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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总是穿回去肿么破?下——好无语

 第51章:城

 
“你还真敢说。”随着这一句带了太多讽刺和复杂情感的话语一出,哪怕房间早已提前开了暖气,在那一瞬间,禹飞也是如坠冰窟。
 
他低着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千斤重,压得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这种时候,别说是抬头,就是动一动小指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穆泽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重新闭上了嘴,静谧的黑暗中,只流淌着两人的呼吸声。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禹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守在穆泽旁边守了多久,或许很短,或许很长,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回答。
 
“我去问问我父亲。”
 
“穆……”禹飞惊喜的抬起了头,但刚想脱口而出的感谢在触及穆泽暗沉的目光之后又自动缩了回去,他讪讪的闭上了嘴。
 
仿佛在自己面前的是个陌生人一般,穆泽一句话也没说,拿着手机,冷漠地绕开了禹飞,去了洗漱间。
 
不知又过了多久,穆泽打开了门,重新走到了禹飞身边。
 
“我和我父亲通过电话了。”说这话的时候穆泽甚至没有多看禹飞一眼,“你不用问刘老先生的电话,陌生号码他是不会接的。”
 
“那……”禹飞不由的问了出来。
 
“既然是要回报你的救命之恩,那我自然不会敷衍了事。通知的事情我会办到的。”穆泽的声音很平稳,甚至都听不到什么情绪在里头,但就是这样,才让禹飞越发的觉得难熬。
 
但禹飞无话可说。
 
毕竟换做他,也是会生气的。
 
******
 
“少爷,你的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一大早,跑来接穆泽上学的何秘书就敏感的发现了穆泽的低气压。
 
听对方提起这个,本来就绷着脸的穆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是被说中了。但他并没有借此倾诉一番,而是问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的消息准吗?”
 
“当然。”听到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何秘书了然一笑,“事实上,昨天就有人传消息过来了,各项条件都基本谈妥,如果没什么变数,今天就能签合同。”
 
“那你去给我父亲传句话。”穆泽坐在后座,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刘家老太太这两天病情一直反反复复,我看她不像是能熬到手术那天的样子。”
 
“噢?”何秘书一下就来精神了,“老夫人既然病得这么厉害,那我们倒是可以趁着刘家人注意力不在公司的时候……”
 
穆泽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即将要说的长篇大论,“我想让我父亲告诉老先生。”
 
“啊?”何秘书难得诧异的发出了一声单音,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他家不是一直瞒着那边吗?这事……我们没好处啊?”老夫人的病情在意料之中,但刘家既然不说,他们何苦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要是遭刘家人嫉恨怎么办?商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好。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我们担忧的其实不足为惧。”穆泽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刘老先生最在乎的就是老夫人了,既然那边瞒着不告,那我们去说一嘴他总得承了我们的情。”
 
何秘书听了穆泽的话,反而蹙起了眉头,显然是不赞成这个观点,“您也说了老先生在乎的是老夫人,这件事圈里的人都一清二楚,可老夫人也不同意把自己的病情告诉对方,我们去横插一脚岂不是……”要是被刘老夫人给恨上了,那就更糟了。
 
“想必老先生也不会傻乎乎的说自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会傻乎乎的把好心人的名字给说出来,况且项目那边已经完事,我想老夫人要生气也不会生那么大了。”穆泽听到何秘书的质疑只是勾唇一笑,“就算他告诉了又如何?老夫人就算真生气也得等到她手术完成康复之后,你自己去过医院,医生和家属怎么说的还不清楚吗?”他就听护工说过,所有医生都语焉不详,不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不说,还拉着家属一个劲的做铺垫,就差没说先签一百份协议书了,这样的老夫人,有什么威胁?若真如禹飞说的那样,过不去,那老先生在悲痛之余,只会更加感激他们家。
 
“就算老夫人恢复得好,还因为这件事时不时的告我们的黑状……”穆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坦白来说,他还真没办法想象这种画面,毕竟老夫人并不是这种画风,“刘老先生总没痴呆,他心里肯定也清楚,这种事情,瞒了一次就能瞒上第二次。他若是因为这件事打击报复我们家,别人会怎么想?如果又出现了这种情况怎么办?”
 
何秘书有点动心了,他几乎可以想象,若真是这样,老先生不但不会报复,私底下反而会更加亲近,但他还是提醒道:“刘家,以后是要交到刘老先生那三个孩子手里的。”老先生,老先生,既然前头加了个老字,那改朝换代也不是多么久远的事情,就算老两口不恨他们,刘家那三个小辈心里估计多少得有些膈应。
 
“你怕什么?”穆泽轻蔑地抬起了脑袋,语气中带着不屑,“要是他们三个里头有一个是有本事的人,刘老先生会跑到c市?”
 
何秘书乖乖的闭嘴了,“我会和董事长商量的。”
 
知道这件事有百分之八十成了的穆泽淡淡的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当天下午,穆泽就接到了老先生决定提前回来的消息,并且机票都快买好了。
 
理由非常的简单粗暴:他年纪大了,水土不服,想早点回去。
 
尽管知道老先生即将回来,但突然听到消息的刘家人还是一阵手忙脚乱,原因无它,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老夫人住院的事情。
 
倒是刘老夫人表现得非常平淡:“他早回来也没什么,横竖还不到我手术的时间,顶多一人骂两句罢了。”
 
刚刚还在神经质的玩弄着鲜花的刘峰有些丢脸的放下了手上的花朵,腆着脸讨好地说道:“妈,我替您把花插上。”说着就跑去换花瓶里的花了。
 
老夫人看着小儿子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家老头子的脾气自家知道,对方每次去外头都会给自己带些地方特产,常常会在外地停留个一两天,这次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早?
 
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真的身体不好,二则是……
 
有人告了密。
 
有人告密这个选项在老夫人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被删掉了,自己儿女自己清楚,他们不说,底下的人自然不会多嘴。而比较清楚她情况的穆家从来不爱多管闲事。
 
难道真是巧合?
 
但要是他真有病的话,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她记得当年他在外地病得都快动不了了,都死活压着没说,倒是平常有了点小毛病就会跑到她身边哼哼唧唧的,所以是小毛病?
 
刘老夫人突然觉得她真相了。
 
******
 
还不知道自己在自己夫人面前是傻白娇画风的刘总裁正在对下属发脾气。
 
“这么晚的机票你也订?”他的咆哮几乎要把整栋房子都给掀翻了,中气十足得很,一点也不像是水土不服的样子。
 
可惜下属弄错了他的意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试探的问道:“那我去改明天早上的?”实在是订得太晚了,加上这两天客流量太大,他就是再有本事也只能买到凌晨的票了,不过让他们家总裁一个老人家凌晨去机场也确实够辛苦的。
 
第52章
 
“穆泽……”禹飞望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有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对话很危险,如果他再执着的问清楚那句话的意思,等待他的或许会是一个让他接受不了的答案。
 
电石火花之间,他心里盘算着好几种结束对话的方法,但每一种都不太自然,就在他想这么糊涂的混过去的时候,穆泽突然主动放过了他。
 
“算了,我和你说这么多干嘛。”只见他伸出手轻轻的弹了一下禹飞的脑袋,“反正你也不会懂。”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暗示,对方手指接触禹飞额头的刹那,原本围绕在禹飞身边,让禹飞喘不过气来的压力瞬间消散,穆泽也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微笑的表情,“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次不准拿这个谈条件让我救别人。”
 
“不会,绝对不会。”禹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等穆泽满意的点头,禹飞又作死的加上了一句,“这次你帮了我,我怎么好意思再拿这个东西出来说,我不是那种人。”
 
他大概只截取了前半段,却忽略了穆泽所说的重点是后面那几个字。
 
果然,穆泽刚刚恢复的脸色又有了晴转阴的趋势。
 
“算了,我和你这种不会抓重点的笨蛋说什么呢?”穆泽恨得牙痒痒,离开前还不忘加上一句,“怪不得你语文阅读理解这么差。”
 
禹飞觉得膝盖中了一箭_(:3」∠)_
 
晚间,熄了灯,自以为解决了大事的禹飞心头没了负担,很快就睡着了,而穆泽仍然睁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禹飞当时求他的神态还历历在目,他好像是第二次看见对方这么着急的样子,第一次是那天,车祸的时候。
 
嗯,挺讽刺的不是吗?你以为他只会在乎你一个人,结果他谁都喜欢管。今天能救你的命,明天就能为别人把刀子捅到你心窝里去。
 
有那么一瞬间,穆泽还真的挺想把住隔壁的老夫人给砍死的。
 
穆泽的怒火,不仅仅是因为禹飞不带脑子说的话,更是因为对方太急了。禹飞要是心平气和的和他说,只流露出那么一点点担心(最好一点担心都没有),那么不管是因为不靠谱的梦还是其他东西,他都能帮忙做到。
 
只是传一句话而已,他有的是办法。
 
但禹飞太让他失望了。他几乎是克制着自己,才没把狰狞的一面给露出来,他暂时还不想吓到对方。
 
所以他一条一条的分析给对方听,当然,这些理由不无道理,毕竟禹飞说的是老夫人病情有变,虽然委婉了点,但在外人耳里,和快要死了根本没两样,这么笃定的语气,要是被刘家人给听到了,能分分钟扒了禹飞的皮。
 
他觉得以对方的脑袋,估计暂时是想不出什么替代句的。
 
快退缩,快退缩,你要是有这点意思我就告诉你事情能办好……穆泽在心里悄悄的说着,死死的盯着禹飞,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禹飞倒是杠上了,还越来越过分起来。
 
什么叫做“算我挟恩图报一回”,“算是我救了你的报酬”,那一刻,他是心里的火嘭的一声就爆开了,既伤了自己,也想让自己去伤了别人。
 
禹飞救他这件事,在穆泽看来是无价的,他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段回忆,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回忆一遍,之后看向禹飞的眼睛里,那份感情更浓了。可偏偏另一个当事人却想把它当成是有价的东西,肆意践踏这份情谊,这在穆泽看来是不可饶恕的。
 
但怒火烧到一定程度反而让穆泽冷静了。
 
你把用生命救我这件事不当一回事,隔壁的老太太给你点小恩小惠你倒是一副我必须要帮助她的样子,对方在你心里占的比例居然比我还要大。
 
那好啊。既然你这么无私,这么喜欢感恩,这次,就让你欠我情好了。
 
这样,你才能刻骨铭心的记着吧。
 
******
 
刘老先生做事有一种雷厉风行的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舒服还是其他原因,明明下午才临时起意要回来,机票都订到了凌晨,结果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就接到消息说是已经到了机场,赶到医院的刘家三兄妹心里很是诧异,不是说那边飞机都延迟好几个小时吗?这时间,是哪来的票啊?
 
所幸机场比较远,离家里,公司还是这里都有几个小时车程,他们三个总算有了点喘息的时间。
 
“爸手机关机……”刘家老大冲正期待着望着他的弟弟妹妹摇了摇头,“我们没时间解释。”
 
“那我去家里堵他?”老二刘雅举手说道。她大概有点精神错乱,把多年前上学时的习惯都给带出来了。
 
“也好。”刘轩捏了捏鼻子,妹妹毕竟是个女孩,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由她来说,父亲的火可能不会这么大。
 
“那还是一样,我来照顾我妈,哥,你去公司吧,爸要是跑到公司来了怎么办?”他们三个都挤在医院也不是办法,总得想法子和父亲说一下。
 
“好,就这样吧。”公司毕竟得有人回去守着,他比弟弟妹妹们还是要更熟悉一点业务,父亲要是临时来公司,他也能先拿点业绩表让他心里舒服点。而老三照顾母亲那么久了,情况要比自己清楚,等父亲到了医院,听不进他和刘雅的话也多多少少能听老三说一点。
 
“走吧,别拖了。”
 
******
 
一辆普通的出租车上,刘老先生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似乎在飞机上睡得并不太好,不但脸色苍白,眼底都是青黑一片。原本想和这位老先生侃大山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幅样子,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呼吸,把车速默默的给提高了点。
 
刚刚对方好像是说要去医院来着,不会是什么重病吧?他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是,也顾不得被监控拍下来了,把人赶紧送医院是正经。
 
正在想其他事情的刘老先生不会知道司机这点小九九,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去点破,今天他非常赶时间。
 
他是一个人来的。
 
穆文的助理在他急得冒火的时候突然提供了一张机票,时间比公司那些人定的要早了好几个小时。虽说对方扯了一大堆关系,一直在强调他们老板的热心和苦功,但老先生心里清楚得很,穆家估计是拖延了告诉他的时间,为的大概就是这一刻的雪中送炭。但他并不介意。穆文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对方肯告诉他这个消息并且送来这张机票就应该感谢了。
 
机票只有一张,大概是为了突出获得的艰辛,他不在意这么多,有时候人多反而容易露陷。他撇下了所有助理,自己一个人跑了回来。
 
对他来说,公司损失不重要,他可以重新赚回来,名誉受损也不重要,他可以重新挣回来,但妻子,他心里认定的始终只有一个,丢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还记得他在结婚那天郑重的向她承诺过:他不会让她跟着他吃苦,也不会在她困难的时候丢下她。
 
这次的事情,虽然有各方面的原因,但归根到底,还是他食言了。
 
这样想着,老先生历尽风霜但仍然坚定的眼睛里,终于慢慢的浮现出了眼泪。
 
******
 
医院里,知道自己丈夫要过来的老夫人难得的说要打扮打扮,自从住了院,随着身体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她虽然还能保持着平和的心态,但这样的打扮也是没有了。
 
“保持整洁就行。”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多少还是能让人看出她的落寞。
 
“医院里的病服不换算了,但阿丽你帮我化点淡妆,得把我这黑眼圈遮住才行啊。”刘老夫人一刻也不停的说着俏皮话,她的心情显然很好。叫阿丽的护工听话的上前帮老夫人化妆去了,她的手艺很好,没多久就帮老夫人遮住了一脸病容,气色看上去和没病的时候差不多。
 
但老夫人照着镜子,难得的不满意了,“我这脸太瘦了点,你想点办法把它变胖点。”
 
这哪能啊……阿丽心头苦笑,老夫人一住院,体重就一直在往下减,她就算妆画得再好也不能让人一下子就胖起来啊。
 
这话她不好说,只能认命的拿起化妆盒继续往老夫人脸上折腾。
 
难得母亲有心情化妆,刘峰虽然觉得这时间化妆太早,因而在心里头嘀咕了两句,也没敢说出来。他看着自己的手表,心里在计算着父亲来这里的时间。
 
第53章:城
 
自从踏入了这间屋子,老先生就再也没看过任何人,眼里只有他的妻子。
 
哪怕是和眼前的人一起度过了多年,但被这么多人围观着的老夫人还是有些羞涩,她抬起手,想抿抿自己的头发,遮一遮那新长出来的白发,但刚刚伸到一半就又重新放回去了,原因无它,她的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印记,有些还很新,哪怕皮肤已经暗沉了不少,也不能遮掩住消毒用的药水痕迹和施针所留下的淤青。
 
她的动作自然没能瞒过她的丈夫。老先生就坐在她的床边,早已眼尖的发现了那些痕迹,只是妻子不想让他看见,他也就只能明揣着装糊涂,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骨瘦如柴,不复从前风韵的手重新缩进了宽大的病服衣袖底下。
 
这个情景和几十年前的那一幕分毫不差,一前一后的剧情重叠在老先生的眼前,让他突然很想流泪。
 
年轻时的回忆还历历在目,那时,他能毫不在意的抓住妻子的手,郑重的告诉对方: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现在,却是没法说出来了。
 
不是他不爱她了,只是发现这种话除了加重她的负担以外,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仔细而又贪婪的看着妻子的容颜,内心却是一叹。
 
她已经老了。
 
两鬓间遮也遮不住的白发,就是铺上粉也能看得出岁月痕迹的脸颊,还有那好似经不得一点打击的单薄身形……她的身上已然没有了生机,没有了朝气,更多的,是磨的黯淡无比的死气。
 
“你应该让他们告诉我一声的。”老先生闭了闭眼,忍住了眼底的酸涩。
 
“之前是怕耽误了你,但后面的事情,我也没想到……”老夫人缓缓的说道,语气里颇有后悔之意,这和平常不一样的口吻让站在门口的刘峰愣了一下。
 
他母亲的意思不一直是不说吗?现在这后悔又是怎么回事?
 
但和妻子朝夕相处几十年的老先生却是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妻子的病也算是老毛病了,一开始她自己也没当一回事,那时自己刚去,其实中途回来也没问题,但妻子没想那么多,觉得小病没公司的事情重要,就把事情压下来了,等到后面病重的时候,他那边已经到关键地步了,退下了就是浪费了这大好机会,这种时候,她就是想说也不能说出口了。
 
毕竟这种事情,从前就有过。
 
那还是很多年以前,他们即将要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所谓的公司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而已,这是他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合作办出来的,靠着实干和运气,也慢慢的有了点名气。但就在公司渐渐走向正轨的时候,有一位老客户来找他,指明要他做一笔生意,这笔生意如果能完成的话,他们的公司又能前进一大步了。但因为她的状态不好,他主动放弃了那笔大生意,回h市照顾她。
 
煮熟的鸭子刚刚到嘴边就飞走了,其他几个合伙人心里自是气不过,便偷偷给他使绊子,老先生满心挂念的都是自己妻儿,再加上他确实对不起他们,愧疚之下自然疲于应付,于是他名声被毁,人被踢出了公司不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产也差不多散了,幸好父母那里还存了点本钱,过了两年苦日子后,终究是让他东山再起了。
 
那段日子,她虽然没说,但他知道她是惶恐不安的。他能在外头打拼,白天天没亮就出去,等到晚上夜黑不见五指再回来,她却因为怀孕只能窝在老家。左邻右坊都是那样的性子,自家父母看这个儿媳也未必有好感,自家人瞒不住自家事,要真往深里追究,儿子破产的原因是出在媳妇头上的,所以,哪怕他们碍于她的肚子不说,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父母尚是如此,旁人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城里正好有不少关于他的流言,于是,往日里的眼红,都在他们的嘴里化成了一支支利箭,拼命的往她的心窝里扎。
 
她素来心气高,但那两年却被磨平了不少。只是别的或许能勉强忍住,却唯独忍受不了别人说自己闲话,可那又能如何呢?但凡她为自己多说两句,那些人就会说起城里的流言,自己父母冰冷的眼神就会恶狠狠的瞪过来,叫她闭嘴。口头上得了便宜的人自然不会留情,只会继续往下说,越说越起劲,彼此间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是他们亲自见到了一般。
 
这些事情,当时的他却因为工作而没有去在意那么多,就算有疑惑的地方也都被她瞒了过去,根本没有仔细的去想,直到几年后约一群儿时的好友喝酒,他才意外的知道事实。
 
“你媳妇真了不起……”喝得酩酊大醉的好友打着嗝说道,虽是夸奖,他心里却只剩下对她的心疼。
 
就这样的环境,她还是撑下来了,只是在他人的言语里对他越发的愧疚了起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她也曾毫不避讳的对他说过:“要是没有那次的事情,你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但他从来不觉得,他的第一位客户是她帮忙找来的,第二位客户也是因为夫人喜欢她的原因才愿意给这个面子,到了后来,妻子俨然已经是他的一块招牌了,别人听说他的家风也愿意和他合作。如此看来,能娶到她已经是三生有幸,又怎么能向老天再要求什么呢。
 
他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心头暴虐的怒火都慢慢的平息了下来,“后悔了就应该告诉我一声。”
 
老夫人笑着,眼里似有泪光闪过,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我不想让你再选一次了。”她知道他的选择,只是这次,说她是傻也好,自私也罢,她不想让他再因为她背负弃公司而不顾的骂名了。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干嘛呢?”他无奈的说道,和从前无数次因为拗不过她而同意时回答的语气一样,“你这次出了院,我就去把公司的职务给辞了,我们两个一起去外边看看。”他之前因为不放心儿女,就一直待在公司,但现在他已经看开了,不管儿子女儿能不能镇住公司里的那群牛鬼蛇神,那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他一个老骨头,就不去参加了。
 
最重要的,还是陪她啊。
 
听了丈夫的话,老夫人朝他笑了笑,温婉如水,一如他第一次爱上她时那么美丽。
 
“好啊,”她微笑着应了下来,“你能陪着我……”
 
话还没说完,像是有谁掐紧了她的喉咙,她发出了咯咯的怪声,脸色也是陡然一变,变得血色全无。没等老先生反应过来,护工已经按下了旁边的按钮,一群人在尖叫着:“医生!快去叫医生!”
 
老先生终于反应过来了:“阿淑!”
 
哪怕是正在和病魔奋斗着,老夫人仍是听到了丈夫的呼唤,她努力的把视线移向他,颤抖着做了一个口型。
 
谢谢……
 
谢谢你能陪着我……走完最后一程……
 
第54章:城
 
“老夫人去世了,但老先生提前回来,两人见了最后一面……”汽车里,何秘书慢悠悠的说道,并没有上次和禹飞说话时那么感慨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穆家能从中获取多少利益,“虽然最后的结局是悲剧,但想必刘老先生会更加感谢我们,不知道城南那边,我们能不能拿一点到手。”
 
穆泽还是那副老样子,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听了刘秘书的话,他也只是略抬了抬眼,很快就重新闭上了。
 
“这种东西,父亲那边应该有计划吧。”
 
“那倒是。”何秘书扶了扶眼镜,笑道:“说实话这事还得多亏少爷你,要不是你突然说了这事,想必我们是抓不住这么好的机会了。”城南那块,是刘老先生发家的地方,对他本人来说,自然是意义非凡。而随着近几年的开发,城南那边一声不响的就变成了黄金地带,可是东西都在刘家手里,刘家不卖,穆家和其他几家也只能看着眼馋。
 
穆文从来不是什么慈善家,一开始愿意承受刘家儿女的怒火给老先生漏个底,为的就是这里的土地,只是当时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老夫人过世了,他那边能得到的好处倒是更多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多。”事情发展成了现在这样,穆泽倒是没有把功劳全部往自己身上揽,“是禹飞和我说了两句,我才稍微留意了一下的。”
 
“禹飞?”突然听穆泽提到这个名字,何秘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难得的愣了一下。穆泽将禹飞保护得很好,从那天搬完东西之后就很少听他提到禹飞这个名字上去,因为他不提,所以何秘书和穆文都没有再去在意这个孩子了,毕竟在他们眼里,禹飞也就是个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的少年罢了,此时何秘书猛地听穆泽提这个名字,倒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而且让他有些在意的地方在于,当初穆泽提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提到禹飞的名字,可这事完了之后,他倒提了,这说明什么?若是无意的倒也就罢了,若是有意的,则说明一开始的潜在风险,穆泽并不愿意让禹飞来分担,而最后的蛋糕,他却愿意让禹飞来吃上一口。
 
关系匪浅……
 
这四个大字突然出现在了何秘书的脑袋里。穆泽的性子他清楚,既然一开始没有提到那人身上,最后面为什么要提?既然提了,就只能用这个词来说明了。
 
尽管心里头有些惊讶,但他嘴上还是说道:“呵呵,没想到禹飞只是看上去粗心,实际上一点都不粗心嘛,这次的事情,还真得好好感谢他,毕竟是托了他的福。”
 
“前面有个超市,待会你下车去买点零食给他。”穆泽冷冷的说道,“去了医院不要和他说这件事,这事我是瞒着他的,他和刘家那老太太感情太好,你要说了他倒受不住了。”
 
呵呵,您倒是和那老夫人关系一点都不好,人才刚刚死呢,就叫上老太太了……何秘书心里诽谤个不停,面上还是答应得好好的,“放心,我不到他面前说。零食就当是我探望他病情买的。”
 
“嗯,你也记得找个机会和我父亲说说这事。禹飞先是救了我,然后又帮我做了这么一件大事,算是我们穆家的福星都不为过了。”
 
何秘书又是一愣,穆泽说的是福星,而且还用的是‘我们穆家’这四个字。
 
像穆家这种大家族,对于这种东西倒是比常人要信得多些,像穆文就经常会趁着出差跑到各个地方有名的寺庙去拜访,穆泽的爷爷隔几年就要请有名的大师相看祖宅的风水,而穆泽的奶奶则常年累月的在吃斋念佛,谁都不爱见。虽然知道一点往事的外人都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但还是从侧面反应了穆家人对此事的态度。
 
禹飞这小子也就救了穆泽一次,在刘老夫人的事情上和穆泽说了那么两嘴(或许),就变成了穆家上上下下的福星?那他何林帮董事长处理那么多工作,调查那么多人,解决那么多安全隐患,是不是该变成穆家上上下下千年难得一遇的贵人了?
 
这理由也太扯了吧?
 
他坐在前座,看着后座的穆泽,突然很想拉一拉对方的脸皮,看看对方是不是禹飞本人假扮的。
 
******
 
医院里,老夫人生前所在的房间今天是异常的安静,纵使刘家的三个儿女多有悲伤,也只敢小声的抽泣着,不敢去触父亲的霉头。
 
“别哭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老夫人手术失败,老先生却是最不显得悲伤的那个,他甚至还有心思吩咐后面的事情,“公司的事情还是老大你负责,不懂的就去问那些叔叔伯伯,我现在没心思管事。至于老二和老三,全部给我去负责你们母亲的葬礼,别的先不管,你们母亲的葬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去给我把能请到的人都请到,你们请不到的我亲自去请。”
 
闻言,刘峰诧异的看了父亲一眼,倒是把哭声给停了,“这……怎么请啊?”毕竟是个葬礼,但按父亲的意思倒是恨不得把h市所有名流给请齐了,他怎么请啊?
 
刘老先生可不管自家儿子怎么请,他听了只是冷笑,“你再过个几年也要满四十了,四十岁的人,难道还要让我从头教起吗?”
 
老先生这话有点胡搅蛮缠的感觉,刘雅急忙拉了拉弟弟的衣袖,让对方闭嘴。父亲只是看着正常,实际上心里比谁都伤心呢,这种时候去质疑,不是找死吗?
 
老大刘轩也急忙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说话。有什么问题他们三个回去再细细商讨,现在说出来不是找骂吗?
 
刘峰瞬间懂了,他喏喏的应了句是,不敢再多嘴了,但病房里本就快要冻结的气氛则冻得更厉害了。
 
缓解了这种尴尬的,是穆家人的突然拜访,当何秘书突然出现在门口时,刘家的三人几乎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
 
第55章:城
 
但很快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
 
何秘书来这里的目的明显只有一个,就是探探老先生的口风,看对方是否有意隐退。可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有这么顺利,才三句话不到,老先生就主动开口,说起了城南的事情。
 
一边应付着老先生的问题,一边感受着刘家其他人的怒火,何秘书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就算穆家在这方面的名声不太好也没心急到这地步啊,这要是传出去了像什么话?
 
只是城南那块香饽饽放在他面前,他也不能无动于衷,穆家垂涎那块地已经很久了,他要是敢在此时退缩,光是穆文的怒火就够他喝一壶的。
 
想到这里,何秘书在心中苦笑,但苦笑的同时也提高了点警惕,不管怎么样,刘老先生能以草根的身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在h市的地位毋庸置疑,现在,他想干什么?
 
刘老先生想干什么,这一问题不仅仅是何秘书心里在琢磨,就连他的儿子女儿都想不通。等何秘书几乎是承受不住他人冰冷的目光而退场的时候,刘轩他们一窝蜂的涌了上去,急切的询问老爷子真相。
 
“爸,你在干嘛?城南那边的地怎么能卖掉?”第一个开口的是老小刘峰,他显然被气得够呛,“你不是经常说城南那边是我们刘氏的根吗?那边穷得响叮当的时候你都要把它给留着,现在快发达了居然要卖了……”他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显然满肚子都是牢骚,就差没指着父亲的鼻子说对方是个老糊涂了。
 
面对儿子的指责,老先生却没有露出半点情绪,明明刚才看着还是个糊涂人,此刻,却显得有点高深莫测起来。他冷着一张脸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留下了他们一家人。
 
“所以,你们都和老三想的一样吗?”他看向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
 
那两人似乎也有这样的心思,都低下了头,没出声。
 
老先生突然就笑了,道:“糊涂啊糊涂,我看,是你们三个比我更糊涂。城南那边,全是我们的地,这么大的利益,自家人都被蒙得两眼看不清了,那些没得到好处的外人呢?”
 
他猛地锤了一下身后的房门,抬高了声音:“那些外人恨不得把我们全部吃掉!”
 
“你们以为看中那边的只有穆家吗?”他恨铁不成钢的问道,不等其他三人回答,又自己答了出来,“穆家还算是里头胃口小的,真等城南那边开发,那些饿狼一只两只的就要扑上来了。”
 
“但是,我们也不是吃不下这块蛋糕啊。”沉默了片刻,刘雅提出了质疑,“那边要是做了出来,我们能得到的好处是可以直接看到的。”
 
“你觉得天底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刘老先生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只一眼,就让刘雅生出了几分怯意,“我们能得到多少,别人也会算,甚至算得比我们自己算出来的数字还要高。可h市有自己的规矩,这份规矩在几十年前就定下了,由不得别人去打破,刘家要是全吞了,你叫其他人怎么想?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一家独大吗?”
 
“况且,这块蛋糕我们一个人是吃不下的。真要吃,我们刘家的资金链就危险了,只要他们动动手脚,我们的钱就得都砸里头,还听不到响。”
 
“那父亲,你是打算和穆家合作吗?”刘轩恭敬的问道。
 
“不。”老先生否定了,“不仅仅是穆家,还有其他几家,都让他们插进来吧。我们能吃到其中一块蛋糕就行了,不必太贪心。”
 
这下,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从一整块到一小块,这差距可不止一点点。
 
“爸,我知道你谨慎,可是谨慎是一回事,我们也不能只喝口汤吧。您想想,之前穆家和张家一起弄的那项目赚了多少啊?他们不也没让其他人插进来吗?怎么到了我们这,反而要多这么多人啊?”刘峰说道。
 
老先生不为所动,“我们家和穆家张家,那是能比的吗?他们不敢朝这两家下手,是因为这两家在h市已经待了这么多年了,底蕴和人脉都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我们家呢?我们家虽说是有实力,但实力也只不过是垫底罢了,底下多的是想把我们家拉下去的,这种时候,怎么能高调?况且,”他的一双锐眼扫过几个儿女,“穆家有穆文,张家有张敬,我们刘家有什么?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如人家一个!”
 
被自己的父亲这么骂,三人的脸色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青了又白白了又红,脸色都算不上好。
 
老先生叹气,语气又变得软和了点,“城南那边,你们以为我甘心吗?但是没办法,起先它不值钱,我把它全买了都没人管,说不定还要背地里笑我一声傻子,但现在它起来了,我就不可能自己收着了。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家啊?”
 
“我已经没力气再去管公司的事情了,等你们母亲的葬礼过了,我就要收拾东西回乡下了,或许什么时候去外头散散心,她说她想去外头走走,我这一双老眼也能代她看看……”说到妻子,老先生的话语里充满了温柔,温柔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哀痛,“但我走了,你们三个该怎么办?说实话,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不想管,可你们三个好歹是你们母亲生的,我还是要再拉一把,这是最后一次了。”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只知道守着点死物,就是着相了。这东西是个烫手洋芋,送出去,虽然肉疼,但也能赚回点人情,更不至于让我们家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我计划着放出风声,亲自去请,让那几个老怪在你们母亲的葬礼上能亲自来一趟,得了他们的一句话,你们母亲的葬礼能风风光光的办起来,不知情的外人也不敢小看我们家,别人也不敢在我刚刚离职的时候对刘家动手脚……”
 
“我们家,输的地方是人口简单,不像那些大家族,枝枝叶叶多,哪里都有人。但比那些人要好的地方也是人口简单,没那么多糟心事,也不会各怀鬼胎,恨不得下一秒就斗个你死我活。
 
你们三个,这经商上的天分,别说和穆文比,就是和隔壁住的那个穆家小辈比起来,也差远了,所以外头人也总是暗搓搓的盯着我们刘家。但你们到底是三个,凡事若是能多想想,力气要是能使在一处,也不至于让我们刘家的名头坠下来,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
 
这些想法显然是老先生一早就打算好了的,现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又兼这两天都没睡好,他到底是岁数大了,脸上也难免露出了几分疲态,此刻近距离看着,不像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总裁,反倒像一个平凡的老人。此情此景,不禁让其他三人心头生出一丝难过来。
 
父亲,到底是老了……
 
这天,也说不定要变了……
 
******
 
刘家的感触,住在隔壁房间的穆泽并不清楚,就算是清楚,他大概也只会对对方一开始想要独吞的愚蠢行为报一声冷笑,要知道他父亲和舅舅都眼馋这块地很久了,策划书都做了好几次,刘家想要独吞?不是自己找死吗?
 
此时的他,打发何秘书一个人去了隔壁以后,就自己拎着袋子走进了房间,袋子里装的都是各色各样的小甜点,全是何秘书舍下一张老脸跑到h市最大的甜品店里买的,几个小女生一直在对方后面追着问是送女朋友还是自己吃,见人家都否认了,还扭捏的加了一句‘你送男朋友也没关系啊’,笃定的语气差点让何秘书当场就把蛋糕糊她们脸上。
 
穆泽没下车,他在车上看到禹飞的同班同学周新了,人家看见他大采购的样子估计能猜得出是送禹飞的,毕竟这么爱吃甜点的男生大概整个学校也只有那么几个了,他不下去还好,万一撞上了,就不好解释了。去医院看看禹飞?呵呵,想得美。替他们捎带点东西?呵呵,想都别想。
 
禹飞对他同学的礼物说不定更期待,那他这些蛋糕还买什么买?
 
怀着这种阴暗心思,穆泽根本没下车,任由何秘书一个人黑着脸扛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等回了医院,他就打发对方去了隔壁屋子,自己一个人开心的拿着蛋糕回了房,可谓是万分期待禹飞惊喜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只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隔壁的老夫人去世,虽说禹飞已经经历了一次,冷静多了,但心里难免还是抱了点小希望的,可惜这期待最终还是落空了。哪怕他已经想开,还是会低落一阵子。
 
所以,就算是见着了穆泽的蛋糕,禹飞的兴致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高。
 
穆泽这时候倒有点后悔没让周新过来了。
 
“谢谢你。”虽然没胃口,但禹飞还是礼貌的道了谢,顺便还谢了另一件事,“谢谢你让老先生回来了。”
 
我就知道他要说这个……穆泽心里暗恨,表面上却不显,只淡淡的回了一声,“不用谢。”这种云淡风轻的表情倒更让禹飞觉得感激了。
 
毕竟穆泽‘冒了很大风险’。
 
“心里难受吗?”
 
禹飞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梦里已经梦过了,我哭了一次心里就好受多了,不想再哭第二次了。”
 
听禹飞这么说,穆泽的脸色好了很多,表情也变得明朗了起来。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布丁出来,“今天我买这些回来得晚了,你好歹吃点。”
 
他打开盖子,正要递给禹飞时,浑身突然发软,眼前也是一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手里的布丁还是没能递到禹飞手里,反而掉落到了地上,散了一地,穆泽自己也沾了不少。
 
禹飞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穆泽,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说是这么说,但穆泽抓着他的手力道惊人,禹飞差点痛得叫出了声,好在下一秒对方就松开了,只是看向他的眼睛有些骇人。
 
“你是做梦梦见老夫人去世的吗?”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直觉太准了,突然想再问一次。”
 
第56章
 
刘家内部发生了什么禹飞并不清楚,此时,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摆在了禹飞的面前。
 
那就是出院。
 
出院对于禹飞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为难的事,但当车子缓缓停在自家单元楼下时,禹飞还是难得的恐慌了起来,他抓着车门把手,侧着身,可怜兮兮的向做他旁边的穆泽发出无声的求救信号。
 
穆泽是无动于衷的,“下去吧,我们已经提前和你家里打好招呼了。”
 
何秘书也在前面帮腔,道:“对呀,你让老人家一个人在上面等也不行嘛,快回去吧,我们本来就因为堵车晚了近十分钟了。”
 
闻言,禹飞这才乖乖的下了车。
 
待禹飞走后,汽车重新发动起来,何秘书往后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以为少爷你会帮他。”毕竟这位从出事那天开始,就一直对禹飞颇为优待。待遇虽然不至于惊动穆文,但也足以让人侧目了。
 
“为什么要帮?”穆泽漠然一瞥,“他总该自己去面对这些东西。不该帮的,我是不会插手的。”
 
穆泽说这话倒是让何秘书无话可说,同时,也打消了之前的忧虑。毕竟穆家的神经病作风一脉相传,既然穆泽对禹飞并没有那么放在心上,他倒是可以放心了。
 
那头,禹飞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楼道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门口摆着的花被刘妈细心照料着,在这寒冷的季节里,虽然不能开花,也没有露出几分颓势。春节过后一直没撕干净的红纸也还是顽固的贴在大门两旁,乍一看还留着几分喜庆。
 
禹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门刚一打开,暖融融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夹杂在热气里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虽然禹飞在医院吃得已经够好的了,但闻到这股他已经吃了三四年的味道,喉结也还是忍不住动了动,口腔更是自动分泌唾液。
 
屋子里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鞋子还是放在老位置,只是因为天气变化而换了一双更加厚实的拖鞋,禹飞弯腰换鞋的时候,原本躁动不已的心也平静了下来,虽然还有点别扭,但之前设想的种种情形都从脑海里删去了。刘妈再怎么样也还是关心他的,是他魔障了。
 
“刘妈?”就像从来没有住院,也没有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般,禹飞一边往里走一边呼唤着刘妈。
 
“哎,来了。”刘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里头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之情。
 
厨房里的锅子因为水蒸气的作用还在发出尖锐的响声,但刘妈根本管不得这么多了,她丢下手头的活,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客厅,刚见着禹飞就红了眼眶。
 
“你瘦了……”她满是后悔,“早知道,我就应该去照顾你的。”
 
“哪有?我胖了很多啊。”老人家就是这样,几天不见,就算你胖得再多她也能睁着眼睛说你瘦了。碰着这样的刘妈,禹飞也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我给您带了糖回来,可好吃了,您要不要尝尝?”
 
既然是禹飞的孝心,刘妈自然很配合的要尝尝这糖,只是尝的时候,刘妈还留了个心眼,问了一句:“我看你带了这么多,都是在哪买的啊?”
 
“就是那个姓穆的同学给的。”
 
这些糖,全部都是穆泽给的,之前刘老夫人也给了一些,但里头有一部分已经让穆泽带去学校送人了,还有一部分禹飞在医院里吃得也差不多了,后来的部分,全部都是穆泽自掏腰包补的。
 
这次出院,知道禹飞喜欢什么,对方也就特意买了许多甜点给禹飞。
 
“唉,我看这糖也贵,还是什么外国牌子。我去问问楼下的赵大姐,她女儿不是搞什么外贸的吗?我让她估个价。下次那个穆同学过生日还是什么的,你挑个时间送份好一点的礼物过去,也算是还了这份情了。”刘妈怕禹飞拎不清,再三说道,“你救是救了他,但也别以为自己就是人家头顶上的天王老子了,我们家可不能贪这种便宜。”当时他们同意让穆家全权照顾禹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她看那穆同学家里也是阔气,这种阔气,不是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能比的。人家轻轻松松的就给禹飞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请了最好的医生,一天来三次,专门询问禹飞的病情。但就是这种人,才不能把他们的客气当真。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拎不清自己的地位。别人把你踩得越低,你就越不能妄自菲薄,把你捧得越高,你就越要小心被人摔下来。
 
“我知道。”好久没听刘妈的唠叨,这么听着还有点小怀念,禹飞乖巧的应道,“我到时候还他就是了。”
 
“这才对。”刘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念叨起了其他事情,“其实我看你那同学人还不错,能认识都是缘分,你也不要还了人家的情就和人老死不相往来了,要知道,这世上,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出路……”
 
禹飞:“……”
 
好吧,他收回前面怀念的话_(:3」∠)_
 
******
 
在医院躺了那么久,禹飞每天的作息时间都被改了,虽然穆泽起得早,但他还能再躺半个小时。因此,当第二天早上6点刚到他就被闹钟弄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嗯……他是该关了闹钟继续睡还是继续睡呢……
 
只可惜没等他再躺回去,刘妈就推门进来了。
 
“我就知道你还在睡!”老太太霸气的把被子一掀,对着禹飞的背部就是两巴掌,“还不快点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刘妈的手打在厚厚的睡衣上,痛倒是一点都不痛,但她把被子给掀开了,禹飞没穿袜子睡觉的习惯,只觉得双脚没一会就变得冰冷极了,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起了床。
 
“乖,快点起来换衣服,早餐我给你准备好了,你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就别去外边吃了。”
 
和许多家长一样,刘妈对外面餐馆的饭菜素来都看不上眼,只是她年纪毕竟是大了,早上实在是没精力弄早餐,更何况她想弄,禹飞家都不会让她真去弄,毕竟是亲戚,刘妈现在照顾禹飞更多的是出于情份。人家的儿子都在那儿呢,你一大早的让人家母亲起来做饭菜是个什么意思啊。
 
所以禹飞听着就皱起了眉头,“你要是嫌外头的不好,我就早点起来自己弄,或者去超市买点麦片什么的也行啊,刘妈你起这么早干嘛?快回去睡着。”现在六点,离天亮还早着呢,还能睡个回笼觉。
 
“也没多大事,就开个煤气,煮点粥嘛。反正闲着也是没事,我又不是干不动了。”刘妈说得倒是理直气壮,见禹飞还要多说,她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上次楼下的张阿姨还特意给我送了几袋她们家自己做的包子呢,明天吃这个好了,我拿那小蒸笼一蒸,然后就回去睡觉去。”
 
“我自己起来弄就行了,再说了,包子二十分钟的时间总能熟,我早上起来穿衣服什么的也就差不多了。你要是再偷偷摸摸弄,我就一晚上不睡觉,守着厨房,到时候白天我上学打瞌睡……”禹飞可不想看着刘妈每天早上起来给他弄早餐,这早餐吃得也太有压力了。
 
“行行行,都停你的。”禹飞大杀招都祭出来了,刘妈也没了辙,末了,还不忘挫败的说上一句,“你这孩子,絮絮叨叨的性子到底像谁啊。”
 
禹飞:“……”不都跟你学的吗==
 
******
 
哪怕在医院过惯了懒散的生活,禹飞的速度也没有降下来,离早上七点还有不少的时间,他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彼时,赵老头还在喝粥吃包子。
 
他似乎每天的早餐都是这个,禹飞不看都知道是学校门口那家店的包子,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从早开到晚,物美价廉。听说店主的孩子当初在这里读书,所以他家就把包子铺给安到了这里,等他家孩子考上大学以后,他家已经和街坊邻居还有学校的老师都混熟了,学校这边生意也不错,就没想过要再挪位置了,因为自家孩子在这里读书,考出来的成绩又特别好,所以老师要是去那里买包子还有优惠。
 
别的老师可能不会天天去吃,但赵老头不同,他一大早就得赶到学校来,接下来抓违纪学生,巡查校园什么的都是他的活,一大早的完全停不下来,所以最好的早餐就是包子了,毕竟拿着方便。禹飞记得自己有一次被抓的时候正好没吃饭,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赵老头就带着他去吃包子去了,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人家赵老头还嫌弃他吃得太多,一下就花光了对方三天的早餐费呢。而后遗症就是那店主以为他是赵老头的亲戚,在他们的逻辑里,老师的亲戚就等同于好学生,好学生就等同于金光闪闪的奖状还有荣耀什么的,于是每次他去买人家都要给他多塞几个,害得禹飞每次去买都得多带几块钱。
 
“老头!”禹飞开心的蹦跶到了赵老头面前。许久不见,他看见讨人嫌的赵老头都觉得亲切可爱了。
 
“哦,禹飞啊。”赵老头这次倒是没有说他什么,细细的扫了他两眼之后便问道,“你身体好点了没有?”禹飞英勇救人的消息都快传遍整个学校了,虽然传言的重点在于禹飞同学的大无畏精神,但也不能忽略人家助人助人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医院啊。
 
“挺好的,医生说我什么问题都没有,哈哈……”就是医生快被逼疯了,每天都要被穆家人抓着问半个小时,等到禹飞出院的时候,他们都是一副欢送的样子。
 
“没事就好。”点了点头,赵老头又板起了脸,开始教训人,“虽然你这个行为的初衷值得表扬,但是救人的前提是什么?是要保障自己的安危,你这种行为是不值得提倡的。”
 
“嗯……”
 
“别敷衍,校长也要拿你的事情做个总结报告呢,你以为你会是正面例子不成?”赵老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干嘛不一开始就弄?”
 
赵宝刚没想到禹飞突然这么问,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情况不明朗,所以学校也没想好该怎么说吧,便咳了两声,打发禹飞滚蛋,顺便把球踢给禹飞班主任,“别管那么多,你快去上学,到时候听你们班主任讲不就知道了吗?”
 
“……”
 
什么人嘛,吊起人家胃口又不说了。禹飞忍不住诽谤道。
 
他回来的事情并没有到处张扬,因此,班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突然见到真人,赵勒都傻在那里了,动都不敢动,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呢。直到禹飞坏笑着上来,他才如梦初醒,一把抱着禹飞的身体,指挥周新挠人痒痒。
 
“好小子,居然现在才回来!”
 
周新也在旁边说道:“就是,一个学期的课都被你混过去这么多了,太过分了!”
 
到底是禹飞技高一筹,只象征性的让他们俩锤了两下就挣脱了束缚,再次见到好友,禹飞心里也是颇为想念的,他伸手锤了一下赵勒的胸,问道:“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不及你过得多姿多彩。”
 
周新在旁边哼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扑上来揪了揪禹飞的脸蛋,牙痒痒的说道:“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啊!救个人还差点把自己搭上了,你是蠢还是蠢啊!”
 
赵勒也在旁边点头:“不是我说你,你救人的时候好歹要考虑一下自己的条件啊,能救再去救,这次还算是幸运的,要是两个人都搭上了呢?”
 
禹飞:“……”这是第几个人这么说他了_(:3」∠)_
 
居然没一个人表扬他的,简直心塞==
 
但是很明显,事情还没完。
 
早自习的时候,吴玉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出去一趟。
 
禹飞跟着她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那里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班级,声音大一点也不会被别人给听了去。
 
吴玉看着这个学生,自己先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才打起精神说这事:“学校要拿你的事情做总结报告,放心,不是整个学校,就是我们老师中间弄一下,说说以后要怎么教育孩子懂得一些道理。”
 
禹飞好奇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就这个吗’。
 
“你是我的学生,也是这次事情的主角,我想先问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看着吴玉的眼睛,禹飞开始有点心虚了,“就是想救人呗……我没想那么多……”
 
果然。
 
“学校以前没说吗?不管什么突发状况,第一是要保障自己的安全。”
 
禹飞讪笑。
 
“你这样,可能丢失的就是两个人的生命了,你让你的父母家人怎么办?”
 
禹飞瘪瘪嘴,他不耐烦听他父母的话。
 
而吴玉接下来的话就变得更加严肃了,“说实话,本来这种好人好事是不值得提倡的,我们也没打算大力宣传。但学校这次,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穆同学那里前几天就受到了一点波及,只是他够聪明,赶在老师来之前就把问题解决好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学生自己清楚,要说禹飞比穆泽聪明,那还真不见得。更何况穆泽在自己班也很吃得开,人缘好,同学也都愿意听他的,禹飞就差那么点了……
 
搞了半天是这事啊,禹飞精神一振,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师,你就放心好了,没人敢说我。”说着话时,他下意识的扬了扬拳头,倒是让吴玉想起眼前这个学生的身份了。
 
学校第一刺头……还是打遍附近无敌手的那种……
 
之前她被见义勇为这四个字给蒙蔽了,外加上禹飞前段时间突然开窍,表现得不是一般的好,她也就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事,现在想起来,她倒是有点担心那些学生了。
 
“……好好说话,不要什么都用拳头解决。”
 
“好呀,不过他们先动手的不算。”
 
“……”
 
吴玉开始很认真的想着要不要去政教处打一声招呼。
 
但其实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穆泽被挑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时候事情刚刚出来,正热乎着,旁人少不得提两句,他又常年霸占着年级第一,所以看不惯的人自然要拿这件事出来说他。
 
第57章
 
期中考,顾名思义, 就是一个学期中间阶段的测评,它和期末考的区别大概就只在于它考完之后没有长假放罢了。
 
在德育中学, 学霸们从来不担心他们的期中考成绩,就像赵勒说的那样, “你把它当成一次普通小考, 好好发挥就好了,不要有心理负担。”。学渣们也不担心, 横竖是滚刀肉了,哪里在乎多一刀还是少一刀, 像三兄弟就说了,“反正再怎么考也没上次差了, 能抄到就抄,抄不到就自己蒙, 担心什么啊。”
 
嗯,在考试上, 他们最终观点倒是出奇的一致。
 
但是既不是学霸也不是学渣的普通学生还是会担心啊!尤其是禹飞这种,从学渣进化而来的,还没通过国家质检的,简直害怕得连觉都没法睡了,天天都在担惊受怕中渡过。
 
对此,他身边的其他人都表示万分的不理解,
 
“只要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平,就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周新安慰道。
 
他这安慰明显没安慰到点子上,禹飞更伤心了,“我就是一学渣啊!”
 
嗯……这话倒也没错。
 
正巧班上的倒数第二贺然经过,因为难得听到这么发自内心的自我评价,他也跑过来插了一脚,不过不是安慰,而是帮忙出主意,“禹哥,那座次表不是贴出来了吗?你提前和别人打个招呼就是了。”这次期中考的座次表都是按照当初的入学考试的名次来排的,禹飞中考是低空过线,而入学则直接交的白卷,自然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班,也就是差生那一堆里,这一堆人里头,总有那么几个要作弊的,只要禹飞开了口,他们还敢说个‘不’吗?
 
贺然这主意自然也不是全为禹飞找想,他也在那个班呢,只是座位有点惨,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环顾四周,那些家伙会倒是会作弊,答案来源也广,可问题在于,凡是作弊就会有风险,他和那群人不熟,谁也不会为了他去担这点风险,贺然要是想考好,就得自力更新或者想别的办法了。不凑巧的是,他好友和他全部不在一个班,自力更新是没指望了,因此,少不得要想点其他办法,禹飞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别的不说,只要有禹飞在,搞定考场上那几个小混混是没问题了。
 
“不要。”禹飞一口回绝了,他当初当学渣的时候都没做过弊,想当学霸的时候做什么弊啊。与其靠着别人传答案,还不如他自己写呢。
 
“哦,那好吧。”见禹飞拒绝,贺然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禹飞的考试动态在他们学校也是出了名的,据说当事人自己都是报着快点被开除的心态在考试,他们这些吃瓜群众自然不必再多费口舌。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但还是被有心人听了一耳朵,瞬间,那人看禹飞的眼神就变得不同起来。
 
这边,赵勒他们还在继续说。
 
“作弊肯定是不行的,考来考去,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少了。”赵勒也没管贺然还在不在,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说实话,你之前入学考试成绩每一科都是零分,这次考得再差也不可能比这个差了,所以你不用怕,放开去考就是了。”
 
“对,就是这样。”周新也附和道,“这次只要你有一点进步老师家长都会往死里表扬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你的那些担心留到期末考试去还差不多。况且,”他调皮的冲禹飞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还有我们帮忙吗?”要是把他和赵勒的笔记吃透了,中上水平是没一点问题的。
 
禹飞只得点了点头,但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也怨不得他这么担心,住院这段时间,哪怕有赵勒他们的笔记,有穆泽的指导,他还是和学校的进度差了一截,因此,第一天上课时他完全是懵逼的状态,好在各科老师看在他刚刚出院的份上也没难为他,勉强混了过去。
 
但期中考怎么混啊?禹飞毫无头绪的看着眼前的模拟试题,只想一头晕死过去。
 
没谁管他晕不晕,在禹飞的抗拒情绪里,期中考试还是来临了。
 
为了让学生提前适应高考环境,学校里采用的是和高考差不多的考场环境,等铃声响起才能进考场,进门先检查有没有携带手机等通讯工具等等,架势是挺足的,但当禹飞坐在最后一个位置,用自己2.0的视力看见斜前方的一哥们从抽屉里变出一个手机来的时候,才觉得是自己太年轻……
 
也是,打扫什么都是学生自己弄的,哪怕学校抓得再严,他们放手机进来也还是很容易==
 
禹飞坐在座位上,考前预想的什么手抖得不能写字,汗如雨下,头晕目眩(以上全来自老师科普)什么的完全没出现,还有心情去观察别人。大概人都是这样,一开始紧张得要命,但真到紧要关头时,反倒看得开了。
 
此时离发卷子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哪怕老师不准学生交头接耳,他们也都议论开了,反正不是真考试,说两句也没什么。
 
坐禹飞旁边的考生就开心的冲禹飞打了声招呼,“禹哥,好久不见!”
 
