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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大富翁系统(穿越 机甲)上——微风唐唐

文案:

穿成失明的政客世家废柴弃子,还被劈腿未婚夫抹黑成心理变.态,左亭有点方。

好在系统给他画大饼:完成任务即可兑换其他位面大礼包,恢复光明不是梦!

达成最终目标【银河第一帝国首富】还有壕礼相送哦么么扎!

前世就是商界精英的左亭掀完渣渣前脸,赶紧搬砖。

某位闻名全星系的军方男神说:我帮你搬。

左亭说:矮油校长大人这怎么好意思……机甲对战系统和减肥蛋糕请轻拿轻放,靴靴。

笑面腹黑男神攻×伪病弱真痞子爱好(给别人灌)毒鸡汤受,伪升级流,苏爽甜白

内容标签:系统 甜文 机甲 未来架空

主角:左亭,乔江 ┃ 配角: ┃ 其它:系统,机甲

第1章:亲爱的用户你好,我是你爹

“……实话实说吧,左亭心理有问题,平时联络对我爱理不答也就罢了。但刚才我一进屋,他就大喊大叫,甚至用脑袋撞墙,口口声声说我要害他。虽然我们有婚约在身,但他这个样子,我真没办法和他结婚。”

“你之所以提出退婚,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错。我……”

对话声随着脚步声一起渐渐淡出,迷迷糊糊间,左亭不解地想:谁说自己心理有问题?车祸怎么会搞出心理疾病?还有婚约是怎么回事,他是个男人,说话的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订婚?

疑惑越来越深,他猛然睁眼,面前却是一片漆黑。

病房里没开灯吗?

左亭下意识半撑起身,将手伸向床头摸索开关,脑中却突然翻江倒海地晕了起来。

抱住脑袋再度倒回床上,左亭刚想叫医生,一个陌生声音蓦然在他脑中响起:【宿主左亭,成功绑定大富翁系统。终极目标:成为银河第一帝国首富。完成即有丰厚奖励;若未完成,将直接抹杀宿主。】

……什么鬼?

左亭一呆,眩晕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影像。

一片狼籍的车祸现场,他人事不省地卡在变形的轿车里。救护车和消防车呼啸而至,医生护士先为他做了急救措施,片刻后工作人员肢解车门,小心翼翼将浑身是血的他放到担架上,火速驶向医院。但进入急救室没多久,心电仪器便发出急促的滴鸣声,屏幕上的波动曲线随之拉长变成直线。

这是他死前的情形吗?他既然已经死了,这又是哪里?

左亭呆若木鸡。无意按了按手下的枕褥,触感柔软而真实,并不像做梦。

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宿主处境介绍。这里是银河第一帝国,距离公元2016年已过去325年——】

呆呆听了半天,左亭总算搞明白了。

这个时代,人类早已迈向太空,将银河系的绝大部分星球开发得适宜居住。大大小小的国家已然不复存在,只有大一统之后唯一的国家,即银河第一帝国。

他现在的身份,是政客世家左家最小的孙子,今年刚满十八岁,也叫左亭。

左家历代出过不少高官,职位最高的曾曾曾祖父还出任过帝国财政大臣。家族在培养晚辈时,都默认让他们往从政的路子上走。

但左亭却因天生眼盲,且基因缺陷,对机械器官及克.隆器官均有足以致命的强烈排斥反应,无法做修复手术。而且精神力是最低等的f级,不能工作,更不能从政,被家族长辈厌弃之极。

他的父母为了维护唯一的孩子,和家族冷战了十多年,备受打压,甚至被迫搬离家乡,前往偏僻冷清的蓝星长住。

因为落魄,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来探望他们。今天中午,左亭的未婚夫马克突然来到蓝星,专程拜访,让左家惊喜不已。

但,就在这对未婚夫夫独处了片刻之后,左亭突然昏倒,马克随即态度强硬地提出了退婚要求。

左亭的母亲不在家,父亲怕吵到儿子休息,便将马克带去客厅商议,试图让对方改变主意。

看完这些记忆,左亭渐渐冷静下来。

他前世经营创新软件开发公司,本身是个对新事物接受能力很强的人。穿越这回事,他早在小说影视里见得多了,并不陌生。对于原本的世界,由于父母早已过世,公司亦有合伙人打理,并无牵挂。

而系统的存在虽然诡异,但若理解成一个功能强大的软件,倒也可以接受。

不过,这系统声称完不成任务就要抹杀他,究竟是说大话,还是真有这本事?

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左亭脑中突然跳出一个简洁漂亮的界面,上面有几个写着小字的灰色按钮。定睛一看,分别是【领取奖励】、【抽取礼包】、【积分查询】、【其他位面物品兑换】。

界面中心,一个线条圆润、打着问号的紫色宝箱蹦了出来,底下还附有说明:【新手礼包】。

打开看看?

随着这个想法,一只q版手指点到了宝箱上,随即又是一连串说明:【获得基因改造剂一支,《围棋古谱》一本】。

随即,左亭只觉手中一沉,赫然多了两件东西。仔细一摸,发现分别是一个pvc小盒,和一本纸质书。

居然是实物?!

左亭顿时瞪大了眼睛,真正意识到了系统的强大。同时也明白,系统所说的抹杀,并非只是吓唬,绝对真能做到。

界面的宝箱消失后,说明文字随之一变:【成功获取礼包,系统激活,无法更改。如有异议,请按选择键继续】。

下方跳出两个对话框,一个写道:【谢谢】,另一个写道:【非常感谢】。

……这口气,怎么有种“尊敬的用户你好,我是你爹”的流氓感?

左亭摸了摸下巴,操纵小q手随手按掉一个,决定不多想。

他将注意力又放到了“礼包”上。

盒子里应该是针剂,他暂时不敢用也不会用,那先看看书吧。只是,他现在是目不能视的盲人,该怎么“看”?

怀着疑惑,他随手翻开一页。指尖无意擦过光滑的内页表面,一张黑白交纵的棋谱,顿时显现在他脑海之中,清晰无比。

居然能够自动成像。

再度感叹了下系统的强悍,左亭又生出新的疑惑:这棋谱有何特别之处?别是拿来修身养性的吧?

他刚想翻回简介细看,突然听到卧室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左亭立即将针剂和棋谱藏到枕头下面,装出一副刚刚起身的模样。

“小亭现在还没醒,马克,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好不好?”平日温和的声音带上几分慌乱恳求。左亭认出,这是他现在的父亲,左茂。

面对未婚夫父亲的请求,马克用轻蔑而不耐烦的口吻说道:“左亭一直待在家里,不上学也不交际,有的是大把时间可以浪费,但我不行!你不会以为我像他一样无所事事吧?告诉你,下周我要去帝国军事学院办理新生入学手续,接下来还要报班单独学习机甲操作、钻研棋道提升精神力,时间完全不够用,才没那闲功夫陪他磨蹭。而且,刚才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就是个心理变.态,我绝不想要这样的伴侣!”

他口气里明显的炫耀与贬低,连生性温吞的左茂都感受到了。虽是不悦,但为了儿子也只有忍气吞声,缓声商量道:“可是……”

“没有可是!”

隔着门板听到这番争执,再回想起之前的话语,左亭挑了挑眉。

这个未婚夫真能颠倒黑白。

平时联络?原主已经有四五年没听到这厮的声音了。

靠近就大喊大叫、自己用脑袋撞墙?明明是精神力已经达到b级的马克悄悄攻击原主,仅仅只是f级的原主受不了那尖锐的疼痛,尖叫着胡乱闪躲时,不小心撞到了头昏死过去。

至于心理变.态,那就更是胡说八道了。原主虽然因为残疾的缘故,沉默寡言,时常郁郁寡欢,但和变.态二字绝对沾不上边。

说穿了,这厮不过是想制造事端,趁机抹黑他,随便找个借口退婚而已。

继承了原主所有记忆的左亭一眼就看穿了问题本质。

马克的父亲本是个普通商人,给左家供应过几次宴会食品。得知年幼的左亭被确诊无法重见光明、且精神力奇差无比后,他立即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用尽手段,终是成功让长子和左亭订了婚。

从此以后,马家打着左家姻亲的旗号,在商界混得顺风顺水。如今已然身家上百亿,成为当地首富。

一跃成为富二代的马克,这时再回头审视自己的未婚夫,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毕竟,左亭虽是出身世家,但因为残疾的缘故,已被家族彻底放弃。他的父母因为全身心扑在孩子身上,花费大力气来求医问药,忽略了事业,使得祖父同样对他们失望顶透,被彻底在家族中边缘化。原有的一些特权、产业,均被统统收回。

所谓落地凤凰不如鸡,无论财富还是社会地位,此时的左亭一家都远远比不上马克家。马克看不上这个夫婚夫,也是情理之中。这次他专程前往蓝星,名为拜访,实则是想撕毁婚约。

左茂则因担心双重缺陷的儿子将来找不到伴侣,不愿同意马克的要求。

想通这些关节,左亭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忘恩负义又行事下作的男人。马克如果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大家好聚好散也就罢了。既然敢做不敢当,悄悄攻击了自己,还妄图栽赃个变.态的恶名,那他也不会做包子任人啃。

刚刚想到这里,房门恰好被人一把推开。

第2章:精神力失控

“马克!你不要太过份!”

见他未经允许就想闯儿子的房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性格温和的左茂顿时被气出了真火。

挡在马克面前反锁上房门,他刚要教训教训这个猖狂晚辈,门铃忽然响了。

左茂原本不想理会,但架不住一阵急过一阵的铃声。又想着自己已经落锁,应该暂时不会有问题,便对马克警告道:“不要乱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罢,左茂匆匆走去客厅应门。

看着他的背影,马克不屑地切了一声,直接用精神力将门锁弄成一堆废铁,然后面带冷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今天说什么都要把婚给退了。

小时候得知父亲为自己找的未婚夫来自政界赫赫有名的左家,他着实自豪了几年。打从心底觉得,以自己普通商人之子的身份,能拥有这么一位未婚夫,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运。

但随着家中财富越来越多,接触到的人越来越显贵,而左亭家却是日益落魄,他的自豪渐渐变成了不满。

他马克一表人材,家产百亿,为什么偏偏有个又废又瞎还被家族放弃的废物未婚夫?

这份不满,在他遇见莉莎后越发强烈。心爱的漂亮女人和让人看不起的废物,傻子都知道该选谁。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一提退婚二字,左家就该知趣又诚惶诚恐地马上应允。谁想左茂竟毫无自知之明,居然不肯松口。

不过,没关系,机会不是又送上门来了么。趁左家有客人过来,自己用精神力再次攻击左亭,让他在人前发狂错乱,做为他心理变.态的证据。届时左茂再怎么不甘心,也会迫于实证答应退婚。

想到这里,马克挂着得意笑容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残忍之色。

带着狞笑,他将精神力调整成攻击状态,不怀好意地向坐在床头的左亭走去。

左亭发现,大概因为失明的缘故,这具身体的听觉十分敏锐。不但将刚才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能听到马克因兴奋而粗重的呼吸正在渐渐靠近。

除此之外,空气中似乎还多了几分无形但确实存在的压迫感,让他威机感越来越重。

马克一定是想对自己不利。他会怎么做?动手殴打?不,那将留下不利证据。他一定像之前那样又一次选择了精神力,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压迫感就是攻击前兆。

刚才原主就是因马克的精神力攻击才出了事,身处另一个时空、出了车祸的他才得以取而代之。如果再挨一次攻击,他多半会再度死去。

意识到这点,左亮立即大声呼救:“爸爸,马克要攻击我!救命!”

危机当头,小命要紧,他可顾不得什么丢不丢脸,先保住命再说。

马克没料到面前的小瞎子竟然“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心中一慌,下意识想要收手,但刚刚升为b级的精神力却在这紧要关头猛然失控!

伴着电弧划破空气般的嘶鸣,肉眼看不到的精神力以堪称凶猛的速度,瞬间进入左亭的大脑!

“唔——”

挟裹着巨大压迫感的精神力进入头脑的瞬间,左亭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抓紧了床单,越收越紧。

被精神力攻击的感觉像是脑中多出了一柄上万斤的巨锤,刺激得每一处神经元都像过了电似的完全绷紧。无形有质的巨锤张狂挥舞,即将将脑域中展开疯狂肆虐!

但疼痛感尚未传来,刚才匆匆瞟了一眼的棋谱突然自发出现。黑白云子在虚拟棋盘上交错成局,竟然挡住了那堪称恐怖的压迫感!

出乎预料的变化让左亭大吃一惊。以为这是系统的保护,不及多想,他立即抓紧时机,不假思索地用意识操纵棋局。

云子在他的指挥下果然缓缓前行了几寸。察觉到这个方法可行,左亭拼命调动所有意志力,像顶着狂风飓浪强行举起巨盾前进那样,生生用棋谱把那可怕的压迫感推出脑海!

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让左亭粗喘不止,瞬间大汗淋漓,全身都湿得像刚从河里捞起来似的。床单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绞出了一个大洞。

还来不及庆幸,左亭耳畔忽然响起一声痛楚到极点的惨叫!

认出那是马克的声音,左亭一愣,旋即注意到,那攻击自己的精神力被驱逐后,颤抖害怕一般瑟瑟缩回了马克体内。

看来他是被自己的精神力反噬了?自作自受!

意识到这点,左亭眸色一冷。

与此同时,脚步慌乱的左茂匆匆跑进屋来:“小亭!——马克,住手!”

听到呼救声和惨叫声,他以为一定是儿子被马克给欺负了,但进屋一看,却发现里面的情形和想像中截然不同。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马克抱着脑袋,像条丧家犬似的蜷在地上;向来孱弱的左亭却若无其事地坐在床头。

察觉到左茂的疑惑,左亭装出一副慌乱的样子,“解释”道:“爸爸,他说要让我这个f级尝尝b级精神力的厉害,准备攻击我。但不知怎么搞的,还没动手就自己惨叫起来。”

听儿子说完状况,再想到马克刚才得意地说要去军事学院报到,左茂立即猜出了原因:“军事学院只招收精神力刚刚达到b级的学生。他一定是因为刚刚升级,操控不熟,想要害人却反而伤到了自己。唉,先不管他。小亭,你有没有受伤?”

见成功误导了左茂,左亭放下心来,“没有,只是被吓了一跳。”

说话间,左茂见儿子浑身是汗,床单上甚至多了个大洞。以为他在逞强,连忙冲房门外说道:“杨医生,请你快来看看,我儿子脑部有没有受损。”

刚才敲门的是杨医生。左茂在儿子昏迷后马上给医院打了电话,他应约前来出诊。

身穿白大褂、提着便携医疗设备走进来的杨医生闻言踏进房间,一眼便看到惨叫声已微弱了许多、但明显症状更加严重的马克,再看看床上的少年,不禁迟疑道:“左会长,是不是该先替这位病人诊治?”

“他用精神力攻击小亭,结果失控反噬了自己。小亭原本就只是f级,身体又不好,若脑部真受了伤,后果将不堪设想!杨医生,请你先帮帮小亭!”左茂急切地说道。

左亭从小体弱多病,自从搬来蓝星,杨医生便是左家的常客,对这个天生残疾但乖巧安静的少年颇为疼爱。一听地上那人竟卑鄙地恃强凌弱,攻击左亭,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收起犹豫,毫不迟疑地向左亭走去。

取出一件头盔似的物品,麻利地为少年戴好,又设置好神经接驳器,杨医生温声说道:“小亭,我要启动脑域检查设备了,稍后有什么感觉,你立刻告诉我。”

闻言,左亭心中一慌:这种设备就像他那个时代的ct,但更为迅捷,能在短短十几秒内将大脑扫描完毕。那个自称以大富翁为目标的系统似乎就藏在他脑中,如果被发现了——

刚刚生出担心,系统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宿主不必担忧,以人类现在的科技,不会发现系统。】

得到系统的保证,加上左茂和杨医生都没察觉刚才的话语,左亭彻底放下心来,轻松地接受检查。

检测完脑域,又测量血压心跳等数据。杨医生一丝不苟地为左亭做完全身检查,最后微笑着说道:“放心吧,左会长,小亭大脑中没有被精神力攻击过的痕迹。只是受到惊吓,出了一身冷汗。稍后泡个热水澡,喝杯牛奶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闻言,左茂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松懈,感激地说道:“杨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太客气了。于公,这是我的职责。于私,小亭的妈妈是我们医院的护士长,大家都是同事,给小辈一点小建议,理所应当。”

说罢,杨医生这才皱着眉头,给面色惨白、疼到神智不清的马克诊断。

这边厢,左茂确认了儿子没事,惊魂稍定,这才有闲心开始思考正事。

马克的确可恶,今天敢对儿子动手,将来就是勉强结婚,肯定也会搞家庭暴力。但若就这么退婚,以小亭的情况,还有谁愿意当他的伴侣呢?

想到这里,左茂心头泛过几分苦涩。论相貌论出身,儿子都是上上之选。可惜却天生带有无法治愈的残疾,以致沦落到连取消一桩明显并非良配的亲事都左右为难的地步。

掩下心头的哀伤,左茂低声问道:“小亭,你……还想和马克结婚吗?”

由于角度的缘故,他没看到,看似乖巧地伏在自己肩膀上的儿子,听到这话粗鲁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难道还用考虑?

左亭暗暗腹诽了一句,刚要说话,却听杨医生说道:“这个人的情况有些棘手。”

第3章:我爸是首富

情况棘手?

听到杨医生的话,左亭抢先问道:“会有生命危险吗?”

杨医生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只是他的精神力会重新退回c级。想要再升回b级,至少得休养半年以上。但这个过程,将会比自然上升困难得多。”

“什么是自然上升?”左亭不解地问道。

原主精神力太差,对这方面的知识颇为抵触,所以他的记忆里并没有相关常识,只知道人类是在200年前进化出精神力的。

心烦意乱,左茂没有深想儿子为何突然不再回避这类问题,解释道:“新生婴儿精神力大都在c级,随着年纪增长,能力会自动提升,绝大多数人到18岁时会升到b级。这个过程就是自然上升。至于将来,需要进入学院学习训练才能再次提升精神力。马克受了伤,恐怕就……”

考虑着如何善后,他没有再说下去。

旁边的杨医生见左亭一副还想继续听的样子,不由接道:“学习过程一般是四年。毕业之后,视天赋和努力程度,约有50%的人会停步不前,45%的人升至a级,4.99%的人升至s级。只有0.01%左右的人,有可能升到罕见的ss级。至于更加稀少的sss级,帝国成立以来,也只出现过两人而已。”

左亭正默默记下这些常识,忽然听到马克虚弱但不掩怨毒的声音传来:“你、你们竟敢伤害我……我爸一定会要你们好看,让你们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饶……”

明明自己动手在先,还反而责怪别人为何还手。马克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条反咬一口的疯狗。

两个大人都听得十分生气,但以杨医生的身份,却不便多说什么。而左茂因为性格使然,怒到极点反而说不出话来,只气得胸膛大力起伏。

察觉到左茂的反应,左亭心中暗暗一叹。他早在记忆里知道,现在的父亲性格过于温和,吵架是指望不上的,想要出气还得靠自己。

不过,用言语和这种货色争执太跌份,左亭不屑为之。

对于如何处理马克,他早有主意,立即说道:“这个人先后两次袭击我,已经构成犯罪,我要报警。”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愣,原本还想继续威胁的马克也不禁哑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左亭。

左茂最先回过神来,迟疑着说道:“小亭,他毕竟还是你的未婚夫,报警合适吗?”

左亭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再有条有理地分析下去,一定会教旁人起疑。回想着原主的性格,他露出几分倔色,简短但坚决地说道:“他伤害了我,我打不过他,那就找警察来收拾他。”

顿了一顿,他又添了一句:“我不想和他结婚。”

他的话虽然少,却句句都点在要害处。左茂虽然温和,脑子却并不迟钝。一听儿子也不满这门婚事,立即打消了最后的犹豫。

儿子说得没错,他们不便亲自动手收拾马克,那不如请警方介入,用法律来制裁这个无耻小人。

想到这里,左茂立即点开通讯器上的三维视窗,向附近警察局发出通讯请求,简略陈述案情,要求他们尽快出警。

这时,马克终于回过神来,对左家父子的举动嗤之以鼻:“报警?哈,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找警察!左叔叔说得没错,你们就是一家无权无势的可怜虫。我爸可是b星首富,警察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

左亭懒得理会他的嘲讽,心中暗道:左茂这一代共有兄妹三人,马克口中的左叔叔,应该就是原主的亲生小叔。他对原主一家多年不闻不问,但却似乎与马克关系匪浅。这次马克过来退婚闹事,不知他是否知情?

由于原主内向到几近自闭,对家族之事并不关心,左亭不得不根据零散印象来推测小叔的性格。思索之际,遮掩在长刘海下的眉毛不觉微微皱起,棱角分明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马克看不到他被长发掩住的眉眼,却能看到他唇角紧绷,似乎颇为紧张。

以为这小瞎子终于被自己吓住了,他不禁大感得意。

恰好杨医生之前喂他服下的治愈药剂生效,力气恢复了一些。马克立即迫不及待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指着父子二人继续破口大骂:“敢让我精神力下降,你全家都他妈找死!你个小瞎子知道帝都军事学院有多难进吗?!我爸捐了整整一个机甲练习室才帮我拿到名额,结果机会竟被你们毁了!我一定会让爸爸把你们往死里整!你报警了是吧?我让警察把你们先抓起来!”

话音刚落,恰好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推门而入,听到他的叫嚣顿时勃然大怒:最近有大人物微服视察,特殊时期,军政部门职员都绷紧了皮务求不出差错。这小子乱叫乱嚷,让人听见了准得误会他们经常收受贿赂。

领头的警察大叔立即一脚踹在马克的膝窝上,喝道:“住嘴,给我老实点儿!”

被踹得伏地跪的马克这才记起这不是他可以横着走的老家,而是陌生的蓝星,连忙说道:“警察先生,我爸是首富——唔唔唔!”

话音未落,突然天降黑套,将他的脑袋牢牢套住,随即又有人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巴。

警察大叔对出手果断的小同事比了个拇指,然后拿出电子记事本和若干设备,看向左茂:“是你报的警吧,来录份口供。”

左茂本想去客厅,但却被儿子拉住了衣角,“爸爸,我要自己告诉警察先生,那家伙是怎么打我的。”

这具身体今年只有十六岁,由于眼盲的缘故,很少到室外活动,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衬着尚未完全长开的精致五官,有种雌雄莫辨的纯美。再加上稚气未脱却充满信任感的话语,听得几个警察心情舒畅,郁结消散。

当发现左亭竟身患双重残疾后,警察们更是心生怜惜,对马克厌恶到了极点:对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孩下毒手,你能要点脸么?觉得我们蓝星人好欺负是吧?想抹黑警察是吧?数罪并罚!

众人不约而同地决定,一定要给马克定个重罪!

左亭并不知道警察们的同仇敌忾,将事情经过说清楚后,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在他动手之前,我已经答应退婚,他说会把当年的定婚文件给我。但我还没拿到,他就开始精神力反噬。警察先生,你们把犯人带走之前,能不能先帮我把文件找出来?”

即使在全面电子信息化的星际时代,重要约定仍然沿袭了以前的古老风俗,需要纸质的书面承诺。当年左家与马家缔结婚约时,曾签了两份文书,两家人各自保存一份。

婚书的存在,是马克第一次使用精神力攻击前告诉原主的。记起这点的左亭,早就决定要将之拿到手。

一来,他对这个浅薄无知的未婚夫毫无兴趣,压根不想完婚。二来,如果将来马家借“左叔叔”的势来闹事,没有婚约会方便得多。

根据刚才的口供,警察们已经知道这件案子的起因。对马克的恶劣行径,他们相当看不上眼:退婚就退婚,居然还打人,一看就是个捡软柿子捏的卑劣小人。

同情心加上敌视心,警察大叔立即爽快地同意了。让小同事找出文件,直接递给左亭:“既然是事先商量好的,那文件就不归入嫌犯携带物品,交给你吧。”

接过质地括挺的婚书,左亭摸了摸,脑子里却什么也没出现。

看来成像技术仅限于系统给他的东西。

不动声色地想着,左亭微笑着连声道谢:“谢谢警察先生,谢谢你们。”

看着少年漂亮的小脸上终于露出可爱的微笑,警察大叔到底没忍住,摸了摸少年柔软乌黑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

一旁的左茂看着毫不畏生的儿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妥:受到惊吓,儿子本该害怕得说不出话来才是。怎么反而比平时开朗了许多呢?

