多打包点东西,你突然回去了也没人敢小瞧你。”尹云柔声安慰道,又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再熬一段时间,等姑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你就是横着走也没人敢拦你。”
 
尹强不甘心的点了两下头。
 
那头,穆文正在书房里给他的下属打电话。
 
“怎么样,资料有什么查找的痕迹吗?”他靠着书桌边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玩着桌上的貔貅摆件。
 
“没有查到什么痕迹,貌似只是在拿您电脑玩网游……”那头的人报告道,似乎也对他们费劲心思调查出来的结果有些无语。
 
“就这些?”穆文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电脑,蹙了蹙眉头,明显对下属的回答不太满意。
 
“啊,对了,在您书房的视频中,我们发现了一个人。”下属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连忙补充道。
 
“谁?”
 
“我们放大查看了一下,发现此人是您的秘书秦乐。不过他没进书房,只是在您书房门口站了一下,因为尹强把书房的门打开了,他正好有往里面看了看,所以摄像头拍到了他。”
 
“秦乐?”穆文嗤笑一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自己家里,这倒是有趣了。
 
“你去查查秦乐是怎么回事,不要透露任何风声。”穆文吩咐道。
 
“是。”下属应了。
 
穆文挂断了电话,眼睛里翻涌着一股暗潮,眸光晦暗不明,“秦乐?秦乐?呵,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一个尹强,一个秦乐,他的家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了?
 
要知道秦乐不过是他那七八个秘书里,资历最浅的一个,升上来还没有两年,平时也只是负责做帮穆文订机票这一类的杂活,核心的东西倒是没让对方碰过。这样的一个人,平白无故的跑自己家来干嘛呢?
 
穆文心里瞬间排列出了七八种可能性,但真相如何还得等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想了想,穆文给人事部经理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赵啊,我这十多天里都得去祭祖,公务我会抽空处理,只是暂时不用出差了。负责我行程安排的秦秘书跟在我身边也有两年了,这段时间就给他放个假吧,让他好好休息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他了。”
 
“是,我会转告秦秘书的。”那边的赵经理恭敬的应下了。
 
穆文挂了电话,打开了书房的门,尹强已经不在客厅了,尹云倒还坐在客厅里头,看着电视,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肚子,见上头有动静,她连忙抬起头来,看见是穆文,她冲他笑了笑,笑得温顺极了。
 
穆文喜欢的就是她这股温顺劲,蠢一点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不处处和他唱反调就行了。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看着这间屋子,他只觉得什么东西都不在掌控之内的感觉很是糟糕,就是尹云,此刻这么冲他笑着,谁知道背后会不会捅他一刀呢?
 
别的不说,至少秦乐能出现在这里就少不了他这位继室的功劳。
 
穆文冷淡的冲她点了一下头,走下了楼梯,吩咐道:“你先睡吧,我公司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那,那你后天回来吃饭吗?”尹云带了点期待的看着他,就像一个天天等着丈夫回来的小妻子一样。但凡是有些怜惜的男人都会立刻把她抱住,安慰她。
 
可惜她这招对生性冷淡的穆文没什么用处。他拒绝了这个小小的请求:“不了,我得去祭祖,至少要过个十天。不过穆泽倒是会明天晚上回来,他还得上课。”
 
尹云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快被掐烂了,只是表面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那你要不要摸摸我肚子里的孩子?他刚刚一直在踢我,好像很想和他的父亲见面呢。”
 
要是平时穆文说不定会摸一摸,可他前不久才看见了尹强那个鬼样子,只觉得糟心透了。他已经有了各方面都出色的穆泽,本来就没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报什么期待,现在更是有点说不出的厌恶。于是他拒绝了尹云的请求。
 
“不用了,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我得走了。公司有事,不能耽误。”
 
“可他是……”尹云话都没说完,穆泽就走出了大门。随着大门呯的一声被关上,尹云的脸也黑了,只觉得这声音更像是砸到了她的脸上。
 
她扭过头,怨恨的目光又落在了穆泽的房门上。
 
要不是这个小杂种的存在,穆文怎么会连着两三次下她的面子!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把穆泽拎出来打一顿,以泄他心头之恨。
 
但穆泽怎么会出来,此刻的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笑得灿烂。
 
父亲手上还有一个大工程,虽然已经接近结尾,但以他的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回来,必定是发现有人动了他的电脑,所以特意回来看看。
 
既然怀疑到了尹强头上,那以父亲多疑的性格,肯定是不会相信对方只是单纯的在玩游戏,估计连着尹云也少不了要调查一遍。
 
有些东西,他亲自去说,父亲是不会相信的。但通过父亲自己的手查到的东西,就由不得父亲不去信了。
 
忍了这么久之后,这对嚣张的姑侄,总算能离开他的视线了。他相信父亲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只会对那些装模作样的女人膈应得慌,至少在他成年升上大学之前,父亲是不会再随随便便的找个女人当他的继母了。这样挺好的,毕竟他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个监护人。
 
不过要是尹强知道自己玩个游戏玩出了这么多事,估计得后悔死吧。
 
想到这里,穆泽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来,笑声里尽是得意。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庆祝一下了。
 
比起穆泽这边的春风得意,尹云这边却处于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阶段,她走上了楼梯,走回了卧室,锁上房门,她刚刚想给秦乐打电话,秦乐的电话就自己过来了。
 
“喂?阿云?穆文是要去祭祖吗?”大概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秦乐有些急切,一开始就直接切入了主题。
 
“对呀,他刚刚告诉我,他才和穆泽说要去老宅,然后再去祭祖十多天。怎么了?”顾不得抱怨自己这边的情况,尹云听到心上人焦急的口气,关心的问道。
 
“没事,只是他突然放了我的假,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听到尹云说有这回事,秦乐松了口气。
 
“怎么会,你负责打理他全部的行程,你还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他又没千里眼,怎么会发现我们的事情。”尹云笑笑,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她话锋一转,就说到了另一件事上面。
 
“不提这个了,穆泽这小杂种不能留了,有了他在前头,穆文永远都不可能看着我的孩子。趁着穆文这几天去祭祖,我们尽快把他除掉吧。”尹云的脸上一片恶毒,完全没了刚刚那副温顺的模样。
 
“放心,我早就找好人了。”秦乐同样不想夜长梦多,他早在之前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顾忌着穆文还在h市,所以没有下手而已,这次,穆文要去祭祖,不仅时间长,消息也是怎么样都不会那么灵通,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他怎么能放过。
 
“我会让我们的孩子,变成穆家唯一的孩子。”
 
第24章:理由
 
德育中学的学生一般是不回去吃晚餐的,他们中间有些人会选择出校门去外头吃或者在食堂解决,有些人会选择从家里带,然后再放到教室角落里的微波炉里加热,还有些人嫌前面两者都麻烦,干脆不吃,抓紧时间学习。
 
禹飞本来是第一种,晚餐基本都在外头解决,还能顺便去网吧上上网,但和赵勒他们混久了,自然也就不愿意一个人跑到外头去吃饭,不过因为刘妈年纪越来越大了,大中午的帮他准备饭菜也不好,所以禹飞中午一般是不回家的,他往往都是带个饭盒中午到外面餐馆去打包一顿,留着下午吃。
 
他这个举动没便宜别人,倒是让周新开心得不得了,周新妈妈为了儿子的健康找想,上高中之后就改了菜谱,盐和油都是少放少放再少放,禹飞他们吃着没觉得有什么,可周新这个一贯重口味的还是受不了,吃饭和吃药一样,成天都是愁眉苦脸的。但自打禹飞也和他们一起吃东西之后,周新就活过来了,也不理会自己饭盒里的白灼虾,萝卜炖牛肉之类让人食指大动的菜谱,一双筷子就瞄准了禹飞餐盒里的麻婆豆腐夹,虽然肉少,但油盐倒是够了。搞得赵勒在旁边吐槽:“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和禹飞换菜吃到底算是减了还是没减。”
 
禹飞在旁边接话打趣道:“他减没减我不知道,反正拿麻婆豆腐换他的虾和牛肉,我倒是稳赚不赔。”
 
周新吃着豆腐直哼哼,傲娇的赏了禹飞一个白眼。
 
三人边聊边吃,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陈曼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句:“哎呀,饮水机没水了。”听到这句话的禹飞立马起身,麻溜的把桶从机子上卸了下来,但卸下来之后往旁边一看,另一桶备用的也早就被喝完了。
 
“看来只能跑到底下的小卖部去扛一桶上来了。”赵勒见状,又把桶给安了回去,他有一点奇怪的洁癖,连水壶的壶盖都舍不得让它长期放置在空气中,一定要盖在水壶上才算完事,因此每次喝水都和打仗一样,争分夺秒。
 
但他们环顾教室几周,都没看见负责当日水源的同学在教室。
 
“王起和章周肯定去外面吃饭了。”陈曼拿着水瓶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到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了。”
 
“没事,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搬一桶就是了。”禹飞倒是很爽快,转头和赵勒他们说了一声“帮忙清理一下桌子上的垃圾”就扛着空桶跑去拿水了,一点废话都没有。
 
“禹飞人还真好。”等禹飞走了之后陈曼把水瓶放到旁边,一边帮着收拾桌子一边和赵勒还有周新感慨:“上次大扫除的时候也是,负责擦窗户的任采珊有点恐高禹飞就二话不说帮她把窗户全擦了,他本来就还要负责拖地摆桌子,倒是出了一身的汗。后来任采珊过意不去想请禹飞喝饮料他都只说是不用,我们一群女生在旁边起了好久的哄,又连拖带拉的把他拉到了奶茶店里头,他才勉勉强强的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奶茶。”
 
“那是当然。”明明夸的是禹飞,可周新倒是自豪得和夸他自己一样,“我周新的兄弟怎么会差。”
 
赵勒就低头笑笑不说话,由着周新在那里把禹飞翻来覆去的夸,还顺带拔高他自己。
 
不得不说女生整理起东西倒是比他们这些男生麻利得多,才几分钟,两张桌子上的垃圾就已经全部清理完了,陈曼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湿巾,把桌子表面认认真真的擦了一遍。
 
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赵勒和周新两个大男生插手了,于是两人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周新晚饭吃多了,肚子有点涨,就和赵勒说了一句,跑到卫生间去解决个人问题了。
 
周新这一去,时间倒是有点长。他人还没回来呢,禹飞就已经扛着水桶上来了。赵勒连忙走上去帮他把水桶放下来,然后两人合力把水桶安在饮水机上。
 
等着打水的同学一窝蜂的涌了上来,还不忘和禹飞道声谢。
 
就在此时,周新回来了。
 
他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两只原本就小的眼睛已经弯的看不见了,只留下两道弧线挂在脸上。嘴更是咧得像是熟透了的石榴开的那道缝一般,把里头的牙龈都给露出来了。
 
赵勒和禹飞都很有默契的把头转了过去,这样子真是辣眼睛==
 
“嘻嘻……”周新一点都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迫不及待的炫耀道:“你们猜,我刚刚遇见谁了?”
 
禹飞想了想,问道:“是班主任?她告诉你你语文这次是最高分?”
 
周新摇了摇头。
 
“那是你上次投稿的那篇作文入选了?”赵勒也猜道。
 
“不对。”周新一听赵勒开口,笑得更欢了。但他本身就不是个会卖关子的人,才问了几句,他就耐不住性子自己说了。
 
“是我们的年级第一,穆泽。我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周新得意的看着赵勒,“哈哈,我的辨识度果然比你高一些。”
 
他这么开心也不是没缘由的,赵勒老早就想和穆泽搭话了,但同考场见面不知道多少次了,对方总是不记得他是谁,久而久之,这倒成了赵勒的怨念了。
 
从好友口中听到穆泽的名字,禹飞的心忍不住跳了跳。
 
然后就听周新继续说,“他和我聊了很久呢,还和我抱怨说今天晚自习一下课他爸爸就要来接他,今晚是不能在学校里学习了……唉,说真的,他怎么和你一样啊,都对学习这么上心。”
 
赵勒白了周新一眼,“你要是也上心一点,肯定不止是这个成绩。”他们学校的尖子生那么多,一个不小心就被别人拉下去了,当然得好好读书了。成绩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周新只是笑。
 
禹飞那边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有点愣神。他今天是不用跟在穆泽后面走了吗?大概是因为跟了两个星期,今天不用跟,他反而稍微有点不习惯了。
 
但等到晚自习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禹飞才发现他后面一个星期都没有跟踪穆泽的理由了。
 
这消息还是同桌杨达告诉他的:“听说三班的那三个混混都被人打了,虽然没有很重,但不知道是哪个黑心鬼,专打脸,所以今天他们三个人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听说要等脸好了再回来上课。”
 
禹飞又傻眼了。
 
杨达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不知道谁能把他们三个打得那么惨,会是外校的吗?”他说着,突然向前任资深混混禹飞求证:“是和外校的冲突吗?”男生天生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有可能吧。”禹飞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毕竟快入冬了,天也黑得比以前快。外校的来我们学校交流也是有可能的事情。”说不定是勒索到了正好认识三人组的人,然后为了挽回面子请他们去打架也说不定。
 
不过……最近打架流行打脸吗?
 
禹飞觉得自己有些out了。
 
第25章:惊醒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三人组遇袭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的,禹飞路过政教处时,赵老头叫住了他:“小子,你可不要学那三个人的约什么打架啊。”虽然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好,但却是难得的关心了。
 
禹飞听到这话噗呲一笑,脸庞迎着初升的太阳,被金色的太阳染成了金色,泛着光芒,看得赵老头一双老眼那叫一个难受哦。
 
“放心吧,我早就不打架了。”
 
赵老头装模作样的拿手遮住了眼睛,心里欢喜禹飞的回答,但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非常高冷的扬起下巴冷哼一声,背着手又进屋去了。
 
“不打架就好,快去上学。”专业和稀泥三百年的关萌萌走了出来,嘴里是一本正经的吩咐,背着赵老头却调皮的朝禹飞眨了两下眼,又指了指屋子,做了个口型,刚刚还被赵老头行为搞得有点怨念的禹飞立马就笑了。
 
“咳,聊什么呢?”赵老头很快又出现在了门口,没好气的瞪了关萌萌一眼之后,他一直背在后头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有一个小盒子,他把那个小盒子递给禹飞,仰着头看着别处,貌似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最近表现不错,要继续保持。你上次在我这里写检讨的时候我说了,你要表现得好我就给你拿一盒国外的巧克力,呐,拿去。”赵老头嗜甜,所以在国外上班的女儿经常会邮寄一些巧克力过来。经常被他抓着写检讨的禹飞留堂三年下来口味也被带歪了,倒是从赵老头那里蹭了不少巧克力。
 
禹飞有点嫌弃:“就一个这么小的盒子啊?”也太敷衍了吧。
 
“这可是国外的巧克力,高级货,这么一小盒要100多块了,你小子还挑?”赵老头冲着禹飞吹胡子瞪眼的,“不要就给我!”说着,他作势要抢。
 
“那怎么行?”见赵老头要来抢,禹飞赶紧把盒子装书包里,一溜烟跑出老远之后才回过头来朝赵老头狗腿的笑了笑,“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吃的!”
 
“这小子,也就这种时候会叫我老师……”赵宝刚逮了个空,嘴里虽然一直嘟囔着禹飞的不是,但看着远处冲他笑得开心的禹飞也气不起来了。不过等他发现唇边扬起的笑被旁边的关萌萌看见之后,就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故作严肃的咳了两声之后就进屋了,没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了他大骂不穿校服的学生的声音。
 
“赵老师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啊~”关萌萌躲在门外偷偷的笑了几声,不过没笑多久就听到了赵老头的叫唤,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的走进屋子里。看着满屋子的黑压压的人头,关萌萌叹了口气。唉,今天违纪的学生又有这么多,他的违纪学生名单册又得换新了。
 
穆泽早上一听见三人组请假的事情就直觉不妙,再一打听,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坏心眼,学校的论坛贴吧都传遍了,虽然名字用字母给遮了,但学校同进同出的三个人还有谁啊,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他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传消息的人一顿,暗地里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打那三个人的脸了。
 
不过禹飞跟了他这么多天,现在不跟了也好,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背后跟了一个人反而觉得累赘。而且让别人看见他们两个混在一起也不像样,还有就是他父亲既然已经回家了,他就不能在路上耽搁了,不是每一次在学校读书的借口都有用的,况且……
 
哪怕是想了千万种理由,穆泽也还是有些失落。
 
没事,他跟了你两个星期,那么你再花两个星期的功夫把他忘掉就好了。穆泽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道,只是晚自习下课之后,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四周。
 
可惜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穆泽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忍不住气闷。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想骂人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骂。这本就不是禹飞的责任,对方跟了两个星期已经算不错了。
 
实在要怪的话,就只能怪禹飞太爱多管闲事了吧……
 
“阿嚏!”提前回到家的禹飞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了?”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刘妈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看情况,“你是不是病了啊?”
 
“哪能啊。”禹飞揉了揉鼻子,满不在乎的说道,“就是个喷嚏而已,哪来的这么多病啊。”
 
“现在是换季时间,你看你,一天到晚的穿得这么少,你不病谁病啊?”刘妈转身去了餐厅,从摆放在餐桌上的药箱里头拿出了一包板蓝根,“我去帮你烧热水泡药,你先去洗澡,洗完澡了赶紧趴床上睡一觉,作业什么的有也别写了,身体比较要紧。”
 
“唉,不用,我又没病。”禹飞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连九点半都没有,你让我睡也睡不着啊。”
 
“睡不着也得睡。”刘妈的态度倒是强硬得很,推着禹飞进了浴室,末了,还不忘说一句,“头发拿毛巾擦干再睡,别以为你的是一头短毛就不会感冒。”
 
“……”正在脱衣服的禹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翻了个白眼。
 
可能是因为药效作用,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本来还和刘妈说自己不想睡的禹飞沾上枕头没十秒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熟,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了两边的酒窝……
 
晚上十点半,天黑得可怕,星星和月亮都躲了起来,整个天空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遮住了,哪怕是陆地上的灯依然亮着,也仍旧是黑得让人无端的发寒。穆泽穿过长长的小巷,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马路,不甘心的望了小巷一眼后,穆泽终于不抱什么希望了。他面无表情的踏上了人行道。此时来往的车辆基本可以说是没有了,附近的商店也都关上了门,整个街道都寂静得可怕,连秋虫最后的声音都被这股寂静放大了。借着空荡荡的马路,一大半马路很轻松的就被穆泽走过去了,但就在他还差五六步就要到对面的时候,一辆货车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以最大马力冲了出来,车头对准了来不及躲闪的穆泽……
 
十点半,原本睡得香甜的禹飞瞬间从梦中惊醒了。
 
第26章:拒绝
 
学生党最苦逼的事情莫过于天还没亮就得起床了,尤其是秋冬两季,三三两两的行人配上灰蒙蒙的天空,此情此景还真谈不上什么好心情。
 
禹飞就是苦逼的学生党中的一员,早早的就起了床,他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从梦中惊醒,结果一个晚上都睡不大安稳,现下只能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恋恋不舍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坦白来说他不是没想再睡一会,但想起这些日子里任课老师不遗余力的表扬还有赵老头的那盒巧克力,他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起床了。
 
唉,糖衣炮弹什么的果然很狡猾==
 
背着书包,半眯着眼,禹飞随便从桌上抓了个苹果往嘴里一塞便出了门。按理来说,早上六点,街上根本没什么人出现,可今儿个不知道怎么了,前面的路口被封了起来不说,旁边还站着一堆人在那儿指指点点。
 
禹飞虽然没凑上去看热闹,但还是有那么零零碎碎的几句话飘到了他耳朵里。
 
“不知道警察要多久才能调查完现场。”
 
“听说是个学生……”
 
“那货车司机好像是喝醉了。你看,这柱子还是歪的呢,只可惜那个学生啊……”
 
“要我说,这酒驾的司机就应该判死刑,当时是最大速度冲过来的……”
 
“那孩子呢?老板娘,你就在这附近,应该知道吧?”
 
“别说了,幸好昨天有好心人路过,发现得早,没断气……”
 
学生?交通事故?不会是他们学校的吧?禹飞听到之后皱了皱眉头。只是他昨天晚上睡得太早,该写的作业一笔没动,急着去学校赶作业,因此,好奇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原本放慢了的脚步又重新加快了几分,便也没这闲功夫留下来听八卦了。
 
早上的事情对于禹飞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转眼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但第三节上课上课铃刚刚打响,班主任吴玉就走了进来,她的状态不是很好,眼圈还有一点发红。
 
“同学们……”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把脸埋进手心片刻才平定了自己的情绪。
 
“这个不幸的消息,我也是刚刚接到。”说着,吴玉的眼睛再度蓄满了泪水。她不仅仅是一班的班主任,同样也是三班的语文老师,自己教的学生遭遇这样的不幸,她的情绪说什么也稳定不下来。
 
底下的同学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情绪也渐渐的开始被她所感染,一些学生体贴的递上餐巾纸,还有几个平素就心软的学生已经开始偷偷擦拭眼角的泪水了。
 
“三班的穆泽同学……就是我经常和你们提起,要你们向他学习的那个年级第一……”吴玉说话声断断续续,到最后又停了下来,双肩无力的颤抖着,显然又说到了伤心处。
 
禹飞在听到穆泽两个字时已经呆愣了。他瞪大了眼睛,但原本视力良好的双眼突然就什么也看不清了,他的耳朵旁边是乱糟糟的一片,全部都是杂音,可就是这样,吴玉的话还是毫无阻碍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三班的穆泽同学……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在雅琴路口,被一辆货车给撞了……”
 
不知名的液体从禹飞的眼睛里汹涌的流出,但这还不够,那股溢满了哀伤和绝望的液体从心口喷发出来,几乎要把禹飞整个人都给淹没了,他只觉得他的呼吸在一点一点的变得困难起来,他的鼻子已经不能呼吸了,所以他张大了嘴巴,想呼救,或者想喊某人的名字,却因为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而发不出一点声。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因为整个班都已经被这股悲伤的气氛所感染,除了少数几个人没有哭泣以外,大部分人都已经埋下了头颅,低声抽泣着。
 
台上,吴玉还在说着。
 
“我从事教学工作这么多年,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说真的,我真的无法忍受我的学生遇上这种意外……穆泽是我教过的学生里名列前茅的。他很聪明,很努力,同时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远远的看见我,从来都会跑过来冲我打招呼……也会贴心的在我生病的时候附上一张夹在作业本里的问候……我和所有教过他的老师一样,对他抱有着极大的期望。闲聊时,经常会和其他老师讨论他的未来。是q大?还是b大?是留在国内还是留在国外……是当一名学者以后为国争光还是像他父亲那样,当商界大佬?”
 
吴玉的话语并没有多华丽,但话语里的那股沉痛却让底下的听者揪紧了心脏。讲台下,好几个坐一起的女生抱在了一起,给予彼此安慰。男生里也有不少人扯了两页草稿纸丢脸的擦拭着越来越多的眼泪。
 
“我常常和你们提起他。在他的身上,我曾经看见了无数种可能性,但现在……”吴玉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趴在了桌子上,无助地失声痛哭起来。
 
受到她的感染,班上原本压抑的哭声变大了许多。早早的有人关上了前后门,悲伤出不去,就这么在这个教室里循环着。
 
“禹哥……呜……”禹飞同桌杨达转过头来,一见禹飞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哭着的样子就像是找到了组织,情难自禁的扑了过来。可惜他还没接触到对方,领子就被对方拽住了。
 
杨达一瞬间里连哭都忘记哭了,他诧异的抬起了头,只见禹飞双眼通红,正在恶狠狠的望着他。
 
“现在,你立马提一个我能做得到的要求,最好快点。”禹飞抓着衣领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敢拖我就让你好看。”
 
杨达的嘴唇抖了抖,他还不清楚禹飞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大魔王,脑子里基本装的都是浆糊,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求生本能指引他的大脑。
 
“能,能帮我拿一下桌上那只笔吗?”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控制自己不变声。
 
“我拒绝!”禹飞大吼一声,再次陷入了熟悉的黑暗中。
 
第27章:一大早
 
再次陷入熟悉的黑暗之中,禹飞没有丝毫惊惶。他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
 
手机一下就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让禹飞安心的日期和时间。
 
他成功了!他回到了前一天!
 
大半夜的,心头的喜悦无处发泄,禹飞只能死命的咬着枕头,蒙着被子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这是最让他开心的一次穿越了。
 
也不知滚了多久,禹飞亢奋的精神总算是感到了些许疲惫,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干什么干什么的脑袋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闭上了眼睛,坠入了梦乡。只是哪怕是在梦里,他也还是不断的模拟着让穆泽避开那辆货车的情景,眉头时舒时紧。
 
第二天,他一早就爬了起来。
 
走进学校的大门,禹飞这回不用赵老头喊就自己跑到了对方面前,倒把想要叫人的赵老头给吓了一跳。
 
“你不去上学来我这干嘛?”赵老头没好气的问道。禹飞每次主动来政教处都没什么好事。
 
“嘻嘻……”禹飞笑得谄媚极了,他差点忘记重新回来还能再吃一次巧克力的事情了,那盒子里总共就四颗巧克力,他带到学校和赵勒,周新一分就没了。好吃是好吃,但还真不够塞牙缝的,难得穿回来一次,怎么能浪费这么好的福利。
 
“您就没什么东西要给我吗?”禹飞咧着嘴,笑嘻嘻的样子在赵老头看来简直是可恶极了。
 
“哼。”瞪了一眼旁边的关萌萌,赵老头表示自己十分不满,每次都替这小子通风报信,胳膊肘净往外拐,左脸上大写了个‘奸’,右脸上大写了个‘细’,哪里还像是他们政教处的人啊。
 
这不是我好吗!关萌萌看懂了赵老头眼里的意思,心情简直崩溃的。
 
他是想说,可他不是还没说吗?怎么能这么冤枉的背锅!
 
“行了,您老也别装了,快给我吧。”禹飞根本没注意两位老师之间的官司,一门心思就放在那盒巧克力上了。
 
“拿去拿去!”赵老头见不得他这幅饿鬼像,把盒子丢到禹飞手上就不耐烦的让他出去。
 
“嘻嘻,那我就出去了。”禹飞捧着盒子像是捧着什么宝物似的,这态度让赵老头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不过他下一句又成功的让人家炸了,“下次我要是考试进步了记得给我准备一盒大的,我还要这牌子。”
 
“你个年级倒数第一怎么折腾都是进步,还想再到我这里敲诈巧克力?想都别想!”
 
呯的一声,赵老头把禹飞赶出去了还不算,直接把政教处的门给关了。典型的眼不见心不烦。
 
“居然因为这事又发火了……”禹飞摸了摸鼻子,大声的自言自语道:“下次我一定要去师母那告一状。”
 
“混小子你敢!”赵老头的大嗓门立马从门那头响起来了。
 
禹飞仗着他看不见,得意的朝门口吐了吐舌头,说不出的小人得志。
 
刚进校门的穆泽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对着紧闭的门做鬼脸。阳光温柔的洒在对方身上,模糊了少年因为五官缩在一起而变得难看的脸,倒是平添了几分朦胧美。
 
穆泽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少年做的鬼脸,突然就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这一幕给拍下来。
 
可惜他刚拿出手机,禹飞就因为感受到这头的视线而把头转了过来。
 
穆泽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把手机给收了起来。
 
禹飞朝穆泽这边走过来了。
 
难得紧张的穆泽也不禁紧张了起来,这家伙不会是看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吧?万一误会自己是变态了怎么办?
 