禹飞记得他,初中的时候还一起去喝过酒,但到高中反而没怎么联系了。
 
“李立轩?好久不见了。”
 
“禹哥,你这次是打算睡觉还是提前交卷啊?”李立轩和禹飞在初中也是同过大大小小数十次考的人了,对禹飞的那一套熟稔得很。
 
“……这次打算好好的写一次卷子。”
 
“唉?”突然听禹飞这么说,对方显得很是诧异,但也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是,毕竟初中是义务教育,高中就不同了,学校看你不顺眼,想踢就踢,我倒是不想上学了,但被我爸妈逼得没办法。听说上次你差点被记大过了,还好学校看在是摸底考试的份上放了你一马,这次好歹也蒙个ABC,写篇作文,运气再差也不会九科都是零分了。”说着,他还悠悠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禹飞的羡慕,“我也是傻,摸底考试又不叫家长,干嘛不学你啊,到时候随随便便填几个选择都可以叫有进步了。”
 
禹飞:“……”
 
“对了,到时候水货他们会给我传答案,禹哥,你要一份吗?”李立轩口里说的水货是他的好友,也在这个班考试,很明显,这群人已经说好了要一起作弊了。
 
“你自己用吧,我想自己写。”
 
李立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台上的老师就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教室后面那几个,别再说话了。”
 
他也只好闭嘴。
 
接下来就是长达三天的考试,九门功课,每天三门。晚自习的时候,大家又得回到自己班级,整理桌椅读书。有些人觉得这样够麻烦,索性就不搬或少搬桌子,只搬了自己的凳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围着一两张桌子学习。说是学习,倒不如说是扯闲话多些,好在老师也忙,根本没时间过来守着他们,倒是免了挨骂。
 
禹飞也不能免俗。他和赵勒周新坐在一起,三个人占着两张桌子,也还算宽敞。
 
“今天你考得怎么样?”周新问赵勒,他素来懒散,成绩虽然是班上的第十名,但也没能和赵勒坐在一个班,因此只能大晚上的跑来问情况。
 
“还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赵勒素来谦虚,很少把自己的成绩说满。
 
对方既然说没问题就是考得不错了,于是,周新又问禹飞:“你呢?你考得怎么样?”
 
“我也还好吧。”禹飞不确定的说道,“至少会的都写出来了,卷子上没剩多少空白。”坦白来说,自小学之后他的试卷就没这么满过了,这导致他交卷的时候还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那就很好了。”赵勒点了点头,“上次摸底才难呢,这次学校好像只是想让我们体会一下高考的感觉,题目都出得很基础,也就最后那几道难了点。”
 
最后几题……禹飞回想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一题的第一问他还写出来了,不过也是拖了穆泽的福,那家伙讲课都是层层递进的,从来没什么放水的概念,拜穆泽所赐,禹飞难题写不出也知道点大概的思路了。
 
“来对答案吗?”正好提到那几道不确定的,周新提议道。
 
赵勒瞥了正在沉思什么的禹飞一眼,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复习之后的科目吧,反正已经考完了,就别对答案了。”他其实无所谓,但是禹飞考前的情绪就有点不稳,这种时候还是别再影响对方明天的发挥了。
 
听赵勒这么说,周新也只好放弃了,也不多废话,三人重新看起书来。
 
他们一看就看到了晚自习放学,一直到前门被轻轻敲响,三人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了脑袋。
 
第58章
 
“你们几个怎么还没走?”过来的人是吴玉,因为这次考试严格采用高考的规则,所以她晚自习的时候跑去机房阅卷了,一工作就工作到了现在,本来时间不早了,她也该回去休息了,只是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发现这一层还亮着灯光,就和二班的班主任一起上来了。
 
“老师。”
 
禹飞他们异口同声的叫道,急忙站了起来。
 
先开口的自然是赵勒,他解释道:“在家的学习效率没这么好。我们三个就待在这里学了。”
 
“那也不能这么晚,让家里人担心可不行。”吴玉皱着眉头,显然还是不太满意,只是三个人确实都在学习,她也不好责骂太多,“学校规定什么时候下晚自习就什么时候下晚自习,安全是要摆在第一位的。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了,这个时候路上都没什么人,要真出了什么事情谁来负责?下次你们再这样我就要开班会批评了。”春节前面几个月,是最容易出事故的时候,学生晚自习正常放学她尚且要担心呢,更别提晚回家的这几个人了。
 
“……是。”三个人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你们啊……”吴玉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门外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吴老师?”
 
她回头,禹飞他们也好奇的往教室门口看去,站外面的是二班的班主任,她旁边站的却是穆泽。
 
“穆泽?你怎么还没走?”这回轮到禹飞惊讶了,他明明要对方不要等他了啊。
 
吴玉也问了一句:“穆泽你怎么没走?”
 
“我就是来说这件事的。”二班班主任王老师接过了话头,“刚刚我去其他几个班把那些还没回家的都拎了出来,让他们结伴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巧的是,没一个人和穆泽是一个方向的,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说着,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三个大男孩,“你们谁和他一个方向?”
 
“我,我我。”禹飞赶紧举手,“我和他是一个方向的,家也离得不是很远。”
 
王老师点了点头,“那你们就结个伴走吧,我也放心些。”说着,她转头和吴玉说了起来,“月景小区那边虽然是高档小区,可平时也太静了点,其他人还好,就那边,我还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两年前月景还出过一起绑架案,虽然人质没几天就被救出来了,官方也回应称是家庭矛盾,但没怎么去过那边的人还是会潜意识的觉得那边不安全。
 
“他们两个都已经是大男生了,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对了,那群学生走了吗?”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吴玉笑了笑,回头招呼赵勒和周新说:“正好你们王老师把学生都聚在一起了,你们也别在这里耽误时间,赶紧出去问问,看谁和你们同路,实在不是同路的话,老师再帮你们找辆出租车,让出租车司机送你们回去。”
 
赵勒和周新赶紧应了声,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王老师也跟在了他们后头,只听外头嘈杂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赵勒他们出去的同时,吴玉想了想,又对要跟着出门的穆泽和禹飞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到家记得给我发条短信报个平安,禹飞你家长是记了我手机号的,倒是穆泽,我开学写的手机号你有记吗?”
 
穆泽浅笑着,说道:“老师你忘了吗?我还给你发过短信。”
 
“哦,对的,对的。”吴玉如梦初醒般的敲了敲脑门,似乎有点懊恼问这个问题,小声的自言自语道:“我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那老师,我们走了。”
 
“好,明天见。要注意安全啊,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明天考试也要好好考。”
 
“好的,老师你也注意安全,明天见。”
 
他们走之后,没过几分钟,王老师又重新走了进来,这一层已经没有学生逗留了,除了一班的灯还亮着以外,别的班都已经熄灯关门了,原本热闹的地方一下子就没了人气。
 
“我们也走吧。”她站在门口帮吴玉关掉了前门的灯,一面在嘴里说着,像是抱怨一般,“你说这群小孩,平时要他们读书不给我读,一到考试了,个个赖在学校不肯走,非要抱个佛脚,还真是的。”说着,她突然又严肃了起来,“刚刚我在十班那边抓了一个打小抄的。”
 
“都这么晚了,还在打小抄?”吴玉有些惊讶,“就是打小抄也可以回去弄啊,留学校干嘛?”
 
“你是不知道,这学生根本不是十班的,可他明天在十班考试,所以拼命的在桌子上抄东西呢,抄得太用功都不知道我来了。”王老师冷笑了一声,“正好明天我在十班监考,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底下作弊。”
 
她这边十班十班的说个不停,那边,禹飞直接打了个大喷嚏。
 
“感冒了吗?”穆泽关心的问道,也没等禹飞作答复就往对方手上塞了两片暖宝宝,“放口袋里,这样暖和点。”
 
“那你呢?”
 
“我还有。”穆泽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在禹飞面前晃了晃,“我今天正好多带了两片。”
 
“嗯,那就谢谢了。”禹飞的手确实很冷,因此也没婉拒对方的好意,他把暖宝宝放好之后,又想起了一件事。
 
“你今天晚上怎么没回去啊?不是说好了你先回去的吗?”这人明明都点头的,结果又待学校了。
 
“你知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那些混混就躲在那条巷子里找晚回家的学生打劫啊,我要是不在你肯定会被他们盯上的。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见穆泽一脸无所谓的笑,禹飞有点火大,“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去年在这边就……”
 
“我知道啊。”穆泽突然出声打断了禹飞的话,他看着禹飞,眼睛里满是认真,“就是因为你去年险些被抢,我才留在学校的。你会担心我,我就不能担心你吗?”
 
禹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那次他是差点被抢了,但等他回过神来就直接把想抢他的人教训了一顿。旁人听说了这件事都是‘禹老大威武禹老大霸气’,却从来没谁会对他说‘我担心你’。他该怎么回答呢?是谢谢穆泽的好意并接受它还是告诉对方自己并不需要这份保护?
 
过了老半天,他也没想出什么话来,只能哼哼唧唧的说了一句:“你下次还是早点回去吧。”
 
穆泽并不放过他:“我早点回去?那你呢?继续拖到这个时候再走吗?”
 
“可我得补习才行。”禹飞为难的说道,留在学校,赵勒还能帮他多讲几道题呢。
 
穆泽笑了,这种问题……
 
“我帮你补就是了。”
 
“啊?”禹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便是拒绝,“赵勒他家离学校连十分钟距离都没有,你不同啊。”月景小区离学校绝对没这么短的路程。
 
“我离学校是远,但离你家也没什么距离。晚自习下课之后,我去你家帮忙就行了。哦,你来我家也行。”穆泽其实更喜欢后面的选项,他家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可是……”禹飞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穆泽的脸垮了下来。
 
“怎么?你是觉得赵勒比我更好吗?”对方冷着一张脸,目光不善。禹飞觉得他要是敢点一下头,对方就会和他翻脸。
 
“没……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赵勒他是正好在学校学习,我和他待一起顺便补补也挺好的。”这句倒是实话,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赵勒帮禹飞的话,禹飞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他们是好兄弟,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都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但穆泽的帮忙禹飞却不怎么想接受,总感觉已经欠了对方太多,可当他想还人情的时候,穆泽却什么也不要,倒常常忽悠得他欠下更多。
 
“我不麻烦,反正我回家也是学习,加一个你也没什么关系。”穆泽重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星,闪着光芒,笑得禹飞眼花,“再说了,虽然赵勒家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距离,但这么晚回去他父母还是会担心吧,还是你要跑他们家去学东西,然后再跑过来?”
 
“……”禹飞无言以对了,穆泽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个时候回家,确实太晚了,哪怕赵勒家离得再近也是一样的。就是他,也因为跟着赵勒在学校里学习,迟迟不回去而被刘妈说了好几通。如果补习地点定在穆泽家或者他自己家,那刘妈也不会天天说教了,离得近,又是认识的人家,还是能让老人安心点。
 
看出了禹飞的意动,穆泽乘胜追击,道:“那我们就从考试之后开始吧。你去我家还是我去你家?”
 
“……”事到如今他还能再拒绝吗?
 
这边穆泽还在执着的盯着禹飞的脸,等着对方的回应。
 
“嗯?”这句单音的催促意味十足。
 
禹飞头疼的叹了口气:“我去你家吧。”
 
虽然月景小区那边安保已经加强了许多,但他也不能让穆泽大晚上的跑回去。
 
“好啊。”这个回答正中穆泽下怀,他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禹飞又一次欠下了穆泽的人情。当天晚上,他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着,欠了穆泽这么多人情,以后该怎么还啊?
 
难道要把自己给卖掉?!
 
禹飞抖了三抖,从脑海中驱散了这个奇怪的结论。
 
第二天,仍旧是万恶的考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早自习是可以不用上的,禹飞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因为不用去那么早,他就踩着点去了考场,出乎他意料的是,昨天还好端端的考场,今天的气氛却是出了奇的糟糕。
 
“这是怎么了?”坐在位置上,见老师还在门口检查,禹飞急忙抓着他旁边的李立轩问情况。
 
“唉,别提了,今天的老师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严得不像话,就说那个人吧,”李立轩拿手虚点了一下禹飞斜前方的那位仁兄,“老师把他两台手机都拿走了。说等这次全部考完再给他。”
 
“他还带了两台手机?”禹飞被震惊到了,他还以为这人只有一台手机呢。
 
“我也没想到,土豪啊。”李立轩的关注点也被禹飞带偏了,“他摆弄的时候老师走过来收了一台,然后往抽屉里一摸又搜到了一台,反正我们都被吓了一跳。”不仅仅是被两个手机吓一跳,更多的是被监考老师的态度吓了一跳。
 
谁都没想到这老师会这么认真,本来搜走一台手机就已经完事了,她还要再搜一遍抽屉,检查一下桌面,总之,能找的地方都被找了一遍。吓得李立轩赶紧把自己桌子上显眼一点的小抄给擦掉了,只留几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公式。
 
他们说话期间,考场上的人都到齐了,但离开考还十多分钟,二班班主任王夜彤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道:“下面,请所有同学起立。”
 
大家都不明所以的站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老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你们每个人都把自己桌子调整一下,把桌口对着你前面的同学。顺便拿橡皮擦把桌子上的东西擦干净,不管是不是你留下的,只要待会让我发现小抄了,你就算是没抄我也是作零分处理。”王夜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但底下人就没这么平静了,她的话刚一落音,教室里就响起了不大不小的议论声,所有人心里都是大写的卧槽。
 
藏抽屉里的东西没办法用了,刚刚打好的小抄也没办法抄了,这考试还真让他们自力更生啊?
 
人群中,只有几个夹带了纸张的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他们做了二手准备。
 
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在王夜彤抓了两个看小抄的,并真严肃处理了以后。
 
这是在玩真的啊!眼见两人被老师揪出去,试卷记零分处理之后,大家彼此对视着,只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零分和十几分比,聪明人都知道要选哪个。
 
李立轩望着站在一组一号旁边的王夜彤,低叹了一声:“唉,禹哥,这次我得学你了。”话一说完,禹飞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他上去交了试卷,背影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沧桑在里头。
 
禹飞:“……”
 
不仅仅是李立轩,其他人也一样,都在考试开始半个小时以内就交了试卷,由于考试没结束,监考老师也不准他们拿手机出去,他们也只能在老师眼皮底下一人拿了一本历史教科书,集体跑到了外边的大厅里头,乖乖的拿起书本看起了下一场考试历史的书,历史嘛,能记一点是一点。
 
十班考生集体提前交卷的举动自然惊动了学校,原本学校是不允许这样做的,不过在了解了原因之后,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往常所有考试都是提前交卷的禹飞倒是稳稳当当的在考场上坐着,坐到了考试结束,交卷时,因为前面人的试卷都已经交上去了,王夜彤倒是拿着禹飞的试卷多看了两眼。
 
“不错。”王夜彤看着禹飞的答案点了点头,看向禹飞的目光都是少见的慈爱,“禹飞是吧,办公室的老师都在夸你学习有进步,看样子确实是这样,这一门你考得不错,要继续加油啊。”这是典型的浪子回头素材,王夜彤已经在心里计划着拿这事到他们班的班会上去说说了。
 
老师过于慈爱的目光看得禹飞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对方人刚走,守在门口的李立轩就钻了进来,迫不及待的问道:“禹哥,刚刚老师和你说什么呀?”
 
“夸我有进步。”
 
“……”李立轩觉得这夸奖的水分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好歹能坐满一百二十分钟了,是该好好夸夸。
 
他放弃了这个话题,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我还要继续打小抄呢。”他刚刚一直等在门口就是这个原因。
 
“你打算抄哪?”禹飞的眼皮跳了跳,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我也是刚刚突发奇想才想到的,抄到桌子侧面不就没问题了吗?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哈哈哈……”
 
“那你考试的时候打算怎么看?”看他那么得意的样子,禹飞忍不住问道。
 
笑声戛然而止。
 
好像确实没办法看,抄了也是白抄……
 
“要不,我抄你的?”摸着下巴,李立轩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但还没等禹飞开口拒绝,他就自己摇了摇头,“不行,抄你的我不如自己写。”
 
禹飞:“……”
 
第59章
 
她这话明显是冲着那些既没考好,又不打算叫家长来的人说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比起单独谈话,显然是一起开家长会更靠谱一点,老师总共就一个,有那么多同学家长打掩护,学习再不好老师也不会说太多,还能从别的同学那里拿到一线消息。而单独谈话则是一群老师对一位家长,整整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的时间,鬼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反正好话肯定少。
 
“你们听清楚了吗?”吴玉问道,“还需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我们听清楚了!”这次回答的声音,不用老师提醒都很大声。
 
“好。”吴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有关家长会的事项由我们班的班干部全权负责,班长你待会下课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好把事情交代清楚。今天晚上,所有的老师都要去改卷,没人管你们,但也请你们自觉点,纪律委员你待会坐这上面写作业,顺便帮我看着他们,谁要是不认真,在做其他事情,你就帮我记下来。”她说到这里,还想再多说两句,但别的班的语文老师也过来了,走到了一班的门口,朝她招了招手,明显是让她动作快点,因此,吴玉也只能遗憾的打住了话头,拎着包走掉了。
 
她一走远,班上立马就浮躁了起来,离考试结束才过去了几个小时,然后又跑到这边来上晚自习,这算是难得的可以放松的时间了。
 
纪律委员陆远走上讲台,拿了本教科书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他这‘咚’的一声还真的吓到了不少人,教室也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请大家安静!好好学习,不要讲话。”他倒也没罗里吧嗦的说一大堆,只说了这一句就从底下搬了条凳子放到了讲台面前,自己坐在上面拿着笔写起作业来,像是不想理会这么多。
 
不过有这一句也就够了,陆远出身军人世家,为人也是一板一眼的,什么都按规矩来,从不徇私,这也是吴玉青睐他的原因之一,要真被他记上名字了,且不说要被老师拎去教训一顿,吴玉前面的话还在那放着呢,估计下周六的家长会就是他们这群人的死期了,因此,一个个的都乖得很,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触他霉头。
 
虽然没在上课议论了,但下课之后大家仍旧议论得火热。毕竟是刚考完试,不管有底还是没底,个个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的成绩,考得好的自然是等着看最终名次,而考得差的也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恨不得让成绩立马出来,心里也好有个数。
 
周新是这么说的,“要是我们的考卷是机器改的就好了,塞一张进去,然后自动识别,显示分数,啧,我也就不用在这提心吊胆的了。”如果说禹飞是考前综合症的话,他就是考后综合症了,而且还病得不轻,一节晚自习下来,一道题都没写。用他的话来说是手抖,写不下去。
 
禹飞挺不能理解对方这样,他问道:“你的成绩不差啊?为什么这么怕?”
 
一提到这个周新就伤心了,他说道:“你不知道,我这个月根本没怎么读书,反正和开学那劲头不能比,所以肯定会退步的。”
 
“你没读书吗?”禹飞更纳闷了,他可是天天看着周新捧着本书在读。
 
“他这个月确实没怎么把心思放学习上了,还背着他妈玩了一阵游戏。”赵勒对于这样的周新相当冷淡,他告诉有点莫名其妙的禹飞说:“你别理他,他就这样,上回考到第十之后就总想着找点机会放松放松,结果这个月的精力全用在游戏上了,等成绩出来给他个教训,他就能继续努力读书了。他就是那种成绩一好就翘尾巴,成绩不好又往死里补的人,状态经常是这么反反复复,不过他基础好,说是考砸应该也没低到哪去。”这套路赵勒八百年前就领教过了,以前还傻乎乎的陪着周新一起担心,现在就完全不会了。
 
“……”这算是别样的任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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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成绩公布的时候。
 
不出周新所料,他这次的成绩果然下降了,但同时也不出赵勒所料,说是下降也仅仅在班里头下降了五个名次而已,仍是好学生一枚。但赵勒私底下却有点幸灾乐祸,他乐呵乐呵的告诉禹飞,周新这次死定了。
 
“为什么?不就是五个名次吗?”禹飞有些奇怪。
 
赵勒摊了摊手:“你要看全年级的名次,他可是整整倒退了一百名。周新的名次一般都很稳定,顶多倒退个二十名,别人不清楚,他妈妈是最清楚不过的,外加上他小舅就是弄电脑的,估计玩游戏这事瞒不了多久。”也是这家伙不省心,没胆量去网吧就天天跑书房玩电脑,还要骗家里人说是查资料,这回成绩下降,他妈妈猜不出来才怪。
 
只是没想到的是,周新这边还没尝到一顿竹笋炒肉,禹飞就率先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他这次考得相当不错,之前穆泽他们估计他是五百名左右,但实际成绩出来,却是四百多名,在班上虽然不算是特别好,但也勉勉强强占了个中上游,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被老师叫出去了。
 
“你是禹飞同学吧。”站在走廊外面,来人自称是教务处的主任,她抬了抬金丝眼镜,看向禹飞的目光满是怀疑和冰冷,语气也算不上客气,反而有点鄙夷的感觉。
 
“我是,”禹飞被她逼到了角落,不得已的贴着墙角站着,有点不安的看着她,隐隐约约的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请问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那老师冷笑了一声,拿出手机打开了学校的网站,调出了一个界面,并将它放在了禹飞面前,“我们在考试结束之后就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里说你这次的成绩是抄袭得来的。”
 
看着那篇满是恶毒猜测的匿名邮件,禹飞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坠冰窟。
 
第60章
 
“老师,我……”禹飞有心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刚刚开口就被人粗暴的打断了。
 
“闭嘴!”那名女教师透过眼镜不屑的看着禹飞,目光嫌恶得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再辩解什么?”
 
“哪来的什么证据!”禹飞听了她的话也有点火了,“这篇举报信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你凭什么相信它却不相信我?”
 
“你当我来之前没做过调查吗?你初中的时候被警告记过处理多少次?打架斗殴,考试交白卷,这些事情,你敢说你没做过吗?哼,现在倒好,居然开始舞弊了。”那老师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手上的手机直接摔到禹飞身上去,“你这种学生,你说我敢信吗?”
 
“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禹飞不平的说道:“但我这次考试的成绩确实不是假的。”
 
“呵,还想狡辩,你们考场的试卷我也看了,有一份历史试卷的答案和你相差无几,而他正好坐在你旁边,你可别告诉我是你们心有灵犀,连后面的大题都能回答得一个字不差。”那老师嗤笑道,“一张试卷或许还不能定你的罪,但你们之后考试的试卷都有好几处相同的地方,这一点你拿什么来说?”
 
什么?他的试卷和别人的一样?
 
这下禹飞是真傻眼了,作为一个差生,听多了身边人的例子,他比谁都清楚,雷同卷是怎样的存在。
 
关于他是怎么作弊,和谁一起作弊的都不重要了,一字不差的雷同卷已经是铁证,不需要其他证据来证明了。
 
“可是我真没有……”禹飞剩下的话在那位老师鄙夷的眼光中说不出来了,他甚至有点绝望了,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人家说得有根有据,如果他不是这件事情的主人公的话,他也会信的。
 
“好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我也很遗憾。”那女教师说是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一丝遗憾的表情,“但这种情况从你一开始选择作弊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从全年级倒数第一到全年级四百多名,你靠作弊整整上升了五百多个名次,这种情况,在我们学校是罕见的,同时也是不能轻饶的。你的试卷我已经截下来了,连同你们考场的那份试卷一起,我会及时上交给学校,虽然现在处分还没定下来,但我想你可以提前通知一下你的家长,争取在这个星期之内办好离校手续了。”
 
禹飞惊讶的看着对方,连话都忘了该怎么说了。
 
“别这么看我,你这个情况开除学籍都有可能,倒不如主动退学。”至少学籍保住了,还能再去重新找所高中读。
 
“可是……”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凭什么这样对待我!
 
禹飞在心里疯狂呐喊着,但那老师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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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飞一直等到下课时间才回教室,他刚一回来,周新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一面紧跟在禹飞后面一面追问道:“怎么样?老师是夸了你吗?你有没有和她说都是我和赵勒的功劳啊?哈哈哈,她是不是会在班会上单独表扬我们三个?”这小胖说到后头都荡漾了,禹飞可是一下子前进了五百多名,这不都是他和赵勒的功劳吗?有这份功劳,想来老师也能在家长会上捡点好听的说说,效果要是好的话,没准能让他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听他这么说,禹飞猛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周新,勉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没有,你想太多了。”
 
“哎!待会!”周新赶紧抓住了禹飞的衣服,“什么意思啊?怎么看你这样倒像是老师把你给骂了一顿呢?”看着禹飞的表情,他确定了这一点,但还是越想越奇怪,“不该呀,老师干嘛无缘无故的骂你?”从年级倒数第一到年级四百多名,要他是老师,都能把禹飞给供起来当菩萨了。
 
“别和我说这些了,我想静一静……”禹飞脸色难看得很,周新接下来的话都被他当成了耳边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人一乱起来,周围的什么事都乱了。整整一个上午,禹飞都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好在他脸色够难看,大家便都以为他是生病了,没有多想。
 
中午,禹飞是和穆泽一起吃的饭。
 
穆泽吃饭向来挑剔,而且非常不习惯和别人在一个大厅里吃饭,哪怕是在因为禹飞而将就着,他也在小店里找了个有东西遮掩的地方坐下,勉强算是个小包间了。
 
禹飞平时挺不习惯对方这样的,他们才两个人,就坐了四到六人坐的地方,这事做得稍微有点缺德,可他把这想法和穆泽一说,对方也只是挑了挑眉,在结账的时候当着他面多给了老板一百块钱,“当做是我占用你们空间的补偿费吧。”顶着老板看神经病的眼神,禹飞最终放弃在这件事上劝穆泽了,直接打包拎着走是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但这次不同,往常一直和穆泽强调着要打包的禹飞这次没有说话,哪怕穆泽带着他坐到了六人座上,他也是一言不发,一屁股就坐下了,完全没有以前如坐针毡的感觉。
 
太奇怪了……
 
等禹飞第n次夹了青椒往嘴里塞时,穆泽放下了筷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事实。
 
“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这么心不在焉的吃东西,弄得他也没什么胃口了。
 
“啊,没有啊,我挺好的。”禹飞回过神来,为了证明自己很好,他急急忙忙的把筷子往嘴里一塞,下一秒,他就被不小心夹到的生姜给辣得够呛。
 
“水!水!”
 
穆泽冷漠的看着禹飞咳着,面无表情的递了一杯水过去,等禹飞喝完了整杯水,他又冷不丁的问道:“你考试成绩怎么样?”
 
哪壶不提提哪壶,禹飞直接被这句话给呛到了,咳了个半死。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穆泽一边帮对方拍被一边说道,“难不成真的是和考试有关?”
 
禹飞咳得更大声了,整张脸不知道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还是因为缺氧的问题,涨得通红。
 
看来还真被他给说中了……看着禹飞这一副心虚的样子,穆泽在心里盘算开了,禹飞的成绩他已经知道了,考得比他们之前估计得还要好,那还能有什么事呢?
 
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什么好事。
 
第61章
 
和考试有关,成绩高了却不显得开心,反而有些惶恐不安……种种迹象让穆泽迅速的推理出了真相。
 
“你是被老师怀疑作弊了吗?”
 
话刚落音,禹飞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拿汤勺勺起的排骨扑通一声重新掉回了汤里。
 
穆泽:“……”
 
看样子是没错了。
 
“介意告诉我吗?”
 
哪怕精神不佳,面对这个问题,禹飞仍然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介意。”
 
闻言,穆泽挑高了眉毛。
 
那边禹飞根本没注意到穆泽的表情,倒是通过拒绝穆泽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自己不是能穿越吗?如果能穿回去,不就可以重新写一次试卷了吗?
 
禹飞根本没考虑到这次期中考考了整整三天,他就算回去了,也顶多改变最后三门的成绩,他也根本没想过,回去了,能重新考一次的话该怎么考,他想的很简单,只要能回去,能重考,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像是知道他心思一般,穆泽说话了。
 
“禹飞,你能把你手上的汤勺给我吗?”举这么久不累吗?
 
“不!”
 
这句不一点犹豫都没有,甚至像是要等着和穆泽抬杠的感觉,带着浓浓的喜悦之情。只是静默了一分钟之后,禹飞呆呆的望着还在眼前的穆泽,有点傻了。
 
“不?”穆泽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闭眼又睁眼,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他扬了扬好看的眉毛,似笑非笑的重复了一遍。
 
“没,我开玩笑的,给你给你……哈哈哈……”禹飞有些窘迫的干笑着,把汤勺塞到了穆泽手里,想要化解这出尴尬。
 
只是他心头也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难道得再找个人试试?这个念头一出,就又被禹飞给掐死了。不对,他今天上午神情恍惚的时候也拒绝了很多请求啊,难道是特异功能消失了?
 
这念头一出,禹飞心里暗暗叫苦,早不消失晚不消失,这种时候消失不是要命吗?
 
“你怎么了?”穆泽看着禹飞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又紧着眉头苦恼的样子,问道。
 
禹飞没有回答对方。
 
好在他今天整个人的状态就是爱理不理,穆泽也没因为这个而发火,继续好脾气的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情况呢?说不定我能帮你啊?”
 
这句倒是让禹飞听见了,他复杂的望了穆泽一眼,还是没说是什么事,而是说道:“你哪能帮我啊,这事谁都帮不了。”
 
“帮不了你也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吧,看你在这里烦了一个中午了,既然想不出好办法,我来帮你想如何?说不定还真能帮你呢。”穆泽说道,“反正我都已经猜出来是你被老师怀疑作弊了,只是具体情况不了解而已,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禹飞也没了遮掩的理由,便叹着气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说道:“雷同卷,你说该怎么办啊?唉,你还是快点给我准备点离别礼物好了。”他已经做好打铺盖离开的准备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刘妈说。
 
“你没作弊吗?”
 
“当然!”听到穆泽这话,禹飞倒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憋红了一张脸,“我怎么可能去作弊?我疯了才会去作弊!”他初中打零分的时候都没抄过别人的答案,干嘛现在抄啊。
 
“可雷同卷的出现总得有个理由吧。”穆泽不慌不忙的分析道,“你既然没抄,那就是别人抄了你的。不然也不可能雷同。我记得你位置是最后一号?”
 
“对啊。”他之前考试是零分,理所当然的是最后一号。
 
“这个位置其实很好排除人,能抄到你试卷的,也就只有你旁边那一组的倒数一二号,当然,不排除你前面那位的嫌疑。没准他偷偷回头看了,虽然这可能性很小。”
 
听穆泽这么一分析,禹飞觉得很有道理,但他想了想,还是摇了两下头。
 
“我们那考场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家都有自己的作弊工具,谁来抄我的啊?我说我自己写还被人嫌弃了呢。”
 
穆泽:“……”
 
“但我记得你们第二天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非常严,别说手机了,都没人敢打小抄吧。”穆泽很快又提出了一个观点,“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他们退求其次,选了你的答案?”毕竟人人都知道,写了总比没写好,禹飞的答案再次,好歹也是写了。
 
禹飞不出声了,确实有这个可能,他记得他前面那人光是笔都掉了三次,完全被监考老师给吓傻了。穆泽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
 
“那先排除坐我旁边的李立轩吧,他说抄我的还不如自己写呢。”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然禹飞也不能记得这么清楚,不过,这话倒是能排除掉对方的嫌疑了。
 
“先别急着否认,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做没做是另外一回事。”穆泽很冷静的分析着,“要我说,他抄袭的概率倒是要比另外两个大,毕竟最方便看你试卷的就是他了,只要视力好点,看你试卷不成问题。”禹飞的字写得比较大,平时写作业都是大大咧咧的摊开放那里,要抄的话还是很容易抄的。
 
说着,他又问道:“你还记得这两天坐在你旁边的考生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禹飞想了想,摇了摇头,“就我前面的人掉了三次笔吧,其他的倒是没了。我斜前方的人桌子上摆了瓶可乐算不算?”
 
穆泽嘴角可疑的抽搐了两下,“……你要是想算也可以算里面。除了这些呢?没了吗?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那个时候一直在写试卷,哪来的功夫东张西望啊,我确实不记得还有哪些情况了。就先记着这三个人吧。三人都有嫌疑,看样子只能一个一个的去问了。或者想办法探一探教务处老师的口风,她不是说试卷都在她那吗?大不了我去找她一次好了。”
 
“你确定不会被她骂一顿?”穆泽白了他一眼,“还是别去比较好,我有另外的办法。”
 
“什么办法?”听穆泽这么说,禹飞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第62章
 
禹飞吃完饭就匆匆跑回了学校,只是事不如人意,大门上的座位表早被人撕了个稀烂,很难再从里头找到些什么。
 
“没事。”穆泽安慰禹飞,“我回头找我们班主任要成绩单,从单科的成绩看起就是了。”每个人后面都附带了考试时的考号,顶多是辛苦一点罢了,要是能要到电子档,就更容易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一天下来,连受了几次打击,禹飞都有点不自信了。
 
“放心,当然可以。只是时间会晚一点。你不是认识他们中间的一个吗?先去问问那一个,要是他没抄,就再找另外两个。”穆泽耐心的安慰他,“要是学校这边催得紧,我就去教务处帮你说话,总能让他们放宽些日子的。”
 
“你怎么和他们说啊?”禹飞傻傻的问道。
 
“很简单啊。”穆泽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似的,“我和他们说,要是你不在这读了,我就也换所学校。”
 
禹飞瞪大了眼睛。
 
“放心,”穆泽乘机摸了摸他的脑袋,“市里好几所高中都有找我谈过,你不用替我急。”到时候他和别的学校说一说,让禹飞也一起入学就是了,想来那几所高中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了,再说下去,就会把禹飞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不会这么傻。
 
“那啥,你别冲动,我先去找李立轩谈谈,你先别急……”大概是被穆泽这一番话给吓到了,劝人的变成了禹飞,“就算李立轩不是抄我卷子的人,他应该也认识坐我前面和斜前面的人,他好像还和他们说过话呢,你先别急。我们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体育,他们班好像也是,我去找他谈谈。”
 
“好啊。”穆泽笑眯眯的同意了,等禹飞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喊了一句:“你要是没抓到人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成功的看见对方脚下一个趔趄,随后就加快了脚步,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怎么这么怕啊?”穆泽摇了摇头,虽然他这只是玩笑话,但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一丝期待的。
 
如果换个学校的话,禹飞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吧……
 
******
 
下午,当赵勒和周新再次问起禹飞,禹飞也没上午那么抵触了,反正已经告诉穆泽了,也不怕再多告诉几个人了。
 
于是他把今天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隐去了穆泽说的那番话,只说要在体育课上找到李立轩,好好的问两句。
 
赵勒和周新谁都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两人都有些生气,赵勒恨恨的说道:“谁这么过分啊,抄了别人的还要把人拖下水,抄都不知道怎么抄,他就不知道改两个答案吗?”
 
听全年级第二说这种话,总觉得有点幻灭==
 
周新也很生气,他拍了拍禹飞的肩膀,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轻佻了,“你放心,找不到抄的人我也能帮你去找老师好好说说,你这些天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呢,不能让你背这种莫须有的锅。”
 
“对,我也去和老师求情,大不了我们两个都追在老师后面跑就行了,总能帮你干点什么。”
 
他们两人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禹飞非常感动,但没什么能报答的,也只能不住的说着感谢了。
 
“先别忙着谢,待会体育老师宣布解散之后我们就一起去找那个李立轩吧。你再好好想想,还记得什么细节吗?要是他们都不承认的话,我也去找老师要成绩单帮你看,总能找到的。”
 
******
 
“主任,我想和你谈谈。”下午,趁着自己班上的同学都去上体育课的时间,一班的班主任吴玉敲开了教务处的门。
 
“哦?小吴?你怎么来了?”屋内,坐在真皮椅子上的人看见吴玉就笑开了,如果禹飞在这里的话就一定能认出来,她就是今天上午找他谈话的老师。只见那人连忙起身,并相当热情的朝吴玉打招呼,“来来来,快坐,你可有一段时间没来我这了。”说着,她就向饮水机那边走去。
 
“不,不用了,黄主任,不用泡茶了,我就是来问一下一件事情的,问完我就走人了,待会还要整理学生的成绩呢。”
 
“事情?什么事情?”尽管吴玉说了不需要泡茶,但黄主任还是给她泡了一杯,并就着给对方递茶的动作坐到了沙发上,“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商量?那个禹飞作弊的事情吗?”
 
“是,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吴玉端着杯子,点了点头,“我个人认为这样驱逐一个学生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不相信禹飞会做这种事情。”相处了这么久,吴玉自认为已经把学生的性子给摸透了,在她看来,禹飞的性子其实和纪律委员陆远的性子有点相似,虽然对方成绩不好,但也不屑于私底下做这种小动作。
 
“哦?”听她这么说,黄主任的神情冷淡了几分,对待吴玉也不像刚刚那么热络了,“那个学生有什么好商量的,雷同卷,板上钉钉的事,小吴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了,觉得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要是吴玉班上中等或者上等的学生犯了错,吴玉来求情她还能理解一番,为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来求情,她是怎么也理解不了了。
 
“雷同卷也不能完全当成是证据吧?”吴玉蹙着眉头,替禹飞辩解道,“也有可能是他旁边的学生抄他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如果只是拿这个当证据,我觉得实在是不太妥当。”
 
黄主任除了冷笑还是冷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在这个学校待了快三十年了,难道我还会冤枉他吗?收到来信的第一时间,我就从监控室里调取了录像,又查了这个禹飞历来的成绩和档案,只是为了给那学生留个面子,没说罢了。既然你不服气,我就给你看看吧,可别说我不给你留脸。”
 
说着,她起身,走到了工作桌前,打开了放在桌面上的电脑。
 
吴玉也跟着走了过去。
 
第63章
 
“禹哥!”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禹飞他们刚想着要找到李立轩的时候,正主就到了。
 
“禹哥!”明明刚刚才跑完步,但看见禹飞站在那里,李立轩还是眼前一亮,忙不迭的小跑了过来,“禹哥,我正好想找你呢,下午放学后有空没?我们翘掉晚自习去喝一杯怎么样?我请客。”
 
他这一串话说出来都不带喘,也没空隙给禹飞插嘴,说完后,他目光发亮的看着禹飞,带着期待。
 
“你请我客干什么?考得好?”禹飞眼神奇怪的看着他。
 
“对呀,肯定考得好。”一说到这个,李立轩就喜不自禁,一口大白牙全露了出来,“我都那什么了,能考得不好吗?”当着不认识的赵勒和周新,哪怕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说得也还算是隐晦,但禹飞一下子就听懂了。
 
“你全抄到了?你第二天考试的那三门抄谁的?”
 
李立轩丝毫没发现禹飞语气里的不对劲,自己挖坑跳了进去,“当然是抄你的啊,禹哥!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考得比我平时抄得还要好哈哈哈……”
 
他还没笑完,衣领就被禹飞揪住了,对方的眼睛已经因为过于生气而微微泛着红色的血丝,就像地狱的恶鬼一样可怕,“你tm是什么时候抄的!老子要你抄了吗?”说着,禹飞就举起了攥得紧紧的拳头。
 
好在赵勒和周新见事情不妙,及时的拦下了这一拳,又废了好大力气把人给分开,这才避免了一桩校园血案的发生。
 
可禹飞这样,李立轩倒是不干了,他一边揉着刚刚被禹飞抓得生痛的脖子,一边生气的说道:“你在发什么羊癫疯!凭什么不让我抄你的?你不是也抄了我的吗?你怎么能过河拆桥!”
 
他这么一说,正打算把这家伙揍一顿再拎教务处的禹飞停下了,另外两个负责拦着禹飞的也停下了,三人默契的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李立轩。
 
“你给我抄了?”因为出现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禹飞的语气稍微软和了点,“你小子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抄你的了?”
 
“物理考啊!你不是一直盯着试卷发呆吗?然后我就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把试卷挪过去了啊!”
 
“……”有这回事?
 
见禹飞没反应,旁边的周新和赵勒也是拿眼睛斜睨着他,李立轩更加不服气了,“禹哥,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当时我把试卷拿到旁边以后,你不就刷刷刷的动起了笔吗?下课的时候我还问了你来着。”
 
“啊?”禹飞疑惑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没印象?”
 
这边,黄主任调到了十班当时的录像。
 
“就是这个学生,看见没!”黄主任把本就模糊不清的视频放大放大再放大,像是恨不得直接把真人给变出来拎到吴玉面前,让对方看看她期待的学生是个什么样子,“这个学生,你看他的试卷,一半的试卷都跑到桌子外面来了,垂在那呢,你看见没?虽然摄像头一直在转,但还是能清楚的看到这两个人考试中途做了点什么。那个全年级倒数第一的之前一直没动笔,但人家试卷一过去他就开始拿笔写字了,这不算是证据吗?”她说得起劲,也不管旁边的吴玉怎么想,又跳到了考试结束,“你看,考试一结束,这个学生就跑去和你那个学生说话了。你别和我说他们不认识,他们每一场考试的考前考后都有接触。”
 
吴玉皱起了眉头,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个时候他们在考什么?”
 
“物理。”作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
 
“我拍了你的肩,问你这次考试怎么样。”李立轩还委屈上了,看禹飞的小眼神那叫一个幽怨,“你说一般般。”
 
“对呀,”禹飞没觉得这对话哪里有问题,“我物理确实考得一般啊。”
 
禹飞还没觉得,倒是那边的赵勒好像懂了点什么,嘴角小幅度的抽搐了一下。
 
“就因为你说你一般,我以为你没抄到什么,所以我后面的考试也都给你抄了啊!”他还以为这个一般的意思是没怎么抄到呢,害得他冒着被监考老师骂的危险,死命的把试卷往旁边挪。
 
“你再来看看,这场化学考试!”这边,黄主任又把视频放大了,“这学生这举动还不明显吗?这边的人头一偏,那边的人就死命的把试卷往人家眼皮子底下送!你说抄了没?”
 
那边李立轩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你一偏头我就以为你要抄,立马把试卷给你弄边上来了,你不记得了?我考完后还问了你考得怎么样呢,你如果不是抄到了,干嘛说考得特别好?”
 
“……”对面三人集体沉默了。
 
这事不在考场的赵勒和周新都能帮忙回答,因为化学确实不难,都是书上的原题,只要是听了点课的,都能考个八九十。
 
“禹哥,我可是看着我们是兄弟的份上才帮的忙,够意思了吧?”那边李立轩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说起这些还有点得意。
 
这该死的兄弟情!
 
禹飞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李立轩不自知的脸,只觉得胸腔里血液翻腾,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过了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你小子快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嗯?”李立轩的笑僵在了脸上,哪怕再春风得意他也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这话怎么说?”
 
******
 
“然后就是第二天的考试了。你看,虽然没第一天那么大的动作,但两个学生在考试过程中还是有一点交流的。那个学生一直在看你的学生,你学生偶尔也会偏头看一下对方。雷同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黄主任显然非常厌恶这种行为,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指责。
 
“这是在考历史?”吴玉没接她的话,“可我看那个学生下笔要比禹飞慢一点,看他写的位置,貌似是等禹飞动笔之后才开始写的。”
 
“难道他抄了你学生的,你学生就不算协助作弊了吗?”黄主任很不赞同吴玉替禹飞脱罪的行为,“这两个人都有问题,其中你那学生的问题最大,关于他这学期迟到旷课缺勤的记录要我给你看看吗?”
 
“不用了。”又翻了几段视频,吴玉拒绝道:“我是他班主任,这些事情,我比谁都清楚。”
 
……
 
“坦白来说,大家都不容易。换作出平常时候,既然在考场上没抓到,那我事后肯定不会这么去追究,你想来求个情我也不是不能通融的,就像另外那个作弊的小子,他班主任求到我这来了,我也就只记了个处分,过两天再发下去。”黑着脸的黄主任坐在靠背椅上,望着对面一脸平静的吴玉,心里一阵气闷,但还是耐心的解释了一番,“只是这学生的情况不同,我一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名次,不看其他的,他这进步水平几乎是全校第一,分数一出来就有人报给我了,上头还说要作为重点对象进行表扬。我表扬的文章还没打一半呢,这个节骨眼上,正好官网的邮件里就有人写了举报信,然后管理员又把举报信发到我这来了,举报什么?举报这个叫禹飞的,期中考试全靠作弊,平时呢,不学无术,天天迟到早退打架……反正校规没一条不犯的。那上面都这么写了,我又抓到了证据,你说我要不要放过他?啊?全年级进步最大的一个啊?这牛皮吹得……世上可没有不漏风的墙,他作弊的事情不可能只有我知道,而他进步这么快的事情早就有几个班主任一拿到成绩单就和自己班上的学生说了,有的还在家长群里说了,我想低调处理都不行。这种时候,要是我把他轻轻放过了,其他学生会怎么想怎么看?哦,他作弊被老师表扬了,改明我也去学一个?被家长知道了,我们学校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清楚,你舍不得你的学生被赶走,换成是我我也舍不得,但是,他既然做了这事,就应该清楚后果。都十五六岁的人了,还要我们追在他们后面擦屁股吗?”
 
吴玉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这件事情绝对有误会,他以前确实表现得不够好,但现在已经改过来了,之前见义勇为的也是他……”
 
“这事我当然知道,”黄主任打断了吴玉,“如果不是这样,今天我就叫他去请家长,顺便把他的学籍给开了,还能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他自动退学?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了,你就算是再往上报也是一样的,你去问问校长,问问那些领导,他们指不定做得比我还狠。”
 
******
 
这边,好不容易理清楚全部事情的四人集体沉默了。
 
“嗯……还是带着这家伙去找老师说清楚吧,虽然过程比较扯淡,也不知道老师会不会信……”周新不太确定的说着,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啊?找老师?”李立轩苦了一张脸,这事他是不对,但要真去找老师,他可就完了。他答案除了禹飞这一个渠道,还有其他,要是真去找老师,哪能说清楚啊。
 
“行了,别做这幅鬼样子,下次注意点,别再好心办坏事了。”禹飞假装大度的摆了摆手,“我不会带你去老师那的。”
 
赵勒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不带他去,你怎么办?”都这样了,还能想办法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李立轩发现自己办了坏事,一脸惶恐不安,禹飞的表情倒是平静了许多,有点听天由命的感觉在里头。
 
最后还是禹飞勉勉强强的笑了两声,“算了,大不了就换所学校,反正我家也不可能不送我去读书,你们急什么?”
 
“别啊!”这回出声的不是别人,却是罪魁祸首李立轩,“禹哥你要是这么离开了学校我还怎么做人啊……大不了,大不了,”他咬咬牙,把心一横,“唉,你把我交上去吧,我远房堂伯还是石林高中的副校长呢,总能想办法把我给塞进去。”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他也不能让禹飞帮他背锅。
 
******
 
这边,教务处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吴玉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物理试卷,其中一张写的就是禹飞的名字。
 
“看了您的证据,我也要给您看看我的证据。主任请看,禹飞的物理试卷在这里,我之前看过了,您也知道,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我什么科目都会一点。”吴玉笑了笑,把两张试卷并排摊开放在了黄主任面前,“请看一下,视频上显示他是在做第三道大题,他的思路非常巧妙,并不是书上的做法,因为这个,我拿到试卷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特别有印象,物理老师也和我说了,全年级这么做的不超过二十人,禹飞虽然答案是错的,但这个过程他能给满分。这是视频里那位李同学的答卷,你看看那位学生的答卷,他的答案是规规矩矩的按书上写的来的,虽然没出错,但并不是禹飞的那种解法,而且其他大题的解答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我问过物理老师了,他说禹飞的水平绝对是在那位同学之上的,这样可以证明禹飞的清白了吗?”
 
“这只能证明他物理没抄,你别忘了,我手上也有试卷。”
 
“你刚刚已经给我看过视频了,那些试卷顶多证明那个学生有偷看禹飞的答案,虽然摄像头没能抓到。”吴玉从包里重新拿出了几张试卷,“这些是剩下的试卷,我都对比过了,也问了其他老师,他们给我的回答都是禹飞没有抄袭。至于历史那两门,我去问了历史老师了,也看了禹飞平时的随堂测试,这是他的真实水平。”
 
“那我手上的东西呢?那些视频呢?就因为你的一句话统统不算数了吗?”黄主任沉下了脸,“小吴,你要知道,他是被人举报的,这说明有学生看到了他不好的一面,在那些学生心里,他还是那个抄袭的小人,你说,我要怎么和那些学生解释?”
 
吴玉把试卷往前推了几分,“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在慢慢变好的学生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逐出校园。请您给禹飞一天的时间,让禹飞重新考一次。我们不是有备用的c卷吗?就考您手上的科目。”
 
黄主任沉默不语,但表情有点松动了,显然,这个提议她不是不能接受的,如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她也不想整天给这个学生一个处分给那个学生一个处分,回头还要和领导解释一堆。
 
吴玉趁热打铁,“要是他真的是作弊得来的成绩,我也不轻饶他,学校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在这之前,请给他一个机会。”
 
第64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黄老师沉默了一阵,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她终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吴玉的意见,但她同时也提出了别的意见。
 
“时间干脆就定在明天,我给你半天的时间准备,试卷用c卷,如果他分数比之前高,或者没差太多,我就算他卷面成绩是自己写的。如果差了太多,我还是会告到上边去的。”
 
“行。”吴玉显然对禹飞很有信心,也没和黄主任讨价还价。
 
“教室的话,我记得顶楼有间教室是空的,但也会有人打扫,就定在那吧,桌椅我去学校库房拿,监考老师这方面,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再去政教处那边叫点人手。你顺便帮我通知一下七班的班主任,叫他也做好准备,他学生的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要考,就两个人一起考,成绩要是不如意,就按最低分算,我要看看那学生的真实水平。”反正查一个也是查,查两个也是查,她当然选择查两个。
 
“看来七班那位要恨死我了。”得到了承诺,吴玉心情大好,还能和黄主任开开玩笑。
 
“我当初就和他说好了,留校察看处分加总分记零,现在他还得感谢你。”
 
吴玉脸上有一丝古怪,“可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她还以为黄主任是只针对禹飞呢。留校察看仅仅比开除学籍轻松一点,不过对那些不读书的人来说,倒是够他们受的了。
 
获得重大奖项或者各科成绩在一年内有明显进步……啧,拿了这处分的学生得哭晕了。就这样,解不解除这道处分还得看上面的心情。
 
“只是没详细和你说而已,刚刚被你说了一大通,绕得我都晕了。反正也算是处分,能差到哪去?我是看不得那些不学无术的家伙得到好名次的。说到底,我还是不相信你那学生没作弊,他们两个是人是妖明天一考就出来了,要是你看走了眼,也别来和我求情。”机会从来都只会有一次。
 
吴玉还是那么有信心,想都没想就说道:“不会的,我相信他。”
 
黄主任哼了一声没讲话。
 
……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吴玉也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学校的消息素来传得快,再加上老师有意无意的泄露,不多时,关于禹飞和李立轩成绩存疑,要重新开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靠……轩子要重考,那我是不是也得重考啊?”李立轩的好基友水货拿着手机,一脸不快,他这次考试本来就因为王夜彤的原因考砸了两科,要是再考一次,他不得被打回原形啊。
 
“啧,说你蠢你还不信。”混混三人组里的陈浩砸吧了一下嘴,一脸嫌弃,“他们俩属于过头了,一个前进了五百多名,一个前进了四百多名,学校不抓他们抓谁啊?”这次在十班考试的学生几乎全军覆没,哪怕分数比上回高,但该垫底的仍然是垫底,名次并没有多大变化。而其他班的考生也差不多,三天的考试,总有一个变态老师负责监考一天,虽然不至于像十班那么惨绝人寰,但也没太大差别。
 
“你名次还是那么多,学校干嘛抓你,抓了你它都不知道给你安个什么罪名。”作弊?那也得有显着成果啊,正如黄主任所说,在考场里都没抓到,那学校去凑什么热闹?除非你的行为严重动摇了广大人民群众的信念,打破了大众思考的枷锁,告诉他们,这里有一条不需要努力就能成功的道路,这种情况才得不管不顾的把你往死里整呢。
 
听陈浩这么一说,水货也觉得自己没惨到这种地步,暂时放下了悬着的心,但这心刚从嗓子眼那落回来,又沉下去了,“可禹哥和轩子怎么办?还真让他俩自己去考啊?”这两人在他心里,一个比一个差劲。
 
“还能怎么办,赶紧找班里的尖子划两个必考的重点啊,轩子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真想让他裸考啊?”自家人清楚自家事,这丫上课从来没听过课,不打零分就不错了。
 
水货这会倒是不急了,“不是还有禹哥顶着吗?那位平常考试连个名字都懒得写。”
 
陈浩悠悠的叹了口气,循循教导:“他们不是在比谁能拿到老师更多的仇恨值。”况且总共就两份试卷,你写不写自己名字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
 
******
 
“禹哥!”禹飞上楼梯时,非常难得的遇上了越飞给他打招呼。
 
要知道自从他们上次因为穆泽的事情差点干一架以后,双方都没交流了,尤其他们还不太熟。
 
“嗯,你好啊。”禹飞停住了脚步,他看得出对方有话想和他说。
 
“听说你们明天考试?”
 
“对,明天考。”果然是这个问题,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找禹飞求证过了,得到证实之后,每个人都用不自在的语气祝福他‘嗯,禹哥,好好考。’‘那啥,不辜负自己就行了。’‘像平时一样,把老师当空气吧!’……诸如此类,想来越飞也不例外了。
 
只是对方的回答却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唉,当时我们仨没抄到穆泽的试卷就让教务处那老巫婆给骂得半死,禹哥,你可得帮帮忙,好好打击一下这女人,最好让她吃个哑巴亏。”
 
“……我怎么让她吃哑巴亏?”这家伙不会是想玩整蛊那一套吧。
 
对方理所当然的说道:“用你的成绩打击她啊!让她看看,我们差生也能不比那些人差!”说着,这人还相当自然熟的拍了拍禹飞的肩,一副‘我把这光荣使命交到你手里你千万不要辜负我期望’的样子。
 
禹飞被他话里的信任给弄愣了,有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相信我没抄?”除了玩得近的几个人以外,大家都以为他抄了,哪怕是自己班,都有人不相信的。
 
“好歹我中考和你一个考场啊。那个时候你站外面捧着本书狂背,有熟人问你监考不严为什么不作弊,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越飞歪着头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想出了一点点,“你说你宁愿打零分也不想干这种傻逼事。联系一下初中三年,你确实没抄过一场考啊,我当然信。再说了,中考都能不抄,摸底考都能直接睡过去拿总分鸭蛋的人,干嘛要在这傻叉期中考里头作弊啊?啧,同校三年,虽然不熟悉,但是你脾气我还是知道的,没抄就是没抄嘛。这次拿点真本事给那老巫婆瞧瞧,让她尝尝你的厉害!”
 