第4章:痊愈曙光&新手任务

早在对警察提出要找婚书时,左亭就考虑到了父亲的反应,并想好了应对办法。

待其他人走后,将婚书紧紧抱在怀中,他面带倔强,声音低哑而坚决地说道:“爸爸,马克嘲笑我是没用的瞎子。我不想再受这种侮辱,今后一定会坚强起来,再也不被任何人嘲笑!”

他已由记忆深深了解了原主的性格。知道掩盖在自卑沉默表象之下的,是比常人来得更加要强的自尊心。

因为自尊不允许他将缺陷展露在众人面前,所以他很少出门,甚至在家中也留起了长到足以遮住眼睛的刘海。

因为自尊不允许他面对别人的有意刁难,所以在吃过几次闷亏后,他选择在外人前沉默无语,不再结交朋友。

但他并不总是一昧沉默的。忍无可忍之时,同样也会爆发。虽然程度和正常人相比不值一提,但父母却会了解。

刚才的“开朗”,便是他的爆发。

左亭相信父亲一定明白。所以在说完之后,悄悄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果不其然,看到满面倔强的儿子,神情间是从未有过的坚毅,左茂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胸口一紧,鼻翼发酸,呼吸也因为忍耐泪水而变得急促。

生怕自己一旦开口会忍不住流泪,左茂沉默着取来一套干爽的衣服,示意儿子换上。

接过衣物,感觉到对方手指微颤,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面孔上,左茂一定深为动容,左亭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过关了。

听到语带哽咽的父亲道了声“好好休息”,忘记换床单便匆匆走出房间,左亭这才彻底松懈下来,换好睡衣倒回床上。

那个特别和蔼的警察大叔临走前特地小声告诉他,会将马克遣返原籍,让他不用担心。至此,退婚这档破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之所以坚持报警,对左茂说的理由只是借口,真正的打算是让出警口供成为证据。如果马家敢再来威胁,那他就把警方记录公之于众。

他是弱势群体又是受害者,届时舆论倒向哪一方,不言自明。而且,他们一家现在已经不在权力圈子里,还在做生意的马家却不能不顾忌公众影响。

这件事既已翻页,接下来,他该考虑前途问题了。

原主因为从小残疾,心理阴影过深,不愿接触外界也不愿学习,一副要啃老直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虽然理解他的心情,但这种日子左亭可不想过。

做生意本就是他的兴趣,就算没有系统的存在,他也会努力在这个崭新的世界找到适合自己施展才华的位置。有超出时代水准的系统帮助,如虎添翼,他自然更不会放弃。

不过,他现在对许多常识都只是一知半解,在决定方向之前,得先好好学习才是。

想到这里,左亭不禁从枕下摸出那本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围棋古谱》,翻“看”起来。

他原以为帮忙抵抗了b级精神力的那股力量来自于系统,但在读了几页前言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自从西元2016年alphago以4比1的战绩击败身为九段棋手的李世石后,全世界震惊之余,为了守住人类的尊严,围棋这项神秘古老的东方技艺重新开始流行。最终由时尚成为普遍的国民运动,影响长达数代之久。

一百多年后,人类在进入宇宙时代的同时,进化出了精神力。经过若干年的研究,科学家很快掌控了它的变化规律。并且开发出从武装机甲到日常电器的一系列配合精神力操作的机械,让生活更加便捷幸福。

同时,科学家还发现,兼具了理性思维和感性想像力的棋道,有助于加深精神力的精确控制,甚至提升水准。

这项发现公布后,整个银河系顿时欣起轩然大.波。

甚至有人提出,精神力的出现除了宇宙移民受到伽马射线辐射、为了适应宇宙活动人类自身基因进化等等可能原因之外,也许还有钻研围棋的功劳。

事实到底如何姑且不论。总之,因为越是高级的机械对精神力要求越高,为了提升精神力,现在围棋已然成为银河第一帝国的国粹运动。围棋班比比皆是,再顽劣的学生也肯静下心来打谱钻研。不为别的,就为了离高级机甲近一些,再近一些。

看完这些,左亭才知道,救了自己的并非系统,而是“自己”。

对于力量的向往,似乎是男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掌控力量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小小雀跃一下,左亭旋即又意识到:这是不是意味着,他那f级的超低精神力可以再抢救一下?

察觉到这点,左亭激动之下,差点欢呼出声。

克制了一下情绪,左亭连忙继续往下“看”。

前言里说,有不少精神力在ss级以上的强者都自行改良过棋谱,以便于打谱时可以更加迅速快捷地提高棋力、从而拓展精神力。只是这些棋谱往往重金难求,持有者也是秘而不宣。

小到个人,上至家族或利益团体,若机缘巧合侥幸得到一份改良过的棋谱,都将大幅度提升实力,彻底改变命运或扭转势力格局。

整个帝国实力最强的帝国军事学院,就是因为拥有前代某位sss级强者留下的棋谱,才一骑当先,让其他学院望尘莫及。

看到这里,左亭不禁想到,这本书里记载的棋谱,自己仅仅是只随意看了一页而已,就利用它击退了升为b级的马克。其中固然有对方运用不够熟练的原因,但做为一个连家电都无法操作的f级废柴,竟然可以抵制b级,也足以说明棋谱的厉害程度了!

这至少得是sss级的高手改良过的棋谱吧?

左亭激动得心跳加速,顾不得还有部分前言没看完,匆匆翻到后面,找到那份帮了他大忙的棋谱,想仔细揣摩一番。

他初次随手翻看时,十分顺利,没有任何意外。但这次重看,却出了问题。

“注视”着棋谱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他便感到脑海中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同时伴随着阵阵无力感。虽然不是很强烈,却相当不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通宵检查员工编写的程序时,用脑过度的极度疲乏感。左亭赶紧将手从书页上移开,在枕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以便减轻大脑负担。

还来不及思考原因,便听系统说道:【提醒宿主:因宿主有基因缺陷,能够进行精神力训练的时间有限。请宿主尽快使用基因改造剂,以便延长时间。】

原来如此。左亭恍然大悟。

暂时将棋谱放到一边,他摸出那只pvc盒,阅读过上面的说明文字后,关上低温按扭,打开盒子,将放置在冷冻环境的针剂拿出来,按照系统指点注射进静脉。

用针剂来改良基因的方法闻所未闻,但系统不愧是系统,黑科技逆天。针水汇入血液不过片刻,左亭脑中的不适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上下神清气爽,感觉比前世他保持运动、饮食作息最为规律那段时间的状态还要良好。

更让他惊讶的是,片刻之后,他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突然多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淡光!

那光线微弱之极,但对于已经当了大半天盲人、眼前只有黑暗的左亭而言,却像暗夜中的指路灯塔一样醒目!

难道系统给的东西不但能改善精神力,还能让他重见光明?

怀着紧张的期待,左亭念头一动,调出系统界面,发现下方多了一个进度条,上面备注道:【改造进程:1/20】。

他立即猜到,数字1代表刚刚打下的针剂,20则代表所需的针剂总量。

这时,只听系统又说道:【新手礼包已经使用完毕,新手适应期开始。发布新手任务:十天之内,赚取一千银河币。逾期将抹杀宿主。】

随着系统的宣布,进度条下方多出一条滚动提示:【达成新手任务,即可获得基因改造剂1支,积分10。】

第5章:全息络

看到奖励物品中有基因改造剂,左亭无声一笑,冲着空气用力虚挥了几下拳头。

有重见光明这支大胡萝卜吊在面前,他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而且,一千银河币并不算多,以购买力计算的话,差不多和2016年的人.民币等额,这项新手任务不难。

但,该用什么渠道赚钱呢?

想到这点,左亭有些犯愁。

这是个机械当道的时代。配合精神力使用的形形色.色钢铁电子制品,让人类得以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彻底解脱,小到日常电器,大到战争机甲,都可以用精神力操控。除去锻炼身体之外,几乎不需要流汗。

但这恰恰正是左亭的短板。现在的他还不了解帝国商业情况,暂未决定该做什么生意,想依照任务要求在短期内赚一笔不太多的钱,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打工。可谁会愿意雇佣一个精神力只有f级的员工呢?

思索片刻,左亭脑中灵光一现:对了,还有网络嘛!这个时代的全息网络无所不包,赚钱的渠道肯定比西元时期的互联网多得多。找一份适合自己的任务,应该能在规定期限内赚够钱。

打定主意,他开始搜肠刮肚寻找全息网络的相关记忆。但让人失望的是,因为电子视物系统对原主无效,这十六年来原主只进入过两次全息网络,所以对这方面的知识依旧极度匮乏。

找不到想要的信息,虽然有些郁闷,但左亭并不气馁,准备先休息休息,回头再找借口问问父母。

但大概是针剂的缘故,他翻了几个身仍旧了无睡意,干脆重新起身,把《围棋古谱》拿出来继续学习。

除了前言,棋谱还贴心地准备了入门说明。

围棋的规则简明易懂,再加上左亭前世参加过小学围棋兴趣班,虽然没有学出什么名堂,但对气、星、小尖之类的术语依稀仍有印象。此时重温,当年的记忆也一点点重新浮现脑海,两相印证,进展比普通初学者要快得多。

掌握了规则之后,便是根据一些诸如怎样吃子的小题目,开始入门实战。

一口气解开两道题,左亭察觉,随着思考破局、脑力运转,自己脑海中似乎有一股力量,由原本的蛰伏沉睡渐渐变得活跃起来。

这股异样的力量和之前侵入自己脑中的压迫感有些相似,但却没那么狂暴,也没那么庞大。

这应该就是精神力了。左亭能感觉到,当自己想错方向时,对精神力的感应掌控会变得极其微弱;但若对上思路,便有种如鱼得水的顺畅感。

对精神力的精确掌控,不但能更加高效地发挥实力,还能扩充脑域,容纳更多精神力,也就是所谓的升级。

在银河第一帝国,人人都知道这条规则。但具体该如何操控,却并非所有人都能领悟。所以才会有高达50%的人群,在经过四年苦学后仍然停留在b级,甚至终身停步不前。

顺利摸到训练窍门的左亭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只在心中暗暗感慨佩服:也不知首位想到改良棋谱的强者是哪里来的灵感,居然将破局的思维方式和训练精神力对应起来,化抽象为相对具象,不愧是强者。

感叹片刻,左亭继续往下看。解完第三道征子题时,他开始觉得脸上发烫,同时大脑隐隐有种不胜负荷的感觉。

知道这是刚才全神贯注于计算征子,心力消耗过度的表现,左亭连忙合上棋谱,准备先休息一下。

手掌按到床上,无意摸到一个的大洞,左亭觉得父母说不定会进来换床单,如果被发现这些不该有的东西就不妙了。

回忆了一番房间格局,他摸索着找到了一只足有半人多高的小熊布偶,准备把棋谱和装了空针管的pvc盒都放到里面。

这只带有收纳盒的小熊是原主最喜欢的玩具,连左家父母都不敢碰。这些不宜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放在里面,最安全不过。

但拉开侧链后,左亭却在里面摸到了别的东西。

应该是原主留下的,却不知是什么?

将这两件东西取出来,左亭用指尖摸索片刻,发现它们分别是一块石头和一副墨镜。

来不及细想石头的来历,左亭先被“墨镜”吸引了注意力,心中顿时涌出一阵狂喜:这是连接网络的全息网镜,有了这玩意儿,可以马上进入虚拟网络!

意识到这点,左亭淡淡的疲惫感不翼而飞。手忙脚乱地把棋谱等物塞进小熊,回想着使用方法,迫不及待地将它戴好。

指尖按下某处,左亭眼前忽然光芒大盛,刺激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连忙抬手挡住强光,心中惊骇无比:自己居然能够看见东西了!这是怎么回事?!

怀着疑惑,待不适感渐渐退去后,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打量面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类似透明舱室的地方,透过玻璃般的墙体,可以看到外面人来人往。

只见一架表面涂成迷彩色的飞行器紧贴着舱室呼啸而过,距离近到左亭能看清驾驶少年手背上夸张的刺青。旁边的一丛怒放的月季被气流掀得花枝急颤,娇嫩瓣蕊中有无数云子纷纷跌落,旋即扭跳着在半空拼成一行大字:机甲围棋哪家强?最属蓝星大兰翔。

来不及为真实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出感叹,左亭先因某家源远流长的名校抽了抽嘴角。

强行忍耐住立即探索新世界的冲动,左亭将视线收回舱室,打量片刻,按下面前唯一的光屏面板。

指尖轻触,轻薄如纸的光屏上立即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淡光,一篇说明文字随之出现,甚至还可以选择语言版本。左亭按下汉语选项,很快便看完了它们。

原来,这套添加了电子视物系统的全息网镜可以直接作用于脑部神经元,通过刺激视觉区域直接成像,但对精神力有一定要求。

看到这里,左亭这才明白:多半是因为刚才的解题锻炼让精神力得以增长,所以对原主来说无用的装置,在他身上却有了效果。

看完特殊功能说明,接下来是常规提示。

出于安全考虑,帝国的全息网络采取实名制,每个人都只能登记唯一id。但考虑到个人隐私,允许更改外表以及隐藏id。

除此之外,人们还可以选择是否开启五感或精神力装置。但说明里也特别强调:除指定训练室外,若发生因精神力破坏数据导致虚拟网络崩塌事件,将视情节轻重给予处罚。

这条说明对现在的左亭并无用处,倒是匿名功能不错。读完之后,左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隐藏id。随即又打开镜面化功能,首次打量自己的外表。

看到镜中身影的瞬间,左亭第一反应是舱室里还有个漂亮小姑娘。“她”的皮肤白如凝脂,长眉杏眼,挺直的鼻梁使侧颜显得格外完美。唯一遗憾的是嘴唇略薄,让“她”的容貌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英气。

居然同美女站得这么近,打个招呼吧。

左亭回头一看,发现后面只有玻璃墙,这才意识到那“小姑娘”就是现在的自己。

“……”做为一个理科生兼审美死的直男,左亭极其不满意自己现在的柔弱形象。

他不太熟练地操作着光屏,先把长及耳垂的头发弄成板寸,又试图往英俊刚毅的方向调整五官,但却越弄越古怪。最后呈现在光屏上的活脱脱是一只成了精的正方体,那下巴往本子上一戳,就可以直接画出一个完美的直角。

捏不出想要的脸,他只好一键还原恢复原貌。本想再来一次,但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怕父母突然进入房间,只好悻悻收手,只象征性把过长的刘海弄短就作罢。

摸了摸瘦瘦的胳膊和没有肌肉的胸腹,左亭心说健身也该提上日程了。有了阳刚的体魄,肯定也会有阳刚的气质。

收起光屏,左亭走出舱室。原本因为外貌而生出的几分郁闷,在踏入全新世界之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的城市外表和西元时代大体相同,仔细看去却又有太多光怪陆离之处。左亭抬头看去,只见各式飞行器呼啸而过的天空中,一道道流虹般的彩芒连接在高耸入云的大楼之间,光芒将大厦染得绚烂多彩。但当它们投射到地面时,却奇迹般变成了阳光似的淡金。

视线再落到街心的喷泉顶端的光屏,上面正在播放新闻:“……曾在十字星系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二十五岁即破格获得五星上将军衔的乔元帅近日旧地重游,以外交使团身份重访南冕国。下面是我国在该国的驻军记者发回的采访报导——‘元帅阁下,请问这次出使顺利吗?’”

镜头切换,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俊美男子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上去非常年轻,修长的眉毛斜飞入鬓,衬得眼眸愈发深邃。鼻梁高挺,让容貌愈显英俊。剪裁合体的制服勾勒出他高大修长、肌肉适中的完美身材。面对镜头,他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仿佛漫不经心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比容貌更出色的是他的强大气场。即使拍摄背景只是普通的办公室,但有他随意地往其中那么一站,周围的普通陈设瞬间渡上了一层贵气。

新闻刚刚播到这里,元帅还来不及发言,便被女生的尖叫打断:“哇!是元帅的报导!自从他兼任帝国军事学院的名誉校长之后,几乎不接受采访了,这次可真是难得!”

“真羡慕他的学生,我也要考进学院!以后就天天可以看到元帅阁下啦!”

被花痴的小女生一吵,左亭微微摇头,将视线从光屏移开,继续往前走去。对现在的他来说,国家大事有些遥远,还是先着手赚钱吧。

他恨不得把整个虚拟城市都转一遍。但考虑到任务问题,最终只得按捺冲动,直接奔向街道两旁的商店,一家接一家仔细观察。

和前世一样,这个时代的网络仍有电商。但当年对于照片和文字说明的处理加工,现在直接放到了虚拟物品上。商店中的新款衣包上飘着五彩泡泡,各种新式飞行器表面则不时掠过十字闪光,配着一行行自带背景音乐的闪烁文字,教人目不暇接。

不过,单以数量而言,这些日常商品终究比不过另一项产业:教育产业链下的补习班。

具体来说,是各种围棋教习班、机甲模拟班。它们应有尽有,其中又以前者居多,涵盖客户目标遍及整个人类群体。左亭之前在舱室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兰翔总店的广告更加夸张,只见足有五米高的立体招牌下,一双双虚拟的3d帅哥美女站在门前,反复说着五花八门的广告词。

“嘿,匿名的小帅哥,你还在为学习发愁吗?本店设有面向精神力为c级的青少年棋艺教习班哦~棋谱由著名ss级强者辛东方先生倾情提供。只要三个月,您一定可以成为优等生!”

曲线夸张的美女热情地说完极有针对性的广告语,旁边的帅哥又微笑着接道:“若您觉得基础班浪费了自己的才华,我们还有针对b级以上的强化班、面对社会人士的进修班。同样由辛东方先生提供棋谱!”

除了棋艺,大兰翔还有民用机甲等机器的操作课程:“还在烦恼收入吗?想要升职加薪吗?兰翔助您一臂之力!志强牌建筑机甲、顺风牌包裹飞船、沙县牌料理速制机……课时统统只有一年,还免费赠送名家棋谱讲解课程。包您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成就精英,走上人生巅峰!”

……

类似的广告在街道上比比皆是,和兰翔一样,全都在鼓吹他们教授的棋谱是哪些哪些强者改良,有多么多么牛掰。这种店差不多占了商店数量总和的7成,足见利润之丰厚,市场需求之广大。

虽然已经知道棋谱的重要性,但把整条街道转了一圈,经过声光影全方位轰炸后,左亭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它的重要程度。照市场情况看,若他也将手头的古谱拿出来传授,说不定能一举混成蓝星首富。

但出于安全性考虑,左亭目前并不打算这么做。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便贸然将珍品公之于众,东西保不住倒在其次,多半连小命也会弄丢。

再找找其他门路吧。

这么想着,左亭又转到另外一条街道,旋即被某家店面的机甲对战立体影像吸引了注意力。

以星空为背景,两尊各有三米多高的人型机甲正在战斗。哑黑的钛金甲盾被激光炮炸成碎片散落进宇宙虚空处,但黑色机甲也借着冲击力灵活地与敌人拉开距离。另一尊雪白机甲紧追不舍,激光炮连续点射,交错的轨迹像礼花一样点缀着激烈的战斗。

这特效比前世耗费巨资做出的爆米花电影更加绚目。左亭一连看了两遍,直到循环重播到第三遍时,才注意到旁边的招牌。

“机甲对战堂,胜出即有奖?”

第6章:断袖&意外启战

对战堂的名字直白易懂,再加上立体投影,左亭一眼就猜出这是什么地方。不过……

“二层小楼里能容纳下机甲对战?有趣,先进去看看吧。”

机甲有战斗与民用之分,前者唯有精神力达到a级的人才能操纵;后者则因功能局限于建筑、装卸重物之类的民用领域,无需掌控武器与格斗技巧,只需拥有b级精神力即可。

虽然目前精神力不足,和这二者都不沾边,但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左亭还是期待又疑惑地踏进了一楼大厅。

往没有大门的底厅里走了几步,随着视线豁然开朗,左亭顿时惊呆了:这幢外表看起来低矮普通的小楼,里面居然是露天运动场的格局,而且目测面积至少在两千平米以上!

这不科学!

左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倾的手肘立即擦过一段质地精良的黑色衣袖。

“啊,不好意思。”以为撞到了人,他下意识地道歉。但话音未落,手臂便毫无知觉地穿进了那片衣袖里。乍眼一看,倒像是他擅自把人家的袖子给剪断了似的。

注视着那片“断袖”,左亭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网络,当然可以任意营造出不符合真实空间的场景。

一念未已,一个醇厚如提琴嗡鸣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没关系。”

这男人的声音真好听,而且似乎有些耳熟。

左亭心中一动,下意识转身看去,但男人却已经走开了,身后唯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带着些许不明所以的遗憾,左亭继续往“运动场”走去,好奇地打量这里的一切。

这片庞大的区域被划分成四个部分,他首先经过的是设有一排排卡座的观战区。卡座上方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参战者的id与累计胜利场次,由高至低依次排列。

对数字比较敏感左亭习惯性地统计了一下,发现差不多有五百来个座位,基本座无虚席。戴着特殊视镜的观众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另一个区域,时不时发出惊叹或欢呼鼓掌。

那是设有防护力场的擂台,估计有三百平米左右,里面时不时传出武器碰撞的巨响。店家故意没有消音,充满力量感的战斗之声听得人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一睹为快。但由于加密的缘故,没有租借特殊视镜的左亭,只能看到防护罩的镜化表面播放的往期对战剪辑片段。

类似这样的擂台共有两座,但相比这边的火爆,位于对角线另一端的区域则冷清得多。

只见撤去防护罩的擂台上孤零零站着一座没有启动的机甲,粗壮的甲身充满力量感,流畅的金属线条在灯光下剔射出耀眼的光芒,配上侧面装置的武器,威风凛凛。一名身穿作战服的男子坐在擂台边缘闭目养神,任由台下零零星星的客人打量。

还没走到台下,左亭便听到几名青年的议论声:“他是这片网区最厉害的机甲战士凯恩,听说是从正规队伍退役的。”

“三年前对战堂宣布,只要战胜他就可以得到十万银河币奖金。但悬赏发出至今,还从未有人赢过他。”

“这就是实力啊,啧啧。好了不跟你们闲扯了,我要去那边交费排队参加随机对抗。争取这个月能排名能升到前三,拿到进入指定学院的资格。”

“可惜参与对战的对手都是随机抽取,一旦激活机甲就无法取消战斗。如果能指定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只挑选实力不如自己的菜鸟,一路碾压,拿到资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想得美!能这么干的话,最好的帝国军事学院早被学生挤破头了。”

……

左亭一边听着旁人的对话,一边查看设立在擂台边的说明,很快便摸清了对战堂的规则。

客人若想参与随机对战,每次需支付200银河币,胜出无奖品,但可以通过累计战胜次数获得排名。不过,排名是每月月底清空,下月初重新计数。

参与高手指定对战,则需支付500银河币,输家仍无奖品,赢家则有高达10万银河币的奖金,并额外获得5次胜利次数。

至于观战的普通观众,只要花10元银河币租副特殊视镜就可以了。

左亭最感兴趣的是排名带来的福利:每个网区只有一家正规对战堂,当月累计前三名的名单会被呈送到有关部门案头。

其中还未进入学院、且年纪在十八岁以下的少年男女会在下一个学期时被安排到优质学府。至于已经就读的,则可获得一次转学机会,并由自己指定学校。

除此之外,社会人士也有获得军政单位相关岗位的机会。

看完规定,左亭立即来了兴趣。

和西元时代一样,帝国的学生在进入类似大学的学院深造之前,需要接受幼儿园、小学、中学共计15年的教育。

左亭因为双重残疾的缘故没有上过学,只在父母教导下学了些基础知识,自然无法按常规流程升学。

虽然在系统的规划下,他注定要重操旧业当一个商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必须放弃学业。高等教育不但有助于更加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而且也能够累积人脉。

从入学的角度考虑,对战堂是一条特殊的通道。对左亭而言,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左亭暗暗决定,一定要在十八岁前,利用对战堂获得入学资格。

反正他今年只有十六岁,这两年里若好好规划,一定能够拿到足够的基因改良剂,改变基因缺陷,继而将精神力提升到规定等级!