他压根就没想到他还没开始拍。再说了,没开闪光灯谁知道他刚刚干了什么啊。
 
其实禹飞也很紧张,这点紧张从他纠结在一起的眉毛,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不断上下运动的喉结就可以看得出,就是他长相太凶,从样子上看起来比较像是来找麻烦的。
 
禹飞终于走到了穆泽跟前,只是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彼此都有点心虚,对方的眼睛那是一看都没法看的。
 
“嗯……你叫穆泽?”禹飞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不放,就不去看对方的脸,手因为丢脸的出汗而藏在了口袋里,两只脚则顺应了他纠结的心思,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地面,不过他这幅样子不管是正面背面还是侧面都和害羞这个词无关,刚刚打开政教处大门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张小飞老师见着不远处的这场景就呆了。
 
“嗯,我是。”第一次离禹飞这么近的穆泽也有些不适应,他伸手抬了抬眼镜,因为两人呼出来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所以他不着痕迹的倒退了两步,等雾气散去再偷偷摸摸的打量着禹飞。
 
坦白来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这傻子。
 
见穆泽倒退,那边的张老师人更加不好了,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仔不会是被穆泽欺负了吧?他觉得自己还是悄悄的躲在旁边比较好,一有事就第一时间冲出来,没事也不打扰同学之间的友好对话。
 
这次,赵老师大概不会说他冒冒失失了。
 
他一边偷偷移动,一边默默的为自己的想法点了个赞。
 
“那个……”禹飞轻咳了一声,他昨天准备的台词现在一个都没用上,舌头都要打结了,“你知道我是谁吗?”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打架用台词怎么就这么搬上来了?
 
“知道。”这情景,穆泽倒是比禹飞先把情绪缓了过来,“我们见过两次了,我知道你是谁。”
 
“啊,这样啊。那挺好的,哈哈……”禹飞干笑两声,自己都快要尴尬死了。
 
嘤……明明他昨天晚上模拟的场景不是这样的啊。
 
场面又冷了下来。
 
穆泽眨了眨眼,看着脸上露出些许窘迫的禹飞,还是决定由自己来掌握这段谈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这个……那个……”禹飞是有事,而且是大事。但他总不能把‘你今天晚上会被车撞’的事情给说出来啊,不被人家糊一脸才怪。只是他性子直,除了在学习的事上喜欢敷衍刘妈敷衍老师以外,还真没怎么撒过谎,穆泽这么一问他就卡壳了,但又担心失去了这个机会,因此一张脸涨得通红,汗都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穆泽:“……”自己丢出去的球对方没法接怎么办?他要不要再找个其他话题?
 
“……”禹飞急得冒火,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恶狠狠的往地上跺了跺脚,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指突然摸到了兜里的一个硬盒子。
 
对了!他想到借口了!
 
禹飞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了……
 
“抓到你了!”穆泽都还没看清禹飞掏出了什么呢,就从附近凭空冒出了一个老师,一把抓住了禹飞的手。
 
“居然在离政教处还没有100米的地方威胁同学,你倒也是长进了!”张老师抓着禹飞的手不让他动弹,口里那是振振有词,“盒子里装什么了?你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偷偷带小刀了吧?”
 
穆泽:“……”这信息量有点大。
 
“靠,那是初中的事情了啊,我带刀也是美术课用好嘛!”禹飞这回倒是口齿伶俐了不少。他回回都冤死了,美术课上课要裁纸他就随手往兜里放了一把美工刀,结果走到政教处门口就当着赵老头和张小飞的面掉下来了,结果又被罚了三千字检讨,还说都没地方说嘴。
 
“什么?他又带了小刀?”赵老头也出来了,后头还跟着关萌萌,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皇叔刘老师也走在了后头。他倒是心宽,还端了冒着气的热茶。
 
“我没有……”禹飞委屈死了,直接把盒子打开给其他人看,“就刚刚那点巧克力,我想问他要不要吃嘛。”
 
穆泽:“……”
 
政教处老师:“……”
 
还是刘老师最先回过神,扭头看向穆泽:“这位学生,他有威胁你吗?”
 
穆泽嘴角抽了抽,摇了摇头。
 
赵老头立马回过头瞪了张小飞一眼。这年轻教师就是沉不住气,好歹等禹飞把盒子打开啊。
 
“可是……”张老师盯这对也盯了一会了,只觉得自己也冤枉,还想要替自己辩解两句。
 
“唉,行了!”赵老头横了对方一眼,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这家伙害得他连茶都没喝完就跑出来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结果都是乌龙,“两个男娃娃,现在盒子里头你也见着了,装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巧克力。你还准备抓他们早恋不成?”
 
关萌萌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张老师:“……”他也没想到是巧克力啊。都怪禹飞那小子,干嘛聊个天都像打劫呢?QWQ
 
第28章
 
“你要吃巧克力吗?”等人走了,禹飞又把刚刚那盒巧克力递了过来。
 
穆泽其实并不爱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这种又甜又腻的食物,要是平时他肯定是婉拒的,但看见禹飞像只小狼狗似的眼巴巴的望着他,背后那看不见的尾巴摇啊摇的,十足的讨好劲儿。于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禹飞的好意,乖乖的拿起了巧克力,塞到了嘴里。
 
浓浓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穆泽打了个寒颤。他果然还是不适应这种味道。
 
“好吃吗?”那边禹飞期许的看着穆泽。脸上大写的‘我要你说好吃’。
 
“嗯,挺好吃的。”穆泽强忍着不吐出来,干巴巴的挤出了一个微笑。
 
硕大的眼镜遮掩了穆泽的大多数表情,所以禹飞理所当然的被他骗过去了。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禹飞就觉得自己应该对穆泽好一点,于是见对方说喜欢,禹飞干脆把整个盒子都递了过去。
 
“呐,你都吃了吧,盒子留给我就行。”
 
他还能用盒子上的标签去搜一下代购。
 
穆泽早看出禹飞爱这盒巧克力爱到不行了,见他吃了一颗还默默的吞了一口口水,现在对方又摆出了一幅恋恋不舍又要忍痛割爱的样子,他怎么可能拿?再说了,他对巧克力这种东西是真没什么好感。于是穆泽拒绝了禹飞的好意:“不用,我吃一粒就够了,早上不吃太多甜食。”
 
早上吃太多甜食的禹飞:“……”
 
虽然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但听见穆泽说不要,他从善如流的把巧克力给收了起来,不加掩饰的开心情绪让穆泽心底一乐。这家伙,还真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什么都摆在脸上,一看就能看出来,就像他那拙劣的跟踪技巧一样。
 
收完巧克力,禹飞自认为和穆泽就熟悉起来了,便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不是和我走一条路啊,家住月景小区那边?”月景小区也算是一个标志性的地标了,因此禹飞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关系。
 
“嗯,没错。”穆泽爽快的承认了,“上次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
 
“没有,上次不用谢。”禹飞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我还把你给扑倒了,本来就欠你一个人情嘛。”
 
穆泽笑笑没说话。要是人情的话,管过那次就可以不用管了,何必这么辛苦的跟着呢。到头来,反而让他欠得更多了,虽然不还也可以。
 
禹飞根本不知道穆泽早就察觉了自己跟踪的事情,还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啊,我晚上一个人走也挺无聊。”
 
确实是够无聊的……想到每天晚上禹飞在后头毫不收敛的小动作,穆泽暗自诽谤道。
 
秋天的早上,清爽的秋风已带来了丝丝凉意,见穆泽不说话,禹飞的心里像是被秋风吹过似的,凉得厉害。
 
他走在旁边偷瞄着穆泽的侧脸,心情无疑是忐忑不安的。
 
“好啊。”但出乎禹飞的意料,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穆泽就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你和我一起走的话……咦?你刚刚是答应了?”禹飞还想再说些什么来说服穆泽,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巴。
 
这么容易?
 
“对呀。”穆泽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终于忍不住在楼梯拐角的地方伸出右手轻轻的捏了一把对方的脸,手感倒还不错,“我答应了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禹飞捂着自己的脸,眼睁睁的看着穆泽三两下的上了楼梯,朝他一笑之后就进了教室,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刚刚被小白兔给调戏了?
 
不不不,他是男生,不能用调戏这个词。挑衅?好像也有哪里不对?
 
禹飞本就是一根筋的脑袋直接变成了复杂的结,怎么解都解不开,头昏脑涨的进了教室。
 
“呜呜……”一进门,禹飞就差点被周新这个小胖球给扑倒了。幸好他运动神经还不错,直接给躲了过去。
 
“土豪!”周新一见他就和见救世主一样,“我今天早上才吃了五个馒头四根香蕉两个鸡蛋一杯牛奶啊!饿死了!”
 
孩子,这早餐已经够了==
 
教室里竖起耳朵听他诉苦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抽了抽嘴角。
 
虽然很无语,但作为周新零食供应商的禹飞还是很爽快的打开了书包,“那你自己拿吧。”反正他最近没什么要运动的地方,大部分高热量零食都已经撤销了。剩下的给周新填填胃倒也没事。
 
周新的目光在书包里转了一圈,勉强拿了两包饼干。其实他比较想吃薯片什么的,不过有吃的已经不错了,不能嫌弃QWQ
 
见他这样,禹飞无奈的从兜里拿出那盒巧克力:“呐,总共就四颗,你只准吃一颗哦。”
 
周新是知道禹飞对巧克力的蜜汁执着的,所以急忙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就吃一颗。”他怎么可能从金主嘴里夺食?作为一个被‘包养’的‘美男子’,这点操守还是要有的。
 
不过等禹飞打开盒子,周新立马就‘咦’了一声:“四颗怎么就只剩三颗了?”
 
禹飞愣了一下才回答他:“……我刚刚吃了一颗。”周新要是知道是穆泽吃了,肯定又得追着他问。他才不想在这方面多说呢╮(╯_╰)╭
 
可惜禹飞撒谎技巧基本等同于没有,骗骗赵勒还行,骗周新就不够看了。
 
于是周新眯起了眼睛,鼻子用力一吸,还真被他闻出了点什么:“不对,你嘴里都没巧克力味。”
 
禹飞连忙捂住了嘴巴,有点震惊的看着对方,这也行?
 
周新只嘿嘿的笑着,赵勒也放下了书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其实周新根本没有这么灵的鼻子,只是诈一诈禹飞罢了。没想到禹飞这么好骗,答案一下子就从他的表情里泄露出来了。
 
“别人吃的对吧。”这句是肯定句。
 
如果说禹飞是单纯的男孩,那周新就可以说是污妖王了。见禹飞不回答,他的思维瞬间就拐到了十万八千里。
 
“女孩子?漂不漂亮?你和她进行到哪一步了?”一边问着,他还邪恶的冲禹飞抛了个媚眼,那小眼睛真是怎么妖艳怎么来,害得禹飞连连退了几步,然后捂着心脏诚恳的建议道:“减肥吧。你这媚眼倒是抛得比电视里头那些个女明星好。”
 
他说的是大实话,只是周胖胖太肥,如果不是适应了这幅颜值还真让人承受不住,当然,就算他们这些适应了的,感受也没好到哪去。
 
“哈哈,小爷我的眼睛可是桃花眼。我妈还拿我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过。”周新非常自豪的拍拍胸,“就是肉太多把眼睛挤没了。”
 
“这种情况下,你不该减减肥吗?”熟悉他家情况的赵勒毫不留情的吐槽道,“你真的只有幼儿园那个时候瘦一点。”
 
“减不下来喽。”周新和赵勒说话之余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跑步瑜伽也没少练啊,减不下有什么办法。除非哪天像电视里头yy的那样来个什么减肥系统,不然我注定只能当一个柔软多汁的胖子了。”
 
“柔软我可以理解,但多汁是什么鬼?”
 
“哈哈哈抱歉,是牛肉的广告词。”
 
“……”
 
他们这么聊着聊着,倒是在不经意间避开了‘巧克力是谁吃掉的’这个话题,让禹飞松了口气。
 
一天的时间说慢不慢,说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禹飞从早上开始就心急火燎的等着晚自习下课,走神的态度自然引起了少数老师的不满,幸好穿越期间是没有二次穿越的,所以禹飞很幸运的避开了答不出题就穿回去的死循环,等到了晚上。
 
晚自习放学还不到十分钟,他就收拾好东西跑去找穆泽了。成功的让来找他一起写作业的赵勒扑了个空。
 
“不是说好一起放学写作业的吗?他这么急干嘛?”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赵勒二丈摸不着头脑。
 
三班的教室后门门口,禹飞扒着门框探了探头。
 
“穆泽?”
 
“穆泽?”
 
“穆泽?”
 
明明没人,但禹飞还是很小声的在后门叫着穆泽的名字。一直叫到第三声,穆泽才回过头来。
 
他看着躲在门框后面的禹飞,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禹飞偷偷跟踪他的时候,那个时候对方也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扒着电线杆,悄悄的露出一点脑袋,像只警惕的小狼狗,让人不忍心去拆穿他。
 
他的嘴角慢慢的扬了起来。
 
“我们走吗?”禹飞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单纯的以为对方是因为见到自己而高兴(虽然这样理解也没错)。
 
“走?”穆泽挑了挑眉,“现在还很早。”就他对禹飞的了解而言,对方也不像是一个喜欢太早回家的人。
 
“现在天黑得太早了,人都回去了。我听找老头说他最近要提前来查留在学校的人呢,要被他抓到了就得写三千字检讨了。”禹飞说的倒也算是事实,只是虽然政教处会提前查人,但也要等期中考试之后了,这段时间是不会提前上来的。
 
穆泽一看禹飞那漂浮不定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撒谎,但他或许是心情好,倒也没拆穿,反而答应了下来:“那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就走。”
 
见对方答应,禹飞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眼睛立马就发出了喜悦的光芒:“那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穆泽没说话,但手上的速度倒是加快了几分。
 
“走吧。”出了教室门,关上了电灯和前后门,穆泽轻声说道,禹飞跟在他后面连连点头,开心得都要跳起来了。
 
现在离十点半还差一个多小时呢,他再拉着穆泽快点走,肯定能避开那场车祸。
 
第29章
 
禹飞的算盘打得那是啪啪作响。见穆泽听了他的话乖乖的出了教室门,更是暗暗的在心里比了个v。
 
不过他这一得意就走了神,一走神,穆泽就走到了前面老远的地方,等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对方才回头无奈的看着他。
 
“在想什么呢?跟上来吧。”
 
“啊?好!”禹飞忙不迭的应下了,一路小跑追到了穆泽旁边。
 
禹飞其实是有那么点小兴奋的,一直一直跟在穆泽身后,直到今天才光明正大的走在穆泽旁边。初次成功的喜悦像是海浪般一头打中了他,打得他晕头转向的,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朵后面了。
 
因为兴奋,所以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穆泽就这么默默的听他从两人最开始遇见到他这个倒数第一初中时总是被叫到办公室,结果每次听老师念‘穆泽’这个名字就跟紧箍咒一样头疼,然后又从受不了老师啰嗦而逃课讲到他初中和别人干架受了伤。
 
“很严重吗?”穆泽终于出声问了一声。
 
“哈哈,还好啦,其实要是打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了。”禹飞爽朗的笑了笑,“电视里头不是说了吗?伤疤就是男人性感的象征,所以我觉得我这么打来打去还挺帅气的。”
 
他小时候看电视里的英雄救美就想着要去当那个英雄,不过这么多年了,漂亮女生没救下一个,倒是救了个男生。
 
这么想着稍微有点伤心啊_(:3∠)_
 
穆泽:==
 
禹飞不小心说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话给带过去了。
 
“其实我和他们打架倒也不怕留什么伤疤啦。当然,也不能让那群小瘪三打到我的脸,身体倒还好,脸要是被打了回头刘妈又是哭又是骂的,她不好受我也不好受。”说到这里,禹飞倒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我以前和人打架的时候,额头上还是留了一道疤痕,不管怎么消都消不掉,刘妈每次看见都要数落我。”禹飞说着就往额头上摸了一把,想着找到了位置再给穆泽看,但很奇怪的,他没有摸到任何疤痕,额头上光滑无比。
 
“咦?”他不信邪,换了只手又重新摸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摸到。
 
“是不是疤痕自己掉了?”穆泽看着他东摸摸西摸摸,忍不住说道。
 
“可之前伤得很严重我还去看了医生啊。”禹飞有点纳闷,“医生还说我这道疤好不了了。奇怪,都快三年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记得几个月前还在啊?”
 
穆泽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又不是什么疤痕体质,再怎么难去除的疤痕也不会去不掉的,顶多只是时间慢了点而已。都三年了,自然会慢慢消除。”
 
禹飞其实很想说他虽然他不是疤痕体质但额头上这痕迹确实是三年来没变淡没变浅,总之一点消除迹象都没有,不过见穆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他也觉得纠结一道伤疤有点无聊,便换了个话题继续讲。
 
说着说着,他们就来到了那条出事的马路不远处,虽然两旁的商店门还开着,但人依旧很少。过去之前,禹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不到十点。
 
这是一个宁静的晚上,周围还若有若无的飘着夜宵摊固有的油烟味和烧烤香气,秋风拂过,轻轻吹拂着路人的脸颊,又调皮的吻过路人的鬓发,温柔得犹如情人的呢喃细语,一下子就吹进了人们的心里。在这样的环境下,刚刚还警惕得不得了的禹飞一下子就放松了,横竖左右两旁车辆也等同于没有,他便不紧不慢的走着,不多时就落在了穆泽后头。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了。
 
拐角处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禹飞迅速扭头循着声音望过去,一辆货车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以最大的速度笔直的冲向禹飞前方不远处的穆泽。
 
怎么会!那辆货车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眼看着那辆货车笔直的朝穆泽开过来,禹飞近乎是本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来不及多想,电石火花之间,他只能用最后一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一把撞开了来不及反应的穆泽。
 
但他自己来不及躲闪,被发了疯一般不知道停下来的货车给撞飞了。
 
被撞飞的时候,很奇怪的,身体并没什么特别痛苦的感觉,反倒冒起了微弱的白光。禹飞觉得这一定是是自己伤太重开始出现幻觉了,或者是灵魂离体时发出的光也说不定。他身体飞到空中,又重重的落了地,发出一声闷响,但这声音被那辆接近疯狂驾驶的货车撞击街道旁柱子的声音给淹没了,他看到货车驾驶座开始冒起了黑烟,又看见刚刚被他推到旁边的穆泽跌跌撞撞的朝他跑了过来,对方神态焦急,眼镜被他刚刚那一推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但由此而露出来的那双凤眼真的很漂亮,明明禹飞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还是觉得很漂亮。他其实很想对穆泽说,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了。所以这辈子没救下一个漂亮女生也没什么遗憾的。
 
不过到头来禹飞也没有说出这句话。
 
等穆泽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滚烫的液体砸到了脸上,和他头部流出的血液混在了一起,流进了了嘴里,很腥,很咸。高度近视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看清太过于恐怖的东西。
 
意识正在慢慢抽离,禹飞从小就喜欢大笑,嘴一定要咧得大大的,露出里头的牙齿和舌头。但现在因为脸上的肌肉有些抽痛,他也只能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冲穆泽露出了一个不像笑的笑来,这大概是他笑得最含蓄的一次了。
 
“你没事就好……”
 
至于其他的,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30章
 
警察赶过来封锁现场的时候,路边货车已经开始起火了,熊熊的火光夹杂着汹涌的黑烟,肆意摇曳着,不声不响的就轻而易举的打破了整个路段的平静。旁边被货车撞歪的柱子以一种奇怪而又扭曲的姿势矗立着,原本涂了白色油漆的部位在黑暗中映着不掉跳动着的火花,终是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红色。
 
穆泽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脸上也沾了点诡异的红色。没过多久,他就被一家好心的路人拉着上了他们的私家车。车子跟着一辆紧急开往医院的救护车后面。
 
救护车里头躺着不省人事的禹飞。
 
穆泽其实想跟着上救护车的,但不管是医护人员还是路人都说他的精神状况不对,不能上去耽误病人的治疗。
 
所以他就坐在了另一辆车上。
 
包括现在,那几个路人还时不时的小心翼翼的偷瞄他一眼,好像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崩溃暴动一样。
 
这是在和他开玩笑吗?
 
穆泽心里冷笑,眸子里是一片阴冷。
 
他只觉得他从来没这么冷静过。冷静到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冷心冷肺了。哪怕是现在再重复一遍当时的状况,他也无法做到更好了。
 
禹飞一闭眼,他就打通了医院的电话,连手都没有抖一下。车祸情况,现场状况和伤员情况都从他嘴里一一吐出,明明是第一次做,却做的无比熟练。
 
他甚至还没忘记替躺在货车里的那个杂碎叫一辆救护车和消防车。为的就是让赶来的医护人员能有充足的人手照看禹飞。不然他们很可能会以货车里那个杂碎伤得更重的理由而把禹飞丢在地上不管事。
 
他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人说他情绪不对?不让他去救护车上陪着禹飞?
 
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想到这里,穆泽的指甲又用了几分力,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怎么可能经得住这么重的力气,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很快就染红了他的整只手掌,又顺着手掌流到他沾了点灰尘的校服上,鲜血衬得那点污渍越发的明显了。坐在他旁边的女孩不经意的低了下头,立马啊了一声,瞬间,全车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手上。
 
“请您放心。”对着面露惊恐的妇女和女孩,穆泽温柔的笑着,雪白色校服上的鲜红印记因为他的笑而更加鲜艳了几分,“我不会弄脏您家的车的,血液我都用校服接着,没弄脏毛毯。”
 
中年妇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偏又不敢说什么重话刺激穆泽,只能不动声色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开始发抖的女儿,又催着丈夫快点开车,快点去医院把这煞星弄走完事。
 
所以禹飞前脚刚被抬去做检查,后脚穆泽就跟了上来。
 
“少爷。”接到穆泽电话通知就急急忙忙赶来,一直等着医院门口的何秘书看见穆泽完好无损的从车上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刚刚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把人家车里的地毯给弄脏了,你看着办吧。”穆泽根本没搭理他的兴致,只匆匆的丢下这一句便想去里头找到禹飞。
 
可惜他还没踏出一步,就被何秘书带来的人给拦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穆泽的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黑暗里头有一头猛兽时刻准备跳出来,想在何秘书身上扯下一块肉。
 
“您也受了点伤,还是先去治疗吧。”何秘书瞄了一眼穆泽还在滴血的手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招了招手,在旁边等待吩咐的一群大汉立马压着穆泽进了自家的豪车。随后,他回过头来,望向看傻了的那一家子路人,目光里有些许警告的意味,路人一家急忙收敛了自己的视线。何秘书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他走到了那家人面前,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主题。
 
“我出门出得晚,现金也没带多少,这些还是急急忙忙凑的。”他低头从手里的公事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袋子里头是厚厚的一沓钞票,粉红的颜色立马就晃花了人的眼睛。
 
“这里是一万,”他从中抽出其中一沓,递到了还有些呆愣的中年男人手里。
 
“不不不……”男人没留神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沓近乎烫手的钞票,他连忙想要重新塞到何秘书手里,但被对方躲开了,“这钱我们不能要,只是帮了个忙而已。”
 
“毛毯沾了血迹也不好清洗。本就是我家少爷的不对,怎么还能让您来承担呢?”何秘书客气的笑着,但眼底是一片不容置喙,“您做了件好事,我们当然要给相应的报答,这是应该的。”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他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但就是反驳不了。他妻子看出了人家的态度,只觉得这一堆人就没几个是好惹的,说不定收了钱还是件好事,便在后头隐晦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示意他收钱就是,别再说废话了。
 
何秘书将这点小动作收到了眼底,也没出声,只是态度良好的站在那里,等妻子忍无可忍的站出来之后,双方又扯了两句客套话,这事才算完。
 
微笑着目送那家人上了车,还颇有闲情逸致的朝他们招了招手,何秘书这才缓缓的走到了自家轿车前,礼貌的敲了三下车门。
 
车门啪的一声打开了,穆泽坐在里头,手被保镖包成了厚厚的粽子,外套也换成了其他款式。见到他进来,对方的脸色明显又有阴沉的迹象。
 
“在您来之前,我就已经替您的那位同学交好钱,找好医生了。”何秘书不愧是待在穆文手下时间最久的秘书之一,察言观色的水平近乎一流,一口就说到了穆泽最在意的地方。
 
“现在病人大概还要在急救室待几个小时,我已经找人看着了,学校那边也打了电话,联系到了禹飞的班主任老师,她说她会立马打电话告诉禹飞家长。我还留了个电话在她手上,叫家长去联系我留在医院的人……”他一口气把所有关于禹飞的安排都说完,再去看穆泽的脸色,果然要比之前好了很多。
 
只是穆泽还是没放弃自己心里的想法:“我想陪着他。”
 
“少爷,你现在的状态只是在添乱而已。”见穆泽还没打消这种想法,何秘书连称呼都换了,语气严厉了不止一点,“董事长还在山庄那边等着,我们得赶紧去那边。”
 
“我受了伤。”穆泽冷冷的看着他,“我要留着医院治疗。”他手下一个用力,纱布又隐隐约约的透出了点血迹。
 
何秘书上前一步抓住了穆泽的手,不让他再偷偷折腾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您的伤他们已经包扎好了,待会回去家庭医生也会做进一步的处理,这个不需要您来操心。”
 
“可我现在精神状况很不好,需要留在医院找医生看看。”
 
何秘书使了个眼色,旁边立马有人从柜台里拿出一杯牛奶,他接过牛奶,把它伸到了穆泽嘴边,“我相信您的精神不会这么脆弱,实在不好的话,那就喝杯牛奶压压惊吧,山庄那边会马上找个心理医生过来的。”
 
牛奶的甜香味混合着血腥味刺激着穆泽的嗅觉,这味道和面前的人一样让他恶心得想吐。“你现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他的眼底又染上了一抹阴霾,这里没有外人,他也不需要遮掩什么,一张英俊的面容就这样扭曲起来,狰狞得可怕。
 
何秘书找地方放下了手中的牛奶,一边一本正经的回答着穆泽的问题:“我觉得是您在和我开玩笑才对。”他转过头,脸上总算是没了那点令人做呕的笑,“董事长说了,这次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他觉得您还是待在他身边比较安全。”
 
穆泽没有说话,何秘书继续说着:“您玩同学情深我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我相信董事长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您还是避开这几天吧,这件事如果是人为的,那凶手肯定会再次行动,您或许能逃过,但躺在病床上的禹飞同学可不一定。”
 
说不定还会成为威胁穆泽的最好的道具。
 
穆泽呼吸一窒。
 
何秘书笑笑,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他松开一直辖制着穆泽的手,叫前边的司机开车。车缓缓的开始发动,看着脸色不怎么样的少爷,他还是很好心的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很早之前就开始调查了,最迟三天,事情就能解决了。到时候您想去看董事长也不会拦着您的。”
 
穆泽根本不想搭理对方,他靠着沙发躺着闭目养神,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跟在父亲身边也好。这次的事情,不管是谁干的,他都要让对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31章
 
人在黑暗中最容易胡思乱想,禹飞也不例外。
 
他稍微有了点意识,但还睁不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于是他单纯的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也对,谁被车撞飞了还能好生生的活着呢?又不是什么变形金刚==
 
他觉得推开穆泽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不知道能不能发个见义勇为的锦旗。那面锦旗最好是让刘妈给收着,她带过四个孩子,就自己这个亲戚家的孩子给她惹的麻烦最多,奖状倒是没拿一张回来,这回好不容易得一面锦旗,倒也算是替她涨脸了。
 
还有学校的同学和老师,说句实话,禹飞还挺想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灵魂离开躯壳,漂浮在空中溜达溜达,最好能溜到学校里去看看。真是奇怪啊,明明以前最讨厌的就是上学,初中那会要不是刘妈一直在哭,他也不可能好好读书考高中,但现下又有点怀念学校了。想去政教处看看赵老头每次都把巧克力藏到了哪里,他一直都找不到,想偷偷往刘皇叔的茶水里丢一颗酸梅糖(如果他能摸到什么物体的话),也想去一班,看看吴老师有没有伤心得比穆泽那个时候还要厉害,同学们有没有哭得比那个时候还要凶。想叫老师留个座位让他能偶尔回去坐坐睡睡觉听听课,还想再挨个的拖梦过去,告诉大家他过得很好。
 
最后再去找穆泽,告诉对方,他因为见义勇为马上就要上天堂了,叫对方不要挂念也不要伤心。
 
……
 
这么算起来,其实他想做的事情还挺多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禹飞难得的忧伤了一把,虽然平时他以大老爷们自居,不爱像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但现在反正都已经挂了,也就没这么多忌讳了。
 
大概是太久没哭过,情绪一上来,眼泪就像是开了水龙头一般,哗哗哗的流个不停。
 
他这边正专心致志的哭着呢,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女声在他耳边大叫:“医生!医生!你快过来!孩子哭了!孩子哭了!”
 