虽然话说到后头又不着调起来,但禹飞无疑是感动的,他郑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了越飞:“我会让她后悔的。”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越飞说的,更是他对他自己的承诺。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第65章
 
“明天就要考试了,怎么我看他一点都不急呢?”王悠悠坐在座位上,撑着脑袋斜睨着坐后座的禹飞,“不会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吧。”说这话的她脸上满是不屑,声音里更是藏着一丝恶毒。
 
“你别瞧不得别人好。”自从上回周新和她闹了一场之后,他对她也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此时听王悠悠一说,周新就忍不住反唇相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成绩还排在禹飞后面呢,管管你自己行吗?”
 
“要不是他抄了别人的卷子,哪有机会排我前面?”王悠悠恨恨的瞪着周新,这样子像是周新敢说句不她就要扑上去挠他一顿似的,“明天成绩就出来了,我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吧……”周新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被旁边人给拉住了。
 
“行了,好男不和女斗,你个大男人就让让她呗。”要真打起来,周新就算是个有理的也能变成没理的。
 
“让让让让让……我每天都得让她,要不是她是个女的……”周新把手上的书啪的一下丢在了书桌上,气冲冲的走出了教室,而王悠悠则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得意的扬起了脑袋,丝毫没顾及周围尴尬的气氛。
 
如果说一班还有少数几人支持禹飞的话,那七班就是另一幅画面了。
 
“靠,你tm在我书上乱写乱画还有完没完?”
 
李立轩刚说完这句腿上就挨了一踢。
 
“你还好意思说!谁特么愿意做两份笔记啊?”
 
如此嚣张的不是别人,正是七班的第一,段鹏天。
 
七班在全校都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从老师到学生,个个都彪悍得很,吃不得一点亏,连成绩好的都不例外。李立轩每次挨这同桌揍的时候都有种他们七班是按武力来排名的感觉==
 
挨了这一踢,李立轩就老实多了,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抱怨,“段哥,你帮我写了这么多重点,我一个晚上也记不了啊,这书干干净净的来你就让它干干净净的去算了,不麻烦您老人家啊。”
 
这家伙说这句的时候段鹏天正好抄完了最后一句,他脸一黑,直接把书丢了过去,“谁说我在帮你抄了?啊?我是在自我测试好吗?巩固基础!升华灵魂!”
 
“那也不要拿我的书检测啊……”李立轩小声的嘟囔着,语气里多有不满。
 
“你还嫌弃?”段鹏天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要老子不帮你抄,明天你就等着被老板给弄死吧。”老板说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廉英光,因为匪气太重,直接就被七班的人叫老板了。
 
“你帮我抄了我又记不住……”话题又绕到了原点。
 
“我就没想过帮你抄能让你长点记性。你自己抄都长不了记性。”段鹏天嗤笑一声,“明天你考不好老板肯定要看你的笔记,不趁着现在作点假怎么行?还是你想被他揍一顿?话说你那一手狗爬字也得改改了,我怕露馅都是用左手帮你抄的。”
 
难得段鹏天这么好,李立轩赶紧虚心向对方请教:“要是他问我明明记了这么多,考试的时候怎么写不出怎么办?”
 
“实话和他说,你没听课,就抄了点笔记。”这回答也是干脆。
 
“其实你是老板派来的卧底吧……”总感觉这样能被老板揍得更凶。
 
“滚!”段鹏天又踹了他一脚。
 
******
 
第二天。
 
考试还没开始,平时没人问津的教室门口就围满了人,连监考老师都差点没挤进去。
 
“冷静,轩子!”水货神情严肃,就差没抓着李立轩的肩膀进行催眠了,“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李立轩眼睛一亮,连失眠产生的黑眼圈都淡了几分,“你们帮我想好了怎么作弊?”
 
“……没,兄弟们只是打算在精神层面上支持你。”
 
那还不如不说==
 
李立轩哭丧着脸,不住的和好友抱怨:“考得好就不追究,考不好就留校察看……这鬼规定,还不如开了我呢……”他独自沉浸在哀痛之中,没注意到水货那眨得快要抽筋了的眼皮。
 
于是,在他身后,黑着脸的七班班主任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脑袋上:“混蛋,就考两门文科科目你哭什么。”瞧瞧这点出息。
 
关键是文科他也不知道啊qaq
 
这边,周新也拉着禹飞在说个不停。
 
“我找高年级的前辈打听过了,听说c卷和考试的a,b卷的题目虽然不同,但难度是一样的,考点也相同,所以说只要你发挥得好,不管是题目是什么都能写出来。不过这教室里头没有时钟,我今天早上缠着班主任问了,她说以黄主任的习惯,估计手表都不会让你带进去,所以你得自己估计一下时间才行。”
 
禹飞仔细的听着周新的叮嘱,不住的点着头。
 
明明考试的是禹飞,结果周新反倒比禹飞还要紧张,他本来还想再多说一点的,但一肚子的小道消息还没说出口,就被无情的打断了。
 
“好了,没事的都让开一点,他们要进考场了。”出声的是政教处的关老师,绰号关萌萌的那位,算是禹飞和李立轩的熟人了。
 
黄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探测仪,看着两位特殊的考生,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手机,手表,一切不该带的都不要给我带到里面。还有,你们的水,草稿纸。还有笔也不用带,空手进考场就行,我全部帮你们准备了。”
 
卧槽,这是要逆天啊!不远处的人群立马就爆发出了一阵议论声,里头不乏有消息灵泛的人提供新的谈资。
 
“里面装了干扰器不算,我听打扫的人说,教室的窗户都是关着的,就为了不让信息传出去。”
 
“黄主任带着政教处的老师,亲自跑到学校仓库去搬了两套新桌椅,听说是选了又选,一丝划痕都不能有,就是怕有人搞鬼。”
 
“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听别人说,这次足足有五名老师监考,教务处黄主任,政教处赵主任,一班七班的班主任,还有关萌萌那个笑面虎,这阵仗,他们就算带了小抄也没法抄啊。”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水货抖了两下,扭头和段鹏天说:“还好我没抄过头……”不然今天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你先别得意。”段鹏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听老板说了,黄主任好像还挺满足于她这个特殊考场的布置,据说这次算是测试版,回头她就会写份报告交上头,和上面讨论一下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好吧,他不该对有着魔头之称的黄主任报什么侥幸心理的。
 
这边,禹飞和李立轩按照黄主任的话,乖乖的把身上的东西放到了对方提前准备好的布袋里,然后又让她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这才放行。
 
“现在发试卷,先考历史,再考政治。中途如果要上厕所,就让政教处的老师陪着你们去。每一次上厕所的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一场考试不得超过两次。”哪怕只有两人考试,黄主任还是谨慎的把试卷装进了密封袋里。好在德育学校的考卷保密极严,负责打印试卷的打印室从来都不准学生进去,不然以她的性子,恐怕还得再出一份新的试卷。
 
把密封袋给左右两边的老师看过,确定没什么差错之后,黄主任终于拿小刀把密封袋给裁开了,按照她的要求,里面不仅仅装了试卷,还装了四张答卷和四张草稿纸。
 
示意吴玉和廉英光把这些东西发下去之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了昨天晚上在文具店买好的笔。水笔,铅笔,橡皮,她各买了一盒,完全不用担心在中途发生意外情况。
 
就连赵宝刚看到她这架势都有点受不了。
 
“你这是不是太夸张了?”趁着学生低头写试卷的空档,赵宝刚对黄主任说道。
 
“老赵,你别忘了,这里有一个差点被我开除的,还有一个已经预约了留校察看的,怎么严都不过分,我这样,不仅仅是防止他们作弊,更重要的是,让外面那些心存侥幸的学生开开眼界。”
 
这下,赵宝刚也没话说了。他干脆走出了教室,冲着外头还在看热闹的学生说:“好了,好了,热闹也看完了,快回去学习,再待在这里我就记你们名字了。”
 
人群一哄而散。
 
不得不说黄主任的教室选得不错,顶层的教室一般不怎么用,那些学生一走,整个走廊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气,树叶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赵宝刚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就重新进去了。
 
五对二,好在两个学生心理素质向来强大,换成一般学生,估计笔都抬不起了。
 
但心理素质好不代表就能答好题,禹飞还没什么,李立轩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考个屁!
 
他一边诽谤着安排这场考试的黄主任,一边假装认真在思考,咬笔蹙眉,架势一点都没少,试卷上的字也一点都没多起来。
 
七班班主任有点看不下去了,刚想咳嗽两句,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翻页声,只见禹飞已经写完了第一面,朝第二面进攻了。
 
黄主任走了过去,在不打扰禹飞考试的前提下瞄了几眼他的答卷,选择题的abcd写得工工整整,正在写的填空也是一丝犹豫都没有,此时才过去了十分钟,由此可知禹飞的速度之快,如果不是破罐子破摔的在乱写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他是肚子里真有料了。看后面的填空,应该是第二种情况。
 
不打扰考生的发挥,她默默的走开了,同时朝吴玉点了两下头,目光里是难得的赞许。
 
因为想要避嫌而没去看禹飞答卷的吴玉松了一口气。
 
而那边,李立轩继续在选择题上面磨蹭,赵老头看了眼他崭新的答卷,不得不出声提醒:“考试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李立轩后背一寒,不用朝后看都能知道是他们班主任的杀必死目光。
 
怕再不动笔他们老板会当场爆发,他赶紧胡乱填了几个答案上去,好歹把选择先弄完了,只是写完了选择之后,看着毫无头绪的填空,他的脑袋又大了一圈,重新开始停笔装雕像。
 
离李立轩有一段距离的禹飞却是状态大好,集中了全部精力在试卷上的他甚至都没察觉他的身边已经有好几个老师路过了,周围都是静悄悄的,伴随着笔尖发出的‘沙沙’声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大概是因为期中试卷已经听老师分析了一遍的缘故,他这次答题比期中考试更为顺畅,一直抓不到点的论述题也茅塞顿开,思路流畅得如同他笔尖的墨水,连绵不绝,考前花费了巨大心血背下来的知识点就像是他的左右手一般,运用自如,甚至有些题目还能运用教材外的观点进行解答,不用看答案他都知道,这次,他赢定了。
 
七班的班主任廉英光也走过去看了看,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了禹飞这个正面教材,李立轩估计更加不堪了。
 
“老师,我写完了。”考试才考了四十分钟,禹飞就已经写完了整张试卷并且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如周新所说,c卷和ab卷并没有什么不同,考点还是那些考点,只要认真复习了的,都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不用检查了吗?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黄主任出言提醒道。
 
“不用,我全部做完了。”没有检查的必要了,禹飞心里很清楚,这张试卷,他必定是满分。
 
“那你要去外面休息一下吗?还是继续考政治。”见禹飞这么自信,黄主任也没再劝,反倒提出了新的建议。
 
赵宝刚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他还以为她会等这场考结束再进行下一场考呢。
 
“哎?可以连着考吗?”禹飞也有些惊讶。
 
“嗯,政治我重新给你算时间就是了。”坦白来说黄主任心里已经清楚禹飞的水平了,再让对方考其他的其实也没多大意义,只是七班的那小子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她就干脆让禹飞陪着一起考算了。
 
“那我继续考吧。”
 
‘平时把书读进去了,什么时候考都不用担心。’他总算是明白赵勒这句话的意思了。
 
比如说现在。
 
哪怕刚刚考完历史,他再看到政治的时候也没有一丝不适应的感觉,整张试卷都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题目认识他,他也认识这些题目。就像是见到每天都要见一面的好朋友一般,笔尖和试卷的交流没有一丝阻碍,也没有一丝停顿。
 
“卧槽,连考两科啊……”教室的门没全部关紧,刚刚下去的同学结束了一节课之后又不怕死的跑上来了,听到了禹飞的答案后,不少人哗然了,能有这底气的,不是狂傲就是有真本事,不知道禹飞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这边,李立轩还在写历史试卷,写一下就停很久。黄主任都懒得盯他了,看这家伙写试卷,她都恨不得抢过笔来帮他答。
 
太差劲了。
 
她重新走到了禹飞的位置旁边,原本轻视的目光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禹飞,心里有些复杂。
 
差点就冤枉了一个好学生……看来这歧视还真不能有。
 
禹飞的政治写得比历史还要快,政治的考点不多,能出题的也就那些,考点重合了很多,因此,很多题目也只是粗略的改了改意思,本质一点都没变。他写这张试卷只觉得是第三次写了,第一次是在期中考,第二次是在政治课上老师讲解的时候,这是第三次。
 
三次考试的时间没差太远,对于自己考过的题目,禹飞自然记忆犹新,他都有点觉得这考试是在放水了。
 
殊不知黄主任的本意就是这样。比起完全陌生的试卷能给学生狡辩的空间,倒不如出相似的考题,不让他们耍赖。
 
她清楚那些差生,哪怕考卷是考过一次的,他们也不会用心去听老师讲解,更别提把考点全部摸清了。是真金子还是假金子,一试便知。
 
不知何时,门外的人群已经全部散去,李立轩手头的历史试卷也被强行收走了。对方不是禹飞,还抱着‘考前翻翻书没准能蒙上一道’的想法,出了考场,整个考室就只剩下了禹飞一个人还在孤军作战。
 
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确定没什么要改的地方之后,禹飞长舒了一口气,把政治的试卷也交了上去。
 
第66章
 
原本加上休息时间都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被李立轩一拖就拖了三个小时。
 
不过一场历史考试下来就足以让在场的老师看清楚他的真实水平了,见他用拖字诀,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心的让他看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书,这才让他重新开始考试。
 
这世上能被叫声神童不少,但李立轩很明显不是其中一个,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哪怕段鹏天提前帮他划好了重点,他也记不住半个学期的内容。况且他平时从来没背过书,哪怕真有过目不忘的技能也早被他自己给抛了,临时抱佛脚,自然是越记越乱,记了这么久,除了让自己头昏脑涨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说历史考试的时候他还抱着不会写也要填满的原则的话,那政治考试时,他就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了。想来也是,他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胡乱写下的答案里头十个能蒙对一个已经算是万幸了。人都有这样的想法,既然已经考砸了历史,定下了结果,那政治努不努力就不那么重要了,于是只三十分钟,他就交了卷子,交卷的时候心情都一扫之前的沉闷,脸上更是露出了些许笑容来,这反常的表现看得黄主任都在心里嘀咕,莫非她试卷的题泄密了?
 
不过等她瞧见李立轩试卷上写的东西之后,就没这个想法了。
 
早在李立轩磨磨蹭蹭不肯入考场的时候黄主任他们就检查完了禹飞的试卷,七班班主任廉英光本就负责教历史,历史试卷自然给他来改,而黄主任在升级成教务处主任之前的本职就是政治老师,虽然多年没教学生,知识丢了不少,但改一张高一的政治试卷还是没问题的,如禹飞所料,历史他是将近满分的成绩,除了最后几道主观题被廉英光扣了一分以外,其他的自是无可挑剔,而黄主任手头的政治试卷也差不多,只是后面的大题被鸡蛋里挑骨头扣了几分,其他的倒是一道都没错,答得比正式考试那会还要好。
 
瞧见这种成绩,黄主任倒也大气,当场就给吴玉认了错,又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是不过分的,她都可以满足。
 
“要求倒是没别的了,您能不计前嫌的给他这次机会证明自己我就已经很感谢了。”吴玉的话说得很漂亮,“就是我想看看那封举报信,能麻烦主任您把它发到我手机里吗?”
 
这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黄主任也不含糊,当下就把信件用邮件的方式发给了吴玉。
 
“多谢主任了。”
 
初步解决了禹飞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李立轩的了,黄主任拿着李立轩的试卷,也不急着把它交给人班主任看,自己先拿着扫了一遍。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到李立轩的试卷的时候,黄主任才发现,原来他们德育中学号称是重点,但还是藏了不少……文盲……
 
“汉朝怎么加强中央集权?你这学生也是有趣……”黄主任似笑非笑的拿着李立轩的历史试卷,语气绝不是表扬,“刘备杯酒释兵权?啧,好歹还知道个历史典故。”虽然年代和人物都错了。
 
本就是负责教历史的廉英光一脸尴尬,他小声的说道:“我这学生是全市跳高第二名和游泳第二名,嗯,体育比较厉害点……”本来本校生考高中部就有优惠,再加上两张证书,李立轩以体育生的身份考进来倒是妥妥当当。
 
“这事你早就和我说过了。”黄主任才懒得管他尴不尴尬呢,也不理会廉英光的辩解,继续往下念:“君主专制的加强妨碍了社会的进步,嗯,这里对,和社会主义的萌芽?”试卷上面打满了补丁,明显是不知道该写什么了,随便乱填了一个词。
 
不过好歹还蒙对了半个==
 
“是我没教好……”廉英光只好先把这锅背起来,心里把李立轩骂了个半死。
 
“别急嘛,我们来看看他的政治。”黄主任气过头了倒是笑起来了,“没想到我倒是漏了个人才。”
 
“货币的本质……钱?倒也没错。货币的职能是买东西?唉……”
 
这回不等黄主任念完廉英光就把试卷抢过去了,其他老师还在这里呢,她再多念几道题他的脸都要丢光了。
 
“你这学生,到底听了几天课?”再出声的时候,黄主任的脸上已经没笑容了,“连常识性的东西都是一问三不知,他平时到底是在干嘛?”
 
他要是知道这小兔崽子在干嘛就好了……
 
廉英光心里吐槽着,面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他毕竟是体育生……”
 
“高考是只考体育吗?啊?”黄主任拍桌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我们学校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单独给体育生弄一个班吗?为什么不减轻他们的负担,一定要让他们和普通学生一样早自习晚自习,弄得他们只能把时间一压再压吗?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在高一阶段好好学习,不给他们体育生只要弄好体育就行的错觉!哪家学校只看体育啊?况且不比普通学生,体育生能读的就那么几个专业,一般人都不愿意这么干。那么这些学生的家长要自家孩子去当体育生是为什么?还不是想拿个好学校的文凭。你当是选奥运冠军吗?现在呢?不说奥运冠军,一年级的小孩都比他有文化!”黄主任还有些话没说,德育学校开了这么多年,关系户已经是不能避免的了,这些人以各种名头进学校的大门,并不是真的想要以体育生的身份参加高考,但这里头真有本事的却没几个,如果高一不能把他们的歪风邪气给带正的话,高二高三就晚了。
 
“我呢,话也不想和你多说,首先这两套试卷他勉勉强强凑了个三十多分,把这成绩和他期中考的成绩换过来,名次重排。”
 
“其次,我会给他记个留校察看,要是这一年以内他成绩没显着进步你就别来找我。我还会重新拿试卷考他的,如果又是弄虚作假,他就直接给我滚出这所学校好了。”这话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是是是……”廉英光连连点头,一副‘我听从组织安排’的乖巧模样。
 
“你这个当班主任的,也好好反省反省,别的我不找你麻烦,但是历史是你教的,这责任你也得负一半!”吼完了,黄主任又扭头看向吴玉,神情显然就温和了很多。
 
“你学生教的不错。”
 
吴玉只是笑笑,不说话。
 
“整个事情我会和领导解释清楚的。有罚就有奖,我会向上面申请,弄个奖杯和奖状给他的。正好之前那一批也还在做。”德育学校期中和期末考成绩优异者都有奖杯拿,禹飞的成绩并没到能拿奖杯的程度,黄主任这样算是变相的补偿他了,“关于他作弊的事情之前传得沸沸扬扬,是我判断失误了,我这两天会找时间把公告贴到底下的通告栏,把这事解释清楚的。”
 
吴玉这才谢过黄主任的好意。
 
“改天要通知你们各班的班主任开个会了……”黄主任揉揉太阳穴,一脸疲惫,“这次期中考的成绩太糟糕了,两极分化很明显。而且有的考场里头,那一天的监考老师一严,那一天整个考场的成绩都不好,是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对这些差生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作弊被抓,被赶出学校又如何?风气要是被带坏了,你全赶出去都没用。别光盯着前面的学生,开学半个学期了,学习好的自然越来越好,那些跟不上的,你们也得多多留意,不要总把希望寄托在下学期的补习班上。补习班虽然有用,但先把他们的基础打牢,习惯养成才是正经,不然补习班一开,你们反倒更累了。”
 
吴玉和廉英光都没说话。
 
******
 
禹飞是在上课途中回的教室,此时已经快接近下课时间了,任课老师知道他的情况,也没为难他。台下倒是因为他的突然回归响起了一阵议论声,好在没过多久就平息了。不少人心里痒痒,只等着下课铃一响就去问禹飞到底考得怎么样。
 
如同天籁般的下课铃姗姗来迟,但好歹是来了,老师见他们没了听课的兴致也能理解,便不再拖堂,爽快的拿起电脑包走人了。
 
他人一走,刚刚还安静的教室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占据了地理优势的杨达第一个问禹飞。
 
“禹哥,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能过关吗?”
 
“那当然。”禹飞自信满满的回答道,懒得卖关子,再说了,这关子也没什么好卖的。
 
“卷是不是很容易啊?”又一个问题丢了过来。
 
“还算容易吧,和ab卷差不多难度,都是老师上课讲过的,所以我都写出来了。”
 
大家默默点头,不少人觉得禹飞这样也很了不起了,毕竟试卷再容易,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能过关,就证明禹飞还是有两把刷子。
 
当然,也有不服气的。
 
“他算什么厉害啊。”王悠悠不屑的嘟着嘴,“要不是老师上课说了这些题目,他怎么能考出好成绩?”这话里隐隐约约有在指责老师泄题的意思。
 
闻言周新又翻了个白眼,他都觉得老师再不换位置他就要得白内障了,“大姐,我们考试不考老师上课说过的还考什么内容啊?你要是每堂课都认真听了,不也都是老师讲过的题目吗?”
 
他这话让人无法反驳,王悠悠哼了一声,气急败坏的走开了。一个男生,嘴比女生还要厉害,活该他那么胖!
 
周新是不知道对方心里想法的,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惊讶,他算是看出来了,整个班上的女生,就属王悠悠一个人心胸最狭窄,窄得和门缝有得一拼。
 
“怎么?你答完试卷就出来了?没说什么话?”周新挤进去,哥俩好的揽住禹飞的脖子,他刚刚正好听到禹飞提前交卷的事情,“要我说,你不能这么默默的走开啊,至少也得留下几句话,显出B格来!”
 
他这一说把周围的人都给弄笑了,有爱看热闹的就问他:“周新,要是你,你怎么办啊?”
 
“我?我当然是按我说的那么去做喽。”周新刚刚坐下,又调皮的站了起来,给他们做示范。
 
“先是仰天长笑三声,哈!哈!哈!一定要一声更比一声高!笑声里还要有嫉世愤俗之感,让听者为之心碎!”
 
“喂,你够了……”禹飞觉得丢脸极了,想拉着他坐下,倒是周围的围观群众听得有趣,催着周新继续往下说。
 
“笑完之后呢?”
 
“笑了三声之后就得吟诗了,不说把什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给背出来,也至少得把我们考试的时候那一首《冬夜杂咏》给背出来啊。”说着,他摇头晃脑的背了一遍:“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好!”
 
不待他最后一句落音,周边人就自动的鼓起掌来。
 
周胖胖毕竟是在朗诵大会上得过奖的人,虽然这奖状是在小学拿的了,但基本功还是没丢,一首诗被他念得是抑扬顿挫,整首诗的气势也更加深刻的反应了出来。
 
更别提大家才是高一,一身的中二病还没改呢,听他描述,只觉得热血沸腾,一个个都把手给拍红了。
 
“瞧见没?”周新得意的对禹飞说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就该学我的,杀杀他们的威风。”光提前交卷算个毛线啊,好歹也得来点语言上的刺激啊。
 
那他会被黄主任嚼得连根骨头都不剩的吧……
 
回想起那位总是黑着脸的黄主任,禹飞打了个寒颤。
 
第67章
 
“阳怜筠,出来。”从走廊尽头那间小屋子走出来的人摆着有点难看的脸色,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周三的晚上。
 
在经历了周一的成绩发布,周二的私人考试之后,本以为能平静过完的周三,也因为吴玉晚自习的举动而变得人心浮动起来。
 
“我的天哪,这期中考试的事情还有完没完啊。”杨达竖着书,偷偷在书的背后和禹飞抱怨,“这都已经周三了,怎么还要叫人去办公室啊?”
 
正在写题的禹飞随口回了他一句,“不是还有周末的家长会吗?”
 
杨达卒。
 
此时,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子里,吴玉正在训人,而训人的由头,自然是期中考试的事情。
 
“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倒退了多少。”吴玉喜欢先拿成绩单给学生自己分析,然后再来总结。
 
“班里下降了十六个名次,年级……”年级她不敢说了。
 
吴玉班上的成绩单和其他班比,内容更多,总分和每一科的前后考试成绩,班级名次,年级名次,该分数段在班上,年级所占的百分比,都让她列举得清清楚楚,一眼就能让人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
 
“你倒退了两百多个名次。”学生不说,就由吴玉帮着她说,“很光荣吗?”
 
阳怜筠拼命的摇着头。
 
“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吗?”
 
阳怜筠犹豫了一下,使出了万金油答案:“我在学习上花的时间不够多。”
 
“那你的时间花在什么上面呢?”吴玉可不打算简简单单的就放过她。
 
“……”
 
“你不说,那就由我替你说好了,自从你脸上长痘,我要你妈妈带你去医院治疗之后开始,你花在你脸上的时间就在成倍的增长中。”吴玉相当不友好的盯着阳怜筠的脸。
 
“……”
 
“是不是不服气,觉得当初是我叫你去看的医生,结果现在反而什么都怪在你身上?”
 
“没有……”阳怜筠弱弱的说了一句。
 
“我当初叫你妈妈带你去看病是因为我注意到你不仅仅是脸上的痘越来越多,而且身体也变得很虚弱,眼睛下面全是青黑,我担心你还没到考试身体就会垮掉,所以叫你妈妈带着你去医院。结果没想到的是,你病好了,痘没了,倒是添了个爱照镜子的毛病。你知道吗?你所有的任课老师都在和我说,你上课一直在照镜子!一直在照!桌上没摆书都摆了面镜子!”
 
“我是怕我脸上的痘复发,所以才一直在照镜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阳怜筠终于开始为自己辩解了,她说得是楚楚可怜,“老师,我真的很怕我的脸上又长那些奇怪的东西。”
 
“爱美之心人人都有,我能理解你的心,但不能原谅你这种行为。”吴玉板着一张脸,并没有被学生的坦白打动,“你如果害怕再长痘,可以每天晚上在家里照一照,没必要把镜子带到学校里来,你这样,不仅仅影响了你自己的学习,也影响到了其他人,我注意到你们那一堆已经有其他几个人开始带镜子了,你这个始作俑者得负一定的责任。而且不仅仅是你照镜子的行为,你作业的完成度也不高,上课更是散漫,我找你妈妈问过你初中的成绩,她还是挺乐观的,和我说你经常会偷一段时间的懒,然后奋起直追,总之能到理想的名次。这点在高中是行不通的。你漏了一节课,那么下一节课的内容就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弄懂,这么拖来拖去,只会让你自己更累。高中不是初中的那种教法了,我们要在两年内完成初中五年都完不成的知识,然后剩下的一年就是大量的练习,你算过我们教科书的数量没有?这些还只是基础,课堂上的不算,想上个好大学,课外的就需要更多努力,你以为你有多少时间?别的我也不多说,你自己的未来自己去把握。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的镜子,别怪我不给你脸。回教室吧,顺便替我把王悠悠叫来。”吴玉见阳怜筠满脸的不以为然,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致。阳怜筠初升高的时候并没有走任何关系,能凭自己真才实学考上德育的,在初中时期都是天之骄子,不当回事也是可以理解,毕竟不止阳怜筠一人这么想。只是初中的老底还能吃到何时?既然学生不爱听,她还是和各科老师聊聊好了,把课外习题还有小考的难度大幅度提高,只有撞了南墙,这些人才能知道走错了路。
 
终于能回教室了,阳怜筠一脸如蒙大赦的表情,三步并两步,飞快的走回了教室,好像身后有老虎追似的。
 
“王悠悠,老师找。”她走到王悠悠座位旁,轻声说道,看向王悠悠的眼神透露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
 
果不其然,王悠悠比她想象得还要紧张,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手,“老师和你说了什么?”
 
对他们学生来说,只要是被叫到老师办公室就是天大的事情了,况且回来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明显是被骂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学习成绩的问题。”见对方听到自己名字之后就白了一张脸,阳怜筠以为是自己的情绪外露得太明显,把人给吓着了,连忙柔声安慰道:“我被她说了两句就出来了,没事。”她也没想到王悠悠这么怕班主任,手上冒出的汗都沾她衣服上来了。
 
见王悠悠神色不对,平时不爱搭理她的众人也难免软了心肠,都是同学一场,哪有隔夜的仇?于是大家都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她,还有之前被老师叫去的拿自己做例子,连平日里和王悠悠大眼瞪小眼的周新也说道:“没事,我们班主任好着呢,一般只说个几分钟就让你出来了,不会怎么样的。”
 
“对呀,周新说的是,老师只是让你分析一下自己的成绩,看看为什么退步而已。”
 
自以为闯了祸的阳怜筠更是把自己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我连上课照镜子老师都只短短的说了几句,你别担心,她不会骂你的。”
 
“对呀对呀……”不少人附和道。
 
王悠悠还是有点忐忑不安,但见周围的人都是这么说,倒也渐渐把一颗悬着的心给放下了。她自己暗地里数了数,被叫过去的人确实都只是些成绩退步的,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再说了,老师也管不到这上面去吧?她又没做错什么……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重新恢复了过来,只是刚刚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怕班主任生气,她急忙往外走。
 
只是越是走到那间小办公室门口她就越怕,也不知道是被走廊里的阴风吹的还是其他。
 
这间小办公室是这一层的高一班级的班主任老师所共有的一间办公室。原先是设计成杂物房的,但时间一久,老师们发现这里并没有多少杂物能堆的,就起了别的心思,这一合计,便干脆向学校申请,成了各班班主任轮流的办公室,办公室不用于其他用途,只是一个老师和学生谈话的私人空间,这样,既保护了学生的面子和隐私,也能让老师方便处理问题。
 
但此时的王悠悠还宁愿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当着那么多的老师被骂一顿呢,就她和吴玉两个人相处,太可怕。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阵才敲了门,得到了吴玉的允许之后,才惴惴不安的进去。
 
“把门关了。”刚一进门,吴玉就对她说道。
 
王悠悠愣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的把门给关了,只是神色越发越小心翼翼。
 
她这般作态,吴玉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只是她也不点破,从旁边拿了张凳子给学生,“坐吧。”
 
王悠悠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但心里却又抗拒得不得了,坐是坐下了,但离吴玉是离得要多远有多远,屁股更是只和凳子沾了个边,一副随时随地想跑开的模样,就好像眼前的人不是她的班主任,是一只会吃人的怪物一般。
 
见她这个样子,吴玉倒是先笑了:“你还怕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坐,坐近点。”
 
难得看见班主任这么和蔼可亲的样子,王悠悠突然就有了底气,也是,那件事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连身边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谁能想到呢?就算是她的班主任,也没这么大本事。
 
和她想的一样,吴玉并没有什么异常,问她的,也是和其他同学一样的一句开场白:“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对你现在的成绩有什么想法吗?”
 
能有什么看法,她虽然退步了,但也没有阳怜筠退得多啊,更别说像她一样的上课照镜子了,就那模样,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啊。
 
有了先头阳怜筠的例子,王悠悠的腰板挺得很直:“我退步了很多,但请老师您放心,我一直在寻找着这次考试失利的原因,也一直都有在认真听课,所以我一定会补上来的。”
 
她先说了自己在找原因,后头怕自己骂又加了一句一直在认真听课,吴玉暗地里摇了两下头,这态度,不像是有悔改之心的。
 
“你既然说你在找原因,那就把你找到的原因和我说说吧,这次考试,为什么名次降了那么多?”
 
“我觉得首先是学校出题出得太容易了,没上次难,所以我名次下降了。”
 
“嗯,继续。”这样的一个理由显然还不够说服吴玉,于是她让王悠悠继续说下去。
 
“还有就是这次的监考太松了,我后面那个人一直在问我要答案,老师都不管。”
 
“有这样的事?”吴玉皱起了眉头。虽然帮禹飞说了话,但这并不代表她能以宽容的眼光去看待学生弄虚作假的行为,实际上,她的想法和黄主任一样,如果真存在这种行为,那就得严肃处理。这一次作弊没被抓,那下一次学生就会更猖狂。而更为可怕的是,学生会满足于这种虚假的成绩,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错估自己的水平,这种心态是极其危险的,一旦成绩落差太大,习惯了虚假的学生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对呀,”见吴玉露出厌恶的表情,王悠悠说得更起劲了,“虽然后面那家伙没出声了,但那个老师总是在我们旁边转悠,搞得我心惊胆战的。”
 
听到有老师在王悠悠附近转悠,吴玉的脸色好看了点,看样子那老师还是有所察觉的,只是想给作弊的学生一个机会,才会不动声色的在旁边站着。
 
要是真报上去了,估计学生的档案就不会好看了,都是未成年的学生,他们这些老师也做不出毁人一生的行为。所以一般老师最常用的就是这种形式和口头警告了,除非学生实在做得太过分,才会动用处分。
 
大概是能耽误王悠悠学习的事情太多,她说了几句之后见吴玉没责备她倒是越说越起劲了,掰着手指头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苦水全部倒出来。
 
“老师,还有周新,他老是在后面吃东西,打搅我学习。”
 
“我问赵勒题目的时候他总是爱理不理,还天天和禹飞混在一起,禹飞就是个混混,我看着他就怕,搞得我休息时间都不敢回我自己的位置,生怕他什么时候过来了。”
 
“卫生委员也是,上次我明明清理干净了,她非要罚我一个星期的卫生,弄得我早上下午一点学习时间都没有。”
 
“陆远好像也对我有意见,那么多人说话,他就只记了我一个,我觉得我平时也没得罪他,他凭什么……”
 
“够了!”吴玉越听越火,终于忍无可忍的拍了一下桌子。
 
王悠悠的话还没说完,被对方喝止之后眼睛里满是错愕,像是不明白原本温温柔柔的老师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你说了这么多,自己的毛病呢?真打算全部扯到别人身上去吗?”
 
第68章
 
“我,我,”迎着吴玉有些愤怒的目光,王悠悠的大脑当机了,说出了她藏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句话,“我有什么毛病?”
 
吴玉瞬间了然,感情王悠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在对方看来,成绩之所以退步,全部都是外界的问题。
 
摊上这么个学生,吴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首先,别的事情我不了解,但陆远那次,是我让他记的。我站在窗户那看了很久,你一直在和别人说话。”
 
王悠悠脸白了一秒钟,立马就反驳道:“我那是在和人交流题目,没有做别的事情。”
 
“我不管你说了什么内容,你上课说话了就是说话了,这就是违反纪律,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吴玉直接给这事定了性质,又转了个话题,“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让陆远当纪律委员吗?”那时候刚刚开学,纪律委员这个职务有王悠悠和陆远竞争,但最后,同学匿名投票的决定是陆远,而吴玉也没有异议,最终定下了陆远。
 
提到这件事,王悠悠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当初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但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想通,此时见吴玉问她为什么,她也忘记自己的害怕了,口气都带着几分质问,“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我每天都尽职尽责,抓的人是陆远的几倍,凭什么要让他担任这个职务?那些人不投我我清楚,还不就是让我记了名字吗?但老师您也不选我,这点我想不通!”她还记得当初吴玉在开学时说过的话,由同学选出来的不一定是最终结果,身为班主任,有一票否决权,可是,到了最后,吴玉却仍然选择了陆远。
 
“就是因为你这样,因为你总是盯着别人不放,所以我不敢选你。”
 
吴玉的话,让王悠悠愣住了。
 
“你光盯着别人,自己的功课倒是做得一团糟,你说我怎么敢选你?你光盯着别人,眼里都是他们的错处,一天恨不得来我这里打十次小报告,弄得人心惶惶,你说我怎么敢选你?”这样的人,或许别的老师会视若珍宝,但她不同,她要的,不是这样的纪律委员。
 
“纪律委员是个很得罪人的差事,首先,就得让别人服气才行。这点陆远做得很好,他自己上课从来不讲小话,不管是功课还是其他都无可挑剔,行事光明磊落,哪怕谁被他抓了,都没有一句怨言。而你呢,你来我这打小报告,那你知道你当纪律委员的时候,那些人向我打了多少次关于你的小报告吗?”讲小话,吃东西,走神……这些出现在王悠悠纪律本上的词她自己一个不落全犯了。最过分的一次就是和周新的母亲说周新的不好,隔墙有耳,她真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王悠悠动了动嘴,没说话。吴玉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恨意,看到不屑,却独独看不到后悔和自责。
 
她还是坚持自己是对的。
 
见她这样,吴玉突然累了,也不想再和她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道:“禹飞那件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王悠悠身体一僵,明明动作已经出卖了她,可她却还是撑着一口气,死活不承认,“老师,你在说什么?是问我禹飞重新考试的事情吗?”
 
“悠悠,我是语文老师!”吴玉直接拿了手机出来,给对方看举报信的截图,“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我学生的作文是什么样我不清楚吗?只读前面两段,我就知道是你写的,到现在你还狡辩吗?”因为过于激动,吴玉的手机摔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悠悠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今天我找了这么个地方,叫了这么多学生,这都是虚的,我的目的就是想要找到你,问上一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交这么一封举报信上去?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当时不制止,禹飞现在就已经被学校赶出去……”
 
“那也是他活该!”王悠悠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她不顾吴玉惊讶的模样,恶狠狠的重复着,“那也是他活该!”
 
“凭什么老师夸他?他有什么好夸的?一个倒数第一,凭什么?凭什么周新他们全部为他讲话,周新甚至还因为他隔三差五的和我斗嘴,赵勒也不理我,凭什么?我是女生,他们不都应该让着我吗?凭什么他们一群男生视我为空气?凭什么他上次小考比我高一分,这次大考又排在我前面?凭什么?我哪点不如他了?我不甘心!他就是作弊上来的!”最后一句,王悠悠简直是尖着嗓子喊出来的,幸好这里偏僻,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不然,这事情就瞒不住了。
 
吴玉早就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气得发抖,“比你强就是作弊上来的吗?比你受欢迎就是不公平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天禹飞他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又最后一个走的,哪怕在医院,他也没放弃过学习,平时搬水搬作业这些累活他更是抢着上去帮忙?他的改变,大家都能看到,你凭什么不让大家和他亲近,替他说话?别扯什么倒数第一,名次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你哪点如他?就因为是倒数第一就要受你这种莫须有的污蔑吗?换个人你就能心服口服了?”
 
“我当然不服!像周新,天天坐在座位上吃东西,阳怜筠,天天拿着镜子在照,陆远,抢了我的位置,我凭什么要服这种人!可他们分数却一个个的比我高!肯定是抄的!我明明比他们都要努力!”
 
“我从来没见你努力过。”吴玉的声音冰冷,“每天早自习我去看的时候,你永远都看着那一页在发呆,晚自习大家都在写题目的时候,只有你在东张西望,哪怕是上课时间,你也仗着你自己成绩好,对老师说的不屑一顾,连笔记都懒得抄,你能得到这个成绩我也很惊讶,我之前预估你的成绩要比现在还要差。”
 
“你永远只盯着别人的错处,永远不看自己错在哪里。难道是个人跑在你前面你就要去写一封匿名信吗?”吴玉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只是她望见王悠悠的脸色时,突然懂了什么。
 
“……你真写了?”
 
王悠悠犟着不说话,可吴玉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被气笑了,“好好好,我带班这么多年,头一次撞上你这么个学生,你明天不用来了,我和你妈妈打电话,你先在家好好反省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再来听你的感悟。”吴玉是真失望了,她真是没想到,被王悠悠牵扯到的学生居然不止一个,原本用来举报校园不良行为的邮箱,居然变成了王悠悠泄愤外加传播谣言的绝妙武器。
 
“你就是偏心!”都到这时候了,吴玉没想到王悠悠居然还能说得出口,“凭什么禹飞犯错你能去黄主任那里保他,我不过是写了几封信,就要被你赶回家去!”
 
她居然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吴玉刚拿起的手机又放下了,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她曾经还报了一丝希望的学生,眼底满是失望。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教不了你了,成绩什么都是次要的,你这个人,我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教下去了。”
 
第69章
 
下午的时候,周新站在吴玉的办公室里,说好是来问题目的,可问完了题,他也还是磨磨蹭蹭的站在那里不肯走。
 
“怎么?有话想和我说?”吴玉看出了他的踌躇不定,笑着问他,“有什么就快点说,我这里的地板都快被你磨掉了。”
 
周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什么该不该问的,你平时来我这问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问得还少吗?”吴玉被他逗笑了,“问吧。”
 
“我就想问问,今天王悠悠怎么没来啊?”周新没看到吴玉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还在那说着,“老师你上课的时候也没说这件事情,我就想来问问。”
 
“她感冒发烧,暂时来不了了。”吴玉看了周新一眼,别有意味的问道:“你平时不是和她不对付吗?上次两个人都吵到我这里来了,怎么突然想起要问她了?”
 
“啊,发烧啊,不严重吧。”周新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吴玉的问题,“我和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就平时拌个嘴,都是同学,哪有什么对付不对付的。再说了,她也就嘴上说得难听了点,人还挺好的,上次我橡皮掉了还是她借我的。她突然不见,我倒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你……”吴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周新回班上。
 
“快上课了,你快点回去吧。”
 
“好。老师,再见。”周新朝吴玉挥了挥手,不过想到了什么又转回了身子,“老师,她什么时候过来?我要帮她抄一下笔记吗?”
 
吴玉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前一个问题,“不用你帮她抄,这事我来处理。”
 
“哦。”
 
王悠悠的事情就像是掉进大海的一滴水,只在小范围里漾起了涟漪,并没有引起大家的特别关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末的家长会,临近家长会的这几天,大家的学习气氛更是空前的高涨起来。
 
“哎,禹哥,你看到底下的通知了吗?”当然,就是在紧张的气氛中,也还是需要点什么事情来调剂的,楼下通告栏里贴的公告就成了最佳的谈资。
 
“什么东西?”禹飞从来没注意过通告栏,反正有什么消息自然会有人来告诉他。
 
“哎?关于你的消息你一点都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这消息刚贴出来就被人发论坛了。”杨达把截图拿给他看,“教务处的黄主任发的道歉信。”
 
禹飞把手机接过来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大意就是黄主任误信谣言,以为一班的禹飞同学有作弊行为,后来才发现没有,但因为禹飞同学的名声已经受损,就发一个公告出来澄清事实,并表达她对禹飞同学的歉意。
 
“没想到黄主任看着严肃,但人还不错嘛,我还以为她不会为这件事情说什么呢,结果还道歉了。”
 
听杨达这么说,前桌回过头接过话头:“你是想太多了,听说黄主任虽然严格,但人很好,每一届高三毕业生里都会有人专门对她表示感谢,你看了论坛后面的回复没有,好多潜水的前辈都冒出来了。”
 
“真的啊,我看看……”杨达听他这么一说,连禹飞这个主人公都忘了,重新拿起手机刷起了论坛。
 
一班的人刷得开心,被遗忘的七班也在刷这一篇帖子。
 
“……我怎么就招了你这么个学生呢?”廉英光望着李立轩,语气里净是恨铁不成钢,“我因为这事被黄主任骂惨了你知不知道?而且因为你的分数太低,我这次的奖金又没着落了。”
 
李立轩和自家班主任玩得还是很好的,见他这么说,就笑嘻嘻的帮他出了个主意:“你学一班的班主任啊,她当初不就去闹了一场吗?”
 
“什么闹?那叫申诉!申诉懂不懂?注意一下你的用词啊!而且她情况和我不同,学校规定了,哪一科有学生打零分,教那一科的老师奖金就要打个大折扣,禹飞在初中就是这习惯了,学校一直都没把打零分的成绩算到里头去过,现在好了,之前的拖油瓶变成了香馍馍,人家有申诉的空间,你呢?你小子让我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一想到他们整个班都被黄主任惦记上了,简直是生无可恋。
 
李立轩还在那里没心没肺的傻笑着,半点不愁,“老板,也就一个月的奖金,你丢开这事算了,要不,我帮你补上?”
 
“哎!别别别!”廉英光赶紧摆了摆手,“你自己赚的钱孝敬我就算了,你拿你爸妈的钱孝敬我算什么事啊?而且我愁的可不止是这一个月的奖金,你说你身上的处分怎么办啊?真打算背一辈子啊?”所以说黄主任也是阴,要是开除什么的,那边的石林学校分分钟当接盘侠,可她偏就弄了个留校察看,这回,谁都没办法了。
 
“我下次考好一点不就行了吗?”
 
廉英光白眼都快翻出来了,“你打算怎么考?还打算作弊?”他看这小子的谄笑就知道没好事,“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大哥都已经从良了,你小子还打算这么混下去啊?文不成理不就的,谁要你啊?啊?”
 
“不是还有武吗?”
 
“去把段鹏天叫来。”
 
“干嘛?”
 
“你赢他一次看看呀?”→_→
 
“……”
 
“所以你还是什么都不行。”廉英光摇了摇头,“初中成绩好高中成绩差的有不少,初中成绩差高中成绩好的,也有不少,至少你亲眼见着的就有一个,人家那基础比你还差呢,你学学人家,把书本捡起来好好读一次书怎么样?再苦也就苦三年。”
 
“我觉得我坚持不了三年……”他看到书就头疼。
 
“那我们先坚持完这一个学期怎么样?”他这样,廉英光也不强求,退了一步,“你看,半个学期都那么过来了,你再好好读半个学期书怎么样?”
 
半个学期好像也有很久……
 
见李立轩还在犹豫,廉英光不得不编个理由激他,“黄主任可是说了,你的成绩要是不上来,我这三年的奖金都得泡汤,你这样,可是会把我连累得连老婆本都挣不到啊。”德育学校的工资虽然可观,但最丰厚的还是奖金。
 
“那就半年吧!”李立轩咬咬牙,应了下来。大不了他再做回弊就是了。
 
“不能作弊哦,别用歪门邪道。”廉英光就像是李立轩肚子里的虫子,随随便便扫一眼都能知道对方的心思,“黄主任可是说了,以后你的考试她都要亲自检查,不会给你作弊的机会了。”
 
“她真这么说了啊?”
 
“当然,你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她?”
 
“……还是算了吧。”李立轩的脸缩成了一团,好像吃了什么苦味的东西,“我努力努力看看……”
 
借杯子挡着,廉英光笑得奸诈。
 
总算把这小子给解决了。
 
******
 
晚自习下课后,禹飞跟着穆泽去了对方家。
 
一开始去还觉得有点麻烦对方家人,但提心吊胆几次之后禹飞就坦然了,穆泽家根本没人,有时候撞上专门来整理东西的保姆都算是惊喜了,根本不用担心给谁添麻烦。
 
“你看了今天的通告栏吗?”穆泽从橱柜里拿了一瓶果汁给禹飞,“黄主任向你道歉了。”
 
“你怎么也知道啊?”禹飞喝了一口果汁,好奇的问道。穆泽对这种事情可不怎么关心,上次赵勒和对方说通告栏上有他的名字,是要穆泽去领奖状的,穆泽傻了好久,半点不知。
 
“他们在说,我就顺便听了一耳朵。”穆泽坐了下来,“经历了之前的乌龙,我也得注意点啊。”
 
“不过,还是不知道是谁污蔑了你呢。”穆泽跟着禹飞喝了一口水,他不怎么喜欢甜腻腻的果汁,“这都成悬案了,学校要是有心,就应该把事情调查到底才是。”
 
禹飞摇了摇头,“不用,调不调查都无所谓了,我清楚。”
 
“你清楚?”穆泽蹙起了眉头,停下了喝水的动作,“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她现在也得到她应有的惩罚了,我犯不着纠结这么多。”想到教室里那个空着的位置,禹飞笑了笑,“不过还是可惜了……”
 
“嗯?”
 
“没什么,只是觉得,嫉妒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穆泽摸着杯子没有说话。
 
******
 
“主任,能把那封举报信再给我看看吗?”
 
黄主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的要求倒是和你们班主任的一模一样。不要其他补偿吗?”
 
“不用了,您已经道了歉了。”
 
禹飞双手接过黄主任递过来的手机,把这封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你看出什么了?”黄主任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没有,我看不出。”禹飞平静的将手机还给对方,出了门,重新回到了自己班上。
 
还有谁能这么清楚他和赵勒周新之间的点点滴滴呢?禹飞看了眼讲台上毫无异色的班主任,又看了眼那个座位,笑了笑,重新认真的听起了课。
 
这些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第70章
 
周四晚上,还差一天就要进行家长会了,禹飞这才不紧不慢的把这则消息告诉刘妈。
 
“臭小子!你要翻天啊!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说!”刘妈佯装着要上前去揪禹飞的耳朵,却在对方闪开的时候笑成了花,略带得意的说道:“这个还要你说,你们班主任前几天就打电话来了。”
 
“前几天?”禹飞有些惊讶。
 
“是啊。”其实是吴玉开学的时候从旁人那知道了禹飞父母离异的家庭背景,这才特意打电话来通知家长的,但刘妈怕禹飞对班主任有意见,还是撒了个小谎,“你们班主任看你这次进步很大,所以特意打电话来通知家长了。”
 
“进步大通知什么家长,不应该是退步大的通知吗?”禹飞自言自语道,余光瞥见刘妈不善的眼神,急忙改了个话题,“你去吗?”
 
他是最希望刘妈去参加他家长会的那个,平时倒也罢了,这次好不容易能被老师表扬,自然希望是平日里一直在照顾着他的刘妈去参加。
 
“不凑巧,我正没空。”刘妈早就想好了说辞,“我要去看孙女呢,这个星期你得自己在家了。”说着,她又忍不住问道:“你……要不要去你爸妈家吃饭?”
 
“不去。”禹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但怕刘妈失望,他还是加了句解释:“我要去学英语,和同学一起去,所以还是待在家里好些。”
 
果然,一听禹飞要学习,刘妈就什么想法都没了,“对对对,什么都不能和学习比,你好好学,等我回来做大餐给你吃。”
 
******
 
“汉武帝实行了推恩令。”七班,李立轩正奋笔疾书,而他旁边坐着的女生则在懒洋洋的打哈欠,有一下没一下的教着。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女生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才扭头对李立轩说道,“课间教了你这十分钟,我都觉得我要疯了。”
 
“哎哎哎,别那么说嘛,小爷我这几天可是拼了命的在补习历史,你不信就考考我,我保证常识性的东西还是知道的。”李立轩一边忙着写课外习题一边对那女生说道。
 
“……我刚刚说的就是常识。”
 
“这个常识太偏了,你换一个呗,简单点的。”李立轩讨好的冲她笑了笑,“安柔姐~”那声‘姐’拉长了音,叫得是销魂无比,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停停停。别这么叫我。”被他叫了声‘姐’的韦安柔急忙举白旗,“算我不对,你赢了行吧。我考,你答不出来可别耍赖。”
 
“我肯定不会耍赖的。”李立轩丢了笔,挺直了腰板,等着人出题,不过出题前,他还是加了一句,“你问点我懂的。”
 
大哥,我怎么知道你哪里懂啊……
 
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韦安柔出了道在她看来是无比白痴的题目:“汉武帝是谁?”
 
这个……总不会错了吧……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李立轩的智商,只见这货嘴角一勾,吐出了一个让她想吐血的答案,“这还不简单,刘邦啊!”
 
……
 
“我要是你妈,我会直接把你给弄死的。”
 
“开玩笑!我哪里说错了。”偏偏当事人还对这个答案深信不疑,正好水货从两人身边走过,李立轩急忙站起来拉住了好基友的手,“喂,兄弟,告诉她,汉武帝是谁?是不是刘邦?”
 
韦安柔同样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水货。
 
“这个你还用问我,三国演义里不是说过了吗?”水货微扬起脑袋,拿鼻孔对着两人。
 
这又关三国演义什么事?韦安柔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去在意这种细枝末节,没准人家罗先生真写了呢?“你快说,别逼我动手。”
 
见班里有名的母暴龙要发脾气了,水货也熄了卖关子的心,直截了当的回答道:“那啥,不就是刘备吗?”
 
韦安柔:……
 
“哈哈哈哈哈哈……”李立轩笑得拍桌子,“你个傻逼,怎么可能是刘备嘛。”
 
韦安柔情绪相当复杂的按了按鼻梁两侧,简直不想和这两家伙对话了。
 
“是刘彻。”坐在李立轩另一侧一直在看小说的段鹏天突然出了声,“你们两个,半斤八两。”说话间,他闭着双眼,像是在冥思些什么。
 
半斤八两的两人心里都很复杂。
 
韦安柔一把按下中间李立轩的头,隔着一个座位向段鹏天诉苦,“我要疯啊,段老大,这俩家伙简直没救了。”尤其是李立轩,老板还交代她要监督这人的学习呢,完全想哭。
 
段鹏天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答。
 
“喂……”被韦霸王压着脑袋的李立轩趴在桌子上艰难的向上看着,“你干嘛闭着眼啊?”
 