心中思索着,左亭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后一个区域:交费区兼机甲陈列区。准备参观完毕就离开这里,到其他商店寻找商机。

全息网络里的机甲,实际上是将真实世界里的实体机甲提取了操作系统数据,再加上虚拟外表得来。

外表虽然是虚拟,但在全息环境里也是栩栩如生,金属外壳质感十足。近距离观看之下,比台上高手所用的专门机甲更具震慑感。

原本没有同步五感的左亭,站在高大的机甲面前也不禁调出面板重新设定,然后把十几台外观各有特色的机甲挨个摸了一遍,用触感好好体会了一把星际时代的酷炫科技。

看到最后一台时,他愣了一下。

这家对战堂的机甲种类不多,仅有甲身纤长的灵活型,和高大粗重的力量型。但面前这具外观圆润到近似椭圆、低矮无比,活像一只竖立大鹅蛋的机甲,显然并不属于其中之一。

“这是便于隐藏的刺客型?还是类似肉盾的防御型?”

左亭拼命在记忆里寻找着为数不多的相关知识,试图猜出这是什么种类。思索之际,手掌不自觉地在光滑冰冷的机甲表面游移。

也不知触到了哪里,突然之间,原本静静站在那里的机甲蓦地发出电流窜过的嘶嘶声,甲身上下透出明亮的蓝色光芒,瞬间笼罩了左亭全身!

按到启动键了?机甲这么容易就能启动?

正疑惑间,一个甜美的声音响彻大厅:“这位先生是今天首位参加高手指定对战的勇士,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赞美他的勇气!啊,机甲激活,看来这位先生已经准备完毕。那么,也请我们的守擂者凯恩先生尽快做好准备。”

不等左亭多想,圆滚滚的机甲自动将胸前舱门弹开,伸出一把延长座椅,配合甲臂半强迫地将他一把捞了上去。待重新关好舱门,机甲原本短小的双腿也延展开来,拔高高度,大步迈上擂台。

随着身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左亭终于回过神来。顾不得细看飘浮在驾驶舱中的荧色面板,他扑到透明的舱板上使劲拍拍拍,试图引起工作人员注意:“等等——我只有f级精神力,没法对战啊!”

第7章:多谢解放军同志

左亭不顾风度大喊大叫,试图求助。但因为机甲隔音效果一流,兼之唯一站在他对面的凯恩正忙着启动机甲,所以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异常。

工作人员甚至已经开启了擂台的防护罩,两片流光变幻不定的晶翼从两侧缓缓靠近中央。硕大的数字不断跳跃,提醒观众几十秒后防护罩会彻底合拢,同时也意味着比赛将正式开始。

“居然还没发现不对?太不负责任了!”

左亭气愤地又砸了一下舱板,却不敢放任自己沉浸在恼怒情绪太久。

使用精神力操作的机甲因天生局限,目前最高端的技术也无法彻底隔绝来自对手的伤害。受到攻击后,将有百分之一的精神冲击波侵入战士大脑,没有学习过格斗技巧的人,根本无从防御。

为了保住老板的奖金,稍后凯恩肯定会全力出手。左亭估计,如果被这个三年不败的高手来上一记狠的,他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精神力肯定要急速下降成无穷负,甚至将无法痊愈。

若不想沦为沙包,只能自救。

防护罩完成30%。左亭返回座椅,急切地查看悬浮光屏,试图找到求助或直接认输选项。

三块浮屏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钮,一眼扫去,几乎全是闻所未闻的名词,看得左亭越发焦躁。

但他知道时间所剩不多,也不会有人来帮助自己。匆匆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克制住心中的焦虑感,立即从左边的悬浮光屏开始逐行辨认。

【前进】、【转向】、【点射】、【炮台】——都不是!

防护罩完成60%。刚刚开始查看第二块悬浮光屏的左亭鼻尖沁出了细汗。

好在幸运女神终于降临,两个呼吸之后,他总算发现了自己想要的选项:【help】!

“果然有求助功能!”看到这个选择,左亭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用力按下按钮。

但光屏却无动于衷,并未发出确认的滳鸣,旁边反而多了一个对话框:“您好,精神力不足,无法激活。”

以他的精神力尚无法驾驭机甲,误打误撞进来之后,仍旧无法操作。

左亭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旋即满脸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憋足了劲往光屏上灌输精神力所致。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却始终按不动按钮,对话框也仍在反复弹出,提示他不成功。

这时,防护罩的数字已经跳到了90%。

危急关头,左亭反而冷静下来。就像前世面对突然发难的合作商那样,镇静地将一切可能有用的讯息飞快在脑中过了一遍。

沉思之际,刚才无意从橱窗里瞥到的广告突然跃入脑中:本款飞行器设有手动紧急制动闸,让您安全无忧。

如果飞行器有,机甲应该也有吧?

左亭快速找了一遍,最后果然在座椅下方找到了一个类似汽车手刹的东西。

就在这时,头顶的防护罩彻底合拢。

旋即有人大声宣布:“比赛开始!”

******

声音扩散到全场的瞬间,凯恩的力量型机甲手持钛盾攻了过来。随着肩膀微沉,上面架的重型迫击炮中弹丸呼啸而出,笔直地向左亭射去!

在凯恩眼中,这只毫无防备的菜鸟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只需一发炮弹就能结束战斗,继续自己的不败记录。

“又是个掂不清自己实力,拿着零花钱来逞英雄的自大小孩。”透过舱板,隐约看到里面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凯恩漫不经心地想,“小小年纪能有a级精神力,在偏远的蓝星也算是不错的好苗子了。但如果不改改自大的毛病,迟早会被其他星球的真正精英教作人——嗯?居然躲过去了?!”

见对面的蓝色机甲虽然姿势笨拙别扭,但确实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发炮弹,凯恩先是一愣,继而失笑摇了摇头:“虽然虚拟炮弹的威力和速度都调到了十分之一,但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快了。这小家伙是凭了侥幸吧?”

他向来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趁对手尚未站稳,抬手又是一枚炮弹击去。

但,侥幸居然再度出现!凭着笨拙得近乎滑稽的姿势,蓝色机甲再次避开了攻击。失去目标的炮弹在防护罩上炸开,震耳欲聋,却掩不过外面传来的欢呼叫好声。

观众们当然看得出单论战斗技巧,挑战者完全不是守擂者的对手。但凯恩实在“霸擂”太久了,所有人都在期待他被击倒的那天。现下见这只小菜鸟居然两度射过凯恩的射杀,自然少不了趁机起哄。

两度受挫,凯恩表情虽然未变,攻击频率却骤然加快!

他先利用弧形步将蓝色机甲逼退到角落,又左右开弓,两侧各射出一枚炮弹,完全堵死了对手的退路!

见凯恩狮子搏兔,一连用了两招必杀技,挑战者注定必败无疑,观众们都齐齐发出嘘声:“对付新手也用杀招,凯恩你还行不行了?”

“别这么欺负后辈啊。”

******

满堂的口哨和倒彩,吸引了某位中年人的注意。

停下脚步,他往封闭擂台看了一眼,转头向身边的黑衣青年说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种战斗风格和你颇为相似啊。小乔,我想这个退役军人应该曾在你的军团里服过役。”

如果有熟知对战堂规则的人听到他的话,一定会非常惊讶:居然不用特殊视镜就能看到台上的战斗,这该是多么强大的精神力啊!

听到可能是自己带过的兵,神情淡漠的青年这才向台上瞥了一眼。庞大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对战中的两具机甲,瞬间发现了挑战者的真正实力!

略一错愕,他立即毫不迟疑地纵身上前!

精神力相对逊色,所以一无所觉的中年人仍在说话:“小乔,关于你邀我去学院担任教授的事——啊?怎么突然消失了?”

擂台下,喝完倒彩的观众们都意兴阑珊地等待着炮弹将挑战者轰倒的最后瞬间。

有人无意抬头,随即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防护罩顶端竟然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下延伸。不过片刻,天幕崩塌,碎晶倾落如雨。

与此同时,两枚炮弹也迫近了蓝色机甲,距最近的甲臂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住手!”一道快逾闪电的身影踏入碎晶之雨,毫无停滞地冲向炮弹,想要阻止,但仍是慢了一步!

砰——

实弹撞上目标,瞬间爆炸,卷起大团火光浓烟,笼罩了大半个擂台!

看到这一幕,黑衣青年眸光微黯。但一直锁定在蓝色机甲上的精神力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始终平静的面孔,首度露出惊异之色:“居然躲过了!”

不是质疑,而是肯定。

青年立即毫不迟疑地倒退两步,加大精神力的联系,用意念和身处半空的机甲战士对话:“放开心防,我借你精神力,将机甲停到爆炸范围之外!”

******

这个时候,身处机甲中的左亭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了衣服。

刚刚帮他避过一劫的系统却说道:【提醒宿主,危机尚未结束。】

之前凯恩向他开火的刹那,系统主动出现,告诉他怎么操作“手刹”,以及该往哪边闪躲。凭借系统的帮助,他才狼狈地避过了两次攻击。

但第三次时,他被堵到死角。前有机甲旁有炮弹,眼看怎么都躲不过去了。就在这时,防护罩却突然崩坏!他被破碎声提醒,立即操纵手刹向上一跳,总算利用唯一的退路,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招。

但最后这一下子也耗尽了他的体力,双手虚软地几乎握不住刹柄。这种情况,单靠系统的提醒压根没用。左亭不甘心地连连用力拉动,但机甲仍在不听话地往下坠落!

眼看就要重新跌回不断爆炸的区域,左亭心中绝望之际,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突然在脑中响起:“放开心防,我借你精神力,将机甲停到爆炸范围之外!”

话音未落,一股霸道的精神力便进入了他的脑海!

左亭还来不及为救援队的到来庆幸,便因类似的一幕联想到马克的伤害,立即本能地开始抗拒。

察觉到他的紧张,那股精神力瞬间柔和了许多,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不要害怕。

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左亭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抵抗。

海潮般浩瀚无际却温柔无比的精神力引导着左亭,点亮了刚才始终没有反应的按钮。

随着一连串让左亭自己都眼花的按键动作,机甲在堪堪跌到火雾边缘的瞬间,猛然翻身一跃,脱离余波未平的爆炸地带,以一个帅气的动作在擂台边缘停下!

同一时刻,护罩碎晶彻底落在地上。

珠落玉盘般的清响提醒左亭,从绝望到获救不过短短两三秒而已。

但这一两个呼吸的短暂时间,对左亭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彻底榨干了他的最后一丝精力。虚脱般瘫软在座椅上,他精神涣散,连手指都动弹不了。

舱门被强行打开,一位黑衣青年迅速将他抱出机甲。

即使靠在对方怀中,左亭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觉得神智恍惚,似乎有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需要极度专注才能听清。

“……我要抽离精神力了,你放松……你只有f级,如果稍有抗拒,连我也无法保证会不会造成伤害……好了,现在感觉如何?”

“喂?”

黑衣青年看着怀中眼睫紧闭的少年,只觉得他身体单薄得如同纸片,衬着苍白精致的面孔,仿佛一个随时都会破碎的白瓷偶人,是那么孱弱。

他生性冷淡,救人只是出于身为军人保护弱小的本能,对被救者从无多余关心。但想到这名仅有f级的少年,居然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数次躲过高手攻击,心中便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淡淡情感。在察觉之前,略带薄茧的手指已然抚上少年温滑如玉的面庞,轻轻摩挲。

“小乔!”这时,中年男子挤开围观人群,赶了过来:“不如把人送医院吧。”

黑衣青年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收手,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刚刚将少年再度抱起,却听旁人惊呼道:“哎呀,醒了醒了!”

青年闻声低头,恰好对上少年明澄若水的双眼。擂台上碎晶剔射的光芒仿佛统统汇集到了他的眼中,异常灵动,异常耀眼。

青年从未见过这么明亮的眼睛,不禁眸色微沉。

正在这时,少年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脖颈。

不顾青年身体猛然僵硬,还有些迷糊的左亭热泪盈眶地说道:“太谢谢你了,解放军同志!”

第8章:加好友

前世左亭的父母去世后,由于亲戚们互相推诿不愿意收养,他在福利院一直待到成.年。恰巧附近有部队驻扎,战士们时常过来送温暖,陪孩子们讲故事做游戏,一位相熟的班长某次还帮左亭教训过在学校勒索他的小混混。

从少时直到现在,左亭始终认为军人是最可靠也最可爱的人。被青年抱出机甲后,靠在对方温暖宽阔的胸前,他的安全感大大飙升,心防放松加上脑子一晕,于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话语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禁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瞟青年的表情,生怕被质问。

幸好他浑身虚脱,醒来后声音微弱,其他人甚至都没听见他在讲话。贴得最近的黑衣青年也只分辨出“谢谢”、“军”这两个字眼,不禁暗暗起疑,一时倒忘了之前的微妙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是军人?”他低声问道。

见对方没对解放军这个称谓起疑,左亭悄悄松了口气。刚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忽然注意到,青年的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已经听过不只一次。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接触过的只有父亲和杨医生,如果算上旁听别人交谈的话——

先在家里透支了精神力,又在网络透支了体力的左亭此刻身心俱疲,思绪迟钝,远无平时的机敏。脑中一生杂念,居然忘了回答,只瞪大眼睛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

见左亭一脸迷糊,似乎还没回过神来,黑衣青年只得暂且按下疑惑,用军队的急救手法给他简单做了个检查。

中年男子在旁边问道:“小乔,这孩子情况严重吗?”

“有些脱力,需要马上休息。”说罢,黑衣青年视线往刚刚赶到的凯恩与对战堂工作人员身上一扫,又对中年男子说道:“帮人帮到底。涂刚叔叔,我先安排他下线。麻烦您留下来检查这家对战堂,为什么放任一个精神力只有f级的少年进入机甲,还参与高手对战。”

闻言,涂刚震惊不已,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门:“什么,他只有f级?!”

话语出口,刚才没听清两人低语的旁观者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当然知道和凯恩对战的是个菜鸟,但是——f级,那不是本该连机甲都无法启动吗?为什么他竟能在凯恩手下撑过三招?全息网络里的虚拟机甲虽然大幅度下调了数据,但仍需有a级以上的精神力才能操作。一个f级,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一时间,众人头上都冒出个大大的问号。若不是黑衣青年虽然面貌平凡,却气场强大眼风凌厉,他们一定会怀疑他在说谎。

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左亭身上,恨不得冲上去直接猛摇他的肩膀,问个明白。

尤其是刚刚才用必杀技狠占过左亭便宜的凯恩,更是满面通红。憋了半天,才近乎崩溃地挤出一句话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他居然只有f级!”

没有人理会他。涂刚向黑衣青年允诺道:“对战堂做为发掘优秀学生的基地,同样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放心吧,我会帮你调查的。”

“多谢涂叔叔,我会尽快回来。”青年微微颔首,旋即抱着还在犯晕的左亭大步离开。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涂刚反客为主,向满面忐忑的凯恩等人比了个请的手势:“来,我们先去检查机甲。”

留在原地的围观路人议论纷纷。有人悄悄拍下涂刚的照片全网搜索,得到的结果让他目瞪口呆。再以f级加少年做为关键字搜出左亭的身份,顿时脑洞大开:“天哪!这难道是星际海盗针对高官家人的谋杀?一定是!我就说f级不可能操作机甲的。”

此时的左亭还不知道,因为“解放军同志”的介入,这桩意外不但让吃瓜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更让许多相关人士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离开射灯无数的厅堂,来到有模拟阳光照耀的大街,他迟钝的大脑终于灵活了一些。察觉到自己仍被那陌生男子抱在怀中,不禁脸上一红:“谢、谢谢。我自己可以走路,请放我下来。”

黑衣青年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左亭不安又尴尬地挣了挣,却甩不脱对方有力的钳制。如果这里不是网络,他一定会怀疑这人别有用心。

直到走进一处被透明玻璃围起的网络接驳点舱室,青年才放他下地:“你现在立刻下线睡觉,明天上线后发消息给我报平安。”

青年的话语简洁强势,不容置喙,兼之周身那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感,让人根本无法生出抗拒之心。左亭有些发傻,反应过来之前却已本能地点了点头。

不过,网区这么大,该怎么联系?

刚刚想到这里,青年已然点开他的视镜面板,在通讯界面里添加了一个id。还没等他看清那个名字,随着青年手指滑向退出按钮,他眼前顿时光明消散。

黑暗像一张紧实的大毯,毫无间隙地包裹了他。过了好一会儿,左亭才从再度目不能视的落差中缓过神来,摸索着取下全息视镜,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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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双重透支的缘故,左亭睡得很沉。等自然醒来之后,甚至连骨头都泛着过度睡眠的酸痛感。直到按照记忆摸进卫生间利用自动设备冲了个凉,换上干净衣服后才觉得彻底舒服了。

问过系统,确认昨天的事件没对自己的精神力造成任何损伤,左亭一身轻松地拢了拢刚刚吹干的头发,拉开虚掩的房门,便听到面前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小亭你醒了?来,妈妈帮你梳头。”

这是左亭现在的母亲罗曼。说话间,她将左亭牵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动作轻捷地为他打理仪表。

虽然她声音比印象里更温柔,落在头皮上的力道也很轻,但左亭却不会被表象“蒙蔽”。

根据原主留下的记忆,这位出身外交官世家,却为了儿子放弃优渥轻松的外交官职位,转职学习护理知识,甚至屈才到当地医院做了护士长的罗曼女士,性格与温和到有些温吞的丈夫左茂截然相反,平生唯一的座右铭是要强。

左家夫妇是不折不扣的慈父严母,但内在却同样善良,也同样疼爱唯一的儿子。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太一样罢了。

譬如现在,如果是左茂的话,肯定因为怕儿子伤心难过,绝口不提退婚之事。但罗曼却是单刀直入,一边为左亭梳头,一边问道:“小亭,老左说你想要改变,是真的吗?如果你确实下了决心,那就先答应我一件事:忘了昨天的事,忘记马家那个有眼无珠的小混蛋,不许多想,不许难过。”

听到这个近乎蛮横的要求,左亭毫不意外。原主虽然内向寡言,却从不说谎,答应了父母的事再为难也一定会做到。罗曼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摸准了儿子的性格,对症下药。

不过,左亭早有计划,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害死了原主还嚣张无比的马克。也不想让父母为此担忧,反复安慰自己,便点了点头,应允道:“好的,但你们也不要提他。”

没想到儿子居然答应得这么快,罗曼却没有分毫喜悦,反而担忧地想到:儿子一定是太伤心了,所以反应才这么特异。

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多年来从未有过家人关怀的左亭不禁心中一暖,“妈妈,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不在意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生活,多多体验从前被忽略的东西。如果方便的话,今天能带我出门走走吗?”

既然在全息网络上没发现赚钱的途径,那不如到外面转转,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至于练习精神力,下午或晚上再来也不迟。

“当然方便!”听到儿子的询问,罗曼欣喜异常,瞬间将担忧抛到了一边。

刚刚搬到蓝星时,儿子也会跟随她拜访邻居同事。但不久之后却变得愈发内向,怎么都不肯出门,这些年来她和丈夫出尽百宝也说服不了儿子。现在难得他主动提出要求,说什么也要做到。

恰好罗曼今天值夜班,白天有空。生怕儿子反悔的她一秒钟也不愿多等,索性直接将早餐打包,准备路上再吃。

借口穿外套溜回卧室的左亭没想到如此匆忙,原本还想抓紧时间到网络发条信息,却因为罗曼不停地在外面催促,不得不延后上线。只来得及将装了空针剂的pvc盒揣进兜里,准备拿到外面悄悄扔掉。

提着早餐篮的罗曼忙不迭地将左亭拉出大门,牵进飞行器里:“来,坐到你的专位上。还记得这只小熊吗?刚到蓝星时你爸爸专门为你买的,就比你最宝贝的那只小几寸,可惜你不怎么坐飞行器,不然一定也喜欢它。”

说话间,注意到前板上放了一份当日晨报,罗曼顺手拿下来扔到停放飞行器的草地上。今天她专门陪孩子,根本无心理会别的。

所以,她并未看到头条上特大号的粗体长标题:《财政大臣之后惨遭富二代退婚,当晚即遇机甲故障险些丧命。巧合?人为?》

第9章:涂上校的悬赏棋题

虽然看不到飞行器的样子,但仅凭触感,左亭也能觉出它比前世的名牌轿车舒适得多。

随着内厢轻颤,掠过一阵失重感,飞行器升至半空开始加速。想像着窗外此刻的风光,左亭不由叩了叩冰凉光滑的窗板,暗暗决定,等视力恢复后一定要找片空旷的区域来飙车。

注意到儿子脸上的遗憾,罗曼生怕他因为伤怀打消出门的念头,连忙打岔分散注意力:“小亭,刚刚经过的是我工作的医院。我们去年又添了两间人造子宫室,医院现在的新生儿总数都快赶上住院门诊病人了,说不定将来会改建成真正的助产医院。”

两百多年前人造子宫问世,不但免去了女性的生育风险,也让整个社会的婚姻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发展到现在,结婚对象已不再局限于同性异性,少数军事狂人甚至和自己的机甲登记结婚。

不过,我还是喜欢软妹子。左亭心道,自己前世没有退路,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拿来谋生,情感方面只有几次失败的相亲经历,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弥补遗憾。等一切走上正轨,就找个喜欢的妹子来恋爱。届时他耕田来他织布他挑水来他浇菜,妹子在旁边当啦啦队,顺便再帮他擦擦汗就好。

憧憬之际,感觉到飞行器在下降,左亭连忙打消那些有的没的念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城郊公园。最近不少花都开了,今天天气又好,我们可以在草地上吃早餐。”罗曼笑道:“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水果沙拉,还带了张挡风毯。如果玩累了,你可以晒着太阳睡觉。”

“……”公园能有什么商机?他应该提前声明想去市中心繁华地带的……

虽然对踏青没什么兴趣,但左亭不忍心扫了罗曼的兴,小小郁闷一下,终是点了点头:“嗯,那我们先赏花。”下午再去市中心。

将飞行器停在指定区域,罗曼开心地提起餐篮,牵着左亭走到公园的树林长椅间,这才发现今天游人多得不可思议,而且绝大部分是和左亭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男女。

不过,相比他们母子二人的悠闲,这些少年要严肃得多,要么对着便携光板专注打谱,要么捧着棋谱讲解视频看得目不转睛,所有人都是一副待考学子的刻苦模样。

找了处空位让左亭先坐,罗曼过去打听了一下,发现他们还真是特地向学校请假过来“考试”的。据说是某位在十字星系战役中因伤退役的上校近来伤势好转,回家乡蓝星小住时发布了一道棋题,声明如果有当地学生能够破解,不但有奖金,还会将收其为弟子。

有别于只能上大课的学生,弟子不但可以单独开小灶,还能得到老师不外传的改良棋谱。而且众所周知的是,来自军方的s级的强者实力远胜于民间的同等级高手,他们的棋谱向来只在小范围内流传,无关人士拿着钱都求不到。

所以,这道棋题一经发布,立即让整个蓝星都为之疯狂。所有符合条件的少年男女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钻研棋题,试图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直上青云,但大半个月过去,却尚未有人破题。

那位上校的住宅与城郊公园仅有一墙之隔,今夜十二点前,是破解棋题的最后期限。自认有希望的学生们纷纷请假,不约而同聚到这里,希望能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创造奇迹。

但左家因为情况特殊,向来不关注教育一类的讯息,所以罗曼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看着面前满坑满谷的学生,她不禁暗暗后悔:如果听到这些消息,没能像同龄人一样接受教育的儿子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早知道就不来公园了。

不能怪她把左亭想得太玻璃心,实在是他禀性如此。而且昨天刚刚受了打击,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想要改变,如果再落下心结,那就更难解开了。

罗曼立即决定,吃完早餐就带儿子去其他地方。主意一定,她若无其事地坐回左亭身边,为他布餐。谁越急越出错,刚刚打开餐盒,她便不慎泼了自己一身沙拉。

“糟糕!”罗曼懊恼地看着衣服,想要回飞行器处理一下,却又不放心把左亭单独留在这里。

倒是左亭,问明白怎么回事后,主动说道:“沙拉里有冰块,你赶快去换件衣服,免得着凉。这里都是陌生人,不知道我有眼疾,肯定不会起坏心。”

这番话立即说服了罗曼。暗暗感叹着儿子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其实心中自有条理,她叮嘱了一句,便匆匆向飞行器跑去。

刚才罗曼把剩下的沙拉倒进旁边的垃圾桶时,左亭就暗暗记住了位置。趁独处的机会,他刚想把pvc盒扔掉,手臂试探着一摸,却先碰到了长椅边缘某件扁平光滑的东西。

那似乎是块便携光板,也不知是谁留下的。左亭下意识释放了部分精神力,居然真的激活了它,一张棋谱,就此凭空出现在他脑中。

贮存在光板中的普通信息是不可能直接转化为意识的,唯有蕴含了改良者精神力的原版棋谱才能做到。那么,它的主人等级至少在a以上,所以才会拥有直接成像的力量。

感叹着对方的粗心,左亭忍不住看起了棋谱,发现这竟然是道吃子题目。

“‘执白,二手之内,吃掉将白子截断的六枚黑子’?这题难度不低,看来棋谱的主人应该是位s级的强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来解解看好了。试试它和我的古谱哪个更强。”

兴致一起,左亭暂时忘了丢盒子的事,开始解题。

他于围棋一道只是新手,但经过昨晚的训练,已经掌握了这个时代的棋谱特色:精神力与棋道暗相吻合,换而言之,只要能理顺精神力的走向,那么离破题也就不远了。

凝视观想片刻,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从古谱中观摩学到的控制精神力方法,在提升了实力的同时,似乎也提高了眼界。揣摩了一会儿,他很快便发现了此谱的异常之处。

“奇怪,这份谱蕴含的要义在于防守,和破题要求截然相反。难道主人的意思是,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似乎也不对。攻,防——啊,我知道了!”