禹飞:“……”
 
要不是听出了刘妈的声音,他还以为他重生了呢。
 
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禹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刘妈又惊又喜的面孔。随后,走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紧跟着,他的父母也气喘吁吁的闯进了房间,两人跪在床边红着眼睛激动的望着他,嘴张了又张,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禹飞和他们对视了半天,最后不自然的别开了头,把视线挪向了刘妈:“刘妈,我同学呢?他还好吗?”
 
刘妈愣了一下,在想起他问的是谁之后,马上点了点头,“好好好,当然好。他本来想来看你的,但他自己也受了点伤,还受了点惊吓,当天晚上一回去就病倒了,视频道谢的时候那小脸白得呦……现在你是醒了,他估计还得在床上多躺两天。”她本来对那位同学很不满意的,但架不住人家家里态度好,直接把禹飞调到了高级病房里住着不说,还给安排了两个护工,医生也请的是最好的,这么折腾两下,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心里就是再大的火气也没地方发了。再说了,那学生虽然没能亲自来,但也托人来看了禹飞,还和他们这些家属视频聊了天,精神状态看上去是挺不好的,所以刘妈心里再大的火也给熄灭了。这件事再怎么说也不是这个学生的错,完完全全的飞来横祸,谁能想到啊。横竖禹飞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她自然也不能去迁怒无辜的人。
 
不过……
 
“你说那司机他是怎么开车的啊,非得开这么大速度,幸好你没事,要是真出事了……”刘妈说着眼圈就红了,旁边的韩晴更是偷偷的擦起了眼泪。
 
“那那个司机呢?”禹飞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也是在医院治疗,听说是酒后驾驶。”刘妈一说到这个就来气,“这酒后驾驶能判上几年啊?真是便宜他了。”虽然还没看见那位司机,但刘妈对他无疑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让一让,让一让。”他们在这说着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突然进来了,仔细数一数,起码有五六个,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人有点微胖,所以脸上的皱纹比一般人少得多,笑起来也更加平易近人些。
 
“小家伙,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吐?”医生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让患者和患者家属都莫名的吃了颗定心丸。
 
禹飞摇了摇头,又动了动自己的手和脚,除了外伤得有点痛以外,其他地方根本一点事情都没有。这点伤还不如他和人打架受的伤呢。禹飞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回家了,都不用住医院浪费这些闲钱。
 
医生估计着也是没有,这病人也就看着严重,伤口处理了之后就什么事都没了,这两天来来回回的做了好几次检查,愣是没发现一点问题,弄得他看见穆家的人都有点心虚。
 
“那,医生,你确定他一点事情都没有了吗?”刘妈她们之前赶来医院的时候就听医生说禹飞的运气好,基本没检查出什么伤,但现在这样,还是让人有点不放心。
 
“有些人运气好,被车撞了没一点事情,这是有的。但也有人一开始没事,过两天内脏什么的就突然出问题了。”医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具体情况还得留院再看看,毕竟他是被一辆全速前进的货车给撞了,不是辆单车。待会再去做几个检查吧。”
 
“好好好……”刘妈并禹飞父母忙不迭的应了下来,又送医生出了门,一群人在外面客套来客套去的。
 
禹飞闲得没事干,躺在床上无聊的玩着手指头。他的手臂之前因为和地面摩擦的缘故而受点外伤,伤口密密麻麻的,所以两条手臂都被医护人员用纱布给包起来了,此时他一动,又有些深一点的伤口渗出了血。
 
“禹飞你干嘛呢?”
 
禹鸿刚刚送走医生,从门口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立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着禹飞的手想要放回原处,不让他乱动。
 
第32章
 
可惜禹飞从来都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尤其是父母的话。
 
他一把就甩开了禹鸿的手,对着他瞪眼睛:“你干嘛?”那副不客气的样子,还有质问的语气,就好像禹鸿不是他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禹鸿刚指着禹飞想要说点什么,就被韩晴给捂住了嘴,半拖半推的扯到了门外。
 
刘妈也急忙走到禹飞床前,看着他的手臂直叹气:“你爸也是为了你好才……唉……”见禹飞捂住耳朵一副‘我不想听’的模样,刘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毕竟她不是这个家的人,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这个外人知道得再多也不好开口。
 
那边,韩晴把禹鸿扯到了室外。
 
“你是疯了吗?”一出来,她就忍不住了,“小飞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都还不知道呢,你干嘛惹他生气?要是他一激动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我这不是看他手出血了想让他不要乱动吗?”
 
“你不知道让刘妈说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我们有多大意见。”
 
“让刘妈……”禹鸿都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到底谁才是他老子啊?我连关心我的孩子都要通过一个外人?”他只觉得憋得慌,解开了衣领的两粒扣子。
 
韩晴冷笑:“这种情况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当初要不是你在那里叽叽歪歪,现在犯得着这样吗?”
 
“我怎么能想到我妈和禹飞都在门后面?”禹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当初我也是在气头上了,我妈死活不同意我离婚就算了,禹琴还总是在旁边煽风点火的,那点话你当初也都听见了,她一天到晚的能念个七八十遍。她模棱两可的一说,我这不一生气就全给认了吗?”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了。他当时光顾着被气得发抖的老太太了,没想到禹飞那小子也记着呢。之后他不是没找禹飞说过这事,但禹飞这倔脾气只认准一个死理,死活不肯听他的。到了后期,他也懒得就这件事作出任何解释了,每次一解释就吵一架,误会反而更深了。
 
提到曾经的小姑子,韩晴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们这对父母和禹飞有这么深的隔阂,这位小姑子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算了。”说到以前的事情,韩晴有些意兴阑珊,岔开了话题,“小飞一个人待在医院也无聊,怨不得他在那里玩手指,我去找点书给他看看吧。”
 
“那我也去买点什么吧。”禹鸿连忙说道,像是想补救似的,“他不是一直稀罕那什么什么飞机模型吗?我去买。”
 
“嗯,你去吧。”
 
韩晴和禹鸿聊完就一个人回到了病房。
 
她回来的时候,禹飞大概是因为精神不济,又睡着了。刘妈把食指抵在嘴唇上,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韩晴也放慢了步子。
 
禹飞这间病房差不多是医院最好的配置了,单人间不说,还配了个开放式的小阳台,阳台底下就是一小花园,算是死气沉沉的医院住院部里难得的景观,专门请了人来护理,一年四季都是不一样的风景,生机勃勃。所以经常有病人会去散步,住在花园附近的病人也是一打开玻璃窗就能闻到泥土加鲜花的味道。
 
刘妈朝韩晴做了个手势,她们两人一起去了小阳台,留着禹飞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
 
“小飞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韩晴轻声问道。
 
刘妈摆了摆手:“放心,他好着呢。刚刚还说要拿手机玩游戏,一点难受的劲都没有。”
 
韩晴连忙接话:“那我打电话给禹鸿,让他顺便带个平板过来,找人下两个游戏。”说着,就开始从包里掏手机。
 
“哎哎哎,你别急嘛。”刘妈赶紧把她拦下,“他手上的伤口还没好呢,脑袋虽然他自己说没什么问题,但我看他精力还是没以前旺盛,说了没两句就直眨眼睛,说不定晕着呢,你这时候就别拿什么平板给他了,免得玩得出来什么问题。”
 
“哦哦,好。”在刘妈面前,韩晴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被家长抓到的小姑娘,讪讪的从包里把手拿了出来。
 
“虽说我是你们家请的保姆,但我也是禹家的亲戚,勉勉强强算是你们的长辈……”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婶。”韩晴连忙说道,“您和孩子他奶奶交好,当初小飞没人带的时候也是您站出来帮的忙,一帮就帮到了现在,我和禹鸿都把您当成正经长辈一样,您就别拿保姆这种话来臊我们了。”
 
“不是保姆是什么啊?你别和我客气,这事我还得感谢你们。”刘妈笑了,拍着韩晴的手说道:“那个时候我家老大刚刚从学校里出来,还是一个实习生,老二在考研,老三也刚刚考上大学没两年。虽然国家和村子都有补助下来,但还是不太够。三个人在大城市里头,边打工边读书,精力分散了不说,自己省吃俭用都只能刚刚养活自己,偏偏家里还因为老头子的病欠了一屁股债,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来我这老婶子这看能不能找个地当保姆,混口饭吃。结果我那老婶子直接就让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照顾她亲孙子小飞了,也算是缘分。这些年你和禹鸿过年过节礼都没有断过,还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额外补贴我,这恩情我都记着呢。所以,哪怕我家现在日子好过了,我不用当保姆了,我也和我家那三个小子说,等小飞考上大学再回去,这做人不能忘本啊。”
 
“婶子,您看您说的,您培养了三个大学生,一个比一个出息。要真去别人家起码得十万月薪呢,是我和禹鸿占便宜了。”
 
听见别人夸她儿子,刘妈笑了两声,复又叹了口气:“你既然叫我婶子,我也少不得以长辈的身份说你两句。你和小飞的误会啊,还是早解开早好。”
 
一听到这个,韩晴蹙起了好看的柳叶眉,眉间愁云紧锁:“我……唉……他不愿意听我说,我有什么办法。禹鸿倒是能和他说上两句,可您也看到了,这对话和干架似的,父子两个都是一样的脾气,哪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啊。”
 
“那也得想办法好好和他说。不然关系越闹越僵怎么办啊?要我说,这禹琴也真是个不着调的,自己哥哥和侄子关系不好有什么好处啊,净捣乱。”刘妈当时就上来找禹飞奶奶了,就寄住在禹飞奶奶家,对禹琴的行为多少知道一点,等事情一出更是什么都清楚了。
 
“她无非就是惦记着禹飞他奶奶手里头那点东西,以为禹鸿那边着火自己就能拿到手了。”韩晴扭头看着底下的树木,冷笑一声,“老太太心里清楚着,现在也不愿意搭理她了。说实话,禹鸿之前看她和妹夫关系不好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娘家又死活不肯离婚的实在是可怜,还私底下和他妈说东西不要了,全给小妹,这下好了,整个暑假趁我们办离婚手续唬了小飞一肚子歪理,禹鸿恨她恨的紧呢,这几年面都不和她见了。”
 
“总之,事情再怎么也是你们闹的,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和小飞说,你们啊,还得自己解释清楚。”
 
韩晴低着头,半晌才说道:“过段时间吧。他现在情况也不太好,还要住院观察,我怕话没说清,倒是又刺激他一回。”不管怎么样,她这个当妈的也不称职,到底还是对不住这孩子,所以哪怕孩子怨她,她也没话说。
 
“你能答应下来就好了。不然一个不愿意讲一个不愿意听的,这关系怎么好得了啊。”刘妈倒是如释重负,她背着禹家的恩情,又把禹飞当成自己亲孙子一样,所以看着禹飞不愿意和父母亲近也揪心,“小飞他现在比以前懂事多了,在学校也天天被老师表扬,放心好了,你好好说,他会听的。”
 
第33章
 
当天晚上,禹飞和穆泽视频聊了天。
 
视频里的穆泽看起来病怏怏的,漂亮的眼睛下面挂着青色,嘴唇也是苍白的。旁人把手机递给他时无意间拍了个远景,禹飞的目光略过了那些看起来豪华不菲的家具和装修,集中到了穆泽的手上,那里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虽然有长袖遮掩,但光凭纱布的厚度就可以知道,穆泽伤得不轻。
 
“对不起啊,我那天力稍微用大了一点。”近距离看着穆泽的脸色,禹飞更愧疚了。
 
穆泽先是愣了一下,在意识到禹飞说的是什么之后又摇了摇头,“没事,你要是不推那一把,我就得死了。”不是死就是残。现在这点小伤比起被撞的后果还真不算什么。而且禹飞的力气要是不重一点也不可能把他推出去。
 
“唉……”禹飞还是有点心塞,都怪自己太大意了,还以为提前了那么久就不会有货车来了呢。
 
“那辆车,简直像是故意安排好在那的一样。”难道老天爷这么坑爹,一定要穆泽死?
 
禹飞又叹了口气。
 
“故意安排?”穆泽却被禹飞话里的四个字吸引住了,“什么故意安排?为什么你会觉得像故意安排?”其实查了三天,哪怕因为时间问题线索还不够多,但穆文和穆泽的心里都已经隐隐约约有底了。只是穆泽对禹飞的话还是感到有点意外,对方根本不知道任何东西,为什么会觉得是故意安排呢?
 
一般人不是会往事故的方面去想吗?
 
“啊?”禹飞愣了一下,他总不能说什么‘因为你之前就被撞过一次,所以我觉得有点像是故意安排的’吧。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故意安排?”穆泽耐心的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毕竟大家都觉得是一场意外。”
 
深夜醉酒而全力冲刺的司机太正常了,正常到一般人都不会去怀疑,顶多感叹一下被撞的学生命太不好。
 
“我……我……”禹飞连说了两个我才想起一件事,“过马路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拐角那边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他听力极好,那个时候马路又近,货车发动的声音也要比其他车的声音大,所以哪怕离得比较远,禹飞也是听到了的,只是他当时根本没当一回事,直到轮胎粗暴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他才发现拐角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辆乱来的货车。
 
不过,“我也就随便说说,你可千万别当一回事,我看小说和电视剧看得有点多了。”禹飞说完之后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说法,那司机酒醉驾车虽然不对,但他也不能什么锅都丢别人头上啊。
 
“当然,我知道。这就是个意外罢了,现实生活中哪来的这么多谋杀啊。”穆泽善解人意的笑着说道,禹飞松了口气,根本不知道对方那只没有被屏幕照到的手对旁边挥了挥,何秘书一脸凝重的去找穆文了。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虽然货车离得远,但只要停在适当的位置,司机就能看到过马路的穆泽,禹飞的证词更是证实了这一点。本来出事的路段就很是清冷,这边都是住宅区,平日里根本看不见货车经过,怎么就这么巧,什么都撞上了呢?说不好,这还真是一起谋杀。
 
酒驾的司机……穆泽一面笑着和禹飞谈话,一面又扣伤了自己的手心,还真是好狠的心啊,按照国家法律来的话,酒驾根本判不了什么重刑,这次的事情,要是没有禹飞的话,他穆泽根本逃不了。事情的后续他猜也能猜到,除了不小心死了一个人,撞歪了一根柱子以外,司机根本没什么逃逸之类的恶劣行为,只要他咬着牙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在某些人的庇护下,说不定连三年都判不了,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瞬,要是里头有人打点的话更是容易过。那些人还真是为了除掉自己而处心积虑啊。
 
“他真这么说?”穆文放下手里的资料,摘下了眼镜,揉了揉两眼间的穴位。他资料处理得太久,突然放下眼睛倒是酸起来了。
 
“是。”何秘书对穆文素来忠心耿耿,便把事情平静的叙述了一遍,没说多的,也没说少的。
 
“还真是出息了。”穆文嗤笑一声,话语里是不屑和深深的愤怒,“她以为她肚子里那个算是什么东西。”这些日子里,有关于这起车祸的调查资料源源不断的送到了穆文桌案前。里头有些资料他给穆泽看了,穆泽多少知道一点,但是还有些资料,穆泽是不清楚的。
 
“那女人没这脑袋,你去查查秦乐还有他身边的人,事虽然做得隐秘,但挖得深一点总能查出来的。”车祸调查进展缓慢有一部分是穆文自己的原因,毕竟比起车祸,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今天何秘书一说,他才想起了被他丢在一边的车祸。
 
“是。”何秘书领命,刚想离开的时候,穆文又叫住了他:“对了,你去找曹律师,就说我近期打算离婚,想让女方彻彻底底的净身出户,你让他帮忙写点什么给我。还有就是穆泽那边,你去……”最后一句是他附在何秘书耳边说的,饶是何秘书身经百战,脸上也不由的出现了一丝诧异,好在很快就收敛了。
 
“董事长您放心,我会完成任务的。”
 
“嗯,去吧。”
 
那头,穆泽还在和禹飞聊天。
 
“我今天做了好几个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但那些医生还是说要让我多住一个星期的院,我觉得好无聊啊。”禹飞是个闲不住的,不让他多动就算了,现在更是连电视都不准多看,和穆泽聊天的这半个小时还是他死缠难打刘妈才答应下来的。
 
“他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车祸后开头没事之后突然出问题的有不少。你要是无聊,我过两天就来陪你,你先熬完这两天吧。”
 
“行啊,我们两个可以睡一张床。”禹飞抬高了手机,让它和床变成近乎平行的角度,“你看到没?这张床大着呢,再躺一个人上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动作有点大,本就宽大的病服显得有点松松散散,禹飞一边的锁骨和肩部都露了出来,中间也露出了很大的空隙,好像仔细看就什么都能看到的样子,穆泽一边贪婪的望着这难得的春光,一边用慵懒沙哑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禹飞:“哪有你说的那么大?我要是躺上去我们两个都得挤死。”
 
禹飞一点也没注意到穆泽语气里的异常,还傻乎乎的举着手机,低头仔细的量着床铺的面积,他动来动去的,画面也跟着动来动去,看不太清晰,但露出来的那点蜜色肌肤却让穆泽失了神,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搓动着。
 
“你的身材看起来比我瘦那么点,应该可以躺下来吧。”画面总算不摇晃了,禹飞的脸又占满了整个屏幕。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明亮得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让人不忍心对他说不。
 
“大概吧……”穆泽手指虚点着禹飞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他素来讨厌叽叽喳喳的人,但禹飞这种傻里傻气的话语却不会引起他的反感,反倒让他有点想凑上去亲一口,好好尝尝那张存在感极强的嘴的味道。
 
“等我过来,我们找个机会试一试就知道了。”穆泽轻笑道。
 
“好啊。”禹飞开心的拍了拍床铺,“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就一起睡吧。”他还没和谁一起睡过,不过赵勒和周新两个倒是一起长大的,经常会跑到对方家里借宿。三人组则更不用说了,当初在一起混的时候就听他们三人炫耀过,三家的房子都几乎挨在一起不说,每一家的客房都有一间房什么都没有,单铺了榻榻米,晚上睡觉也是睡地铺。因为他们三个从小就是混在一起的,在床上也是打打闹闹,所以干脆每一家都腾了一个房间出来,任他们折腾,还不容易受伤。
 
禹飞没什么玩得好的小伙伴,去别人家借宿什么的还真没去过,因此还挺羡慕这种能一起睡觉的友谊的。
 
“当然可以。”穆泽一口答应了下来。
 
“穆泽,穆泽……”禹飞兴奋的喊了好几下。
 
“嗯?”穆泽很喜欢听禹飞这么叫他的名字,等他喊了一阵子才应了一句。
 
“你真是个好人!”禹飞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穆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第34章
 
奢华精致又不失优雅大气的客厅里,尹云一个人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尹强早在前几日就回老家了,而秦乐也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过来陪她,别墅里的佣人也因为穆文不爱让人过多的待在他的私人领地而早早的回家了,算来算去,诺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客厅里的落地钟的钟声敲了整整十二下,一下一下的敲在尹云心里,敲得她心里发怵,哪怕开了整栋别墅的灯,她也还是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角落里钻出来。因为太过于害怕,她整个人都缩在了沙发上,拿毛毯盖着身子,电视机也调到了最大声,仿佛这样就能震撼到在暗处盯着她的那些脏东西一样。
 
十二点的电视根本没什么可看的了。电视里头正在放购物节目,女主持人用夸张的口吻朝电视机前还没睡的观众诉说着她手上那件睡裙的美丽之处。大红色的睡裙由真丝面料制成,看上去光滑无比,隐隐约约的能看见光线在布料上游动着,后背空空如也,从脖颈处到臀部为止,中间只有两根细细的交叉吊带,把模特美好的背部曲线显露无疑。
 
这种睡裙很少有女人不喜欢的,同样,它也是尹云喜欢的款式,她没怀孕之前的身材比电视里的模特更好,穿上去更加漂亮,但却没有机会穿。在没嫁给穆文之前,她也只能望着商店橱窗里的衣服发呆,价值几千的衣服是想都不敢想。等她嫁给了穆文,爬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如愿以偿的住进了大房子,有了豪华汽车,有了刷不完的卡,花不完的钱,她衣柜里还是没能买太多这样大红色的睡裙,因为这样子只会让穆文厌恶。这种极具诱惑和野性的衣服会让他想到他的前妻,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许灵。她就像一只艳丽到极致的玫瑰,绚烂地开放着,眉眼间都是艳色,精致的五官美得惊艳,美得张扬,被她一衬,周围其他的花开得再好看都失了颜色,像是东施效颦般,丑陋不堪。
 
因此,在穆文那里见一次那位大小姐穿红衣的照片之后,尹云就默默的把红色的衣服收进了衣柜里,很少再穿出来。
 
和对方一比,自己简直是低到了尘埃里。
 
这点,不仅仅是她照镜子照出来的,更是她从穆文眼里看到的。和许灵那种红玫瑰比,她就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让人看着心烦。
 
所以,尹云只能穿上纯白的衣服,把自己包装成和肆意绽放的火红的玫瑰完全不同的类型,乖巧懂事温柔听话,具备着所有那朵娇艳玫瑰不可能具备的品质,低眉顺眼的待在角落里,等待着穆文的视线看过来,再默默的开放。
 
她堵对了。
 
说来也是好笑。所有人都看出了穆文对许灵的心思,才会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模仿这位前任夫人,好闯入他的视线,这其中包括曾经的尹云。但穆文自己不承认,还对这种言论表示很反感。很明显,经过上次失败的婚姻之后,穆文是没有再找一个和许灵相同性格的人的想法了,他想找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来否定曾经的一切。
 
能和红玫瑰比的,也就只有白月光了。尹云早早的看透了这一点,没有让自己成为许灵的拙劣复制品。因此,她成功了。打败了无数想要嫁给穆文的女人,进了穆家的门。
 
讽刺的是,明明穆文一提到许灵就一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模样,可是真涉及到对方的时候,穆文又不准别人发表意见了,她在他面前俯低做小了整整两年,都没能敌得过这位前任的余威。哪怕是她怀了孕,和许灵在路上撞见了,这位失败的前妻也照样可以反击她的所有言论,正大光明的找她的不痛快。她回去再怎么哭闹再怎么添油加醋,穆文也不会去理会。
 
她怎么能不恨。
 
就算她早早的看透了穆文的心思,就算她对穆文没什么感情,只是像外人讽刺的那样是想要牢牢的抓住一棵摇钱树,好下半辈子在钞票里游泳,那也轮不到许灵这个失败的女人来说教。
 
可惜许家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许灵也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尹云只能放弃报复许灵的想法。
 
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她突然发现,比起穆文嘴上说讨厌的许灵,他们俩的儿子穆泽才是真正遭到厌弃的那位,根本得不到穆文一点点的关怀,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如同没有根的浮萍,完完全全没有一点点依仗。而穆文和许灵的恶劣关系也注定这孩子不似许灵那般咄咄逼人,反而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除了好看的成绩,一无是处。
 
尹云每次和许灵的交手都没站到上风,因此,她动了别的歪心思。
 
起初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等发现穆文没有任何反应而穆泽也不敢去告状的时候,尹云兴奋了,也许是压抑太久了,她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伪装的面具,把对许灵的恶意全部转嫁到了穆泽身上。只要她当天的挑衅被许灵给呛了回来,那么她第二天就会加倍的折腾穆泽,释放自己心里所有的不痛快。
 
慢慢的,慢慢的,等她的肚子里有了孩子的时候,这份恶意又变了味,不单单的只是折磨了,她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穆文的一切,但这不仅仅是吹几道枕边风就能办成的。她知道穆文对许灵的感情。所以她想让穆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让她的孩子来取代穆泽的一切。
 
就像她曾经没日没夜的幻想着要取代许灵一样。
 
因此,在穆文去乡下的时候,她让秦乐出手,干掉穆泽。
 
秦乐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的初恋。他们两人在高考结束之后就失去了联系,后来又重新联络上了,那个时候她已经成为了穆文的情人。
 
但感情如同如同烈火般,烧尽了所有的理智。一对上眼,尹云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但他们一个即将成为穆文的夫人,一个本就是从底层爬上来,再熬几年就能得到更高的地位,谁都没有勇气放弃优渥的生活,放弃唾手可得的金钱和名誉。所以他们只能背着穆文偷偷的在一起。
 
好在穆文没有发觉,事实上,他大概不是没有发觉,他只是不在意,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又怎么可能会发觉这一切?
 
秦乐很谨慎,大概是他在和她偷情时折腾出了过于纤细的神经,在对付穆泽的事情上他也相当谨慎。
 
他对他的计划并没有多说,只透露他找了一个急需用钱的人,至于是谁,打算用什么方法,他则说得含含糊糊。
 
尹云不了解情况,在这节骨眼上也不敢给秦乐打电话,便只能窝在家里,开着电视机,想从本地的新闻里找出点蛛丝马迹。可惜蛛丝马迹还没找到,她就自己做贼心虚起来,没人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寒,晚上也一定要开着灯才能入睡。
 
今天,看着电视里的广告,她再一次失了眠。
 
不知道秦乐得手没有。摸着肚子,尹云想道,她现在只有等最后的消息传来才能安心了。
 
另一边,何秘书行色匆匆的出了门,又行色匆匆的回来了。
 
“何秘书。”同样也是在客厅,穆泽坐在沙发上,大大咧咧的盯着他,很明显,这位少爷是专程等在这里的。
 
“少爷,”何秘书停下了脚步,抬了抬眼镜,“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
 
“事情查到了吗?”穆泽玩弄着旁边花瓶里的鲜花,脆弱的花瓣经不住他的折腾而掉了一地,从数量上来看,他已经玩了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事情?”何秘书装傻问道。
 
穆泽也没急着说话,就让对方站在那里,自顾自的摘下一瓣白色的花瓣,放在手上揉捏,花瓣很快就在他的手上变成了不成形的花泥。
 
“我车祸的事。”他把花泥往旁边的烟灰缸里一丢,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拭着变脏的手指。
 
何秘书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时间原因,我们还差很多资料,所以……”
 
“是因为时间差很多资料还是把这点时间都去调查别的事情了?”穆泽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讲话。
 
“您……”看着穆泽意味不明的笑容,何秘书的瞳孔猛烈的晃动了一下,立马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对了,他差点忘了,这位少爷吃住都和继母在一起,估计知道情况知道得比他们还要多。
 
“父亲就是这样,对他来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穆泽把纸巾团成一团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比起我这个儿子差点车祸死亡,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吧。”
 
何秘书低着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好在对方说完这一句之后就再也没说这些了。
 
“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两天之后我会回市里。既然已经确认了凶手,那我也没不要藏到这种地方了。”穆泽起身,往回走。
 
“我得向董事长汇报一下。”
 
“那就去吧。”穆泽停下脚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不会不同意的。”让他这个儿子再待到这里反而不好处理后续的事情,他父亲估计会很高兴的把他送走。
 
“对了,少爷。”穆泽抬脚重新想走的时候,何秘书叫住了他。
 
“嗯?”
 