“刚刚被你们两人坚定无比的声音给动摇了一小下,害得我有一瞬间真以为汉武帝是刘邦和刘备,所以现在得重新巩固知识才行。”
 
马丹,这肯定是嘲讽!
 
没等被嘲讽的两人想好怎么回击,他们的大boss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里。
 
“好了,好了,同学们,停一下。”廉英光拍了拍讲台,各忙各事的同学都抬起了头。
 
“这次的家长会呢,因为时间比较长,学校会给家长提供水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你们哪位能帮个忙搬一下啊?”
 
“我!”水货第一个举手,但又被李立轩给拦下来了,“你傻不傻啊你,要是他看见你,心血来潮和你妈多说了几句怎么办?”反正说的那几句不会是好事。
 
水货不敢动了。
 
第一个举手的人突然放下来了,后面的人都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都不敢举了,先看看再说。
 
“呵呵,”假装没看到刚刚那一幕,看着班上这群学生,廉英光适当的抛出了一个诱饵,“去参加的,我都会表扬,绝对不说你一句坏话。”
 
“我!”李立轩眼睛亮了,这次属他反应最快,班主任还没说完就把手举起来了,“我力气最大。”
 
“靠!”水货不甘心了,急忙跟着举了起来,还不忘踩基友两脚,“老师你别信他的,他引体向上一个都做不了。”
 
居然爆短!李立轩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段鹏天也懒洋洋的举起了手。
 
这才是劲敌啊!
 
他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问道:“你是第一,你举什么手?”混蛋,这家伙举手他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没,”段鹏天脸上扬起了一抹贱笑,“看你们争着好玩,再说了,谁也不介意让好话多点啊。”
 
另一边传来了韦安柔的娇笑,在李立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位也缓缓举起了她的右手。
 
“姑奶奶,你又来凑什么热闹?”李立轩要给她跪了。
 
“怎么说呢,反正我去了也会有男生帮忙搬,谁也不介意去走个过场啊,好话不嫌多嘛。”对方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李立轩:“……”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混蛋!(╯‵□′)╯︵┻━┻
 
好在班主任体贴了一回,叫了好几个帮忙搬东西的,而且都是差生,其中就包括了李立轩和水货。
 
“哈哈,你们想得表扬也得不到。”李立轩兴奋极了,一个劲的冲两同桌炫耀。
 
“也没什么,”韦安柔优雅的理了理头发,“话说你没注意吗?老师叫的都是排名靠后的学生,你确定他会说好话?”
 
李立轩僵了,和水货两人面面相觑。
 
一旁的段鹏天还不忘补刀,“就算班主任说的是好话,但也别忘了你座位在我们俩中间。”家长最爱干的是什么?查自家孩子领桌的成绩啊!
 
这回水货动了,他无比同情的拍了拍李立轩的肩膀,“兄弟,节哀,我想了一下,是这个理。”这么看,全班都没谁比李立轩更惨的了,班里的第一第二就坐旁边。
 
“滚!”
 
第71章
 
知道他心情不好,水货顺着他的意,圆润的滚开了,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挥一挥衣袖,顺便拐了李立轩桌上没开瓶的芬达。
 
旁边一男一女一高一低的笑声又重新开始了。
 
李立轩气了个半死,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这么默契,干脆在一起算了。”末了,他想起这两货初中就是同班同学,又额外加了一句,“反正也是青梅竹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哎呀呀,你这是吃醋了吗?酸味好大。”韦安柔一副淑女派头,连笑都是捂着嘴笑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惊人,“依我看啊,你们俩才有奸情呢。”
 
段鹏天眼皮都没抬一下,镇定自若的重新看起了手头的小说,但李立轩却激动得要跳起来了,“屁!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好吧!他还天天揍我!”
 
“打是情骂是爱嘛。”韦安柔一句话就给他堵回去了。
 
“我们俩都是男的!”
 
“别解释。”论起口才,李立轩绝对敌不过韦安柔,“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那我闭嘴总行了吧!”
 
“闭嘴就是默认了。”
 
“靠!”李立轩没话说了,又把矛头指向了段鹏天,“喂,姓段的,管管你家媳妇!”
 
“听见没,段鹏天,”韦安柔接着在后头说,“你家轩轩要你管管他。”
 
段鹏天又翻了一页,修长的手指搭配着雪白的书页跟幅画似的,他总算开口说话了,“你们俩打情骂俏,关我什么事?”
 
李立轩傻眼了,韦安柔则吃吃的笑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居然又把锅甩给他。
 
“这话题不是你先说的吗?”
 
……好吧,算你狠。
 
李立轩重新趴在了桌子上,无力的哀嚎着,“苍天啊!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同桌?”
 
“乖,别闹。”段鹏天两眼盯着书,空出一只手揉乱了李立轩精心打理好的头发。
 
韦安柔则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背,“你就好好躺平了让我们调戏呗。”
 
李立轩:“……”
 
生无可恋啊==
 
******
 
这边,教师办公室里,各班班主任还在商量着家长会负责搬运东西的学生人选,不是每个人都和廉英光一样,愿意让差生来负责搬东西的,大部分老师愿意叫班干部或者学习成绩好的人来帮忙,也能顺便让学生们说说他们的学习经验。
 
“吴老师,你选好了吗?”有老师好奇的问道,“是选你们班的禹飞吗?”虽然是这么问,但她的语气却是异常肯定的。
 
一班的禹飞是这次班会的必提内容,原因也很简单,他代表的虽然不是成绩最好的那一群,但却是最励志的那一群,每年从最末爬上来的都有那么好几个,但不是人人都能升得这么快,还有着在被五名老师监考的情况之下却越考越猛的事例的。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不久前,发生在大家身边,主人公还是在初中就赫赫有名的小霸王,他的学习经验,心路历程,想必是很多家长愿意仔细倾听的内容。
 
如果可以,在一班演讲完之后,还能把人请到其他班去讲一讲,真人现身说法,更加具有说服力,那些家长不狂热都不可能。
 
至少问吴玉话的老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出人意料的是,吴玉并没有这种打算,“我叫了我们班的班干部,没有叫禹飞。”
 
“诶?为什么?”那人诧异了,他们学校的家长会一学期也就两次,如此难得的机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碰见了,结果吴玉居然不让禹飞上?
 
要不是知道吴玉曾经在黄主任面前保下了禹飞,她都要怀疑禹飞是不是不得老师欢心了。
 
“叫上班干部就够了,没必要再叫其他人。”吴玉显然不想多说,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那老师在心里嘀咕了两句,便不再开口追问了。
 
等人一走,吴玉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掉了她嘴边轻轻的一声叹息,她何尝不想让禹飞参加,但是从禹飞的那位远方亲戚口中,她得知禹飞和父母关系并不亲近,甚至到了相见就会失态的地步,所以,不管是从家长会的角度出发,还是从学生名誉的角度出发,她都不会叫禹飞来这次的家长会,免得演讲不成,他自己又要变成旁人嘴里的谈资了。
 
十个班里头,比起吴玉,最遗憾的大概就是三班的班主任李雁了吧。
 
“怎么?李老师,你的人还没选好啊?”
 
一位穿红衣服的老师路过,撞见三班班主任还在一张白纸上涂涂改改,便问道。
 
“我们班啊,别提了,排前面的基本上都有事情,没办法来,我连女孩子都一个个的问了。”李雁一个劲的叹气。
 
“你们班不是有穆泽吗?年级第一啊,他没办法抽出时间吗?”
 
“怎么抽?”李雁苦笑,“他说他妈妈要带他去外市,根本没空。我给他妈妈打电话,他妈妈的语气也十分的不客气,根本说不通。”
 
“还有这样的家长?”红衣服啧啧称奇。也不能怪她这么惊讶,德育中学是老牌学校了,又是重点中的重点,能进学校的学生,他们的家长基本上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样的家长对老师一般都客气得很,而那些学历低的就更不用说,对老师都是迷信的态度了,很少有人会在他们这些老师面前拖大。
 
“还不止这样呢,”李雁算是找到一个发泄的口子了,牢骚全部倒了出来,“这次的家长会,他家里没打算亲自来,就打算找个秘书代劳,就这秘书还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不是吧……”红衣服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嘴都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家这么忙?”一般家长会来的家长都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反正长辈总会来一个,这穆泽家也太奇葩了吧。
 
“他爸爸那边的口气比他妈妈那边要好一点,可电话都没给我本人,我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他家秘书,客气是客气,但话里头的意思真是听着让人窝火,反正就是不打算来,我说不管怎么样,好歹叫个人来吧,那边就说会派个员工过来。”
 
“他家还真不把穆泽的成绩放在心上,也亏得穆泽这孩子争气。”
 
“是啊,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生出这么个孩子的,穆泽倒是懂礼貌,回头知道了这事还特意和我说了对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次叫谁?”红衣服的目光重新落到了被李雁划得一团糟的纸上。
 
“还能怎么办,我想叫的学生都来不了,也只能叫那些纯粹能帮忙搬东西的了,我待会去问问我们班的三胞胎吧,他们三个要是愿意来,我就能放开这件事了。”
 
红衣服捂着嘴偷笑,“三胞胎?这绰号起的,不过倒也恰当,神态语气都差不多,可不就是三胞胎嘛。”
 
第72章
 
三胞胎只是个戏称,指的是三班那三个形影不离的差生——周陆,陈浩还有越飞。
 
提到他们三人,红衣老师的语气里就不知不觉的带了几丝对李雁的同情,这三人都是作为关系户被塞进来的,家长又执意要把人分在一个班里头,所以李雁面临的麻烦可谓是其他人的三倍,想不同情都不行。
 
听着红衣老师的话,李雁只是摇头,“快别提了,我每次看见他们三个都在想,这三家的关系是好到了什么境界才能把自家孩子弄得一模一样,连调皮捣蛋的性子都不差半分。这三个如果是普通学生倒也算是美谈了,偏偏三个都是混世大魔王,我一不注意他们就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真是怕了他们了。”别的班有一两个这样的学生就够头疼的了,他们班倒好,一次性来了三个,都说团结力量大,这话搁她那三个学生身上也一样,就是团结的方向不太对,三个都是一门心思的给班里拖后腿,就拿这次的期中考试成绩来说吧,少了这三个,三班就能排到年级前三了。李雁只觉得她这个学期叹的气比以前一年叹的气还要多。
 
“要是这三个能学着一班的禹飞上进一点,要我天天给菩萨烧香都行。”李雁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倒是清楚禹飞这种属于个例,不可复制。
 
她也只能暗自羡慕吴玉的好运气了。
 
“再加一个人吧,总要有人能上台说说学习经验啊。”李雁思索着,到底还是不放心,又往纸上加了一个名字,“赵雪,就这样吧。”
 
三班的相关人员就这么定了下来。原本李雁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常让她头疼的三人这次却异常配合,一改惫懒的态度,乖巧的让她都觉得这是在做梦了。她在高兴之余又有点犯嘀咕,这三人是怎么了?
 
李雁不是三人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三个人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还没走多远,越飞就迫不及待的蹦了起来,开心的喊道:“yes!”
 
他终于离他家女神近一步了!
 
这想法要是让李雁知道非得吐血不可。
 
旁边的两人也都卸下了在教师办公室里装得辛苦的面具,陪着他一起嘻嘻哈哈:“飞儿,快点感谢我们。”“追到了人,你可得记得请我们哥俩吃顿饭,我要吃那个小巷子里面的烧烤。”
 
“行行行,我请。”越飞大手一挥,豪迈尽显,“等我这边有好消息了,你们爱吃什么吃什么,我全包了。”
 
******
 
“哈哈,你们猜三班派出去的人是谁?”下课期间被班主任叫去熟悉临时储藏室的李立轩回来后眉飞色舞,屁股刚挨着板凳就忍不住向两位同桌爆料,“是越飞和赵雪,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段鹏天和越飞一群人熟,而韦安柔则是赵雪的好朋友,越飞追赵雪的事情虽然很低调,但两人还是听说过的。
 
“能有什么好戏?”韦安柔嗤笑,“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她不喜欢他,你们干嘛揪着不放?”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李立轩立马反驳道,“说不定这次就对上眼了呢?俗话说得好,烈女怕郎缠……嗯,是这句话吗?”说完,他自己又不确定了。
 
段鹏天没回答他,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还要去老师那吗?怎么还在这里?”
 
“哦!对!我还要去老师那!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谢了,兄弟。”李立轩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赵雪还喜欢他?”等李立轩一走,段鹏天突然冒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当然。”就是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韦安柔居然也听懂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学开始就一头热的栽进去了,初中直接跟着别人去了别的学校,到高中才不情不愿的回来,能不喜欢吗?”就是现在,和她聊嗨了也是三五句不离那个人,越飞这场暗恋注定没什么好结果。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韦安柔突然又笑了出来,“不过李立轩倒有一点没说错,这次倒是有好戏看了。”赵雪拒绝越飞拒绝了这么久都没结果,这次肯定要憋大招。
 
段鹏天意味不明的啧了声,没了下文。
 
******
 
“越飞很喜欢赵雪。”当天晚上,走在月景小区里,穆泽也难得的八卦了一回,“虽然平时两人没什么交集,但我上次回家回晚了的时候有见过他们两人独处的情景。”基本就是越飞一个人唱独角戏。他本来没想多管闲事的,可赵雪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定要扯着他一起走,当时越飞那眼神啊,啧啧……现在想来,那三个人堵他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怪不得给我发了个十元的红包。”还是个带口令的,不输入“越飞,我分一点运气给你!”就不能打开,搞了半天是这原因,禹飞拿着手机琢磨一下午了,要不是穆泽告诉他,他还真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那那个女的喜欢他吗?”人人都有好奇心,禹飞也不例外。
 
“喜欢还能拖这么久?”
 
那就是不喜欢了。禹飞秒懂,自己心里琢磨着,越飞这么喜欢别人,又这么大张旗鼓的发红包,到时候怎么收场啊?
 
他并不知道越飞其实只给他一个人发了,毕竟在外人看来,禹飞从车祸开始就足够幸运了,这种时候还是可以稍微迷信一下的。
 
禹飞神游天外,心里想着事情,脚下就没能注意,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摔了一跤,连穆泽都没能及时把人给抓住。
 
“哎呦!”捂着膝盖,禹飞哪怕再耐受,都痛得叫了一声。
 
“怎么了?”穆泽急忙上前,想要察看禹飞的伤势,只是大晚上的,哪怕路灯再亮也不能完完全全的当日光灯,更别提外边还在刮风了,冷得可以,环境太恶劣,穆泽不好细看,便扶起了禹飞,想着回去再好好看看。只是禹飞也不知道是伤哪了,站着腿都直不起来,更别提走动了。
 
穆泽打量了对方两眼就把书包换到了胸前,蹲下了身子,“上来吧。”显然,他打算背着禹飞走完这段不远不近的路程。
 
“不不不,不用!”禹飞吓了一大跳,这一吓倒让他连腿上的痛都忘了,连连摆手拒绝,“我自己能走。”开什么国际玩笑啊,他一个大男人,让人背着走?传到外头去他还怎么混啊。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走。”穆泽不耐烦的扯了扯老是往下掉的书包,回头对禹飞说:“快上来,上来之后你帮我压一下书包。”不然带子老是往下掉。
 
禹飞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勤快,“不!我才不呢!”
 
话刚说完,他眼前就是熟悉的一黑,身上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也不痛了。
 
捂着胸口,禹飞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气,“好险……”
 
要不是穆泽最后的话带了点请求的意味,他估计还在那里耗着呢。
 
明天晚上走在路上一定要小心一点。这样想着,禹飞打了个哈欠,重新进入了梦乡。
 
******
 
“希望越飞追人能追成功。”晚上,走在路上,拿着手机,禹飞对穆泽说道。
 
“哦?你也知道越飞在追人?”穆泽闻言感兴趣的问道。
 
“嗯……”禹飞词穷了一阵,才想出了个借口,“他不是给我发了一个二十的红包嘛。”一提起这个加了十元的红包,禹飞就有点哭笑不得,他只是在走廊的时候顺便帮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分担了一下对方手里的作业本,哪里知道其中一个就是传说中的绯闻女主角啊,结果走到楼梯口时正好让刚从别人班出来的越飞看见了,这家伙认定了他运气旺,马上就给他发了一个二十的红包,求禹飞分点给他,还相当闷骚的问了一句:“禹哥你好福气,走路都能碰上这种事,不过这两个女生里头你不会是和谁看上眼了吧?”虽然没明着说自己喜欢谁,但眉眼里的紧张是骗不了人的,话更是酸得人牙疼,禹飞被对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不过穆泽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他毫不留情的指出了禹飞话里的漏洞,问道,“他只是问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两个女生,你凭什么判断他喜欢人家?”越飞这暗恋是真心瞒得够深的,又有两个好兄弟帮忙打掩护,就是穆泽也是撞见了才知道这回事,而以禹飞大大咧咧的心性,别人就是当着他暧昧也不会开窍,更别提这种隐晦的问法了。
 
禹飞一愣,坦白来说,如果穆泽没告诉他这件事,他是打死都不会想到这一层的,但他也不能把自己穿越的事情给说出来,于是他不得不重新绞尽脑汁的想借口,含糊的说道:“因为这事我之前就从别人那里听到风声了。”
 
这么含糊不清的理由不是穆泽想要的,不过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便主动换了一个话题,这让原本还在想着怎么撒谎的禹飞松了口气。
 
摊上一个精明的朋友还真是心累_(:3∠)_
 
天气越来越冷,寒风也像刀子一样恶狠狠的刮着路边的树木,月景小区原本就是以生态文明当卖点的,花丛和树木也是格外的多,甚至遮住了路灯的光芒,此时大风吹过,无数枝叶碰撞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配着路灯下摇摇晃晃的影子,倒显得有几分诡异了。
 
禹飞不是怕这个的人,他低下头,无视掉了周围的环境,一心一意的寻找着昨天害得他摔倒在地的东西。
 
忽然,树木的阴影里头露出了一样东西,虽然只有一秒的时间被路灯给照到,但还是被眼尖的禹飞给发现了。
 
“原来在这。”禹飞跑上前去,拾起了那块有他手掌那么大的石头,昨晚可能是被他踢到花丛里去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有什么东西,“这么大的石头,谁放着这的啊,也不怕被人踩到。”他没在意后头的穆泽,拿着石头向前走了几步,放到了垃圾桶旁边,这下好了,谁也不会踩到这块石头了。
 
做完了这件事,禹飞才心满意足的走了回去,只是刚走近,就发现留在原地没跟上来的穆泽脸色不太好看,人也有些无力的倚靠在灯杆下,眼神涣散。
 
“喂,穆泽,你怎么了?”禹飞被吓了一大跳,“没事吧?”
 
“我没事。”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穆泽直起了身,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禹飞的两条腿。
 
“你刚刚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石头啊,不知道谁把它放到路边上了。我怕别人踩到这块石头,就把它换了个地方。你看,它原来就放在那里。”禹飞伸出手,给穆泽指了指前头的某个地方。
 
穆泽随意的看了两眼,那地方他知道,光都被大树给遮住了,黑漆漆的,就算是走近也不一定能看清道路,更别提发现那块石头了。
 
“你眼神可真好。”穆泽笑着,又看了看禹飞的腿。
 
“那当然!”禹飞得意的扬起了脑袋,却没有注意到穆泽眼底的那一抹暗色。
 
第73章
 
时间不因人的意志而停顿。尽管无数人在心里祈祷着周末能晚点到来,但随着大量家长涌入学校,这一天还是来了。
 
“混小子,你班主任是我啊。”临时储藏室的角落里,廉英光毫不客气的冲李立轩后脑勺呼了一巴掌,“你总是看着人家三班的干什么?人家脸上又没花,快点干活!”
 
“是是是。”李立轩摸着脑袋敷衍的应道,要搁平时廉英光早发火了,可他今天却没这闲功夫管人,只恶狠狠的瞪了这不省心的学生一眼之后就跑出去和家长们打招呼了,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他的大嗓门。
 
“王宇妈妈!好久不见了!”
 
“你是张睇安同学的爸爸吧,你和你家小孩长得真像……”
 
真受不了。李立轩翻了个白眼。不过今天自己爸妈也要来,所以还是尽量表现得好一点吧。
 
他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了一张成绩单,本还琢磨着在这成绩单发到他妈妈手里之前,偷天换日的几率有多少,结果一看就忍不住叫了出来:“卧槽!哪个傻逼在成绩单上盖钢印啊!”怪不得这次的成绩单比往常的看着厚了不少,搞了半天居然是为了加钢印,凹凸不平的钢印痕迹简直闪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虽然不是学校正式的印章,但也够把他给看傻了。
 
“学校疯了啊。”他小声的说道。
 
“听说是因为上届高三里头有人一直拿成绩单到复印店去作假,结果高考没考好,家长闹到学校来才发现有这种事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背后拿走了那张成绩单,放到了它原来的位置,“所以学校打算试一试各式各样防伪的成绩单,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尝试而已。不过这种成绩单也就期中和期末会弄出来,所以你没必要太担心。”
 
“你怎么来了?”李立轩转身,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段鹏天,很是惊讶。临时储藏室是不对外开放的,他进去的时候守门的老师就看了他好几眼,要不是廉英光在前面开路,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进不来。
 
“我怎么不能来?”段鹏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鄙视他的智商,“我和站门口的老师打了个招呼就进来了。”
 
靠,仗着自己成绩好……李立轩撇撇嘴,在心里酸溜溜的诽谤着。
 
“给。”段鹏天没管对方的小情绪,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见是给自己的,李立轩接了过去,有些嫌弃,“什么呀?你就不能好点折着……”抱怨声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纸上是有关他的处分通知,右下角还盖了大红的印章,货真价实。
 
“我靠!你他妈疯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倒像接到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急急忙忙的又把纸重新丢到了段鹏天怀里,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你发什么神经!那地方有监控啊你大爷的!”
 
要不是不远处还有人,他真想把自己会的脏话全飚出来。感情段鹏天以前是没抽过风,这乍一抽起来,倒比他们这些时不时抽个风的厉害得多,分分钟要干大事的节奏。
 
“放心,死不了。”段鹏天完全没李立轩那份紧张劲,见对方不要,就把那张纸不紧不慢的塞回了自己的口袋,他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仿佛胸有成竹,从来都不知道紧急两个字怎么写,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让人看着是赏心悦目,但此时此刻,他面前的唯一一个观众却没了这份欣赏的心思,两只眼只盯着那张纸在自己面前飘啊飘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恨不得自己动手把东西塞回去。
 
哪怕是看出了对方的紧张,段鹏天也没当回事,“我当着主任的面撕的,没事,这事和你没关系。”
 
这种安慰一点也落不到实处,反而像是一瓢油,浇在了李立轩本就火冒三丈的心上,他立马就噼里啪啦的炸了,“你还当着主任的面撕!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怎么?傻不傻啊!本来监控就大条了!”还和他没关系呢,关系大着去了!他几乎可以脑补出黄主任脑内的一系列小剧场了,肯定是刁蛮恶霸欺负傻白甜学生,傻白甜迫于恶霸的氵壬威不得不服。
 
尼玛,这哪是傻白甜啊,整一个蛇精病,害人害己的那种。
 
他越想越气,也不管这家伙武力值比自己高了,又抓着人骂了一通。
 
段鹏天还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被李立轩连番指责也不急着辩解,等人发泄完了,才开口说话。
 
“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了再骂吗?”
 
“好,你说。”李立轩爽快的答应了,他正好骂累了,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子咕噜咕噜的灌了好几口,然后把瓶子放到一边,一抹嘴唇,等着听段鹏天的解释。
 
“我作文大赛拿了一等奖。”
 
“然后?”
 
“我当着主任的面把你的处分和我的一等奖通知给换了一下。主任什么都没说。”
 
……
 
艾玛,虽然他帮了自己但手还是好痒怎么办?
 
“主任没叫你换个地方挂吗?”
 
“没有,她大概以为是我们老师要我这么做的吧,毕竟学生的处分挂在那里让家长看见了也不太好。”
 
李立轩:“……”
 
所以最后背锅的是他们班主任吗?突然好开心怎么办?_(:3∠)_
 
站在教室的廉英光非常应景的打了个喷嚏,瞬间引来了无数家长的关心。
 
“不不不,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种被哪个臭小子给算计了的感觉。
 
对了,叫李立轩那小子去拿成绩单怎么磨蹭了这么久啊?那家伙不会是跑路了吧?
 
廉英光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有可能出现在李立轩身上,便找了个借口摆脱了热心的家长,把孙耀叫了过来。
 
“老板,你叫我?”孙耀,就是李立轩狐朋狗友里排名第一,外号叫‘水货’的那位。这家伙被叫过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两瓶没发完的矿泉水,显然是手上的活还没干完。
 
“你去储藏室里头看看,李立轩去哪了,怎么过了这么久都还没过来,家长会都快要开始了,我还等着他的成绩单呢。”成绩单是一人两份,一份班里的,一份年级的,上次摸底考并没有成绩单这回事,因此,这算是高一开学以来的第一份成绩单了。它不仅仅是学生交给家长的答卷,也是学校和老师交给家长的答卷。
 
说到成绩单,就不得不提李立轩这次的成绩可谓是烂到家了,廉英光在办公室都不好意思和别的老师谈到这上面去。李立轩自己也清楚得很,还因为这个专门找廉英光磨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让对方把家长会的座位临时的调整了一下。照他的说法,身边坐着一个第一名家长和一个第二名家长,他老妈拿着他那点分数会直接晕过去的。是气晕还是怎么晕的暂时不说,李立轩在那说得倒挺可怜的。廉英光难得的动了恻隐之心,决定不让这学生负责成绩单,可偏偏这家伙就像是吃了什么不正常的药丸,死活要负责成绩单,拦都拦不住。好啊,负责就负责吧,可这小子居然到现在都还没过来,要不是家长们都在这里,他不好动,他非得冲到储藏室去把这不靠谱的小子给打一顿。
 
他们家老板平静面容下隐藏着的怒火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孙耀不敢耽误,连手里的水瓶都没放下就往储藏室那边去了。可不去还好,一去倒把他给吓了一跳,人呢?
 
但凡和他有点关系的人都不在这里头了。要不是知道这属于偶然事件,外加上他家老板不太可能和那群人一起窜通起来整他,他都怀疑这是针对他的恶作剧了。
 
“靠,这么一小撮人玩什么失踪啊?”还走得那么齐,害得他连问的人都没找到一个。“这些人都走到哪去了啊?”
 
人都跑去看热闹去了。包括身负重任的李立轩和无所事事的段鹏天,全部都跑到了校门口,弄得门口的保安都从屋子里走出来多看了这群人几眼,前面的还是光明正大,后面几个就变得鬼鬼祟祟了,想不注意都难。
 
“哎,你说,这赵雪急匆匆的跑出来是在找谁啊?”李立轩躲在一根柱子后头,一边看着一边推了推站他旁边的段鹏天。
 
段鹏天显然不会顺着他的意思去猜,“我又不是神,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李立轩觉得无趣极了,只好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赵雪和越飞身上。
 
其实本来只是赵雪接了个电话,然后跑出来的,但问题在于一颗心系在赵雪身上的越飞不知为什么也跟着跑了出来。知道这事的人一看,唉,两个主角都跑了,也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李立轩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跟过来的,和他一样,大家都很有眼力见的选择跑到了离校门比较远的地方,既可以看八卦也可以在不对劲的时候脚底抹油火速溜走。只有越飞一个人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望着兴高采烈站在校门外的赵雪。明明只是小小的一道校门,却像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天堑。
 
赵雪并没有在乎这么多,又或是她就是故意想让越飞死心的,她拿着手机,不住地朝左右两边的马路张望着,紧张的神情弄得大家和她一起紧张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在大家的注视下,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门口,车的后门缓缓打开,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有着如墨一般漆黑的短发,容颜俊逸不凡,英俊得难以形容,偏偏周身散发的气场又是那么的温柔平和,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靠近,哪怕隔了很远,李立轩都小抽了一口气。
 
虽说他站越飞这边,但这情敌也太强了点吧。
 
越飞的神情越发的复杂起来,他倔强的站在那里,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那位少年和赵雪并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赵雪一见到那人,双眼就亮了起来,眉眼间都是他没见过的欢喜,那种欢喜不是对朋友和亲人的欢喜,是特殊的,他见着赵雪的时候,也是这种欢喜。
 
“你的东西。”少年走近,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递给赵雪。
 
赵雪笑得更漂亮了,笑容迷人得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面。
 
“坑爹啊,连声音都这么好听。”陈浩离他们没多远,因此听得也挺清楚的。他不想再看这一对小情人卿卿我我了,扭头就走,和他一起的还有除赵雪外的其他人,包括越飞,留在那里只是想看到点什么,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也就不需要再待在那里了。
 
回去的路上,李立轩一直在摇头,“啧啧,现在的女孩真是肤浅,太容易被外表所蒙骗了,居然看上了这么个小白脸,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女生,居然白成那样。”
 
段鹏天瞟了他一眼,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出声的时候,对方突然说话了:“我也觉得。”
 
觉得什么?李立轩闻言惊讶的把头扭过去望着对方,觉得人家皮肤太白还是有点像女生?难得他和这家伙的观点一致,虽然不怎么站得住脚==
 
“她被她自己编织的假象给骗了,确实很肤浅。”也很可怜。
 
“那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李立轩弱弱的问道。
 
段鹏天深深的看着李立轩,看到对方快要炸毛才移开目光,“也没什么,那个男生我认识。他应该不是自愿来的。”
 
“不是自愿来的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赵雪还拿把刀架他脖子上逼着他来啊。”
 
“大抵是受赵雪哥哥的托付,没办法拒绝罢了,那家伙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很少会拒绝别人,明明心底里讨厌这种事情讨厌得要命。”
 
“……”说得太深奥了,他还是没听懂_(:3∠)_
 
******
 
其实这一趟也没花多少时间,不过他们返回的时候还是得到了孙耀的抱怨。
 
“还好我机灵,骗老板说你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跑去上厕所了,不然,你非得被老板给弄死不可。”孙耀斜着眼望着他,一脸嫌弃,“不过你究竟是干嘛去了,我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你人。”
 
李立轩不好把越飞的事情告诉对方,毕竟人家都失恋了,再往伤口上撒盐也不好。想了想,他从段鹏天口袋里找出了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丢到了孙耀怀里。
 
“你自己看。”
 
“什么东西啊,还这么神神秘秘的……”孙耀一边抱怨着一边打开了那张纸,刚一打开他就张大了嘴差点叫出来,而后又因为闭嘴太快咬住了舌头,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尼发了?”孙耀捂着嘴,舌头有点不太灵活,但不影响李立轩听懂他的意思。
 
“没疯,不就是去撕个纸吗?我还是当着黄主任的面撕的呢。”李立轩非常不要脸的当着段鹏天的脸把撕处分的英勇事迹全部算在自己头上,好在段鹏天懒得拆穿他这种幼稚行为,没有打脸,让他收到了孙耀崇拜的目光1
 
这头三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那头,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一班。
 
“诶,你是禹飞妈妈吧,还真是年轻啊。”杨达的母亲已经四十多岁了,身材走形,穿着的也是有些俗套的外套,话语里有点说不出来的羡慕。
 
“哪里,我也快四十了。”韩晴柔柔的一笑,她本来就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行动间总是带着说不出的温婉动人。
 
“啧啧,那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你老公对你一定很好吧,肯定是半点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你看起来,就像是没生过孩子,没管过那一大家子的人,不像我,管儿子管着管着就老了。”杨妈妈不清楚韩晴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借着她感慨自己。
 
可是韩晴却笑得有些勉强,儿子这块一直是她的心病,被对方这么羡慕着,更像是在讽刺她的不作为,于是她不动声色的借着台上的老师岔开了这个话题:“老师在讲事情,我们还是听着点吧,免得听漏了什么。”
 
“对对对,是这样。”杨妈妈听着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和韩晴说话了,专心致志的听起吴玉的讲座来。
 
吴玉在台上说的话其实还是有很多能听的。她先是总结了班级的成绩,指出每一科要在多少分以内才能算是合格,然后又针对家长连同同学的浮躁情绪作出了批评。
 
“再重申一遍,高中不是初中,我知道大家的孩子都很聪明,但再聪明也不能一天到晚不摸书,现在学校的进度还在照顾他们,给他们一点适应时间,帮着他们打好基础,等这个学期一过,就没这种好事了,高考是一座独木桥,其中的竞争是相当残酷的,少了一分半分,你就可能被别人挤下来,所以请各位家长不要抱着这种心态。这些孩子的战争,从中考结束他们被录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现在松懈,就等于是要了孩子的命。”
 
底下的家长连连点头,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知识分子,自然知道高考的困难程度,哪怕有轻视的,也在吴玉特别弄出来的对比成绩单中对自己的孩子失去了那点骄傲,就像吴玉说的那样,他们的孩子要面对的,是全国的考生,这已经是初中不能比的了。
 
一班这边说得热火朝天,这边三班也在总结。
 
李雁强迫着自己不去看穆泽座位上的那个年轻面孔,她怕自己看到以后直接会被气炸。
 
只是本打算作为特别演讲人的赵雪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她也只能另外举例子。
 
“可能有些家长听说过一班的禹飞同学,有些家长则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禹飞同学是从我们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在这次期中考试之前,他是让老师头疼的存在,几乎所有考试都是零分,这个,想必一些家长有所耳闻吧。”
 
底下有很多家长都点了头,这么任性罢考的家伙,谁家孩子都会忍不住回来吐槽几句。
 
“但这次,他变了,从全年级倒数第一上升了几百个名次,成为了全校进步最快的人。而且在政教处,教务处还有其他老师监考的特殊考试中,所考的两门科目拿到了将近满分的成绩。”
 
这句话一出来,大部分家长的眼睛都亮了,如果说前面的进步最快还不足以使他们信服的话,后面那个将近满分就彻底的吸引到他们了。
 
“这怎么考的呀?”陈浩的妈妈拉着两位好友的手,拉得紧紧的,“禹飞都能进步,那我们儿子也行啊。”
 
另外两位也是不下于她的兴奋,三人组的成绩素来是他们三家头疼的地方,请家教,把人分开,棍棒加甜枣都没用,最后也只能顺着自家儿子的心愿来,由着他们去了,此时,乍一听到学校有名的小霸王禹飞改邪归正的消息,简直不亚于是在她们三人面前打开了一扇名为希望的大门。
 
“刚刚我好像看见禹飞妈妈了,待会我就去找她,非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周陆的妈妈接口道。她看着李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禹飞作业,看着大屏幕上,作业本里头,那越来越少的错误和越来越多的勾,眼里满是炙热。
 
“要不然,就请禹飞这孩子来管管我们仨的孩子吧。”越飞妈妈显然歪点子更多,“我记得我们家小飞话里头对禹飞也挺尊敬的,请这孩子来,他们三个总能消停一阵子了吧?打骂反正随他,只要人能教好就行。”往死里揍都没关系。
 
混混三人组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
 
第74章
 
三班的班主任拿禹飞举例子,而其他班的老师也不例外。高中和初中本就不是一个概念,所以有很多人会不适应,各班老师知道这次的成绩大多都没能达到理想状态,所以多是鼓励,也拿禹飞这个正面材料出来告诉大家,不管成绩再怎么差,只要努力就会有好结果。
 
可最该这么做的一班的吴玉老师倒是反其道而行之,只是简单的提了两句就去说别的事情了,提得还含含糊糊,跟没提没两样,弄得杨妈妈都在底下和韩晴咬耳朵:“你家孩子不是进步最多的吗?怎么只说了这么点啊?”她本来还想听一听别人的学习经验呢,不过人家亲妈就坐在旁边,这老师不说也没多大关系。
 
“大概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吧,毕竟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说太多了也不好。”韩晴笑着替吴玉说了一句,只不过嘴上是这样讲,其实心里也在嘀咕,这老师怎么不多说两句。
 
不止是她们两个,许多家长心里都在嘀咕。按照以往参加家长会的经历,这种好事就应该拉出来多说说啊。
 
“这怎么搞的啊,这个?”周新妈妈轻轻的点了点赵勒妈妈的后背,等对方回过头之后,拉着她说悄悄话,“老师怎么不多讲一下啊?”
 
“我也不大清楚。”赵勒妈妈轻轻的摇了摇头。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坐在她旁边的女士冷哼了一声,扭头一看,人家正斜着眼睛看着她俩呢。
 
两人瞬间也没了谈下去的兴致,讪讪的坐端正了。
 
不管底下的家长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吴玉还是继续在讲话,和大多数班级不同,这次她的演讲主要是放在了学生的心态问题上。
 
“摆正心态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学生对读书有了厌恶,那编得再好的教科书都没有用了,如果学生对考试有了害怕的情绪,那我敢保证,他考场上的水平甚至达不到正常发挥的一半。我们学校每年都有考生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放弃了高考,而复读成绩也不理想,可是,他们中间很多人明明都能考上很好的学校的。这就是心态问题。”
 
“……我希望家长们都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孩子,如果有问题也要及时的帮他疏导。不管是对读书的厌恶,对考试的害怕,甚至是对同学的嫉妒,”她加重了嫉妒这个词,“这些都是些负面情绪,我希望家长能重视它,并能及时的和孩子沟通,和老师联系,早点消除他们的这些情绪,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话一停顿,台下立马就响起了一阵掌声。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吴玉说完最后一句,离开讲台的时候,大批家长围了上去,韩晴也不例外,她还想再通过老师了解一下禹飞最近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因为学习压力过大身体吃不消。
 
“老师!”最先冲到前面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尽管她打扮得体,但脸颊两边深深的法令纹还是让她显得十分刻薄,不好相处。此时,只见她粗鲁地推开了两旁的家长,也不顾对方抱怨,就风风火火的冲到了吴玉前面,语气里带着质问,“老师,我家悠悠的事情现在可以结束了吧?”
 
吴玉皱了皱眉头,有些生气。但这么多家长在这里,她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还没等她想好这情况怎么解决,其他家长也涌了上来,韩晴也在里面,她乘着空档问道:“吴老师,我家……”
 
“韩妈妈。”吴玉迅速打断了她的问话,给她指了个方向,“那里好像一直有人在叫你。”
 
“啊?”韩晴错愕的回过头去,发现那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当她想再次寻找老师的时候,却发现家长越来越多,她已经挤不进去了。
 
“唉,这……”这可怎么办啊?
 
“小飞妈妈!”正当韩晴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还没等她转身,那声音的主人就已经兴奋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飞妈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周陆的妈妈。”来人一点也不认生,还没等韩晴和她客套两句,就自来熟的搭上了韩晴的肩膀,走在了韩晴的右边,和她一起的另外两位家长则一个左边一个后面,好像生怕韩晴跑掉似的。
 
“自从初中他们打架的时候我们在政教处见过几次之后,就已经好久没见面了,来来来,我们一起去喝杯茶。”
 
“不是,我还得问一下老师……”
 
“没什么好问的,现在你跑去问了老师也就敷衍你两句,毕竟有那么多人在,也不好和你多说。”越飞妈妈捂着嘴笑,“我家亲戚就在这所学校,所以我这儿有各科老师的电话,待会我找给你。三班的老师和一班的老师有不少一样的,你到时候一个个的打电话去问就行了。”
 
周陆妈比韩晴高两个头,骨架也要比小鸟依人的韩晴大不少,此刻挟持得韩晴都没了反抗的力气,她还在那爽朗的笑着:“你听我这妹子的准没错,我们先找个地方去喝喝茶,叙叙感情,唉,真是好久不见了。”
 
韩晴:“……”
 
看来这三家都是土匪作风啊……
 
杨妈妈问了老师两句之后心满意足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只是再去找韩晴却不见了踪影,气得她直跺脚:“这人怎么走得这么快啊,我还想问电话号码呢。”
 
******
 
“其实吧,我们这次找你,是想问问你家禹飞怎么变好的。”在一家幽静咖啡馆的角落里,扯了十多分钟乱七八糟事情的三位家长对视一眼,终于由周陆妈妈说出了他们的来意,“你是知道的,我们三家的小孩都不成器,所以想来问问,你们家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孩子变得爱学习的啊?”
 
“对啊对啊。”越飞妈妈接过话头,“你是不知道啊,我家越飞一摸书就想睡觉,我拿着他那个急啊,这初中呢,是好说好歹的混过来了,可这高中怎么办啊?他考大学我也不能再帮他去说好话吧。”
 
见三人直勾勾的盯着她,韩晴的压力也很大,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周陆妈妈,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多少也清楚我们家的状况,小飞一见着我就闹,我呢,也没办法和他聊天,所以他的事情,我是真知道得不大清楚。”韩晴苦笑,她要想了解儿子的近况还得从外人那去了解,也是够可悲的。
 
“那……”周陆妈有点卡壳,但又不甘心这次的努力没什么成果,强行打起了精神,“那他最近总有点什么改变你是知道的吧。”
 
“改变的话……”韩晴低头想了想,“我拖别人每个星期给三百给他当生活费,不过他最近每个星期只花了一百五,没有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就是中午和下午的伙食费。”
 
她家每星期给陈浩的可不止这个数,这得记着,陈浩妈妈在心里记下了一笔,又热切的问道:“还有呢?”
 
还有……“他最近好像没有和以前的同学玩了,倒是和那个叫穆泽的玩得不错。”
 
穆泽,三班第一,年级第一。三班的成绩单还在三位家长的兜里放着呢,她们看向韩晴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还有呢?有没有请什么家教啊?”
 
“这倒没有,我托人问过他,他说不用,现在也是自己在家写参考书,不懂的就拿到学校去问老师,问同学。”
 
这样啊,三位家长又齐刷刷的点了两下头。回去就给自家的小兔崽子买两本书去。看个封面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啊。
 
“还有呢?还有呢?”三人继续追问道。
 
“嗯……”
 
******
 
学校里,大部分家长都走掉了,只有少数人仍然留在了学校。
 
站在吴玉面前的家长就是一个。
 
“吴老师,我家悠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你要让她在家反省半个月?你知道这半个月她得耽误多少课程吗?”王悠悠的母亲童蕊冷声问道,颇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不就是写了封举报信给学校吗?难道这有错吗?她又不知道这个学生是凭着自己真实水平考上来的,只是单纯的质疑而已,凭什么她得反省这么久?难道学校连质疑的权利都不让她有了吗?”
 
“质疑?她这已经不算是质疑了,班上超过一半的学生都被她举报到教务处那边了,您觉得这像话吗?”要不是最后王悠悠坦白了,还会有更多的学生蒙受不白之冤。
 
童蕊不以为然,“如果不是班上的同学有问题,她怎么会去举报?我家悠悠我清楚,是一个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她会这么做我理解她,虽然过火了点,但也不是出于坏心,所以我觉得老师您这个行为不妥当,她已经在家里反省了好几天了,这样已经够了。”
 
“班上的同学有问题?你还不如直接说我这个班主任有问题。”吴玉简直要被这对母女给气死了,她正色道:“并不是任何事情,错误都在别人那里,半个月就是半个月,我不会改,如果您实在是不服气,就去找学校,找我上面的人说,反正我是不会松口的,我要是放了她,就是害了我那一班的学生。”
 
“你!”见吴玉没有妥协的迹象,童蕊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狠狠的向对方射过来,“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班主任,凭什么这么耽误我孩子的未来?我要向学校举报,撤掉你。”
 
“那你就去举报吧。”吴玉根本没理会童蕊的威胁。学校是不会因为这个撤掉她的,更何况这件事的影响本来就坏,错全在王悠悠那边,如果家长执意闹下去的话,学校可能会直接对王悠悠进行退学处理。
 
但吴玉也懒得再说一遍利害了,这些情况她那天晚上就已经和家长学生解释清楚了,只是他们不愿意听,那她也没办法强压着别人去理解。
 
这样的家长,这样的教育,倒是可惜了孩子……
 
******
 
家长会结束了,而禹飞的补课却要开始了,那位英语老师说了,他漏的课太多,以后周六周日都要去她家上课,把没上的地方给补回来,对方这么有责任心,禹飞也就只能苦哈哈的应了。
 
好在他机灵,还扯了穆泽做同伴。
 
上课的地方离他家有点远,离穆泽家也有点远,所以穆家就专门找了司机接送,而禹飞作为穆泽的好朋友,自然也就享受了这种土豪的待遇,不用去跟人挤公交车或者等的士了。
 
这感觉略爽……
 
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正好是红灯,穆家的车缓缓的停了下来,禹飞嫌车里有点闷,就把车窗摇了下来,正好一群人隔着绿化带从他们的车旁边走过,中间的一个胖子声音还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我和你们说这些,你们可不能和别人说,这些可是要保密的。我啊,之前碰到了一个老邻居,他正好是内部人员,所以我现在在请他帮我在投资,到现在为止,我可都赚了几万块了,这不,我打算加大投资力度,把剩下的钱也投进去。”
 
“不会是骗子吧?”其中一人发问。
 
“啊呸,什么骗子,你会不会说话啊?”胖子怒喝一声,因为愤怒而凸起的眼珠看起来格外的吓人,被骂的人大概也被吓到了,干笑了几声就不再说话。
 
这个小插曲的影响并没有持续多久,过了几秒钟,胖子又重新炫耀了起来:“我那邻居说了,他帮我投的都是他们公司的项目,什么钢啊,铁啊,什么的,这种肯定亏不了。”他头一转,正好瞄到了禹飞他们坐的那辆车,四目相视,还没等做贼心虚的禹飞关上窗户,他就指着那车说道:“等我这次把我全部的本钱投进去,再过一阵子,我就也能买一辆那种车了。”
 
从刚开始就在闭目养神的穆泽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随着这声冷笑,窗户也开始缓缓上升起来,禹飞无辜的和那个胖子对视着,但对方显然以为这动作是在侮辱他,憋红了一张脸,等车窗终于被关上时,他才开始跳脚大骂,骂声被隔绝在了窗外,禹飞只能从窗户那看到他激动的神态和旁人拉扯的动作,就像是在看一出老旧的默片一般,直到车辆启动。
 
这只是发生在路上的一件小事,不痛不痒,禹飞很快就把它抛在了脑后。
 
上完课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穆家的司机有事请了假,时间不早不晚,可禹飞却觉得有点饿了,他上午没怎么吃东西。
 
“穆泽,我们能不能到附近的小吃店去买点什么再回去啊?”禹飞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说道,“我上午没怎么吃饭,现在肚子快饿死了。”
 
穆泽有些无奈:“你刚刚在老师那怎么不说,她那里应该有吃的。”现在他们都走出小区的大门了,也不好回去了。
 
“嘿嘿,我不太好意思。”禹飞讨好的笑着。
 
他这样穆泽也拿着没辙,只能点头同意,“那就在这附近买点东西,一边走一边吃吧。”幸好这地并不偏僻,小吃店也有很多,他记得最近的一家就在拐角那边的银行旁边。
 
“那我们快走吧。”禹飞大概是饿得有些慌了,不住的催着穆泽快点走。
 
只是刚走到银行门口,他们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人群正中央传来男人的一阵嚎啕大哭,更有女人尖叫着骂道:“你这个死鬼!钱都没有了!老娘要和你离婚!”引得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议论。
 
“这是怎么了呀?”禹飞有些好奇。站他前面的是一位大爷,大概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什么都清楚。他一听禹飞的问话就转过了身子,拉着他开始灌八卦。
 
“这家的男人两个小时前把自家的全部财产都转给别人说是要给他邻居搞什么投资,结果等钱一汇过去,那邻居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估计啊,是被骗了。他的老婆听了,立马就赶了过来,说是这些年受够了,吵着要和他离婚。”
 
邻居投资什么的,怎么这么耳熟……该不会就是他在路上遇见的那个男人吧?
 
禹飞抽了抽嘴角,谢过大爷之后从人群里挤了进去,抬眼一看,果真是那个在路上遇见过的胖子。
 
只是此时的他再没了几小时前的意气风发,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颓败得像是一只斗败的大公鸡,连头都不敢再抬起来。他的老婆则站在一旁,叉着腰怒骂着自家丈夫,时不时上去揪扯对方已经破烂不堪的衣领,显然是还在气头上。
 
“你王玉龙有本事就去把钱找回来啊!居然把我的钱都拿去投你那狗屁资了,你是想让老娘我跟着你一起去喝西北风吗?”
 
被老婆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唾骂,胖子更是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最后更是直接趴倒在了地上:“我的钱啊!我的钱啊!”字字泣血,话语中满是心酸和后悔,让许多原本只是站着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别过了脸,不忍心看这种场面。
 
看着这场面,禹飞也有些难受,他想了想,扭头问站在旁边的一位银行保安,“他是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来这里汇钱的吗?”
 
“对呀,十二点五十左右,一进来就和人说是要汇给什么荣达机械公司的某某某,叫得可大声了,隔个两三句就和别人说他要发财了,想不记住都难啊。”保安想起那场面都直叹气,“我们银行的经理正好路过,听到以后还劝了他呢,和他举了好多这种被骗的例子,可他就是不听,死活要汇款,还险些动起手来了,最后经理见实在劝不住他,也就放弃了。他老婆发现家里的存折不见以后在他后面就赶了过来,结果到底是晚了几分钟,没能拦下。唉,摊上这么个想发财想得要疯掉的丈夫,也是可怜他的老婆了。”
 
禹飞顺着保安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妇女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默默的擦拭着脸上的停不住的泪水,她的背影倔强而又坚强,看起来却要比地上哭得已经不成样子的胖子可怜一万倍。
 
我……如果我能改变的话……禹飞望着夫妇两人,眼神闪烁不定,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穆泽。”重新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禹飞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抓住了穆泽的手,“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帮忙?帮什么忙?”穆泽有些奇怪,偏着头看了一眼那边仍旧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他们有关?”
 
“嗯……不算是吧……”禹飞干笑,“你就随便对我提个请求呗,别开玩笑说。”如果是开玩笑说的根本就不管用。
 
“你现在就是在和我开玩笑。”穆泽面无表情。
 
“喂喂,别这样嘛,你就随便说一个啊。”禹飞把人扯到了角落里,“随便什么都行。”
 
“告诉我原因。”关键时刻,穆泽居然撂担子不干了。
 
这可把禹飞急得团团转,“唉,哪有什么理由啊,你就顺着我的说一个啊。”
 
“后果呢?”
 
“啊?”
 
“我是在问,顺着你的意思说一句的后果会是什么?”穆泽死死的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禹飞显然是心虚了,嗫嚅道:“哪有什么后果……我就是……就是……”
 
他也编不出来了。
 
“就是什么?”穆泽如同琉璃般漂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随后,对方扯着嘴角讽刺的一笑,凑到禹飞耳边,随着热气喷洒在禹飞的耳后,他的语气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细语,“是想要回到过去吗?”
 
禹飞的呼吸一窒。
 
第75章
 
“是想要回到过去吗?”
 
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禹飞头晕目眩,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到底清楚些什么?种种问题如同紧箍咒一般箍得禹飞脑袋疼,他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戒备的看着说出了那句话的穆泽,而对方的表现也确实像是一个陌生人,在撕破了所有的温情之后,那双眸子里折射出来的是看把戏似的戏谑,还有深藏不露的冷漠。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思索再三,禹飞还是决定装傻到底。如果这么快就承认了,那才是真傻。
 
“不清楚?”穆泽一步步的靠近着,禹飞也一步步的倒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冷冰冰的墙壁,他才发觉已经无路可逃了。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脸上,随着滚滚热浪一起袭来的,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压得禹飞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本能地偏过头,想要躲闪,却被穆泽以相当强硬的力度捏着下巴转了回来,被逼得只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清楚吗?”穆泽单手撑在了墙壁上,看似随意,却像一张大网圈得禹飞动也动不了,“那我问你,医院的时候是怎么回事?”
 
“……”禹飞抿着唇,一个字都不想往外吐。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呢,那个时候,你凭什么会认为老夫人活不久了,那么着急的要把她丈夫给叫回来?”穆泽的手指顺着禹飞的下巴一路向下,拨开了碍事的衣领,摸到了禹飞的喉咙,冰冷的指尖来回抚摸着,如同可怕的毒蛇一般危险地盘桓在喉结处,放肆的逗弄着因为紧张而上下移动的小球,“嗯?”他发出一声催促的单音,“告诉我,为什么?”
 
“……”禹飞仍旧沉默着。
 
“第二次,是在你考试被人污蔑的时候,那天吃饭,为什么你会拒绝我的请求呢?不过是拿个勺子而已,怎么想都让人想不通吧。”他低垂着眼睛,细密的睫毛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那是……我那天心情不好。”受不了这种气氛,禹飞终于开口了。
 
“是吗?”穆泽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可那天我明明从你的回答里听出了惊喜的意味呢,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似的。”
 
“……”禹飞再次哑口无言了。
 
“那把这事丢在一边,不作数。我还想问问你,”他拿膝盖顶了顶禹飞的腿,语气嘲弄,“明明那天已经摔得连路都走不好了,为什么一转眼就能和没事人一样呢?”
 