灵光一现,左亭找到了棋谱暗藏的玄机,立即毫不犹豫地在光板上落下一子。

正在等待棋谱回应,他眼前那淡淡的微光忽然一黯,似乎是有什么人挡在了面前。

随即,一个阴阳怪气的公鸭嗓在他头顶响起:“哟,这不是左亭吗。怎么,你也来参加涂上校的考验?哎呀呀,看不出你一个精神力只有f的瞎子居然如此身残志坚,真是让人佩服啊。”

他身边的同伴诧异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双重残废邻居吧。什么都不会还妄想一步登天,是没睡醒还是脑袋有毛病?”

公鸭嗓假惺惺地阻止:“也许两个原因都有?不过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不要直接说出来,省得被说歧视残疾人。”

“这算什么歧视。我妈说了,这些因为基因缺陷致残的家伙都是天生废物,活够三百岁也不能创造利益,和寄生虫没有两样!”

听到这两人恶意满满的冷嘲热讽,左亭的神情倏然冰冷。

第10章:打脸破题

在公鸭嗓开口的瞬间,左亭便认出了他的声音,与记忆一起涌上心头的还有浓浓的厌恶感。

他叫刘易斯,和左家住在同一街区,当年原主跟妈妈一起拜访邻居时被这厮恶整过好几次。

仗着原主看不见,刘易斯想尽各种办法欺负他。往饮料里倒杀虫剂、故意站在有老式陆行车经过的地段叫他过去……最过份的是有一次差点把原主推进深坑里。种种行为远远超过普通恶作剧的范畴,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已经可以指控蓄意谋杀了。

正是因为刘易斯的“功劳”,原主才从此不愿出门交际。如果将身边的人做个排名,原主最厌恶榜前三名一定是刘易斯,刘易斯,刘易斯。

回想着这些旧事,再结合这厮现在的行径,左亭对这个加强版的熊孩子以及那个同他一丘之貉的同伴没有半分好感,准备先给他一点教训。

刘易斯却以为左亭还是那个隐忍沉默,任凭辱骂捉弄都不会告诉别人的受气包,可以让他肆意嘲弄,做为缓解破题压力的大乐子。谁知和同学一搭一档嘲讽完后,左亭却是面无表情,和料想中满面难堪却不得不强行忍耐的悲愤完全不一样。

怎么搞的?难道这小瞎子脸皮变厚了?

刘易斯三角眼一转,立即又想了几句更加恶毒的话。刚要开口,却见左亭微微仰头,露出些许无奈:“刘易斯,我知道你有特权,你那当市长的叔叔有的是办法给你开绿灯。但我根本不会参加考试也没法和你竞争,你用不着在我面前炫耀。”

他的声音略有拔高,立即引得周围的学生都警觉地看了过来,有几个人甚至激动得立即起身往这边走来:“什么?有人有特权?想走后门?”

“他说他的叔叔是市长,开绿灯就是泄露答案吧!真的假的?”

“这个人叫刘易斯,和我同校,平时老爱吹嘘他叔叔帮他搞定了很多事。这话一定是真的!”

“无耻,太无耻了!我要向蓝星最高行政长官举报这家伙和他叔叔!”

坐在远处的学生们一开始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等听到知情者的议论揣测后也都义愤填膺地围了过来。如果是公平竞争,他们无话可说。但辛辛苦苦钻研棋题大半个月,到头来却抵不过一句特权,脾气再好的人也要发怒!

刘易斯还在为左亭的“胡言乱语”不解,一转头便看到人群越聚越多。全都神情不善地瞪着他和死党,一副恨不得直接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顿时彻底愣住:“你、你们想干什么?”

“滚出这里!你没资格参加破题考验!”距离最近的一个大个子拽起刘易斯的衣领,用力搡了他一把。

“等等,你们误会了!我——”刘易斯总算反应过来,刚想解释,愤怒的学生们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连推带轰直接把他们往公园外面赶。

不能怪这些学生听风就是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刘易斯自己平时爱吹嘘又高调。所以左亭稍一诱导,同学们无不信以为真。

听罢人群轰赶着刘易斯等人渐渐远离,左亭轻蔑地勾了勾嘴角,继续关注手中的光板。旋即有些小得意地发现,执黑子的棋谱果然在他预料中的位置落下一手小尖。

成竹在胸的左亭立即着子,利用之前的局势反断为围。白子围地,一口气圈断六枚黑子的气,成功破题!

用精神力感知到棋谱不再变化,左亭微微一笑。被碎发遮住的眉眼间,依稀透出的飞扬神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对了,刚才那些学生们说什么破题,该不会就是这道吧?唔,我记得刘易斯和我同岁,这个年纪的学生基本都是c级,这道题即使对b级来说也相当有挑战性,c级破解的可能几乎等于零。那个涂上校若真心想要收弟子,出的题肯定会容易许多。至于光板里的这道,应该是主人的游戏之作,和破题考验没有关系。”

左亭根据刘易斯的只言片语猜测着,无意间反而把自己排除在了可能性之外。

这时,又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眼前隐隐绰绰的淡光,是换好衣服的罗曼回来了。只听她奇怪道:“咦,刚才的那些学生呢?怎么突然走了好多?”

身为始作俑者的左亭一本正经地说道:“大概是肚子饿,去吃东西了吧?”

一提到吃,罗曼便转移了注意力:“小亭你饿不饿?我刚才应该先把面包拿出来的。来,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果酱?”

“原味就好。”左亭接过的面包大口大口吃着,享用自己来到帝国后的第一顿早餐,顺手把光板放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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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全息网络,蓝星网区对战堂。

宽敞的经理室内,对战堂老板、凯恩等人坐在沙发右侧;含有尊贵意味的左边座位则坐着几位西装革覆的官员,分别是蓝星最高行政长官、蓝星网区管理局长、本市市长。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紧张而略带惶恐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涂刚。

被这群人目光炯炯地包围,涂刚面色淡然。他在军中虽是文职,但却亲身经历过近十年来最有名的十字星系战役,论气度比这群来自蓝星的官员们要从容得多。

等待片刻,涂刚的通讯终端发出“滴”的一声通话提示。他按下接通键,终端上方立即出现一道同步投影。

影像里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摊开手里的报告准备解说。《机甲鉴定》四个大字旁,少年手背上锁链翅膀的刺青格外显眼。

“爸,我连夜赶到蓝星首都,为您指定的那具蓝色机甲做了详细检查,发现它是一具天生废甲,来自帝国首都星球的帝国军事学院,是该学院的顶级强者与专家联手研制的高端机甲系列之一,也是其中唯一的废甲。自从它构建完毕那天起,就始终无人能够启动。实验室努力了两年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最终只得放弃。”

少年言简意赅地介绍完情况,涂刚问道:“明知道废甲会给参战者带来生命危险,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对战堂?”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激烈,但硬是听得在场官员惊出一身冷汗。

唯有毫无问责压力的少年依旧泰然自若,“爸,哥哥一直参与高端机甲系列的试战操作。我听他说,因为研究特别烧钱,所以实验室曾陆续将一部分可以公开的技术对外出售,补贴经费。另外,在试战中摧毁的机甲抹掉相关数据之后也会卖给再生公司。昨晚他帮我确认过,这具代号为图南之翼的蓝色机甲,就是在销毁新型操作平台拆解保密武器,改装了普适操作系统之后,经由教育部的渠道出售给了蓝星网区对战堂。”

闻言,涂刚神情不变:“原来是这么回事。但帝军实验室的东西向来有品质保障,想来不会以次充好。那么,机甲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以致竟让一名精神力仅有f级的少年卷入其中?对战堂的主力客源有七成以上是学生,这种疏忽是对他们生命的极度不负责!”

涂刚在军中负责给新兵讲授机甲理论战术,也可称得上老师,多年习惯使得他对少年人格外关照。今天这事,理论上他只是替仍在南冕国做外交访问的乔江代为询问,大可只走个过场。但在昨晚了解完经过之后,他是动了真怒,同样想要查个水落石出。

视线缓缓在几名满面不安的官员身上扫过,涂刚又强调了一句:“如果不是乔元帅恰好在场,昨晚势必酿成惨剧!”

听他提起乔江元帅,众人愈感压力倍增,冷汗几乎快把外套也打湿了。

众所周知,元帅虽然在十字星系战役结束后的五年里陆续辞去了大部分职务,如今只挂了帝国军事学院名誉校长一个闲职。但姑且不论他身为帝国唯一元帅,曾经立下的赫赫战功不可能被遗忘无视,也不提他那雷厉风行赏罚分明的性格,单是他身后那被人私下戏称为军事大臣世袭家族的乔家,就值得所有人慎重以待。

元帅既然亲自过问此事,他们根本不敢也不能打太极。若不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不要妄想过关。

定了定神,蓝星行政长官取出一份报告,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报告涂上校,经过连夜调查,我们发现这具机甲当初接手时并未测试,只看了实验室出具的检验报告就过关。它进入对战堂的三个月以来也没有人选乘过,未能及时发现问题。加上昨晚那名少年没有交费就直接激活机甲,我认为,是对战堂管理制度的缺失造成了这次安全事故。另外,有关部门监管不力也该记过。做为蓝星最高行政长官,我愿意承担这起事件的主要责任。”

见他态度还算诚恳,涂刚终于面色稍霁:“那么继续调查,查清楚机甲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另外,那少年的身份出来了吗?有没有给予慰问?”

行政长官还没看到关于少年的报告,便征询地看向市长。后者则是压根没想起这事,也不知道媒体已经先他一步把左亭的身份背景甚至情感纠葛都挖出来了,连忙说道:“涂上校请放心,等结果出来我一定代表对战堂亲自向他道歉。”

涂刚对市长的办事效率有些不满,但也没多加指责。淡淡应了一声,刚要说话,终端突然弹出一个通知。只瞟了一眼他便神情微变:他故意调高了难度的棋局,居然真有人破解了!

涂刚五年前在战场上受伤致残,截去双腿,做活体肢体化验时才发现自己竟携有因宇宙射线导致的基因缺陷。这种缺陷极难诊断也无法治愈,意味着他将对义肢产生足以致命的排斥。因为这个原因,他不得不选择退伍。

虽然表面还算平静,但这五年以来涂刚内心仍然感到极度茫然失落。他昨晚谢绝了乔江让他到军事学院授课的邀请,甚至连在蓝星出题招收弟子的举动,也只是因为不便推却家乡老友提议而设下的幌子。事实上,成为残疾的他根本不想接近家人以外的人,或者只在看不出残疾的网络现身。

所以他才把棋局难度调得很高,又将其他条件设得很苛刻。他可以保证,就连在精英满地的军事学院里都找不出几个能够破题的适龄学生,何况是偏僻的蓝星。

但他万没料到的是,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居然真有人能够破局!

这么一来,再怎么不情愿,他也只有弄假成真,兑现诺言了。

涂刚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带着勉强说道:“诸位,我还有点事情,先下线了。”

行政长官连忙说道:“涂上校是准备今天离开蓝星吧?其实我今天已经到达蓝市了,若您不嫌弃,让我设宴为您送行?”

第11章:刘易斯的报复

涂刚本想拒绝行政长官的送别宴,但转念想到对方已经抵达蓝市,这么做未免不近人情,只好改口道:“也好。不过刚才有人破解了我设的棋局,我要先去见见那孩子。这边完事了我再联系你。”

“什么?真有人破了您的局?”

听到这个消息,行政长官顿时兴奋起来,以市长刘文为首的一众蓝市官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都知道,涂上校虽然双腿废了,但精神力还在,并不影响教课。他不但在军中的人脉极广,两个儿子也都很有出息。自己辖区内的学生能够拜他为师,不但意味着人才凋蔽的蓝星会出一名少见的高手,政治方面的种种无形好处也将唾手可得。

而且,单是这一条政绩,也足以抵消对战堂事件的不良影响了。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刘文兴奋地说道:“上校收新弟子可是大事,不如我们一起去观礼?”

涂刚不便拒绝,掩下苦笑微微颔首:“那孩子就在我城郊的宅子附近,我在那里等候各位。”

说完他就下了线,一干官员也赶紧随之离开。刘文上线前就待在专用飞行器里,下线之后立即吩咐司机掉头,反倒最先赶到城郊。

涂刚的宅邸紧挨着山脚的大片树林,旁边则是城郊公园。刘文抵达时,恰好看到一大群学生正将两个灰头土脸的人驱赶出公园。

他以为又出了什么安全事故,正想让秘书过去问问,结果一抬眼,发现被赶逐的其中一人竟是自己的侄儿刘易斯。只见他被拉扯得头发蓬乱,校服钮扣都崩掉了大半,正一脸讨好地向揪住他衣领的大块头男生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敢欺负我侄子!”刘文极度不悦。如果不是因为动手的都是学生,他一定会让保镖狠狠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推开想要叫保镖救人的秘书,刘文亲自过去怒气冲冲地喝道:“住手!”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但看到他身后那几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学生们都惊疑不定地依言收手。

“叔叔!”

被左亭坑成考生公敌的刘易斯原本正畏畏缩缩地和人解释自己压根没能耐作弊,见靠山来了,立即又重新神气活现地抖擞起来。

一把推开拽住他的男生,顺便又用力踢了对方一脚,末了他扭头告状:“叔叔,他们听信谣言说你滥用职权触犯法律,我想要解释,他们却不肯听。”

刘易斯刚才丢尽了面子,现在只想趁叔叔出现,找个借口让他大发雷霆顺便帮自己把场子找回来,所以故意说谎扭曲事实,试图激怒刘文。

他原以为这话一定会让叔叔勃然大怒。但听罢之后,刘文面上却掠过几分尴尬,旋即挥了挥手:“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散了。”

刘易斯不解地张了张嘴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深知上司底细的秘书迅速拖到一边:“少爷,我帮您整理外表。”

学生们看不懂个中暗涌,见市长似乎没有追究他们推搡刘易斯的意思,纷纷松了口气,但却没人愿意离开。有人小声说道:“我们还要破解涂上校的棋局。”

“已经有人解开了。”刘文怕他们留下来继续胡说八道,潦草地解释了一句,再度强调:“都散了吧。”

这时,甩开秘书的刘易斯却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惊讶又急切地确认:“叔叔,真有人破局了?那人现在在哪里?”

“等上校来了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刘文目光阴鸷地盯着在保镖驱逐下唉声叹气离开的学生们,压低声音问道:“刚才是谁先说我——犯法?”

“喏,就是那小子。”刘易斯向不远处的长椅一指,不怀好意地说道:“他刚才说得可大声了,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顺着侄儿的手臂一看,刘文发现那是一对看似普通的母子,除了容貌出众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们是从哪里知道他隐私的?那些事他可是连妻子都彻底瞒过了。

看了看时间,估计其他人还得过一会儿才能赶到,刘文索性向那对母子走去。不敲打敲打问个明白,他总是不放心。

没走几步,他便发现了端倪:那小崽子竟是个瞎子。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未治愈的残疾者要么是家境窘迫无力支付治疗费用,要么是像涂刚那样身携基因缺陷,对活体器官或人造器官均有致命排斥反应。但无论这小崽子属于哪种情况,都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只是个蝼蚁般的弱者,根本无需忌惮。

所谓滥用职权,大概只是和侄儿斗气随口乱说,无意巧合说中了吧。胡言乱语,加上害得侄儿白挨一顿推搡,恰好两罪并罚!

自以为是地转着念头,刘文向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立即领会了上峰的意思,走到左家母子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女士,给你一句忠告:教子当严,否则会给整个家庭带来灾难。”

罗曼先是不解,等看到随这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一起围过来的几名壮汉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你刚才是在威胁我?”

秘书&保镖:“……”

不论男女,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都该是不安地询问原因吧?这女人是不是拿错台词了?

不屑地冷笑一声,秘书傲慢地说道:“随你怎么理解。总之,你儿子刚才得罪了我家少爷,必须立即道歉!然后再老实交待,是从哪儿听到那些流言的。”

即使是和左家冲突最激烈的那段日子,说一不二的左亭祖父也从不敢用这种口气和个性强硬的罗曼说话。见一个陌生人居然不知好歹地跑到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罗曼怒极反笑,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却听左亭先问道:“你家少爷是刘易斯?”

秘书得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应该知道我们少爷的身份吧?居然还敢挑衅他,看来你不但眼睛有问题,脑子更有问题。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道歉再老实交待,我们就放你一马。”

他和刘文一样,皆不认为一个瞎子能掺合到机密里,所谓交待云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而且他也不打算做得太绝,只想将左亭折辱一番,替刘家叔侄出口气就罢手。毕竟,刘文是公众人物,若太过火把事情闹大了未免影响形象。

但刘易斯却对秘书的决定相当不满。刚才他可是被几十号人的围攻声讨,这笔账不加倍在左亭身上讨回来怎么行?

一把推开秘书,他的手指几乎快点到左亭鼻尖上:“只是道歉怎么够?我要你以后看见我一次就下跪一次!”

认出小邻居刘易斯的罗曼还来不及惊讶,便因他狂妄的叫嚣勃然大怒:敢情这小子以前的安份只是表象,瞧这驾轻就熟的样子,私下里大概已经欺负过儿子好几次了!

察觉到罗曼气得身躯发抖,左亭连忙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反问:“你确定?我从来都看不见你。”

是他教训了姓刘的,那就该由他来解决这事,而非像刘易斯一样找人告状撑腰出头。

被左亭挑出语病,刘易斯顿时噎到无语,气得大脑一片空白。鼻翼翕张狠狠喘了几口粗气,他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狞笑:“没实力的人才会打嘴炮,你这个只有f级的瞎子压根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样子吧?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身为要员亲属,他每年都要接受反绑架训练,虽然精神力只有c级,却也懂得怎样发动攻击,自认教训左亭易如反掌。话音未落,他便笨拙地调动起不多的精神力,试图攻入左亭脑域。

罗曼还不知道儿子现在今非昔比,见刘易斯恃强凌弱,怒容愈深。刚要阻拦,立即被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了手臂。

“放开我!”罗曼大力挣扎,却根本甩不脱训练有素的保镖。眼睁睁看着刘易斯笑得越来越猖狂,自己却被扭住手臂无法动弹,罗曼急得声音都变了:“小亭快跑!跑啊!”

但左亭却像被吓到了似的,仍旧坐在长椅一动不动,任由刘易斯那笨拙的攻击越靠越近。

“小亭!”

罗曼焦急的声音惊得树林中的鸟儿慌乱飞走,拼命扇动的翅膀带得纤枝长叶摇曳不休,投射在林荫长道上的细碎阳光变幻不定,将左亭的面孔照得有些恍惚。

相随心生。这份恍惚仿佛让刘易斯提前看到了左亭痛苦挣扎的模样,兴奋地瞪大眼睛,他刚要发出实质性的一击,后脑却猛然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疼!

哀叫一声,他本就不成招式的攻击立即中断,下意识捂住后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虽是无意,却也不折不扣给左亭反行了一记古典大礼。

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刘文立即冲上来扶住刘易斯,气急败坏。

还来不及质问是谁干的好事,刘文便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市长,你想对我未来的弟子做什么?”

第12章:冒名者&任务达成

认出那是涂刚上校的声音,向来在上司面前反应迅速的刘文难得卡了壳。嘴巴张张合合,愣了片刻才找回声音,不安地解释:“上校,我、我在扶侄子起来。”

坐在自动轮椅上的涂刚余怒未消,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施加在刘易斯身上的力量,等刘文给出解释。

蓝市不是他退役之前待了半辈子的军团,为免有弄权之虞,谨慎的他不会越界斥责,心内再怎么不满也要把面子做足。

刘文却没察觉到上校的容忍,焦点完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眼睛悄悄上瞟,试图根据涂刚的反应判断谁是那个解开棋局的幸运儿。但周围的人刚才见势不妙就散开了,偷偷瞄来瞄去,除了一直被涂刚注视的左亭之外,再无其他少年。

难道那小瞎子就是——不对,解题者怎么可能是个f级的双重废物呢。

刘文旋即否定了猜测,思索间视线不经意落到刘易斯身上,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此刻此地,符合条件的少年只有自己的侄儿,难道,那个幸运儿就是他?

甫一生出这个念头,刘文顿觉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种种幻想油然而生:军方是帝国各个利益集团首屈一指的存在,如果刘家能出一位与军方有关的强者,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只是荣誉而已。若经营得当,说不定整个家族都能挤入政客世家的圈子,成为帝国的又一个名门望族!

yy到这里,刘文虽然努力控制,仍是兴奋得满面红光呼吸粗重,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叔侄联手带领刘家走上巅峰的大好未来。

刘文所想到的,那几个秘书保镖自然也猜到了,均是惊喜交加,庆幸自己跟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好上司。

一张张欣喜若狂的面孔中,表情阴沉的刘易斯显得格格不入。有别于其他不明就里的人,他非常清楚自己不是那个幸运儿,疼痛骤然消失之后,立即想到上校口中的弟子多半是指左亭。

但也正因如此,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刘易斯心中那被冒犯的恼怒统统化为强烈的不甘愤恨,脸上更是一片怨毒:自己为这棋局绞尽脑汁努力了十多天,最后却被一个始终看不起的废物夺走胜利果实,这怎么可以!一个双重残疾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得到平步青云的机会!凭他的精神力别说破题,连激活棋局都做不到,一定是有人无意解开却误打误撞让他捡了便宜,一定是这样!

刘易斯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若无其事的左亭,视线滑落在他手边的光板上,突然心脏猛跳:今天来到公园的学生几乎人手一块光板,里面无一例外都存储着上校设定的棋局。左亭是个瞎子,自然不会使用光板,那么这一定是他捡来的,一定是原主人破了棋局。自己没有猜错,他果然是走了狗屎运才被误认!

眼中骤然变为贪婪,刘易斯立即有了主意:抢走光板,取代左亭成为上校的弟子!反正他刚才就被自己吓得不敢动弹,就算夺走这个机会,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打定主意,刘易斯马上调整表情,收起怨毒之色,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爬起身来指着左亭大声说道:“上校阁下,这家伙偷走了我破题的光板,试图取代我得到原本的荣耀!请您千万不要被他蒙蔽!”

刘文等人早认定是刘易斯解的题,现在听他说证据居然被左亭偷走,顿时全部变色,怒气冲冲地瞪着左亭。

原本还有几分不安的刘文更是理直气壮,对左亭喝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偷东西,真是太没教养了,怪不得刚才会和我侄儿吵架。还不快把光板还回来!”