“董事长想让我问你,你和那位禹飞同学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穆泽讽刺的笑了,“他是觉得谁救我都是别有目的吗?人家只是一瞬间作出的反应,倒是比某些人要好得多。”
 
何秘书听见他这么说,重新闭嘴了。
 
穆泽嘲讽的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态度太过于急切,让素来不管事的穆文都差人来问了。
 
但是穆泽却并不在意这么多,和父亲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每一秒都让人倍感煎熬。他只想要快点跑到禹飞的身旁,快点和对方待在一起。他不想错过禹飞的任何事情。
 
一想到禹飞,穆泽的眼神就变得幽暗起来。
 
如果说连续半个月的跟踪让他对禹飞刮目相看,有了淡淡的好感的话,那么,这次的车祸,则把他所有隐藏在心底的阴暗情绪全部撞出来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禹飞朝他跑来时的焦急模样,以及奋不顾身的那一推。
 
这是连他父亲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事实上,哪怕他小学被人绑架,好不容易被救出来,穆文也更在意他那点生意,留在外地不肯回来看看他。
 
那时候刚刚被救出来的他整个人都绝望了,后来时间一久,又觉得没什么,直到禹飞出现,他才回忆起自己那个时候躺在病床上,对着星星许愿时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人。
 
而在那个时候,在禹飞眼里,他就是全世界了。
 
他享受这种目光,迫切的想得到更多。穆泽一直以为穆文那种变态的掌控欲是穆文专属,却没想到自己也会继承,甚至还有青出于蓝的可能性。
 
他无法忍耐现在的状态,禹飞的一举一动他都不知道,整个人都蒙在鼓里,眼前一片漆黑,这种黑快把他给逼疯了。
 
好不容易他才从禹飞那里得到一点点阳光,又怎么能够继续心甘情愿的待在黑暗里。
 
他只想跑到禹飞身边,不动声色的入侵对方的所有生活,让对方活在他的掌控之中。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做什么,想了什么,他都想知道,甚至想参与对方生活里的每一件小事,占据对方所有的回忆,偷偷的在对方身上盖上自己的印章,让对方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一生一世都不能逃离。
 
穆泽知道这个状态不对,他得去看心理医生。
 
但他不想制止,一想到上面的画面,他的心就会发烫,他享受着这种热度,他想放任这种危险的想法,不,不需要放任,这种想法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渗入骨髓了,只是缺了一个中心人物而已。
 
而现在,什么都齐了。
 
“真是倒霉啊……禹飞……”黑暗中,捂着眼睛,穆泽笑了起来,诡谲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极为恐怖。
 
好不容易躲过了车祸,却没能躲过他这种变态。
 
还真是倒霉透了。
 
第35章
 
秋季的太阳总是暖融融的,带着金粉均匀的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外出的人在秋风中也能够感受到秋日的温暖所在。
 
但在禹飞的病房里,纵使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也没人感到温暖,整个病房仿佛被人装到了冷冻柜里,气氛像是结了冰一样僵硬得可怕。而处在冷气制造中心的两人一个穿着病服坐在床上,一个拿着大型黑色塑料袋站在床边,顶着相似的面孔,互相不甘示弱的瞪着对方。
 
这场景韩晴是彻底不敢讲话了,她怯生生的站在病房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才能让自己不滑下去。
 
“你这脾气到底什么时候才改?”禹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话语里的火气,但怒火还是能从他看似平静的话语里显现出来,“天天摆个臭脸给我看做什么,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我在养你吗?”
 
“你别给钱不就行了!”坐在床上的禹飞嘲讽的笑了笑,“法院又没安排我跟着你。你现在装成这样无非就是怕奶奶怪你,你不想见我不想管我就别来啊,我又不稀罕。”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眼圈也开始发红。
 
“禹飞!”听他提起这些莫须有的事情,禹鸿的眼皮暴跳,只觉得血管就像是不断膨胀的气球,突突突的就要从脸上爆开了。
 
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候,刘妈回来了,她人刚到门口,声音已经先到了屋子里:“这大早上的你们父子吵什么吵?这病房可不止你们住。”
 
韩晴如蒙大赦的看着刘妈,如水般晶莹的眸子里满是祈求,刘妈无声的叹了口气,微不可察的冲她点了点头,走进病房,把禹鸿从床边拉开。
 
“你都多大人了还和儿子吵?”她在禹鸿背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瞅瞅你这样子,还不快去外面洗个脸?天大的事情都待会说。”
 
禹鸿站着没动,甩开了刘妈的手,站在原地固执瞪着禹飞,嘴上和刘妈说道:“您瞅瞅这兔崽子的样子,他哪里有个人样……”
 
“禹鸿!”
 
“禹鸿你疯了!”
 
刘妈和韩晴同时叫出了声,打断了禹鸿下面的话,但为时已晚,禹飞已经听到了那几个字。他反手就把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果篮打翻在地,果篮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不知是什么水果的汁水溅到了刘妈和禹鸿的鞋子上,留下了难洗的污渍。
 
“我没人样?我没人样还不是你他妈弄的吗?”禹飞从床上跳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禹鸿,“你既然嫌弃我没人样还来看我干嘛?带着你的臭钱赶紧走,我就是去捡废品都不要你的钱!”他的手指笔直笔直的伸着,都快戳到禹鸿的脸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为了那点钱来拿我刷奶奶好感吗?我死都不会让你如愿!”
 
“这话又是谁教你的?”禹鸿只觉得不可理喻,声音也越变越高,“你奶奶能有几个钱?我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还指着你奶奶那点钱养?你又在这里说什么胡话?”
 
禹飞不作声,只恶狠狠的瞪着他,气势汹汹的。要是眼神能够实质化,那禹鸿早就被他瞪得千疮百孔了。
 
“行了,行了。”刘妈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小飞你站在病床上干什么?仔细别摔下去。禹鸿你多大的人了?和自己儿子闹什么闹?”她朝韩晴使了个眼神,韩晴连忙上前连拖带拽的把禹鸿拉出病房,关上了房门。
 
直到他们关上门,禹飞才像是力气被抽走一般无力的跌坐在床上,脑袋靠着床头,颓废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两眼木然。
 
刘妈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终把目光落到被禹鸿扔到地上的黑色塑料袋上。小心翼翼的打开袋子,她看见一个长方形的大盒子躺在里头,上面还印着飞机的图案。
 
很明显,这是禹鸿之前说过的飞机模型。
 
塑料袋也被果汁溅到了,刘妈只是稍微一扯动,就有水珠沿着纹路滑落到地上。
 
“把他的东西拿走,我不要。”躺在床上的禹飞突然开口说道。他没看刘妈,拿手盖住了眼睛。
 
“小飞啊,你爸他其实……”
 
“我叫你丢掉听见没有!”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怒吼道,声音大到像是要把嗓子叫破一样。这脾气爆发得没理没由的,刘妈冷不防的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袋子就重新掉回了地面。
 
她傻了,吼完才发现自己是在对谁说话的禹飞也跟着傻了。
 
在一阵长长的死寂得让人窒息的默然之后,禹飞毫无预兆的流下了眼泪:“对不起,刘妈,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我气,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无措的重复着对不起,语速越来越快,就像是他流得越来越凶的眼泪一样。这份脆弱的样子,让人无法指责他半分。
 
刘妈的心一下就被这样的禹飞给揉碎了,酸涩得厉害。
 
她刚去照顾禹飞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个样子,虽然表面上和一只小刺猬一样亮着尖刺,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周围不怀好意的人们,但一到晚上,就躲在被子里哭得厉害,要不是她想拿被单出来晒一晒,恐怕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她才知道这孩子因为父母离婚的原因,根本没有一丝安全感。偏偏旁边还有个姑姑不断提醒着,整个暑假都和他念叨说他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他想反驳,爸爸找不到就想去找自己奶奶评理,但老人被自己儿子气到差点住院,根本没这么多精力回答禹飞的问题,旁人也只当这孩子调皮,怕他又让老人发病,连哄带吓的不准他去找人,韩晴那边也差不多,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拖油瓶,要处理的东西一大堆,所以才把禹飞丢到了奶奶家,自然没闲心理会自己儿子和曾经的小姑禹琴到底说了些什么。等到她和禹鸿两个都发现不对的时候,禹飞已经拒绝再亲近他们了。
 
“刘妈,刘妈……”
 
禹飞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声音里头是少见的惶恐和不安。
 
“我在,我在。没事,刘妈没生气。”刘妈回过神来,上前来回摸着禹飞的额头,就像是对方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时她做的那样,一遍又一遍上上下下的摸着禹飞的额头,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
 
“刘妈……”就像是满腔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禹飞呜咽着喊道。
 
“没事了,没事了……”刘妈被他弄得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明明刚刚还有点生禹飞的气,但现在一点都不生了,反而把账都算到了禹鸿头上,要不是他一把年纪的和孩子吵起来,孩子能这样吗?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等禹飞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点,刘妈才抓着他的手,说道:“小飞啊,我问你点事情,你可不能一下子就跳起来朝我发火。”
 
禹飞急忙摇了摇头:“我不会发火的。刘妈你别生气。”他可怜巴巴的,眼睛又开始蓄泪水了。
 
“好了,好好说话,不要哭。”刘妈叹了口气,拿兜里的手帕替禹飞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禹飞瞪大了眼睛,不敢哭了。
 
等他安静下来,刘妈才问道:“你刚刚和你爸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谁教我,本来就是这样,我自己看出来的。”禹飞嘴上硬得厉害,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了窗外。
 
“好,就当你自己看出来的。”刘妈没有追究,继续往下说:“你爸工资多少你知道吗?你继母工资多少你知道吗?”
 
禹飞没摇头也没点头,眨了两下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刘妈为什么要说这些。
 
“好好动你的脑子想想,”刘妈也是无奈,要不是禹飞父母都靠不住,她也不用坐在这里谈这种东西,弄得她自己都不自在,“你奶奶有的也就两套房还有退休金,这些东西你爸根本不稀罕,甚至里头有一套房子都是他出的钱,你说他到你奶奶那里去图什么啊?”
 
禹飞保持着沉默。
 
刘妈伸手摸了摸禹飞的脑袋,对方又粗又硬的头发扎得她手有点难受。都说头发和主人的性格一样,这句话用在禹飞身上倒是没什么错。他就是一石头脾气,认定了什么就拐不过弯来,非得摔一跤才长记性。
 
尽管知道禹飞心里难受,但刘妈还是不得不残忍的揭开他一直认定的所谓事实,把真相一件一件的摊开在他面前。
 
“你爸妈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为了你爷爷和你外公的约定才在一起的。你看你爸那脾气,和你差不多,强压着他的脖子他就能低头?”
 
“他们两人当时虽然有长辈的意愿在,但他们本人也是愿意的,只是当初谈恋爱不像是现在,还能拖个五年六年七年,再加上两家长辈看他们有这个意思也在催,他们没怎么了解对方就结了婚,结婚之后,过了几年,随着分歧越来越大,他们才发现两个人当朋友还好,当夫妇就太要命了。”
 
“所以他们就想要离婚。但你那个时候还小,离了婚也没人能好好照顾你,也怕你在学校被同学笑话,再加上你爷爷那个时候也快过世了,经不住那样的打击,就商量着再等两年,等你读完小学再离婚,那时候你也是个小大人了,旁的不说,至少不会让他们这么操心。”
 
禹飞的嘴动了动,没说话。
 
“后来你爷爷去世了,你也是小学六年级的人了,他们俩也开始商量着离婚事项。但你奶奶和你外婆都不同意,所以他们就开始游说长辈。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被你姑姑知道了。她家境没你爸好,人又掉钱眼子里了,在你爷爷去世之后就一直打着你奶奶那两套房的主意,可你奶奶没同意,因为里头有一套房是你爸出的钱,说什么也不能给你姑姑,还剩下一套,是她用来养老的,要是有什么大病,就把那套房子给卖掉,卖掉的钱给她治病,所以,她也不能给你姑姑。”说到这里,刘妈悠悠的叹了口气,当初禹琴隔三差五的过来吵架说母亲偏心,要不就是拉上孩子到老人面前哭自己婚姻不幸福,她就算天天躲也没奈何的被禹琴抓着当见证人给灌了一耳朵,更逢提禹奶奶了,她人前咬着牙不肯答应,背地里还是为小女儿操碎了心,拉着刘妈哭了一场,又打电话给禹鸿,和他商量。本来禹鸿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母子两个都商量好了,偏偏禹琴以为自己的哥哥和母亲私底下见面是不准备给她房子,出了个大昏招。
 
“你姑姑以为你奶奶是要把房子给你爸,就缠上你爸了,你爸当初因为离婚的事忙上忙下的,你姑姑天天念叨不算,那天在你奶奶那里又是咄咄逼人。你爸以为屋子里没有人嫌你姑姑天天问问得烦就干脆全部回答是了。根本没想到你奶奶和你都在屋子里睡觉。你奶奶当场就差点被气晕,你爸看你奶奶的情况不对,赶紧把人送医院去了,之后和你妈两个人婚都来不及离了,天天为了这事跑,却忘记了你那天也在那里,没来得及和你解释。”
 
“整整一个暑假,你那个时候已经六年级毕业了,想来你也记得清楚,你爸妈匆匆忙忙离了婚,你虽然跟了你妈妈,但因为你奶奶说要让你姓禹你就没跟着你妈妈姓了。你妈离婚没多久就遇上了你高叔叔,他们两个本来就是高中的前后辈关系,很快就在一起了。你高叔叔家有个比你大五岁的哥哥,当时正好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你妈又是别人的后妈,自然不愿意被人说闲话,只能咬着牙做到最好,围着你哥哥转,结果又忽略了你。她和你爸都不知道你被你姑姑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见你吵着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也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就干脆让你单独出来住,找我来照顾你。等你奶奶的情况好转了,你那个哥哥的高考也考完了,你爸妈可以腾出手来照顾你的时候,才发现你的不对……”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禹飞终于出声反驳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偏偏到这种时候才说?”
 
“他们什么时候没说?”刘妈看了他一眼,“他们一直都想说,但你妈是个水做的性子,我估摸着她这一辈子做过最强硬的事情也就是离婚和照顾继子了,现在见你这个亲儿子和她闹也只知道哭了,你爸呢,又和你一样是爆碳做的,一点就着,你们父子俩每次见面就吵架。都在气头上,你也不记得你和他吵了什么,他也不记得他和你说了什么,误会越来越深,能有什么办法?”
 
“那刘妈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刘妈摇了摇头:“我?我哪怕知道得再多也是个外人,我想告诉也只能告诉你你爸妈很爱你很爱你,旁的事情哪里是我能说的?要不是你最近和你爸妈闹得越来越凶,你妈又天天到我那抹眼泪,眼睛都快哭瞎了,我也不会多嘴说这些。小飞啊,你算是鬼门关上走过一趟的人了,哪怕你还是不能原谅你爸妈也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吧。你出事那会你妈本来在别的地方出差,都连忙赶回来了,她看着你怎么叫都叫不醒,哪怕医生说没事都哭了整整三天,你爸也是,整整三天守在你病床边上,都没睡过什么好觉,一直等你醒来和他们两个吵架他才和你妈两个才怕刺激到你而离开医院。他们两个实际上比谁都在乎你啊。”
 
禹飞默不作声,只盯着被子看,雪白的被套上什么都没有,就像他现在的脑袋,空空的,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过了半晌,他才哑声说道:“刘妈,你能先离开一下吗?去下面花园走走也好,去外边超市买买东西也好,让我一个人静静。”
 
刘妈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出去,替他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禹飞一个人,他静静的换了一个姿势,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书上说这是最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而他此时此刻也确实没什么安全感。
 
几年的认知和仇恨,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完完全全的在他的面前被推翻了,禹飞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眼底尽是迷茫。
 
不是什么都可以倒带重来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告诉他这一切的刘妈。他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要是时间可以永远的停在这一秒就好了……禹飞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臂间,妄想逃避现实。
 
就在这一刻,房门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第36章:城
 
就在这一刻,房门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禹飞顶着一对通红通红的兔子眼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开门那人的视线,他连忙狼狈的别开了脸,偷偷擦了擦掉出来的眼泪。
 
“怎么了?”只见多日不见的穆泽站在门口,对方没有戴眼镜,头发也变得清爽了许多,第一次没有遮住额头,露出了精致的五官,身上穿的也不再是臃肿如麻袋般丑陋的校服,而是一件粉色的毛衣,恰到好处的和手里拿着的那一大束开得灿烂的粉色康乃馨遥相呼应,却又不会显得喧宾夺主,“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听别人这么一问,禹飞刚缩回去的眼泪又有了决堤而出的趋势。
 
但禹飞好歹是忍住了。他素来要强,有什么委屈也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哭,除了特殊情况不轻易在旁人面前流眼泪,所以尽管泪水在眼窝打转,可他的嘴唇却抿得死死的,倔强的把要出头的眼泪给生生憋了回去。
 
见他这样,穆泽倒有些遗憾。
 
“你怎么来了?”禹飞吸了吸鼻子,又拿衣袖狠狠的往脸上擦了两把,这才沙哑着声音问道。
 
“上次你说要我来医院陪你,我就来了。”
 
穆泽也没有再提起刚刚的问话,见禹飞状态不对,他让跟过来的何秘书留在了外面,自己打开门走了进来。无视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把买的花放到了床头柜上,一面仔细的打理着,一面回答禹飞的问题。
 
“你的手好了吗?”禹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穆泽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好得差不多了,除了手心里还有一道疤痕,其他的都好得差不多了。”穆泽把手伸过去给他看了看,果然除了手中间的疤痕,其他的伤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没消失的那个最多一个星期也能结痂。
 
“那你身体好一点了吗?”禹飞还记得穆泽之前视频时那病怏怏的模样,眼底都是青黑的,光看就让人心生怜悯。
 
“也好了,你看着不就知道了吗?”穆泽伸手调整了一朵花的位置。
 
“哦……”禹飞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等到穆泽终于把鲜花摆成了他能接受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了。他回头看向禹飞,问道:“你的家人都在外面等着,要我叫他们进来吗?”
 
“不要!”听到这话,禹飞把被子一掀,严严实实的盖在了自己头上,声音从里头闷闷的传了出来:“你让他们走。我现在谁都不想见。”要是禹飞此刻的脑袋清楚一点,就会发现自己的要求实在是有够任性的,摆明了就是在强人所难。
 
虽然是这样,但穆泽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扭头看向还站在门口当门神的何秘书。接到穆泽的眼神,对方苦笑一声,认命的关上房门去当说客了。
 
“好了,我叫人帮你去说了,你把被子拿下来,别闷着,这样对身体不好。”穆泽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却又不乏强势的把被子从禹飞的脑袋上拿开。好在被闷得久了禹飞自己也不舒服,因此没怎么反抗就顺着穆泽的意思把被子拿开来了。
 
穆泽很满意禹飞顺从的态度,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等对方别扭的躲开之后,他才拉了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好点了吗?”
 
“还好啦,我自己觉得没事,但医生总是叫我做检查。”禹飞刚才被穆泽摸得不自在极了,自己又往头上摸了两把,这才抵消这种别扭感。只是他手一放下,穆泽又伸手摸了一下,弄得禹飞惊讶的瞪起了眼睛:“你干嘛啊?”他眼珠一瞪,就像是要发火一样。
 
“没什么,就是发现你的头发还挺舒服的。”穆泽并没有被禹飞的表情吓到,仍然是一脸镇定,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我头发舒服?”禹飞不信邪的抓了两把,粗硬的头发扎得他手掌微微刺痛,一点也不符合舒服的标准。
 
“我总觉得你才是那个被撞了脑袋的。”、
 
“……”
 
“对了,你的眼镜呢?”禹飞突然问到了这上面。
 
穆泽愣了一下,撒了一个小谎:“我今天戴了隐形。”
 
“这样啊。”禹飞深信不疑,还夸了他两句,“我觉得你这样挺漂亮的,比戴眼镜好看多了。”
 
“漂亮什么的,不是夸女生的词吗?”
 
“但我觉得男生也可以用。”更何况穆泽这张脸,用漂亮来形容比什么词都要合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营养的话题,直到何秘书过来敲门。
 
“请进。”穆泽停下了对话,朝着门口喊道。
 
何秘书开门走了进来,走到了穆泽旁边,恭敬的说道:“禹飞同学的家人我已经把他们劝走了,约定好这几天都不会来医院。”
 
禹飞立马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厉害。真的假的啊?”别的不说,刘妈可不是那么好劝的人。
 
何秘书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当然是真的。他们现在已经坐车回家了,你要是要反悔的话可来不及了。”
 
“谁要反悔啊……”禹飞嘟囔了一声,不说话了。
 
何秘书继续向穆泽汇报情况:“本来我想订旁边那间病房的,但那间今天早上也有人入住了,貌似是刘老先生的妻子。”他说的刘老先生也算是穆家父子的熟人,这次隔壁的c市有一次大型合作,穆文和刘老先生都在受邀行列里,穆文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发展机会,在控制了秦秘书之后就直接把后续事项全部推到了何秘书和穆泽的头上,自己坐飞机走掉了。
 
“没事,我和禹飞住一间就行了。”穆泽扭头朝禹飞笑了笑,对方连忙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叔叔你放心,我睡相很好的,绝对不会把穆泽挤到角落里的。”
 
何秘书抽了抽嘴角,强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那我想办法弄一张双人床进来或者搭个地铺吧。”禹飞的睡相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真的。
 
只是现在穆文不在,他也只能什么都听穆泽的了,床这种事情,他还是想办法弄一张大点的床比较靠谱。
 
“不过刘老先生怎么会丢下刘老夫人不管?”要住院的肯定不是什么小病,刘老先生在圈子里最有名的就是他爱妻的形象了,这次怎么会丢下夫人自己一个人去c市?
 
何秘书摇了摇头:“是刘老先生出发后他夫人才突然不好的,所以老先生并不知情,老夫人也不准周围的人告诉,说是怕耽误刘老先生的正事。好在现在她的情况非常稳定,医生说照这个情况看,她住院观察几周就行了,没什么大的问题。”
 
穆泽点了点头:“既然她不准往外说,那你还是别说了。”他们不清楚情况,说了反而不是在做好事。
 
何秘书也是这么个想法:“刚才我去的时候她儿子女儿就一直在拜托我,说是自己母亲手术结束后还是死活不让说,一提到这上面就情绪激烈,他们也拗不过,所以我们说了反倒平白遭人怨,还不如不说。”
 
谈论完了这件事,他们又重新聊了点别的内容,禹飞是半点都听不懂,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穆泽眼睛余光就一直没离开过他,见他睡了,便起身帮他盖好了被子,何秘书站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感受到了何秘书的视线,穆泽背对着何秘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危险,“你觉得我照顾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没这么想。”何秘书低着头不敢看穆泽,便把视线定格在了摆在桌子上的鲜花身上,大朵大朵粉色的康乃馨开得热烈,看上去生机勃勃,但仔细看却有种别扭的感觉,每一朵都太相似了,无论是花瓣的形状还是整朵鲜花的造型,朝向,都像是被人用rlv复制粘贴过来的一样,虽然很美,却丧失了独特性。
 
这样的花,他在穆文的书桌前也看过,虽然不是康乃馨,但也是这样被主人修剪成了相同的模样。
 
到底还是父子,偏好也是一脉相承。
 
何秘书不敢再往下想,头也越发越低了起来。最终低到了和他面对穆文时一样的角度。
 
“好了。”穆泽帮禹飞盖好了被子,直起身,“我该回家拿我的换洗衣服了,顺便解决一点父亲让我帮忙解决的小麻烦。”
 
背对着人,穆泽脸上的笑容越发越诡异阴森起来,像是一匹饿了许久的豺狼,终于闻到了梦寐以求的猎物的味道。
 
“让我看看吧,那位尹小姐会不会喜欢我给她带来的惊喜。”
 
第37章:城
 
深秋已至,树叶都没了夏季时的鲜嫩,变得枯黄起来。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枝头上的枯叶,发出一阵难听的噪音。
 
但这种噪音再怎么难听都没有穆家宅邸里的声音难听。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穆家别墅里,尹云尖利的嗓门划破了这个下午的平静。她披头散发,衣服都已经在挣扎中被保镖揉得杂乱不堪。愤恨的目光透过遮挡在眼前的头发笔直射向端坐在沙发上的何秘书,嘴里只来来回回的说着同一句话。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尖利的声音像一把来来回回的锯子,锯得人耳朵发疼。何秘书皱了皱眉头。坦白来说要不是对方是个孕妇,还得讲究点人道主义,他还真想把对方的嘴给堵上。
 
“反应何必这么激烈呢?”他摸着手里价格不菲的咖啡杯,冷漠的看着被保镖压制住的女人,“尹小姐,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在我面前这么横?”他之于穆文可不是一个秘书那么简单,这女人还真是被养大了心思。
 
“我是穆文的妻子!你不能这样对我!什么离婚协议?什么净身出户?我不签!”尹云疯狂的咆哮着,若不是有保镖压制,她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把眼前的男人撕个粉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稍一停顿,又重新吼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希望与喜悦之情,“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有他的孩子!有法律保护我!我不用签这种东西!”她之前就查过了,怀孕期间甚至分娩后一年内,只要她不提,穆文就没办法和她离婚。
 
何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就拍掌大笑起来:“难为尹小姐你还有这种法律知识,怪不得有恃无恐。”他话语里尽是嘲讽,让尹云不由的一愣,倒是安静了下来。
 
“但你好像没查全啊。女方有重大过错,还是可以离的。”
 
或许是因为刚刚闹腾得太过,尹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消停了一会,没有再出口反驳,但神色还是抗拒的,看向何秘书的目光也凶光闪闪,充满了怨毒。
 
“要是我,我就签了。”何秘书绕过茶几,走到尹云面前,蹲下了身子,把嘴凑到了对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外遇?吸毒?挪用公款?和你的侄子盗用公司资料使公司蒙受巨大损失?你觉得这些罪名和简简单单的一个净身出户相比,谁更划得来”
 
“你这是血口喷人!”尹云的反应异常激动,“我没有!我没有做这些事情!”至少后面的事情她是没有做过的,而前面的事情,她怎么能承认?!
 
何秘书冷笑:“证据都在那里,你承认与否都没什么关系了。”
 
到了这种时候,尹云反而冷静下来了,她试探性的动了动身子,保镖把她压制得更紧了。于是她抬头冷笑,尽管是仰视着何秘书,但却硬生生被她弄出了俯视的感觉。
 
“穆文那个人,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他是不会容许他身上出现任何污点的。”尹云不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打败了那么多人才坐上了穆夫人这个位置,我比你更了解他。离婚?呵,只要我咬着不放,他敢说出离婚的理由吗?”抓住了这点,她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来筹划自己的退路,甚至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大赚一笔。
 
“是吗?”何秘书慢吞吞的反问让尹云笑得更加得意了,但他的下一句话就将她打入了谷底,“您想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可从来没说过董事长要用那几点和您离婚啊。”
 
“这离婚协议还是得尹小姐你来填才行。”
 
“不可能!”尹云重新咆哮起来,“我不填!他也不能逼我!他逼不了我!你们模仿我的字迹是犯法的!我不承认!”
 
“唉……”何秘书重重的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这种方法我怎么可能用呢。我不是说了吗?你的侄子伙同您盗窃资料,挪用公款,尹小姐你要是不签字,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法院见?虽然孕妇可能可以缓一段时间,但你觉得董事长会让你好过吗?”
 