“你!”禹飞的瞳孔因为过于惊讶而放大了许多,舌头也像不是自己控制的那样,神差鬼使的问道:“你怎么会记得……”怎么会记得之前的事情。
 
“刚刚不是还说不清楚吗?怎么现在又问这个了?”穆泽嘴角牵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慢慢的拉开了和禹飞之间的距离,他还不想在这里就把人给吓死。
 
“貌似从医院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了呢,这种能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真丝手绢,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刚刚摸过墙的那只手,连指缝都没有放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能回忆起前面五分钟的事情吧,你拒绝我之前的五分钟。”
 
禹飞只觉得他的脑袋都要被穆泽的话给震得麻木了。
 
那头穆泽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其实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虽然记忆里的场景很真实,但因为疲惫而产生某种幻想也是可能的,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第二次,在餐厅里,你那急于拒绝的情绪让我有点惊讶,几乎是在一瞬间里,我就想到了医院的场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我忽视掉了。”
 
“我开始怀疑,但也找不出破绽。直到第三次,你摔倒在路边……”穆泽直直的望着他,目光咄咄逼人,甚至比之前靠近的时候更有压迫力,“你能告诉我吗?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你是怎么从那么偏的地方找到那块石头的?我每天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也从没看见过那种角落里的石头,可你呢?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禹飞怔了,他有些六神无主,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
 
可穆泽显然还没说完,“结合脑子里有些断断续续的场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是不是需要拒绝别人,才能回到过去,改变你想要改变的时间段?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刚才还向我透露了一点,得是真挚的请求才行。”
 
在穆泽一步步紧逼的追问下,禹飞的任何狡辩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外头,胖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人们热烈的讨论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个角落里,禹飞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颤抖着嘴唇,两眼无神,终于向对方妥协了。
 
“没错,你全部的假设都是对的。我确实有这种特殊能力。”
 
话一出口,他就像是被人扒光了所有的衣服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无助得近乎要倒下。
 
但及时扶住他的,却是那个扒光了他最大秘密的人。
 
“别怕。”穆泽这么说着,一把抱住了他,他全身颤抖着,脑袋无力的垂在了对方的胸口,明明应该厌恶的推开对方,可两只手却不听他的话,怎么抬都抬不起来了。
 
“别怕。”穆泽的手温柔的抚过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我没有什么恶意,更不会害你,只是想知道某些不确定的事情罢了。毕竟这些不确定的东西就像是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我不是想拿你怎么样,只是想把我们之间的危险因素给一一拆除掉。这样,对大家都好。”
 
是这样吗?禹飞的脑袋晕晕沉沉的想着,本能的想要去分辨这些话的真假,却一个字也分辨不出来。穆泽的大衣上有非常好闻的薰衣草的味道,就像是儿时母亲的怀抱,温暖得让他想要流泪。
 
“你要知道啊,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了,”穆泽附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们都只是口头上说着懂你,只有我,能记得你的全部。”
 
第76章
 
或许是因为穆泽那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吧,禹飞觉得被人发现自己秘密的事情并没有多难受,他抬头看着穆泽,眼神里多了一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依赖。
 
“现在你能把我送回去了吗?”那边胖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叫禹飞想忘记这件事一秒都难,“我想帮帮他们。”
 
穆泽根本就不想理会这种事情,可眼前的人面含期待的看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信任,叫人觉得说了一声‘不’字都是罪过。
 
“这种人,帮了也是白帮。你确定你要帮他吗?”
 
禹飞坚定的点了点头,“既然我看见了,有能力解决这事,就不能当做没看见。而且你看他哭得那么惨,或许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不会这样了。”
 
这种人,给再多的机会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穆泽在心里翻着白眼,却没有表露出来。他知道禹飞不算是圣母,只是有点大侠性子,在他能力范围的事情就没有不帮的理由。那边的人哭得那么惨,他就更加不可能不帮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帮了这一次,只是在让禹飞回去之前,有些话是必须要说清楚的。
 
“我之前和你说了,我能记得你扭转时间之前的事情。事实上,你用你的能力用得越多,我就记得越清楚。”
 
“第一次在医院的时候,我是在给你递布丁的时候才想起来的,而且记忆相当模糊,我也只能抓住里头的一点点。”
 
“而第二次,也就是那天晚上的时候,我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了,记忆一直在慢慢复苏,等到你搬石头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而且记忆相当清晰。”
 
“第三次,也就是这次,我也不知道我的记忆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扭转时间的影响对我只会越来越小。”穆泽伸手,拂过禹飞的耳朵,轻轻的把它搭在了禹飞的肩上。
 
“那么,禹飞同学,你愿意让我记起你丢脸的趴在我怀里哭鼻子的事情吗?”
 
他的问题并没有带一丝恶意,虽然是玩笑般的调侃,却也难掩里头的认真,禹飞心一颤,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人生的咒语。
 
“我不愿意。”
 
话一出口,便无可逆转,陷入熟悉的黑暗之前,禹飞好像隐约的听见了穆泽有些惆怅的声音。
 
“原来你不愿意啊……”
 
******
 
第二天早上,禹飞起得有些晚,只是精神还是有些萎靡不振。因为假期原因差不多和他同一时间起床的刘妈不知道他起晚了,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非要推着禹飞回房间重新睡上一觉,用她的话来说,比起读书这回事,还是身体要紧。身体垮了,就什么也没了。
 
“没事,刘妈,我不睡了。”禹飞哭笑不得的抓住门框,企图为自己辩解两句。
 
刘妈却没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用力一推。“什么都留到晚上再说!”小老太虽然身子没禹飞高,没禹飞状,可年轻的时候也是能一个人扛起百斤粮食的人,她突然这么一使劲,禹飞还真顶不住。
 
“唉唉唉,我真不累啊。”他只是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的事情才弄成了这样而已。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刘妈!我饿了!我想吃饭!不想睡觉!”
 
“你这孩子,刚刚我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等着,我去给你下个面,正好当午饭吃。”刘妈果然消停了,急匆匆的往厨房里赶,禹飞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就出炉了,尽管刘妈觉得没提前准备高汤很失策,但这碗面条实际上还是很美味的,汤底是用肉汤做成的,汤面上漂浮着切得细细的小葱,一根根纤细的面条沉在汤里头,从白色变成了漂亮的金黄,尽情的吸收着整碗汤的精华,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更别提面上卧着的溏心蛋和蔬菜了,蔬菜沾了水,变得娇嫩欲滴,而溏心蛋流动的蛋黄更是让人忍不住的吞口水,恨不得一口就把它给吃下。
 
美食再前,哪怕禹飞心里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两眼发亮,刘妈宠溺的看着他,笑着把筷子塞在了他的手里:“别光看着了,你再不吃,面就要变味了。”
 
“嗯嗯。”禹飞迫不及待的接过筷子,开动起来。面刚入口,醇香的口感立马就征服了禹飞的味蕾,汤和面的融合搭配得恰到好处,若是少了一分,那面就少了一分滋味,若是多了一分,面就会变得软塌塌的,没有入口的那种滑爽与弹性了。
 
小葱均匀的撒在汤面上,不仅为原本有些暗淡的汤面增加了一抹颜色,更是把自身的香味融入到了汤中,翠绿的青菜吸饱了汤水,入口的瞬间,更是香甜,而溏心蛋也没有辜负禹飞对它的期待,蛋液缓缓流入口中,如同仙丹妙药一般,瞬间就把禹飞的坏心情全给治愈了。
 
一个上午最后的这一点时间就这么被消磨干净了。禹飞满足的舔了舔舌头,微眯着眼摊在自家沙发上,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可好景不长,就在禹飞还在回味着刚刚的美食的时候,一阵门铃声响起,随后便是刘妈的大嗓门。
 
“小飞,你同学叫你一起去上课!你快点准备!人家车子都在楼下了。”
 
现在?禹飞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回头望了望墙壁上的钟。
 
现在还没十二点半啊,穆泽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尽管有些惊讶,但禹飞还是乖乖的背上了书包,跑到了楼下。
 
幽静的小区里,一辆豪车静静的停在那儿,吸引着人们的眼球,但禹飞觉得,比那辆车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倚在车门旁的少年。金色的阳光洒在对方本就英俊的脸上,就像是撒了一层金粉,让对方看上去如同神只那般高贵。
 
“穆泽?”他轻轻呼唤着,唯恐破坏了眼前的美景。那少年闻言抬起了头,冲他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要怎么办才好呢?你的愿望失效了。”
 
第77章
 
“要怎么办才好呢?你的愿望失效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禹飞瞬间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他的脸蛋瞬间就涨得通红,整个人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像是只呆呆的小动物,既可怜又让人忍不住的想去逗弄。
 
只是,就在穆泽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动作了的时候,禹飞突然就动了起来,冲到了穆泽面前,一把抱住了对方。穆泽愣了愣,才慢慢的把手放到禹飞的肩上。
 
“你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
 
其实他是愿意的。
 
至少,这次,终于有人能记起这一切了。
 
******
 
他们并没有抱很久,两个大男生抱在一起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奇怪。小区里虽然僻静,但难免还是会有人看到这一切,就更别提还坐在车里的穆家司机了。
 
“你不是说你有一张银行卡要去那边的银行办理吗?我就提前来了。瞧把你给激动的。”穆泽放开禹飞,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出了这句话。与其说这句话是说给禹飞听的,倒还不如说是说给前头的司机听的。
 
“嘿嘿……”禹飞没明白穆泽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干笑。
 
“对了,你吃过东西了吗?”毕竟是没打招呼就来了,穆泽也不清楚禹飞到底来没来得及吃饭。如果没吃的话,他待会就去买一点。
 
“吃了,刚刚吃过。”那碗面刚刚进他的肚子,都没来得及消化。
 
“那就好。”穆泽点了点头,转头对司机说道:“老韩,你把车开到我和你说过的那家银行之后就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是,少爷。”坐前头的司机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方向,发动了汽车,向着银行开去了。
 
******
 
此时正值中午,难得的没有堵车,哪怕路程有点远,但等老韩把他们送到银行时,也才十二点四十。
 
“少爷,我这还有点时间,是办什么业务,需不需要我来帮忙?”老韩望着后视镜里的穆泽,恭敬的问道。
 
禹飞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有一瞬间僵直了身子。
 
但穆泽不找痕迹的拍了拍禹飞的手,他微凉的指尖仿佛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一下子就让禹飞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不用了,是一个很容易的手续,只是花的时间久一点而已,你去忙你的吧。”
 
“是。”
 
老韩不再继续坚持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司机,并没有过多干涉穆泽行动的权利。如果是何秘书或者其他人在的话,事情恐怕就难办一些了。
 
轿车停在银行前的停车场,禹飞飞快的跑了下来,跑进了银行,四处张望了一下。
 
就像是空旷的马路一样,银行的人也不算多,更别提胖子那种身材的人根本藏不了了,禹飞环视一周,并没有看见对方的人影。
 
看来那个胖子还没有到。
 
之前银行保安说的时间是没有什么错误的,确实是要等到十二点五十左右那胖子才会来。
 
禹飞的心稍微安定了点。他本想继续留在银行里头,但又怕别人起疑,便还是原路返回,跑了出来。
 
相比有些着急的禹飞,穆泽倒是很淡定,背着他的书包,不紧不慢的走着,禹飞从银行那边出来了,他都还在路上。
 
“怎么样?”穆泽看着跑回来的禹飞,听不出是什么语气,“你搞定了?”
 
“没,他还没来。”禹飞摇了摇头,“我估计我们起码得等十分钟。”说完这句,他倒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今天中午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我都差点忘了要提前走了。”确切的来说,他吃完面条就一直想着要美美的睡上一觉,把什么都丢脑后了。
 
“昨天你不是问了那位爷爷吗?我估计着他说的一点左右大概还要往前推个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所以我就提前来了。”穆泽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的记忆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之前的事情都不是很清楚。”
 
他蹙着眉头,显然还想逼着自己想出更多的细节,禹飞急忙摆了摆手,说道:“你记到这,这事就差不多记全了,没什么要想的了。”
 
穆泽摇头:“不是这事,这事我知道记全了,但就是想不通,我们当时怎么会走到这里来。”明明不在一条道上。
 
禹飞:“……”怪我没吃饱_(:3∠)_
 
就在禹飞想和穆泽说明这事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领头的自然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啊,我要发财了!”
 
禹飞:“……”哥,您不用这么大声的。
 
顶着穆泽戏谑的眼神,他真是特别的不好受。
 
说话的自然是那个还没把全部家当送给他家邻居的那个胖子,他还是一副老样子,说是让你们不准和别人讲,实际上自己喊得比谁都要大声,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压都压不住。
 
“现在你还可以选择后悔。”穆泽在禹飞身后幽幽的说道,“我是横着看,竖着看,左边看,右边看,反正不管我怎么看,都没看出来他是个能改过的性子。”别说是现在阻止了,就算是在他吃了一次大亏后阻止都不容易。有些人天生就是一副作死相,比如眼前那位。
 
禹飞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你别这么快就唱衰嘛,只要他知道他邻居的真面目,他就一定不会上当受骗的。”
 
“哦?”穆泽突然来了兴致,“那你打算怎么让他知道他邻居的真面目呢?”
 
“这……”
 
禹飞卡壳了。
 
他好像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穆泽问都不必问,光看这人为难的神色就能猜到了。估计只是一门心思的想扭转时间,但阻止的法子却根本没想过。
 
“你都没想过这事,怎么帮?”
 
“那个……我现在就想啊……现在就想……”禹飞讪讪的笑了笑,火速的开动了脑筋,还没等他想出来,银行那边就突然有人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禹飞还在愣神,穆泽已经迅速的下了决定,“我们先过去看看。”
 
他抓着禹飞的手,两个人飞快的跑到了银行门口,这家银行的人还没那天他们俩见到的那么多,因此,站在大厅中央,僵持着的两人就格外的显眼。
 
“凭什么啊?你个银行经理还管我这么多?我爱打给谁就打给谁!”胖子的嗓门本来就高,此时更是飙升到了一个境界,他态度强横的用手指着经理,脸因为生气充血而涨得通红,鼻子粗粗的吐着气,就像是一只发怒的公牛。
 
“我不是说不行,只是说这么大笔钱,您得确认一下。”和胖子对峙的正是银行的经理,他看上去文文弱弱,大腿都没胖子的小臂粗,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感冒着被客人找麻烦的风险进行劝阻。“刚刚您说得这么大声,我们大家都听见了,不管怎么样,毕竟是这么多钱,请您先确认好了您邻居的身份再来行吗?”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就差没说你被骗了。
 
可胖子根本不领情,反而把这人看成了眼中钉一般的存在,只觉得这人就是看不得他的好,“确认什么身份啊?人家说了这账最好今天就打给他,你要是耽误了老子的发财路,你看老子不……”他的手如同蒲扇,高高的扬了起来,幸好旁边的保安急忙冲上去把两人给拉开了,这才没发生什么血案。
 
“这位客人,打电话用不了多少时间的。”经理也顾不得被打的危险了,急得直跺脚,“你先确认一下啊。”
 
“要确认什么啊?这人以前可是老子邻居!”
 
“那你打个电话,我来帮你问行吗?”经理简直要给他跪了。
 
“问什么问?”胖子突然就警惕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搭上我邻居那条线吧?”想到这里,他看经理的眼神越发的不善起来。
 
他炫耀归炫耀,但对他那邻居的信息却捂得严实,生怕别人也借着这条发财路发了大财。
 
“我不搭!银行门口有如何分辨此类骗局的小知识,就立在那呢,您去看看成吗?”
 
胖子两眼一瞪,还是那句老话:“看什么看,他是我邻居!”
 
话题重新回到了原点。
 
禹飞站在外围,和穆泽咬耳朵:“也不知道这个荣达机械公司给他灌了什么迷药。”
 
穆泽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可能也是被银行经理逼急了,胖子终于肯说出他那邻居在那个公司上班了,“我告诉你,告诉你,我那邻居啊,他在……”
 
“荣达机械是吗?”另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胖子愣了。
 
禹飞也愣了。他呆呆的看着穆泽走了上去,说出了那个公司的名字。
 
他想干嘛?
 
这不仅仅是禹飞的疑问,更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胖子回过神来,见来人只是一背着书包的学生,瞬间就没了问的兴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哪来的小屁孩,快去读书,别跟着在这瞎缠和。”
 
穆泽没理会他这一句,只是冷冷的望着他,“请问您邻居所在的公司,是荣达机械公司吗?”
 
“是啊,怎么了?”人家都已经说出来了,再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胖子很爽快的就承认了,还不忘和旁边的经理说道几句:“你看看,这小孩都知道这公司……”
 
穆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我知道这公司是因为我有一个亲戚,家产全被这公司的员工给骗了。”
 
胖子得意洋洋的笑卡在了脸上,倒是银行经理皱了那么久的眉头,头一次松开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种大料,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骗子’‘傻子’‘皮包公司’等等的名词闯进胖子的耳朵里,让他有点下不了台。
 
他只好问穆泽:“那个骗你亲戚的人叫什么名字?”
 
穆泽低头仔细的想了好一会儿,想到胖子又要开始骂人了的时候,才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姓何。”
 
外市,正在帮穆文处理公务的何秘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立马就接到了穆文的死亡射线攻击。
 
“姓何?”胖子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的嚷嚷了起来,“我那邻居可不姓何。”
 
“但公司名不是一样的吗?”经理弱弱的提醒道。
 
“我们国家重名的人都那么多呢,何况一个公司啊。”胖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快别拦着我了,我要去交钱呢。”
 
“客人,别啊,您至少核实一下吧。”经理没想到到这时候了,这人还只想着他的发财梦。
 
“哎,没事,不用查,我知道他是谁,我信得过他。”胖子以不符合他身体构造的灵活程度绕开了经理,急匆匆的就想往柜台那边赶。
 
禹飞吓了一大跳,这人不会要当着他们面给骗子打钱了吧,得去拦着啊。
 
没等他动,门口就传来了一声不下于胖子嗓门的大喝:“姓王的!你敢!”
 
胖子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动都不敢动。
 
“你敢偷老娘的钱去给你那邻居!你再动下试试!”人群散开,一名中年妇女冲了上来,拿着手上的包照着胖子的头就是一阵乱打,“你tm敢动老娘我今天就打死你!”
 
“哎呦,哎呦……你冷静啊……”刚刚还嚣张得不行的胖子立马就缩了,他不敢还手,只能站在那里让妻子发泄。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走向,几乎都挪不开眼睛了。
 
“老娘我要你偷存折,要你偷存折……”
 
“哎呦哎呦……你轻点啊老婆……”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对夫妇身上的时候,穆泽悄悄的离开了人群中央,走到了禹飞身旁。
 
“我们走吧,还要去上课呢。”
 
刚刚还在看好戏的禹飞如梦初醒,追着穆泽跑出了银行。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可真没想到,你会冲上去,哈哈,那个胖子在你说出名字的时候,那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似的。”
 
穆泽微微一笑。
 
“不过你还是差了点,差点就没挡得住那胖子,好在他妻子及时过来了。”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挡住他。”穆泽淡淡的说道。
 
“啊?你说什么?”禹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人,是挡不住的。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挡住他,只是想拖一阵,拖到他妻子来为止。”
 
“所……所以你刚刚想名字想了那么久是为了这个?”禹飞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你以为呢?”穆泽瞥了他一眼,“不是之前就有人说过了吗?他妻子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可是只差几分钟而已。我看那个银行经理当时已经差不多想放弃了,所以我才站了出来,拖了那么几分钟。”
 
禹飞:“……”
 
他突然觉得他和穆泽的智商比起来就是渣啊就是渣……
 
“你以后打算当警察吗?”
 
“嗯?”
 
“我觉得你要是当了警察的话,一定会是最厉害的警察。”
 
“谢谢,不过我对我爸的公司更感兴趣。”
 
“那还真是可惜……”
 
******
 
哪怕已经尽力了,但他们还是迟到了十多分钟。教英语的老师左看看右看看,在说了句‘下不为例’以后,总算是让他们进去了。
 
冗长枯燥的英语学习消耗掉了禹飞身体的大部分能量,等到课终于上完的时候,禹飞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和穆泽商量着:“我们再去一次那边吧……我好想吃东西啊。”
 
穆泽:“……”不是吃过了吗==
 
他好像有点知道他们之前为什么会跑到那边去了。
 
于是,两人再次来到了银行附近。
 
原本禹飞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还是和昨天一样,密密麻麻的人,各种议论里头夹杂着胖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钱啊!我的钱!”
 
禹飞:“……”
 
“那个……请问一下,”他硬着头皮找了一位围观群众,“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还不就是这人被骗了钱。我听说啊,今天中午就闹起来了,他老婆死活拦着他,不准他拿存折去,可是这人想发财想疯了,私藏了一张存折,这下好了,几十万就这么打水漂了。好在他老婆那边没受什么牵连,家里的家底没全被掏光。这不,人家丢下一句明天去法院离婚就走了,理都没理她丈夫。要是我啊,我也不理,整一个败家玩意,想发财想疯了,谁沾谁倒霉啊。”
 
这话不仅仅是禹飞听见了,穆泽也听了一耳朵,他用调侃的目光望着禹飞,笑道:“怎么?你还觉得这人有救?”
 
禹飞只觉得他的老脸都快挂不住了,嘴硬道:“我这不好歹还帮了他老婆吗?”
 
这句话又引来了穆泽的一阵轻笑。
 
他们没兴趣再看一次胖子声泪俱下的哭诉了,便远远的绕开了人群,到了银行旁边的小吃店。
 
在等待小吃的时候,穆泽突然问他:“你以后还想帮助这种人吗?”
 
“不帮了,打死都不帮了。”禹飞死命的摇头,“下次我绕着他们走,再也不这么帮他们了。”还真是和穆泽说的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那你以后还打算帮其他人吗?”
 
禹飞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能帮的,还是想去搭把手。”
 
“继续用这种方法?”穆泽拿着自己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禹飞有些迷茫的抬头看他,“不然呢?”
 
“一味的回到过去是没有用的。像今天就是,你只想着要回去,却根本没想过要用什么方法阻止他。”
 
“那我以后想就是了。”禹飞性急的说道。
 
穆泽仍旧摇头。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就像是之前期中考试的情况一样,明明可以不用回去解决,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能力呢?在我看来,你有些过于依赖它了。”
 
禹飞怔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仅如此,这个能力是需要保密的。你当着这么多人使用,不怕被人发现不对吗?就像我一样。”
 
“出现了一个我,说不定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发现你有这种能力的人。每个人都有后悔的事情,只是从来都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卖,你觉得,会出现什么后果呢?”
 
禹飞并不傻,只是从来没想得这么透彻而已,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觉得,这种能力,还是在事情无解的情况下用用好了,其他情况,最好不要使用。能通过动脑解决的事情就通过动脑解决吧。你那因为这种能力而越变越泛滥的好人心最好也收敛一点,不要沾上不必要的麻烦。我就奇怪了,你以前,也没热心成这样啊?”
 
禹飞又呆了一下,他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太过于热心了。
 
“我会改的。”他郑重的向穆泽保证道,“下次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先想想能不能在不动用这个情况的条件下解决,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就不用它了。”
 
“嗯。”穆泽摸着保温杯,还是有些不满意禹飞的答案,他重新问道:“那你需要用这个能力的时候呢?”
 
“啊?”禹飞没懂他的意思,“要用就用啰,还怎么办?”
 
“已经出了一个我了,你是还想再多几个人吗?”
 
“……”
 
“反正我也什么都知道了。下次如果真有这种非用不可的情况,就来找我解决吧。不要去找别人了。”穆泽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他看向禹飞的的目光深邃而迷人,就像是夜晚的星空一般,眼神里布满了某些耀眼的东西,让禹飞的视线一刻都挪不开了。
 
“我永远都会站在你的后面,尽全力帮助你的。”
 
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禹飞的心小小的颤动了一下。
 
第78章
 
可能是因为双方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的原因吧,禹飞和穆泽越发越亲近起来,这种亲近,是他们俩在医院独处时都没有的情景。
 
“这道题,你又做错了。”穆泽推了推他的眼镜,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禹飞也是最近才知道穆泽这家伙根本没近视,甚至视力比他还要好,至于为什么要时不时的戴个眼镜,这家伙给出的理由是‘看上去比较无害’,无害你妹啊,每天肚子里都冒着坏水,从里到外都是黑的,扮猪吃老虎的狐狸精一个。
 
他悻悻的把脑袋伸了过去,得到了穆泽毫不留情的一弹,弹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家伙还跟没事人似的在那里催促:“快点,重新想想。”好吧,对方是没什么事,受伤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而已tat。
 
在穆泽冷冰冰的注视下,禹飞不情不愿的拿起了笔,重新把思维放到了笔下的题目上,这道题他已经错了两遍了,要是再错一遍,穆泽就能直接在这把他给弄死。
 
“这样吗?”过了半小时之久,一直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的禹飞终于不确定的把答案交给了穆泽,一双大眼睛祈求的望着对方,“是对的吧?对的吧?”
 
穆泽接过草稿纸,仔细的核对着步骤,一直等手里头的红笔挪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才点了一下头,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说:“把头伸过来吧。”
 
“啊!又错了……”禹飞哀嚎一声,“我这次算了三遍了哎,到底哪里错了啊。”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乖乖的把眼睛给闭上了。闭上了眼,其他感官在黑暗中更加敏锐了,他能听见穆泽动了一下,也能闻到那股薰衣草的味道越来越浓,就在他绷紧着全身,视死如归的时候,对方微凉的手指突然卡住了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件东西。
 
禹飞:???
 
他疑惑的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穆泽那张放大的俊脸。
 
“恭喜,这次你答对了。”
 
嘴里的小东西因为唾液的滋润开始释放出无与伦比的香甜,禹飞慢了一拍才反应了过来,“龙须酥?”他看到了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小盒子。
 
“嗯。”穆泽把手指缩回,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刚刚有粉末沾到他手上了,“上次听你念叨来着,我就叫他们去买了点,待会你把这一盒带回去慢慢吃吧。”一般来说,只要禹飞不过量,他还是能满足对方这点小爱好的。
 
“穆泽,你真是太好了!”禹飞嘴里含着糖,整个人都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刚刚被穆泽弹脑门的那点不快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很好吗?”穆泽挑了挑眉毛。
 
“你最好了!”禹飞抱着那盒糖,斩钉截铁的说道。
 
“呵……”
 
就快到年末了,天气也是越来越冷,尽管学校非常人性化的缩短了晚自习的时间,但出了门,还是有不少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冷死了。”禹飞捂紧了身上的衣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
 
穆泽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站得笔直不说,甚至连头都是抬得高高的,就好像迎面吹来的不是凛冽的寒风,而是温暖的春风似的。这条路上并没什么人经过,瞅准了机会,他抓着禹飞冻得通红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喂,你干……咦?”禹飞奇怪的眨了眨眼睛,也不管这姿势有多怪异了,迫切的动了动手指,果然勾到了一个发热的物体。
 
“这是……暖宝宝?”手被这么拉着放在口袋里,就像是围着火炉一样舒服。
 
“嗯。”穆泽点点头,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拿了一张给禹飞,又说道:“我只带了一张多余的,其他的贴在口袋里没办法给你。”他抓着禹飞的手又把对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靠过来点,这只手就和我一起取暖吧。”
 
离得太远,风刮进口袋是有点冷,禹飞被风吹得鼻涕都要流出来了,也懒得注意什么形象了,连忙贴了过来,穆泽的手掌看起来漂亮,但仔细摸的话,是带了几分薄茧的,比禹飞的手还要糙一点,听对方说,这是常年练字留下的痕迹。现在这只常年握笔的手就这么抓住了他的手,轻轻一动,只觉得茧子磨得手麻麻痒痒的,异样的感觉使得口袋里的温度都慢慢升高了起来。
 
风太大,禹飞几乎是被穆泽给拉着走的,他一开始还缩着脑袋弓着腰,但到了后头,却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穆泽走在前头,早已经有意无意的替他挡去了大半的风雪,至于剩下的那些,禹飞的帽子和围巾也足够应付了。
 
他们一个走在前头一个走在后头,明明一句话也没说,整个画面却异常的和谐。
 
因为天气的原因,这次,他们放弃了大道,选择了距离较近的小巷。
 
小巷还是老样子,明明灭灭的灯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落叶,墙角处青苔斑驳的老围墙,处处透着一股颓态,除了那些个打劫的小混混,其他人都不敢在这里多留一会。
 
所以人,是几乎看不见踪影的。
 
整条路上就两个人,穆泽有自己的私心,又柔声哄骗着禹飞让他靠近了点,放口袋里的两只手十指交叉相握,就像是它们的主人,并排走着,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整个场面都十分温馨。
 
可惜好景不常,巷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嗓音:“喂,你t快说!你和赵雪是什么关系!”
 
这声音是越飞的。
 
禹飞和穆泽两人都是一愣,随后,陈浩那听起来有些无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喂喂喂,你冷静点啊,我们是来打劫的,别光顾着扯这些啊……”
 
禹飞:“……”
 
穆泽:“……”
 
从情敌见面片场跳到不良少年片场的感觉还真是怪。
 
来不及多想,禹飞从穆泽口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第一个冲了上去。而他后面的穆泽,也烦躁的翻了个白眼,跟着跑了上去。
 
他们和混混三人组又一次见面了。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回被堵在中间的不是穆泽了,而是另一个禹飞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对方被堵在角落里也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清冷的目光从禹飞身上滑过,落在了站在后头的穆泽身上。
 
“穆泽?”他的声音很好听,非要形容的话,颇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温柔的嗓音和他冷得可以杀死人的面孔一点都不相符。
 
“宋楚,好久不见。”穆泽朝他点了点头。
 
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微妙了,被忽视的陈浩和周陆隐晦的交替着眼神,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撤。而越飞却根本没这个顾忌,依旧气鼓鼓的盯着宋楚。
 
“你要问我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自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因为穆泽在这里,宋楚也不打算和这三个人这么耗下去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开什么玩笑!什么叫那个女人!”只能说失恋的人是没有理智的,越飞一听这话就炸了,叫嚣着想要冲上去,幸好陈浩和周陆两人同他一起长大,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得很,人还没扑上去就被他们俩给拦下了。
 
“你冷静点啊。”
 
“不是说好不去想这件事了吗?”
 
那边三人还在拉扯不清,这边,宋楚已经从昏暗的角落里顺利的走了出来。
 
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发光体,尽管长相并不是偏大气,而是偏精致的类型,却带着雌雄莫辩的魅力。
 
禹飞就被他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穆泽倒是没什么反应,而是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太想回家就跑这边来了,本来是想来这边休息一下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堵在这里了。”他随意的瞥了一眼后面还在混战中的那三人。
 
“那你待会和我们一起走吧。”穆泽其实不太想管他,可毕竟两家合作关系密切,要是这人真出了什么事情,查到了他头上,宋家估计就得翻脸了。
 
“也好。”宋楚没有提出什么异议,爽快的接受了穆泽释放出来的善意。他把目光移向了禹飞,轻轻的勾起了唇角,“你好。”
 
“啊?哦哦哦,你好……”禹飞忙不迭的和他握了个手,这人的皮肤很是滑嫩,就跟块豆腐似的,禹飞心想:他肯定没有好好练字。
 
有穆泽和禹飞在,哪怕三人组再不服气也只能撤退了,走前,越飞还不忘放了句狠话:“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一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捂住了嘴,灰溜溜的跑掉了。
 
“走吧。”穆泽淡淡的说道,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好啊。”宋楚应了一声,目光划过禹飞,又流露出了几分兴味。他们三个以穆泽为中心,一个左边一个右边的走着,禹飞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有宋楚发现了,穆泽是在阻止他和禹飞的过度接触。
 
这家伙搞什么鬼?难道他是病毒吗?这种念头只闪过一瞬,再抬头,宋楚又是那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了。
 
第79章
 
回家路上多了一个宋楚并没有热闹一点,反而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气氛。
 
宋楚对禹飞有点感兴趣, 只是每次想好好聊聊的时候,都会被穆泽不动声色的给截掉话题, 而穆泽一路上都面无表情,哪怕再没长眼睛, 也能轻易的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出‘我很不爽’这四个大字。禹飞夹在两人中间, 只觉得左右为难,到了后面, 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心累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漫长的道路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站在月景小区的门口,穆泽很是僵硬的说了一句:“到地方了, 你能自己走回去了吧。”
 
“哈哈,看你说的, 我又不是路痴。”宋楚像是没听出穆泽话里的火气,还能笑出声来, 接着,他冲禹飞展颜一笑,笑里头满是能溺死人的温柔,话里头也是。
 
“晚安,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最后一个字抵在舌尖,被他说出来颇有一种暧昧缠绵的味道,弄得禹飞有点手足无措。
 
穆泽的脸成功的黑掉了。
 
等到宋楚走远,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对禹飞说道:“你以后少和他来往些。”
 
“为什么啊?”禹飞觉得这人没什么啊,就是说话怪气了点。
 
“那家伙,处处留情。”穆泽话语里头带了些显而易见的轻蔑,“总之呢,是典型的圣父,也不知道他图的是个什么。”
 
“什么典型的圣父啊?”禹飞听着觉得刺耳极了,他有些不服气。
 
似乎看出了禹飞的不服气,穆泽解释道:“怎么说呢,就拿我们班的赵雪来说吧,刚刚他的态度你也见着了,对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一点喜欢的意思在里面,可当着人家的面又是温温柔柔,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意也不去拒绝,还答应对方各种要求,你觉得不是圣父是什么?”
 
“……这种不是叫玩弄女人心的坏男人吗?”
 
“他不算,只是从头到尾都没办法拒绝一些人的请求,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他就是这毛病了。”
 
“会不会和我一样啊?”禹飞突发奇想,“他会不会和我一样是一拒绝就会穿啊?”这样想着,他突然有些激动了。
 
“你想太多了,他只是单纯的脑袋进水而已。”穆泽直接给禹飞发热的大脑泼了盆冷水,“就像你有问题我能看出来一样,他有没有问题我也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禹飞瞬间瘪了。
 
******
 
“今天我有点事情,你找别人一起吃饭吧。”
 
第八节课下课,禹飞的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发信人是穆泽,发信时间大概是六七节课的课间,只是那个时候禹飞趴桌子上睡了,没把手机开机,所以一直不知道。
 
“找谁啊,人差不多都走了……”禹飞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等了穆泽五分钟了,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那些饥饿的同学们赶到食堂或者走出校门了,而留在教室里的,自然早早的准备好了从家里带的饭菜,根本不用出去吃。
 
看来只能他一个人去了……禹飞耸耸肩,无奈的叹了口气。
 
禹飞从后门走了出去,楼梯在三班那边,他抬脚便往三班的方向走去,却在半途中被人拉住了。
 
“诶?这是禹飞吧,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啊!”一个烫着一头棕色卷发的阿姨拉住了他,亲切的叫道。
 
禹飞看到来人,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乖乖的喊道:“周阿姨,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正是周陆的妈妈。禹飞不仅仅是在政教处和她见过面,也还在外头见过,她经营着一家私厨,在h市里头小有名气,禹飞初中的时候曾经和朋友到那里去吃过饭,对方很热情的招呼了他,还把饭钱全部免了,因此,禹飞记忆很深。
 
“哎呦,快别说了,还不是那几个臭小子不听话,不然啊,我也不会亲自来给他们送饭啊。”周妈妈指了指旁边的地上,禹飞这才看到两个大型塑料袋,塑料袋外头印的是周家饭店的logo,里头的餐盒则堆得高高的,看起来都不像是三个人能吃完的量。
 
“禹飞啊,你吃了饭没有?”周妈妈热情的问道。
 
“还没,我正打算下去吃。”
 
周妈妈一听,想都没想就说道:“那你干脆别下去吃了,直接吃我带的。外面那些小饭馆可不卫生了,没自己家的好。”
 
“……”坦白来说,禹飞还真没想过在这种时候蹭饭,要知道,周陆他们昨天才被他抓了个现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想呢。可他又不好明说,便只能委婉的说道:“谢谢阿姨的好意。可周陆他们不是要吃吗?他们三个人吃这么多是正好,加我一个就四个都吃不饱了。我还是到外面去吃吧。”
 
周妈妈从来不是个能被三言两语给打动的人,她又拉住了要走的禹飞,“你和我客气什么啊。你看看,这么多,我餐盒都是压紧压紧装的,他们仨哪吃得完啊。我多带这么多本来就是想让他们带给同学尝尝的,这下正好,来来来,听阿姨的,别老是去外头吃。”她死死的抓着禹飞的手臂,生怕他一不留神就跑掉了。
 
“没筷子……”禹飞做着最后的挣扎。
 
“谁说没有的,我带了十双。”周妈妈想也不想的就说道,还顺便把自家儿子连带另外三个给卖了,“他们三个,老是粗心大意的,外加上学校课桌拼起来也只有那么大,吃个饭,一不留神就把筷子给碰地上了。所以啊,我多备了好几双,你来了,正好。”
 
禹飞:“……”
 
他还准备说些什么打消周妈妈的念头,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妈,你在干嘛呀?”
 
是周陆。
 
禹飞猛地回过头去,心想,这下可有救了。
 
他昨天晚上才把宋楚从这三兄弟的手里救下来,周陆是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吧?
 
可现实狠狠的给禹飞泼了盆冷水。周陆听了他妈妈的话,非但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还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行啊,一起吃嘛,妈,你干脆以后多给禹哥带一份,四个人一起吃也热闹。”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作伪的样子,还代替周妈妈攀上了禹飞的肩膀,拉着他往三班的方向拽,“走吧,禹哥,下次你和我们一起吃就是了,天天这么上下楼也亏你不嫌累。”
 
“你还好意思说!你妈我刚刚累得要死你都不过来帮我。”周妈妈立刻就指责道。
 
周陆丢了个白眼过去,“妈,你自己不给我打电话,还说我,我怎么知道你来了啊?”要不是他想出来吹个风,恐怕还得等他妈妈送到教室来才知道这回事了。
 
周妈妈语塞,她是故意不打电话的,为的就是亲眼看看周陆他们三个在做什么。不过现在都被发现了,也就没必要了。
 
“好了,这袋子你们俩拎回去吧,我这还有事,就不到你们班上去了。”周妈妈抬手看了看手表,她还有事情要去办,不能在这多待了。
 
“警报解除~”周妈刚一走,周陆就开心的吹了个口哨,带着禹飞进了三班教室,“哎,陈浩,你看,我带谁来了?”
 
“啊?”陈浩正在玩学习机呢,闻言不耐烦的抬起了头,在看见禹飞之后双眼一亮,把机子丢到了一边,跑上来帮禹飞拿了手上的袋子,“禹哥,我可想死你了!”
 
昨天才见过啊亲……
 
禹飞被他们热情的态度弄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等他坐在了周陆搬过来的凳子上时,才有机会看一看周围的环境。
 
“越飞呢?他怎么不见了?”
 
“那小子别管他。”陈浩熟练的把餐盒打开,拿了一盒米饭放在禹飞面前,“我们先吃就是了。不过说真的,虽然初中就认识,但我这还是第一次和禹哥你吃饭呢。”
 
“我也是。”周陆把菜全堆到了禹飞面前,热情得和他妈妈有得一拼,“我也是第一次和禹哥你吃饭。”说来也是神奇,明明初中的时候都是混一个小圈子,彼此也认识,但就是没在一起吃过饭。
 
“嗯……”禹飞差点没被他们的热情给吓死,他试探性的说了一句:“那个……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晚的事?”周陆和陈浩相视一笑。周陆往四周看了看,确定了没人才和禹飞悄悄的说:“禹哥你别提,昨晚的事情我和陈浩还得感谢你呢。”
 
“……”这又是哪门子的感谢啊==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吧,我们三个本来呢,只是想……的。”陈浩做了个数钱的手势,给禹飞倒了杯橙汁,“结果呢,越飞这小子魔障了,就死命拽着人家一个劲的问……嗯,你听到的那一句。”他本来想说赵雪,但又怕被别人听见,就含含糊糊的带过去了。
 
“我们三个最近家里都管得严,要是晚回了太久,估计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你出现得及时,我们俩还得谢谢你呢。”不然让越飞这么耗着,撞上其他人,事情就严重了。最近学校管得是越来越严了。
 
禹飞这下才恍然大悟,这三个里头,估计也就越飞可能对他有点抱怨,不过,“你们很缺钱吗?”居然都想到打劫上来了。
 
周陆和陈浩听了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又把幽怨的眼神移向了禹飞,异口同声的说道:“禹哥,还不是因为你。”
 
“哈?”
 
怎么这也和他有关系啊?
 
第80章
 
“禹哥,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这一句,禹飞差点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了。怎么什么都能和他扯上关系啊,他又不是软妹币。
 
“我妈好像是从你妈那边听来的,说你最近要钱要得非常少,基本上除了餐费没花几块钱。”周陆目光炯炯的望着禹飞,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精神,“禹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
 
“哦,这个啊。”禹飞咽下了嘴里的饭,这才开口说道:“你和你妈去说,我是因为把游戏账号给卖了才没花那么多的,到现在还剩一些钱呢。”不过他这个学期很少往网吧那些地方跑了,钱倒确实是少花了不少,基本每个星期都能省一点。
 
“不要。”周陆果断拒绝了,“我妈肯定会说,那我不给你钱也行啊,你学着人家把你的账号卖掉不就行了吗?我账号还没买回来几天呢。”不过现在想想也后悔,早知道他爸妈这么狠,他就不花那几千块钱去买账号了。
 
周陆说完了,陈浩接着说:“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少点就少点呗,我们三个的凑在一起也是笔大钱。可他们直接把我们三个的零花钱全部都停掉了,连伙食费都没有,每天都由周陆他家店里的外卖人员给送过来,你说惨不惨。”
 
“没抗议?”
 
“抗议了,可我妈他们商量好了,三家统一标价,什么背一首古诗奖励五块啊,自己写出一道数学大题奖励二十,就是不白给我们钱。”
 
“这钱不是挺好赚的吗?你随便背四句古诗,写几道题啊。”
 
“那是你啊,禹哥……我看着教科书就头疼。”
 
“上次我下了个全程英语的游戏,没三分钟就睡死过去了,这还是游戏呢!换成书我真能一秒倒。”
 
禹飞:“……”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啊?总不能靠这个来赚钱啊。”禹飞锁眉道,“不说别人怎么样,你们要是被发现了就真的完蛋了。”德育在这方面是很严的,他还在初中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个高三的前辈,大概是因为高考压力过大,打算去抢劫别人过过瘾,结果被学校给抓了,学校也不管他成绩有多优秀,直接把人给开了。
 
“昨天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周陆摸摸脑袋,有些说不下去了,坦白来说,如果昨天不是越飞一直磨磨唧唧,后来禹飞他们又出现了的话,他们三个可能真能得手,得手以后呢?想也不用想,这种事情,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不得了了。毕竟他们三个也不是多有节操的货色。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要吃这种饭,人生真是一片灰暗啊……”陈浩直接趴倒在了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插在饭上的木筷子也应景的往旁边一歪,啪嗒一声掉下了桌。
 
“饭菜又哪里不合你们口味了?”禹飞随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挺好吃的啊。”周家私厨的名声可不是靠炒出来的。
 
“你得想想我们吃了多少年……”周陆夹了一块白菜叶,有气无力的感叹道:“多少年了,这白菜还是那个白菜……”
 
“鸡蛋啊也还是那个鸡蛋……”陈浩附和。
 
最后两人又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我连米饭是谁煮的都知道,你说腻没腻?”
 
禹飞:“……”
 
好吧,你们赢了。
 
整个吃饭时间都在周陆和陈浩的吐槽里过去了,而越飞,听说这小子受的情伤颇深,每天下午都要去操场挥发青春的汗水,不然根本静不下来,所以周陆和陈浩两个已经习惯帮他留一份食物了。
 
“啊!”晚上和穆泽通电话的禹飞突然惊呼了一声,“我忘记和周陆说我是和你一起吃饭,不用让他妈妈带饭了,天哪,要是他明天又带了怎么办?”
 
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以周妈妈的豪爽程度,这种事情真是太有可能了。
 
“没事。”那边穆泽倒是很平静,“本来没这出我也正好想要和你说一声,我要一直请到元旦的假,所以下午没办法陪你吃东西了。”
 
“为什么要请这么久啊?”
 
“家里有点事情,我这边抽不开身就只能请晚上的假了。”穆泽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鼻梁,“你和他们一起吃也挺好的。”
 
“你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穆泽一下就笑了起来,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到了禹飞的耳朵里,“别多想。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很开心。”
 
从那天开始,禹飞就和三人组一起拼餐了。他本以为越飞会为这事闹一点小脾气,但对方别扭了一阵之后就自在起来了,偶尔还能拿这事来自黑,心态好得连禹飞都自愧不如。
 
不过可能是和学霸们混久了,禹飞也沾了不少他们的习惯,比如饭后站着一边消食一边背书,周陆他们头一次见的时候眼睛都快掉了,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在禹飞背书的时候,声音会自动变小一点,再后来一点,听多了禹飞的碎碎背,他们也能背出几句押韵的诗词来了,周陆这家伙最精明,立马就跑到自家父母那去背去了,流利的背诵外加一阵油嘴滑舌,直接拿到了五十块钱。这五十块钱平时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三人组来说,简直是一笔天上掉下来的巨款,乐得他们拿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跟着禹哥混,是有饭吃的。
 
禹飞之前有晚自习待学校的习惯,直到穆泽出马把人直接拐回家他才把这习惯给抛了,现在穆泽不在,他嫌家里没读书的环境,便又跑到学校里来了。一直坚持这么做的赵勒看见老朋友的到来自然是开心的,但更开心的,是混混三人组。
 
“我晚自习要留学校,和禹哥一起学习。”
 
多么美妙的借口啊!其实在学校里待着也是待着,但比家里好的一点就是没了家长的监视。晚上那些老师也走了,他们三个待学校,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比家里好玩多了。偏偏他们爸妈还深信不疑,难得有个自家孩子能看上眼而且愿意去学的人,他们巴不得让孩子和禹飞多学学怎么读书呢,周爸特地掏了点钱让他们去买夜宵。
 
“别光是你们三个在那里吃,也分点给其他同学。”周爸爸拿钱的时候还不忘记唠叨几句。
 
“哎呀哎呀知道啦。”周陆不耐烦的说道,见父亲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五十的,瞬间就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把钱揣在了怀里,生怕他爸反悔。
 
他爸看着儿子这份见钱眼开的鬼样子就只想叹气,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给你钱是要你多学点的,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周陆挥挥手,拿了钱的他语气也不像是之前那么不耐烦了,还有心情多和父亲聊两句,“你看我之前那些古文不都能背了吗?”毕竟古文朗朗上口得很,他们三个到后期还负责拿书帮着禹飞背诵,挑错,结果背过来背过去的,禹飞能背了,他们三个也背得不差什么了。
 
“这高考又不是只考古文。”周爸这是又挑上刺了。
 
没等周陆反驳呢,周妈妈就过来瞪了丈夫一眼。呵斥道:“你挑挑挑,没事挑什么刺啊,咱儿子之前连古诗都不会背呢,现在都能背古文了,你还嫌弃,人不都有个循环渐进的过程的吗?”等脸转到周陆那边的时候,又换了副面孔,温柔得很,“儿子啊,你乖乖待在学校不要动,等晚上妈来接你们啊。”周家因为餐厅的原因,买的是一辆大型面包车,所以晚上接人的事情也由周妈负责包了。
 
“行。你就放心吧。”周陆爽快的答应了,往书包里装模作样的塞了几本辅导书,等出了家门,就开始偷着乐了。
 
学校的教室里是有插头的,但日常时间有老师在,学生也不好把自己的手机什么的放上去充电,但晚自习下课之后就不同了,老师都走光了,也没人管你在教室里做什么,他们几个靠着一部手机就能度过一整个晚上,想干什么干什么,还不用担心家长来查岗,多好的事情啊。
 
他光是想着这心里就乐开花了。
 
第81章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唰唰唰……”
 
“唰唰唰……”
 
“唰唰唰……”
 
笔尖触碰纸页的声音尽管微弱,但在寂静的教室里却被放大了十倍不止,一笔一划的声音都像是一只只小刷子,调皮的挠在了三人组的心头,弄得他们不管怎样都不自在起来了。
 
随着手机第n次显示‘gaover’的字样,陈浩终于放下了手机,抬头偷瞟了一眼前边还在埋头写作业的那两个人,小声的对拿着手机同样有些无所事事的周陆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玩不下去啊?”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越飞插了进来,“我这又没偷又没抢的,就光明正大的玩一会游戏,结果心里头这罪恶感倒比抢和偷还要多。”他拿着手机有些发愁,这电量好不容易充到了满格,结果他居然一点玩的心思都没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头两个正在读书的人的身上,心里还隐隐约约的有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复杂情绪,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
 
“以前放穆泽在我旁边写作业我都没这感觉啊……怎么……”怎么今天就觉得自己那么混蛋呢?
 
越飞一点都想不通。
 
“好学生写作业那不是应该的吗?他要是天天和我们一起玩游戏你才得慌呢。”一直没说话的周陆翻了个白眼,“倒是禹哥,虽然前段时间已经见着他背书了,但看他这么努力的写作业还真是头一回,别说是你们,我也不适应。”
 
不光是不适应,还有几分复杂夹杂在里头。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当禹飞考高分的时候,他们没什么感觉,当禹飞当着他们的面背书的时候,他们也只是有些惊讶,并没什么实质性的感悟,可当禹飞当着他们的面写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题目,连脑袋都没抬起过一下的时候,他们做不到淡定了。
 
毕竟禹飞在某种意义上,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打架逃课去网吧,开小差玩游戏……这些事情他们干过,禹飞也同样干过。
 
此时看见禹飞这么努力的学习,带给他们的冲击是非同一般的,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走上了一条和现在的自己截然相反的道路,自己在不断的下坠,而对方则在不断的上升,这一分一秒缓缓走过的时间,就是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这样的事实,让人提不起干劲来。往日里吸引人的游戏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没了之前的新鲜。禹飞此时的努力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这种得过且过之人的悲哀,让他们一直以玩乐为主的信条也在动摇着。
 
为什么他现在在学习,我却在拿着手机?
 
禹飞都进步了,我就不能在最后的三年里拼一把吗?
 
还有……
 
我真的要这么混下去吗?
 
种种问题盘桓在他们的脑海里,拷问着他们的心。
 
周陆有些神经质的抓起了手机,又重新放下。各类教辅书就在他的包里,全部都是崭新的,他从来没有碰过,上头还有新书特意的油墨味。
 
是看,还是继续玩?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选项了,更像是人生的一条岔路口,不管选择什么,都会带来巨大变化。他自然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但同样害怕这种选择带来的重重困难。
 
没等他想好,越飞突然动了,他非常利落的拆掉了手机的电板,只听‘啪’的一声,电板被他丢进了空荡荡的垃圾桶里,巨大响声不仅让周陆他们吓了一跳,还把前头好端端写着作业的赵勒和禹飞给吓着了,他们两人回过头,迷茫的看着后面的三个人。
 
“你……”陈浩差点尖叫出声,他没好气的拉住了越飞的衣服,小声的呵斥道:“你发什么疯啊?”
 
“我没疯。”越飞甩开了他的手,“这玩意放那我就想玩,倒不如丢垃圾桶来得痛快。反正也不是不能重新买。”
 
他说着,自己拿了书坐到了禹飞旁边,“这道题你会吗?”
 
“咦?”禹飞定睛一看,有些惊讶,“你数学自学学到了第二章了吗?”
 
“嗯。”越飞淡淡的点了点头。
 
周陆他们比禹飞更惊讶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叛徒……”周陆嘟囔了一声,也不声不响的从包里拿出了书,坐到了赵勒旁边。
 
陈浩:“……”
 
好吧,大家都拿书看了,他这个不拿书的显得更加压力山大了,还是一起看吧==
 
这样想着,他也乖乖的把自己的书给拿出来了。
 
元旦很快就到了,可能是这久违的三天假,连老天爷都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天空晴朗极了。
 
刘妈趁着假期回了儿子家,而禹飞则早早的预约了姥姥家,放假第一天就迫不及待的赶着去了。
 
禹飞的姥姥住在一个家属区里,具体是什么单位的禹飞也不太清楚,那个单位在他出生之前就没了,所以里头的房子也都是三四十年代的老房子了,看着都有种上个世纪的感觉。
 
小区里住的人大多数是那个单位之前的员工,年轻人倒是没几个愿意来住的,所以禹飞一进去就受到了广泛关注,甚至有几个爷爷奶奶眯着一双老花眼,还真把人给认出来了。
 
“哎呦,这是小飞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才这么点大,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啊。”
 
说话的是拄着拐杖的何奶奶,禹飞记得小时候她还曾经给他塞过糖。
 
“何奶奶好。”
 
“哎呦,不错不错,你这声音还挺嘹亮的,不像我那孙女,细声细语的,我耳背呢,听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就见那一张嘴开开合合。”何奶奶显然连自己的话都不大听得清楚了,连续两句都是扯着嗓子说的。
 
“奶奶你这是要去哪啊?”禹飞好奇的问道。
 
“我要去前头搭你叔叔的车,坐车到你叔叔家去吃饭。”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稀奇,这是第三个说要去自己孩子家吃饭的了,就连禹飞的姥姥也是如此,要不是禹飞过来了,她恐怕也会被接到孩子家去吃饭。
 
禹飞往常没注意过这一点,现在才发现有些不对。一般都是老人在哪就把家宴开在哪,怎么这边的人都这么不一样呢?
 