他有些得意:这话不但给事情定了性,还变相解释了刚才的冲突,相信上校听了一定能够理解。

两名保镖松开被箝制的罗曼,从左亭身侧迅速抽走光板层层转递,最终落到刘易斯手里。

刘文拍着侄儿的肩膀,鼓励道:“来,把它交给上校。”

说罢,他得意又轻蔑地瞥了左家母子一眼,充满优越感地教训道:“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立身不正迟早要摔个大跟头。说到底,其实还是自己招的祸。”

罗曼压根不理会他,只担忧地询问左亭:“小亭,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嘛……”事情变化太快,一直没开口而是在默默搜集情报的左亭也被绕得有点晕,喃喃说道:“我大概猜到了原因,但不知对不对。”

这时,忽然有人接道:“那就先说来听听。”

说话的是涂刚。

无视刘易斯递过去的光板,上校径自将轮椅驶到左亭几步之前。不理会难堪又诧异的刘文等人,半是催促,半是鼓励地对左亭说道:“告诉我,你猜到了什么。”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面孔,但根据刚才的种种细节,左亭已经知道这位上校正直可靠。不过,他还要先确认某件事。

向声源处微微仰起头,左亭问道:“‘执白,二手之内,吃掉将白子截断的六枚黑子’,这棋局是您出的?”

“不错。”注视着少年堪称完美的面孔,再想到调查资料里的讯息,涂刚心内不禁生出白璧微暇的喟叹,移开视线不忍再看少年的眼睛。但与此同时,某个念头也愈发坚定。

见他爽快承认,左亭反而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我以为上校其实不想收弟子。”

“一开始确实如此。”涂刚坦然承认,同时对他的敏锐心生嘉许,更添几分好感:“但在看到你的资料后我改变了主意。我觉得,培育一个和我相同的弟子也不错。”

刘文完全听不懂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但弟子二字还是明白的,连忙插嘴:“上校,破题的是我侄儿,和这偷东西的瞎子没关系,您可不要上当啊。”

话音未落,涂刚蓦然回头,那暗蕴怒火的眼神吓得刘文不由自主连连倒退几步,这才醒悟到上校所说的相同是什么意思:涂刚和左亭年纪经历相差极大,唯一类似的地方,只在于他们都有基因缺陷!

他刚才那句瞎子虽然是在辱骂左亭,却也无意间触到了涂刚的痛处!

意识到这点,刘文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直接抽自己几个嘴巴。

偏偏刘易斯仍未反应过来,还在旁边嚷嚷:“上校,叔叔说得没错,破题的是我不是那小子!”

“哦?”涂刚脸上已带了几分明显的嫌恶,冷冷问道:“那你下了哪两手?”

满脑子一步登天的刘易斯完全没注意到涂刚的神色变化,暗暗庆幸着拿到光板后先偷看了棋局,连忙回答:“十七之二,六之三。”

他以为说出落子位置就算过关,孰料涂刚又问道:“为什么要走这两手?”

刘易斯哪里知道?吱吱唔唔找了个万金油说法:“因为……因为这样才对。”

涂刚再懒得理他,回首看向左亭,面上又是一派春风和缓:“左亭,你来说。”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左亭不解地挠了挠头,按捺疑惑说道:“这棋局其实有两种解法,但另一种在破局的同时也会输子,用这一式则可以兼顾防御和进攻。上校你设的棋局看似以防为重,但我发现攻招其实已经暗藏在守势之中,所以才想到了这步。”

只有真正将棋局分析透彻的人才能说出这番见解。这一下,不单妄图冒充的刘易斯等人面如死灰,连始终一头雾水的罗曼也确认了破局者到底是谁。

刘文不相信侄子会说谎,下意识反驳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这瞎——这小子只有f级,怎么可能感应到棋谱中的精神力?他——”

涂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垂死挣扎的狡辩:“他可以,我昨晚亲眼看到他操作机甲。”

宛若平地抛下一枚炸弹,刘文哆嗦着彻底闭嘴。罗曼则是目瞪口呆:儿子突然变这么厉害,她这当妈妈的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左亭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声源处的涂刚:“昨晚是您救了我?”

“不,是我以前的上司。”一旦和左亭交谈,涂刚又恢复了和蔼模样,“昨晚我以为你只是精神力低微,今天根据卫星获得你的照片,又在军方系统中检索出相关资料后,我才发现你和我一样有基因缺陷。”

正是这个相同点,让本来不想收徒的他改了主意。离开全息网络后,不情不愿的他一直在磨磨蹭蹭,试图拖延和破题者见面的时间。但看到左亭体检报告中那特别注明的基因缺陷四个大字,却马上迫不及待离开了宅邸。

无关同情,而是出于另一个原因。

涂刚说道:“尽管理论上来说,f级无法感应棋谱与机甲,但这个等级的人本身十分罕见,也许研究有疏漏也不一定。昨晚的事件还有现在的破题,都是最好的证明。我相信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也许,你能够走出一条和其他基因缺陷者不一样的道路。”

是的,这才是他改变主意的原因。退伍后的这几年,他查阅了大量基因缺陷的文献,加起来足有一整排书橱那么多的数据与研究结果,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两个字:绝望。

左亭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像是往本已麻木的心湖注入了一股活泉,生机重现。

涂刚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但仍忍不住想要看看,世间还有没有奇迹?

如果可以,他希望亲手打造这份奇迹。

凝视着少年在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精致面孔,涂刚肃然问道:“左亭,愿意让我帮你挖掘潜力吗?”

听到他的询问,左亭心中突然冒出一句话:这应该是史上对徒弟最客气的师傅吧?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详细来历,但仅凭上校这个头衔,也能猜出这是位地位颇高的强者。有这么一位老师,系统带来的种种改变恰好有了最完美的掩饰。而从刚才那番话,也足见对方的诚意。他自己所要付出的,只有努力而已。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左亭便将利弊想得通透,但开口时不知怎么却扯到了另一件事,脱口问道:“这是破题的奖励吗?我听说还有奖金?”

涂刚也没料到左亭会提这事,失笑之余,对这名未来弟子的性格倒是有了一定了解。

点开轮椅的内置小格取出一个红包,他递到左亭手中:“对,这就是奖金,有一万元。”

手指刚刚摸到那厚实的红包,左亭便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新手任务达成,同时达成初级、中级任务,即将开始正式任务。恭喜宿主越级完成任务,储物空间开放,除原有奖励之外,再给予积分翻倍奖励,另有特殊奖品。】

第13章:任务·最富裕家庭

没想到只顺手破解了一个棋局,就一口气完成了三个任务,左亭喜不自禁,笑得格外灿烂。好在旁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多了涂刚这位老师而开心,倒也没觉得奇怪。

左亭兴奋地想:系统会给什么奖励呢?是不是再来几支基因改造剂?

好奇心起,迫不及待想重见光明的左亭按捺不住,也顾不得还未回答涂刚想不想拜师的问题,先在心中默默询问系统:“系统大大,特殊奖励是什么?”

【减肥可可。】

“……”左亭默了又默,终是没忍住吐糟:“我已经够瘦了,需要增加肌肉而不是减肥,能换别的东西吗?”

【不可更换。如果认为该物品无用,宿主可以选择馈赠售卖或者丢弃。】

这雪姨般的口气……左亭彻底无语:真是个能上天的系统!

不理他的腹诽,系统又说道:【正式任务:请宿主在三个月之内成为目前居住小区的最富裕家庭。若逾期未完成,将直接抹杀宿主。】

左亭听完,呲了呲牙:正式任务果然难度翻倍。他居住的小区有市长侄子这种恶邻,想来档次低不了,身家更少不了。他要怎么做才能在三个月内赶上富裕人家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

他不抱希望地问道:“喂,我说能延长下任务期限吗?”

默然片刻,系统答非所问:【开心叫大大,不开心叫喂。银河位面的人类果然功利。】

这是傲娇了吗喂喂,哦不,大大!

左亭刚想给系统顺顺毛,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有人向涂刚道歉:“上校,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

来人是蓝星行政长官。听涂刚口气异常严肃,以为他在说反话,顿时吓了一跳。

涂刚又说:“既然有了弟子,我暂时不会离开蓝星,送别宴的事以后再说。”

行政长官愈发不知所措。涂刚虽然军衔高,但从来不端架子,为人也很谦逊客气,来到蓝星后从没做过这种当众甩脸的事,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有人惹他生气了?

这圈子里混的都是人精。注意到刘文等人面色异常难看,行政长官立即猜到大半,心中又急又气,却不便发作,只拼命给刘文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道歉挽回。

刘文心知肚明,这不是随便道个歉可以解决的。想了想,他老着脸皮走到罗曼面前,低声说道:“这位女士,刚才都是误会,你能否对上校解释一下?你照顾这么一个孩子,日常应该有很多不便之处吧?我是蓝市市长,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直接给我电话就好。”

刚才是威逼,现在玩利诱?

见他连求人帮忙都要端架子强调身份,左亭不屑地撇了撇嘴。

罗曼也对刘文的作派嗤之以鼻。弹走儿子袖间的一点面包屑,她说道:“刘市长,我姓罗,我儿子姓左,我们来自梅达星。你能听懂么?”

左?想到这个不多见的姓氏所代表的含义,刘文表情顿时一僵,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左家——您是梅达星最高行政长官左长官的家人?”

罗曼露出一抹微笑,“只说对了一半。看来你的级别不足以认识罗家,不过没关系,等离开这里我再好好向你解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一家三口再怎么落魄,也是相对整个家族而言。姓刘的一家既然不开眼欺负到儿子头上,就别怪她求助父母,狠狠整治他们。

听出她话中的威胁之意,本就心虚的刘文双腿一软,差点儿没坐到地上去。刚才他还妄想挤进政客世家的圈子,谁知已经得罪了一个世家!如果说涂刚是军界新贵,那左家就是政坛的老牌世家,二者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他为了抱涂刚的大腿却大大开罪了左家的人,这行为岂止脑残二字可以形容!

左亭对罗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做法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慢条斯理地说道:“刘市长,给你一句忠告: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立身不正迟早要摔个大跟头。说到底,其实还是自己招的祸。”

这话何其耳熟,正是刘文刚才趾高气扬拿来讽刺左家母子的,现在却被左亭原封不动地扔回了脸上。想到当时的得意张狂,再对比现在的追悔莫及,刘文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捂着胸口昏厥过去。

见状,周围的人立即惊呼起来,刘易斯扑上去使劲摇刘文的肩膀,却怎么也叫不醒他。行政长官则迟疑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让自己的秘书去帮忙。

一直在留意这边动静的涂刚却是眼风都不带瞟一下吓晕的刘文,只目带赞许地看着左亭。

他是过来人,知道身携基因缺陷的人大多自卑胆怯,但如果想学有所成,这种心态绝对要不得。他原本担心左亭也有心理障碍,影响课业,直到现在才彻底放心,觉得小心眼又要强的少年怎么看怎么舒心顺眼。

他向左亭招了招手:“左亭,别只顾和别人说话,先告诉我,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

“当然愿意。”想想左亭又添了一句:“只要老师不嫌弃。”

涂刚笑了起来:“你都叫我老师了,嫌弃你不就是嫌弃我自己?”

他护短的姿态如此明显,行政长官彻底打消了那几分犹豫,不再理会倒地的刘文,转身向涂刚微微低头:“上校,今天的事件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待。”

涂刚指了指被刘易斯甩在一边的光板:“那是我早晨散心时忘在公园的,调查结束后请送还。”

“是。”行政长官态度愈发恭敬。左亭则是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老师的,怪不得自己能直接看到棋题。但是上校是个很谨慎的人,怎么会弄丢东西呢?

涂刚没注意到左亭的诧异,径自向行政长官微微颔首示意。他没有过多强调什么,身份摆在这里,不怕对方不尽心办事。再者,刘文这人连个残疾小孩都欺负,平时肯定也留了不少小辫子,查清楚借机惩治一番,倒也不算公报私仇。

处理完刘家的事,涂刚对罗曼说道:“您就是左亭的母亲罗女士吧,差不多该到午饭时间了,舍下就在附近,不如到我家一起吃个便饭,再聊聊左亭的事?”

罗曼之前就打听过涂刚的来历,儿子能有这么一位强者老师,自然没有异议。而且她也存了一肚子疑问想询问儿子,便大方地点了点头,“谢谢上校的邀请,就让左亭推您过去吧。”

涂刚坐的是自动轮椅,所谓推不过是借口,真走起来还是涂刚带着左亭,说穿了是给他们师生制造相互了解的机会。察觉到罗曼的信任与不动声色间安排周到,涂刚暗暗感叹了下她不愧是外交官家庭出身,欣然点头:“这样也好。”

第14章:残疾的因

自动轮椅早设置好了从公园回涂宅的最佳路线,左亭搭住扶手跟在一旁,一边走路一边和涂刚说话。罗曼则走在后面,遇到路障才会出声提醒儿子。

涂刚很欣赏左家这种不娇惯、把左亭当成正常少年来要求的教育方式,介绍自己的情况也就格外利索。还没走出公园,左亭便听完了这位老师的口述个人简历。

别看涂刚外表仍是中年模样,实际年龄已经一百二十六岁了,不过现在人均寿命三百岁,他这个年纪是不折不扣的正当壮年。所以他负伤被迫退役之事,也就格外让人惋惜。

“总觉得对不起当年帮我垫付学费的老师。”涂刚略带怅然地说道。

他毕业于赫赫有名的帝国军事学院,但因为出身普通,当时付不起昂贵的学费,被录取后差点儿放弃。多亏了某位老师爱惜人才,不忍心让他荒废天赋,解囊相助,才造就了现在的涂上校。

左亭前世还没有赚钱能力时,也是靠好心人的资助才解决了小学到高中的学费,能够理解这种类似负罪感的想法,便安慰道:“您获得的成就并没有辜负其他人的期待。基因缺陷是因为数次征战其他星系,受伽玛射线辐射过度所致。您为了保护帝国公民牺牲健康,所有人都会认为您是英雄。”

这番安慰让涂刚深感熨帖,刚想夸下左亭的体贴,突然想起某件事不太对劲,面色微变,改口询问道:“罗曼,我看左亭的体检资料里说你们夫妇的基因都没有问题,但他却刚出生即有种种症状,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左亭曾遭遇过意外事故?”

说起这个话题,罗曼不禁苦笑:“小亭出生那年局势混乱,帝国和南冕国彻底交恶,对方派出不少刺客,到帝国各个要塞星球投放生化武器,制造恐怖袭击,梅达星也频出意外。当时我怕出事,索性把孕育小亭的人造子宫从医院带到了左家本宅,倒是躲过了恐怖.分子针对公立医院的袭击。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意外,小亭一出生就……”

大概是回想起当年的绝望,坚强如罗曼都有些恍神,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道:“事后我们调查了一年多也找不出原因,最终只能接受医生的说法:我们夫妇带有连基因筛查都排查不出的缺陷,而小亭恰巧包含在那万分之二的概率中,将隐性遗传为了显性。”

两个同样身带基因缺陷的人结合,其后代发病的概率是万分之二。这一点,查阅了大量资料的涂刚当然知道。但军旅生涯让他同样对因射线、武器等辐射致病的状况了若指掌。他隐隐觉得,左亭的症候似乎并非单纯的遗传原因那么简单。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实据涂刚也不便多说,只是问道:“从f级走到今天这一步,左亭,你吃了不少苦吧?”

左亭当然知道老师这是在旁敲侧击,询问自己精神力是怎么恢复的。对此他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不单是为了给父母和老师解惑,更为了将来堵住其他人的嘴。

“爸爸以前曾教过我一些左家特有的棋谱,当时年纪太小听不懂。但这几年待在家里没什么事,重新开始琢磨,慢慢便有了些心得。”

说到这里,左亭微微抬头,“看”向罗曼的方向,“妈妈,其实上个月开始我的精神力就有了变化,只是太过微小,我也不确定这变化还会不会持续,怕你们开心后更加失望,所以准备等稳定下来之后再说。昨晚我试着登录了一下全息网络,发现视物系统对我起作用了,今天才会开心得提出出门,其实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你分享。”

这些当然都是假话。按左亭原本的打算,是要等待一个更加恰当的时机再展现自己的实力。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不错过涂刚这位老师,他只好提前曝光。

好在他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做为政坛世家,虽然不属于军方一系,但左家也曾出过强者,拥有自己的棋道传承。左亭用心体悟多年,终于让微弱的精神力有所增长,完全说得通。

想到这几年来儿子沉郁寡言,总是一个人静静坐着,若有所思的模样,罗曼立刻信了这话,眼眶湿润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啊,那么小心干什么,早点对爸妈讲,爸妈和你一起努力,肯定能恢复得更快。”

话语中虽然带着嗔怪,实际上她心中却在默默为儿子的体贴感动。她太明白左亭的顾虑了:以前四处求医问药,每找到一种疗法,一种偏方,夫妇俩都要高兴好几天。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那些方法对儿子没有半点效果,他们的开心,最终总是变为沮丧。

如此反复几次,他们都身心俱疲。儿子应该是考虑到这点,才选择缄口不提,默默承担的吧。他今年也不过十六岁而已,却有这份心思,真是太难得,也太让人心疼。

涂刚则在感叹弟子懂事之余,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准备将来找机会再给左亭做个彻底检查。和形形色.色的武器打了几十年交道,他非常清楚,外伤诱发的基因缺陷症候仍有一定机率可以治愈,但生而显现的残疾,治愈率基本为零。

左亭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提升精神力,说明他多半是前者。若能找出原因,无论对治疗或是提升实力都大有裨益。涂刚不敢奢望他能够复明,但如果对精神力有帮助,左亭的未来的道路无疑能更加平坦。

虽然接触时间极为短暂,但涂刚已对这个机灵又懂事的弟子满意得不得了,自然要方方面面为他打算周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投缘吧。思索之际,涂刚微微一笑。

左亭看不到老师的表情,自然也猜不到他的打算。趁时机恰当,顺便又给罗曼上了点眼药:“妈,其实这种变化影响最大的还是我的心情。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以前自信多了,你呢?”

他这是以进为退,顺势给自己的性格变化打伏笔。反正十六岁还是心性未定的年纪,可以因某事消沉,当然也可以因某事振作。

罗曼果然没有怀疑,欣慰地揉了揉儿子乌亮柔顺的头发,连连点头:“对,以前的你很好,现在更好,妈妈还希望你越来越好。”

察觉到罗曼这时仍不忘照顾他的情绪,左亭不禁为自己的谎言感到些许愧疚,但心中更多的却是因久违亲情而生出的融融暖意。他暗暗发誓,今后一定会将罗曼和左茂当成亲生父母尊敬照顾。

这时,涂宅到了。

这是一片掩映在绿荫之中的老式木制建筑,看上去并不显眼,斑驳的墙壁也有些年头了,却透着旧物特有的温馨安适。左亭虽然看不见,但站在清凉的树荫下,嗅到墙角小花的清香,也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涂刚将手掌覆到防盗锁上,感应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立即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一头撞在左亭腿上。

那绵密厚实的柔滑触感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左亭本以为这是老师养的大型犬,却听涂刚仿佛有些牙疼地说道:“三彩你这只败家狐狸,又偷偷叼了什么出去散财了?”

第15章:日本沉没

三彩,散财。听出名字里的玄机,左亭一乐:看来老师怨念颇深啊。

感觉到软毛狐狸在腿间又蹭了下,左亭没忍住薅了一把油亮厚实的背脊,“老师,这是您的宠物?刚才那块光板也是它叼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是它?我十几年没回蓝星了,这趟回来,才发现它不知怎么溜进我的老宅搭了个窝。我见它不怕人,就留下来做个伴,谁知成天净让我破财。”

涂刚唉声叹气地从狐狸嘴里救下一本绝版纸质书。

被抓现行,这红毛狐狸也不知羞,爱搭不理地瞥了一眼愚蠢的人类们,抖了抖丰盈蓬松的大尾巴便大摇大摆地跑回院子继续趴窝。那小模样让罗曼笑得不行,稍后在机器保姆端来午饭时,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向了家长里短的方向。

左亭边吃边听,这才知道老师还有两个养子。

这年头虽然基本没人选择自然生育,但因离婚、父母意外去世等等缘故,仍有孤儿和福利院的存在。涂刚先后收养了两个已故战友的遗孤,老大叫涂杨,今年二十岁,老二叫涂森,和左亭同岁。

涂样涂森破,左亭听了这对兄弟的名字差点喷饭。他原本人名苦手,至少要打过两三次交道才能记住人家叫什么。但现在可以保证,这两人的名字他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涂刚不知他忍笑忍得辛苦,还在介绍养子的情况:“小杨在军事学院念书,还有两年毕业。小森也被保送到那里,不过半年后才开学。他不用升学考,就利用这段时间到处参加活动。下个月他要下海到西元时期沉没的日本国探险,目前正在准备。”

左亭这才知道,蓝星就是以前的地球。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关于这类活动的零星常识,他不确定地问道:“这是对战堂办的吗?”

“没错。对战堂每年都会举行一两次线下真实探险,根据各个星球的综合情况调整难度。蓝星绝大部分少年人都在c级以下,所以这次海下探险难度不高,c级以上的人都可以参加。如果是在首都星球,起码要a级。”

听到这里,左亭大为意动:探险听上去蛮有趣的,如果是在不见光的海底,应该有可视系统可以利用。要是天天苦练,一个月后他的精神力应该能够到c级的门槛吧?不知到时还能不能报名?

见他一脸神往,涂刚又多介绍了些探险的具体情况,“蓝星上一次全球变暖让南北极的冰山融化了百分之五,海平面上升66米,淹没了百分之十的陆地。日本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整个国家都沉没了。两百多年过去,它已经没入海底深处,但经过探测,主要城市遗迹大体仍在,所以对战堂经常选用它进行线下探险。哦对了,探险中获得的积分,同样计入当月排名。”

没想到前世在各种作品中毁灭了无数次的日本,在真正毁灭后仍旧是冒险家的乐园。左亭心向往之,暗暗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去开开眼,今年不行就明年。

吃完午饭,涂刚将他们带到书房,就着香茗与罗曼讨论今后的学习安排。最终商定,左亭的作息跟着学校走,早上八点到涂宅学习,下午五点回家,每周休息两天。

“至于课程内容,我今晚再琢磨琢磨,明天我们再商量。”涂刚说道。弟子情况特殊,必须多费功夫量身打造。

罗曼点了点头,刚要道谢,通讯器突然嗡嗡滴鸣。看到是丈夫发来的联络请求,她抱歉地笑了笑,避出书房接听。一分多钟后再回来,面上却是歉意愈盛。

“那个……涂老师。”她吞吞吐吐,颇不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让小亭在您这里借宿一晚?小亭昨天有点私事,被媒体发现后疯狂报导,现在记者都堵到家门口了,但我要上夜班没法陪他,恐怕……”

“当然没问题。”涂刚爽快地一口答应,并且体贴地没有询问是什么私事。

罗曼这才放下心来。记者这个职业自诞生以来,从业者便以尖锐着称。虽然儿子今天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如果被那些不知体恤的人围追堵截提出刁钻问题,说不定会再度陷入低谷。能留在涂家避避风头,再好不过。

她陪左亭待到吃过晚餐,收拾完餐桌见时间不早,叮嘱了几句便去医院上班了。涂刚怕左亭累着,让他到客房早点休息。

依言回房,洗刷刷后在松软的大床上打了两个滚,左亭调出系统面板,发现不但任务提示条换成了【本小区最富裕家庭】,像【领取奖励】、【抽取礼包】、【积分查询】几个灰色按钮也已变成了正常颜色,可以使用了。

他先查询积分,三个任务的奖励累积下来再翻倍,最终有60积分。本来觉得不少,但再看看抽取礼包一次要500积分,左亭才知道自己乃义务了。

再点奖励选项,他总共领到3支基因改造剂,以及一大袋减肥可可豆。后者倒也罢了,想到前者的数字足以让自己在改造进度上再前进一大步,左亭顿时喜笑颜开。

不知手头积分能不能兑换针剂?