尹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咯咯的出不了声。
 
是了,穆文素来心狠手辣,对背叛他的人从不手软,今天自己敢让他难堪,明天他就能想一百种办法让自己生不如死。就是那位许家大小姐,当初和穆文离婚的时候也没能全身而退,损失惨重。自己不是许灵,根本不可能让穆老先生和穆老夫人出面求情,也根本赚不到穆文的一点点怜惜,现在拖得越久,反而越危险。
 
她的身子颤抖着,像是处在冰窟里一样,抖个不停。保镖直接松开了手,任由她瘫坐在地面上,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是一潭死水,不能掀起任何波澜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突然打开了。阳光射了进来,将门口那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好投射在了尹云面前。
 
她惊讶的抬起了头,看见是谁的时候瞳孔猛烈一缩“你……穆泽……你没……”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任何被认定是死亡了的人出现在旁人面前,旁人的惊吓程度都不会少。
 
穆泽虽然形象变动得相当大,但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自己身上,还不适应的缩了缩肩膀,惊慌失措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何秘书忍无可忍的翻了一个白眼。
 
但倒在地上的尹云没有看到,她一下子就又有了新的希望,她不顾一切的爬了过去,抓住穆泽的裤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迫切:“阿泽,阿泽!帮帮我!看在我照顾了你这么久的份上,帮帮我!”
 
穆泽被她吓了一大跳,本想挣脱开她的手,但是没能挣脱掉,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几个保镖,他们急忙上前,手忙脚乱的把尹云的手给掰开,但对方没有放弃,还在那里喊叫着:“帮帮我!阿泽!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帮帮我!”
 
何秘书头疼地捂住了脑袋,一言不发地把离婚协议书递给了走过来的穆泽。
 
“对!就是这样!”尹云见穆泽接过了离婚协议书,兴奋的大声喊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
 
话语声在穆泽自作主张的撕掉协议书时戛然而止。
 
捧着那堆废纸,穆泽突然绽放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这个笑是尹云从来没见过的,没由来的让她感到遍体生寒。
 
他把那堆废纸丢到了地上,恶劣的踩了两脚:“拍几张照,再去告诉我爸,商谈破裂,尹云不同意离婚,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不!”尹云的声音几乎要震碎整栋别墅了,话语里带着浓烈的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你这个杂种到底在说什么!”她已经顾不得维护自己的慈母形象了,这种东西一旦传到穆文那里,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只会让穆文更加生气,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杂种?”穆泽冷笑,盯着她凸起的肚子,目光森冷得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谁是杂种?想必你心里有数吧。”
 
尹云抱着肚子,惊愕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尽管他们处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不止三百六十五天。
 
她眼睁睁的看着穆泽走近,蹲下,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扇对方一个巴掌,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抓住了。
 
“不得不说,车祸的事情我还真的差点中招了。秦乐还算是有点本事。”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说着让尹云不熟悉的事情,“好奇我爸怎么发现你们的吗?全部都是我一手策划的,要怪只能怪尹强太爱玩游戏了,连书房里装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森冷的声音如同一根绳子,就这么缓缓的缠住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坦白来说,我从你和我爸结婚那时候就不喜欢你了,但一直在发愁怎么抓住你把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把柄送给我了,而且还真多啊,多到不需要我额外花时间去伪造了……”他把他一直以来的计划娓娓道来,大概是不需要伪装了,他的声音再也没了之前的唯唯诺诺,反而充满了对她,对秦乐,对尹强,甚至是对他父亲穆文的不屑。
 
“要怪就怪你和秦乐的计划出了纰漏,没能把我撞死吧。”穆泽只轻轻一用力,尹云就倒在了地上。
 
“可我,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之前她在许灵面前暗示自己在虐待穆泽时,许灵的反应。
 
对方是惊讶的,但除了惊讶并没有什么愤懑的情绪,反而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打量着一个新认识的人一样。
 
“你居然对穆泽干这种事情?”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甚至有敬佩在里头,“你知不知道,他是穆家所有小辈里头,最像穆文的一个了?”
 
对,不止是外表有那么几分相似,而是这种性格……太像了……甚至青出于蓝。
 
尹云重新瘫在了地上,终于明白了许灵的意思。
 
只是这次,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第38章:城
 
禹飞醒来的时候,何秘书和穆泽都不见了人影,他一个人无聊,又懒得起来,就借着窗外的那一点点光线盯着桌子上的康乃馨发呆。
 
“怎么?你醒来了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穆泽提着两个饭盒走了进来,“现在已经不早了,我拿了点饭菜,一起吃吧。”
 
禹飞啊了一声,一边小声抱怨着穆泽不叫醒他,一边起身打开了屋子里的灯,房间一下就亮堂了起来。
 
原本杂乱的屋子在禹飞睡觉的时候已经被人清理好了,干净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禹飞很满意这样,至少可以让他暂时忘却上午的那点不愉快,安安心心的在医院里头躲两天。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房间里原本就有沙发和茶几,虽然比较矮,吃东西稍微有点不方便,但能有这环境也算是难得了。
 
“待会我让他们把沙发和茶几都移动一下,在这里放一张大一点的床。”穆泽打开饭盒,对禹飞说道。
 
“可以啊。”禹飞猛点头,没有半点不情愿,还又把白天对何秘书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你放心,我睡相很好的,绝对不会压着你。”
 
穆泽只是笑,遗传自母亲的五官越发越艳丽起来。
 
禹飞夸张的吸了一口气:“你在学校可千万别这么笑,成绩又好还长得这么漂亮,我们学校的女生不得爱死你啊。”
 
“不是漂亮。”穆泽纠正道。
 
“是是是,不是漂亮。”禹飞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又说错了。”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穆泽很漂亮。哪怕是非常随意的坐在那里,嘴里还掉价的叼着一根筷子,也漂亮得无人能匹,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了。”穆泽把两个饭盒都打开,推了其中一盒到禹飞面前,“快吃东西吧。”
 
“嗯。”禹飞大力点头,突然发现了什么:“唉?你的衣服怎么换了?”明明上午还是一件粉色的毛衣,下午就变成黑色的了。
 
“本来是去家里拿衣服的,没想到意外被一个疯女人给弄脏了,我就干脆换掉了。”
 
“疯女人?!”禹飞傻眼了,月景小区附近安保做得那么好还有这种人啊,这也太不靠谱了吧,“你有没有受伤啊?”
 
穆泽摇了摇头:“没有,她只是扯着我衣服不放,把我的衣服给弄脏了,之后就被人拖走了。”
 
“那就好。”禹飞拍着胸脯,总算是松了口气,松气之余还不忘记教导穆泽,“她要是看中了你的衣服你就脱下来呗,衣服可以再买,要是有什么危险就太划不来了。”
 
“好,下次我会注意的。”穆泽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他还真是好学生一枚,就连点个头都是那种看起来特别有诚意的模样,让禹飞的虚荣心暴涨,难得的体会了一次为人师的喜悦。
 
禹飞顺手就把餐盒里的豆角夹给了穆泽:“多吃点,别挑食。”三盘菜,就这一盘穆泽动都没动过。
 
穆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能吃这个,会过敏。”
 
“啊……”禹飞连忙手忙脚乱的把豆角夹出来,还不忘用筷子的另一头把那地方和豆角接触过的米饭给夹走,“对不起,我不知道,幸好你告诉我了。”不然他今天就害死人了。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不能吃豆角而已,沾了一点点汤汁的米饭还是可以吃的。”见禹飞这种如临大敌的模样,穆泽只觉得有趣,“我妈当初知道我不能吃都照煮不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怎么行。”对于这种心态,禹飞可不能苟同,他在这一方面和刘妈特别相似,都是那种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态度。“阿姨也太不注意了,要是你不小心吃了怎么办?”对于埋怨别人家家长,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是对穆泽耳提面命,“你是不是听刘妈说我爱吃这个啊?下次别犯傻了,你能吃什么我跟着吃就行了,反正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不用那么讲究。”
 
穆泽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他们俩的晚餐时间结束得很快,禹飞死命不让穆泽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好像他沾了一点点油就会中毒身亡一样,穆泽只能放下东西,看着禹飞在房间里里外外来回走动。
 
“你有时候还真像一个小老太婆。”靠着沙发旁,穆泽说道。
 
至少对这事的态度挺像的。
 
“那也没办法啊,我是跟着刘妈一起生活的。”禹飞说着,语气就带了点怅然,“都生活了三年多了,肯定什么地方都像。”
 
说这话时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从门外走了进来,酒足饭饱,又是大晚上的,就他们两个人在,禹飞难得的把心声说了出来。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了。”
 
穆泽没有接话,拉着禹飞坐在了沙发上,无声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小学六年级一毕业我爸妈就离婚了,大家都很忙,谁都没时间管我,所以一直都是刘妈带着我。”
 
“我那个时候听了很多不好的话,所以一直很恨他们,但今天才知道我知道的大部分都是假的,刘妈劝我和他们和好,虽然有点不识好歹,可我还是恨他们……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看向穆泽。
 
“你以前是什么态度对你爸妈?”穆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重新问了禹飞一个问题。
 
“就……就一直吵架……然后我妈老是哭,我也不想管她,就让她在那里哭了。”说起这些,禹飞也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才发现我和他们吵的内容大部分都站不住脚,所以这么算起来,我貌似还挺过分的。”但他还是有气,还是不能接受父母当初的行为,就算有了解释也不能接受。因为他确确实实是被忽略的那个。
 
“那只要不天天吵架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呢?”
 
禹飞惊讶的看着穆泽。
 
“反正你讨厌他们,也没办法做到离婚之前的样子。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也挺讨厌他们的,讨厌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消气。”
 
禹飞张大了嘴巴,他还真不知道穆泽爸妈也离了婚。
 
“既然不喜欢就没必要勉强自己做出喜欢的模样,你既然觉得你之前做得过分,那就不天天吵架,能正常对话就行。我估计也没谁指望你和小学的时候一样天天在他们怀里腻歪。”
 
“可以这样吗?”禹飞眨了眨眼睛,坦白来说他还真没想到这种折中的办法。
 
“本来就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新生活了,你也不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你的态度其实没那么重要,勉勉强强过得去就行,反正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要是以后他们对不起你你就再闹呗,要是你觉得他们态度好是你能接受的范围你再和他们关系近一点也无所谓,反正你也不是天天见他们,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禹飞的嘴张得更大了,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别人不会跑来说我吗?”这件事情其实他更在意的是刘妈的态度,老人一心想让他和父母和好,他不愿意,但也害怕刘妈失望。
 
“我不是说了吗?你之前闹得那么凶,现在不闹他们就该烧香拜佛了,哪来的那么多要求。你父母的生活已经和你的生活分割开了,少了你他们不会怎么样,你少了他们也不会怎么样,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想彻彻底底的回到从前是不可能了。顶多就是一个月见几次面,沉默的吃一顿饭就行了,你不把你的火气摆在明面上谁看得出来啊。”
 
“你和你爸妈也是这样吗?”
 
“稍微比你好一点,至少我和我妈还能互相损损,吐槽吐槽我爸,所以没那么尴尬。”
 
禹飞:“……”他总感觉眼前这个不是他认识的穆泽==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穆泽起身,还不忘给禹飞说最后一句。
 
“当然,我说的也只不过是给你一个参考罢了,你可以自己好好想想要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禹飞眼底尽是迷茫,不过这点迷茫马上就随着何秘书的进入而抛诸于脑后了。
 
“叔叔……你的脸是怎么了?”这么大个巴掌印,遮都遮不住。
 
何秘书捂着脸的手又遮严实了一点,没好气的回答道:“被一个疯女人打的。”尹云没过多久就崩溃了,穆泽这个始作俑者倒是跑得飞快,可怜了他们这些善后的人,每个都被她挠了几爪子,偏偏对方是个孕妇,还不能动粗。
 
“啊……”禹飞表示自己再次受到了惊吓。
 
“一个人,何秘书帮我挡了一下。”穆泽接话道。
 
何秘书一噎,嗓子眼堵得慌。
 
那头禹飞非常诚恳的道了声谢:“何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何秘书:“……”还真是谢谢你的好人卡了==
 
第39章:城
 
何秘书是过来帮忙铺床的,还自带了几个三大五粗的汉子,本想帮点忙的禹飞拿手臂默默一比就放弃了帮忙一起抬床的想法,况且人家自己配合默契也不用他插手。没事做的禹飞只好拿着房间里的一次性杯子到饮水机那去接水送茶,做后勤工作去了。穆泽则老神在在的坐在床上,百般无奈地拖着腮看他们跑来跑去,显然没有任何加入的想法。
 
一群人帮着抬,速度还是相当快的。不多时,沙发和茶几就被移到了别处,何秘书又把地方打扫了一下,这才开始放床。
 
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张床垫,毕竟双人床太大也不好运上来,就干脆弄了软性的床垫,不用的时候还能卷在那里。
 
床垫很大,躺个三四人没什么问题。此外,何秘书还另外买来了被子和枕头,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不算,他还弄来了海绵保护条,给周围的墙壁全部贴了一层,说是防止他们两人睡觉的时候撞到墙壁。本以为这就算完事了,没想到等床都铺好的时候,他不知从哪里又变了两个大型抱枕,丢到了中间,禹飞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穆泽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好了,就这样吧。”丢完抱枕,何秘书这才拍了拍手,“这下没什么要弄的了,我已经和医院商量好了,等离院的时候再把这里恢复原状,你们就安心的在这里住吧。”毕竟是单人间,穆家又有赞助,所以只要不是大型装修扰乱其他病人休息,铺个床垫什么的医院还是能接受的。
 
“好,谢谢叔叔。”禹飞乖乖的应了一声,穆泽则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你……”何秘书有心嘱咐禹飞两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那头穆泽冰冷的视线让他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也只能拍一拍禹飞的肩,来了句:“好好休息。”话语里充满了同情。
 
以至于禹飞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铺完床,时间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只是虽然禹飞请了假不用去上学,但穆泽是要去上课的,所以两人决定早点睡觉。
 
单人间里有简单的浴室,穆泽已经在家里洗完澡了,现在坐在那张不要用的单人床上翻着书,而禹飞认真算下来也有两天没洗了,便拎着自己的衣服进去了。
 
没过多久,水声就响了起来。
 
穆泽静静的坐在外面的床上,手上的书看了十来分钟了,却迟迟没有翻页。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覆盖在那一双如同深潭般深幽的眸子上,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的位置正对着浴室,为了防止洗澡途中发生意外,医院的门上上半部分是装了玻璃的,用的是那种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不太清晰,隐隐约约的能看出人形。既保护了病人的隐私,也方便外面的人能及时发现浴室里的情况。
 
而现在,禹飞就在里面,他的身影投射到了玻璃上面,时隐时现,看得不大清晰,却更给了外面的人想象的空间。
 
穆泽听着哗哗的水声,细微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被自动放大了无数倍,仿佛就在耳边似的。而本该记在脑海里的单词一个却都没有记进去,晦涩难懂的单词在他眼前化成了长短不一的线条,配合着水声自动勾勒出了他想看到的模样。
 
禹飞其实是属于那种有着野性魅力的人,五官虽然不够精致,但也很是大气,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去打理,才使得他整个的造型都不够突出,不符合传统的审美。而他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经常耀眼得令人目眩。总是让穆泽觉得对方往身上偷偷涂了蜂蜜,黏得他的视线移都移不开。长年累月的运动让禹飞的身材保持得不输给那些在健身房里挥洒汗水的专业人士,每一分都显得非常完美。上次视频的时候穆泽就瞥到了,宽大的病服下面那窄窄的腰线与优美的胯部线条,总让人想上去摸一把好过一过手瘾。
 
穆泽搓了搓手指,这是他的惯性动作,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他几乎可以想象温热的水流是怎么从那么美好的身材上流过的,从高挺的鼻尖,再到凸起的喉结,再到既不显得单薄也不显得粗厚的胸肌,然后流过平坦的小腹和线条优美的背部,再暧昧的滑下去,滑过下身浑圆的翘臀,再不舍的从那双笔直结实的长腿上下去,落到地面……
 
屋子里门窗都紧闭着,穆泽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喉咙也有点痒,他伸手解开了毛衣里头衬衫的扣子。
 
反正没什么人,到了后头,他索性把英语书丢在了一边,单手托着腮,目光沉沉的看着那扇门。
 
水蒸气暧昧的在门后上下浮动着,禹飞的身影时远时近,让穆泽的思绪也跟着来来回回。一直等到水声停止,他才如梦初醒的动了动坐得有些发麻的身子,重新把英语书拿到了手上,快速的在上面写了几个单词
 
“靠!不用这么努力吧!”禹飞从浴室里一出来就看见了穆泽以及对方手上的英语书和笔。
 
对方神情严肃,哪怕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然后又把视线投放到了书上。
 
“你这个年纪第一这么努力,还让我们这些学渣怎么活啊?”禹飞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凑过去看了两眼,密密麻麻的注释看得他头皮发麻,难掩惊讶的吐了吐舌头。
 
穆泽还是没有出声,只是清了清嗓子,把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禹飞耳尖的发现了问题:“怎么你声音沙哑成这样啊?不会是感冒了吧?”秋冬季节本来就是感冒的高发季节。
 
“稍微有点。”穆泽的嗓音沙哑,却像是一块磁铁一般充满着吸引人的魔力。
 
禹飞都被这嗓音给煞到了,但也只是一秒,下一秒,他就开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药。
 
“我这只有板蓝根,你要吃吗?”这药还是刘妈之前带来的,但忘拿走了。
 
“……嗯,可以。”板蓝根还好,幸亏他这里没别的药。穆泽难得的送了口气。
 
等穆泽喝完了药,就被禹飞赶上了床。本来说好的夜谈会自然也取消了。两人之间隔着两只大抱枕,没过多久就全都进入了梦乡。
 
但禹飞半夜就醒来了。
 
等到他半夜被弄醒的时候,才终于知道何秘书的意思。
 
睡相不好的人不是他而是穆泽啊!(╯‵□′)╯︵┻━┻
 
怪不得对方总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禹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虽然窗外还有那么几盏灯是亮的,但更多的是如墨一般的黑色。黑洞洞的外景如同禹飞自睡下以后就一直做的梦。梦里,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拼命的奔跑着,还是悲哀的被一只八爪鱼给缠上了,缠得他呼吸困难,近乎要窒息。
 
醒来之后,禹飞才发现梦境里的那些触手是穆泽的四肢。
 
对方还在酣睡着,可整个人都像只无尾熊一般抱住了他这颗倒霉的树,两只手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呼吸困难不说,一条腿还霸道的插进了禹飞的腿间,把人箍得死死的,不管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动弹不得。禹飞试探性的动了两下,对方立马不满的嘟囔了两声,两只手不安分的在他的胸前摸来摸去,灼热的气息则喷洒在禹飞敏感的后颈上,弄得禹飞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禹飞简直欲哭无泪极了。本想找个替代品帮他摆脱穆泽,但没想到之前被何秘书丢到中间当分界线(挡灾符)的抱枕不知什么时候被穆泽丢到了墙角,丢得远远的,禹飞双手双脚都被穆泽束缚着,这个状态根本就够不着。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穆泽的力气有这么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睡梦中激发了对方的本能,好几个束缚着禹飞的姿势都是格斗里的技巧,要是平时禹飞奋力挣脱说不定还能挣脱掉,但现在他根本不好弄醒穆泽,只好郁闷的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迷迷糊糊的再次睡过去了。
 
睡过去的前一秒,禹飞忿忿不平的想着,下次他再也不来什么同床共枕了,都是骗人的啊啊啊啊!
 
第40章:城
 
禹飞是饿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穆泽早已经跑去上学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间醒过来一次的原因,他累得要命,根本没察觉到穆泽那边的动静。
 
由于昨天晚上被穆泽压了一个晚上,禹飞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他缓缓起身,一眼就看到了穆泽留下来的早餐——一块小蛋糕和一个饭盒。
 
蛋糕是三角形的模样,上面不仅吐了奶油,还点缀了一颗草莓,它被人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旁边还放着一个不透明的饭盒,禹飞走了上去,打开饭盒,只见各色水果依次排开,拼得整整齐齐,黄色的橙子,红色的圣女果,绿色的猕猴桃,白色的火龙果,简直让人舍不得下嘴。
 
饭盒底下还垫了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虽然因为纸张问题不得不写得密密麻麻,但还是一笔一划间骨气洞达,苍劲有力,显得非常的赏心悦目。
 
便利贴的内容大致是穆泽在为昨天的事情而道歉,承诺之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顺便告诉禹飞自己替他买好了早餐,不需要再去外边买。
 
禹飞心里本来有的那一点点怨气也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了。就像他们班主任吴玉说的那样,穆泽生活中的小细节简直无可挑剔。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故意的,自己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嘛。
 
咬着蛋糕,禹飞模模糊糊地想着。
 
那头,穆泽待在学校。
 
他在学校本来就属于存在感不高但也不低的人,这次没来上学,老师也说得含含糊糊,不是没几个人好奇他去了哪,全部都被穆泽用生病这个万能借口给带过去了。
 
学校把禹飞救穆泽的事情给压得死死的,除了有穆泽父亲的授意以外,还是因为禹飞并没有出什么事情,不能给穆泽这个被救的学生造成巨大的舆论压力。大多数学生只知道他见义勇为了一回,现在还需要在医院调理,至于救了谁,怎么救的这样的细节倒是没几个人清楚。
 
“穆泽!”
 
走在走廊上,突然有人在背后喊他的名字。
 
穆泽回头,发现是赵勒还有那个胖子周新。
 
这两个人他都很清楚,平常没什么交集,但他们和禹飞玩得特别好,今天能一起来找他,十有八九是禹飞的事情……
 
穆泽在心里快速分析着,表面上则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等着其他两人过来。
 
“请问有什么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勒和周新一左一右的拉到了一个相对隐秘的角落里。
 
把穆泽的胳膊放下,那两人也不太好意思,在穆泽面前来来回回走动好几圈之后,才下定决心开口。
 
“我们在办公室不小心听到了点内容,禹飞是不是为了救你……”说到这里,赵勒把手攥成拳头移到嘴上虚咳了两声,剩下的话他也问不出口了。
 
两人目光炯炯的看着穆泽。
 
“很抱歉,但确实是如此。”贴着墙角,穆泽神色黯然的回答道,他本就是偏精致的长相,这么一看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似的。
 
赵勒和周新立马就不好意思起来。
 
“你别这样,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无意间在老师那里听见,想来问你一下。”赵勒连连摆手,那头周新接口道:“我们和禹飞玩得非常好,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也很着急,偏偏老师死活都不告诉我们禹飞去了哪,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危险,所以非常担心。听见你和这次的事情有关才想来问你的,禹飞他有事吗?”
 
穆泽摇了摇头:“他没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那太好了!”那边两个都是恨不得跳起来的模样,赵勒趁热打铁的问道:“那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我们一直想去看望他,可是老师总是不让我过去。”
 
穆泽也打心眼里不希望他们过去:“他虽然只受了点轻伤,但伤得太轻了,医生担心是后续症状还没爆发出来,所以不准他出院,他家人也谢绝了一切访问。”这倒是事实,一开始禹飞刚醒来那会,禹家就拒绝了学校的探视,原因就是怕禹飞为了招待人而耗费太多心力。不过现在过了这么多天,他还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医生也说了有隐疾的可能性不大,只是为了保险才把他关在医院,再多观察几天。反正作为付款方的穆家也不差那几个钱,听医院这么说,就干脆把禹飞的住院期限再次延长了。
 
“啊……”赵勒和周新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失望。
 
穆泽见他们这样,又是因为禹飞,难得的决定要做一回好人:“你们要是有什么东西想交给他的,我可以帮忙转交,毕竟他出事我也要付责任,所以你们不能去看,我去看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吗?”赵勒和周新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喜。
 
赵勒急忙跑回教室拿东西去了,而周新则缠着穆泽问东问西。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大概是期中考试之后了。”
 
“他真的只伤了一点点吗?”
 
“对,所以医生才不放心他的状态,担心内脏那些地方只是暂时没显现出来,实际上受了很大损伤。”
 
“他是怎么救的你啊?我们老师说得含含糊糊的,只告诉我们禹飞是见义勇为受了伤。”
 
提到这个,穆泽本想扬起嘴角笑两下的,但周新看着他也不好无缘无故的发笑,只能嘴角向下,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我和他家在同一个方向,当时一辆酒驾的车要撞上我了,我也来不及躲闪,是他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开,自己却……”
 
“哦哦哦。”周新迟一步看见了穆泽手上的伤口,连忙讪讪的点了两下头,毕竟是无妄之灾,他虽然希望受伤的那个人不是禹飞,但也不好为此苛责穆泽什么,只能表示打断穆泽越说越低的声音,理解的点了点头。
 
之后就没什么可问的了,经过刚刚那一段谈话,穆泽还是那副表情,周新倒不好意思了。
 
他现在只盼着赵勒快点拿着东西过来。
 
大概真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赵勒还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标签什么的都露在了外面,密密麻麻的,大老远都能看见,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心整理过的。
 
“给!”来不及喘气,赵勒先把笔记拍在了穆泽怀里。旁边的周新帮着气喘吁吁的赵勒说话:“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各科老师都在加快进度学习,禹飞他没来学校,一直待在医院里,我和赵勒没什么能帮忙的,就替他做了这本笔记,他要是身体受得住,那就看看吧,要是身体受不了,那回来再看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他补课,没考好老师也不会怪他的。”周新曾经有亲戚车祸住院,因为是脑震荡,一天到晚都头晕恶心,别说看学习资料了,看普通的电视都犯难。因此他虽然做了这笔记,但也没指望禹飞能马上补完,能看那么一点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行。”穆泽随手翻了翻,大致扫了一下内容,答应了下来,“我会把这个交给他的,学习的事情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他补课的。”这也是他的疏忽,忘记了没多长时间的期中考,要是禹飞因为车祸的原因挂了科,那他心里肯定不会很舒服,而老师虽然嘴上不说,指不定也在心里嘀咕呢。
 
其实穆泽还有赵勒周新都想太多了,禹飞在没改过自新之前就一直稳坐年级倒数第一宝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隔壁的三兄弟好歹还有点上进心,知道要威胁威胁好学生作弊呢,禹飞直接连抄都懒得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你们快点把我开除快点了事的字样,用吴玉的话来说是斗志全无。这次他哪怕是在试卷上写几个除名字以外的字也算得上是里程碑式的胜利了,哪有老师会在心里嘀咕,不奔走相告都算好的了。
 
三人都选择性的遗忘了禹飞之前的劣迹,穆泽拿着笔记本,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样也得把禹飞弄到年级500名以内才行,那位置勉勉强强还算是凑合(实在是禹飞身体不好,降低了标准)。
 
那头,禹飞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只觉得浑身发寒,有种被人惦记了的感觉。
 
第41章:城
 
禹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惦记了,只是那一瞬间印象太过于深刻,导致让他回头还很认真的和穆泽说了自己的感受,这导致穆泽原本说要补习的话都没能说出口,直说让禹飞好好休息两天,不要太累。
 
无意间逃开了补习,所以接下来的这几天,禹飞几乎都没什么人管。
 
白天穆泽要去上学,刘妈他们又都回了家,短时间内不会过来,禹飞一下子就变得无所事事了起来。医院不定时的会通知他去做一些检查,所以禹飞也不好到处乱跑,便只能无聊的在走廊内走动着。
 
单人间所在的楼层还挺高的,唯一遗憾的就是人不多,常常从这头走到那头都看不见一个人。只是比起下面多人病房里拥挤的环境,这里显然要好上许多,医院的住房向来紧张,所以像这种堪称宾馆级别的单人间也不是有钱就能住进来的,一般住的都是些有钱有势而且得了重病的病人,禹飞能住进来首先是托了穆家的福,其次,他虽然看上去生龙活虎,没什么问题,但被全速前进的车撞是不争是事实,那个肇事的司机都还在病房里动弹不得呢,谁都不敢打包票说禹飞没事,因此,他也就顺利的住进来了。
 
禹飞的病房两边各有一间房,但一间房间的基础设备坏了正在维修,还有一间房里则住了一位老人,就是上次穆泽他们说的那位刘老夫人,老夫人年纪大了,医生也不敢一上来就动大的手术,只能先进行保守治疗,幸而老夫人底子不错,倒是挺了过来,气色也慢慢恢复了,她人一好,上门拜访的人就多了起来,再加上那边那间在维修的屋子,禹飞处的地倒是稀里糊涂的变成了最热闹的一块地,每天都人来人往的。
 
在医院住久了,难免会产生一点悲观情绪,禹飞也不例外,只是他素来心态好,除了自家父母的事情难以接受以外,其他事情倒是都看得很开。在上午咨询了来例行检查的医生之后,禹飞就把从雪白的病服换成了大红色的常服,这习惯潜意识里还是稍微受了刘妈一点影响,想穿着红衣去去晦气。
 
穿着常服的禹飞就这样走出了房间。他的要求不高,在周围逛逛就行,不然都得长霉菌了。穆家请来的几位护工除了饮食搭配以外,一直毫无无用武之地,这回见禹飞出来,干脆就跟在了他后头,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乍一看还以为是皇帝巡游。而走在顶头的禹飞则更显出众。
 
大概是枪打出头鸟,他才在楼道里走了一圈就被一中年男人给拦住了。
 
“你一个小孩子在楼道里走来走去干嘛?”对方蹙着眉头,不单是语气,连动作都带了点嫌弃的意味,“要是是从下面电梯那里进来的,就请你回到原来的楼层,我们这需要安静。”
 
禹飞简直傻眼了,那中年男人是从他隔壁病房出来的,也就是说,整层楼最吵的住户在嫌弃他太吵?
 