他默默记住了这件事,打算找个机会问问自己的姥姥。
 
告别了何奶奶,禹飞继续往前走,没承想却碰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宋楚?”禹飞惊喜的叫了一声,他没想到在这个地方都能遇上同龄人。
 
“嗯?”对方诧异的回过了头,再看见是禹飞之后,刚刚还有些冷淡的脸立马就绽开了笑容,笑靥如花。
 
“你是禹飞吧,好久不见。”他就站在那里笑着,都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其实也没过多久,不过美人怎么说都让人觉得心服口服。
 
禹飞虽然不是颜控,但也折在了宋楚的美貌之下,把穆泽的嘱咐忘了个七七八八,特别高兴的凑过去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啊?”他好奇问道,“你爷爷奶奶也住这里吗?”
 
“没有。”宋楚和禹飞并排走着,听到对方的问题摇了摇头,“不过我以前在这里租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你在这住过?”禹飞挠了挠脑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禹飞虽然不长住这边,但小时候也曾经在院子里头横行霸道的,可以说是孩子王般的存在了。宋楚这么漂亮的长相,他再怎么也得有点模糊的印象吧。
 
宋楚微笑道:“就住了一小段时间,我身体差,也不经常出去玩,你没印象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啊。禹飞点了点头。
 
他们聊了一小段路程就分开了,分开前,还加了对方的企鹅号。
 
“这三天里头,你可以找我来玩,正好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宋楚是这么说的,却巧妙的绕开了禹飞问他为什么元旦一个人待着的问题。
 
好在禹飞没在意这么多,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到时候来找你,我姥姥家的红薯干特别好吃,都是自己做的,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到时候给你带一点。”
 
“好啊。”宋楚微笑着说道。
 
他们就此分开。
 
这边的楼层最高也就是五楼了。楼梯也不高,禹飞姥姥家住三楼,他三步并做两步,很容易的就走到了门口。
 
这里以前家家户户装的都是一道铁门一道木门,到了后来,就统一改成了防盗门。崭新的防盗门嵌在有着斑驳印记的水泥墙上,倒让人有一种微妙的错乱感。
 
“姥姥!开门!”禹飞没有按门铃,事实上,按门铃门铃也不会响,老一辈的都爱省钱,门铃的灯一直亮着只会让禹飞姥姥觉得不顺眼,索性就不装了,除了她,这院子里很多人都是这样,反倒让那些装了电池的人变得有些突兀了。
 
“姥姥!”禹飞重重的拍了两下门,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老人家打个电话呢,门就开了,差点没让他一巴掌呼得重新关上,还好他及时收住了力道。
 
“小飞来了啊。我的乖孙!”门一打开,禹飞就被他姥姥给抱了个满怀。老人家掂量着捏了捏他的肩膀,虽然穿着厚衣服什么也没捏出来,但她还是心疼的说了句:“又瘦了。”然后又不满的把人数落了一顿,“你怎么只穿这么点啊,也不多加几件衣服。”
 
“我穿得已经够多了……”他还嫌热呢。
 
“够什么够,”姥姥瞪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了,还不忘教训道:“你现在想着要潇洒,等你老了,风湿什么的就全来了,衣服还是越多越好。”
 
禹飞也不和她争,免得到时候没完没了的。
 
“你坐着,我去给你拿东西吃。刚炸好的年糕。”要说禹飞姥姥最宠的孩子是谁,那毫无疑问的就是禹飞了。不说他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玩,事实上,光是禹飞父母离婚的事情就让老人家愧疚了很久,她当时在儿子那里,禹飞舅舅自然向着最小的妹妹,于是,等她知道禹飞父母离婚的消息的时候,什么都已经定下了,气得她差点也进了医院。也因此,几个孙子孙女之间,最疼的就是禹飞了。平日里她连零花钱都恨不得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给他,好在其他人心里都清楚是为什么,倒也没谁因为这个说三道四的。
 
禹飞也没让老人失望,节假日一有空就会过来陪陪她。禹飞舅舅在外省,一年到头,也就春节的时候能回来看看,平常都会把老人接过去住,只是这几年,禹飞姥姥也懒得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就还是待在自己的老房子里,让韩晴和禹飞的另一个舅舅时不时的照看她。
 
禹飞听姥姥的话坐下了。为了老人家过得舒服,整个屋子都被重新装修了一遍,暖气也很是充足,禹飞坐了一小会就觉得脸上痒了起来,他伸出手,抓了两下,反倒越抓越痒了。
 
“来来来,吃年糕。”正巧禹飞姥姥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禹飞这样,急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别抓了,越抓越难受,你这是冻伤了,真是,怎么这都不懂啊。你妈……”
 
她尴尬的止住了话题,本来是想数落一下韩晴的,但话快说出来的时候才想起韩晴早已经离婚的事情,含糊着混过去了。
 
禹飞姥姥不说话了,禹飞也觉得这话题没什么意思,一老一少就这么沉默着擦完了药膏。
 
过了良久,禹飞才发声打破了这段沉默。
 
第82章
 
“姥姥,今天我碰到了何奶奶,还有张爷爷,高伯伯……反正有好多人。”
 
“碰到了这么多啊。”禹飞姥姥一边收拾药膏一边问禹飞,“你都和他们打了招呼没有啊?”
 
“都打了招呼,还有几个人还是被我认出来的。”禹飞有些骄傲,接着又迟疑的问道:“姥姥,为什么这边大院的人都要出去过节啊?不应该是那些小辈赶过来吗?”貌似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韩晴还会直接把禹飞姥姥接到自己家来,然后他们再一起去禹飞奶奶那边。可同样的事情,在禹飞奶奶那边却没有发生过,一到了过节过年的时候,满院子都是前来祝寿的小辈,有禹飞认识的也有禹飞不认识的,可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老人在哪过节,他们就在哪过节。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禹飞姥姥有些诧异。
 
“就是今天看见何奶奶他们拄着根拐杖都要往外走,所以才想问问的。”禹飞眨眼,“不能说吗?”
 
“倒也没什么说不说得的,反正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也就你们这一辈的人知道得少。”禹飞姥姥把药放在了茶几上,把装了年糕的碗往禹飞那边推了推,示意他拿点去吃,“不过哦,这说起来,话就长了。”
 
禹飞更好奇了。
 
“本来我们这边和你奶奶那边的规矩一样,都是老人在哪小辈在哪的。但十几年前,就是你差不多是三四岁的时候,临近过年,我们院子里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
 
“那个时候啊,院子里有些人把房屋给租出去了,虽然只是少数。我记得有一户人家租给了一对父子。父亲呢,看着是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那脸嫩得,明明连孩子都生了,可被一些媳妇调戏还会害羞呢……”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禹飞姥姥捂着嘴笑个不停。
 
说重点啊姥姥==禹飞抽了抽嘴角。
 
禹飞姥姥笑过之后,总算是重新往后说了下去,“小孩呢,和你差不多大,哎呦喂,那漂亮得……啧,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不是我说,整个院子里就没一个小孩能比得过他的。你笑什么……也包括你,虽然你是我亲孙子,但我还是得说啊,你和那小孩比起来就是歪瓜裂枣啊。我每天看他一次,再回来看见你这脸我就发愁啊。”
 
禹飞:“……”
 
不过他姥姥说的漂亮一词,倒让他想起了宋楚。对方好像也说在这院子里住过呢。
 
“那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姓什么啊?”
 
“男孩子,姓楚。”姥姥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和他只见过一面,看着人家就傻笑,回去以后还说要找人当媳妇,闹得家里是翻天覆地的,好在睡一觉起来之后就都忘了。”不然丢脸都丢到外头去了。
 
禹飞:“……”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了吧……
 
不过既然姓楚,就和宋楚没什么关系了。看来宋楚在这生活的时间还真的挺短的。
 
“唉,不过呢,漂亮有漂亮的好,不漂亮也有不漂亮的好。后来出了那件事,我倒是庆幸你长得不那么漂亮了。”姥姥重重的叹了口气,“也真是造孽啊。”
 
就不能别拿他的脸来说事情吗_(:3」∠)_
 
禹飞好奇的问道:“那个小孩怎么了吗?”
 
“那孩子别的不说,人是挺乖的,不吵也不闹。大概是有点怕生吧,我们逗他他也没什么反应,不过聪明是聪明,别的孩子还在学着说话呢,他就已经会算术会认字了。果然爸妈都是大学生就是不同啊。”
 
“我爸妈也是……”禹飞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姥姥,你能不能说正事啊。”这扯得也太远了吧。
 
“我这不正要说吗?你打什么岔啊?”禹飞姥姥瞪了孙子一眼,这才有缓缓道来。
 
“又漂亮又聪明,最难得的是遇上别人也不吵不闹,可不就被人给盯上了。”
 
“这孩子被他爸爸放在楼下,他平时不怎么出来的,他爸听别人说放他出来玩小孩子就会开朗一点,就把人带出来了,结果这一错眼啊,这人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着。”
 
“啊!”禹飞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那会正过年呢,我们小区那是人来人往的,你随便往楼下一瞅都能瞧见好几个小孩在那玩。这人不见了,警察也上门盘查来了,事情可不就大发了吗?人没找出来,有人说是被拐了,有人说是绑架,失踪了好几天,反正没往好地方去想。家长都不敢把孩子放在这里,可老人又在这边,两头为难啊。后来不记得是哪一家先想的去外头过的年,大家也就跟风学起来了。前几年是为了保险起见,到了后面,就成习惯了。你还记得吗?自从那个时候开始,你爸妈就爱把你放你奶奶家,不愿意放我这边来了。”
 
禹飞歪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那个时候他不管怎么闹他爸妈都不愿意让他过来。
 
“那那个小孩子呢?他被找回来没有?”禹飞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听警察同志说是被找回来了,不过他们说得含含糊糊的,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是找回来了。你柳叔叔不是在机关里头工作嘛,你柳爷爷偷偷的告诉我们,那小孩是被我们这院子里住过的一户人家拐的,也是外来住户。好在那孩子的爸爸还有点关系,警察那边出动了很多人去找,大过年的折腾得鸡飞狗跳才找到。”
 
“找到了就好。”禹飞点了点头,本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他姥姥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是啊,上一个孩子还好,但前年的那个孩子倒是被车给撞死了,也是春节的时候,所以有些喜欢嚼舌根的,非得说我们这边风水不行,专克小孩。”禹飞姥姥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及其厌恶这个说法。
 
“还有事啊?”禹飞有些震惊,他以为前面就完了呢。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些人坚持要去外头,前面的事情都过了十几年了,你何奶奶他们都拄起了拐杖,要没出那事情的话,大家早就在家里置办酒席了,干嘛这么跑来跑去的。”
 
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
 
“这事呢,正好也是春节发生的。而且凑巧的是,出事的那一家也是外头来的,觉得这里房价便宜,就在这买了房子。住的楼都是十几年前出事的那一栋,不过不是一个房子。”
 
禹飞表示这种巧合确实有点恐怖。
 
“大过年的,那小姑娘缝了个那什么宠物垫子,她妈觉得她是不务正业,直接把东西给丢下去了,掉到了门口,那孩子就闹脾气,和她妈妈犟,跑去外头了,她生气,也没看路,迎面有车开过来都没注意,结果就被撞了。”禹飞姥姥说这事倒是没前面说得多了,估计是觉得过节谈一个死人也不怎么好,匆匆的一笔带过了,“她妈妈那个后悔啊……可惜救不回来了……”
 
“出了这事,院子的人一下就全都知道了。这不,之前还有些松动的规矩又重新开始了,要不是大家伙多数和我一样念点旧,这边早就没人住了。不过要住倒也住不了多久了,上头说这些房子太久了,一两年之内就要全部拆掉。”姥姥有些怀念的看了看屋子里的环境,伤感的说道:“所以我这两年哪都不想去了,这房子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吧。”她舍不得。
 
禹飞也沉默了。
 
为了让姥姥高兴一下,中午的饭菜是禹飞弄的,青椒炒肉和家常豆腐,虽然都只是寻常口味,但还是哄得老人家合不拢嘴来,连说道:“我的乖孙子真是长大了,还会做菜给我吃了。”
 
她吃完饭就倦了,困得直眨眼睛,但又担心禹飞无聊,硬撑着眼皮和他说话。禹飞就让她好好休息,他去外头找同学玩。
 
“你还有同学在这啊?”姥姥困极了,一句话里头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那你去找他玩吧,不过你自己要小心点,不要到处乱跑,小心那些车子。也不要去玩那些危险的东西。”
 
禹飞急忙说道:“就在院子里头,我都不用出小区门。”现在小区里根本没几辆车。
 
“那你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饭。你姥姥我先睡一会……”大概是真困得不行了,禹飞姥姥也没守着人唠叨一堆了,直接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得了姥姥的批准,禹飞飞快的下了楼梯,下完楼之后发热的头脑被冷风一吹,这才发现他还没问过别人的意见呢。但现在回去只会把老人家给惊醒。于是他站在楼下拿着手机给宋楚发了条信息,问他现在有没有空。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人家没空的话,他就跑到以前的那个旧篮球场去玩玩,旁边的小卖部好像还开着门,他应该能到那去买个篮球。
 
好在宋楚的信息很快就回过来了,对方很爽快的让他过来,还附了地址。
 
“九栋一楼啊。”离这里虽然有点远,但一个小区,也只要走个几分钟。
 
第83章
 
禹飞很快就来到了宋楚家门口,他习惯性的重拍了两下,这才发现这家是装了门铃的,不过没等他按下去,宋楚已经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反正我屋子也乱。”宋楚一边走向里屋一边说道。
 
禹飞跟在了他的后面,好奇的打量着屋子里的环境。
 
这里和禹飞姥姥家的环境一点都不相同。
 
禹飞姥姥家是老人怎么舒服怎么装修,而宋楚家却是出人意料的寒碜。
 
对,就是寒碜。
 
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已经裂开了缝的窗户,还有那一水的古老家具,茶几旁边摆的不是沙发,而是几条小凳子,漆都快掉光的角柜上,摆着一台很老很老的电视机,还自带了两根天线,其中一根被折断了半截,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信号。电视旁放了一台老式收音机,是可以放磁带的那种,它下面的柜子门是透明的,里头放满了各式各样老旧的磁带。禹飞注意到连茶几上摆着的电话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款式暂时不说,连颜色都已经泛黄了,也不知道宋楚是从哪淘来的老古董。
 
取暖设备就更不用说了,屋子里头最显眼的就是是那个需要烧煤球来发热的火炉了,这玩意禹飞甚至都叫不出准确的名字来,烟囱管从火炉边缘开始,一直伸到了窗户外面,让禹飞眼皮一跳的是,窗外的烟囱管尽头还挂着一个油瓶,嗯,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原理,但小时候他家用的就是这个。
 
好在现在这种火炉也淘汰了,而且煤球也没地方放,宋楚就在炉子旁边放了个‘小太阳’来烤火,这才让禹飞松了口气。
 
里头禹飞没有去看了,但就冲这一望无际的水泥地板,也能想象得出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这是间老房子了。”宋楚从厨房里头出来,手上端了两杯茶,见禹飞不住的打量,他便开口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后来虽然搬到其他地方去了,但还是很怀念这里,所以家具什么的都没怎么变动。屋子里可能有点冷,委屈一下你了。”他把茶递给了禹飞。
 
禹飞眼皮又跳了跳,纸杯外头套了个塑料的杯托,这个……貌似也是以前的产物啊……
 
他都想叫他姥姥来看看,这才叫真怀念啊==
 
膜拜到五体投地的地步_(:3」∠)_
 
尽管心里疯狂吐槽着,但禹飞面上还是没露出来,他的脸被冻得有点僵,只能很矜持的笑了笑:“没事,我家以前也是这个样子,这么看一下还挺怀念的哈哈哈……”
 
然后他就没话说了,怀念是一回事,但这种在他五岁前就逐步淘汰掉的东西该怎么找到共同语言啊!(╯‵□′)╯︵┻━┻
 
屋子里没有沙发,更没有椅子,禹飞只能委屈自己坐在小凳子上,这种凳子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用的,不仅特别矮,还特别小,禹飞一个大个子坐在上头只能局促的缩着手脚,还努力的把重心挪到别的地方,他怕一个没坐好凳子就塌了。
 
好在宋楚有几分眼力,见禹飞坐得不舒服,从卧室里给他搬了条椅子来。禹飞一拿到就傻眼了,这种椅子的中间是用那种竹条做的,竹条已经有几分破旧了,和椅子边框相连的部分已经被磨细了,看着就特别不安全,禹飞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把它给坐坏。
 
“那什么……我还是先站一下吧,刚刚坐得脚有点麻,需要让血液流通一下。”他忙不迭的找了个烂借口,说完以后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宋楚笑了笑,哪怕禹飞找的借口再烂,他也没有出现什么厌恶之类的情绪,反而善解人意的说道:“我要出去买东西,一起去吗?”
 
“去,我去。”禹飞赶紧点头。
 
“那你等我拿件大衣。”宋楚现在身上穿的是米白色的毛衣,就这么穿出去,肯定会感冒的。
 
禹飞等他穿好了衣服,两人便一起出了门,狭小的楼道让两个人无法并排走,所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还没走几步,宋楚就踢到了一样东西,小声的叫了一句。
 
“怎么了?”禹飞听到了声音赶紧回头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布包,布包已经快要散架了,露出了里头大团大团的棉花,不过有点让人意外的是,它看上去却没有特别脏,大概是谁刚刚丢的吧。
 
“哪家的垃圾,居然丢在楼道里就不管了……”宋楚蹙起了好看的眉毛。
 
“这里住的差不多都是爷爷奶奶,他们可能是漏了吧,不然也不可能什么都丢了,就放了一个这样的东西在这里啊。”禹飞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也有可能……”宋楚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算了,还是先把这东西给丢到垃圾桶里头再说吧。”反正也顺路。
 
他捡起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包,拎着它走出了楼道,禹飞急忙跟在了他的后面,两人拿着这东西,一路上收到了不少注目礼。
 
大过节的,小区里用来装垃圾的车早就被环卫工人给运走了,宋楚只能找相对来说较远一点的垃圾箱,他对这边本来就不怎么熟悉,最后还是禹飞领着他东拐西拐,绕了无数冤枉路才找到的。
 
“看来小区里的变化也不小,垃圾箱的地点都给换了。”禹飞有些郁闷,“以前那个特大的垃圾箱也不见踪影了。要是它还在的话,我们根本不用走这么远。”
 
“就是要用车来搬动的那个吗?”很难得的,宋楚居然知道。
 
“对呀,就是那个!”禹飞眼睛一亮,“没想到你还知道得挺多的嘛,我记得那个垃圾箱好像很早之前就被人搬走了。”
 
“没被搬走才奇怪呢……”宋楚低声说了句什么,禹飞没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宋楚摇了摇头,重新打起了精神,“东西丢这里就行了吧。”
 
“那当然。”禹飞挑了挑眉,“垃圾不放垃圾箱旁边还放哪啊?”
 
正当他们打算丢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着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在干嘛!夭寿哦!”
 
和声音一同传来的,是急促的拐杖触地的声音,禹飞他们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阿婆,正气冲冲的盯着他们两个。
 
不就是丢个垃圾吗?怎么了?
 
禹飞和宋楚两个都没想明白。
 
宋楚最乖觉,急忙把布包拿了起来,还试探性的问道:“这位奶奶,是不是这里有相关规定,不能把垃圾丢垃圾桶外面,得塞到垃圾桶里头才行?”毕竟这样比较不影响市容市貌。虽然布包太大,可能塞不下。
 
“丢你个头!”老人家更气了,不仅用拐杖连击了好几次地面,还爆了句粗口,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化作了一把把小刀,不要钱的往宋楚身上甩。
 
宋楚:“……”
 
所以,他是被嫌弃了吗?_(:3」∠)_
 
第84章
 
对于宋楚来说,被人讨厌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毕竟很少有人能无视他那张脸。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吹牛,不过他确实是有这种底气的,毕竟长得好看的到哪都能吃得开,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更别提长成了妖孽级别的宋楚了,从小到大,他那张脸都极有欺骗性,大家看他长得漂亮,也乐意给他大开绿灯,被这么嫌弃还真是第一次。
 
那老太太可不懂宋楚此时的心理活动,她笃笃笃的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把布包从宋楚手里夺了过去,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幸亏被我老太婆看到了,不然你们俩啊就等着被人骂吧。”
 
禹飞和宋楚面面相觑,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奶奶,这个布包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想了想,禹飞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老太太鄙视的看了一眼,道:“什么布包,这是个垫子!”话说完,她自己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几遍,想找出点什么来反驳禹飞的观点,但打量了几遍之后她放弃了,“好吧,确实有点像是布包。”
 
禹飞:不是像,那就是啊……
 
“你们两个从哪找来这东西的?”她问道。
 
“楼道。”回答的是宋楚,“不知道谁把它放在了楼道中间,我被它绊了一下,以为是谁的垃圾漏了,就打算自己去把它给丢了。”
 
短短的几句话,成功洗白了他和禹飞两个人。那老太太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么凌厉了。
 
“你住九栋?”
 
“是。”
 
老太太把垫子还给了宋楚,“那你赶紧把它放回去吧,不然小北的妈妈肯定要发疯了。”
 
宋楚接过垫子,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问道:“小北是谁?这垫子还有什么故事吗?”看刚刚老太太紧张的神色,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这事说来也话长……”老太太有几分为难,“我就给你们透个底吧,这东西是一个小姑娘的遗物,估计是她妈妈把它放在那的,你们赶紧放回去。”她虽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和禹飞姥姥一样,对这种事情还是很忌讳的,连遗物两个字都是匆匆带过,显然不愿意说太多。
 
尽管宋楚还是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还是摆出了他的招牌笑容,乖巧的应道:“好的,我们马上送回去。谢谢奶奶提醒。”
 
“哎哎……”老太太连忙摆手,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也没帮你们什么,一开始还凶你们呢。”
 
“可还是得说声谢谢才是。不然我们两个今天就犯大错了。”
 
“你这孩子……”误会解除了,老太太看宋楚也是顺眼了不少,再加上宋楚有意的奉承,她很快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九栋什么时候来了你这么个孩子啊,我都不知道呢。”
 
她越看越爱,居然还给了宋楚她的电话号码,走之前还拉着宋楚的手细细叮嘱道:“你们偷偷的把它还回去,不要让小北妈妈发现了,要是她发现了的话,你就赶紧跑开点,然后再打奶奶的电话,奶奶我再叫上几个人去帮你,你一个孩子对上她,肯定受委屈。”说这话的她,看都没看禹飞一眼。
 
被忽视的禹飞:“……”
 
我也是个孩子好嘛_(:3」∠)_
 
老太太走了之后,宋楚和禹飞听话的拎着那个看不出是垫子的垫子打道回府。
 
宋楚显然对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很好奇,等走了一段之后便问禹飞:“你知道这个女孩的事吗?”
 
“知道一点点。”禹飞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宋楚手上的垫子,“我姥姥今天才告诉我这事。”然后他就把自己知道的给说了出来,顺便加上了一个被拐小男孩的故事。
 
“嗯……”宋楚听了之后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很是纠结的样子,“所以院子里的人都觉得这边风水不好?”
 
“是啊。”禹飞点点头,“吃饭的时候我姥姥还和我说出了这件事之后,院子里很多人都不相信当年那个小男孩是真的被救了,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可能是在人贩子那里被救出来之后因为伤势过重没几天就在自己家去世了,然后阴魂不散,缠上了那个小姑娘……”
 
宋楚:“……”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轻咳了两声之后,他对禹飞说:“你别信他们的,那个男孩没死。”
 
“你知道?”禹飞有些惊讶。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见禹飞眼神有些奇怪,他急忙举手发誓,“但消息来源绝对无误。”
 
“那你说吧。”
 
“那个男孩被人拐了之后去了一个乡下的小村子里,那地方在大山里头,很偏远也很落后,警察搜得太严了,人贩子就带着他去了他们的老家避风头,这样警察就找不到他了。”宋楚的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像是在回忆一般,“但那个孩子长得太漂亮了,那村子很多人都是做这个工作的,其他人见他一直待在村子里头,乖乖的,也不会乱跑,时间一久就也跟着打起了他的主意。”
 
“然后呢?”禹飞沉迷在这个故事里,有些担心的问道。
 
“拐了男孩的人贩子渐渐放心了,他们待在家里不能出去,就叫男孩帮他们干活,其他人见有机可乘便趁他们不注意跑去逗这个小男孩。他们不清楚人贩子是被警察逼得走投无路才回来的,见男孩对集市很向往,就拿好吃的来哄他,告诉他集市上什么吃的都有,只要他和他们出去。”
 
“集市?”
 
“对呀,就是集市。男孩从别人的话里头知道那里的集市是有电话的,而且还是进城必经的路程,他心里就慢慢的有了个主意。”
 
“他从那群人里头挑了一个看起来最贪财但又最没头脑的一个人,刻意的去靠近,然后让那个人自己提出来,带他去集市看看。”
 
“然后那个男孩就打了电话叫了警察过来了吗?”
 
“怎么可能。”宋楚摇了摇头,“他太低估人贩子了,第一次去的时候,半路就被人贩子给揪回来了,还被打了个半死。”
 
禹飞的呼吸一窒。
 
“人贩子盯他盯得又紧了起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装老实。而且巧合的是,被毒打了一顿之后,他的嗓子哑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禹飞的呼吸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了起来,可宋楚没有管他,还在继续往下讲。
 
“不知道为什么,警察连续调查了几个月还在调查这件事,而且越查越严。人贩子不敢去城里了,他决定继续避风头,但他又不甘心一直这么窝在家乡,就变得越来越暴躁,成天指挥着那个刚满三岁的孩子去做事,还总是毒打那个孩子。”
 
“有一天,那个孩子在被他打的时候,突然拿手挡了一下,结果手脱臼了。人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愿意放弃这个饭票,就去找村子里那个唯一会点医术的人。”
 
“很凑巧的,那人也是干这一行的,他非但没有治那个孩子,还给人贩子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
 
“让那个孩子去集市乞讨。不仅仅是个残疾,还是个哑巴,没谁能比那个孩子更适合去干这个了。”
 
“这!这也太过分了!”禹飞生气的说道,握紧了拳头,气得连牙齿都咯咯作响起来。
 
“人贩子就把那个孩子带到了集市上,反正三岁的孩子,说也说不出什么,他放心得很。”
 
“他很谨慎,并不露面,而是让另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乞讨。”
 
“集市上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孩,虽然他的脸很脏,不怎么能看出长什么样,但小小的一团缩在那还是很让人心疼的,有些心善的人就会拿钱给他,集市人口多,人贩子每天都能赚个一百多,这在当时,已经能生活得很好了。”
 
“那那个孩子呢?”
 
“那个孩子一分钱都没有,而且人贩子每天只会给他一点点饭,既是防止他逃跑,也是让他继续保持那个体型,要是能更瘦一点就好了,这样人们给钱会给得更爽快。”不知是不是禹飞错觉,他觉得宋楚的声音很冷。
 
“他什么都算到了,唯一没想到的是,那孩子太聪明了,不仅仅识字,还会写,普通的字对孩子来说都没什么难度。”宋楚闭了一下眼睛,才继续不带感情的说了下去,“他让孩子去搬煤球的时候,孩子就偷偷收集了一些能用的煤块,藏着,后来又找到了更好用的红砖。别人给那孩子泡泡糖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只要是带包装纸的,孩子也都偷偷的收集了起来。在手脱臼之前,他已经写了足够数量了。”
 
“那个孩子在集市上求了十多天,一开始非常乖巧,什么事都没干,负责带着他的人也放松了,于是那孩子开始每天都偷偷的带一张写好字的出去,用尽一切办法交给他想给的人。”
 
“什么叫想给的人?”
 
“有个退休的教师奶奶每天会来集市逛逛,买些东西,时不时会给孩子一些钱。还有一个失业了的小伙子每天都会在集市里头给人帮忙,顺便感叹自己的怀才不遇,不过他心还挺好的,不仅给那孩子钱,还在监视的人要揍那个孩子的时候帮过那个孩子。其余的人嘛,就还有什么热心肠的屠夫,有些泼辣又开了家服装店的寡妇之类的,人不算多,职业也各有不同,但保险的是,就算他们没那个胆子,也不会出声,人都不蠢,不会第一时间惊慌失措的告诉其他这件事,让人贩子察觉。”
 
“于是等孩子把信息发出去之后,又耐心的等了好几天,他的家人和警察总算是来了,这才把那孩子给救了出来。”
 
“谢天谢地,总算是被救了。”禹飞松了口气。
 
“后来的事情也就那样了,孩子被救之后被接到了新家,家里的大人找了医生治好了他的手,他后来也变得开朗起来了,交了很多朋友。”
 
“后面的事情好敷衍啊……”虽然结局不错,但听起来有点假。
 
“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宋楚朝禹飞一笑,“剩下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
 
“你还没说坏人怎么样了呢。”
 
“坏人?大概还在牢里吧,貌似判了个无期。”宋楚加了一句,“整个村的人都差不多被关起来了。还救出了不少小孩。算是破了一件大案。”
 
“这种人,应该判死刑才是,怎么才是无期啊?”禹飞有些不满意这个结局。
 
“有时候,没有期限比有期限更可怕。”宋楚只说了这一句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禹飞识趣的也闭上了嘴。
 
他们在沉默中走到了九栋,可是还没走进,就看见有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妇女站在大门口,正四处张望着。听到声音之后,她快速的回过了头,在看见那个垫子之后,她双眼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们!你们想要干嘛!”她发出刺耳的尖叫,“你们想把我的小北带到哪去!”说话间,她已经朝禹飞他们跑了过来,那眼神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情绪,让看见的人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禹飞心中一禀,二话不说就拉着宋楚跑了起来。
 
妇女几乎是用全力去追的,哪怕禹飞跑步够好也累得够呛,就更别提宋楚了,被拉着跑了几步脸色就白了起来,像是瓷娃娃一样,皮肤没了半点血色。
 
“禹飞……你……先走……我快不行了……”他蹙着眉头,看上去难受得厉害。
 
“不行,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里。”禹飞松开手,却没有逃跑,而是张开双手反身挡在了宋楚前面。
 
“阿姨你冷静点,我们不是故意要拿走它的。”他的眼角余光瞟到了妇女后头一个已经在拿手机拨号的老人,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大声的说道:“我们马上就把这个垫子还给你。”
 
妇女站在不远处,和他们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像是顾忌着禹飞,但如果离得近就能发现,宋楚站在禹飞背后,像是示威一般的拿着那个垫子,摸了摸外面已经露出来了的棉花,一双眸子像是阴冷的毒蛇一般,无声无息的锁定住了她,如果她有异动,那垫子自然也就保不住了。
 
“阿姨,你冷静一点。”禹飞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妇女和妇女身后那个老人身上,犹自解释着:“这个垫子放在过道里,我们以为是它的主人把它遗失在了那里,所以才拿了起来,想四处转转,找到它的主人。”他不敢说把垫子当成了没丢掉的垃圾,本来是想要丢掉的。没看见那女人的眼神吗?他要是敢这么说,那女人保不齐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把他俩给撕了。
 
“把垫子给我,我就不计较了。”妇女冷淡的说道。
 
她这么好说话,禹飞反倒怔了一下。宋楚眯了眯眼睛,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你去给她。不要太靠近了。”宋楚靠在禹飞的背后,小声的说道,“你过去的时候慢一点,到了安全距离的时候把这东西丢给她,然后就快点跑。”
 
“跑?我跑哪去?”禹飞同样小声的问道。
 
“现在我们离大门已经不远了,两分钟就能到,你往大门跑就是了。”
 
“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往那个方向跑,你把那东西给她的时候我就趁机跑。”宋楚说道,“你一开始一定要慢一点过去,仔细一点,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别管了赶紧跑,垫子什么的随便丢个地方丢远点就行了。”他算了自己的脚力和禹飞的脚力,这种处理方法是最好的。
 
“好。”禹飞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从宋楚手里接过了那个垫子,小心翼翼的开始往前走,而宋楚则在不动声色的往后挪。
 
“那什么,阿姨,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禹飞嘴里胡乱的道着歉,眼睛却一直都在盯着妇女的举动。
 
他们俩离得越来越近了,妇女突然动了一下,禹飞赶紧将垫子挡在了自己前面。
 
她又停了下来。
 
禹飞松了口气。
 
“那个……我丢给你吧……”他不敢向前了,把垫子往妇女怀里一抛就转身飞奔了起来,还顺带拉了前头的宋楚一把。
 
等跑到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
 
“走吧。”宋楚不等气喘匀,就抬手叫了一辆出租,也是他们运气好,正好赶上了一辆,“我们先出去避几个小时的风头。这院子我是暂时不想待下去了。”他先上了车,又示意禹飞坐上来。
 
禹飞点了点头,跟着上去了,但上去了又不放心的说道:“可她没人管怎么办?”
 
“她又不是疯子,恨的只是我们两个而已。而且她回去把垫子放好守着都来不及,估计也不会管其他的了。”宋楚挑了挑眉,“我待会给那位奶奶打个电话,叫她通知一下她丈夫就行了。”
 
“你是怎么知道她丈夫能管她的?”禹飞非常惊奇。
 
“刚刚和那老奶奶聊了几句,除了她忌讳的那一点,该清楚的我都套清楚了。”宋楚淡淡的瞥了禹飞一眼,“那个时候你在走神吧。”
 
禹飞讪笑,也不能怪他嘛,他都被当成背景板了,总得走点神才能打发时间啊。
 
“不过,我好像清楚穆泽为什么会和你当朋友了。”他的话题突然跳到了这里。
 
“啊?”禹飞眨了眨眼。
 
宋楚突然凑了上去,那张让人惊艳的漂亮脸蛋在禹飞眼前无限放大,“把他甩了,跟了我怎么样?”
 
禹飞:“……”
 
“算了,你就当我一时冲动吧。”他又飞快的退了回去,似笑非笑的表示道:“不过这个建议我永远为你保留,你要是……”他看着禹飞懵懂的脸,没把话继续说下去了。
 
禹飞:“……”把话说完啊!混蛋!(╯‵□′)╯︵┻━┻
 
第85章
 
为了躲开小北妈妈,他们在外头待了两三个小时才回去。
 
宋楚本来只是想去附近的超市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可到了出租车上,主意自然也就改了,便拜托了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市中心的大型超市外头,拉着禹飞把整个超市都逛了一遍,说是说只买晚上的火锅材料,可等他俩逛完出来,手上还多了一床电热毯和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四只手只能说是勉勉强强的够用。
 
“还好你和我一起出来了,不然我一个人也搬不动这么多东西。”宋楚对这次超市扫荡的结果非常满意,脸上的笑也真了几分,“你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火锅?”
 
“不用了。”禹飞急忙拒绝道,“我姥姥还在家里等着呢。”
 
“那还真是遗憾。”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宋楚的家门口,楼道里的垫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估计是被小北妈妈拿回了家,这样也好,放中间实在是太挡道了。
 
宋楚把手里的塑料袋放下,从兜里掏出了钥匙,他打开门,侧身先让禹飞进去,“都到门口了,休息一下再走吧。”
 
“好啊。”现在时间不早不晚,禹飞回去了也没什么事情要干,于是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宋楚的请求。
 
“那你先在我这里坐一会吧,我把这几袋东西整理一下。”相处久了,宋楚能看出禹飞不是那种过分计较小节的人,屋子太简陋,他就干脆拉着禹飞进了卧室,让对方坐在床上——这地方可能是整间屋子里唯一能让禹飞坐得安心的了。
 
“你先坐着,我试试这床电热毯怎么样,很快的。”宋楚抱着那床在超市买的电热毯走了进来,往卧室里另外一张小床上铺,小床和禹飞坐的大床一样,年代久远,款式都是很久以前流行的了,而尺寸更是比大床小了两倍不止,禹飞暗自在心里估量了一下,一个成年人躺上去是勉勉强强,不过也就只是躺上去,如果想要在上头翻个身或者动一动,那无疑是十分困难的。
 
他没去问宋楚为什么要睡这张小床,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对于过去的物件有种很奇怪的执念,方才在超市就是,见着铁皮青蛙就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像是中了一百万似的。
 
“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来我这的人。”宋楚一边铺毯子一边说。他看起来不像是常做家务的,就一床电热毯都折腾得他满头是汗,说是很快就完成,结果铺了十多分钟了还在那儿纠结,总是放不对地方,长的那边放到了短的那边,短的那边又放到了长的那边,看得禹飞在心里直叹气。他不是没想过上去帮忙,但宋楚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他也就只能坐回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宋楚聊着天了。
 
“这房子其实也是前几年才重新买下的。”大概是怕禹飞无聊,宋楚手没停,嘴也没停,“刚刚买过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这间房被主人重新装修过了,好在那家人在外头另外购置了房产,这间屋子仅仅用来出租,除了定期维修一下,其他地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老样子,倒是省了我很多事。不过他们把以前的破家具都丢得差不多了,害得我又只能重新定制一批。”
 
“定制?”禹飞眼皮跳了跳,表示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词。
 
“是啊,这里有些东西厂家都已经不生产了,就算我能记得全部的内容,在市面上也很难找到,所以只能定制了,比如说那个电视机,是个杂牌,收藏都根本没人收藏,我就去定了一个。还有那些磁带什么的则是从一些收藏家手里弄来的,为了还原整个场景,我也废了不少力气。”
 
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说得有多么惊世憾俗,禹飞的嘴都已经变成了‘o’型。
 
感情这些东西虽然破,但很值钱?是这个意思吗?禹飞复杂的瞄了一眼床上的大红牡丹被面。老旧的图案哪怕让他知道了其背面所付出的人力物力,也没办法违心的赞叹一声漂亮。
 
“你很喜欢这些旧东西吗?”禹飞问道。
 
“也不能说是喜欢吧。”宋楚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背对着禹飞有些复杂的说道,“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依赖,依赖它们给我带来的安全感,毕竟在这里的这段时间,算是我难得的快乐日子了。”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片阴影,带来了让人窒息的伤感。
 
“……”
 
屋子里静默了一阵,最后是宋楚先打起了精神,“好了,不说了,让我来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吧。”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奇迹般的把那床电热毯给铺好了。
 
插座就放在禹飞脚边,禹飞讲它捡了起来,它看上去很旧,不过在听了宋楚的说法之后,禹飞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确实是新的,泛黄的颜色只是因为涂了一层不知名的漆上去,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他将插座递给了宋楚,宋楚接过插座,将插头插了进去,可是还没八九去两秒,不知哪传来啪的一声,他们头顶上的灯灭了。
 
禹飞:“……”
 
该不会就这么断电了吧?
 
宋楚也被吓了一跳,镇定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其他房间去看电器情况,果然,几间房子的灯全被他开了个遍也没见着有一盏是能开的。
 
“看来是没电了。”禹飞有些无语,“这边老房子如果没改动的话,用的大概是保险丝之类的东西……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这么冷,在没电的情况下,宋楚晚上一个人在这是绝对待不下去的。禹飞目光隐晦的扫了扫后头单薄的被子。
 
“不用。”宋楚摇了摇头,“我去外头的酒店住就好了。反正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从冰箱里把之前在超市里买来的食材一股脑的塞到了禹飞怀里。
 
“这些你拿去吧,都是速冻材料,要是放上几天就不能吃了。”
 
“对了,我干脆把火锅底料也给你好了。”他倒是想一出是一出,又跑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包包装看上去很是古典的袋子,光看外表,倒是不怎么能看得出这是火锅底料。
 
“这是我专门拖别人从a市那边带回来的,不管是本地还是网上都没有卖,我这样也没办法吃了,倒不如你把它带回去和你姥姥一起尝尝鲜,不是特别辣的那种,里头放了一点中药,所以闻着可能有点味,但吃起来倒是特别好吃,我前年去旅游的时候吃过一次就爱上了这个味,只可惜好说好歹的,店主也只肯卖我两包底料。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
 
“啊,那我怎么能拿啊。”禹飞有些急了。
 
“没事。回头我再找人去一次就行,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我还不知道怎么谢你呢,”宋楚笑了笑,见禹飞还是面带犹豫之色,干脆说得可怜一点,“火锅本来就是一群人吃才有味道,你不是说你姥姥那边会来亲戚吗?一家人吃这个倒是最好了,像我,过节也是一个人在酒店过,吃这种东西倒是只剩些伤感了。”
 
“可……”禹飞还想再推辞几句。
 
宋楚没给他这个机会,推着他出了门,“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待会整理一下东西也要走了,这底料也有保质期,你记得要早点吃完。”
 
大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禹飞面前关上了,禹飞一阵无语,在叫了几声没人应以后也只能捧着这些东西回去了。
 
“呦,这是哪来的啊?”姥姥一开门就被吓了一跳,急忙接过禹飞手上的袋子,问道。
 
“同学送我的。”
 
正蹲在地上翻看的姥姥瞬间急了,立马站了起来,连小名都不喊了,直接叫了外孙的大名,“禹飞,这哪来的还从哪去,你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拿人这么多东西呢?这加起来都快三四百了!”
 
“哎,不是这么回事,姥姥你听我说。”禹飞只觉得自己快要冤死了,就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给说了一遍,隐去了垫子的事情。
 
“……就是这样了,他家冰箱没电,怕浪费就干脆把东西给了我。”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叫人过来吃顿饭。”姥姥还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过语气比之前软了许多。
 
“我叫了,但他不来嘛。”禹飞陪笑道,随即又正色了起来,“姥姥你放心,下回我见着他一定把今天这餐给还上。”
 
“这还差不多。你可不能因为是别人主动给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那是流,氓行为。”姥姥这才满意。
 
“是是是。”禹飞点头。
 
“正好,今天你小舅舅要过来,刚来的电话,我也没时间去准备些什么菜,干脆就吃这火锅吧,也不用折腾来折腾去的了。”训完了话,姥姥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了,“这a市的东西,我还真没尝过呢。”
 
“我帮你准备!”
 
“好好好,我的孙子是真长大了……”
 
第86章
 
“唔……”哪怕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一丝一毫企图闯进来的阳光,也还是没有阻挡住宋楚体内生物钟的苏醒。
 
他发出了一声单音之后并没有迅速的睁开眼睛,反而蹙起了眉头,那张因为上帝的偏爱而精致无暇的脸上,闪过了几分难受。
 
半分钟之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看向四周,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完美的诠释了他此时的迷茫,然而没过两秒,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就被清明和警惕所代替了。
 
“果然还是睡不惯这种软乎乎的床。”他嘟囔了一声,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略动了动身子,全身的骨头都吱呀吱呀的作着响,像是要跟他造反似的。
 
好在这种感觉在他洗了个澡之后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宋楚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一眯,之后才慢慢适应起来。
 
8点了,也是时候回去拿东西了。
 
禹飞大概没想到,昨天好不容易摆脱的小北妈妈今天还会再和他相遇。
 
“你还我小北!你还我小北!”妇人尖利的嗓音像是一把刮刀,刮得禹飞耳朵生疼,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一群人推的推,拦的拦,拉拉扯扯的到了妇人的家,九栋。
 
“还我……孩子……”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喉咙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可那双充血的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望着禹飞,仿佛他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样子。
 
“哎呀,孩子,你快把垫子拿出来啊。”其中一个刚刚就在劝架的中年人说道,“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他这么一说,其他也都七嘴八舌的附和道:“就是就是。”“这过节呢,什么仇什么怨不能解决啊。”“那垫子你拿了也没用啊。”
 
“到底是什么事啊?”禹飞只觉得莫名其妙,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我就是出来逛一下,然后就被你们拉这来了,到底是谁在开玩笑啊?”
 
他的气急败坏看上去不像是在作伪,除了仍旧不正常的小北妈妈,其他人的脸色都缓了几分,中年男子更是主动和他讲起里面的缘由来。
 
“今天一早,小北妈妈就发现楼下的垫子不见了,她当时在楼道那里尖叫,就把我们都吵醒了,因为她男人不在家,我们这群邻居也就只好陪着她去调录像,也是凑巧,整栋楼里头刚好没什么人是背着包出门的,想藏那么大的东西也没地方藏,只有你还有另外一个男孩子背了包,拿了大袋子,小北妈妈当时就觉得是你们俩,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找人的,正巧你拎着个垃圾袋出来了,所以……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中年男子无奈的摊了摊手。
 
“可是我昨天下午来这边根本就没看见什么垫子啊,我还以为是……是这位阿姨把它收回去了呢。”
 
“你胡说!”小北妈妈的反应异常激动,要不是有人拦着,她估计能冲上来撕了禹飞,“我家小北最喜欢出来玩了,那孩子不到晚上八点都玩得不想回家,我怎么会让强行要她回去!是你对不对!是你杀了我的孩子!”她声嘶力竭的叫唤着,一张脸只剩下了狰狞,可说出来的那些逻辑不通的话却让好几个奶奶红了眼眶。
 
“小北是个好孩子啊……”
 
“就是去得太早了……”
 
像是装了雷达一样,小北妈妈猛地扭过了头,尖利的指甲直往刚才出声的人的脸上招呼,“你这个老八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家小北没死!她是被人藏起来了!是被人藏起来了你听见没有!”
 
于是又是一阵混乱。
 
禹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无助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禹飞头皮一紧,赶紧回头推开宋楚,只可惜这人的声音在一群大妈大婶大叔中过于清流,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是你!”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小北妈妈又淡定不起来了,她看向宋楚的眼神比看向禹飞的更加恶毒。
 
宋楚倒是比禹飞更加淡定些,他一边拉着禹飞走到稍微远一点点的安全范围,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众人又七嘴八舌的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去捡那种破烂干嘛?”禹飞好像听到这人小声的骂了句脏话,只是再抬头,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能带我去看看录像吗?”
 
于是众人重新来到了小区的保安室里。
 
“你们这栋楼呢,外面安了三个监控,分别是楼道外头一个,还有两边道路一边一个,所以避开摄像头的可能性不大。”保安是个好脾气的胖子,听他们说要重新看录像也没抱怨,还主动帮忙把视频给调了出来。
 
“我稍微快进了一点,但是人员进出还是能看见的。”保安动了动鼠标,“你看,这个是小北妈妈,她进去之后就没出来了。然后呢,进去了一只猫。哎,旁边还跟了只小的。”他把图片放大,有些乐呵的说道。
 
“继续往下放。”小北妈妈僵硬的说道,她显然没有心情管什么猫猫狗狗。
 
“行,继续放。”保安知道她有些神经质,也没发火,继续往后快进,之后的几个小时内,都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一直到禹飞他们出现在视频里头。
 
他们两个是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的,因为东西太多,还抱得有点吃力,监控器拍到了他们进去的画面,过了半个多钟头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了,禹飞手里仍然拿着一大包东西,而且外观和他之前提进去的差不多,大葱小葱还有韭菜什么的全部都堆在一起,如果是拿了垫子的话,想要伪装成这种相似度也有点难,而宋楚则背了个背包,不过背包瘪瘪的,看上去不可能是装了个垫子的样子。
 
保安分析得头头是道,邻居们也跟着点头,只有小北妈妈沉着脸,满脸的不赞同,看上去像是又要发脾气了。
 
在她的心里,这些人都在护着那两个小的,却根本没在乎过她家小北。
 
“那我家小北呢?我家小北去哪了?”她神态癫狂,嘴里尽是些疯言疯语,“你们全部都是合起伙来骗我的!我家小北!就是被你们这群人给害死的!”
 
饶是知道她平日里就不大正常,这样的指控,也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我说小北妈妈,你也讲点道理啊。”人群中一位大妈不满的说道:“我们这一群人吹着风帮你找录像,陪你找人,你不感谢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啊,小北那事我也不多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嗤笑了一声,一边小声而快速的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显然是不打算奉陪了。虽然她是在嘟囔,但嘟囔的声音却能让所有人听到。
 
“自己造的孽,倒是推别人身上,什么理啊……”
 
随着她的离开,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不管是一开始就陪着小北妈妈的人,还是中间加进来的,有不少人都离开了,生怕帮了忙得不到一句谢就算了,还惹得一身腥。
 
狭小的保安室里,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小北妈妈倔强的站在那里,眼底里飞快的闪过了些什么,但再仔细看的时候,她又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了。
 
“我的小北,我的小北……”
 
宋楚背着那些人不太雅观的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看来,他还是乖乖学生一个。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想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说不定那东西还在那栋楼里呢。”他微笑着说道,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不少人为之信服。
 
“也是,这视频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什么,咱们楼里头也没什么小孩子捣乱,说不定还在呢。”
 
“是啊,当时小北妈妈尖叫了一声咱们就全下来了,又急哄哄的赶到这来,楼道里头是没有仔细看过,再回去找找吧。”
 
“回去也好,我家还没做饭呢,回去我就顺便上楼煮个饭。”
 
零零散散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响起,到了最后,除了少数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声音的人以外,其余人都同意了这个建议。
 
从早上开始没头没脑的折腾,他们也受够了。
 
于是一群人又开始原路返回。
 
禹飞和宋楚不知道为什么就落在了后头。
 
“你看出什么了?”禹飞小声的问道。
 
大概是觉得他这么说话很好玩,宋楚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啊,只是站得累了,想回去休息。”他的语气吊儿郎当的,听上去就很不正经。
 
“你!”禹飞被吓了一跳,气急败坏的拉住了他,“你疯了,要是什么都没发现你肯定会被他们说一顿的。”刚刚还不如不站出来呢。
 
他是真心实意的为宋楚着急,一着急,穆泽的警告就全部丢到了后头,“要不,你随便问我一件事?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楚打断了,“放心吧,这么多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自信的神态显得更为耀眼。
 
“我不怎么喜欢做没把握的事情。”
 
第87章
 
一群人浩浩汤汤的来到了楼道口,你一句我一句的,比菜市场还要嘈杂。
 
“这垫子是白的,我没看见啊?”
 
“不会是那小孩诓我们的吧?”
 
“看他长得清清秀秀的,不会吧?”
 
“唉?刚刚那小孩呢?”
 
“不会是不见了吧?”
 
“啥?那两小孩都不见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挤在楼道口,有些六神无主。小北妈妈刚刚平稳了一点的态度又开始不稳定起来,不少人暗道‘坏了’。
 
早知道他们刚才就应该盯着那两个小鬼的,现在人跑了,找也找不回来了。
 
“哎!哎哎!在那呢!在那呢!”眼尖的杨大妈突然喊道,“他们在那呢!”
 
“在哪?”刚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人急忙问道。
 
“那边!那边!那……过来了……”她这句过来了说得极小声,话里头颇有点遗憾的味道,像是在为自己没能看到一出好戏而遗憾。
 
见两人果然是往这边走,刚刚还撸起袖子打算来个‘老鹰捉小鸡’的人也都讪讪的停了下来。
 
一群大人都挤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宋楚笑着问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刚刚禹飞拉着他往左走一下往右走一下,要不是他把这人拉了回来,恐怕这人就要带他跑路了。
 
“嗯,是这样的,小兄弟。”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个中年男子,不过这也正常,一群人里头现在只剩他一个男的了,“我们刚才四处看了一下,没发现那垫子的影子,所以……”
 
“嘘……”宋楚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麻烦让一让,让我先进去。”他这么说,人群自动给他分出了一条道。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楼道里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宋楚慢慢的走到楼道边上,那前面的地板连着上升的楼梯,是个死角,以前大家常常用来放蜂窝煤,到了后来,大家都不用煤球了,就空了下来,因为常年放煤球,又加之没有光照,那里非常黑,刚才几个大妈也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这是……”
 
“嘘,别说话……”宋楚抬了抬手,“你们没听见其他声音吗?”
 
什么声音?
 
一群大妈大爷都是懵逼脸。
 
可宋楚却听见了,他缓缓的走进黑暗之中,四处望了望,把一个不知道是谁丢在那里的箱子给搬了出来。
 
箱子是纸做的,很旧,侧躺在那里,口子对着死角处,没人能看到里头的状态。
 
随着宋楚的行为,原本还没人听到的声音在箱子一点一点被拖出来以后,放大了好几倍。
 
“喵……喵……”
 
那声音有些急促,但因为声音太小,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去听。
 
宋楚将箱子移了个位置,箱子内部的构造终于呈现在了众人面前,那是一只虚弱的大猫,还有它身边两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猫,而在它们身下,赫然是那只垫子。
 
“这么小的猫……”一位大妈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疼,刚还有感而发,瞬间就被她的同伴给拉住了,对方示意她去看小北妈妈的脸色。
 
大妈立马闭上了嘴。
 
现在事情也算是水落石出了,没有人拿那只垫子,是被猫自己主动拖到了纸箱里,当成了它们冬天的床。
 
原本洗得雪白的垫子,此刻是黑一道白一道,大家相互使着眼色,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垫子,在小北妈妈心里,可就是小北啊。
 
但这猫……什么都不知道,要是……
 
最后,那位看着猫有些心疼的大妈还是不顾同伴的反对,开口了,“小北妈妈……你看这猫……”她到底还是不能看着小北妈妈把猫给弄死。
 
“这猫,我养了。”小北妈妈打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
 
众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似乎没一个人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而事件的主人公,小北的妈妈,不知何时早已是泪流满面,这个被邻居私底下骂作疯子的凶悍女人,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显示出她的脆弱,她走上去,蹲下身子,目光温柔的看着纸箱里有些躁动不安的猫,眼底深处尽是悲切,“小北以前一直和我提,说她想要养一只猫。我明明不想答应,但还是骗她,只要她在班里进步了多少名就能养了……可是最后,我却当着她的面把她亲手做出来的垫子剪了个稀烂,还从楼上丢了下去,那孩子因为受不了这个就离家出走了……”
 
“我一直都在怪那个司机,怪我的丈夫,怪你们这些邻居,甚至怪到了和整件事不相干的人身上,可是,源头从来都是在我身上……”
 
“如果再有一次……再有一次……”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捂面,泪水汇聚成水流从她的手掌滑下,最后终于滴到了地上,诉说着主人的悲哀……
 
第88章
 
元旦三天假总算是过去了,禹飞也重新回到了校园。
 
“禹飞。”和平常一样,忙完了家里事情的穆泽又开始和禹飞一起进进出出了。他熟稔的推开一班虚掩着的前门,向禹飞招手示意。
 
“那就先聊到这吧。”禹飞听到了他的声音,和赵勒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朝前门走去。
 
“抱歉,班主任说了些事情,所以迟了一点。”来得太晚,穆泽的声音带了些歉意。
 
禹飞咧嘴一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事,你犯不着因为这个对我道歉,反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总归要解释的,不解释,我怕你会在心里嘀咕。”
 
“喂!”禹飞的拳头开玩笑的砸在了穆泽肩窝处,“都说了是小事了,我可没这么小气!”
 