念头一起,他试着点下【其他位面物品兑换】,但界面上却弹出一个对话框:【累计积分总数达到5000方能开启本功能】。

“……”周扒皮,富士康!看到界面上显示的数字,左亭腹诽一声,悻悻打消念头,又去看系统开放的储物空间。

它和系统浑然一体,直接存在于意念之中,但只要手掌碰触有意收纳的实物,都可以即刻收归。把3盒针剂1袋豆子放放拿拿倒腾了好几次,左亭也没弄明白原理,索性不再理会。

这时,他忽然想到那只还没来得及丢的空盒,连忙往兜里摸去,把它也一起扔进空间。

装了一路的小盒盖子松脱,注射前推出空气时一起溅出的几滴药液顺势流到左亭手上。还没来得及擦去,左亭便觉得掌心湿热,却是悄悄溜进房间的狐狸趁他看不见,好奇地舔去了药液。

摸到狐狸尖尖的耳朵,左亭心里一格登:糟了!服下这种黑科技,它该不会成精吧?

转念想到针剂是针对人类基因开发的,左亭才稍感安心,但也不敢大意,心惊胆战地在狐狸的长嘴巴上摸了又摸,生怕它下一秒就变成扁平脸的人类。

不过,也许是建国后不准成精的禁令至今仍旧深受动物拥戴,遵纪守法的狐狸识趣地没有变化,但举动却有些反常:之前不害怕但也不会亲近人类的它居然在床头躺了下来,伸着湿漉漉的鼻尖把左亭的手拱到肚皮上,似乎是说这里也要摸摸。

不设防地把最柔软的要害露出来,这似乎是小动物信赖的表现?

左亭用力揉了几把,觉得困意袭来。想想棋谱还放在家里,今天没法练习精神力,不算偷懒,便愉快地将乖顺的三彩一起拢进被子。

进入梦乡之前,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跳到脑中:他似乎忘了件事……

到底是什么呢?

没等左亭想出个所以然,便敌不过困意睡着了。

******

全息网络。

“元帅,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昨天的事件尚未调查完毕,这是进度报告。”

把cd形状的数据流递给黑衣青年,涂刚心中暗道惭愧。晚上他忙着订制课表,一时入神忘了时间,等想起还未向前上司报告事件进展,已经过了凌晨。

他连忙上线,发现青年果然还在线等待。想到忙碌了一天的元帅因为自己的疏忽又耽误了休息时间,更觉愧疚,不由用上了还没退伍前的称呼。

“元帅,我——”

涂刚正想解释一下,青年却像收到了什么讯号似的,眼神掠过涂刚向其他地方看去,“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青年立即切换坐标,一阵电流波闪烁过后,出现在网区的另一端。

“阁下。”一名金色短发,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迎了过来,向他行了一记军礼。

青年却皱了皱眉。再看控制屏,这才发现发送消息的人并非自己期待的少年,那个昨晚新添的id,仍是没有上线的灰色。

“阁下,皇帝陛下让您明日返程后立刻回宫觐见。”

见上司微微颔首,年轻人刚要告辞,却被叫住:“肖恩,留下和我对练。”

“阁下,”肖恩委婉地提醒,“我刚刚新婚……”

“所以?”

你能指望一个万年王老五理解二人世界的美好么?面对不解风情的上司,肖恩默默咽下抗议,“是。”

青年说:“不会太久,等……就好。”

肖恩没听清某个关键字,但得到保证也不再着急。可没想到是,整整一个通宵过后,那个关键字仍未出现,反倒是元帅的机甲出手越来越重。

虐待近卫官啊这是!关键字你在哪里!

又一次被ko在地的肖恩十分哀怨。

第16章:自作聪明

同样是彻夜未眠,刘文比肖恩要急躁得多。

一连得罪了两个惹不起的人,他本是心惊胆战,在昏迷中都恶梦连连。但醒来之后,在病房床头的日报上发现涂刚新收的弟子竟与富豪马家少爷有婚约,顿觉心中一松,自认找到了解决办法。

因为,引发这一系列变故的祸根、刘易斯转述的那让他心虚的违法二字,正是由于他最近新收了马家的贿赂。

马家主力做食品生意,总部在老家梅达星,前几年将子公司开到了蓝星。一番经营下来,已然成为整个星球的明星企业。

但最近却有蓝市市民举报他们的食品来源有问题,马家赶在相关部门检查之前上下打点,身为市长的刘文,拿到的好处更是比别人多了几倍。

刘文心中清楚,无论人脉关系还是社会地位,马家都比他这个市长强得多,说是帮忙,其实是给他面子。所以处理起来格外尽心,以最快速度抹消了所有不利证据。马家对此十分满意,马克的父亲、集团掌权人马修甚至还破例直接联系了他,暗示将来可以多多来往。

他刚刚开罪的左亭既然曾是马家少爷的未婚夫,那就好办了。刘文认为,以这两家的的身份地位,即使是退婚也不会彻底撕破脸,媒体的夸张报导只不过是为了吸引眼球罢了。若马家能出面为自己美言几句,这件事一定能平安揭过。

打定主意,天光甫明,刘文便迫不及待地联系了马修。不过碍于颜面没有直言,只是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得罪了涂上校新收的弟子,想请马家帮个忙。

他以为马家知道那人就是左亭,如果愿意施以援手,一定会心照不宣地答应。

果不其然,大略问清原委,马修便一口答应下来。刘文又是庆幸又是欢喜地切断通讯,一身轻松地去补眠。

他不知道,看似老神在在的马修实际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通讯视频刚刚断开,马修的书房内便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男音:“马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父子?医生说马克的精神力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你却放着他不管,反而去帮不相干的人处理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你到底是不是马克的亲生父亲!”

说话的人是马修的伴侣钱宁。打从昨天傍晚接到警方通知,紧接着在星际港口接回神情恹恹的儿子,他就一直气到现在。偏偏马修向医生问过儿子的状况后便再无表示,继续若无其事地处理日常事务,让他越发生气。

马克变成这样全是左亭那小混蛋害的!一个被家族厌弃的废物竟敢这么对待他的宝贝儿子,简直是活腻了!他有无数种手段,可以让那废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钱宁恨不得马上飞到蓝星掐死左亭,见丈夫对自己的斥责无动于衷,心中怒焰愈高:“你到底在顾忌什么?左茂那一家表面说是迁居蓝星,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是驱逐。等将来左老先生过世,继承左家的一定是老二左革。左家借他的慈善基金会每年白拿我们那么多钱,就算我们弄死了左亭也是应该的,难道还会为了那个废人指责我们?”

马修看了一眼伴侣,略带烦躁地将通讯器扔回桌上。

这些年来钱宁主要负责打理集团账目,日常交际应酬都是跟随他的安排行事,所以一直没有大局观。

即将入学的儿子忽然受伤,自己费大力气弄来的名额就此打了水漂,他当然气恼。可左亭毕竟是左家的人,他们可以私下失礼,可以顺着儿子的意愿退婚,但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让左家面子受损,那就不妥当了。

点出一份转载新闻,马修将光板推到钱宁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财政大臣之后惨遭富二代退婚,当晚即遇机甲故障险些丧命。巧合?人为?》

看到这耸人听闻的标题,钱宁隐约也意识到了不妥,但还是嘴硬道:“险些丧命?他要真死了也好,省得我再动手。反正不管我怎么做,左革肯定都会支持。就连马克喜欢的那个莉莎,其实也——”

马修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蠢话:“住口!你到底知不知道,左家无视左亭和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欺负根本就是两回事!外人哪里清楚左家的内情,肯定把他们视为一个整体。被左亭连累着削了面子,你觉得左家能不放在心上?”

钱宁被训得哑口无言。

马修继续说道:“你也别把左革想得太简单,他这几年胃口越来越大,摆明了是把我们当提款机用,不榨干不罢休。我已经打算另找靠山,逐步和左家划清界限,才会答应马克去退婚。不过现在看来,有点操之过急了,说不定会让左家起疑,得想办法弥补一下。”

听到丈夫想改换门庭,钱宁又是一惊,下意识想要劝说,但想到每年白白捐出去的大笔“善款”,不由又心疼地改了口:“这……这样也好。但要怎么弥补?”

“接受媒体采访,告诉世人,左家和马家根本没有退婚之事。”

“但订婚书不是已经——”

马修自信满满地说道:“左亭一个废人,婚约一除,将来还有谁肯要他?左茂看到新闻,只会以为我们回心转意,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会想到这只是我的权宜之计。消息放出,左老先生他们也无话可说。到时——呵。”

冷笑一声,他总结般下了定论:“总之,先消除不良影响,打消左家的疑虑。等风头过去媒体不再关注,你想怎么整治左亭都行。”

钱宁只觉丈夫睿智无比,连连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找人写发言稿!”

“嗯,记得把刘文加上去。”

见他一脸疑惑,马修解释道:“你知道,子公司被人举报的那桩隐患,总部其实早已有之。这人帮我们抹消了证据,我们顺手帮他点小忙也没什么。否则若真有人顺着他查到我们头上,说不定会牵连到整个集团。倒不如防患于未然,安排他去探望下左亭,让那个什么上校明白刘文和左家有关,识趣收手,打消为弟子报仇的想法。”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马修压根想不到,废物左亭居然能成为涂刚的弟子,兀自为自己算无遗策的安排洋洋得意。

打着哈欠刚准备去休息,忽然想起某事,他又停下脚步:“对了,你刚才说莉沙怎么了?”

“没什么。”钱宁矢口否认,心说丈夫既然不想再乘左家这条大船,那也没必要告诉他,莉沙其实是左革介绍给马克的,省得他知道了又责怪自己不早说。

马修不疑有他,“那小丫头片子家世还不如左亭,也就是脸还过得去。你不必管她,等马克玩腻了,我们再给他挑个出身名门的伴侣。”

******

新的一天,钱宁忙着找人写“辟谣”发言稿,左亭则跟随涂刚正式开始学习。

考虑到弟子的状况,涂刚决定先从精神力教起,第一堂课便开始详解自己的独家棋谱,打算让左亭尽快熟悉精神力的运用。

怕太高调,左亭暂时没用基因改良剂,征子时还刻意走错,人为拉低了自己的计算心力。

但饶是如此,涂刚依旧满意得不得了:“不错不错。看来你这几年独自琢磨并非闭门造车,而是真正有了适合自己的棋道。以这个速度,只要坚持不懈,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提升到c级。”

左亭对老师的夸奖表示心虚,只觉受之有愧。对老师的判断则大喜过望:看来今年就能去沉没的日本国探险啦,加油加油!

傍晚放学时,左茂和罗曼一起过来接儿子,还带了不少拜师礼。

从涂刚的推辞里,左亭听出老爸老妈送的东西价值不菲,不禁暗暗感慨:虽然和本家相比,他们一家三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较之真正的普通人还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这就是俗话说的破船也有三斤钉吧——咦,等等,系统要求的任务,能不能把家庭原有财产也算进去?

他立即询问系统,果然得到肯定的回答:【可以。左家的不动产与流动资金总计为1875633.4银河币,相比小区最富裕人家,共少651768.2银河币。】

左亭四舍五入了一下,发现自己得在三个月内赚够65万2千块。如果有个哪怕只是初具雏型的公司,赚到这笔钱也不会太难。但对目前的他来说,就像是在21世纪,要求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高中生赤手空拳赚到一套小户型首付一样,难度不低。

不过,他也许可以利用一下父母的资源?罗曼是护士长,姑且不论。但左茂是蓝星民间残疾人联合协会会长,说不定能帮上忙?

转着念头,等父母终于成功说服涂刚留下礼物,左亭和他们一起向老师道了别,坐到飞行器的专属位置,刚想旁敲侧击地向左茂打听下,却听到他联系了某个同事,语气有些为难。

“小邹,我觉得那笔资助投在实体方案上比较好。哪怕只是一家普通的蛋糕店,也比放到网络更踏实。”

第17章:元帅的爱宠

左茂没有选择隐私模式,一家三口都听到了通讯器里传出的对话。发现事关投资,左亭立即竖起耳朵,准备听听是怎么回事。

那叫做邹韩的年轻人对左茂的决定并不赞成,“会长,协会成员基本都身带残疾,精神力也大多只是c级,经营实业完全不占优势。但在网络上的话,起码我们是健全的,可以更好地工作。”

“小邹,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左茂温声劝道:“你发现没有,以前因为战争的缘故,帝国的重心一直是国防,疏于星球建设。如今南冕国战败投降已有五年,帝国布防完毕,最新颁布的几条政令都与星球开发有关。实业是大势所趋,以帝国的规模,热度至少会持续几十年。网络终究取代不了实业的地位。”

出身使然,左茂对政令有种异乎常人的敏锐感。察觉到今后国家资源倾斜的方向,他自然不愿看到一手创办的协会与之背道而驰。

但邹韩仍是顾虑重重:“可是会长,现在蓝市的零食甜点生意是马氏集团一家独大,他们品种齐全,我们却只会做蛋糕而已,拿什么和人家竞争?帝国对残疾人并不重视,甚至还有些排斥,我们能争取到的资助越来越少,这说不定是最后一笔大数目了。如果开店失败,将来……”

谈到这个话题,通讯器两端都沉默了。

左亭则暗暗皱眉。他本以为刘易斯等人的态度只是个别现象,但现在看来,帝国并不想关照这个弱势群体,也难怪民间会有歧视风。

沉默片刻,左茂才说道:“但是小邹,你只看到网络可以把大家虚拟为健全人,却没有想过,需要用精神力来感知的网络对等级要求更高,大部分工作只招收a级以上的人。你觉得,你们能达到要求吗?”

邹韩顿时无言以对。左茂的话恰恰点在死穴上,他的确只看到了好处,却没发现最致命的弊端。这个时代的全息网络以人类的精神力为基础构架而成,等级较低的人平时上去玩玩也就罢了。但想要在上面工作的话,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可如果选择实业经营,他们仍不具备任何优势。协会成员都是精神力不高的残疾人,掌握的东西有限,靠微薄的补助难以生活,才会聚集在一起,平时做些手工花、小蛋糕什么的上街售卖,赚点补贴。偶尔才能得到一笔政府拨款或慈善补贴。

他们所做的东西并不出色,味道也只是寻常。说是售卖,实际上就是感谢资助者的一种纪念品罢了。邹韩见过无数好心人,在付完钱后转身把拿到的花或蛋糕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们的蛋糕没人喜欢,而马氏集团的甜点连锁店却遍布整个星球,深受好评。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敢开店?

左茂也知道个中艰难,不禁长叹一声,“投资要谨慎,我们明天开个会,再好好探讨一下吧。”

“好的,会长再见。”邹韩略显颓丧地结束了通话。

这件事颇为棘手,左茂因儿子境况好转、拜得良师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罗曼也轻轻叹了一记。

左亭却从对话中捕捉到了一处关键点:他们并非没有经营实体店的能力,而是缺乏具有竞争力的商品。

左亭立即想到了那袋减肥可可。如果把它拿来做甜点,一定会受女性欢迎吧?前世女孩子们为了美丽,愿意尝试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法子,不知这个时代是不是依旧如此?

他立即问道:“妈,你平时会不会减肥?”

罗曼却反问:“涂老师提醒你注意身材了?”

“……嗯?”左亭有些摸不着头脑。

“机甲自身载重是有上限的,如果机师体重轻些,就能多携带一发炮弹。在战场上若遇到实力相仿的敌人,炮弹数目往往就是定胜负的关键。所以不论男女,只要是机师、或者有志成为机师的人,都很注重塑身减肥。”

说到这里,罗曼捏了一把左亭柔软的脸颊:“虽然那天晚上你能驾驶机甲是因为故障,但等你将来精神力提高,说不定真能做一个真正的机师。大概涂老师有所期许,才会提醒你吧?不过你现在完全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好好吃饭,再长胖点才是正经。”

左亭揉了揉脸,顾不得抗议罗曼的行为,只在心中飞快盘算:看来减肥产品的需求市场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广大,如果用这个来入股协会的生意,应该能赚点钱吧?

不过,该怎么对爸妈解释东西的来历呢?网络上似乎有交易厅,不如今晚先上去研究一下,编个网购的借口。

说到网络,左亭一拍脑袋,终于记起昨晚死活想不起来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了:他居然把给救命恩人报平安的事忘了!

记起这事,回家后左亭顾不得吃饭,借口想先睡一会儿,便匆匆回房胡乱换了套居家服,戴上全息网镜进入网络。

在全然黑暗的世界闷了两天,乍见光明,左亭不可避免地有些小激动。但一想到银河系的某处还有个人在担心自己,他便不敢把时间浪费在张望打量上,赶紧调出控制屏,研究怎么发送消息。

“我只有一个联系人——乔。嗯,原来他的名字叫做乔……我去,这个输入法太先进了,有点玩不转啊。”

左亭嘀嘀咕咕,正在笨拙地适应那个印满字母的球状输入设备,身后忽然吹来几缕微风,扬起了他的头发和衣袂。

察觉异样回头一看,只见一串扭曲的电流波急速收束,最终凝结为一道修长身影。那人一袭黑衣,面容平凡但气势有如岳渊,正是那晚救了他的黑衣青年。

“乔先生!”左亭有些吃惊,更多的却是欢喜,圆润的眼瞳瞬间笑成一弯月牙:“真不好意思,昨晚我借宿在别人家里没有上线,没能及时给你报平安,让你担心了。”

少年本就容貌秀美,配上如同晨曦般清朗的笑容,感染力十足。乔江两天来的担忧不禁一扫而空,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没事。”

他早就在涂刚的报告里确认了少年的平安,只是相比冷冰冰的文字,更想亲眼看到少年生气勃勃的模样。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如此上心。但看到左亭因自己一句没事而面现赧然,讪讪摸着头,一副“哎呀我更不好意思了”的模样,心中忽有所悟。

——他这个样子,真像自己小时候养的宠物小熊猫。大眼睛矮个子,只要一伸手便能将这团绵软揉在怀里。

常年生活在军团,打交道的人多半是肌肉糙汉的元帅大人回想着软萌的爱宠,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一伸。回过神来之前,已然将少年拦腰抱起,用下巴抵在柔软的发丝间慢慢摩挲。表情……堪称陶醉,一扫平时的不怒自威。如果他的粉丝团在场,一定会以为男神生病举止反常。

第18章:这是约会邀请吗

乔江摩挲得十分惬意,左亭却是直接死机。

全息网络的五感完全可以媲美真实世界。像小动物一样被人直接抱在臂弯中,成熟男子的温热气息暧昧地扑在发间,那灼热的温度从发丝一直蔓延到脸上,左亭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这是什么意思?银河时代的新礼节?

左亭卡了半天壳,才吭吭哧哧地问道:“乔、乔先生,您这是……”

虚弱的质问飘到耳中,乔江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微微偏头,他刚想解释一下,但看到少年白皙的面庞密布红晕,本来就大的眼睛因为吃惊瞪得更大,配着羞窘恼怒的表情,活脱脱像一只被抢了肉包的小熊猫,心中顿时像被小爪子挠过似的又痒又酥,原本想说的话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如果不是极力克制,差点又要再来一次。

定了定神,乔江连忙将视线移开。

那个秘密他一直掩饰得很好,即使行使保密特权未用真名,即使已经调整过外貌,他也绝不会示之于人。

此处应有善意谎言。

于是乔江镇定自若地说道:“我的五感同步设置出了问题,今天才修好,刚才是在测试。”

说话间,他顺势将左亭放下,动作行云流水态度更是自然之极。左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于是就信了:“乔先生,下次再有这种事先提醒我一下。刚才真是吓了一跳,哈哈。”

看着他全无质疑,坦荡大方的模样,乔江只觉心尖又在发痒,掌心更是蠢蠢欲动。

为免自己再失礼,清了清嗓子,他迅速转移话题:“你今晚打算做什么?”

“我想去交易厅看看,但不知道在哪里。”左亭想给自己的可可豆找个合理来源。

“我带你去。”视线下落滑到左亭露在背心短裤外的手臂长腿上,那大片大片的雪白让乔江目光一凝,立即说道:“居家服在外面不方便,交易厅有虚拟服装,等会儿我帮你挑一套。”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并非商量而是决定。话音刚落,强大的精神力具现化出一件淡色长袍,直接罩在左亭身上,将少年从脖颈到脚跟包得严严实实。

左亭也没有注意到他那微妙的独占欲,还以为这个时代不能在社交场合穿工装背心和沙滩裤,拢了拢那件换个颜色就是摄魂怪再世的袍子,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他那礼貌而略显不好意思的模样让乔江一个没忍住,又上手揉了揉少年的黑发。

查出距离最近的交易厅坐标,乔江直接输入定位,两人的意识数据瞬间化为电流波,两三秒钟之后便站在了一处宽敞的空庭。

将乔刚才的步骤默默在心中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都记住了,左亭这才抬头打量面前的景象。

这是一处欧式建筑,穹顶挑高,圆弧状的拱门不断向前延伸,似乎无穷无尽。下方像图书馆那样陈列着一排排桌椅,间距极宽。桌面并非传统的木质,而是光屏。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那里埋首挑选,小到服饰,大到虚拟飞行器,随着指尖轻触凭空出现在桌边。

跟着乔挑了处空位落座,左亭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乔先生,我账户里没钱,这次就先看看吧。”

虽说涂老师给的那笔奖金还扔在系统空间里,但虚拟网络里想必收不了实币,应该都是走电子交易。

乔江没有马上回答。先将足有两米多宽的光屏激活,才指着左边的版块说道:“这边的虚拟物品都很便宜,我帮你付。”

“这个……”左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萍水相逢,这人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敏锐地察觉到左亭眼中的疑惑,乔江轻咳一声:“顺手罢了,不用介意。”

如果是个正处在叛逆期真正十六岁少年,大概会为这哄小孩的口气赌气拒绝,但前世活到二十八岁的左亭却恍然大悟:这大概就跟他上辈子出门办事,看人家顺眼顺便请吃饭差不多吧。这位乔先生大概也是随手为之,并没什么特别用意。

他从来不是扭捏之人,自认想明白了,便大大方方地说道:“那谢谢乔先生了,下次换我请您。”

闻言,乔江眸色微深:这算不算自己收到的首个约会邀请?无论如何,看来他并不反感自己之前的失态。但他应该还未成年吧,自己如果直接答应,会不会有犯诱哄罪的嫌疑?

左亭全然不知自己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乔先生心内骤起波澜脑补无数。在交易界面上浏览片刻,不由从服饰版块跳到了名字看上去很唬人的匿版。

灰白两色的匿版看上去十分简单,远远不如其他界面来得花哨,出售的东西也颇为古怪。

“‘三百年前的古早app程序,历史系学生必备’、‘西元时代cd’、‘新制离心力模型机’……有古物有新货,而且价格都订得很随意,这应该是个人闲置交易区吧?”左亭不确定地猜测。

仍在沉思中的乔江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立即解释道:“每个星球都有独立的网区,如果想进行跨网区活动,需要额外支付传送数据流的费用。许多人都不愿掏这笔钱,交易厅便做了专供全银河系个人交易的匿版,但因为流量有限制,只有通过审核的卖家才能发布信息。”

“上面的东西好杂。”

“嗯,帝国有效开发星球现在已经达到121个,幅员辽阔,自然有形形色.色的物品。”

“的确是包罗万象。”

说话间左亭又翻了几页,发现上面甚至有特产食物交易信息。最妙的是他还看到了一条官方声明:为了节省流量网站会定期清理帖子。

太棒了,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左亭心里暗暗比了个v,决定告诉父母减肥可可豆是从匿版上淘来的。你问交易信息?不好意思版主已经删帖了。

他那眉飞色舞的小模样落到难得犹豫的乔江眼中,立即让后者有了决定。

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生活总是以紧张为基调。难得有位不知道他身份、也无需加以提防的网友可以轻松来往,就此拒绝未免可惜。反正约会不等于必须有所进展,他大可将自己定位为前辈,在来往中给这个可爱——哦不,是投缘的后辈一些指点,如果左亭需要的话。

打定主意,乔江刚要催左亭快挑衣服,却见他无意按到了新闻版块,当日点击率最高的视频立即开始自动播放。

“今天下午,梅达星马氏集团的董事长伴侣钱宁发表声明,声称并未取消与左家的婚约。之前关于左亭被悔婚的报导,纯属无稽之谈。”

第19章:你订婚了

之前相关部门和涂刚发来的数据流重心都放在调查机甲故障上,关于左亭的情况只有廖廖数语。所以乔江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名字与年龄而已,其他一概不知。

发现左亭的名字竟出现在热点新闻中,乔江的第一反应不是错愕,而是不明所以的失落:“你,订婚了?”