还没等他张口反驳,病房里就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然后是一个苍老虚弱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小峰,楼层是大家公共的,不要这么说。再说了,我们前段时间也很失礼,不是能指责别人的立场。”
 
“妈!”中年男人不满意的冲着病房说了一句,只是待那个声音说完没几秒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时,他脸色一变,立马就冲了进去,扶住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帮忙拍着她的背:“妈,你没事吧,妈?”等老人好一些之后,又冲着刚刚避开他的护工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我妈咳成这样了你们还傻站在这干嘛?当我家出的钱是白送你们的吗?”
 
护工不敢多嘴,急忙跑去干其他事情了,一时间,拿药的拿药,端茶的端茶,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整个房间都热闹无比。
 
“行了,我没事,只是咳两声而已,你不用冲他们发这么大火。”老人摆摆手,抬头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禹飞,她急忙冲禹飞招手,笑道:“好孩子,别怕他,快来。”说着,又扭头说中年男人:“还愣着干什么,你吓唬人家小孩子还不赶紧道歉吗?”
 
中年人不满的瘪了瘪嘴,但还是没敢在母亲面前说什么,走到禹飞面前不情不愿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离开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禹飞和老人,至于一群护工则被他堵在了外面。
 
这种情况,禹飞不过去都不行了。他慢慢的走了过去,同时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平时总有客人的病房里这次一个客人都没有,比起往日的热闹和欢声笑语,今天压抑得有点过分了。
 
“来来来。”病床上的老人笑嘻嘻的招呼着他,还不忘让护工拿一盒曲奇饼来,来她这里送礼的人很多,也不知道是谁听说她爱吃甜点,送了一大盒国外的曲奇,她还在生病,没办法吃这些,但看着孩子吃也是高兴的。
 
“住院住久了,我好久没看见小孩了,倒是怪想念的。”老人捂着嘴,轻声细语的笑着,她大概是年轻的时候受过良好教育,就是笑的时候也自有一番韵味在里头,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心生好感。
 
“孩子,你是从几层上来的啊?”老人叫护工把曲奇摆在禹飞面前,看见禹飞乖巧的啃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一发问,禹飞连忙放下手中的饼干,回答道:“我就住在旁边,是旁边那间病房的。”
 
老人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旁边那间?”一旁的护工急忙小声的提示:“就是救了穆家的那个……”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老人似乎很高兴,只是声音刚刚高一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年男子急忙冲了进来,瞪着屋子里除了老人以外的所有人,仿佛他们就是罪魁祸首一般,其中,禹飞是被他瞪得最凶的那个。
 
“行了……我没事。”被护工又是拍又是打的,之后吞了一大口温水,老人的状态看上去又变得好了一些,只是声音还透露着她的无力,她拍了一下中年男子的手,“你进来干什么,不要把我的客人给吓坏了。”
 
中年男人一噎,又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的邻居,那就是救了穆家小子的人了吧。”老人温柔的问着禹飞。
 
“嗯,”禹飞承认了之后又加了一句,“不过也不算救,我就推了他一把而已。”
 
“那也算是救了。没你这一把,穆家小子恐怕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只受点皮肉伤了。”老人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往常常常听说道教的‘善恶有报’,又时常听佛教的因果之说,你能毫发无损大概也是老天保佑,是你的善报了。”
 
禹飞眨了眨眼睛:“奶奶你信这些吗?”
 
“不,我平日里什么都不信。”老人笑了笑,“只是现在状况不好了,倒也时常想听点好的故事来安慰自己,因此这几天听的那些什么教的故事倒是比我这一生听的还要多了。之前听着你的故事,现在又见了你的真人,倒比那小册子上印的故事要给我安慰得多。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老天爷大约也不至于不满足我那一点点小心愿。”
 
“妈!您在胡说什么呢!”站在外头的中年男人听到这里又重新进来了,“您这是小病,住两天院就好了,肯定能长命百岁的,现在哪来的这么多感触啊,等回头爸回来,看他不训你。”
 
“不准叫他。”老人刚刚还笑着的脸一下子就笑意全无了,声音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你和你哥哥姐姐谁叫了?”
 
“没叫,都没叫。”男人不耐烦的说了一声,“您都发那么大的火了,我敢叫吗?”
 
“那就好。你爸在外面做正事,我不能拖他的后腿。”老人又轻咳了两声,咳嗽完之后,语气又重新变得诙谐起来,“再说,你爸这一辈子都是听我的,哪有这胆子训我?”
 
“切……”男子转过头,小声的说了一句表示自己的不屑,嘴角小幅度的弯了弯,到底没刚刚那么暴躁了。
 
“好了,光顾着陪我这老婆子说话,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快点吃吧。”老人一眼就瞥见了禹飞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拿在手上的半块饼干,笑道。
 
“哦哦,好。”禹飞急忙把整块饼干都塞进了嘴里,香甜的奶味以及饼干酥脆的口感立马就征服了他的味蕾,让他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咪一样惬意的眯起了眼,倒逗得老人直笑,还叫护工多拿几块饼干给他,顺便把礼品里头的饼干全部都收拾好,送到禹飞病房。
 
“反正我这老婆子没办法吃,给你们这些小孩吃吃也是好的。”她这般说道,看着本摆出一副拒绝面孔的禹飞又一次拜倒在饼干的威力下,直笑得合不拢嘴。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第42章:城
 
“这是什么?”穆泽下完晚自习刚一进门就被震惊了。只见两人那张大床垫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甜点,而始作俑者禹飞则正坐在甜点中间细心的把甜点分类,听见他声音也只不过微微抬了抬头,成功的让其实根本没近视的穆泽看到了他嘴角上可疑的黑色痕迹。
 
穆泽瞪大眼睛,受惊不小。有些微洁癖的他走进屋子,先是欣慰于床垫上没有拆开的礼盒包装,但等他的视线移到里头那张桌子上时,又一次惊悚了。
 
“……所以你到底是吃了几盒巧克力?”穆泽两只指头拎起一张包装纸,巧克力渣簌簌的从纸上掉了下来,又重新掉到了盒子里。
 
禹飞讨好的笑了笑:“也没多少……就四盒……”他控制不住的眨了眨眼。
 
穆泽挑了挑眉,重新抖了抖手上的包装纸,这种纸可不像是是装盒子里的,倒像是独立包装。
 
“还吃了五包那种……”禹飞耷拉着脑袋,无力的来了一句。
 
穆泽瞬间觉得一阵牙痛。
 
不过,这么多甜点是谁给的啊?
 
他把他的问题问出了口,一提这个,禹飞就兴奋起来了,两只大眼睛都闪着光:“就是隔壁的那个奶奶,她说她家里人给她买了好多,但她没办法吃这些东西只能看着解解馋,一直放那里又浪费了,就干脆都给我了。”
 
“隔壁?”穆泽皱了皱眉头,把包装纸给放了下来,“刘老夫人?”
 
“……我不怎么清楚她叫什么名字,我就叫她奶奶了。”禹飞侧了侧身,给穆泽看他身后的一堆战利品,“我说我吃不了这么多,然后奶奶就说我拿去送人给同学吃也没关系,她只是怕浪费了。穆泽,你要吗?”他一整个晚上都待在房间里,清理甜品,这盒巧克力可以送赵老头,那盒饼干可以给周新……虽然一下子就要送出去不少,但没关系,他这里还有更多哼哼
 
穆泽抽了抽嘴角,稍微被禹飞的这幅熟人口气给震惊了一下,然后正色道:“你怎么会到隔壁病房去?”之前何秘书也只是去打了个招呼。那位老夫人这两天身体好像又开始不好了,他早上去上学的时候还在医院楼梯拐角遇见过对方,普通问好都被对方骂回来了,要不是穆泽清楚刘家那边的情况,又知道这位性格从来都没好到哪去,肯定会想办法下点黑手给他点苦头尝尝。
 
禹飞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穆泽说了,重点放在老人是怎么怎么好上面,中年男子之前的无礼倒是一笔带过了。
 
他不说不代表穆泽不能猜出来,顿时心头一阵不爽,出言讽刺道:“刘峰还真是越大越活回去了,他不舒服找别人撒气干嘛?怕显不出他本事吗?”他连叔叔都没打算喊了。
 
“唉?”禹飞莫名其妙的眨了两下眼,“你干嘛这么说话啊?刘峰又是谁啊?”
 
穆泽这才想起禹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便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没什么,我和隔壁的病人也见过几面,我去拜访拜访好了。”
 
“可是现在很晚了啊?”禹飞一脸懵逼,“你明天去不行吗?”
 
“没事,我找家属谈谈,刚刚还看见他在外头呢。”穆泽这话倒是没说谎,他刚刚是看见刘峰在外面转悠来着,只是他今天早上被无缘无故的骂一通,就没上去问好了。
 
禹飞急忙站了起来:“那我也和你一起去。”他还没郑重的道谢呢。
 
“不用,你还是先把嘴擦擦吧,我替你道谢就行了。”穆泽二话没说就重新出了门,禹飞手忙脚乱的下床找鞋子,好不容易穿了鞋子对着浴室的镜子一照,浴室里瞬间传来一声惨叫。
 
他的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啊qaq
 
穆泽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重新来到了室外,但刚刚走到隔壁病房门口,他就和一个护工险些撞上了,对方惊叫一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刘老夫人视力还是不错的,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穆泽,说道:“穆家小子吗?来陪我这个老太婆聊会儿天吧。”
 
穆泽阴沉沉的看了那护工一眼,这才理了理衣服进去。
 
“老夫人晚上好。”他素来是那种中规中矩的问候,哪怕是长辈也不会太过亲密。
 
“你和禹家那小子一样叫我奶奶就好了,何必这么见外。阿春,给他拿条凳子。”刘老夫人床边的凳子早已经被清理走了,她又叫护工重新拿了一条。
 
穆泽道了谢,坐下了。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着刘老夫人,近看更是心惊,明明之前还看上去精神抖擞,这两天的功夫就老了这么多,感觉整个人都没太多生气了,倒也难怪刘家老三在楼梯那无缘无故的冲他发脾气,毕竟刘家算是圈子里难得的家庭和睦了,老夫人这样,对他们的打击估计不小。
 
“你和你父亲一样,鬼精鬼精的,说话也要绕一大圈,老婆子我就不在这废话了,”刘老夫人人虽然老了十倍不止,但目光仍然是一片清明,“还请你告诉我,我家那老头子这次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穆泽清楚刘家的情况,三个儿女没一个是能单独扛大梁的,所以这么大的项目刘家老爷子才需要亲自去c市。对这方面他倒是没什么可撒谎的:“项目那边出了点问题,所以一直胶着着。”何秘书每次来学校接他的时候都会拿些文件给他看,他对这个项目也算是了解。
 
“这样啊……”老夫人重新靠在了床的栏杆上,喃喃自语:“看样子是赶不回了……”
 
穆泽垂下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反正别人的家事也不关他的事。
 
老夫人像是陷进了自己的思绪,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旁边的穆泽还没走。
 
“抱歉,我这老婆子精力不济,倒是把你给忘了。”
 
“没事,其实也没有很久。”在外人面前,穆泽没有流露出自己的不满。
 
而刘老夫人似乎也就是找他来问问,问了几句便萎靡了,直截了当的送了客。穆泽也无所谓的走了出来。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他想找的正主,刘家老三。
 
对方靠在墙角,眼神迷茫,一手拿着烟,似乎想抽一支,但又碍于医院的环境没敢抽。
 
听见脚步声,刘峰转过了头,什么话也没说,指了指远处的座椅,穆泽也配合的没说什么,走了过去。
 
等到两人一起坐下,刘峰才开口说话。
 
“今天早上的事情对不住了……你也看到了,我妈那个状态,老毛病了,偏偏这次比她任何一次都凶险,医院和我们说保守治疗可能行不通了,得冒险动一回手术。”
 
穆泽没出声,他清楚刘峰只是想要一个倾诉的人而已。
 
“现在我家老大老二都在公司维持运作,我爸不在,我妈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偏偏她不准我们告诉爸爸,说是这个项目很重要,不能因为她影响我爸的判断。我们几个从小都是被她带大的,根本没办法瞒过她,担心她情绪会激动,也只能听她的了。”
 
“我爸那边,项目没谈下他也不会透一点口风,而且人根本联络不上,偏偏对这次项目h市里参加了的人也就几家,我也只能在这里问你一声了,项目那边到底还要几天?”
 
穆泽只能又把话重复了一遍,“项目那边出了点问题,一直胶着着,我们也不清楚到底要多久。”
 
“这样啊……”刘峰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去摸打火机的时候才想起是医院,又重新把烟放下了,“也不知道我家老头子能不能赶在我妈手术前回来了。”
 
穆泽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呵……倒是难得从穆家人的口中听到这么有人情味的话。”刘峰站了起来,径直往病房那头走,也没和穆泽告别,只是刚走了两步,有停下了,回过了头。
 
“我家老太太很喜欢救了你的那小子,今天看他吃东西吃得香都破天荒的多吃了一点。要是方便,你就让那小子经常来看看我母亲吧。”见穆泽脸色不好,他还额外加了一句,“至少看在那些甜点的份上。”
 
穆泽的脸瞬间就黑了,叫禹飞乱吃东西,现在好了,自己就病了,还得天天去陪病号。
 
想吃甜的不知道和他说吗?
 
第43章
 
但比起穆泽,禹飞本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显得很高兴。
 
“那个奶奶人很好啊,我去多陪陪她也没关系。”禹飞对于陪老人这件事并没有其他人那么的反感和不耐烦,他一直都和刘妈一起生活,倒是比别人多了几分耐心。听说隔壁病房的奶奶想让他去陪陪她,禹飞一口就答应了,半点犹豫都没有。
 
可他这么说,不代表穆泽想让他去。好吧,就算是不得已得去,也不能一整天都待在那里。
 
“你身体好点了吗?之前不是说不舒服吗?”
 
“现在好了。”看出穆泽在这件事上没那么积极,禹飞连忙说道,“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是吗?”穆泽又重新问了一遍。
 
禹飞肯定的点了点头。
 
穆泽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掏出了他一直因为禹飞的身体原因没有给禹飞的笔记。
 
“正好赵勒他们辛辛苦苦的帮你抄了笔记,你这几天就在房间里好好学学吧。”穆泽特意加重了辛辛苦苦这几个字,把笔记重重的拍到了禹飞手上。
 
他现在也开始慢慢的在禹飞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意愿了,而不是和之前一样,不支持也不反对,永远都在旁边看着禹飞犯蠢。
 
看见厚厚的笔记本,再听了穆泽的话,禹飞果然犹豫了,但仍然不死心:“那刘奶奶那里怎么办?”对方说了让他陪啊。
 
穆泽见他还惦记着那边,有些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帮他出了个主意:“你每天中午十点半到一点半的时候陪着她聊聊天吃点东西就行了,嫌少的话就晚上五六点再去一次。不需要一天到晚陪着。她病得比较重,检查和休息的时间会更多,你要是整天都陪着,反而不好。除了这点时间,你就待在病房好好学习,今天晚上我帮你划范围,以后你每天都得读这么多内容,不懂的标记起来,晚上回来我再教你。”
 
“好啊。”禹飞很爽快的答应了。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穆泽扬了扬眉,“学不会可是会有惩罚的。”
 
“什么惩罚?”禹飞瞬间就警觉了起来,不会是要没收他的甜品吧?
 
“陪我睡觉。”
 
“……”好吧,这个惩罚也够坑的。经过上次的经验之后,禹飞发现,穆泽睡觉的时候完全和绞刑架上的绳子似的,能缠得你全身都难受。
 
但只要不没收甜品,一切都好商量。┑( ̄Д ̄)┍
 
“对了,还有这些……”像是听到了禹飞的心声,穆泽把目光移到了禹飞身后的甜品上。
 
禹飞警觉的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口上说着:“你不能这样,我都答应和你睡了,怎么能再没收甜品!”
 
禹飞说得极快,根本是不经大脑调节脱口而出的句子,以至于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暧昧。
 
穆泽难得的被‘睡’这个单词给弄得呛了一下,虽然有私心,但被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不带任何歧义的说出来还是有点……奇怪……
 
他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把自己脑袋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丢了出去,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吃得太多了,顶多一天拿四分之一盒给你,其余部分由我保管。”
 
禹飞立马摇头,虽然没说话,但不动声色挡住穆泽的身体已经是最好的表态了。
 
“啧……”对于他的抗拒,穆泽从嘴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单音,顺了顺有点乱的头发,这才开口说道:“不是我拦着你。你一天吃这么多,血糖肯定不正常。医院这边的检查还没检查完,少不得发现你这点不正常。到时候你就算和医生说你天天吃八盒巧克力都没用了,他们为了保险起见,还会专门给你弄个会诊,一群医生围着你转,检查各种数据,吃药吃到血糖降下来为止。但你觉得你吃药的时候能控制不住自己不吃糖吗?”凭禹飞这种奢甜如命的程度,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其实穆泽也就做个假设而已,说的是这么多甜食摆在禹飞面前,这家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但禹飞的脸一下子就绿了,他想到了其他方面。他从小都没生过几场大病,每次吃药都和吃毒似的,必须一口药一口糖,家里人说了几遍之后,看他实在难受也由着他去了,这也导致了禹飞的抗苦能力基本为零,任何有点苦的药含在嘴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吐出来。让他吃药?还不如打针。
 
让他放弃在吃药的时间吃糖?基本是不可能事件。
 
“……那你别那么小气,多给点成吗?”眼见自己的甜品要离自己远去了,禹飞不甘心的比划了一下手势,“多这么点?”他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拉出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然后又偷偷的拉大了一点。
 
穆泽望着禹飞祈求的目光,冷酷无情的摇了摇头。
 
“四分之一盒对常人来说已经够多的了,绝对不能再多了。还有,”面对禹飞暗淡下去又亮起来的眸子,穆泽硬着心肠说了一句:“也不准到隔壁去蹭吃的。我明天早上会去和隔壁说清楚的。”刘老夫人也是个标准的甜党,她那里的食物,不腻死人算是不错的了。禹飞每天到她那里吃东西,简直是如鱼得水。这样一来,他设下的限制就完全没用了。每天该是多少糖分还是多少糖分。
 
“那我吃什么?qaq”除了甜点根本没什么能吃的了嘛。
 
穆泽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吃饭。”
 
禹飞:“……”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手动再见
 
第44章:城
 
不管禹飞怎么撒泼打滚,也改变不了穆泽的决定。一堆花花绿绿看着就让人眼馋的甜点就这样被穆泽装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上了密码锁。禹飞开始还想着穆泽衣服多,装不了几件,但没想到穆泽直接把箱子里的衣服塞进了他一直嫌弃的衣柜里,又把能拆封打包的甜品都拆了,占地方的盒子堆在外头供禹飞留个念想,能吃的则全部丢进去,一个都没落下。
 
禹飞只能捧着盒子哭,望着行李箱的眼神炙热,灼得让穆泽都怀疑里面的甜品会不会融化。
 
收拾好东西之后,就是划重点了,穆泽看着还有一点时间,就把禹飞叫到了书桌前,书桌不大,两个大男孩只能并排挨着坐,穆泽把笔记推到中间,又从书包里拿出了相应的教科书和自己的笔记本。
 
“九门功课,任务可能有点重,但期中考试也不远了,你先把能拿分的给拿了吧。”
 
穆泽指的能拿分的无非就是指能在短期时间里提高的东西,首先,文科类的历史,政治,地理这些稍微背一背,都能在短时间里拿分,语文也差不多,把阅读和古诗文翻译的套路学会,就能拿一个不错的分数。英语靠的则是长时间的积累,现在想赶恐怕是来不及了,不过每天晚上记几个单词和句子还是可以拿到点分的。而理科科目,生物化学的话,他们入学没多久,涉及的高难度计算是没有的,只要能记会背,那基本没什么问题,物理稍微难理解一点,但基础题型是有的,如果能掌握,想拿漂亮一点的分数也不是什么问题。数学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最后面的题目可能有点难度,其他的都是基础,掌握了知识点随便老师怎么出题,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说,除了英语,其他的你都是可以赶上来的,你懂了吗?”穆泽解释了一大堆,然后回头看禹飞。
 
禹飞目光有些呆滞,吞了一口口水后才说道:“为什么你说得这么容易……”容易得都让他觉得穆泽说的科目不是他知道的那些科目。
 
穆泽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因为本来就不难啊。”
 
“……”
 
禹飞突然发现倒数第一和正数第一是沟通不了的。
 
半小时之后,他更加悲哀的发现,这不是补课,简直就是单方面的智商藐视。
 
“所以,你把这个式子变一下形……”穆泽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旁边没了声音,他疑惑的回过了头,旁边禹飞的眼睛已经变成蚊香眼了。
 
“你懂了吗?”
 
“我要是说不懂你会不会打死我……”简直是天书啊QWQ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是穆泽率先败下阵来。
 
“……算了,去睡觉吧,我把公式写这里,你明天起来自己看一看,说不定就突然懂了。”
 
“好……”他怎么觉得永远都不可能有这一天了==
 
说是让禹飞读书,穆泽也没含糊,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当穆泽准备好东西要出门的时候,就顺便把酣睡的禹飞给叫了醒来。
 
“啊……”半梦半醒间的禹飞痛苦的哀嚎了一声,住院这段时间,最大的好处就是爱怎么睡怎么睡,就是早上要去检查,也只要一会儿,回来继续倒头睡。已经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禹飞早上六点不到就被穆泽给摇醒来,对他而言,简直堪比是十大酷刑了。
 
“别睡了。”穆泽把一小块巧克力塞进了禹飞嘴里,甜腻的味道让禹飞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穆泽剩下的话也一字不漏的被装进了耳朵里,“你的巧克力我放在桌上了,记得省着点吃。中午十一点的闹钟和晚上六点的闹钟我都帮你定好了,你到这个点就去隔壁病房看看刘老夫人顺便吃个饭好了,饭菜由他们那边的人负责,我已经和那边说好了,清淡为主,甜食一律不准上,你要是想吃饭后甜点就自带,那边不会帮你准备的。还有,记得在病房好好看书,草稿纸和教科书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不管你怎么安排时间,今天必须看到我规定的地方,至于不懂的你就先记着,等我回来再问我。我今天会抽空出去帮你买几本教辅书,你先这么凑合着吧。”
 
禹飞:“……”
 
一大早的就谈学习,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吗?
 
见禹飞睁开了眼睛,穆泽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之后便满意的离开了。仍然躺在床上的禹飞叹了口气,在起床和睡觉的选择之间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起床,刚下床穿上鞋子,他放在远处桌子上的手机就丧心病狂的响了起来,还是那种锯木头的声音,让人想忽略都难。
 
禹飞:“……”所以穆泽那家伙这么放心的离开是因为还留了后手吗?
 
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一大早的催魂曲让禹飞本就颓废的造型更加颓废了,这状态一直到他刷完牙洗完脸才稍微好点。但等到他坐在书桌面前时,刚刚还想好要以崭新的面貌来迎接新一天的蜜汁自信全部都没了。
 
毕竟是这么久没读过书的人,他都快忘记书长什么样了_(:3∠)_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禹飞几乎想转身重新躺回床上。
 
但是……
 
盯着桌上那本因为写的东西太多夹的小纸条太多而看上去不怎么新的笔记本,摸着笔记本那因为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签而不大好摸的侧面,禹飞实在没好意思离开桌子。
 
他的眼前闪过赵勒和周新的脸庞,他们的时间安排他是知道的,虽然说不上是过分紧凑,但也不能说有很长的放松时间。这笔记这么厚,估计浪费了他们很多额外的精力,甚至大量的占用了他们原本用来休息或者学习的时间也说不定,他要是不努力,不好好学习的话,还有什么脸面去学校见他们。
 
还有穆泽,昨天晚上那么热心的帮忙整理笔记,今天早上又一大早的就叫他起来,还说要帮忙教他,他不好好学习拿个看得过去的成绩给对方,他能过意得去吗?
 
到时候,哪怕是拿车祸当借口,有之前倒数第一的成绩当对比,禹飞也只会觉得心虚。
 
“好好学习!”禹飞重重的锤了两下脑袋,对自己说道:“有这么多尖子生无偿的帮忙补课你要还不能考个好成绩,不是太对不起人了吗?”
 
没有更多的犹豫,禹飞翻开笔记,一边看,一边抬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词。
 
‘努力’
 
要学的东西越多,越难,他越是要努力,不能找任何借口来搪塞。
 
不仅仅是要对得起自己,更是要对得起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
 
第45章:城
 
写了一整天的作业,禹飞早已是头晕眼花,然而更让他崩溃的是,不管穆泽解释了什么,他都只能回以一个动作。
 
摇头……
 
摇头……
 
再摇头……
 
听不懂啊,亲!
 
无力的躺在桌子上,看着穆泽的嘴开开合合,禹飞的内心是崩溃的。
 
从对方嘴里跳出来的每一个字单拎出来他都认识,但全凑到一起就成了天书。一个字都理解不了了。
 
于是,等穆泽一口气把题目全部都说完,再看向禹飞时,看见的就是对方生无可恋的表情。
 
“所以,你懂了吗?”穆泽拿笔敲了敲桌子,示意禹飞集中精力。
 
“……没。”禹飞弱弱的回答道。不仅没懂,反而更加混淆了,连同前面好不容易自己弄懂的东西都变得如同雾里看花般,看得不真切起来。
 
灯光下,穆泽垂下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禹飞看着对方一直敲击着桌子的手指一顿,心里立刻就变得无比紧张。
 
该不会要开骂了吧?
 