对啊,小气的是我,不是你。
 
穆泽笑了出来,却在心里说道。
 
“你前段时间不是都在辅导我们班的那三个人学习吗?他们学得怎么样了?”穆泽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还好吧,有些题我也和他们说不清楚,绕着绕着把我自己都绕进去了,结果到最后都是赵勒接手。闹到后头,他们就直接去问赵勒了。”禹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现在那三个倒是和赵勒更亲一点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那三个的成绩提高了不少,帮他们补课的赵勒每天晚上也能搭顺风车回家,路上安全了不少。
 
“是吗?”穆泽笑了笑,“那回头你不懂的地方我再帮你补补吧。”
 
“好啊。”禹飞开心的点了点头。
 
他没什么心眼,整整一个星期连着假期的行程都被穆泽两三句话就套了个遍,等说到宋楚时,穆泽的脸色终于变了。
 
“宋楚?”穆泽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屑,只是这一丝不屑被他隐藏得很好,“你怎么和他玩到一起去了?”
 
“元旦在我姥姥那边遇上了,哈哈,我还觉得挺凑巧的。”禹飞大大咧咧的说道,丝毫没有察觉到穆泽的不快,甚至还因为嘴快,把不该说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我当时紧张得要命,就想拉着宋楚往回倒一次,还好他拉住了我,说他有办法哈哈哈。”
 
穆泽脸上的笑早就消失不见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禹飞,冷冷的问道:“你再说一遍?”
 
再说……
 
饶是禹飞的粗神经,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傻傻的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在这里问我怎么了?”他们坐在包厢里头,周围没有一个人,因此穆泽的怒火终于在他一声一声抬高的音调当中显露了出来,“我不是说了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的吗?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穆泽的火气来得突然而猛烈,把禹飞给喷了个半死,起先禹飞还想解释两句,可惜他越解释对方越生气,最后直接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宋楚是什么人,不用你和我说,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我很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如果你执意不听我的建议,执意要往死胡同里走,那我也没办法。”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抬脚往外走。
 
禹飞终于慌神了,他还以为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呢,“你去哪?”
 
“回去。”穆泽拉开房门,冷漠的转过了头,“近期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这是要绝交的赶脚啊!禹飞大惊失措,急忙站了起来,可惜穆泽已经关上了门,等他再开门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穆泽的影子了。
 
穆泽果然和他自己说的一样,没有搭理过禹飞,偶尔见着了,也像是没见着似的。禹飞心里着急,但却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找着借口往三班跑,再一次又一次的扑了个空。
 
“禹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吗?”晚自习下课,越飞突然拉住了来他们教室的禹飞。
 
“烧烤?什么烧烤?”禹飞一边心不在焉的应付着他,一边寻找着穆泽的踪影。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穆泽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走掉了。
 
“学校附近的,不过地方有点偏。”越飞很是热情,“那家店据说马上就要关门了,所以我们三个打算再去一次,禹哥,那里真的很好吃啊,你不去吗?”
 
“啊,”禹飞这才回过神来,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但迎着越飞期待的目光,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那个……去吧……”
 
“好啊。”见他答应,越飞一下就精神了起来,和陈浩还有周陆三个人,架着禹飞往外赶。
 
“喂喂喂!你们慢点啊!”
 
那三个只回了嚣张的大笑。
 
四只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到了楼道里,站在暗处的人先是一愣,之后便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头也不回的下去了。
 
“就是这了。”三人拉着禹飞七拐八拐,总算是拐到了那家店的店门口。
 
“这是你们说的烧烤店?”禹飞有些不相信眼前的场景,这里所有的房屋都紧闭着,四处都写满了‘拆’字,只有眼前的这一家还开着,蓝色的棉布充当了大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里头透了出来,夹杂着小孩哎呀呀学说话的声音,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吃烧烤的地方。
 
“当然是了。”越飞丢了个白眼给他,解释道,“他好像就在这几天拆了,所以很多老顾客都提前去了,我们本来也是计划前几天去的,还想请赵勒一起,可惜他不去,就拖到今天了。”
 
禹飞:感情你们叫我只是顺便……
 
三人带着他熟门熟路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进去,温暖的空气就吹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气,一股勾人的味道从屋子尽头传来,那里看上去像是一间小厨房。
 
“哈哈,老板,你今天还煮了汤啊,来一碗啊。”
 
越飞拉着禹飞坐到了离厨房最近的桌子旁边,其他两个也跟着坐下了,坐在门口逗弄着小孩的老板娘抿唇一笑,接话道:“本来只是煮着给自家吃的,没想到还有客人来。老赵!快给他们来一碗!”说着又看向了禹飞,惊奇的问道:“你们怎么还带了个新客人来啊,我这都快要关门了。”
 
“就是得在关门前让他尝一次这味道才行啊。”周陆接话道,“我们早几天就想来了,可惜一直没空,阿姨,今天晚上还做不做烧烤啊?”
 
“做,当然要做。”老板娘笑了笑,“都快要搬了,能做几天是几天吧,你不信去厨房看看,那碳炉子还在烧呢。”她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从一旁的橱柜里把菜单拿了出来,放到了四人面前,“你们要吃什么?材料都有。”
 
“先来碗汤,然后再上那些招牌特色。”越飞看都没看就做了决定,又把菜单递给禹飞,“禹哥,你要吃什么?”
 
“我?随便吧。”禹飞简单的点了两个串就放下了,紧接着不解的说道:“吃烧烤喝什么汤啊?”
 
“唉,你可别小瞧他们家的汤,这可是一大特色,早在我爸妈那个时候就流传下来了,只有下雨天和冬天有,不吃不行。”越飞朝他挤了挤眼睛,“要知道,我爸妈唯一不反对我来吃的就是这家了,他们自己也都在这吃过,什么时候来着……哦,对,他们谈恋爱那会,天天来这里吃。不吃烧烤,就喝汤。”
 
“汤来啦!”说曹操曹操就到,店老板端着四碗热乎乎的汤走了出来,汤非常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汤里头则是猪肚,堆得满满的,看上去诚意十足。
 
“猪肚汤?”禹飞挑了挑眉,见其他三个吃得开心,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端着碗喝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汤处理得极好,一丝猪肚的臭味都没有,拿筷子吃猪肚,猪肚虽然有嚼劲,但也没有特别难吃,煮得恰到好处,吃到嘴里都是汤的清香,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味。
 
更绝的是,喝完一小碗汤,禹飞只觉得刚刚被寒风吹冷的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他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气,冲站在旁边期待的看着他的老板娘竖起了大拇指。
 
老板娘立马就笑了起来。
 
“怎么样,禹哥,我没骗你吧,这家烧烤店的烧烤虽然也好吃,但最好吃的还是这汤了。我妈之前还想参考着做呢,结果煮出来的汤难吃得要死,我碰都不想碰。”越飞说得还挺得意的。
 
禹飞:有这么坑妈的吗?
 
不过他说的确实是没错,后头送来的烧烤虽然不错,但论起味道,还是不能和前头的汤比,禹飞一边咬着肉串,一边出神,要是能和穆泽一起吃就好了。
 
第89章
 
汤的味道实在是美味,禹飞直到第二天都仍然觉得很是惊艳。正好这天是周末,本来应该去上课的禹飞走到半路,回想起穆泽冷淡的样子,干脆给老师打了个电话,撒了谎。
 
“老师,我是禹飞……”
 
“嗯?禹飞同学?怎么了?”正打算给人上课的老师示意早到的穆泽先自习,她则拿着手机跑到了外面的屋子,饶是这样,她的声音也透过没关紧的门传了过来。
 
“什么?你身体不舒服?所以是不来上课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师又是一阵大呼小叫:“病得这么重?那你……”声音又渐渐小了。
 
屋子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坐在屋子里头的穆泽抿了抿唇,捏着书页的手下意识的用着力……
 
通话很是简短,禹飞之前没有旷课的记录,所以老师也选择了相信他,在嘱咐他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之后,就关了手机,推开了教室的门,而穆泽手里的书页也正好因为承受不住主人过大的力气,刺啦一声,被撕开了。
 
“这……”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没进入状态的老师有些发懵。
 
不等她说些什么,穆泽就站起了身,收拾起了书本。
 
“穆泽同学,你……”
 
“抱歉,老师,我身体也不怎么舒服,先走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失态,提这么无礼的要求,那怒气满满的面孔甚至容不得老师说一句‘不’字。
 
“嗯……那你也好好休息?”老师不确定的说道。
 
“谢谢老师,我会的。”他阴着一张脸,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不愉快的教室。
 
这头,禹飞已经走到了学校附近,他在过马路时,被一位老人给拉住了。
 
“小同学,打搅一下。”那位老人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甚至有一些洋味在里头。
 
“爷爷你有什么事情吗?”他问道。
 
“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这附近的一间烧烤铺吗?”
 
“嗯?”这么巧,他正好也要去烧烤店。禹飞乐了,“爷爷你放心,这学校我都待了快四年了,烧烤店什么的差不多都吃过,请问是哪一家啊?”
 
老爷子显然很是惊喜,“你全都知道?”
 
“差不多吧,爷爷,你先说啊。”
 
“哎哎,是一家很老很老的店面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开,卖的虽然是烧烤,但是在冷天的时候,会给客人猪肚汤……”
 
“我知道我知道!”禹飞不等他说完就跳了起来,“这间店我知道。我昨天晚上还在那里吃呢。”
 
“哈哈,那就好。老头子我从今天早上八点起就站在这路口,这都问到中午了,总算是找到了个知情人。”老爷子爽朗的笑了出来,他的笑声里有一种常人没有的豪迈,引得路人不住的往他身上看。
 
去烧烤店的路程有点远,两人走着走着,自然也免不了交谈几句。老人家本身就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性子,话说得一多,就把他和这家烧烤店的缘分给说了出来。
 
“想当初我还只是个穷学生,家住乡下,这城里啊,可是没来过几回。”老先生望着h市新建成的高楼大厦,满是感慨,“当初这房子顶了天也不过是三层,可就是这三层的小楼房,让我这初进城的农村小伙又是担惊又是受怕的,担心来担心去的,倒真把口袋里我家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一块钱给弄丢了,那钱是我去京城的路费,我当时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有人问我,小伙子,你怎么了啊?我就逮着那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后面说了什么干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在我遇上了好人。”老爷子回忆起这一段仍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问我的人就是那家烧烤店的老板娘,她带我去了她的店铺,给我端了一碗汤,我当时又冷又饿的,汤一端上来我就忍不住把它喝了个精光,好在这汤已经放了一阵子了,不然,我非得被烫得满嘴长泡不可。”
 
“原来爷爷你和那家店还有这么些事情啊。”禹飞觉得很是神奇。
 
“哈哈,可不止这么些事。”老人家大笑道,复又有些伤感,“那店主是个好人,在我喝完了汤之后,又拿了五块钱塞我兜里,还骗我说他们城里人每天都能赚这么多钱,让我拿着这钱,去京城。我当时还信以为真了,直到去了京城才发现,就是在首都,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也少啊。”
 
“可惜我当时是穷学生一个,连回去的车费都没有,等我学业有成了,又被送去出国深造了,中间回来过几次,可我自己对那时的记忆都模糊不清,再加上时间紧迫,每次都没找到那家店铺,这城里一天变个样子,我今天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了,可没想到,你居然知道。”他看向禹飞的目光分外慈祥。
 
禹飞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也是昨天和同学去那吃东西才知道有这么一家店的,那猪肚汤特别好吃,我今天嘴一馋,就又来了。”
 
“哈哈哈……”老爷子大概没想到禹飞会这么直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大笑,最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我这些年在外漂泊,也吃过不少汤了,就他那的味道,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啊……”汤里虽然没放味精,没放其他调料,但店主的心意却是满满的融在里头了。
 
“爷爷,我们再往向右拐就到了。”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烧烤店的附近,禹飞带着老人往右拐,狭长的窄巷中,一条相对宽阔的过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过道两旁都是些矮小的平房,所有的平房都紧紧的关着门窗,鲜红而刺眼的‘拆’字画在雪白的墙壁上,显得触目惊心。
 
“这……”老人有些吃惊。
 
“这一片有好些年头了,听说都是些危房,所以打算全部推掉。”禹飞解释道,他也是昨天听别人说才知道的,“那间烧烤店好像也要拆了。”
 
他跑上前,挑开了蓝色棉布做成的门,身子往里头一钻,刚想喊声老板,却发现,屋子里早已经没了一个人,连里头的桌子椅子都已经消失不见了,风刮得报纸糊出来的窗户呼呼作响,若不是整间屋子在被主人放弃之前都被好好的擦拭过,地上还残留了一些水渍,可能没人相信这里头曾经住过人。
 
“怎么了?”老先生挑开棉布,第二个走了进来,看见屋子里的场景也是一愣。
 
禹飞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爷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是今天搬家……”明明昨天还在这里……
 
“算了,你也不知道嘛,而且,能找到这个地方就已经不错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吧。”老爷子没说什么,反倒还安慰了禹飞几句。这让禹飞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正当他们两人都沉默了的时候,帘子又一次被掀开了,一位牵着狗的大妈走了进来,看见他们二人时,傻了一下。
 
“你们是……”
 
老爷子的反应很快,“哦,这位妹子,我们是想来吃烧烤的,结果这老板搬走了,请问你这有他联系方式吗?”他显得有些急切。
 
“联系方式?”大妈摇了摇脑袋,“我是住这附近的街坊,算是这的老主顾了,他们这一家今天上午就忙着搬家,今天中午的时候就把东西全部拖走了,我来啊,是为了这块布的。”她扯了扯被当做门帘的蓝布,见其他两人都看着她,也有些涩然,“这不他们家搬走了吗,这帘子是上一辈传下来的了,他们拿着也没什么用,我就想拿着给我的狗做个玩具啊小衣服什么的……”她越解释越觉得自己有点掉价,干脆闭嘴了。
 
“那你知道他们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吗?”老爷子又问道,
 
“好像说是要回家种田吧,他媳妇平时和我们聊天的时候也没仔细的说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唉,这一片都得拆,我们家也是,只比他们晚一个月,哎呦,事情太多,我也不和您在这讲了,我还是先走了。”话里话外的说着烧烤店,她有些不大耐烦,摆明了不想再往下说了,一把扯下门帘就往外赶,弄得屋子里另外两个都没词了。
 
“算了,算了,能找到地方就很好了。”老爷子摇了摇头,打起精神转身对禹飞说道:“小同学,谢谢你了。”
 
禹飞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送走了老人,禹飞又回到了烧烤店附近。
 
空荡荡的店面现在连个挡风的帘子都没有了,更显凄凉,禹飞站在房间中央,看看这,看看那的,终于下定了决心,用手机给某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短短一分钟的等待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禹飞不安的在房间四处走动着,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腹稿。
 
终于,电话通了。
 
第90章
 
接电话的时候,穆泽已经回了家,平时还有点勇气和自家小少爷侃大山的司机今天在后视镜里头望着脸色发黑的少爷,二话不说,踩着交罚单的底线速度飞速的把人运回了家,途中愣是没敢多说一句话,直到穆泽慢悠悠的下了车以后,他才敢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一把趴在方向盘上安抚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
 
“这架势……倒有点像董事长离婚那时候了……”
 
穆泽并不知道自家司机背地里把他和他爸放一块吐槽去了,他心情不好,回了家,关上了门,那股子愤怒之前便在他的血管里沸腾着,此刻更是没有了任何事情能够阻挡它。他阴沉沉地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双眼中满是暴虐。
 
请假?身体不舒服?这些全部都是借口!穆泽恨恨的想到,脑海里不经意的翻出了之前晚自习时禹飞和他人欢快畅谈的情景,更是怒不可遏,这种愤怒有一小部分是冲不听他话的禹飞发作的,但大部分是冲他自己发的。如果不是对自己太过于盲目,他也不至于一听到宋楚名字就发这么大的火,还自作聪明的对禹飞冷处理。现在好了,他高估了自己在禹飞心里的地位,倒真把两人的距离给推开了。
 
禹飞……禹飞……他咬牙切齿来回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撕下一直以来的伪装,直接将人拆吃入腹算了。大概只有这样,那个呆子才能彻底理解他的心思,明白他的怒火是从何处而来。
 
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那双一直信赖的看着他的眼睛染上惊惧,舍不得那张总是叽叽喳喳让他又恨又爱的嘴从此之后只剩下了久久的沉默,更舍不得那双拉着他从无边地狱里爬上来的手会甩开他,再度让他坠入黑暗中,永生得不到救赎。
 
不管是刘家,还是宋家,甚至是他的母亲,祖母,亦或者是其他人,他们对穆家人的评价都非常正确,这个家族从一开始就流淌着疯狂而又偏执的血液,谁沾上了都得倒霉。
 
他想起了母亲在离婚前受不住的冲着父亲大吼大叫,往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全无,一声更比一声凄厉的质问着父亲,他到底是爱她还是想毁了她。其实答案有什么要紧的呢?
 
都说占有欲不等于爱,可爱说到底不就是占有欲吗?得到了就想揣在怀里不让人看到,得不到了就想彻底摧毁也还是不想让人发现,归根结底没有什么不同。
 
这份爱太过浓烈,所以祖父和他父亲都失败了,有了前车之鉴,比起那种激烈但又只能留下悔恨的方式,他更倾向于温水煮青蛙,不动声色的把禹飞身边的所有可能给掐掉,到了最后,就算对方意识到了,这人也还是只能靠着自己了。
 
只可惜他的算盘到底还是落空了。热心肠的禹飞看起来很可爱,哪怕有些傻气有些糊涂在里头,也不妨碍他时时刻刻像是冬天夜里的燃烧着的火焰一样,耀眼又充满着活力,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哪怕他极力遮掩,也无济于事。
 
今天是宋楚,明天就会是其他的人围上来。穆泽心里清楚,但还是没能忍住冲禹飞发火,其实发完火之后没多久他就后悔了,他其实最应该做的,就是在禹飞被其他人发现之前,赚取对方全部的信任。
 
真是失策啊……想到这里,穆泽肚子里的邪火被放了个干干净净,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大脑飞快的转动着,寻思着如何挽救这盘死棋。
 
正在此时,电话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穆泽两眼一亮。
 
“喂?”
 
那边的声音非常平静,就和他们两个没吵架之前一样,短短的一个字,却让禹飞恍惚了许久。
 
“喂?”大概是因为这边没了声音,那边又问了一遍。
 
“穆泽……”禹飞有些委屈的喊完了这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禹飞不知道此时的穆泽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只能透过手机听到对方平静的呼吸声。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公事公办的样子却是一下子就他们之间的距离给拉远了,这叫禹飞本来有些激动的心一下子就凉了起来。
 
“……”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有!有事!”禹飞赶紧说道,紧接着,怕穆泽正挂了电话,他不敢耽误,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所以你是想要我帮你回去吗?”那边穆泽声音仍旧冷淡,甚至直接拒绝了禹飞的建议,“知道了地址,找人就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他可以去找当地的居委会,找住在这附近的居民,甚至有些本事的,还可以去警察局和报社,报社那边估计很高兴能参与这种事情,海归老人不忘旧恩,总归是个卖点。总之,找人的办法多得是,不需要你瞎掺和。”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对禹飞说这么一大段的话了,因此,哪怕他的话语里头嘲讽的意思居多,也让禹飞听着高兴。
 
“你找我就这件事吗?那现在我说了不了,你去找宋楚吧。”
 
这人果然还惦记着宋楚的事情,禹飞第一次发现穆泽这么小心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穆泽拿着电话慵懒的躺在沙发上,问道。他的脸上不像电话里的声音,不说没有半点的怒意,甚至还微微扬起了嘴角,笑里头带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像是看着有人要跳坑里来了,他高兴。
 
“我……我知道那位老爷爷能找到人……但……但我还是给你打了电话……”
 
“嗯?”那头禹飞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头的穆泽挑着眉,耐心的等着人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说……”明明没人看着,禹飞的脸上也是一片燥热,他小声又快速的说完了最后一句,“我们和好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在穆泽耳边落下,他原本闭着的眼睛也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眼里泛着精光。
 
“和好?”穆泽玩味的品着这个词,但他心里那七八十道弯弯绕绕并没有直接从声音里体现出来,听在禹飞耳朵里,仍然是冷淡的意思。
 
“对不起……”
 
“对不起?”那边穆泽终于坐直了身子,“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
 
只是习惯性的说一嘴而已,等人问起来,禹飞反而无话可说了,只能保持沉默。
 
穆泽嗤笑了一声,“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干嘛和我说对不起?”
 
他这话说得虽然轻松,但总给人一种幽怨之感,禹飞心头一紧,刚想解释几句,就又被穆泽一句话堵回去了。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哎?禹飞傻眼了,这发展哪里不对?
 
可穆泽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越说越顺了,“我那天不该和你发那么大火的,有些事情,你不清楚,所以我也不能怪你。我不让你和宋楚玩是有理由的,只是理由不好明说罢了,毕竟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我也不能当真的一样警告你。”
 
“什么事?”禹飞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带跑了。
 
“我听人说,宋楚最近和一家高利贷公司有联系。”这点穆泽倒并没有撒谎。
 
“高利贷?!”那头禹飞是真被吓到了,在普通人民群众眼里,这可不是什么好词,能和它联系到一起的,大概和倾家荡产之类的有关。
 
“是啊,所以虽然只是谣传,但我还是不想让你和他走得太近。”穆泽恰到好处的表现了对禹飞的关心,还顺带黑了宋楚一把,“你知道,这世上没什么毫无依据的流言,就算真有人在黑他,我也不敢看着你去冒这个险。”
 
他口口声声的没凭没据,转头又帮宋楚坐实了这事。只是禹飞向来是一根直肠子走到底,做事全凭本心,偶尔能转几个弯就很了不起了,此刻自然没发现穆泽的险恶心思,反而愧疚得不得了,只觉得自己给穆泽添了麻烦。
 
“对不起,我不应该私底下和他来往的。”这回道歉倒是真心实意了。
 
“没事,是我没讲清楚。”这回穆泽倒是大方体贴了起来,完全看不见几个小时前还小肚鸡肠的记挂着越飞攀着禹飞半个身子的样子。
 
“你还想回去吗?”他突然问道。
 
“唉?”禹飞又诧异了,“你不是说没必要吗?”
 
“但你不是说那一家的汤很好喝吗?我也想去尝尝。”穆泽笑道,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真的吗?那太好了!”电话那头的禹飞惊喜得跳了起来。
 
“小二,来给姐姐做模特啊。”宋家别墅里,宋幼蓝举着画笔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楼梯那叫唤着在一楼看书的宋楚。
 
宋楚头疼的关上了书,无奈地说道:“姐,别闹行吗?”他真是受够了天天当模特的日子了。
 
宋幼蓝才不会放弃呢,“小二啊,你不知道,我拿你当原型画的漫画形象可受欢迎了,成功赚取了第一桶金哦~”她说到后头,语气都快飘上天了,得意得不行。
 
“哪有拿自己弟弟当原型画漫画的啊?”宋楚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了,你的钱又没看见分我一点,卖得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啊?”
 
“诶诶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宋幼蓝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下子就从二楼窜到了一楼,举着画笔教训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两年的收入可一次性打给你了,加上上次美术大赛爷爷他们给的奖金的一半,可足足有二十万啊。”
 
“二十万?”宋楚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你弄到了哪张卡上?什么时候打的?”
 
“就之前我和你一起去办的那张卡啊,时间就是前两天啊,对了,我怎么听说你帮一个同学还了债?这是怎么回事啊?”宋幼蓝疑惑的问道,她这弟弟可不像是个好心眼的人。
 
“本来不想帮的,后来觉得他和我那个时候很像,就拖赵叔帮了一把。”宋楚耸了耸肩,他倒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听堂弟提起从前,性子大大咧咧的宋幼蓝也沉默了下来,看向宋楚的目光中自然的流露出了一丝心疼。
 
“本来对方也没欠多少,他正好卖掉了所有家当,我也只帮他还了一点钱,之后卡里还剩几千,我就干脆把卡偷塞人包里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人好事。”说到这里,宋楚突然有点咬牙切齿,“但你居然不声不响的给我弄了二十万进去,是觉得我钱多吗?”他这几天想远离现代生活,看都没看就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的短信,挂断了所有来电,结果倒白白便宜了别人。真是气死他了。
 
宋幼蓝:……
 
刚刚觉得堂弟可怜一定是错觉_(:3」∠)_这家伙本质还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啊==
 
t市。
 
秦星阑抱着书包从拥挤的火车上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因为好几个月没能好好休息而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也让他多了几分沧桑,完美的遮去了那点稚嫩。这样的状态放在外头自然是安全无比,一路上没有不长眼的小偷赶骚扰他。
 
可秦星阑还是牢牢的抱紧了手头的书包,这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家里突逢巨变,父母双亡不说,父亲去世前的最后的那个工程欠下了一大笔钱,家里的亲戚虽说没侵占财产,可也不愿意帮他,再加上突然出现的高利贷公司,他骤然像是漂在了大海上,身边连块可以抓住的浮木都没有。
 
要不是那天,那个人在工地上撞见他……想到这里,秦星阑原本暗淡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满是感激。
 
他离开了火车站,在t市找了个安全的旅馆住下,在清理行李的时候发现了那张银行卡,卡的背面用胶布歪歪扭扭的贴了一张纸条,大意就是这卡反正也没几个钱了,干脆送你好了。
 
光看着内容,秦星阑都能想到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别扭的样子。
 
等他抽空去了趟银行,看到了卡上的金额时,只剩下了震惊,震惊之后,就是如潮水般涌来的他也说不出的复杂感情。
 
他没想到其实和他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宋楚能做到这一步。
 
宋楚……秦星阑低着头,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大滴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但还是没有掉下来。他死死的攥着那张可以说是救命的卡,在心底里发了一个誓。
 
他要立起来!不靠这张卡里的任何一分钱立起来!
 
然后他要……
 
秦星阑的眼中又出现了宋楚的一颦一笑……
 
“宋楚……”他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逐渐坚定了起来,再没了之前的迷茫。
 
宋楚……
 
“啊嚏!”正在温暖的空调房里充当自家堂姐模特的宋楚突然打了个喷嚏。
 
“好了没有啊你?”他抱着被子,上半身要遮不遮的,面上也按堂姐的指示摆了个受尽‘屈辱’楚楚可怜的鬼样子,嘴倒是不太客气。
 
“你急什么啊,再等等。”宋幼蓝丢了个白眼给他,又有些关心的问道:“空调温度要再高一点吗?”刚刚那喷嚏打得倒是挺响亮的,难得的让她有了点愧疚的情绪。
 
“不用,不是空调的问题。”宋楚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大概是眼前这丫头在脑子里想着要把他画成18X漫画的主角了吧。啧,这事倒也不稀奇了……他随意的散发了一下脑洞就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第91章
 
尽管周末的天气不是那么的乐观,天空阴阴沉沉,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但当穆泽看见裹成球,困难的向他走过来的禹飞的时候,原本就晴朗的心情突然更加晴朗了起来,恶劣的天气也不能阻挡他半分。
 
“啊!”如果说穆泽是欣喜的话,那禹飞却是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根本没想到穆泽会在自家楼下等他,上次好歹还有辆车,这次倒好,连车都省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刚。”穆泽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你很冷吗?”抓着伞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
 
“也没有……就是手露在外面比较冷。”禹飞见穆泽的目光放在了他的手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还真是怕冷啊……穆泽无声的叹了口气,伸手将禹飞的伞给拿了过来,当然,也没忘记把自己的伞塞过去。
 
“嗯?”禹飞对于对方的行动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反射性的抓住了对方递过来的伞柄,脑子里胡乱的想着,难道穆泽的伞能发热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不过伞柄上残留的体温还是让禹飞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像是只餍足的猫。
 
下一秒,他就看见穆泽把他撑开的伞给收了起来,快速的钻进了另一把伞底下,然后把他的伞收进了书包里。
 
“……那是我的伞”禹飞忍不住提醒道。
 
“嗯,我知道。”穆泽点头,像是做了件寻常不过的事,他一边从禹飞手里把伞拿回来,一边解释道:“你不是没带书包吗?我就先放我包里了,到时候还给你就是了。”
 
“可是现在在下雨哎……”
 
“所以你和我共一把伞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穆泽挑了挑眉。
 
“可我自己有伞啊。”禹飞有些小别扭,两个男生共撑一把伞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尤其是在他有伞的情况下。
 
“你的手被风一吹就抖成那样,还想怎么打伞。”穆泽淡淡的说道,伸出手一把攫住想要拉开距离的禹飞,把人用力拉了过来。
 
“好了,靠过来点,不然我们两个都要被淋湿了。”
 
禹飞躲闪了两下,不过当他发现头顶的伞随着他移动,而穆泽肩头却湿了一小半的时候,还是悻悻然的停止了挣扎,乖乖的朝穆泽那边靠了过去,只嘴上还在反驳,“可这也太奇怪了吧……”哪怕穆泽的伞再大,站两个大男生也是有点挤了,穆泽又会把伞往他那边倾,所以他只能靠近靠近再靠近,为了保持步调一致,他不得不伸出手来勾住穆泽的臂弯,厚厚的羽绒服不断的给手提供温度,冷倒是没有再冷了,就是这么贴在一起的感觉总让他觉得他们两个和街上的那些小情侣没两样。
 
“下雨的天气,两个人共一把伞不是常有的情况吗?”穆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在乎,“除非那人是透视眼,不然谁知道我书包里有一把伞?”
 
可问题是我真有伞啊!禹飞在心里抓狂的大叫着,面上却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退让了一步。
 
算了,反正他说了穆泽也不会听。禹飞暗自诽谤着,觉得丢脸而一味低着头的他完全没发现穆泽唇边那一抹得逞的微笑。
 
就像是通关的游戏重来一样,找到那位老人对于禹飞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聊天聊得太过于愉快,没等老人注意到他们,禹飞一上去就自来熟的问道:“爷爷,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出口的话语像是没经过大脑思索一样,话里头还有些热切。
 
这个笨蛋……穆泽丢脸的偏过了头。
 
被叫住的老人转过了头,有些奇怪的看着禹飞,禹飞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鲁莽了。
 
“嗯……其实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能转头无助地看向穆泽。
 
穆泽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上前将禹飞拉到了自己身后,向老人解释道:“其实我们一个小时前才来过这里,不过是在对面的街道上……”叫他撒谎倒是和吃饭一样简单,只要忽略他身后禹飞那张不自然的脸,这个谎言基本没什么漏洞可言。
 
“原来是这样。”听了穆泽的解释,老人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去细问什么了。
 
“那你们知道一家卖猪肚汤的烧烤店吗?”他不报希望的问道。
 
“知道知道!”禹飞高兴的抢答道,他就等着这句了。
 
老人闻言挑高了眉毛,穆泽则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三人东拐西拐,也不知道走过了几条小巷,其中,禹飞和老人的交流是最多的,老人还又一次说了他的故事,每当禹飞要说漏嘴的时候,总是穆泽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上去。尽管是这样,但总体来说,三人的交流还算是愉快。
 
和那个中年妇女说的一样,烧烤店上午还在搬家,等他们到的时候,店里正在搬东西,吆喝声不断的响起,为这个马上要被拆除的街道增添了最后的热闹。
 
“好香啊……”禹飞闭着眼睛闻了闻,再次睁开时,眼底就有了不小的惊喜,“我还以为老板没弄了呢,没想到他们今天还在煮汤。”
 
“是啊,这个味道……”老人的语调有些激动,像是找到了一直以来想要寻找的宝藏一般。
 
三个陌生人来这里自然引起了别人的关注,尤其是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过路人。
 
“老板,有人找你!”搬运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朝屋子里喊道,那张蓝色的门帘很快就被人掀开了,老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是哪三个人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走近朝中间的禹飞歉意的说道:“同学,我们已经不打算开张了,今天就要搬走了。”看样子他还记得禹飞。
 
但回答他的不是禹飞,而是那个老人,“这汤,还有吗?”深吸了一口气后,老人问道。
 
“哎?”老板诧异了,但见提问的是个老人,还是点了点头,“还剩了点,本来是给搬家工人们准备的。”
 
“那就给我来一碗吧。”老人二话不说,也不管别人怎么反应,丢下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进了屋子里,自顾自的找了店里唯一还剩着的一张桌子,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嗯……”店主语塞,一面示意妻子去乘汤,一面拉住了禹飞,小声的问道,“小兄弟,你爷爷怎么回事啊?”
 
禹飞抽了抽嘴角,解释道:“他不是我爷爷,就是专门来喝你们这汤的。”
 
“啊?”店主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就在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把汤端了上来。
 
第92章
 
“来来来,都来喝吧。”店主妻子不仅仅把老人的那份给端了上来,甚至还端了穆泽和禹飞的份,并热情的招呼着他们,“快来,外头下雨呢,你们喝这个,把寒气去一去。”看向他们的目光满是慈爱。
 
穆泽习惯性的想掏钱出来付账,却被店主拒绝了,“一点小东西,不用多少钱。”
 
他虽然不觉得一碗汤能去什么寒气,但是瞥见禹飞一副开心得不行的样子,还是把吐槽给咽下去了,乖乖的坐在了桌前。
 
禹飞率先喝了一大口,刚吞下就发出一声舒爽的感叹,“啊……和我昨天喝的,味道完全一样,真是太好喝了。”说着,还催促着身边的穆泽,“你快喝啊。”
 
穆泽闻言也不急着吃,先拿着塑料汤勺撇了撇汤汁,事实上这碗汤处理得非常好,并没有什么油腻,这么做了两三次之后,他才终于拿着勺子浅浅的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没等人把汤汁咽下去,禹飞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穆泽本来是想回答马马虎虎的,但是瞥见禹飞期待的眼神,也就违心的说了一句,“挺不错的。”
 
“是吧,是吧。”闻言,禹飞立马就笑成了一朵花,“我说了这味道不错。”说着,像是要证明似的,他端着碗又豪爽的喝了一大口。
 
事实上,一桌三人里头,只有禹飞吃得最愉快,没几分钟就干完了一半,穆泽是胃口缺缺,而那位老人,则从汤端上来之后就没动过,只一直盯着,嘴开了又合,手指抬了又抬,想去碰它,却又担心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心底那种感情大概类似于近乡情怯吧,走到了地方,他却没了勇气来认证自己寻找了几十年的味道了,于是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看着白烟从汤面上袅袅升起,又幻化成虚无,消失在空气中。
 
“这位老人家?”见他迟迟不动,店主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老人慢慢抬起了头。
 
“现在外头天气冷,这汤要是再不吃,就要凉掉了。”店主一脸为难,“锅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汤了。”重新煮的话,这汤的味道就会失色不少。
 
“是啊……要凉了……”老人复杂的叹了口气,终于拿起勺子开始了他的第一口。
 
已经煮得有些烂了的猪肚正合了他的口味,鲜美的汤汁刚进嘴里,就化成了一股热流,顺着喉咙一路而下,直奔全身的五脏六腑,熏得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时光荏苒,虽然店铺都已经要拆了,做汤的人也有所不同,但只是一沾舌头,老人就明白了。
 
这正是他想要寻找的味道啊!
 
老人的眼泪,突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
 
“这……老人家……”店主慌了神,从兜里拿出纸巾想要给老人擦擦,却被对方死死的抓住了手。
 
那只手不断的颤抖着,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指握住了他,感动,难过,悔恨……无数复杂的情绪通过那只手传给了他,他不禁愣了。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汤的味道还是没变,还是那么让人温暖。”老人眼角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他松开店主的手,低头看着那碗汤,眼底是不容错辩的感激之情。
 
“老人家您说笑了,”店主有些不大适应这样的场面,好心的解释了一句,“这汤您在家也可以自己做,没什么稀罕的,只是加了味花椒罢了。”
 
“花椒?”禹飞瞪大了眼睛,“我怎么没吃出来?”
 
“量少,而且放之前特意拿布袋装了,就是怕客人不小心吃到,吃一个嘴要麻半天呢。”店主妻子帮着解释了一下。
 
穆泽听罢拿起勺子又勺了浅浅的一口,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味道,不过一般人不仔细尝的话不怎么能尝出来。”
 
店主听了,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是啊,这量是我母亲研究了许久才研究出来的,那几年的冬天特别冷,她就想了这个法子,花椒祛寒呢。”
 
一直在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的老先生突然开了口,和蔼的望着店主,轻轻的说道:“你母亲,心善。”
 
“是啊,我那婆婆,最心善不过了。”店主妻子看着就像是个藏不住话的爽快人,一听老人这么说,立马就笑着说开了,“她在的时候,每年都要去捐款,做善事,就比如说这汤,我都不记得她给几个人端过了。”
 
“俺就受过你家婆婆的照顾。”正为搬东西而忙碌的工人停了下来,憨憨的笑着,“你婆婆,是个大好人哩。”不止是他,今天来搬家的工人都是这家店的熟客,钱没要多少,为的就是感谢店主一家多年来的照顾。
 
“确实是个大好人。”老人看着眼前的汤,突然笑了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爽朗,他慈祥的看着店主,像是看着自家小辈一般的慈爱,“你这店,还有继续开下去的打算吗?”
 
“打算?”店主不知话题怎么突然就换成这个了,但还是实诚的点了点头,复而又摇了摇头,“想是想,但是这年头,店面不好找啊。”他苦笑道,“差的店面我都是勉勉强强,更不用说那些好一点的店面了。”
 
“那要是我租你一间店面呢?”老人问道,虽然在心里想的是给,但他口头上却没用给这个词,刚才在外头他就瞧见了,店主夫妇是付了工人工资的,要是说送,估计他们不会要了。
 
“租?”店主夫妇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话里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就像是天上掉了块馅饼下来,把他俩都给砸晕了。
 
“是啊,这店铺就在这些孩子的学校附近,地理环境挺好的。”他多年前就备下了,只是到今天才用上,“我人一直在国外,对国内的情况也不怎么了解,与其租给别人,倒不如租给你们。”他随口说了个数字,非常低,低得让其他人都傻了眼。
 
“可是……”不了解行情确实是个好借口,可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租给他们啊?店主局促不安的来回搓动着手。
 
老人看出了他的不安,安抚的冲他笑了笑,“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我多年前受过你母亲的恩惠,几十年来都没能报答,这次,也算是了了我一个心愿吧。”说着,他又把那个故事说了一遍。
 
他这么说,店主也没话说了,不过还是细细的把行情给老人说了一遍,让老人把价格抬高点。
 
“这地段,十倍租金都租不起啊!”
 
他这么苦口婆心的劝着,那头老人却不干了,只听他哼了一声,站了起来,嘴边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看着有些好笑,“我都说了受了你母亲的恩惠了,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我怎么能抬了你的价,你是想让我被人骂做是没良心吗?”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店主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之前帮忙搬家具的工人早就停下来了,这会也劝道:“老板,人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同意了吧,要是实在过不去,逢年过节的多给老人家备点礼啊。”
 
“这……”
 
店主还想再推辞几句,但屋子里的人这么多,除了他老婆,谁也不帮着他说话,都站在了老人这边。
 
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补回去。
 
见他点头,老人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立马就不见了,哈哈大笑着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这样就对了嘛,明天,不,你今天下午就跟着我去看店铺。”说着,又扭头看向了禹飞二人,“小同学,你们要不要跟着去啊?”
 
“我们下午还有课。”穆泽直接拒绝了。
 
“那还是读书要紧,”老人失望了一秒,很快又振作起来了,“反正这店会开到你们学校门口,记得来吃。多带点同学来,开店那餐你们的钱我付!”一句话说得是霸气无比。禹飞和穆泽两人都是哭笑不得。
 
几个月后,一家新的烧烤店悄悄的在学校附近开张了,因为价格公道,老板人也好,常常给他们优惠,很快就在德育中学的学生间流传开了,每天都是门庭若市。
 
尤其是烧烤店里的特殊菜单,猪肚汤,更是因为汤美味鲜而受到了广大群众的一致好评。
 
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只提禹飞重新上了英语课。
 
因为中间隔了一个星期零一天,他都不记得英语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什么了。
 
“禹飞,上来念诗吧,”
 
“啊?”
 
“你不会忘了吧?就是我布置的作业,去网上找一首经典的英文诗来读一读啊。”因为是两个人的课堂,所以上课节奏也不像大班一样死板,老师为了锻炼禹飞的口语,特地布置了这个作业。
 
现在说没有,会被老师给杀了的吧……禹飞深知这老师的恐怖之处,不安的咽了咽口水。
 
就在此时,穆泽突然偷偷的把一张纸塞给了他,示意他拿着纸上去,于是禹飞瞬间安心了。
 
还是穆泽好,都没忘记帮他抄一份诗词。
 
站在前头,禹飞一边感动的望着穆泽,一边磕磕巴巴的念起了那首诗,虽然他读得不是很顺畅,但还是让穆泽勾起了嘴角。
 
第93章
 
“去网吧?”禹飞停下手里的工作,诧异的看着赵勒。
 
“他们三个不是一直挺好的嘛?你还夸他们来着。”他在愣了一秒之后又恢复成了之前的状态,老神在在,该干嘛干嘛,“别想太多。”
 
“没有,我绝对没有想太多。”赵勒追在禹飞后头,一张嘴语速极快,“我三天前出去吃了顿饭,结果就看见他们三个往网吧那边去了。”
 
“去网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大家基本都……”他的话在目光接触到赵勒的时候果断改了,“都没怎么去过,哈哈哈哈哈哈……”至少眼前这人是一次都没去过的,对网吧的认知度还停留在‘每一家网吧都有很多坏人,那些坏人在你一进去就会看出你是只小绵羊,然后他们就会把你带上不归路’这种丧病设定上。
 
虽然网吧有时候确实很乱……
 
“其实也不是去网吧的事,我只是担心他们因为这个耽误了学习。”赵勒叹了口气,“你晚自习下课一早就走了,所以不知道,他们三个这几天都没过来学习了,就连之前和我约定过要问题目的周陆也没见到人,我跑去他们教室问吧,人没看到不说,周围的人都说他们已经逃了几个晚自习了。”
 
“不会吧?”禹飞蹙眉,“那三个其他不说,很少放人鸽子啊。”
 
“逃课不说,昨天下午还跑来找我,拜托我帮他们瞒着他们父母,我被糊弄得,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赵勒脸皱成了一团,“叔叔阿姨都对我挺好的,我现在都快后悔死了,昨天晚上还做了噩梦,梦见他们……唉,反正不是什么好梦。”
 
他虽然说得含糊,但禹飞一下就懂了。
 
总得来说,就是赵勒因为撒了慌,心里不安了,尤其是在他不知道那三个人在干什么的情况下。
 
禹飞实在说不出‘你去告诉他们爸妈’这样的话,这事看上去不算什么,但在学生党中算是极其严重的告密行为了。
 
不过知道了这事之后,他上课去讲台上回答老师问题时,不经意的发现赵勒书本上居然没写一个字,整个人都处于低落状态,无精打采。
 
这家伙给自己的心理压力也太大了点吧……
 
无语归无语,禹飞还挺清楚赵勒性格的,这人做事向来认真,对任何事情都没敷衍过,有这种性格,会这么担心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于是禹飞下课后悄悄的找到了他,提议道:“要不,我们亲自去看看他们在干嘛?”
 
赵勒有些心动,但随即又担心的说道:“三班放学时间和我们不可能是完全相同啊,他们教室又是在楼梯口那,我们找不到他们怎么办?”
 
这个好办,禹飞立马就用企鹅联系了穆泽,赵勒也凑过来跟着看,穆泽头像是企鹅的默认表情,貌似从来没换过,配上离线之后灰仆仆的颜色,看上去特别有高冷感,是那种过一万年才给你回复个“?”的人。
 
好在穆泽只有头像高冷,没一秒就回复了。
 
“什么事?”
 
“求帮忙!”禹飞把事情复述了一遍,随后给穆泽发信息,问道:“你能不能在下午放学之后跟着他们,顺便给我们发个消息报下位置?我们立马就到。”之后就是忐忑不安的等着穆泽回答。
 
对方沉默了,貌似在看禹飞发过去的一大串文字。
 
两分钟后,穆泽言简意赅的发了个“ok”的手势。
 
“他这是答应了?”赵勒不敢相信的问道。
 
“当然。”禹飞得意洋洋,“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按他们的计划,追踪三胞胎的行动从下午放学开始,赵勒连饭都提前吃完了,郑重得很,一脸信誓旦旦的表态道:“要是他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一定要把他们劝回来。”说着,他又焉了,“我当初就应该告诫他们的。”现在放马后炮感觉也没什么用……
 
“还是先看看结果再说吧。”禹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拿着手机翻了翻对话永远在99的几个群,从头看起,很快就看到了尾,然后拿着手机给赵勒看,“你看,我这几个群都没什么动静,甚至这两天都没人骂脏话,大家都安分得很,所以他们肯定不是去打架了。”
 
赵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还有一节课……”禹飞有些跃跃欲试,他一兴奋起来嘴都闭不上了,感叹的说道:“啊,其实我好久都没去网吧了,真怀念……”
 
赵勒:“……”完全不能理解这奇怪的怀念点==
 
第八节课是物理老师的主场,眼见着底下学生频频瞄着时钟,他还在上面老神在在的讲着自己的题,一点着急的迹象都没有。
 
反正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合理利用时间。
 
反正你们去食堂排队也要等很久,倒不如先做完这几道物理题,然后再下去,保证没人和你们抢位子了哈哈哈……
 
话虽然有点道理,但大部分人都是崩溃的。
 
禹飞心不在焉的望了两下黑板,正巧穆泽给他发信息了,他赶紧回复道:“我还没下课,你先盯着,马上!”
 
那边回了个‘嗯’就没动静了。
 
讲台上,物理老师继续讲着课,禹飞久久收不到穆泽的回复,难受的抖着腿,心里急得不得了。
 
要是穆泽跟着他们三个去了网吧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早知道就不拜托他了……
 
他后悔得要命。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再发消息问问时,那边终于回了他信息,一串的“……”
 
禹飞:“?”什么鬼?他不会是按错键了吧?
 
那边过了一分钟才重新回复,显然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我看见……”
 
看见什么快说啊!不要大喘气!禹飞抓着手机,都要疯掉了。
 
“看见他们三个……”
 
又是一串省略号,穆泽大概不知道如何描述眼前的诡异场景,直接发了一个小视频过来,禹飞迫不及待的戳开,视频简直闪瞎了他的眼。
 
只见视频里上,三胞胎站在专柜前,人手一个芭比娃娃,时不时的和店员交谈几句,周陆甚至还在相当认真的比对着娃娃的衣服!
 
禹飞:Σ(°△°)︴
 
!!!
 
相处了这么久,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样的三胞胎_(:3」∠)_……
 
第94章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越讲越起劲,看样子短时间是没办法下课了,禹飞盯着讲台,心却不知道飞到了哪。
 
好想现在就飞到穆泽身边啊……他半撑着脑袋,哀怨的眼神让坐在他旁边的同桌打了个寒颤。
 
“这衣服丑死了……”周陆拿着越飞选的娃娃衣服,一脸嫌弃。
 
越飞却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睛里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对他的一抹鄙视,“你懂什么?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他家有个表妹,和他没差几岁,因此在这上面的发言权比其他两个大得多。
 
“你要是懂这些,也不至于连个人都没追到啊……”周陆小声的抱怨了一句,幸而没让越飞听到,不然,他们俩准得打起来。
 
就在此时,陈浩从他身后经过,悄悄的把一个东西往他头上一放,旋即笑得在地上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周陆,你当公主啦?哈哈哈哈哈哈……”
 
头顶着带王冠的假发的周陆:“……”
 
躲在暗处的穆泽:“……”
 
这种玩笑,真是幼稚死了,亏他还玩得出来==
 
打闹了一阵之后,他们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了,由于三人的意见都不相同,干脆买了一个娃娃和三件不同的衣服:一件粉红色带亮片的公主裙,是越飞选出来的,宝蓝色轻纱材质的,是陈浩的,还有一件黑色的及膝短裙……这是周陆的品味……
 
三人站在原地,在店员好笑的目光中,围在一起玩了两盘剪刀锤子布,最后那个粉红色的包装袋让越飞拿到了手,其他两个才不管这人在后头叫的什么兄弟情谊呢,离他离得远远的,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他们开始往回走,穆泽见状赶紧跟在了后头,走到出口处时,周陆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你怎么突然不走了?”越飞莫名其妙,他刚刚一直低着头,差点没和人撞上。
 
“要不你们俩先走吧,我去买只钢笔。”他丢下这句话,也没跟人解释什么,就往旁边的钢笔店里走。
 
“他什么时候用钢笔了?”越飞莫名其妙。
 
“不知道啊,我们三个不也就小学的时候用过一段时间的钢笔吗?”陈浩也是莫名其妙,“他从小就不会用这个,那个时候天天把手染得一块黑一块白的,洗都洗不掉,还把作业本都沾得到处是墨水印,他爸妈因为这个还扒了他裤子打了好几回呢,怎么现在又想起要用钢笔了?”还嫌没打够?
 
“鬼知道他,叫我说,自己要买钢笔就随便买一只啊,还非得跑到这种品牌店里买。别写两下就把笔尖给折了。”经由上次的财政危机,越飞对钱倒是敏感起来了,花钱也不像之前那么大手大脚的。
 
“不过这家店的笔我之前在杂志上看过广告,样子还挺漂亮的……”
 
“样子又不能当饭吃……”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站在店门口耐心地等着周陆,穆泽也趁着时候给禹飞连着发了几条信息,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复:“刚下课,老师总算是讲完了,你在哪?”
 
穆泽赶紧给他发了个定位。
 
“那我们先去学校那边那个百货商店吧,穆泽说他们在那附近。”禹飞瞄了瞄定位,对赵勒说道。
 
“好。”赵勒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不过走到半路,禹飞突然就停下了。
 
“怎么?”赵勒不解的看着他,问道。
 
“穆泽说他们已经从商店里出来了,现在在往这边走,看来是要返回来。他说他们买了东西,估计暂时不会去学校,要我们先去路口那等着,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休息一会。”禹飞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和赵勒解释。
 
“那就先去路口的那家蛋糕店里头吧,那里比较隐蔽,顺便去买点吃的,你和穆泽都没吃东西吧。”
 
“也行。”禹飞想想确实是这个理,他对蛋糕什么的是没任何意见的,不过穆泽不同,比起蛋糕之类的东西,对方显然更愿意吃炸鸡和汉堡。
 
“那就去蛋糕店,顺便去隔壁的快餐店买两个汉堡。”
 
“行。”
 
他们商量好了之后就重新出发了,比起路程较远的其他四人,他们这边显然更近,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路口,还顺便买好了要买的东西。
 
“这抹茶蛋糕不错……”禹飞开心的眯起了眼睛,“好久没来吃了,感觉比之前的更好吃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师傅前不久改进了这款糕点。”店里的服务员姐姐显然和禹飞很熟,还自作主张的拿了两杯奶茶过来,说是请他们喝。
 
来是来过但是从来没受过此类优待的赵勒有些拘谨,不好意思的问道:“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服务员捂嘴笑道,“你朋友可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呢,想当初我们店开业的时候,他就一人买下了我们店里除大型蛋糕以外的全部点心,其他日子也经常会过来,我要是不给他优惠,恐怕店主还得骂我呢。”
 
赵勒:“……”这人果然对这种东西爱得深沉啊……
 
就在此时,禹飞的手机突然响了,禹飞匆忙的把手上的蛋糕塞进嘴里,一面飞快的咀嚼吞吃,一面飞快的拿起了手机,看了两眼之后,他站了起来,冲赵勒挥手,叫他赶紧跟上,不过这么忙碌的时刻,他还记得没把蛋糕店送的两杯奶茶给落下。
 
“他们到了吗?”赵勒追在他后面问道。
 
禹飞没来得及搭理他,先拿了手里那杯自己喝过的奶茶,吸了好几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长舒了一口气。
 
“走,我们先去找穆泽。”
 
穆泽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虽然穿的是黑色衣服,但禹飞还是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带着赵勒飞快的跑了过去。
 
“穆泽!”他压低了声音叫唤他。
 
穆泽飞快的转过头来,也没说话,就指了指前面。
 
前面,三胞胎还不知道他们被跟踪了,正在一边往前走,一边为粉色包装袋的事情扯皮。
 
“他们三个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啊?”赵勒抽了抽嘴角,挺想冲上去提醒他们一句的,你们这么弄,这袋子更显眼了好吗?
 