像是怕惊破了心中某处尚未成型的易碎品,他声音压得很低。注意力都放在新闻上的左亭压根没听见,径自诧异于马家的出尔反尔。

两家人决定订婚时,当事人都还小,当时签定的婚书自然是由长辈保管。那天马克把文书也带来了,而且底气十足不惜出手伤人,由此可见他的两个父亲马修和钱宁同样支持退婚。

既然马家一致认为该毁婚,现在对媒体说这事子虚乌有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真后悔了?叉叉。要是真改了主意,哪儿有不先安抚被彻底得罪的亲家,反而跑去找记者的道理。

这家人有阴谋?大勾。商人无利不起早,一定是有利益驱使,马家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但,什么样的利益之争会牵涉到婚约呢?

盯着视频中面对记者侃侃而谈的前公公,摸不着头脑的左亭专心致志地推敲着种种可能。闪烁的视频光斑映射在眼中,模糊了平时清澄无垢的眼神。

乔江只能从表情推测他的想法。

发现他对外界不予理会,只专注盯着光屏查找相关新闻,乔江身体往后一仰,看似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脑中却已习惯性地将前因后果瞬间剖析明白。

梅达星属于帝国一线行星,地位仅在超一线的首都星球之下,人民富庶经济发达,身为星球首富的马氏更是人人艳羡的超级富豪。

能和富豪之子缔结婚约,就算有些波折,受些委屈,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忍耐。无关尊严,只是趋利避害的本能。毕竟,若能成功结婚便能分享惊人财富,常人无法想像的纸醉金迷将唾手可得。

而且,左亭似乎也谈不上受委屈。他未来的准公公之一、马氏集团掌舵者的伴侣钱宁先生,不是正为他出头辟谣么。只是f级,却能让马家做到这一步,少年应该也是出身不凡。他之所以关注新闻,大概是想找到谣言出处吧。

一念及此,乔江没由来地觉得胸口空空荡荡,那尚未成型的易碎物胚似乎被看不见的手一把捏得粉碎。锐风挟裹着冷冰冰的利益分析在空洞里回旋不休,谈不上伤心,却莫名有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怅然。

既然左亭已经有未婚夫了,乔江想自己今后应该避嫌减少往来。但转念想到战争时期曾看过的某些情报,又觉得应该提醒他一下,免得这单纯少年被卷入政治漩涡而不自知。

只是,他在少年面前并非一言九鼎的元帅,只是个普通路人。如果贸然开口,少年会不会认为他是个借机嘲讽挑拨的小人?

有所顾虑,向来直截了当的乔江居然犹豫了。

如果近侍官肖恩在场,一定会马上预约眼科,认为自己看到了幻觉。他那英明神武杀伐果决曾经拯救了帝国的上司不可能这么磨磨叽叽这么瞻前顾后。

乔江还在犹豫,左亭却已有了决断:钱宁只在声明里强调退婚不实,没有透露更多讯息。既然分析不出马家这么干的原因,那直接破坏他们的计划好了。总之,不能让敌人如愿。

打定主意,左亭向乔江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乔先生,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去处理一下。改天上线我再找你聊天。”

退婚这破事太糟心,他并不打算告诉救命恩人,索性直接装糊涂。

他以为一起看了新闻的乔会追问详情,连托词都想好了。但乔只是沉默片刻,便站起身来:“那你去吧。下次见面时,我有话告诉你。”

左亭不知乔江是下了宁愿被自己误当成谗言小人的决心才这么说,只将这当成了一句寻常的道别语,对乔这个体贴的新朋友更加满意,笑眯眯地应道:“嗯,那我们下次再见。”

他的笑容让乔江愈发笃定,少年很满意马家的态度,只是急于了解流言来源罢了。

胸口的小树似乎累了,沮丧地垂下枝叶,不再摇曳。

将左亭送到附近的接驳点,目送那纤细的身影消失,乔江暗暗决定,下次提醒过左亭马家想要进军政坛的野心之举后,便不会再联络。

他今天刚刚离开南冕国,乘坐星舰返回帝国首都。二者距离足有上亿光年,要经过多次虫洞迁跃才能到达。刚才他趁星舰迁跃间隙上线等待左亭,现在少年既已离开,他也没必要再留下来。

但刚要下线,乔江忽然收到了涂刚的讯息:“小乔,你在线?”

“嗯。涂叔叔,有事么?”

虽然在军团时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但由于涂刚意外退伍,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乔江怕他触景伤情,便执意换了彼此的称谓。

涂刚似乎有事在忙,没有直接过来,只是继续发讯息。

“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新收了个徒弟,恰好是你那天救下的人。他情况比较特殊,不宜上学,我以后要留在蓝星好好培养他。”

乔江愣住。

涂刚又发来新的讯息:“小乔,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的状况,这次邀请我到学院任教,也是怕我继续消沉,想为我创造一个振作的机会。请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新目标:将和我一样的残疾弟子培育成材。在做到之前,我不会再放任自己荒废时光。”

“对了,我知道你的身份需要保密,所以没有告诉他真相,只说你是军团的某个普通军官。如果将来你再看到他,可不要怪他失礼把你当普通人看待,哈哈。”

身为一军统帅,乔江对情报的分析能力可谓出类拔萃。战争期间曾数次凭借一条不起眼的情报准确判断出敌军意图,彻底扭转战局。但现在却将涂刚堪称详尽的讯息反复看了足足三遍,才梳理清楚。

本已沉寂的小树再度哗哗作响,让乔江心旌神摇。

简短的一句回复,他来回改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语气不至于迫切得太明显:“是那个叫左亭的少年么?他是什么问题,竟严重到不能上学?”

第20章:我要保护的人

涂刚万万想不到,一向对外人没兴趣的元帅会在意自己的新弟子。还以为乔江是因为自己才询问左亭的情况,怕说得太多耽误他的时间,便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小亭和我一样有基因缺陷,出生时就带有双重残疾:双目失明,精神力是比ss还罕见的f级。但他是个勤奋认真的好孩子,多年来一直在独自努力,现在已经有点起色了。”

他以为对话会到此为止,没想到元帅那边迅速有了回复:“有起色是什么意思?”

“精神力有所增长,保持下去或许可以逐步提升。”

身处电子图书馆医学分类的涂刚看了一眼待下载的大堆资料,忍不住又添了一句话:“但这事谁也说不准,毕竟f级实在太少有了,相关研究资料更是凤毛麟角。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他的信任。”

按下发送键后,他却略感后悔:虽然这些话不便告诉别人压在心里是有点郁结,但也不该对元帅倾诉。元帅表面上辞去了大部分职位,实际上受皇帝召见的次数愈发频繁,将来肯定会被委付以更加重要的责任。用这些小事叨扰成天思考国家大事的元帅,实在太失礼了。

涂刚正暗暗自责,新的讯息又弹了出来:“他的眼睛有治愈的可能么?”

见元帅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涂刚心下微松:“我怀疑他的残疾是生化武器导致的,但尚未调查确认。不过重疴沉疾,积重难返,老实说治愈希望并不大。”

这一次,对话框那头久久没有回音。等待下载的涂刚时不时瞟一眼依旧亮着的联络人头像,猜测元帅应该是忙公务去了。自己虽然深受器重,但元帅毕竟仅与左亭见过一面,能问上两三句已经算是特别关注了。

位于网络另一端的乔江的确在忙,查看的却不是公务,而是左亭的详细履历。

资料库的重重加密锁定在他的元帅特权之下形同虚设,出行记录、就诊记录、教育记录……短短几分钟内他便看完了左亭简单而压抑的十六年人生,比涂刚所查到的详尽得多。

一帧又一帧记录表格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最简单的、同时也是涂刚所看到的那份上。基因缺陷四个大字像一枚尖刺,让得他甚少波动的心脏抽搐不已。

注视着面前白纸黑字的表格,乔江眼前不期然浮现出适才分别时左亭灿烂的笑脸。映衬在虚拟阳光下的年轻面庞耀眼清朗,眼眸澄澈,让人完全无法想像,他竟患有不能治愈的恶疾。

还有婚约。他本以为那会是带左亭走向更高处的通天之梯,但结合履历资料和他手头的情报来看,那不过是政客们废物利用、拉拢钱袋的联姻之举罢了。甚至,连联姻者都看不起这个残废的少年。

这时候回头再看那条声明新闻,分外讽刺,也让人分外警惕:马家究竟想做什么?

薄唇微抿,乔江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起初他之所以对左亭在意,细究起来大概是两分惊艳三分惊讶。从机甲中抱起少年的瞬间,他便暗暗诧异于那漂亮孱弱的外表之下蕴藏的莫大勇气。

普通人碰上这种惊险境况要么吓得放弃抵抗,要么胡乱动作,但少年却选择奋起一搏,而且还镇静地发现了唯一能借力的手刹。虽然最终也可以说是运气好才没受伤,但谁也不能抹杀他在危机关头的果断镇定。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罢了。乔江虽然今年只有三十岁,在这个人均寿命有三百之高的时代年轻得不能再年轻,但出身与经历让他拥有远远胜过绝大多数人的识见。少年的勇敢固然难得,但换做其他被精心培养的年轻人也能做到。一俟短暂的惊艳感消失,乔江便会抛诸脑后。

可刚才的那上百页资料却彻底颠覆了乔江的认知。

被放逐,被轻视……甚至还在孕育时便疑似遭受谋害。其他人有了这样的经历,大概会终身自艾自怨,不思进取吧?但少年却顽强地长成一株荒漠里的白杨,在缺乏养份的地方固执地舒展枝桠,探索天空更宽广的领域。

那么挺拔,那么生机勃勃,美好得让人怦然心动。

生于绝望的美好最是让人动容,乔江胸口涌过难以名说的悸动。他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想让少年受到分毫伤害。

下次再见就是最后一面?抹消这老旧的决定,乔江重新定下最新计划。

调出退婚相关的新闻,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角度分析,片刻之后,乔江很快发现了某个疑点。

思索片刻,他再度向涂刚发出讯息:“涂叔叔,这件事你帮我处理一下——”

尔后他又联络肖恩:“立即调查两个——不,三个人身边所有的电子设备。”

谁敢向他要保护的人伸手,就砍了那人的爪子!

此时的乔江尚不知道,这一闪即逝的念头后来成为他一生的座右铭。

******

梅达星,马家。

装饰繁丽的大屋内,佣人们川流不息地奉上各种营养晚餐。钱宁心疼地看着躺在大床上的儿子,哄劝道:“马克,这是你最爱吃的参鱼粥,快喝一点。”

“不要!”马克将头扭到一边,气愤地说道:“你们一天不削了左亭那小瞎子,我一天不吃东西!你们还是我的父亲吗?我万里迢迢跑去蓝星退了婚,还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你们不马上帮我报仇不说,居然还对媒体宣布没有退婚。难道我的苦头就白吃了吗?我不要你这种爸爸!”

“马克!”

见儿子生气,爱子如命的钱宁顿时慌了神。连忙把佣人打发下去,关起卧室房门,耐心地向他解释,“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你父亲为了打消左革他们的疑心才定下这个策略。等风头过去,一定会帮你报仇。”

马克压根不信,愤怒地喊道:“你骗我!左叔叔拿我当亲生儿子疼,能起什么疑心?怎么可能为了那个废物委屈我!”

近来才被丈夫点醒的钱宁刚要耐心解释左家那是口蜜腹剑,为了源源不断地从他们家攫取金钱才做的表面功夫。但见马克把整个头都捂进被子里,一副不愿再听的样子,连忙改口:“你快出来,医生说你恢复到c级之前不能生病,万一闷出问题来怎么办。”

马克愤愤道:“闷死算了!反正你们根本不在乎我,只会找借口劝我忍耐!”

“你这孩子,我和你父亲说的都是实话,怎么是借口呢?”钱宁对儿子的任性相当头痛。

“不是借口?那你告诉我,左叔叔对我这么好,能因为那个废物对我起什么疑心?”

马克还在念书,而马修才不到一百岁,年富力强,根本无需考虑继承人的问题,所以一直没让他接触商务。而钱宁自己也是直接听从丈夫的吩咐再转述儿子,一时间没法浅显直白地解释明白个中关窍。

好不容易把儿子从被窝拽出来,见他一脸愤慨地瞪着自己,头疼不已的钱宁突然想到个好办法,“这样吧,我给你一份录音,保证两个月内帮你报复左亭。如果到时我食言,随便你处理这份录音。这下总可以了吧?”

钱宁不只被丈夫牵着鼻子走,在儿子面前也因无条件溺爱太过,毫无威信可言。打从马克上幼儿园开始,就知道该怎么耍赖要挟爸爸了。

听钱宁做出保证,马克转了转眼珠,让步答应:“好,如果你不遵守诺言,我就向外界公开录音。不过,内容由我来决定。”

“好好好,都依你。”只要马克肯好好休养,钱宁什么事都愿意答应。

马克立即起身,抓过光板输入了一大段幼稚而恶毒的话,递给钱宁,催促道:“快录!”

钱宁调出录音设备,清了清嗓子念道:“我,钱宁,向马克保证,在两个月内处置左亭。不但要让他不能说话、不能走路,成为彻头彻尾的残废,还要让他身败名裂——好了儿子,我都录完了,你也该吃饭了吧?”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样让他身败名裂。”

“这还不简单,随便找几件事安在他头上就好。反正他看不见,栽赃容易得很。”说话间,低头看到光屏上红光闪烁,钱宁这才发现后面的话也一起录进去了。

耸了耸肩,他也没太当回事:反正为防商业对手窃取情报,他们家的所有电子设备都经过严格加密,这段拿来哄儿子的录音根本不会外传。

把音频随手丢在家庭存储空间里,钱宁端起参鱼粥,亲手喂到马克嘴边:“这下满意了吧?快吃。”

马克一口吞下切成薄片的参鱼,心满意足地嚼得吱吱响。

钱宁疼爱地看着儿子,心说稍后得再联系下刘文,让他按时去左亭家,把最后一场戏做足。

第21章:双重打脸

次日,蓝市。

天色未明,刘文便动身出门,乘坐专车离开官邸。

昨晚又被叔叔骂了一顿的刘易斯像株脱过水的植物一样,蔫巴巴地坐在后排,酝酿许久才鼓起勇气问道:“叔叔,为什么我们要乘这种老式陆行车?”

“车子比飞行器慢得多,记者有更充分的时间拍摄我们登门道歉的情形。”刘文冷冷说道。

刘易斯对叔叔冷淡的态度感到委屈,却不敢像平时那样耍赖。他在学校的横行霸道,日常的锦衣玉食,全都因为沾了高官叔叔的光。但这次他却给叔叔拖了后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害得叔叔仕途未明,自己拥有的一切或许也将不复存在。

但他怎么知道那个懦弱的废物会有这么大的来头?都怪那瞎子!如果那家伙以前强势一些,透露下身份,而非逆来顺受地任他欺负嘲笑,他也不至于把左家得罪了个彻底!

从后视镜里看到侄子脸上的怨怼之色,刘文烦燥地扯了下领带,没好气地喝斥道:“待会儿老实些,不许惹事,听见没有?多亏马修先生宽宏大量说得左家息怒,给了我们一次挽回的机会。如果再搞砸,我这市长的位子就彻底完蛋了!”

“我都记住了,叔叔您放心。”刘易斯连声保证。昨晚马家联系叔叔,吩咐他们尽快拜访左家时,他就站在旁边,知道这是刘家最后的机会,自然不敢大意。

少顷,车子驶入左家居住的小区。因为市长的事先知会、早就等在左家门口的十几名记者立即手持器材围了过来,准备拍下今天的头条。

恰巧一抹晨曦破云而出,将面前的花园、楼房镀上一层暖色。大大小小的镜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团团耀眼的光斑,跳跃在红花碧草间,看上去朝气蓬勃。

好兆头!刘文精神一振,再次整了整领带,在记者的簇拥下敲响了左家大门。

钱宁虽然没提道歉一事,只说让他代表不能及时赶到的马家拜访左家,再度澄清没有退婚,做出一副交情匪浅的亲密模样即可。但刘文那天从病房醒来后,就决定要带侄子一起过来,老老实实向左家赔罪。毕竟,他得罪的是惹不起的人,姿态一定要放低。

不过话说回来,连身为亲家的钱宁都绝口不提道歉,那左家的气大约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吧?

刘文压根没想到,马家根本不知道详情,还以为马修曾帮忙说情。正暗怀感激,紧闭的大门豁然敞开。

只见女主人站在门后,男主人则带着孩子坐在几步外的沙发上。三人均是衣冠楚楚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工作日清晨特有的忙乱,显然早知道他们会来。

太好了,一定是马家已经知会过他们,就像通知自己那样。而他们愿意配合,果然是原谅自己了。自己的仕途应该是回归平坦了,今天只要好好把这个过场走完就行。

刘文心中高高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瞬间落地,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没将狂喜带到脸上。

“罗太太,左先生,还有左公子,我谨代表忙于事务的马先生前来探望你们,并代为向媒体朋友再次澄清退婚谣言。”

刘文露出比拉选票时更热情的笑容,从司机手中接过慰问的鲜花递过去,却被罗曼挡下:“刘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啊?这台词听上去和默认脚本不符啊?

刘文一慌,还来不及反应,便听罗曼又说道:“第一,几天前马克已经按照习俗将婚书退还,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第二,既然阁下自称可以代表马家,那我想请问,既然两份婚书都在我手里,所谓的没有退婚又是怎么回事?第三——”

罗曼故意沉默片刻,视线在完全僵住的刘文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待他局促不安,红唇才微微勾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你那天的污蔑谩骂让我孩子有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根据反歧视法,我已经向法院提交申诉。希望你收到传票后能按时出庭,不要试图滥用职权进行逃避。”

罗曼的辞锋并不锐利,但抛出的讯息却一个比一个更劲爆。

刘文彻底懵了,记者们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兴奋到战栗:本以为只是个无聊的辟谣访谈,没想到竟是豪门大战,甚至还牵涉到高官以势压人。天哪,今天真没白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记者们便抛下刘文,冲上前将罗曼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提问。

“罗女士,请问您能给我们看一看退回的婚书吗?”

“心理创伤是怎么回事?刘市长曾对您的孩子说过什么不恰当的话吗?”

“为什么马家会矢口否认退婚?罗女士,您知道原因吗?”

……

五花八门的提问交杂在一起,连提问者自己都未必能听清。但外交官出身的罗曼却分辨得一清二楚,不疾不徐地一一回答:“退婚当天因为马克动手伤人,我们曾经报案。诸位如果想要详细记录,稍后可以找我拷贝数据流。至于为何否认,鉴于迄今为止马家并未和我们联系,我想这个问题只有他们才能回答。另外……”

记者们正屏息静气期待关于左亭的回答,却见沙发上的少年起身走到罗曼身边。

他的皮肤白皙得几近透明,稍长的刘海梳向旁侧,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黑白分明的杏眼。衬着挺秀的鼻梁与淡绯薄唇,于中性美中显出几分英气。

唯一遗憾的是,虽然骤眼看去与常人无异,但只要稍一留心就会发现,看似望向众人的少年视线其实旁落在了侧处,瞳仁也微有涣散。那双清澈得像黑水晶与白玉嵌成的眼睛,竟然是看不见的。

记者们立即猜出了他的身份,心头不由自主涌过阵阵叹惋:这么漂亮的少年居然是盲人,真是太可惜了。

因为这份惋惜,当少年开口时,他们听得分外专注。

只见少年薄唇微抿,似乎有些苦恼,清亮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拘谨:“我很少和外人打交道,但事关名誉,今天必须开口。刘易斯你也在场吧?我要对你再强调一次,涂上校的棋局确实是我破解的,而非如你所说,是窃取了你的成果。”

少年鞠了一躬,依旧落在了空处,但反而教人愈发怜惜:“很抱歉,浪费大家的时间说了不必要的事情。但刘市长不肯相信我的话,甚至还挖苦我的残疾,我只能重复声明——哦对了,我破题时用了上校的光板,这应该也能做为我没有偷窃的证据吧?”

声明之际,左亭看似镇静,其实心里颇为无奈:昨晚和父母商议对策前他就想过,如果话语太有条理太冷静,他们一定会诧异于孩子变化太大,所以他只能选择扮演中规中矩而又拘谨礼貌的羞涩少年。希望这番不怎么有攻击性的发言,不要起到反作用。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人人皆有同情心,有时候示弱比强势更有效果。看着漂亮单纯的少年略带不安地在人前说出自己的忧虑,那样子简直让人心都化了。

罗曼的陈述只是让他们好奇,左亭看似示弱的话语却彻底激起了他们的同情心。如果说之前抛出的讯息只是铺垫,他所说的便是制胜关键。

在场的记者们都恨不得把他抱进怀里摸摸头,变着法子安慰,保证用舆论为他主持公道,直到他打消顾虑,重新展露笑容。一时间反而忘了发问,精神力极低的左亭是怎么破解棋题的?

左亭看不见人们的表情,犹有疑虑,罗曼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有些骄傲,有些心酸,连忙把左亭推到左茂那边:“孩子累了,快带他去休息——各位记者,我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尽快提出。”

这番话不但提醒了记者,同时也让刘文从呆滞中惊醒过来,气急败坏地叫道:“罗女士,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我今天代表马家!”

“所以我就该放任你欺负我的孩子?”目送丈夫儿子走上楼梯,罗曼视线转向刘文,脸上现出几分厌恶,“市长,你真自以为是。”

“不不,我是来澄清谣言的!”刘文愈急,连连摆手。

“什么谣言?退婚?还是污蔑?”罗曼嘲讽地质问。

昨晚左亭发现马家在新闻里暗示今天会让朋友来探访左家时,她就想好了怎么应对,却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刘文。虽然看到这讨厌的家伙让人不爽,但不得不说,有私怨在前,质问起来更理直气壮了。

又急又气的刘文果然被顶得哑口无言,甩下一句“稍后我的秘书会发表声明”,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他把扭转局面的希望寄托于巧舌如簧的秘书,连自己都不敢轻易出声,怕被精明的记者捉到漏洞。谁知刚刚踏出左家大门,便看到早有记者堵住轿车通道,挡在了刘易斯面前。

他那易怒浅薄的侄儿正气急败坏地指责左亭是个说谎的伪善小人,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只能手舞足蹈地反复强调。刚才被刘文视为吉兆的镜头光斑打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马戏团里卖力表演的猴子,与记者们越来越明显的嘲弄表情可谓相得益彰。

为什么他要选择轿车?为什么他要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儿过来?!

看到这一幕,刘文再度气晕过去。

如果昏倒可以解决问题,钱宁一定会如法炮制。遗憾的是,一个小时后,当梅达星迅速转载了来自蓝星的今日头条,他只能坐在闻讯匆匆赶回的丈夫面前,低眉顺眼地接受指责。

“你就是个蠢货!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马修气急败坏地拍桌子,跌碎了一地名贵瓷器:“你知道今早竞争对手是怎么讽刺我的吗?‘嗨马修,以后你也会针对我发出单边声明吗?那我得时时刻刻留意新闻了,毕竟我有一个胆小如鼠不敢正面杠的竞争者’。你为什么不事先调查清楚,左亭现在找到了一个上校撑腰?你让我今后怎么做人?”

钱宁虚弱地辩解:“是你说他们看到新闻只会高兴,不会质疑,也不用……”

在马修越来越冷厉的目光里,他识趣地咽回了剩下的话,改口说道:“我马上去打点媒体,把这件事压下去。”

“你做得到?”