也怨不得禹飞这么想,这道题穆泽已经来来回回的讲解了三遍了,但他就是该死的不开窍,别说是穆泽要发火,禹飞自己都想给自己的榆木脑袋来几下狠的,看能不能变聪明点。
 
但出乎禹飞的意料的是,穆泽并没有骂他,而是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重新拿起了一张草稿纸,冲禹飞温温柔柔的笑了一下,毫无攻击力的笑也笑得让禹飞心惊胆战。
 
“没事,”穆泽温和的说道,“我们还有第四种方法来解决这道题。”
 
禹飞:“……”
 
说实话,解题全程他就一个念头:学神真是令他这种学渣仰望的存在。
 
仰望归仰望,但结果,一个晚上,该解决的问题还是一件没解决。
 
所以,等第二天禹飞跑去刘老夫人那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萎靡状态,连看见了老夫人偷偷摸摸塞给他的巧克力,也没什么很高兴的反应。
 
“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要不要我和穆家小子说说,帮你减点压?”见禹飞脸色这般不好,刘老夫人急忙关切的问道。她虽然有三个孩子,但也只有老大前年结了婚,孙子孙女也是没影的事,现在禹飞意外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来说,倒像是老天爷给她送来的孙子一样,因此也免不得关心几句,倒常常惹得老三吃味不提。
 
“没有,不用了,他对我挺好的……”禹飞恹恹的回答道。虽然他昨天晚上表现得很差劲,但穆泽说他也是用心学了的,所以并不怪他。只是这态度却更让禹飞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只觉得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
 
“不仅仅是穆泽,我的同学都对我太好了,还帮我做了笔记,但我自己不争气,东西老是记不下来……”说着说着,禹飞的眼圈就红了,他只觉得自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白白浪费了人家的精力和一片好心。想起穆泽昨天晚上讲课时偶尔露出来的疲态,禹飞就觉得自己简直是罪无可恕。
 
“哎呦哎呦,别哭了。”刘老夫人心疼的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你一哭啊,我也想哭了。你不是来逗我开心的嘛?别哭,笑一个看看?”她率先做了个鬼脸。长时间的病床生活让她连经常做的鬼脸都做得稍微有点吃力,但还是成功的让禹飞笑了出来。
 
“这就对了嘛。”见他不哭了,刘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禹飞的脑袋,语重心长,“遇到什么事都别急着哭,不要一位的怪别人也不要急着怪自己,要先学会去分析原因。”
 
“你觉得你为什么学不好呢?”她循循诱导着,语气非常温和。
 
禹飞歪着头想了想,这才有些迟疑的说道:“我觉得是我的原因,都是我基础太差了,和他们的差距太大了……所以……”
 
“打住。”刘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不悦的说道:“我不是说了吗,不管什么事情,不要一直怪自己。”
 
“可是……”事实确实是这样啊。禹飞欲言又止。
 
大概是看出了禹飞想说的话,刘老夫人微微一笑,但也不直接说,反而扯到了另一件事上面,“你去把昨天晚上你做的题拿来,我来给你讲解讲解。”
 
她都这么说了,禹飞也就乖乖的把书本拿来了,例题在书上,而中间夹着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则是穆泽写的解析,每一道题都至少被对方写出了三种解法,这样的用心良苦倒是更衬得禹飞的愚笨不堪了。
 
“穆家小子还真是……”戴上老花眼镜,刘老夫人拿着草稿纸一张一张的翻着,感叹道:“写得好啊,也难为他知道这么多了。”每一种方法都是不同的思路,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是根本做不到这一步的。
 
禹飞埋着头,不敢出声。
 
“但是,”刘老夫人话锋一转,“他的基础太扎实了。”
 
“哎?”禹飞惊讶的抬起了头,完全没懂基础太扎实是个什么意思,按理来说应该是褒义,但配合刘老夫人的语气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刘老夫人把草稿纸重新整理好,放到书里头,这才侧头柔声向禹飞解释道:“他基础太扎实了,所以很多部分是跳过的。你大概就是在这方面吃亏了。”比起穆泽,禹飞的知识层面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光是走路都够他忙的了,怎么能学着别人去跳舞呢。
 
跳的还都是些速度快的。
 
见禹飞还懵懵懂懂,刘老夫人干脆抽了张草稿纸帮他解释,“你看,这道题,去掉后面的步骤,一直到这一步为止,你能理解吗?”
 
禹飞点了点头,他到这里还是能理解的,但到后面就开始晕了。
 
“后面这一步,他是这么写的,我帮你在中间加几个式子……”刘老夫人另外抽了张草稿纸,比起穆泽行云流水的字,她的字则是隽秀大方的,虽然比不得穆泽的大气,但也不似那些小家碧玉,而是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
 
“我加了这几个式子,绕到了穆泽之前写的这一步,现在你看看,能看懂吗?”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公式,刘老夫人把纸张递给了禹飞,同时又把穆泽写的给推了出去,好让禹飞比对。
 
“好像……”禹飞仔细的看着,生怕错过了其中的一点点小细节,过了半晌,他才惊喜的说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他放下纸,开心的看着刘老夫人,“奶奶,我懂了,好简单啊,我居然一直没往这方面去想,现在懂了。真的很简单。”也难怪穆泽接过题目的时候一脸的诧异,遮都遮不住。
 
“所以我说了,问题不在你。”刘老夫人笑道,“你昨天中午就拿着书在我这里看,认真得连他们叫你吃饭你都没听见,所以你怎么可能有问题呢?”要是禹飞的基础实在差劲,那也不能看书看得这么入迷了,还三分钟翻一页,做基础题也做得相当灵活。
 
“你基础没问题,穆家小子的基础当然也没什么问题,那自然就只有你们之间的沟通有问题了。他基础比你好,很多过程都已经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常识了,根本不需要再写到纸上,可是你不行,你虽然不是什么都不懂,但要达到穆家小子那个程度还得下很长一段时间的苦功夫,所以在他看来是一加一等于二可以省略的步骤,却是你做题必不可少的步骤,少了这些,你自然就没办法理解了。”
 
禹飞猛点头。
 
“所以说,下次不要什么都忘自己身上揽了。”刘老夫人看着禹飞,重新提了一次这个话题,“你能不忘记自己的责任是好事,但也不能把它看得太重了。看得太重的话,那责任就不是责任,而是压在你背上的负担了,迟早会把你压垮的。”从今天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来,一般人就算是不懂也不会自责到禹飞那种程度,他还是把某些事情看得太重了些。
 
禹飞似懂非懂的乖乖点了点头,“我听奶奶的,下次不会再这么怪自己笨,也不会这么在题目上钻牛角尖了。”
 
说到底,还是没听懂。刘老夫人无奈的笑了笑,有些话就算是点破了,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总该让他自己去摔几跤,才能明白该懂的那些道理。
 
在老夫人的挽留下,禹飞干脆就没回房间,一直在刘老夫人的病房里写作业。
 
刘老夫人是个很好的老师,一些知识,哪怕她没怎么接触过,但看见答案,对着书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禹飞并不笨,一些东西一点就透了,还能举一反三,因此写起作业来更是如鱼得水,进度比昨天他自己摸索快了一倍不止。
 
不仅仅是写作业,禹飞还和老夫人聊了天。
 
此时已经接近十点了,禹飞也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床边听老夫人回忆往事。
 
“说来,我和你差不多,上高中那会儿,都是基础很差的学生。”
 
“真的吗?”禹飞瞪大了眼睛,老夫人那么聪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啊。
 
刘老夫人微微一笑:“我当时因为很多原因,辍学了两年,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所以再回学校的时候,什么都不清楚。还拿了两次倒数第一。在我们学校,女生拿倒数第一真的很少见,我还比他们大了那么多,所以真的很丢脸,也不甘心。”她原来就自尊心强,初中从来没跌过前十,没想到上了高中落差会这么大,顶着一群比她小的孩子的异样的目光,她真是恨不得拿根绳子吊死算了。
 
“那后来呢?”禹飞忍不住问道,“您自己调节过来了吗?”
 
老夫人一下就喷笑出声:“怎么可能。我那个时候,脾气和你差不多,自怨自艾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己调节。”禹飞还好,没谁怪他。她父母当时砸锅卖铁,满怀希望的送女儿上学,结果得到这种消息,虽然没把她往死里揍,但冷言冷语也是少不了的,其他人也总是拐歪抹角的提这件事,一时间她只觉得大家都对她指指点点,差点就崩溃了。
 
“那后来呢?”禹飞托着腮,很认真的问道,“谁帮了忙吗?”
 
“对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提到这个,老夫人还是忍不住微笑,“在那个最困难的时候,是我的先生帮了我。”
 
所以这其实是个爱情故事?禹飞惊讶极了,连嘴都忘记合拢了。
 
“他比我小两岁,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不仅仅是班长,同时也是我的邻居。”想起这个,老夫人还是忍不住微笑,笑容美好得就像她旁边摆放着的花朵一样,漂亮极了,“当时听到成绩我本来就不高兴,结果他还总是在旁边嘴欠,我还因为这个冲他发了几次脾气。”其实把心里的火发出来之后,她也舒服多了。而且后来仔细想想,那家伙嘴欠也只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一旦到了外面,他是无条件维护她的。
 
“等我又考了一次倒数第一之后,原来还安慰我的老师这回也没话说了,同学也都不和我玩了,当时真是和天塌下来没两样。”以前和现在不同,大家都只和成绩好的玩在一起,因为成绩不好的总是会被其他家长说是混混,学坏了的人,总之没什么好话,就像是个传染体,谁都不愿意靠近。
 
“那个时候,也就他肯和我一起走了。”每次都在巷子口不远处那第三个拐角路口那里一脸不耐烦的等她,她当时还生他的气,后来才知道,他是提前了半个小时出的门,大冬天的在外头傻乎乎的冻着,为的就是能和她一起上学。
 
这些他都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还是她和他在一起之后,他的母亲说起他高中的生活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的。
 
“我考了这么点当然很失望,所以只好加倍的用功读书。有一天,我从书里头找到了一张别人夹带在里头的草稿纸,里面写的题目,就是我不会的那些。”
 
“所以,您就发现是您的先生了吗?”
 
刘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很谨慎,连写上去的东西都是用的其他字体,也不知道他怎么写的,我愣是没认出来。”
 
只是在当时,不管是谁写的,都像是一缕阳光,足够让坠入深渊的刘老夫人惊喜了。
 
如果说第一天的草稿纸是个意外,或者只是别人心血来潮的产物,那么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他们高中毕业,他就愣是那么一声不响的给她送了整整三年的草稿纸。期间她不是没有过怀疑,但总被他用其他借口给搪塞了过去,而她怀疑的其他对象,自然也被一直在暗处观察的他用各种方法给淘汰掉了。
 
“我们一起考的高考,等高考一结束,他就突然对我表白了,这还真把我给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他是知道我们报的学校不在一起,怕我被其他人拐走,所以才这么早告白的。”说到这里,刘老夫人捂着嘴直笑,“他根本不知道,他其实不用担心这一点的。”三年来哪怕她严防死守也会出现在课本里的草稿纸,也就只有一直待在她身边的他能做到了,就算再怎么搪塞,也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的。
 
“我故意诓他,说我喜欢的是那个默默给我写了三年草稿纸的人,哪怕我不知道他是谁。结果他一听,拿起笔就在草稿纸上刷刷刷的写下了几行公式,正好和那些纸条上的字迹对上了。”憋了三年,一直到最后,才肯说出实情。写完公式,假装潇洒的把本子丢给她的时候,他稍微有些尴尬的侧过了脸,但耳朵都已经是火红火红的一片了。
 
“然后他就假装凶狠的瞪着我,问我到底要不要接受他,私底下手和脚都一直在抖,都抖成一片了。”刘老夫人说起这些的时候,还带着那么点笑意在里头。
 
“真是个傻子……”
 
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呢?一直以来陪伴她,支持她,和她度过最黑暗的那段时光的人,都是他啊。
 
“他都不知道,我找了个非常漂亮的盒子,把那些草稿纸全部收起来了,一张也没落下。”就是到现在还经常背着他翻看。他为人素来骄傲,要是知道东西还在她那里,估计心里欢喜,面上还得气急败坏的跳一次脚吧。
 
刘老夫人把头转向禹飞,温柔的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熟悉高中内容吗?因为我脑海里永远都保留着那个时候的记忆,不仅仅是公式,还有每次收到纸条时那种雀跃的心情。”也不仅仅是雀跃,还有感激,以及暗地里生长着的那份美好情愫。
 
听了这么一个故事,禹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笨拙地拍了拍手,表示喜欢。
 
这动作落旁人眼里其实是有些敷衍的。
 
禹飞还懵懵懂懂,不知情爱,但也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而对这种美好的感情更加的心存向往,此时听了刘老夫人和刘老先生之间的故事,禹飞是心潮澎湃的,但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出来。
 
好在他眼底的真诚骗不了人,刘老夫人也就没有计较他有些失礼的举动。
 
“对了,”见禹飞要走,刘老夫人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你去和穆家那小子好好说说,让他写详细一点的步骤给你,不要总是跳步骤。你就是关键的那几步没写明白不懂而已。”既然学生不是不努力,那么作为老师,要教就得好好教。
 
“……好。”迎着刘老夫人的视线,禹飞有些压力的应了个好,他其实不觉得自己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和穆泽说话的,毕竟穆泽也没什么义务非得教他。
 
刘老夫人看他那样就不放心,少不得又重新提了一遍,“你记得好好的和他说说。”
 
“嗯嗯嗯……”禹飞胡乱的点着头。
 
因为怕老夫人再说,他带着他的东西,逃难似的逃出了刘老夫人的病房,等到了自己病房的门口时,禹飞突然发现里头亮着灯。
 
医院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入室抢劫的小偷,所以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穆泽回来了。
 
禹飞不知道怎么了,手心突然就出了点汗。
 
“那个……”他小心翼翼的从病房门后探出一个脑袋,等穆泽望过来的时候,他才讨好的笑了笑,“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没事,我也只是刚回来。”穆泽坐在书桌面前,正拿着只笔在写些什么,见禹飞进来也只是略抬了抬头,把正在写的东西给不动声色的遮过去了。
 
“今天学得怎么样?有不懂的地方吗?”
 
“有一点,但是不多,我今天还超额完成任务了!”禹飞把书本往桌子上一放,自己翻给穆泽看,“你看,我还写到这里了。”比规定任务多完成了好几页。
 
穆泽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昨天你不会的内容呢?”
 
“就,就,就,就今天搞懂了呗……”禹飞一听对方提到自己最害怕被对方知道的事情,差点没绷住,说得是吞吞吐吐的。
 
穆泽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禹飞是怎么弄懂的,反倒问起了其他问题,“你今天的内容呢?有哪些不懂的。”
 
“哦,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禹飞一下子点出了四五个地方。
 
穆泽点了点头,就在禹飞想坐下听他讲课时,突然来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了,今天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再讨论这些地方好了。”
 
禹飞立马就把眼睛瞪得滚圆。
 
穆泽该不会是生气自己在他那里死活不开窍,一到刘老夫人那里去就开窍了吧。
 
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和他作对啊。
 
“穆泽……”禹飞不安的叫了一声。
 
“嗯?”穆泽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我今天看了你写的方法,然后懂了很多。”这句是大实话。被刘老夫人点醒之后,禹飞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立马就看懂了穆泽的方法,一下子就知道题目该如何去做了。
 
穆泽手一顿,然后低声笑了起来:“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怀着这样的一个问题,禹飞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等他睡过去没一会,睡着地上的穆泽突然睁眼醒来了。
 
他用手机当手电筒,走到了书桌面前,打开了书桌上头的那一盏小灯。整个过程都没什么声响,那头,禹飞还睡得香甜。
 
翻开禹飞的书本,穆泽找到了之前对方说不懂的地方。他看了看题目,抽出一张草稿纸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禹飞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穆泽站在他的床前,已经收拾好了。
 
“我要去上学了,今天晚上再见。”
 
“嗯……好……今天晚上再见。”禹飞还没完全清醒,手随意的招了招就放下了,似乎又有要入梦乡的趋势。
 
穆泽好笑地扬了扬眉,把手里甜美的巧克力塞进了禹飞嘴里。
 
“这次我真走了……”他弯腰在禹飞耳边说道,低沉的嗓音混在炙热的呼吸里头,喷在了禹飞的耳畔,“再见。”
 
随后传来了些许脚步声和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穆泽出门了。
 
等他一走,禹飞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又在丧心病狂的闹钟声中起床,刷牙洗脸。
 
当他走到书桌前,随意的拿起一本书时,一张纸从书里掉了下来,禹飞急忙捡起,发现那道题正是他昨天不会做的题目。
 
不同于穆泽之前的做法,这张纸上的解题步骤相当详细,甚至有一些禹飞都会省略不写的步骤都被人工工整整的写在了纸上,详细得不得了。旁边一些比较难的公式还附带页码,方便禹飞到书里去寻找答案。
 
这是穆泽能够做到的最好了。
 
禹飞几乎可以猜到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一定是穆泽在病房里找不到自己,就想跑到刘老夫人那来,接自己回去。没想到,意外的被他听到了那些话。
 
他清楚自己不会提这种要求,也怕改变讲课风格自己会察觉,从而更加的不好意思,这才偷偷摸摸的在纸上写下这些详细的解题步骤的吧。
 
眼前的纸张,禹飞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就笑出了声。
 
看来,和刘老夫人一样,他也要找个盒子好好保管这些草稿纸了。
 
因为……
 
哪怕再怎么微不足道,都是对方炽热的心意啊。
 
第46章:城
 
就在禹飞的功课慢慢有了起色的时候,老夫人的身体却突然变差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恐怕得提前手术的日子。”病房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为难的站在老夫人床头,虽然雪白的口罩很好的遮掩了他眉宇间难掩的担忧,但口气还是透出了少许,气得刘家老三差点没当场把他给揍一顿。
 
老夫人平静的点了点头,镇定的表情配上房间里隐隐约约的佛经声音更显得超脱淡然。她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不用医生多说她也明白这次的手术会有多凶险。
 
到了这种地步,反倒可以把一切都看淡了。
 
“那就麻烦您了,医生您看要怎么做吧,我们会照办的。”她微微颔首致意,又转头吩咐自家儿子,“你去送送医生。”意思就是让他不要捣乱了。
 
刘峰不大情愿的跟在医生后面出了门。
 
“老夫人……”最先开口说话的是跟在老夫人身边有五年以上的护工阿霞,“您要不要通知那边?”她说的是刘老先生。对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偶尔传来消息,也只是说项目有点问题,回程的日子还得拖一拖。
 
“不用。”刘老夫人摇了摇头,“他在外头专心专意的做事,我怎么能拖他后腿?”况且这次的项目不是一般的重要,对方点名请的刘老先生过去,他要是这么不管不顾的退了,恐怕整个董事会都会炸开锅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连累他。
 
“可是……”阿霞低着头,眼前模糊了一下,一滴泪水砸到了地上。
 
“傻孩子,哭什么?”老夫人淡淡的笑了一下,“他又不是什么主刀医生,来了也没用,反倒是我还得腾出时间来安慰他,不是很不值吗?”
 
阿霞没有说话,要是她病了,肯定是希望丈夫和孩子都能陪在身边的。
 
尤其是……
 
这种可能再也见不到面的手术……
 
看着对方躲躲闪闪的目光和通红的眼圈,刘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了,你替我带个信给小飞,让他这段时间都别来了。好好在自己房间学习。”这两天,医生护士也多了起来,许多人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乱糟糟的一片,实在不是什么学习的好地方。
 
“是。”阿霞应了一声,走了出去,她刚走没两分钟,刘峰又走了进来。
 
“妈,要不我们还是把事情告诉爸吧。”现在这样,他这心里也是挺没底的。
 
“不行。”刘老夫人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想想,公司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次的项目。再说了,他是受邀参加的,他要是不管不顾的回来,那边的摊子怎么收场?你是想让你爸背地里被人戳脊梁骨吗?”这次的项目太重要了,要是她的丈夫在这种关键时刻退下来,光公司内部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
 
“都这种时候了,谁在乎这些啊……”在母亲冰冷的目光下,刘峰的声音渐渐小了。
 
“话我再说一遍。你爸不是医生,他回来也没用,还是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想让我两头都担心?”话说到这里,已经带有一点严肃了。
 
刘峰不说话了。
 
刘老夫人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这病也不算是什么绝症,医生不是说了吗?这次手术要是做得好,那就不用担心之后的问题了。你这么急着叫你父亲回来干什么?”
 
可医生也说了手术的风险,要是没能挺过去的话,恐怕……
 
刘峰心里头烦躁得厉害。
 
人在医院也不好抽烟,他只能下去买了几包口香糖,随便塞了点到嘴里,如同泄愤似的恶狠狠的嚼着,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他病房也没心思进去,靠着栏杆,从下午站到了晚上,腮帮子都因为嚼口香糖而嚼痛了,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了回来的穆泽。
 
“哎!穆家的小兔崽子!你等等!”来不及多想,刘峰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对方面前。
 
刚刚上来的穆泽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冷淡的看着他,一双黑眸宛若深潭。
 
“如果你要问项目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这几天进展勉勉强强还算不错,马上要谈到关键的那一步了。”
 
马上谈到关键一步的意思,就是说他家老头子更加没办法离开了。
 
“操!”刘峰狠狠的踢了楼梯一脚,连句谢谢都没有说,气冲冲的走掉了。
 
被丢在原地的穆泽翻了个白眼,继续往病房那边走。
 
他进门的时候,禹飞正咬着笔,蹙着眉,望着手上的书发呆。
 
“怎么了?”房间里有充足的暖气,穆泽放下书包,开始脱外面的校服。
 
禹飞把笔从嘴里拿了出来,头转向穆泽,问道:“刘奶奶病得很严重吗?”他今天站在门口看着好多医生进进出出,能感觉得到的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嗯,算是吧,她的手术提前了,大概会在下周。”穆泽把校服挂在衣架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他和刘家一家都没什么特别交情,此时此刻也犯不上为谁伤心难过。
 
“手术……很危险吗?”禹飞有些担心,又有点为刘老夫人难过,“刘奶奶总是和我说她丈夫的事情,结果要动手术了,她的丈夫却还没回来,这该有多伤心啊。”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穆泽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了会定期送来的杂志,一边翻看,一边说道:“我父亲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虽然那边在拖,但最迟拖不到下周三,周四老夫人才动手术,他完全可以赶得回来。”
 
“真的吗?”禹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刘奶奶知道吗?”
 
“他们还不知道。刘老先生是一个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都不会说满的人,我估计在合同没签下来之前,他那边是不会透露一点情况的。”
 
“那我可以告诉他们吗?”禹飞急切的问道,恨不得穆泽一点头就冲向老夫人的房间。
 
穆泽翻了一页,视线胶着在杂志上,对禹飞的话也只是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你去吧。”
 
这种人情,让给禹飞也没关系。
 
禹飞抓起丢床上的外套,一把冲到了门外。
 
……
 
“所以我爸能在手术之前回来吗?”刘峰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转头冲病床上的刘老夫人喊道:“妈!妈!我爸能赶回来了!”
 
他的声音大到整个病房的人都能清楚的听见,话里的喜悦也感染了一屋子的人。
 
“咳……冒冒失失的做什么?”虽然老夫人身体不太好,但脸色也难得的红润了许多,眼底都是笑意。
 
她到底还是希望丈夫能回来的。
 
笑了一阵之后,刘峰脑袋的热度下来了,看禹飞的目光也更加亲切了起来,当着自家母亲的面,他对禹飞说道:“那啥,禹飞啊,之前是叔叔我不对。下次你要遇上了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虽然不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帮得到你,但在这市,我还是能帮你周旋一二的。”
 
禹飞被他转变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给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情要帮忙的。不用这样。”
 
“放心,你什么时候需要再来找我。我是不会抵赖的。”刘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了禹飞怀里。看着少年望着他,上翘的眼角隐隐约约流露出的凶悍和不善,他想了想,又抽了一张。
 
“这是我一个警察朋友的电话,你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打给他。”一看这面相就知道对方肯定会有麻烦找上门。
 
禹飞:“……”
 
喂!你眼神太好猜了知不知道?(╯‵□′)╯︵┻━┻
 
第47章: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刘老夫人的身体看着又好了点。m 乐文移动网瞬间,之前还冷得像冬天一样的病房里,欢声笑语又多了起来,连带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医生眉头也都舒展了不止一点。
 
禹飞也能够在吃饭的时间里跑来溜达一圈了。其余时间,老夫人还是让他回自己房间学习。
 
“我这儿还是太吵了。”因为手术要提前,所以就算老夫人身体好了点,医院也没敢松懈,隔三差五的就要派一大批人来一趟。
 
不过禹飞这边倒没什么,反而过得很幸福。
 
事情是这样子的。
 
之前刘家老三刘峰觉得禹飞是自家母亲的福星,感激对方感激得不得了。但他办事没脑袋,塞了别人一张警察电话,因为这事,私下里没少被老夫人教训,老夫人多年没训人,一训就训得他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撞两回墙拯救一下脑子。可偏偏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想去道歉吧,也不知道现在的少年喜欢什么,想参考他读书那时候,送本武侠小说吧,人家天天捧着本教科书在看呢,人家都这么用功了,他再没脑子也不好送这个啊,所以武侠小说被放到自己包里打发时间了。
 
礼物,当然要投其所好。刘峰也不是没想过送人家一本英文大词典让对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护工阿霞听了,倒是凉凉的看了他几眼,眼神里的鄙视都快漏出来了,想让人装没看见都难。
 
“人家英语词典又不是没有,你再送一本干嘛?”
 
刘峰虚心请教:“那我再送他几套教辅书?”
 
“……我听我妈和老太太聊天时说过,你当初被人送教辅书的时候直接把书丢到了地上打滚?”阿霞的母亲之前是刘家的保姆,主要带的就是刘峰这个熊孩子,现在虽然不在刘家干活了,但也会时不时的来看看阿霞顺便拜访拜访刘家的两位老人,因此阿霞对于刘峰的糗事倒是知道得不少。
 
“……”
 
突然听人说到自己以前干过的蠢事,刘峰的内心是崩溃的。
 
“既然你不喜欢,那你觉得别人会喜欢吗?”而且禹飞已经有这方面的书了,送教辅书和英语词典本质上没任何差别……
 
看这位的脸色,她还是不要再上去补一刀了。
 
刘峰觉得阿霞说得有道理,于是虚心请教道:“那你觉得什么合适?”
 
“小孩子喜欢的不就是那些吗?吃的和玩的,你自己看着办啊。”
 
刘峰眼神一亮。对了,送不了玩的,他还可以送吃的嘛。
 
禹飞的兴趣很好查。不,根本不用查,只要留意一下就行。刘峰每天看见禹飞的次数里,十次里总有六次在往嘴里放糖。
 
饼干,蛋糕,巧克力……总之一个比一个甜。
 
这倒好办了。
 
觉得自己掌握了一手情报的刘峰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直接就跑超市买了一堆糖,怎么甜怎么来。
 
“这是……给我的?”禹飞拿着一大袋子的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穆泽不是说他和隔壁说了,不准给糖吗?
 