穆泽看了对方一眼,回答道:“就是包装上印的东西啊,芭比娃娃。”现在他已经能平静对待了。
 
赵勒:“……”不得不承认,他一瞬间冒出了好几个可怕的脑洞==
 
“唉,他们这速度倒也够慢的,也不知道要争到什么时候。”禹飞翻了个白眼,记得先把手里头的东西给了穆泽,“汉堡,你先吃着,垫垫肚子。”
 
“有水吗?”穆泽吃了几口,问道。禹飞望了望四周,这附近的商店开始少了起来,一时也找不到小卖部。
 
“我这还有我吃剩的奶茶,你要吗?”禹飞把那杯较少的递给了穆泽,赵勒见状连忙说道:“我的那杯只喝了一口,你要是不嫌弃……”
 
“没事。”穆泽摇了摇头,冲他笑了笑,咬住了禹飞那杯的吸管,“我喝这个就够了。”
 
第95章
 
他们跟了毫无防备的三胞胎一路,一路上,三人都尽量挑着人群较少的地方走,也不知道是觉得丢脸还是做事需要保密。
 
穆泽和禹飞都认为是前者,那个大大的芭比娃娃头像一直在他们面前晃悠,说实话,光明正大的提着还算好,这么你推我我推你的,倒是看得可乐极了,不厚道的他们就跟在后头一边看一边笑。
 
或许是为了迷惑别人的视线,三人哪怕手上提着这丢脸的玩意也绕着学校附近的街道转了好几圈,要不是禹飞对此处地形经验丰富得很,恐怕还真要被他们给蒙过去了。
 
几次折腾后,最熟悉附近环境的禹飞不声不响的走到了最前面,穆泽紧跟在他后头,而时不时东张西望的赵勒自然就落在了最后,他好奇的打探着这一片的建筑物,满脸都写上了‘为什么这里离我家辣么近我却从来没有来过’的感叹,等他再回神,又离禹飞他们有一大截的距离了,他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余光撞见穆泽两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前头的禹飞,心底顿时感慨万千。
 
怨不得穆泽永远是第一,而他永远是万年老二,光这份处事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态度就不是他所能达到的。
 
想到这里,他急忙敛了敛心神。
 
三人转来转去,终于在街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这里是一家五金店,店面狭小,又是死胡同,平时极不显眼,几乎称得上是门可罗雀了。和隔壁相差百米远的网吧相比,几乎是天壤之别。
 
“他们去五金店干嘛?”赵勒小声的问禹飞,似乎以为对方那里会有正确答案。
 
可惜的是,禹飞也不知道这三个人进去是为什么,只能含含糊糊的回答道:“去五金店……大概就是买灯管螺丝钉那些吧……”
 
穆泽替他解围道:“不管怎么样,等他们出来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等了十五分钟,外头的三人吹着风,把门盯死了也没看见一只苍蝇飞出来,又过了十分钟,五金店那扇门终于动了一下。
 
“出来了出来了,快看!”
 
三人朝门口望去,只见陈浩第一个出来,他面带微笑,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身上围的是一块商店赠送的写有广告的黑色围裙,一只手拿着扫把,一只手提着撮箕,走到门口就开始埋头吭哧吭哧的扫起地来。
 
第二个出来的是周陆,他拿着拖把,围着一件浅蓝色的围裙,虽然脸色没陈浩那么好,但也算不上难看。禹飞几人瞅着他和陈浩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忽然就笑作了一团,齐齐看向五金店大门。没过多久,臭着一张脸的越飞就从里头钻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粉色围裙,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大概两三岁的样子,眉心处被人点了一颗胭脂痣,更衬得她长得跟个雪团似的,很是可爱。只是这孩子可爱归可爱,熊孩子的毛病却没落下,此时正抓着越飞那背着政教处偷偷蓄起来的刘海,拿着色彩斑斓的皮筋往上套。越飞被她抓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了身上的这小祖宗。
 
周陆和陈浩俩不厚道的又偷笑起来,越飞哀怨的看着他们,不一会就被小孩没轻没重的手给抓得不得已扭过了头。
 
“你们三个小子怎么偷偷摸摸的站这啊?”就在禹飞他们看得出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人走路没什么声音,可偏偏是个大嗓门,这一出声,不仅仅让禹飞他们吓了一大跳,更是让站在五金店门口的三人望了过来。
 
六双眼睛对上,禹飞只能抬起手来尴尬的打了声招呼:“嗨……”
 
……
 
“什么嘛?”听完整件事的周陆不满地大叫道:“什么叫做担心我们做坏事啊。”
 
“我们这回做的可是好事!”陈浩也跟着嚷嚷道。
 
只有越飞,还在那为他宝贵的头发而奋斗着,无暇搭理旁人。
 
赵勒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低着头惭愧的说道:“抱歉,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想得太阴暗了。”
 
“算了,反正你也只是担心我们,而且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帮我们撒谎也确实过分了点。”周陆第一个发话了,三胞胎的观点素来一致,既然周陆先开了口,其他两个也跟着点起了头:“是啊,不关你的事。”“下次你直接来问我们就是了,不用自己在那瞎琢磨。”
 
“所以你们到底是在干嘛啊?”禹飞望着越飞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女孩,终于忍不住伸手把人给抱了过来,说来也奇怪,这孩子到了禹飞手上倒是变得乖巧多了,一点也不像刚刚的那个小魔星,看得三胞胎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和你们看见的差不多,就是帮忙带孩子喽。”越飞松了一口气,找了张凳子坐下。
 
“这个五金店是一个大叔在经营的,也就是这小孩的爸爸。孩子爸妈离了婚,他前妻去了外省,家里又没老人在了,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辛苦的。”周陆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有一下没一下的喂着孩子,“前段时间他生病了,病得有点严重,他不敢照顾孩子,就托邻居带着。”
 
“不过你们也看见了,这街上到处是网吧,上回我们来的时候,本来是来这买螺丝钉的,结果在路上遇见了她,网吧生意忙,老板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结果就让她给偷偷溜出来了,一个人蹲在大街上玩,差点被车撞着。所以我们就过来帮忙了。”
 
越飞补充道,“也就放学这几个小时,你们知道的,这时间点网吧客人最多,人流又杂。这么小一个孩子放那,也太不安全了。”
 
“怎么不把这孩子一起放医院去?”穆泽问道。
 
陈浩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医院这么多病人,你放心?”
 
“那她家长呢?总不可能一直待医院吧?”
 
“是胃病,之前严重得路都没办法走动了,本来医院说要住院的,但他不放心孩子,所以每天晚上都是邻居开车把他接回来的。”
 
“那你们还要照顾几天啊?”
 
“就今天和明天这两天了,他这几天倒是恢复得不错。”周陆说道,起身把孩子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丢到了垃圾桶里。
 
赵勒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们怎么和这老板这么熟啊?”
 
“我们三个初中离家出走的时候在这家店待过,是五金店老板收留了我们,还做了饭给我们吃。”陈浩憨笑着,把他们三个绿着眼睛盯着人小姑娘碗里的饭菜,结果差点把人吓哭的事情给省略掉了。
 
“后来我们只要一离家出走就往这边跑,不熟也熟了。”主要是这五金店地理位置太棒了,附近就是网吧,又能玩乐还方便藏匿。
 
禹飞:“……”
 
赵勒:“……”
 
这也太不要脸了。
 
“喂,别这么看着我们啊。”周陆看懂了他们沉默背后隐藏的意思,急忙喊冤,“我们也不是随随便便打搅的,隔个两三天就会在他这里买东西好吗?什么扳手螺丝什么的,各种都有啊。”
 
穆泽:“……怪不得上次班里有人的椅子坏了,你们从桌子里倒出了一桌子的维修工具。”
 
当时班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惊呆了,有异想天开的还以为他们去打劫了学校的后勤部。
 
“哈哈哈……”周陆讪笑,“这个……结局是好的就行了嘛……哈哈哈……”
 
赵勒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其他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96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年的气温比往常低了很多,不少媒体都在报道此事,也有很多人猜测,今年的温度,或许会跌到新低。
 
“因为天气的原因,这次期末考试学校决定提前进行。”站在讲台上的吴玉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像是不知道她放了一颗多大的炸弹似的,“具体时间的话,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等领导们商量完了,会在楼下的公告栏里贴出来,最迟今天下午公布。”
 
班上瞬间哀嚎一片。
 
“不是吧,老师!”向来蹦跶得最欢的高昊然叫道,“提前考试还怎么活啊?”
 
“我们还没准备好呢!”周胖胖也不甘心的叫道,他元旦都玩疯了,功课落了一大截。但是按照往年的时间安排,不拖到实在拖不下去的春节,学校才不会那么爽快的放他们走人呢,于是他也就心安理得的继续玩下去了。
 
“没什么好准备的,考虑到你们的情况,学校也说了,试题和期中考差不多,以基础为主。”吴玉一句话把他们的抱怨给堵了回去,“现在天气有些不正常,冷得邪门,前不久又有学生在路上摔了,辛亏没出什么大事故。这种事情在这段时间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为了你们的安全找想,学校领导一致决定让考试提前,早点放假。”
 
“啊……”
 
“老师!我还能坚持,还能读几天书啊!”周新哭丧着脸,一副你不让我学习就是要我命的样子。
 
吴玉面无表情的瞟了他一眼,“书在哪都能读,没必要非待在学校。”
 
“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周新不干了,耍赖般的把肉山一样的身子扑的一声趴在了摇摇晃晃的桌子上,压得课桌咯吱作响。
 
吴玉:“……”
 
其他人:“……”
 
平时可没看见你有这么爱学习==
 
“总之,不管你们有什么意见,时间是必须得提前的。”吴玉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转头又说起了其他事情,“考试的事先放到一边,最近有好几个家长给我打电话,说天气太冷,孩子受不住,感冒发烧了,还有家长说自家孩子手脚都长了冻疮……在这里,我希望大家都能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请及时的去医院或者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身体是你们自己的,请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另外,我还听说有人在这么冷的天还在追求美丽冻人?”她严厉的目光扫过底下的几名女生,那几个人连忙缩了缩身子,把外套拉拢了点,“学校之所以同意让你们不穿校服,是想让你们能尽量多穿一点,不是让你们越穿越少的,你们要是这样,倒还不如去穿校服,至少它还带点棉花。”
 
“还是那句老话,身体是自己的,不要贪图一时的美丽而把身体当成儿戏。这几个人,我今天不点你们的名了,但如果明天还让我看见你们这么打扮,就不要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了。”她最后一句话陡然露出几分严厉。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还趴在桌子上伤心得直哼哼的周新也乖乖的坐了回去,不敢再说话了。
 
见学生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吴玉这才满意了点,“好了,继续读书吧,这两天各科老师会把考试范围公布出来,你们自己规划一下吧。虽然时间紧迫,但只要你平时认真听了课,考出来的成绩总不会太差的。”
 
这样的安慰等于没安慰……
 
周新又趴了。
 
下课后,他苦着脸跑到了赵勒那。他们前不久才变动了一次位置。
 
“你笔记呢?借我看两眼。”自己笔记完全不能指望,只能指望指望基友的了。
 
“嗯……”赵勒闻言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指了指后面的人,“借他们了。”
 
“他们什么时候还你?”
 
“我也说不好,这是第一批……”
 
“?”
 
“后面还有几批人吧……我让他们自己去商量去了。”赵勒向来好说话,所以找他借笔记的人也特别多。
 
周新:“……”
 
看见好友失落的样子,赵勒有点不忍心,就给周新出了个主意,“你去找禹飞看看吧,他的笔记都是穆泽指点的,有很多地方记得比我还细致。”
 
周新眼睛一亮,跑到了禹飞那。
 
“笔记?”禹飞抬起头,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是啊,你笔记呢?”
 
“嗯……在朋友那。”
 
“哪个朋友?我去拿!”
 
“……外班的”
 
“我不认识?”
 
“不……按理来说,你应该是认识的。”禹飞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小纠结。
 
随后,他带着周新去了七班。
 
“喏,借我笔记的人都在那一块了。”
 
周新望着那一堆虽然叫不上名号但平日里见到总有同学会在背后议论他们八卦的混混们,可耻的闭嘴了。
 
“他们干嘛要借你的笔记啊?”出了七班的大门后,周新忍不住问道。
 
“嗯……怎么说呢,这事和我也有一点关系吧。”禹飞摸了摸鼻子,“期中考试之后,黄主任就放了话,说是七班下次的大考全程由她监考……嗯,被她亲手抓到有什么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周新:“……”怪不得刚刚那一群人都捧着书在读。
 
不过……
 
“考试难道不是打乱顺序分班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黄主任亲自去了趟校长办公室,把李立轩考前考后的成绩往桌上一拍,校长就没话讲了,同意了她的提议。”听七班的人说,主要是因为黄主任觉得七班班主任对学生太不严格了,所以打算给整个班的人都敲一敲警钟。
 
不过这事的始作俑者李立轩也被班里的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倒是真的,听说他现在比谁都要努力,生怕再考个倒数第一。
 
黄主任还惦记着他呢,说好了没达到理想成绩身上的处分就别想消,不努力都不行。
 
“唉,这下好了,我借谁的笔记啊?”周新有些发愁,他笔记做到后面就全是空白了,没想到借别人的参考一下都这么难。
 
“不过你怎么想到要借我的啊?”禹飞问道。怎么看他也不是借笔记的好人选啊。
 
“我听赵勒说你的笔记是穆泽给指点的,所以……”
 
禹飞恍然大悟,搞半天周新看中的不是他的笔记,而是穆泽的笔记啊。
 
他倒没因为这种事情而心里不平衡什么的,反而重重的锤了一下手心,眼睛一亮,“那我们就直接去找穆泽啊。”
 
说着,他就拉着周新找人去了。
 
“笔记?”穆泽从课本中抬起了头,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禹飞的问题,而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问道:“你怎么只穿了这么点?不冷吗?”说着,他伸手去碰了碰禹飞的手,禹飞没觉得哪里不对,由着他摸了两下,可周新看在眼里倒觉得这两人有些亲密过头了。
 
他和赵勒当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都没这么干过。
 
不过这种想法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他就继续把全部心思放在穆泽的笔记本上了。
 
那东西可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教室里挺暖和的,我就把外套给脱了。”禹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穆泽不大赞同的望着他,但又外人在,他也没多说什么,又把目光挪向了站在后面眼巴巴望着他的周新。
 
“你要笔记?”
 
“是啊,是啊。”周新忙不迭的点着头。
 
穆泽本来不想把自己笔记借人的,但想起周新在禹飞住院期间还送过东西,态度自然也就稍微好了一点,“你打算借到什么时候?”
 
“三天,只要三天就行。”他差的只是重难点的把握和梳理,要不了太长的时间。
 
“好啊,那你要哪几门?”穆泽答应得很是爽快。
 
“……能全要吗?”周新捂脸。
 
穆泽挑高了眉毛,不过到底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来,“我这有几本已经写完了的,你先拿过去看看,看完了再来找我要新的吧。”
 
“好!”
 
周新捧着笔记,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下来。
 
下午,他们就见到了新出台的考试时间安排表外加放假安排表。
 
“我靠!我不会是看错了吧!”周新抓着赵勒的肩,猛烈的摇晃着,“考试后居然不发成绩单!”感谢这糟糕的天气!虽然他早上还在诅咒它。
 
“等来年春天还是要开家长会啊,只是账算得迟了一点,但迟早还是要算的。”赵勒实话实说。
 
周新瞬间瘪了,不过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来。
 
“23号……是你生日吧?”他望向赵勒。
 
“是啊。”
 
“哇靠,那你还真够惨的,生日的时候偏偏要考试。”周新怪叫出声。
 
“这没什么,考好就行。”赵勒对这种安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反正也就是一个生日而已。
 
周新:“……”很好,兄弟,你顺利的插中了我的软肋。
 
第97章
 
不管有多少人对学校的临时通知心存不满,但该考还是得考的,不说他们,就连老师也是累坏了。
 
历史组
 
“三天之内出一套卷子,谁这么缺德啊?”廉英光简直要疯。
 
“算了吧,学校也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同在历史组的另一位老师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能想到今年冬天这么不寻常?本来按学校的意思,卡在春节那会儿放个十五天假就行了,但气温太低,今天我从大门那走过,就台阶那都结满了冰,校工拿铲子铲都没用,铲了马上就生出来了,学生还要拿着鞋子在上面磨出一个坑来才敢踩上去,都这样了,不放假也不行啊。”
 
“唉,早点说不就好了吗?偏偏拖到这时候。”廉英光还是不太满意。他还是七班的班主任呢,出卷子就算了,还得抓着人读书,不带这么弄的,骡子也得歇口气啊。
 
语文组
 
“吴老师,这题到底怎么个出法啊?”
 
“先不急着出,我们先到的先把往年的题目,没考过没超纲的整理出来,等后面的人都到齐了,再统计一下教学进度。语文和其他科目相比还是有点优势的,只要控制一下课本知识的范围就行了。”
 
数学组
 
“……这题,怎么出啊?”进度完全不统一啊==
 
数学组组长叹了口气,“尽量把后面的知识比例减少一点吧。不过为了拉开点距离,前面的题可以适当加难。”
 
……
 
地理组
 
“要不要就这次的气候变化出一道题?”
 
“小王,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结合实际,挺新颖的。”
 
和其他组相比,地理组里头倒是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就这次的气候变化,他们能给学生出一万道不重样的题。
 
“我总觉得最近老师的语速都自动加速了三倍。”周新看着书本,简直一脸血。笔记都来不及做啊!
 
“没办法,听说现在进度已经规定了,没达到的也得赶紧讲完才行。”赵勒虽然听着也有一点吃力,但还是很看得开的,“我估计这部分开学还会讲一次,你也不要太着急了。”
 
不,问题是它现在就要考……
 
甩了甩头,周新也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反正这部分比重应该不会太大,他倒不如先把前面的给弄好了。
 
比起周新如同老司机一般的心态调整速度,李立轩这个新手显然就差得多。
 
“我现在觉得呼吸困难……我居然会因为考试而觉得呼吸困难……”他掐着脖子,表情狰狞,话里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痛心疾首。
 
感觉自己堕落了肿么破?_(:3」∠)_
 
“你这句话都念叨了一个小时了。”韦安柔面带杀气的望着他,“第一,如果你呼吸困难就去找你另外一位同桌帮你人工呼吸,第二,考试什么的一点也不值得你呼吸困难,你还不如用这点抱怨的时间来看书,不然,我很肯定老板加黄主任会让你觉得人生困难的。”
 
“……”
 
“你是压力太大了,稍微减点压就行。”段鹏天难得的安慰了几句,“就按平时的步调来吧。”
 
“……平时这种时候我一般都在网吧或者游戏厅。”李立轩眼泪都要出来了,“怎么可能还在教室里读书?”
 
“你还是当我没说过这话好了==”
 
韦安柔转了转眼珠,说道:“其实,你也不是不能出去玩的。”
 
“可我学习怎么办?”
 
难得他还惦记着这一点。韦安柔和段鹏天同时在心里想道。
 
“反正你这次总不可能考得比上次差吧,你可以和老板说,以你上次的水平为基准,你的进步还是非常大的。”
 
“那黄主任那里怎么交代?”
 
“额……”韦安柔卡了一下壳以后爽快的回答道:“凉拌吧,反正以黄主任的性子,你考不到年级前一百的话是得不到她原谅了。所以这种无望的事你还是别奢求了。”
 
“……”qaq
 
除了考前心里紧张的,也有越考越勇的,比如说禹飞。
 
“我感觉一点也不紧张了。”坐在沙发上,禹飞非常开心的对穆泽说道,“知道考试时间以后,杨达都快哭死了,我心里却一点波动都没有。”
 
“是吗?”穆泽端了杯热可可给他,“这样挺好的。”
 
“我也觉得。”禹飞接过杯子,舒服的喝了一大口,接着说道,“我现在觉得期中考试那时候跟一场梦似的,试卷发到手上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照这个样子去考就行了。”穆泽微笑着看着他,“没必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啊,对了,我现在还真有苦恼的事情。”
 
“?”穆泽疑惑的看着他。
 
“赵勒生日就在二十三号啊,我也是才从周新那知道的,真是神奇,考试的时候他倒生日了。”
 
穆泽愣了一下。
 
禹飞看向他:“喂,穆泽,我们哪天下午抽个空一起去给他选礼物好不好?”
 
听到了禹飞的问话,穆泽敛了敛心神,朝他笑道:“好啊。”
 
事实上,还有三个人,一直是无知无畏。
 
“考试算什么啊?”越飞满不在乎,“我觉得我现在会的比以前多多了,肯定能考个……总分多少来着?”
 
赵勒:“……”
 
“我刚刚翻了一下书,发现除了第三章那不太懂,其他的都还学得不错啊哈哈哈哈,尤其是第五章,我学得最好了。”这是陈浩。
 
“你不知道吗?”赵勒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书,忍不住说道,“第三章是重点内容,第五章顶多考五分……”
 
“额……是吗?”
 
赵勒点了点头。
 
最后是周陆,他也是非常有自信的:“我除了英语,数学,地理,化学,物理……其他的,大部分还是知道的。”
 
“……你不觉得你说的那些已经占了一半不止了吗?”
 
赵勒已经无力吐槽了。
 
不过,心态这么放松,应该是件好事吧……大概……他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总之,在万众‘期待’中,考试终于开始了!
 
第98章
 
“冷死了……”薛玉把手举到嘴边,不停地吹着气,可刚呼出来的热气一冒出来就到手上化成了水,越吹越冷。她忍不住迁怒道:“都怪李立轩,好好的考试作什么弊啊,害得我们都得跑这里来考。”
 
七班的考试地点和别的班不同,不在一栋楼里头,如果是平时,两三分钟的距离大家也没那么多抱怨,可现在不同,天气太冷了,饶是穿了五六件衣服在外头站一小会大家也冻得慌,这种时候,这段路程看起来就格外的远了。
 
“你在这瞎抱怨什么?”韦安柔正好经过,听了这话冷笑道:“早就说了,黄主任监考七班不止李立轩这一个原因,你没看见我们班平均分排最后吗?况且期中考试之后,李立轩不是已经在班会上和大家道过歉了吗?一人一杯最贵的奶茶,你还想怎么样啊?”
 
“你!”四周都是班上的同学,韦安柔这话也没压低音量,薛玉顿时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反击道:“呵,我不就多了一句嘴吗?你倒好,找了这么多话来说我,我说的又不是你,你有本事叫李立轩自己来说啊!”说着,她又捂着嘴,暧昧的笑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韦安柔刚想回敬几句,段鹏天就上去把她轻轻的拉开了。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离考场也没差几步了,你们还想吵到那去让黄主任给你们评理吗?”
 
他一提黄主任,两边都闭了嘴。人人都知道这位是眼睛里头最容不得沙子的,你穿校服不规范她都可能盯上你,就别说涉嫌什么造谣和早恋了,传到那位耳朵里,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各打五十大板。
 
“不过,”话一说完,他就看向了薛玉,正色道:“就和韦安柔说的一样,当初班会上你既然接受了李立轩的道歉,那么现在就不应该再说这种话了。人,还是得守些信用才好。”
 
听了这话,薛玉气得脸都绿了,韦安柔则兴奋的捅了捅闺蜜的腰,兴奋的说道:“果然我家轩轩就是小天的逆鳞啊。”
 
闺蜜:“……你小声点。”
 
“当然,我自己偷偷yy就行,说出来,肯定有人要炸。”韦安柔冲她眨眨眼,自己跑旁边偷乐去了。
 
当七班一群人浩浩汤汤的来到考室外时,赫然发现负责监考的黄主任就站在门口。
 
“卧槽!”李立轩一秒蹦跶到了段鹏天后面,强行拉着人家当挡箭牌,“段哥,段哥,帮我挡挡。”
 
段鹏天一点都不配合,直接把人从背后抓出来了,“挡有什么用,她反正还是要看见你的。”
 
“但我不想和她单独谈话啊!啊啊啊啊!她过来了!”李立轩转身就想跑,奈何力气敌不过段鹏天,重新被抓了回来。
 
“李立轩?”
 
黄主任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是,主任!”他啪的一声来了个标准的军礼,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了。
 
黄主任:“……”( ̄△ ̄;)
 
段鹏天:“……”-_-b
 
其他人:“……”(Д≡Д)
 
把手放下来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李立轩:“……”QWQ他要去面壁啊啊啊啊啊!
 
“你见到我,没必要这么严肃。”大概也是被李立轩给吓了一跳,黄主任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是……”李立轩欲哭无泪。
 
见他神色恹恹,黄主任一开始准备的多版本对话都没了用途,只能先放他去了考场,要是多说两句影响了发挥,这个就是她的锅了。
 
另一个负责监考的,是政教处的刘皇叔,别看他平日里在政教处没太多存在感,但监考时还是很严的。
 
“反正规矩你们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他笑嘻嘻的,但无端的给人带来了一丝紧张感。“自己把不该有的东西放书包里交上来吧,考试中被我们发现了的话,不管你到底有没有作弊,都按作弊严肃处理。要是被抓了,我们这两位监考老师可不会和你谈什么条件。”
 
不少人被他吓到了,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也在他和黄主任的注目下歇了这点小心思。
 
算了,期末考试考不好也就一时半会的事,要是被他们抓了,估计到下个学期都还得哭了。
 
李立轩不就是吗?
 
按他的吩咐,大家的书包很快就全部都被放到了前面。
 
“那么现在开始考试了。考试时间是120分钟,请大家自行把握。我和黄主任会在最后三十分钟的时间里通知大家……”
 
见大家把东西放了上来,刘皇叔开始读考场纪律,而在他读纪律的时间里,黄主任站在讲台上,把考卷从密封袋里拿了出来,分着组次。
 
她的动作很麻利,没几分钟就把一堆试卷分成了平均的几份,并分给了每组的一号,“传下去。”她这么说着,不忘拿着剩下的试卷喊上一句,“如果不够就到我这里拿,现在请拿到试卷的同学检查自己试卷的完整性,在试卷侧边写好自己的班级,名字和考号,铃声没响之前,不准动笔。”
 
李立轩座位还排的挺前的,就在老师眼皮底下,基本杜绝了他作弊的可能性,之前看到这座位号的时候,他曾经严重怀疑过是不是学校老师亲自给他安的座位,毕竟只要的打乱次序的考试,他从来没这么背过。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望着自己手里头的试卷,他两眼就扫完了全部题目。这种貌似知道貌似不知道的感觉真不好受,他有些哀怨的想着,换成以前,他直接就等着答案了,哪用自己动脑啊……
 
想归想,等黄主任冰冷的眼神瞟过来时,他又变成了乖乖仔的形象,低头专心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伪装成了好学生模样。
 
坐在李立轩斜后桌的段鹏天看见了他这个样子,嘴角不经意的扬了起来。
 
第99章
 
为了学生的安全,学校在考试期间已经不强制他们来上晚自习了,整个学校都处于半放假的状态,但赵勒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在教室里。相比待在家,他更喜欢学校的氛围,哪怕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也是那样。
 
“你怎么还待在这啊?”
 
赵勒闻声抬起了头,果然是那三个人。
 
“学习。”他笑眯眯的扬起了手里头的书。
 
“在家读不是更好吗?还能烤火取暖。”越飞一边吐槽一边坐在了赵勒的身后。
 
“就是,”陈浩也不满的说道,“本来我们三个都要走了的,结果路过这才发现你居然还在这。唉,快感谢我们,舍下了温暖的屋子,陪你待在这个鬼地方。”
 
赵勒只是笑,“你们今天的考试怎么样?”
 
“考得挺好的。”陈浩得意的说道:“我还把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题给做出来了。”
 
“你做出来了?”赵勒有些惊讶,那道题需要用很多公式进行解答,运算极为复杂,他都差点没时间写完了,现在陈浩居然说他做出来了?
 
“别听他的,他只写了第一小问。”越飞白了好友一眼,“根本没写完全部。”
 
“喂,别拆我台,我好歹也写过了啊。”陈浩不满的嚷嚷道,“总比你看着题目字数多就什么都没写比较好吧。”
 
越飞这才心虚的辩解,“那么一大串文字,谁知道它前面那么简单啊。”
 
“怎么说呢,一般这种字数很多的题,都不会太难。”赵勒插话道,“难的反而是那种只给你一两句话的题目。所以,下次遇见这种题,你还是先看看题目比较好,说不定做出来。”
 
他的声音非常温和,他的眼神也非常温柔,配合着那副认真的面孔,总让人会下意识的去仔细的听他讲话,甚至生出一种‘下次我可以试一试这样’的想法。
 
果然,听了他的话,越飞没有任何的抵触,还颇为认真的点了两下头,表示他听进去了,“下次我去试试。”
 
“说起来,明天上午考试就结束了吧。”陈浩托着腮,问道,“那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晚自习留校了吧?”
 
“嗯,没错。”赵勒笑了笑,“我从明天开始就会在家学习了。”
 
“临近春节,你好歹也出来玩一玩啊。怎么还要看书?”越飞斜着眼看着他。
 
“嗯……习惯问题吧,晚上不看点书的话,我会睡不着的。”
 
“真是奇怪的爱好。”越飞说着,踢了踢周陆的桌子,“喂,你怎么从刚刚开始就没什么反应啊?”
 
周陆抬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只不过有点累了。”
 
“我也有点。”越飞瞬间找到了共同语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别说,动了两天的脑袋,只觉得头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那你们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赵勒关切的问道。
 
一听他说回去休息,三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陈浩第一个开口,有些急切,“是啊,是啊,你们俩个都这么累了,干脆都回去休息吧。”
 
“谁说的,我还不困!”越飞反驳道,不过他这反驳实在是没什么力道,明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周陆跟着说道,“你要是想回去,就一个人先回去好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累了而已,我可没打算回去。”陈浩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勒哪怕不会特意去观察三人的状态也能发现他们的不耐烦,不是抬头看时钟就是低头望手表,摆在桌面上的书没翻过一页,倒是许久未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又拿出来了。越飞看样子倒是真困了,没过两分钟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赵勒觉得奇怪极了,有些琢磨不透他们的想法,想睡就回家睡啊,何必在这干耗着?可拿这个问他们吧,一个两个都是支支吾吾的,等问得多了,个个都拿眼睛瞪着他,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赵勒觉得好笑,但也打消了问他们的心思。唉,怎么样都随便了,他还是好好看书吧。
 
这书一读就读到了九点,因为是从下午开始自习的,读了这么久,赵勒也有些累了,他起身,转头问道:“我要走了,你们呢?”
 
“走!当然要走!”周陆第一个起身,随后是陈浩和睡得迷迷糊糊的越飞。
 
“你们先走,我来关灯。”这活素来是赵勒做的,而且班上很多人的东西都放在教室里,也只能经由他手才行。
 
“那我们先走了。”越飞开口说道,他们三个不像赵勒,还要收拾东西和笔记,周陆好歹还打开了一本书,他直接连书都没从袋子里拿出来,根本不需要整理,直接背上书包就能走了。
 
“好,你们先去吧,明天见。”赵勒冲他们挥挥手。
 
于是三人先行下去了。
 
还没下几层楼梯呢,周陆就突然大喊道:“啊,我有东西忘拿了,你们先下去吧。”说着,他就冲了上去,都不给别人问的机会。
 
“他什么漏了?”越飞蹙眉。
 
“不知道,我没注意。”陈浩摊了摊手。
 
突然上来的周陆倒是把赵勒吓了一大跳,碰巧他刚刚关上门,看着气都喘不匀的周陆,他皱起了眉头,“你不会有东西落下了吧?门都已经关上了。要不,你告诉我放哪,我明天早点到,然后拿给你?”
 
“……”周陆疯狂摆手,表示不是这样的,不过他那口气还没上来,暂时说不出什么话,但同时他又死死地盯着赵勒,摆明了是有话要跟对方说。
 
赵勒只能站在那等他缓过来。
 
周陆又喘了两口气,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盒子,塞到了赵勒怀里。
 
“给,我们三个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提前给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周陆有点庆幸赵勒看不见他脸上的红晕。
 
赵勒没想到会来这一出,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过了半晌才真挚的说道:“谢谢。”他生日的事情,并没有往外传,只有几个人知道。而他更是完全没有料到周陆他们三个会送礼物给他,毕竟他们也才相处了不到两个月。
 
“不用说什么谢谢了,毕竟你耐心的教了我们两个月。”周陆低头不好意思的拿脚擦着地板,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动作看上去太‘娇羞’,停住了。
 
“那就这样吧,他们还在下面等我,再见了。”他草草的朝赵勒挥了挥手,飞一般的跑了下去,活像有老师在后面赶着他似的。
 
赵勒:“……”
 
虽然无语,但收到了礼物,赵勒心情还是很好的,他没急着打开,细心的把盒子收到了书包里头,这才下去。
 
只是,刚到了下一层,就有一个人忽然跳出来,生气的冲他说道:“你怎么才下来啊?”
 
赵勒:“……”
 
“嗯?你怎么没和越飞他们一起?”他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的陈浩,抽了抽嘴角。
 
“他们先下去了。”陈浩大概是在楼道里等了许久,也不含糊,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丢到了赵勒怀里。
 
“给你,礼物。预祝你明天生日快乐。”末了,他还不忘加一句,“这是我们三个一起送的。”
 
赵勒:“……”你们三个到底打算一起送我几份礼物?
 
他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正在寻思的时候,陈浩已经在和他告别了:“我先走了,再见!”说着,这人就和周陆一样,飞快的跑掉了。
 
该不会走到下一个台阶那,还有越飞守着吧?他有些好笑的想着。
 
但好在他们大概真的只是联合起来准备了两份礼物,一直走到家门口,赵勒都没有再遇上他们三人。
 
次日早晨。
 
“赵勒!”禹飞一大早就跑到了赵勒所在的考场里头。身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你书包带了吗?”
 
“啊,在这。”赵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书包从侧边的挂钩上取下来了。
 
“带了书包在身上就好,我还以为你没带呢。”禹飞将书包从身上取下,放在了赵勒的桌子上,打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包装得奇丑无比的礼物盒。
 
“这个是越飞托我送过来的,他特别强调了这是他们三个一起送的礼物,还一定要我第一个送到你手里,说是要当你生日的第一份礼物。”
 
赵勒:“……”
 
他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了==
 
想想昨天拆开礼物时,那两张伪装成三人一起祝贺的生日贺卡,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三个人,绝对没在一起商量过。
 
“还有一份,是我和穆泽一起送你的礼物。”禹飞又从书包里拿出了另一个盒子,不过这盒子是请了礼品店老板帮忙包装的,视觉上看起来比越飞那个要好看了不少。
 
“谢谢你们了。”禹飞就算了,赵勒没料到没说过几句话的穆泽也有礼物送给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没事。祝你生日快乐。”禹飞笑了笑,又和赵勒说了几句闲话就回了自己考场。
 
他前脚刚走,后脚穆泽就进来了。
 
“穆泽,早上好。”刚接受了别人的礼物,赵勒觉得自己无论怎么样都得问声好才行。
 
“早上好。”穆泽冲他点了点头,手伸进了口袋里。
 
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赵勒眼角抽了抽,该不会又是要送他礼物吧?
 
事实证明,不是他太自恋,而是他的第六感太灵敏了。
 
“这个给你。”穆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有些小巧的盒子,放到了他桌上,“从禹飞那里知道了你的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就买了个袖扣,我记得你穿这类衣服的吧?”
 
“嗯,是,我穿这种衣服。”赵勒点了点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刚刚禹飞已经送了礼物给我了啊?”
 
“?”穆泽疑惑的看着他。
 
“禹飞说那份礼物是你和他一起送的。”
 
穆泽先是怔了一秒,随即把手放在嘴边虚咳了一声,语气里难掩欢喜,“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呀。”赵勒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穆泽想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收回去,但又觉得不妥,还是放下了,“你就当这个是我和他送你的第二份礼物吧。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了。”
 
不……你们这种惊喜快变成惊吓了……赵勒有些头疼的想着。
 
坐在考场里,越飞得知礼物已经送到了赵勒手里,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周陆和陈浩两个,一个买钢笔,一个买游戏光碟,估计口袋里一分钱都拿不出了,还好他省了点,正好能以他们三个的名义给赵勒送份礼物。
 
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真是绝世好基友。
 
同样坐在考场里,陈浩也是这么想的。
 
周陆早早的买了只钢笔,越飞前段时间一直在浏览音响网站,大概是想给他自己添个音响,只有他,手里还留了点余钱,能买张光盘送给赵勒,而且,为了避免赵勒对其他两个有意见,他还是以三个人的名义送的。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朋友了。
 
与此同时,周陆心里也有那么点小骄傲。
 
上次赵勒和别人聊天时提了一嘴生日,他就默默记住了。不像另外两个,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这次这支钢笔他很早就选好了,然后又在昨天晚上送到了赵勒手里,整个过程另外两个看见了一些都没多想什么,果然蠢。三个人里头,还是他周陆既细心又聪明,最重要的是,还讲兄弟情谊,送份礼,把另外两个人的名字都加进去了。
 
简直不能更骄傲!
 
但是在一考室里,今天的寿星赵勒正头疼的捂着脑袋,琢磨着该怎么和那三个人暗示一下三份礼物的事情。
 
而在他座位的不远处,坐在那的穆泽却是在低着头,捂着脸,偷偷傻笑着。
 
禹飞和穆泽一起送的礼物,禹飞和穆泽一起送的礼物,禹飞和穆泽一起送的礼物……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第100章
 
不得不说,连续三天的高密集度的考试着实让人有点吃不消,又因为考试时间提前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所以大部分人的复习时间都是利用空闲时间挤出来的。一两天还能说撑得住,越到后头就越难过了,直到考完试,身上的弦一松,不少人都只剩了那么点呼吸的力气了。
 
所以,等最后半天的考试结束以后,禹飞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瘫倒在课桌上,只觉得他自己快要变成一条咸鱼了。
 
“禹飞,你今天要去我家玩吗?”赵勒四处找三胞胎都找不到,手机也是关机状态,他只能失望的来到了教室里,结果一进教室,就看见了禹飞,他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不了……”禹飞挣扎着起来,指着自己惨白的脸,“你看我还能爬起来吗?”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找张床,睡一觉。
 
“……那你好好休息。”
 
好吧,考完这几天的考试之后,确实没几个人有心思再嗨一场。
 
考前还没觉得自己生日时间有什么问题的赵勒,此刻觉得有点蛋疼。
 
“周新?”他不报希望的去邀请坐在教室装咸鱼的另外一个人去了。
 
“啊?”周新疑惑的抬起了头,因为连夜的苦读,他素来红润得像只苹果的脸上此刻居然是一片雪白,本就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的眼睛,此时困得连缝都快看不见了,赵勒更加不报希望了。
 
但该邀请的还是要邀请的。
 
“你今天要去我家玩吗?”
 
“包饭吗?有蛋糕吗?”周新眼睛噌的一下就亮起来了,仿佛刚才那虚弱无力的状态只是赵勒的错觉。
 
“……有的。”
 
“那就去啊,正好我妈又卡我零食和饭量了……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嫌弃吗?”
 
“稍微有点……”
 
“友尽啊!混蛋!哦,不行,先去你家吃完饭再绝交。”
 
赵勒:“……”
 
真没节操==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走在路上,穆泽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考完试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禹飞朝他笑了笑。
 
“那……”穆泽忽然停了下来,禹飞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住了脚步。
 
“你明天来我家玩吗?或者我们两个人约出去玩?”
 
说出这句话时,他罕见的有些紧张,藏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心脏也不听使唤的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明天?”禹飞没察觉到穆泽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他此时只觉得又累又饿,疲惫不堪,根本没更多的精力去顾及其他东西了。
 
“后天行吗?后天我去找你。我太累了,明天肯定起不来。”他想了想,回答道。
 
“……”穆泽强迫自己不要露出丁点失望的表情来,他微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
 
之后,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整段路程,禹飞是太累了,不想开口,而穆泽,却是不愿意再开口了。
 
嫌弃归嫌弃,赵勒还是带着人回了自己家。
 
“你爸妈不在家吗?”周新和赵勒太熟了,一进屋子就自己跑到厨房去倒了水,喝完了整杯水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嗯,他们两个最近又开始忙起来了。”赵勒把书包放回了房间,“不过也还好,大概忙到过年那段时间就又有空了。”
 
“那还真是可惜,我还想尝尝你妈妈做的虾的。”周新有些回味的咂了咂嘴。
 
“你妈不是天天做给你吃吗?”赵勒哭笑不得,“结果你每次都把自己的饭菜拿着和别人换。”
 
“她做的都是低盐低油脂的减肥餐。我吃一次还好,吃多了真的挺想吐的。”周新抱怨道,不过很快就转换了话题,“我今天看见穆泽给你礼物了,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据他所知,赵勒和穆泽除了名字在年级排名上经常碰面以外,其他地方可没什么交集。
 
“说是从禹飞那知道了我的生日,所以送了礼物过来。”赵勒叹了口气,“今年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他说的是三胞胎,可周新听成了穆泽。
 
“你也送他生日礼物啊,这还不容易,说起来,他生日和你生日还挺近的。”
 
“哎?”赵勒闻言愣了一下。
 
“怎么?你不知道?”周新看了他一眼,大为惊奇,“难道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
 
赵勒用‘难道你和我说过?’的眼神回望他。
 
“看来是真没说过了。”周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这个还是初中的时候我去办公室问题目的时候,无意间听老师闲聊时说的。那老师说你和穆泽两个挺有意思的,排名他排在你前面一位,生日倒是你比他早生一天。我听着也觉得有意思,就打算告诉你来着,结果给忘了。”
 
“那穆泽的生日就在明天?”赵勒张大了嘴,傻傻的问道:“我要不要现在出门给他买个礼物什么的?”
 
“你是不是傻了?”周新鄙视的看着他,“我们都放假了。就算买了礼物,你能联系到他?”
 
貌似不能……
 
赵勒卡壳了。
 
“说实在的,你和他也不怎么熟,你就是要了他电话,忽然打电话过去说你是赵勒,要给他送礼物什么的,可能还有些唐突了。”周新替朋友出主意,“倒不如明天下午的时候,你打个电话给禹飞,禹飞不是有穆泽的联系方式吗?你就让他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再替你说声生日快乐啊,然后再问一问禹飞穆泽对什么感兴趣,等开学再把礼物补上去就好了。”
 
“明天下午?”赵勒皱眉,“我要不要早点打?”
 
周新又鄙视了他一回,“你就算了吧,禹飞今天才在教室里说他回去要睡到明天下午呢。虽然有点夸张,但我估计他不会起这么早。你晚点打也没关系,只要心意到了就行,没必要去和别人争什么第一个祝福之类的。”说完,他又不放心的重复了一遍,“不能太早打,你听见没有?”
 
周新的不放心是有原因的。赵勒几乎每天都是六点起床,其中包括放假。他说的早,那还真不是一般的早。
 
“噢。”赵勒被周新一大串话绕得有点晕,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第101章
 
虽然还是不太懂为什么周新要强调让自己下午再打电话,不过乖宝宝赵勒还是照做了。
 
下午一点左右, 他准时拨打了禹飞的手机。可漫长的‘滴’声过后,他听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女声:“您好,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难道他还在睡觉?”赵勒挂断电话, 困惑的歪了歪头。半小时后, 他再次拨通了禹飞的手机。
 
“您好,您所拨打的……”
 
这回还是没人接听。
 
赵勒只好从手机通讯录里另找人选。
 
别看他和穆泽排名靠得紧, 可他们俩的交集还真不算多的,就连朋友圈也离得很远, 赵勒拿着手机在通讯录里头翻翻找找,都没找到能直接联系上穆泽的人, 最后他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给陈浩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正在周陆家玩电玩的陈浩停下了手头的游戏, 把手柄递给了一直在后头眼巴巴望着他们玩的越飞。而他则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角落里。
 
“电话?”不知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就拔高了不止一度,“你要穆泽的电话?!”
 
一听穆泽两个字,正在打游戏的两人都默契的回过了头,目光炯炯的望着陈浩。
 
陈浩配合的按下了扩音键,赵勒的声音立马放大了无数倍,传到了在场其他人的耳朵里。
 
“……因为穆泽是今天生日,所以我打算对他说声生日快乐,正好也谢谢他送我的礼物。”
 
“唉,不是吧,穆泽今天生日啊?”越飞的重点完全跑歪了,“是不是一月份生日的人都比较聪明?”
 
其他两人:“……”想太多==
 
“你怎么不去问禹哥?”陈浩又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手机放在地板上,方便其他两个随时插话。
 
“禹哥?你是说禹飞吗?我本来想找他的,可今天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我就来找你们了。你们三个和他一个班,就算不知道他的电话,也能找到知道他电话的人吧?”
 
嗯……三人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们三个虽然和穆泽同班,人缘关系也还算不错,但真正和他们玩得熟的,都不算是什么成绩特别好的学生,要说联系方式什么的,他们还真不知道上哪去弄。
 
那头赵勒还在说着:“要是同学问不到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问你们老师?或者给我你们老师的电话,我自己去问也行。”他问老师问题什么的问习惯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倒是三胞胎的脸又是一阵扭曲。
 
问老师?别说他们班主任的电话号码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就是真去问了,他们班主任也未必会告诉他们,毕竟他们三个当初拖穆泽的福,作弊未遂来着==
 
“……嗯?怎么了?你们这边不行吗?”赵勒说着说着发现对面连呼吸声都没了,这才停下来,疑惑的问道。
 
“没,谁说不行的?”周陆急忙叫道,在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情况下做了保证,“你放心,我保证把穆泽的电话号码问出来!”
 
越飞&陈浩:Σ(⊙▽⊙“a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周陆保证一通之后把电话给挂了。
 
“卧槽,你上哪去找知道穆泽电话的人啊?”陈浩都要给他跪了,“总不能真给班主任打电话吧?”
 
“嗯,先看看手机通讯录里的人吧,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一两个认识穆泽的。”周陆不确定的说道。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一口答应啊?”陈浩都要掀桌子了。
 
“嘿嘿……”周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严重心虚,“他一说我们不行,我就……嘿嘿嘿……”后面是男生都能听得懂的笑声。
 
“……你怎么能想到这种事情上面去?”这是已经无语了的越飞。
 
“你tm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吗?!”这是闻言更加暴躁的陈浩。
 
“嘿嘿嘿……”这是无话可说只能用傻笑来搪塞的周陆。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的锅,三个人背。其他两人游戏也懒得不玩了,都拿出了手机,帮着周陆找人。
 
“总之,我们先再给禹哥打个电话看看吧。”越飞翻了翻通讯录,实在没找到什么可用的信息。
 
“那你去给他打电话,我们这边再找找。”
 
“好。”
 
越飞拿着电话跑阳台上去了,不过没两分钟就回来了,见其他二人都抬起头看着他,他摇了摇头,“禹哥电话打不通,我连他家里座机都没打通。”
 
“那就麻烦了……”陈浩自言自语着,手继续翻动着通讯录,突然,一个名字跳到了他眼帘里。
 
“哎,我们要不给李立轩打个电话?他不是和段哥玩得好吗?”
 
段哥,段鹏天,打架也好,学业也是一流,为此,陈浩妈妈很是羡慕(重点错)
 
周陆第一个举手赞成,“这个可以有,我记得听谁说过,段哥和穆泽认识,两家也比较熟。”
 
“那就打电话给李立轩。”陈浩拨通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了周陆怀里,“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解决。”
 
周陆:“……”
 
他无可奈何的拿起了手机。
 
和打给禹飞的电话不同,打给李立轩的电话格外顺利,打过去还没有两秒钟那边就接了,手机里传来了李立轩疑惑的声音:“喂?”
 
“啊,轩子啊,和你商量件事。”电话一接通,周陆赶忙说道。
 
“什么事啊?”李立轩躺在被窝里,懒洋洋的问道。
 
“你能帮我问段哥穆泽的电话吗?”
 
“啊?穆泽?谁啊?”必须原谅李立轩突然短路的脑回路,他和穆泽真不熟。
 
“啊,就是那个……”正当周陆绞尽脑汁的想着形容词时,那头李立轩突然说道:“给,你的。”
 
“?”
 
周陆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就被打消了,电话那头跳脱的声音不见了,换成了另外一个沉稳的声音,“喂?你找我?”
 
卧槽!这两个人搞半天一直待在一起啊!
 
周陆在心里狠狠的刷了一阵屏之后,连忙说道:“段哥,下午好,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穆泽的电话。”
 
“我知道。”段鹏天一边说一边把被子往自己身上盖,大量的冷空气流了进来,李立轩气得踹了他两脚。
 
“我看看,你那边有纸和笔吗?”
 
“没有。”
 
“……”
 
“但是有手机!”
 
“……”
 
折腾了一阵之后,他们总算从段鹏天手里拿到了穆泽的电话号码。
 
“啊,这回可以交差了。”周陆松了口气。
 
越飞鄙视的看着他,“谁叫你自己脑子秀逗啊?”
 
“行了,还是先打电话过去吧,免得赵勒等急了。”陈浩适时出来救火。
 
他们重新给赵勒打了个电话回去。
 
“这么快就问到了吗?好厉害!”赵勒对他们是一通赞美,三人非常得意,鼻子都翘得老高了。
 
事情解决完之后他们就开始逗人了,先是周陆,只听他假装不满意的说道:“为什么我们三个你偏偏给陈浩打电话啊?”
 
“是啊,是啊,”越飞也不满意的说道,“为什么不给我们俩打?”
 
“……我是按通讯录来的,没分什么先后顺序。”赵勒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所以为什么你手机上,他在前面啊?”周陆追问,显然是死搅蛮缠。陈浩则得意的冲其他两个人做鬼脸。
 
“嗯……”赵勒无语的说道,“实在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默认就是按ABCD二十六个字母来排的啊。”
 
三人:“……”
 
好吧,这个理由给你一百分。
 
******
 
快过年了,哪怕是月景小区这种地方,也无可避免的热闹了起来。从穆泽踏进小区大门起,小区里的鞭炮声就没停过,偶尔路过的别墅,也都挂上的大红色的灯笼和大红色的对联,尽管欧式风格和中式风格的混搭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大部分人都忽略了这点奇怪,就连小区里头需要加班的保安脸上都是一片笑意,看上去很是喜气。
 
但穆家别墅里却不是这样的。
 
花了大价钱弄的隔音设备此时终于体现出了它的效果所在,完美的将门外的一切喧嚣降到了最小。
 
房间里静悄悄的,穆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面摆着大大小小好几个蛋糕,这并不是全部,事实上,冰箱里也摆满了,如果禹飞在的话,肯定已经乐翻了。
 
但事实上,禹飞不在。
 
整栋穆家别墅都没有人,穆文有工作要做,穆泽亲妈人还在国外,也只是拖人带了生日礼物和蛋糕,至于其他家属,现在这个时间,应该都在老宅里,没人跑这地方来。
 
本来穆泽也可以去老宅过生日的,但他并没有这种想法,一顿生日表面上热闹,还要对付其他人的夹枪带棍,那也太累了。既然是难得的生日,那还不如任性一回,自己待着。
 
他这么做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其他人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怪癖,也没人上门打搅他,穆泽素来喜欢这种难得的清静时刻,可今年却觉得太清静了。
 
他想要的不多,一个人的欢声笑语就足够了。
 
手机放在了一旁,赵勒的电话在两点左右打了进来,穆泽本来不想接的,但想想还是接了,心里甚至抱着隐隐约约的希望,只可惜对方不知情的话语直接击碎了他这种希望,手机号码根本不是禹飞告诉的,甚至禹飞连电话都没接,一整天手机都打不通。
 
看来是没希望了。
 
穆泽淡漠的望了望手表上的时间,眼里的火苗终于完全熄了下去,都已经晚上十点了,他估计没人会来了。
 
看来禹飞还真是睡了一天啊……他无奈的笑了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得早点睡才行,说不定明天还能接到禹飞道歉的电话,到时候再请人过来吃蛋糕好了……
 
他低头望了望茶几上颜色各异的蛋糕,里头有好几种口味都是禹飞的最爱。
 
可惜错过了时间,终究是不怎么样了。
 
穆泽绕开茶几,正打算回房的时候,门铃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个点,还有谁来找他?
 
穆泽诧异,但不等他猜测,门外就传来了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穆泽!开门啦!是我!禹飞!”
 
穆泽一愣,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飞快的跑过去开门了。
 
“surprise!”禹飞难得的飚了句英语,站在门口迎接穆泽的,是一个大大的蛋糕盒和一张大大的笑脸。
 
“我跑去城西那边买蛋糕了,这间店的蛋糕特别好吃,我求了老板好久她才帮我赶工出来。”
 
“不……”穆泽难得的卡了壳,“你怎么知道的。”
 
“啊,下午醒来的时候收到周新短信了。他不是之前借了你的笔记本吗?说是拖我说一声生日快乐来着。”禹飞吐了吐舌头,“我就赶紧跑城西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晚了。早知道就不睡得那么死了,平白无故的耽误了好多功夫。”
 
穆泽被他逗笑了,“这种事情还能早知道的吗?”但是顿了顿,他突然就问道:“你……为什么不用那个?”
 
“哪……”禹飞话说了半截突然就明白了穆泽的意思,他耸了耸肩,困惑的说道:“这种事情,不是这一天就完全没意义了吧。”
 
“是吗?”穆泽突然笑了,温柔中还带了点别样的情绪,衬得他的脸越发英俊了,几乎看呆了就站在他咫尺的禹飞。
 
回过神来的对方连忙咳了两声,有些窘迫,但又很是坚持的说着:“这是当然啦。而且,有些事情不用穿越我也能知道。”
 
“知道什么?”穆泽轻轻的问道,随着那人的再度开口,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地的踏实感。
 
“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过的。”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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