“嗯,我去超市给家里小孩买的时候,想着你喜欢吃,就顺便买回来了。”刘峰不好意思说是赔礼,随便找了个借口。
 
穆泽是直接和刘老夫人那边的人打的招呼,所以老夫人不是很清楚禹飞吃糖的问题,而刘峰这边则根本没人和他说。
 
“你不是喜欢吃吗?拿去。不够了,叔叔再给你买。”刘峰完全没把这点东西当回事,非常土豪的表示,这点零食,禹飞要多少有多少,他家还有剩的,可以一并拿来。
 
“那就……谢谢叔叔了。”要是别的禹飞还推一下,但甜食是别想了。距离穆泽的警告也过了那么多天数,禹飞是完完全全把这事丢在脑后了,顶多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怨念一下。
 
唉,反正他什么检查都差不多做完了,拿这点东西也没关系吧。
 
这么想着,禹飞朝那一袋零食伸出了罪恶之手。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每天背着穆泽开开心心的吃着甜食,脸都圆了一圈,出门遇上刘峰,那一声叔叔叫得比谁都响亮。
 
禹飞这么殷勤,刘峰也觉得开心。因为之前被刘老夫人骂得憋屈,所以这次看见禹飞开心成这样,他也得意了,只觉得自己办了件好事。他本就因为之前的事情愧疚,再加上他家也没什么侄子侄女的,一腔叔叔爱就这么倾泻在禹飞头上了,路过一家不错的蛋糕店都要买点带回去。禹飞吃不了那么多就分给护工和医生护士吃,弄得这些人之前对他的差评都好了不少。
 
穆泽这段时间很忙,不仅仅是学校里的功课,还有他父亲额外布置的作业。
 
所以,禹飞的异状也是等他忙完了这一阵之后才发现的。
 
这天晚上,禹飞到外面遛完圈,开开心心的进了房门就看见穆泽半蹲在地上,看着什么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本能的觉得有杀气。
 
“这是什么?”
 
穆泽拿手沾了一点碎屑,面无表情的抬起了头。
 
“嗯……”禹飞的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敢直视穆泽的脸,“就是我不小心吃剩的蛋糕渣呗。”
 
“但我今天给你的不是巧克力吗?”穆泽冷淡的望着他,用近乎陈述的语气说道。他面上一片冰冷,黑漆漆的眸子让人看了就害怕。
 
纵使是粗神经的禹飞见了穆泽这个样子也难得的卡了壳,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那可能是昨天的吧。”
 
“昨天我给你的是饼干。”
 
“……”靠,记性要不要这么好?禹飞在心里头吐槽了一句,只好含糊的说道:“可能是之前打扫的时候没打扫干净吧。”
 
“我给你蛋糕的时间是在一个星期之前了。”穆泽捏了捏蛋糕屑,有些嘲讽的说道。这些渣屑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得这么新鲜也是不容易。
 
“……所以呢?”禹飞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会去找照顾你的护工问清楚,是谁在打扫卫生,这样的态度也太不负责了。”
 
禹飞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圆圆的。他没想到穆泽会因为这点渣屑发这么大的火,还要找护工谈话。
 
穆泽根本没管禹飞眼里的祈求,还在继续往下说着。
 
“既然态度不负责,那也不用待下去了,我会让何秘书把她弄走,顺便和介绍她的单位谈一谈情况……”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禹飞的脸色。果然,对方一副闯了大祸的表情,动作跟一块石头似的僵硬着,半点没有之前的松弛。
 
“这样的态度,不仅仅是对我们这些客户的敷衍,更是对……”
 
“不是这样的!”忍了半天,禹飞还是忍不住打断了越说越起劲的穆泽,“不是这样的!他们都很认真的在照顾我,没有谁敷衍了。”
 
穆泽似笑非笑的看着禹飞:“那你能解释一下地上的蛋糕屑是怎么回事吗?”可不止是一丁点。
 
一人做事一人当,禹飞咬了咬牙,干脆认了:“是我偷吃了零食。”
 
“哦?”听到这个回答的穆泽也没放弃他的逼问,他起身,上前走了一步,巨大的压力几乎压得禹飞喘不过气来,“我箱子里的东西好像没有少,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吃的蛋糕是哪里来的吗?”
 
禹飞没想到穆泽还去看了箱子,他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就是,就是我自己买的啊……”
 
他一说谎就不自然的毛病还是没改,一看就假得很。
 
“自己买的?钱从哪里来的?而且你不能出这栋楼,想买也只能拖人买吧?所以,是谁?又是那几个护工里头的吗?”穆泽眯起了眼睛。
 
禹飞被穆泽一串的追问问得是哑口无言,只轻轻动了动嘴,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不说我也可以一个一个的问,或者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把人都弄走,换一批新的,毕竟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不能帮你带零食这个问题了。”穆泽其实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在帮禹飞带蛋糕,或者换一种说法,他很好奇是谁这么大胆,无视了他的吩咐。
 
反正现在已经抓到了一名‘罪犯’了,其他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禹飞没想到穆泽这么不依不饶,归根到底还是要怪在照顾他的护工身上,但他也不能这么供出刘峰。现在他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用一个最笨的,堵在门口,歉意的朝穆泽笑笑,打死不让对方出门去找人。
 
“让开。”此时的穆泽冷着一张脸,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禹飞,我真的非常讨厌这样。”
 
禹飞都快要哭了,还是只能挤出一个微笑,“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吃了,你别出去了,都这么晚了,我们洗洗睡吧。”
 
穆泽挑了挑眉,“那地上的碎屑怎么办?总得找人扫掉吧。”
 
“我扫我扫!”禹飞连忙说道,但身体却没离开门半步。
 
“不去扫吗?”
 
“……你先去洗澡,你洗澡的时候我再扫。”禹飞难得的聪明了一回。
 
就在穆泽琢磨着要不要把禹飞弄开的时候,房门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响声。
 
屋内两人均是一愣。
 
大晚上的,谁找来了?
 
有人在外面,禹飞也不好不开门了。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伴随着‘当当当当’的歌声,散发着烧烤香气的一个装着不明物体的大塑料袋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塑料袋后头是刘峰那张带着笑的脸,“小飞,你要不要吃点烧烤啊?”
 
禹飞:“……”
 
“他身体还没好,暂时不能吃这些东西。”穆泽立马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啊……这样啊。”刘峰觉得有些遗憾,但瞥见禹飞同样‘遗憾’的目光,他眨了眨眼,放下烧烤,不知从哪里变出了另外一个塑料袋。
 
“没事!吃不了烧烤不是还有甜点吗?叔叔早就买好了!”
 
穆泽:!!!
 
禹飞:……
 
刘峰望着禹飞一脸‘死惨了’的表情正奇怪着呢,穆泽阴测测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刘叔叔,我们谈一下吧。”
 
穆家小子很少有这么正经的叫他叔叔的时候,刘峰敏感的发觉哪里不对。
 
然而已经晚了,开启狂躁模式的穆泽根本不是禹飞能挡得住的,刘峰还是被穆泽带走了。
 
第二天,这对便宜叔侄再碰面的时候都是一脸心虚,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尴尬。
 
禹飞:昨天没能拦下穆泽简直是罪过。
 
刘峰:昨天被小辈训这么惨完全虐哭。
 
而造成这一切的穆泽,则开心的在学校里学习着,笑容都比平时真了好几倍。
 
第48章: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医院的日子会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的时候,老夫人的病情突然又加重了。
 
不同于之前,这次,就是医院那边也没法继续保守治疗了,当天下午发的病,当天下午就被推进了手术室,一秒都没敢耽误。医院都没想到的事情,病人家属更是没准备。就连负责照顾刘老夫人的刘家老三都是被人急急忙忙从医院门口的花店里叫回来的,就更别提刘家的其他人了,迟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的老大老二不说,在隔壁市的刘老先生更是临时才被通知,只是此时,不管是走高速还是上火车飞机,都来不及了。
 
禹飞呆呆的立在刘老夫人的病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房间当时的狼狈已经看不出来了,留在房间里的护工早已经勤劳的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在窗台上摆了一盆开得灿烂的花,花是什么品种禹飞并不清楚,只是大红的颜色和角落收音机里头还在播放着的佛家音乐并不相衬,不但没有随着送花人的心意显得喜庆,更是平添了几分寂寥。挂架上总是排成一列的吊瓶随着它们主人的消失而集体消失了,挂架旁边的床更是已经被人更换了新的床单和枕头,被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那个总是躺在病床上开心招呼着禹飞的慈祥老人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所有存在着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禹飞靠着门框,痴痴的看着还在里头忙碌着的人,明明房间里人比以前还要多,比以前还要热闹,他却只觉得这间病房像是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从内到外,处处露着颓势。
 
“我能去手术室那边看看吗?”禹飞回头问跟在他身后的护工。他们是因为穆家的命令才过来照顾禹飞的,禹飞也不能说动他们,只能双方商量。之前还好,这段时间,因为禹飞偷吃甜点的事情,他们比之前严了许多。
 
为首的护工先是一怔,然后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老夫人已经在动手术了,你现在去也不能见到她。况且……”剩下的,她没说出口禹飞也明白:归根结底,他是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外人,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
 
“那我远远的看着行吗?”禹飞祈求道,“反正你让我回房间写作业也没这个心思写了。”
 
“不行。”护工一口拒绝了。但看着禹飞瞬间暗下去的眸子,她还是好心的解释了一番,“手术室那边也不止老夫人一个人做手术,我们一大群人堵在那里太妨碍别人了。”想让老夫人的亲人不发现他们,那就得躲在拐角或者楼梯口那种地方,但他们躲在那里,就会影响到别的病患。而且一台手术也不知道到底要多长时间,依着禹飞的性子,估计得一直站那里。这样可没法给雇主交代。
 
禹飞其实挺想说他自己一个人下去就行,但这些护工都是被派来照顾他的,估计他说了也没什么用。
 
毕竟在她们眼里,比起在手术台上的老夫人,他才是那个最重要的。
 
“回去坐会吧,要是老夫人出来了,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禹飞撇嘴,但最终还是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中回了自己房间。
 
******
 
手术室外的灯仍旧亮着,红得让外头的人心惊胆战。
 
“这手术还要多久?”刘家老二刘雅刚刚坐下又焦躁的站了起来,高跟鞋踩着医院的大理石地板嗒嗒作响。
 
“谁知道。”说话的是刘家的老大刘轩,他眼神阴郁,眼里尽是红血丝。
 
刘雅来回走了一会,突然停住了,转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着地板的刘峰。
 
“老三,爸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刘峰抬起头,看着自家姐姐苦笑,“一听我说完就挂电话了,我估计他回来得打死我们。”这么大的消息,一直压着没说,老头子虽然一直没说话,但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他们这些儿女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让爸去参加那什么项目。”刘雅毫无形象的跌坐到了医院的椅子上,捂着眼睛。现在只能盼着母亲没事了,不然……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爸一时半会是赶不回来了。”刘轩声音低沉,还带着点疲惫,“我只担心妈那边会撑不住。毕竟这还是爸第一次不在她身边。”他们母亲人生中少有的几件大事都是他们父亲陪着度过的,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本来听穆家那边的消息,要是妈没突然发病,我爸赶得回来的,谁知道……”刘峰一个大男人,眼圈都红了,他拿着袖子粗暴的擦了一把。
 
“好了,你别乱说,医生也还没说手术会怎么样呢,”刘轩呵斥了一声,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爸没回来,妈就只能靠我们了,老二你也别再打转,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么样?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待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在他们父亲没有回来之前,他们得替父亲照顾母亲,这回绝对不能再出岔子了。
 
但前提是……
 
他们的母亲能挺过这次的手术。
 
刘雅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情况。
 
******
 
手术台上,刘老夫人的手术正在进行着,医护人员不断走动着,各种仪器滴滴滴的响个不停,更为这台手术添了几分紧迫感。
 
刘老夫人早早的就被麻醉了,此时的她,双眼紧闭着,唯有嘴边还带着一缕微笑,不像是在进行手术,反倒像是坠入了一个甜美的梦中。
 
她也确实在梦里。
 
梦里的她,又回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一张满是红叉的试卷欲哭无泪。
 
“喂,你没事哭什么?”她旁边的少年脸上不耐烦,见她还盯着试卷看,想也不想的就抢了过来,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刘修齐!”她气不过,终于喊了那少年的名字,“你在干什么?”
 
“我……”看见她真的生气了,刚刚还嚣张的少年一下子就熄了火,小声的为自己辩解道:“我就是不想你总是盯着这卷子看,又没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听到这话,她是真生气了,“你知不知道我成绩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爸就不让我读了!”她们家条件本就不好,高中的读书资格都是她求了父母两年才得到的,现在她成绩这样,她父亲在家里喝酒的时候都在念叨着读完这个学期要把她弄到厂子里去打工。
 
“我……我是真的很想读书啊……”带着些许的绝望说完这句,素来坚强的她再也受不了了,趴在桌子上大声的哭了起来。
 
谁都不知道,她辍学的那两年,每次有空都会像做贼般的跑到学校来,哪怕是呼吸呼吸校园里的空气都好,她是真的很想一直读下去,想和同龄人一样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而不是到处打工,上顿有了没下顿,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归宿会在哪里。
 
无人的教室里,她嚎啕大哭,旁边的少年无措的站着,手里还拿着那一张试卷,只是那张本来已经被揉成团的试卷不知何时已经被他重新抚平了。
 
第二天,她就在书桌里看见了那张字迹凌乱的草稿纸。
 
“哇,这是哪个呆子给你的啊?”他不顾她的冷脸,一把抢过,草草扫了两眼之后,笑嘻嘻的对她说:“既然别人写了这个送你,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帮你讲解一下吧。不然凭你这榆木脑袋,怎么看都看不懂吧。”
 
说着,他就自顾自的坐到了她面前,拿起笔帮她讲解了起来。
 
梦到这里,画面一转,转到了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她搓着因为冷而变得通红的双手,冒着大雪想去学校时,就看见少年站在树下撑着伞皱眉看着她。
 
“喂,你本来就笨了,还不打伞,是不是想更笨一点啊?”明明是在凶她,但那把伞却挪到了她头顶,为她挡下了风雪。
 
“下次你可得早点,不然我可不等你了。”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把脸别了过去,只有藏在头发里不小心露出的耳垂越发的红了起来,“我可不喜欢迟到的人。”
 
“我又没让你等我,”她瘪了瘪嘴,习惯性的和他抬杠道:“下次我一定要早一点走,让你扑个空。”
 
“切,你当我稀罕啊……”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过了良久,突然又加了一句,话里有那么一点点被藏起来的认真,“你别想了,林淑,再怎么早,我都会在那里等你过来的。”
 
******
 
手术室里,仪器还在滴滴滴的响着,老夫人也还闭着眼睛,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滴下了一滴眼泪。
 
这次你没能等到我呢。
 
对不起,真的要让你扑个空了……
 
仪器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医生不安的大叫着:“病人心脏停了!快!快抢救!”
 
隔壁的c市,好不容易登上飞机的老先生手一抖,刚刚还稳稳当当拿在手里的食物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总裁?总裁?”他下属急切的在旁边叫唤着,生怕他再出什么事。
 
老先生无力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我没事……刚刚眼花……”
 
不是眼花怎么能看见还是年轻相貌的她浮在半空中笑着朝他挥手呢?
 
阿淑,求你再稍微等我一下……
 
第49章:城
 
手术失败……
 
禹飞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一时半会没能回过神来。
 
“还真是可怜啊。”何秘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医院,站在禹飞身后,望着不远处哭成一团的刘家人,带着点感慨的意思说道:“听说早在前天,项目就谈下来了,刘家那边除了刘老先生,还另外带了两个高层,昨天的签字完完全全可以让他们来弄的,要是刘老先生能提前一点回来,估计不会现在还堵在路上了吧,说不定还能见老夫人最后一面。老夫人和老先生毕竟也恩爱一辈子了,没想到连这简简单单的一面都没见到……唉……”他难得这么悲春伤秋,也不知道该说是老先生倒霉还是天意如此,今天的航班正好是爆满,火车票也弄不到一张,好不容易回来了,机场那边又堵车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对方估计要凌晨才能过来了。
 
“何叔叔?”禹飞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来了,问道:“你怎么来了?”
 
“本来我是开车送穆泽来医院但不上来的,结果突然从刘家的护工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作为穆文的秘书,既然来了,就肯定得过来看看。
 
“好了,你也别站在这里了,快回去吧。”何秘书轻轻的拍了拍禹飞的肩膀,“大人们要开始处理事情了。”
 
“哦……”听了他的话,禹飞垂下眼帘,伫在那里,静静的看了看那些伤心欲绝的人之后,终于回了房间。
 
不回房间又怎么办呢?他们那么伤心,他却只能看着,嘴笨到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回来了?”当禹飞打开房门的时候,穆泽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正翻着他的作业本。
 
“今天,你一道题都没有做。”
 
禹飞回身关上门,听到这句时抿了抿嘴,“抱歉,我今天写不下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字都看不进了。
 
“你也不用太伤心,毕竟生老病死是常态,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做的事情就是向前看。”穆泽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今天就算了,明天记得把落下的进度补齐。”
 
他本以为禹飞会小声的应一句,或者大声的和他吵起来,结果两种都没有发生。穆泽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禹飞的声音,他奇怪的回过头,就看见禹飞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正小声的抽泣着。
 
“为什么要哭?”穆泽蹙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走到禹飞面前蹲下,尽量和对方保持平视。
 
“我就觉得……有点不公平……”抱着膝,禹飞不敢抬头看穆泽的眼睛,生怕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无理取闹的样子。
 
“什么不公平?”穆泽依旧冷静,像是一名审判官,只负责提问和揭晓对与错。不管是伤心害怕感同身受或是惊讶怜悯,这些情绪统统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就好像已经去世的老夫人是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似的。
 
“明明她是那么好的人,结果却变成了这样……”禹飞沉默了一阵,话题突然转变,“穆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假?明明不是刘奶奶的什么人,明明只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但就是表现得很伤心很在乎,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一样。”今天他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的时候,自己房间的护工和隔壁房间的护工,不少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就好像他在台上演戏似的。
 
而看台下的观众,却只想把演员脸上的面具扯下来。
 
虽然那不是什么面具。
 
闻言,穆泽突然笑了,伸出手去摸了摸禹飞的头发,粗硬的头发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都是不懂得遮掩的个性。
 
“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刘老夫人这段时间很少照顾你,你的伤心是应该的。”说到此处,穆泽抚摸着禹飞脑袋的手顿了一下,“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禹飞看不见的角落里,穆泽眼底凶光尽显。
 
“没有……我是自己想的……我觉得我可能有点过头了……”禹飞的目光小小的游移了一下。他也是今天想出门转转看能不能顺便转到手术室那一层的时候无意间听门外的护工抱怨才知道的,那些人大概不知道门没关严,以禹飞的听力,很容易就听清楚了全部的内容。
 
什么‘真当自己是老夫人的孙子了’,‘明明没病还天天装病’,‘这种时候还不忘去刷一波存在感’,‘勾搭上了穆家小少爷又想勾搭刘家人’,‘一个高中生哪里的这么多心眼’等等都不算是重话了。他们背地里说的那些,让禹飞自己都迷茫了起来,他的感情,他的行为,就真的那么讨厌吗?
 
讨厌到了连外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说到这里,他从口到心都是一片苦涩,就连往日那双总是泛着光的眸子都黯淡了下来,失去了该有的神采。
 
穆泽静静的看了片刻,突然往禹飞嘴里塞了样东西。
 
“哎?”禹飞惊愕的抬起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傻乎乎的看着穆泽,嘴里的巧克力早已被口腔的温度融化,甜蜜的味道瞬间侵占了每个角落。
 
“我记得前两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个笨蛋强行往我嘴里塞了一大块巧克力,还说心情不好就应该多吃糖,全身上下都泡在糖罐子里就不会觉得苦了。”穆泽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无比,“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禹飞呆呆的点了两下头。
 
“感情就像是你嘴里的巧克力一样,扩散的速度不是理性所能控制的,”穆泽伸出手帮禹飞擦掉了不小心沾到嘴上的巧克力痕迹,“从来都没有什么过不过头的问题,真心或者假意谁都能看得出来,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什么。”哪怕是看似无脑的刘峰,心里也有一万根花花肠子,就更别提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夫人了。说实在的,禹飞的长相并不讨喜,言行举止也不是长辈们喜欢的那一款,但这些都不重要,能吸引他们的,还是那颗单纯美好的心吧。
 
就像是他一样。
 
和对方相处的每一天,都能有新的体会。
 
第50章:城
 
禹飞被穆泽安慰了一阵子,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想起自己刚刚拉着穆泽诉苦的样子,他难得的血气上涌,从头顶红到脚尖。
 
太丢脸了,好歹他是个大老爷们啊。
 
回想了一下自己入院以来哭的次数,禹飞简直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这一定是他被车撞伤之后的后遗症!
 
一定是!
 
苦恼于自己变得不太爷们的禹飞眉头皱来皱去,都快扭成了一个死结,就算被穆泽拉到凳子上坐着也没好上几分。
 
这样的表现,在穆泽看来,就是对方心里还挂着那群长舌妇的话,而没能在被他开导的第一时间里从恶言恶语中走出来了。
 
坦白来说,要是换一个人,面对他难得的好心还走不出来,穆泽就要报以冷笑了,但他开导的不是别人,是禹飞,是那个因为别人警告的眼神就愿意多管半个月闲事的禹飞,也是那个在发现他有危险时,愿意第一时间推开他的人,面对这样的禹飞,穆泽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更何况,穆泽很清楚,依照禹飞大大咧咧又少一根筋的个性,恐怕事情远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
 
自己前两天才借着蛋糕的事情敲打了某些不安分的人,没想到这些家伙反而变本加厉了。穆泽薄唇轻勾,笑得有点嗜血。
 
那些家伙,是都觉得他这个少爷年纪轻好糊弄吗?
 
穆家人最恨的就是脱离自己掌控的事物了,因此,哪怕穆文再爱自己的妻子,也在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情况下由爱变成了恨。而已经是半隐退状态的穆家老爷子,也能在几个最爱的私生子不听话擅自动手的情况下,大手一挥,把人全部丢监狱,到现在都没放出来。穆泽的掌控欲看上去并不如他的爷爷和父亲,端的是一副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模样,为人更是谦和有礼,人前不曾有半点情绪外露。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无害的外表下藏的是一只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所有不听话的人统统吞掉的怪物。
 
很明显,那群护工不小心触到了穆泽的逆鳞。不听话这种事情,哪怕被议论的人不是禹飞,穆泽都不能容忍其发生。而现在,被议论的人是禹飞,这就导致了穆泽心里的怒火在成倍的增长中。
 
穆泽火大,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说闲话的人揪出来,表情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狠劲,只是他自己不曾发觉,还在笑嘻嘻的招呼着禹飞。
 
“你刚刚哭成这样,快去洗把脸吧。”
 
禹飞茫然的从自己的思维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穆泽脸上堪称诡异的笑容,他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几乎是同时拒绝了穆泽的好意。
 
“不了,我现在还不想洗……”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就是熟悉的一黑。
 
已经很久没穿越过的禹飞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从枕头底下掏出了手机。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零点。
 
他这是……
 
回到了前一天?
 
禹飞第一个反应就是跳下床,想去隔壁病房看一眼尚在人世的刘老夫人。
 
但双脚触及冰冷的瓷砖时,禹飞被这忽如其来的凉意给激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现在过去有什么用呢?治病有医生,看护有护工,那些人们,每一个都要比他专业数十倍,数百倍。此刻过去,除了打搅别人的正常休息以外,该发生的还是一样会发生,没有任何转折。
 
可禹飞就是不甘心!
 
现在是十二点,离老夫人上手术台的时间还有一天半,如果他不能为老夫人做些什么的话,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无力感像一个黑洞般,几乎要将禹飞吞噬得一干二净,一开始的激动和信心瞬间被黑洞里的风暴给绞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脏,痛得他近乎要窒息。
 
禹飞死死的咬着下唇,像是泄愤似的,脚往旁边狠狠的一踢。
 
他的眼睛还没能熟悉黑暗,并不知道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见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如同巨响。
 
禹飞被吓了一大跳,刚刚作乱的脚也怯生生的缩了回来,但已经晚了,穆泽那边‘唔’了一声,随后黑暗中,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坐起。
 
“怎么了?”
 
哪怕是半夜被惊醒,穆泽的声音里也没有什么睡意之类的东西存在,语气平常得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问话,就好像他一直都没睡一样。
 
“没……”话说了半截,剩下的突然被禹飞给吞回去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的是穆泽那个方向,但脑子里闪过的,是何秘书的那张脸。
 
还有那段话。
 
“听说早在前天,项目就谈下来了,刘家那边除了刘老先生,还另外带了两个高层,昨天的签字完完全全可以让他们来弄的,要是刘老先生能提前一点回来,估计不会现在还堵在路上了吧,说不定还能见老夫人最后一面……”
 
对了!他知道他能做什么了!
 
“穆泽!穆泽!”顾不得穆泽会不会冲他发火,禹飞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穆泽面前,一双大眼睛窜动着希望的火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穆泽!你能不能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告诉刘老先生,就说老夫人的病情有变,让他赶紧回来。”
 
“……”
 
有那么一瞬间,穆泽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你在说什么?老夫人病情有变?”尽管外头没什么响动,但他还是想要起身,去隔壁看看。
 
“不,不是。”禹飞连忙把他按下,但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刚刚做了个梦……啊,也不能说是梦,总之虽然现在没问题,但还是要早回来才行。”
 
话一落音,禹飞自己都有浓浓的不信任感。
 
这话……像是喝醉了酒胡编出来的。穆泽说不定还会觉得病情有变的不是刘老夫人,而是他。
 
毕竟脑袋被车撞了==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相信,但禹飞还是固执的抓着穆泽的手臂,继续硬着头皮把话圆下去,“虽然是做梦,但也有可能会发生……不对,是一定会发生。你相信我好吗?”末了,他终于想到了什么能证明自己的证据,“上次车祸我就提前梦见了,真的,我这个人做梦挺灵的。”
 
就算被禹飞闹醒,穆泽的思维依旧清晰:“你上次还和我说,没想到拐角会出来一辆车子。”
 
禹飞:“……”
 
“那个……我梦见的是不同时段嘛,我也不知道那车一直在啊……”禹飞小声的争辩道。说起这个,他又有点不安了,撞穆泽的车子不在那个时间却依旧存在着,那是不是说明就算他说动了穆泽,穆泽又说动了他爸爸,刘老先生也见不到妻子的最后一面呢?
 
他摇了摇头,强行把这样的负面情绪抛开,继续求起穆泽来。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捣乱,你就信我这一回吧……”
 
但任凭禹飞磨破了嘴皮,穆泽也不为所动,“你要知道,那边的项目很重要,这种没影的事情若是真让老先生回来了,那他们公司会损失上亿,我不能做主,也不能让我父亲去说。”老夫人病情有变的可能性姑且算是百分之五十,但他不能因为这百分之五十来赌,如果消息是假的,那穆家就要和刘家交恶了。而这之后,事情若是传出去,他家说不定会被冠上一个为了项目不择手段,恶意诅咒病人的名声,其他的合作伙伴就不知道会怎么看他家了。
 
而另外一半的可能性,禹飞说的是真的。这种事情,就算是提前知道了,他不说也没任何关系,没看见刘家为了项目,上上下下都把老夫人的病情瞒得严严实实吗?这里头诚然有老夫人的主意,但何尝没有儿女的私心。既然家属都没说,他为什么要去说,诚然说了会有好处,但得到这种好处的可能性只占百分之五十,反过来说,另外百分之五十可能性会得到的坏处则比好处要多得多。风险太大,最好的决定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实在是没必要为了那点好处去承担更大的坏处。
 
想到这里,穆泽一口回绝了禹飞,“别再说了,这个项目不止是对我们家重要,对刘家也是重要的,不然你以为刘老夫人的三个孩子为什么不敢叫他们父亲回来?你真以为他们要说,老夫人能拦住吗?只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我不可能放着你胡来。别想了,睡觉吧。”他重新倒下,闭上了眼睛,显然是在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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