“现在新闻那么多,一旦没有后续报导,时间一长,看过的人慢慢也就忘了。”钱宁虽然有些糊涂,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马修面色稍霁。但还来不及说话,旁边光屏播送的即时新闻里又飘出了他们的名字。

“关于今早引起热议的本星球首富马修之子退婚新闻,现在记者又得到了一条独家录音,由马修的伴侣钱宁先生录制,让我们先听为快。”

录音?钱宁心中陡然生出不祥预感。

下一刻,那段他曾以为只是随便一说的录音便响了起来,在面向整个星球的直播新闻里大声播放:“我,钱宁,向马克保证,在两个月内处置左亭……反正他看不见,栽赃容易得很。”

第22章:可以请你喝咖啡吗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不宜让人知晓的恶毒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钱宁几乎当场崩溃,那感觉比被迫扒光衣服在万人围观下狂奔还要糟糕。

惊慌过度,他甚至听不到丈夫的狂怒责骂,只绝望地紧紧盯住光屏,打从心底祈祷他们能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但事与愿违。节目组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备受关注的新闻每一分话题价值都挖掘干净。录音刚刚播完,主持人立即重新回顾马克试图用精神力伤害前未婚夫的案情记录。

末了,几位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的专家往台上一坐,将录音与犯罪记录不断循环,从各个角度全方位逐字逐帧分析马家父子的言行背后代表了怎样的心理状态。时不时还切到全息网络的直播间,与越来越多的线上观众互动讨论。

无论是专家还是观众,言谈间都充满对钱宁与马克的鄙夷,还时常捎带讽刺马修几句。认为有这样人品低劣的伴侣和儿子,他自身肯定也有大问题,多半是个心理不健康的货。

民众对马家大开嘲讽,也是事出有因:马修每年都出具报表,声称给慈善基金捐出了大笔款项,但该慈善机构却很少有什么慈举。民间都传闻他其实是机构创立人,利用捐款来逃税,得到实际利益又白赚名声,对他没什么好感。如果不是他家集团售卖的食品物美价廉,说不定早就进行联合抵制了。

以往这种厌恶只是做为普通人茶余饭后的小道谈资,马修虽然也略有耳闻,到底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被人大张旗鼓地放到节目里大肆声讨嘲弄,还面向整个星球同步直播,马修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大力起伏,呼吸里似乎充斥着一点即爆的硝烟味儿,仿佛随时会爆炸。

这件事不但关乎到他的声誉,更关乎到切身利益!如果没有录音,单凭马克的伤人记录,尚能借口小孩子不懂事。但有了录音,有心人甚至可以夸大其辞将事件升到谋杀!

他想另行投靠的那位大人最是谨小慎微,爱惜羽毛。发生了这种震惊星球的丑闻,大人还肯接纳他么?难道今后他只能认命地留在左家做一台赚钱机器?

马修越想越怒,伸脚用力一踢,桌上的摆设顿时统统震到地上。瓷器破碎的清响像是火上浇油,犹不解气的他又狠狠甩了钱宁一记耳光,将这个连累自己的蠢货抽倒在地,口溢鲜血。

钱宁却被打得惊醒过来,顾不得抗议马修的暴力,惊慌地说道:“一定是有内贼!否则没人能拿到那段录音!”

“去他妈的内贼!”马修大声咆哮:“你马上去电视台,告诉所有人最近我在别的星球度假,对这些烂事毫不知情!马克伤人的确是你纵容,但录音是人工合成,是有人故意陷害你!听懂了么白痴?!”

钱宁不敢再多话,捂着红肿的半边脸连连点头。

马修也冷静了些许,准备立即吩咐助理协同钱宁善后。这节骨眼上他不宜出面,只能隐身幕后指挥,一口咬定录音是伪造,把对集团的声誉损害降到最低。

至于左亭一家,他会亲自联络,警告他们不要攀上个上校就得意忘形,妄想与他作对。总之,得让他们乖乖闭嘴,不要再给记者爆料。

就在这时,通讯器却先一步响了起来,致电者正是他的心腹助理。

马修以为助理是想提报危机公关的方案,接通后没好气地斥责道:“新闻已经播出近两个小时,你却现在才联系我。我付那么高的薪水给你有什么用!”

助理火急火燎地说道:“什么新闻?不是的,董事长,今天食品管理局突然派人到总部工厂检查,为了保证安全,不让他们发现那些东西,我立即赶去陪同,半个小时前才有惊无险地把他们打发走。我向所有分部都发出注意检查的提醒邮件,但蓝市分部却没有回复,负责人也都联系不上。董事长,我觉得这事不寻常。”

“……什么!”

马修心头一悸,刚想再问问详情,却听到新闻里爆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光屏上的场景由直播间切换到一座崭新的高楼,侧面嵌有“马氏集团蓝市分部”几个大字。

镜头摇到底,是下方的工厂出入口,那里已被封锁。工人们慌乱地站在厂房外的街道上,身穿帝国官方部门制服的人进进出出,将一个个放满证物的纸箱抬到外面的卡车里。

现场记者介绍道:“在今天凌晨的一次突击检查里,食品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发现,马氏集团的食品工厂有违法经营行为:他们将其他企业临期食品重新加工包装,再度投入市场。现在整个厂区已经封锁,工厂高层已被带走问话——”

马修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仿佛充斥胸臆的无型炸弹终于爆炸,剩下的话再也听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远去。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得以快速积累身家的秘密,就这么暴露了。

但是——等等,蓝星只是个例,他们两年前才将业务拓展到那里,一时找不到可用货源,只能寻找类似替代品。其他地方经营多年,各个环节都完美而隐蔽,管理局根本查不出什么来。如果壮士断腕、弃卒保车的话——

发现一线曙光,或许可以翻身,马修不知不觉中充血通红的眼睛重新找回距焦,耳朵也再度听到主持人的声音:“新闻走向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认为我们栏目组需要再请一位经济学专家一起分析。”

她的搭档立即抖了个机灵:“错!经济学家总是在尘埃落定后扮先知,目前最需要的是帝国刑法专家。”

观众们顿时哄堂大笑,畅快肆意的笑声反衬得房间气氛越发凝重。

钱宁带着几分怯意说道:“我这就去电——”

话音未落,他完好的另外半边脸也挨了一记耳光。

一左一右,茫然地捂住同样肿胀的面颊,他听到丈夫的又一次咆哮:“轻重急缓都分不清么!马上和我去公司处理分部的事故!立刻!晚一秒集团都有可能完蛋!”

******

马家先是爆出疑似谋杀的丑闻,继而被曝光违法经营,玩弄手脚的还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食品。两个大招一放,顿时举国哗然。

一连几天,打开帝国热点新闻起码有八成与马家相关。外人看得义愤填膺,当事人左亭却有些想不通,自己的运气怎么会那么好。

刚在网络看到马家声明那天,他立即下线说服父母公布退婚的前因后果。但同时他也清楚,仅凭一份立案材料和婚书是无法对马家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最多就是给自己出口恶气、让他们丢个大脸罢了。

却没想到,离记者采访不过两三个小时,事态便急转直下。连续爆出的丑闻让不但马家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股票行情更是元气大伤,据报导说已经连续5天跌破30%,整个集团估值缩水一半多。如果再跌下去,多半得破产。

做为整个事件导火索的马克也没落好。精神力降级之初,不知内情的帝国军事学院给他办理了停学手续,一俟复原,仍可就读。但新闻播出的当天,学院便声明录取作废,今后即使是对战堂推荐,也将永不录用此人。

军事学院是帝国高校中当之无愧的top1,历来为众高校追捧模仿。这份声明一出,其他学校也纷纷有样学样,表示不会招收马克这种品行败坏的学生。某种角度讲,马克算是被高校集体封杀了。

至于刘家叔侄,一个因受贿包庇被直接拘留审问,撸去职位;另一个则因欺凌歧视罪被关进少年感化院,入监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同监的狱霸揍得丢了半条命。据说该狱霸是为保护残疾妹妹防卫失当才被判刑,平生最恨欺凌弱小的人渣,见一个打一个。

而做为退婚事件的受害者,左亭同样大出风头。

从新闻上看到他样貌的观众先是感叹自古红颜多薄命,继而惊讶地发现这居然还是个逆袭故事。紧接着好奇地试了试涂刚的棋题,尼玛,居然大部分人都解不开!居然输给了一个只有f级的盲人!今后可不敢再可怜人家了,该可怜的是他们这些学渣才对。

于是,同时兼备了数个争议性话题的左亭被视为励志典范,占据了剩下的两成热点新闻,着实被热议了几天。但因为他早早避到了涂刚家中,而左家父母也不再接受采访,记者们挖不出更多新闻,热度慢慢就下去了。

左亭对此很满意:闷声发大财是华裔优良传统,不管到什么年代都应当保持。

更让他满意的是,以邹韩为代表、原本与左茂意见相别的残联协会会员们,在看完他的逆袭经历后深受鼓舞,将他视为偶像,欣然接受了偶像爸爸的提议,一致决定经营实体蛋糕店。

左亭趁机把减肥可可和那一万元奖金当成入股资金,一起交给了他们。

转眼半个月过去,新店开业当日,左亭向老师请了半天假,和父亲一起前去捧场,顺便看看减肥蛋糕的销售行情。

停好飞行器后,左茂牵着儿子没走几步,发现庆祝的礼炮忘了拿,连忙回舱。

左亭站在停车场出口边晒太阳边等待。感觉到有人靠近,遮住了阳光,还以为是父亲回来了,便抬头一笑。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有些结巴,但似乎充满诚挚:“小姐你好,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第23章:离任务目标有点远

小姐?

这称呼让左亭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搭讪前你都不看脸?”居然把他误认成女人,什么眼神!

就是看了脸才想搭讪啊。

冒冒失失的蓝眼睛男孩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先为左亭不像女孩的声音皱了皱眉:“小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你再靠近一点。”左亭决定给他一拳。

男孩脸一红,顿时把小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我我——”

这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左茂走了过来。见儿子身边多了个栗色头发的英俊少年,奇怪地问道:“小亭,这是谁?——咦,怎么跑了?”

眼睁睁看着男孩慌慌张张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似的大步跑远,左茂更奇怪了:“我看上去很可怕吗?这人到底是谁?”

“一个问路的。”左亭可不想让父亲知道他被错认性别的糗事,立即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不过,左茂的话倒提醒了他:是不是打扮得太娘了,所以才被错认?

他的衣服向来是罗曼搭配好,他随手拿起就穿,从不多问。经过刚才的乌龙,他不禁从上下往自摸了一遍。衬衣,毛线背心,休闲裤。没问题啊?又摸了摸头,他才发现自己戴了顶毛绒绒的防风护耳帽,两边各垂下一个小毛球,在肩头晃晃悠悠,光用想的就觉得女气。

原来祸根在这里,错怪那小子了。左亭立即拽下帽子,往前一递:“爸,帮我收起来。”

“哦,那回去时我再帮你戴上。对了,千万别告诉你妈我让你吹风了。”左茂把帽子塞进提袋里,特别叮嘱道。

想到罗曼生气的样子,左亭连连点头:“绝对不会。”

达成同盟的父子二人继续往街道走去,左茂沿途还贴心地给儿子介绍街道两旁都有什么店铺。穿过一处水雾弥漫的街心喷泉后,他问道:“你猜离蛋糕店还有多远?”

抽了抽鼻子,嗅着空气里的烘焙糕点甜香,左亭往前一指:“就在这里。”

“不愧是我儿子,聪明。”左茂揽着儿子的肩膀,笑嘻嘻地踏进面前装饰温馨的小店。

为了庆祝正式开业,协会的成员到齐了大半。看到会长破天荒把儿子带了出来,连忙上前打招呼:“会长,这就是小亭吧?比新闻里还好看。最近学习辛苦吗?来,吃块新出炉的点心。”

在众人眼中,成功击败众多竞争对手、成为涂刚的弟子的左亭可是给他们这些身携基因缺陷的人大大长了脸,态度自然也分外热情。

左亭有些日子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了,一时间居然有点不适应。应答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捧着满手的点心,跟随讲解的人转了一圈,摸清了蛋糕店的格局。

店子不大不小,算上后面的烘焙室,大概有两百多平方。坐落在一处热闹的民居中,不愁客源,难的是怎么培养回头客。

蛋糕店的启动资金除了那笔捐款之外,也有成员自己的投资。按比例折算下来,左亭的一万银河币不过占了0.5个点,至于减肥可可,当时是说好得先看过市场反映再作价入股。

正式开张之前,蛋糕店已经试营业了三天。左亭很想知道,首批上架的减肥蛋糕销量如何。

刚想找负责打理的邹韩来问问,便听他兴奋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会长,昨天我们的销量又翻了一番!现在日营业额有1万6千多,除去所有成本,净利润是9千不到。如果能继续保持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协会成员补助标准,就可以向最低工资看齐了。”

“太好了!”左茂欣喜地说道。

这些年他在为孩子寻找良医的同时,也深入了解了这方面的政策。发现帝国对基因缺陷者并无关注,补助条律已有多年不曾更新。经过持续通货膨胀,那些没有劳动力的重度残疾者根本没法养活自己。

于是在生活节奏较慢、更适合儿子生长的蓝市定居之后,出于同情心和责任感,他设立了本市第一处残疾人权益保障协会。经过五六年的努力终于走上正轨,只要再加把劲就可以自给自足,不必再苦等资助。这让左茂十分开心,用力拍着邹韩的肩膀说道:“小邹,辛苦你了。”

邹韩连连摆手,“不不,该归功于小亭拿来的可可豆,九成以上的销售额都来自减肥蛋糕。我托人做了个成分分析,把结果附在宣传信息里,吸引了不少女生特地找来,指名买它。”

邹韩听力有问题,但能靠唇语进行对话,所以在协会里自觉承担了大部分工作。蛋糕店的日常事务也是他在处理,对售卖情况十分熟悉。

说话间,一眼看到慢慢踱过来的左亭,邹韩连忙说道:“会长,经过商议,我们一致决定再给小亭十个点的股份。”

左茂却不太赞成:“太多了。”

“不多不多。”邹韩坚持道,“马氏集团以前占据整个蓝星七成以上的甜食市场,现在被查封且终身逐出蓝星,有不少人都盯住了这块刚刚空出来的市场。小亭如果将可可豆交给其他财大气粗的公司,绝对能得到更高的股权。他看在会长的面子上选择了我们,其实是变相照顾,我们绝不能再占他的便宜。”

这番话让左亭有些脸红:其实他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纯粹只是身体不方便又放心不过外人,才相中了老爸的协会产业啊……

邹韩不知他的想法,见少年面带赧然微微侧头,还以为他在害羞,心中不禁愈发崇敬这位新偶像:换成协会中的任何一名成员,如果骤然得拜明师,又拥有属于自己的股份,就算不变得骄横傲慢,至少也该有几分自大狂妄。但左亭却仍旧谦逊平和,单凭这份养气功夫,就值得自己尊敬。

邹韩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偶像吃亏。

见左茂仍不赞成,他又说道:“会长,我上次听你说小亭有希望提升精神力。但我想,除了有涂上校指导之外,应该也需要药物或手术之类的辅助吧?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在协会只拿最低工资,家用全靠嫂子撑着。有了股份,将来多少可以补贴一点。”

这话说到了左茂心坎上,犹豫一下,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那么我就代他作主,接受股份吧。”

“这就对了。”邹韩立即拿来合同,让左茂这个监护人签了字,又柔声叫左亭去按手印。

左亭悄悄为邹韩的协调能力点了个赞,觉得以后再做其他生意,可以找这位能干又向着自己的青年打理。

摸索着签好合同,他把各项数据放在一起,近来因为勤练棋谱而变得敏捷无比的心力,一下子便推算出了结果:以每天9千纯利来算,10.5个百分点可以让他每日得到945的收益。一个月按30天计算,那就是28350元。

看上去不少,但放在系统任务65万2千面前,却是差得远了,而且还要考虑到营业额下滑。

该怎么拓展销售渠道呢?刚才邹韩说买减肥蛋糕的客户基本是女生,怎样才能把它推广到同样需要保持身材的机师群体中呢?

左亭思索之际,门口风铃叮咚作响,进来一位少年。东方黄种人的样貌,却生了一双蓝眼睛和满头栗发,凡是能看见的人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左亭虽然看不见,却不妨碍他凭声音认出那厮。

只听刚才那个贸贸然认错人的家伙对店员说道:“请把每种点心各打包两份。”

第24章:兰翔小开

习惯性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左亭旋即转过头来,不想理会那家伙。

孰料男孩恰巧也向这边看来,发现熟悉的面孔后惊喜地“啊”了一声,立即撇下打包的店员跑过来,略带不安地说道:“你好,真巧啊。呃,刚才真是不好意思,看到你爸爸一时紧张就……”

想搭讪的小年轻看到女孩的家长能不紧张得落荒而逃么,左亭表示理解。但是——这厮也太蠢了吧,自己早把帽子摘了,怎么还是认不清性别?

嫌弃地叹息一声,他拽了拽衣领,示意那笨蛋往这儿看:“兄弟,别再搞错了。”

看到左茂的喉结,男孩顿时石化成盐岩,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你你——”

那边左茂将礼炮交给其他人,转头看见儿子身边站了个略眼熟的人,立即过来询问:“小亭,他到底是谁?”

勾兑妹子却认错性别,还招来了汉子的爹,简直是集丢脸之大成。男孩脸色阵青阵红,下意识想再度拔腿就逃,但店员却端着满满一盘点心站到了他面前:“已经按您说的打包好了,一共是276.5元。请问您是付现还是转账?”

前后截击,他欲哭无泪。

虽然看不到,但听到男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左亭也能想像到他是何等羞窘,差点儿笑出声来。

都是从混不吝的年纪长大的,好笑之余,左亭不禁有些同情这家伙。再想想按真实年纪来算,自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哥,可别把小弟弟欺负狠了,便主动开口解围:“我在老师家附近散步时遇见过他,之前没认出来。”

左茂一直担心儿子活动范围太窄,交不到朋友。现在见他身边终于有了同龄人,还是老师的邻居,立马换上笑脸,“来了就是客人,那边是休息区,你们过去聊聊天吧。”

这走向让男孩晕晕乎乎。直到落座灌了一大口奶茶才缓过神来,感激涕零地对左亭说道:“谢谢你没揭穿我,太谢谢了。”

无论男孩女孩,在这个年纪都是面子大过天,莫名要强。左亭给他留了面子,他立即把左亭划到了好哥们儿那栏里:“我叫罗密欧,你叫什么名字?”

刚刚把奶茶凑到唇边的左亭差点儿喷了:好好一个伤感缱绻的名字配上这么一个妙人,格调瞬间变掉格。

亲自给偶像端来小蛋糕的邹韩听到这个名字却是若有所思:“这位同学,冒昧问一下,兰翔学校是不是你家开设的?”

罗密欧犹豫一下,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邹韩解释道:“我们是残联会的成员,年初时您的祖母兰女士曾代表兰翔学校给我们捐过一笔款。我登门道谢时,在她办公桌的相框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罗密欧这才释然,随即惊讶地四下打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迥异常人的地方:“难道在这里工作的都是——真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眼里只有搭讪吧。左亭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脑中想到的却是大兰翔那铺天盖地的广告,忍不住问道:“你们现在还有挖机吗?”

“你是说挖掘机甲?当然有。最近建筑行业大热,培训班期期爆满呢。”

“……”不愧是大兰翔。

这时,罗密欧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你们这招贴上的减肥蛋糕真的有效吗?我觉得口感和普通的起司蛋糕差不多。”

“当然,这可是经过权威部门认证的。”左亭让旁边的店员取了一份附有检测结果的宣传单给他。

飞速看完,罗密欧两眼放光:“我祖母最爱吃甜食,可惜为了保持身材不能多吃,这种蛋糕正适合她,我再多买一点回去哄她开心。这么一来,她说不定会同意我去读喜欢的科系。”

说者无心,左亭却是心中一动:听邹韩的口气,罗密欧的祖母似乎是兰翔的负责人。如果把她发展成减肥蛋糕的长期客户,那相当于多了个活招牌。名人效应一生,还怕销路打不开?

至于原料问题,他并不担心。早在把可可豆交给邹韩时,他就提醒他们先挑选可用的种子送到利用射线催长的种植温棚下种。算算时间,过几天就可以收获第一批果实了。

不过,放心归放心,他还是找人向邹韩又确认了一次成熟时间,得知种植过程十分顺利,这才彻底没了顾虑。

他对罗密欧说道:“兰女士帮助过我们,今天的蛋糕点心请让我来送她吧,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拜师以来父母开始给他零花钱了,付账不成问题。

刚才他找人传话时,罗密欧就注意到了异样:明明邹韩就在几步之外,这位新朋友却视而不见,反而去询问其他人。现在听他说“我们”,迟疑片刻,问道:“你是不是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嗯,我眼睛看不见。”

罗密欧倒抽一口气,震惊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我——”

左亭最讨厌别人拿自己当弱者,连忙打断他的话:“别说这个,来来,尝尝新烤的曲奇。”

“……嗯。”罗密欧对这位新哥们儿已从感激发展到了有些小钦佩,想要深交,便提醒道:“你还没说自己的名字呢。”

“我叫左亭。”

“左亭?!”罗密欧再度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漂亮孱秀的少年,险些打翻了面前的杯盏盘碟。

“你就是最近新闻里很火的左亭?天啊,原来是你,怪不得气质那么好!都怪我最近课业太忙,新闻都不看视频只当背景音来听,否则早该认出你了。”再想到他的破题能力,罗密欧的钦佩指数瞬间飙升。

左亭怕他追问自己是怎么恢复精神力的,立即转移话题:“其实我就是个普通人。嗯,你愿意给我讲讲学校里的事么,我很好奇。最近你那么忙,是不是到考试季了?”

“不,其实是我马上就要请假参加对战堂的探险活动,为了不耽误学习进度,得把假期的功课提前学起。”罗密欧还以为左亭是不愿多谈退婚的伤心事,便配合地揭过不提。

左亭一直在关注探险一事,闻言不禁有些奇怪:“到海下日本国的探险不是半个月后才开始吗,为什么你要提前请假?”

“这种探险活动,一般都要提前十天到场进行适应训练。”

罗密欧解释道,“平时我们在网络对战堂操纵的虚拟机甲,各项参数都下调到了十分之一,大部分人都可以驾驭。但回到现实,真正的战斗机甲仍然只有a级高手才能操作。对战堂举办的线下冒险如果使用战斗机甲,就相当于把绝大多数人排斥在外。所以他们改用拟甲,从参数到外型都和虚拟机甲一模一样。不过,到底是真家伙,想要取得好成绩,还是得做实际训练。”

原来是这样。左亭有些庆幸:低调起见,为了不让自己的精神力增长太快,半个月前拿到的3支基因改造剂他只用了1支,剩下的准备在探险开始前夕再用。现在看来,想要赶上训练,就得提前注射了。

幸好今天遇到罗密欧,否则真是要错过一天再等一年。

看他听得一脸专注,罗密欧说道:“你能用可视系统吧?探险将在网络全程直播,到时你可以去看看。晚上休息时我会上线找你,给你仔细讲讲水下日本国的情形。”

左亭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

“咦?”

迎着罗密欧惊讶的视线,左亭微微一笑:“因为我也要参加探险。”

第25章:去蓝星

听到左亭淡然却自信的话语,罗密欧再度目瞪口呆:“可是你的精神力——难道那位上校帮你找到了提升的办法?”

让外人以为精神力的上升全赖涂刚教导有方,这正是左亭想要的结果。不过他没有直接承认,而是略带神秘地说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有所猜测时,人们往往会主动将暧昧的回答归到有利于自己的那边。罗密欧也没能免俗,原本的半信半疑顿时变成深信不疑,立即小声说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涂老师的独门棋技。你是不是担心会有人阻挠你参加探险?放心,在那之前我会帮你保密的。”

左亭忍着笑微微颔首,又询问报名流程。罗密欧自然是知无不言,怕新朋友记不住,还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等左亭把繁琐的手续记得差不多,放礼炮的时间也到了,左茂笑着把他们带到店外。

不管时代怎么变化,有些老习俗永远不会被取代。为了庆祝蛋糕店的开业,左茂不但准备了大批礼炮,还请了一支乐队过来现场表演。

乐手们踩着门前白红相间的地砖开始演奏,轻快悠扬的曲子乘风飘入周围同色的民居小楼,引得家庭主夫主妇们纷纷探头。礼炮声像应和节拍的鼓点,每一次敲响,都有五彩缤纷的亮缎飘扬而起。

虽然看不到这一切,但左亭依旧笑眯眯地站在人群中跟其他人一起鼓掌。在乐曲达到最高朝、礼炮声最为密集、人群气氛最为热烈的刹那,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真想知道,平时鲜少表情的乔在这种场合下是仍旧板着脸,还是也会跟着笑一笑?如果他也在场就好了。

但转念想到就算人来了自己也看不见,左亭不禁哑然失笑。

这阵子他忙于学习,不怎么上线,但每次到网络都一定会去找乔。乔见闻广博,每次聊天左亭都能学到不少东西。不知不觉间,这位网友已经是他除了父母老师之外,接触最多也最亲近的朋友了。

唔,算起来也有三四天没见面了。今晚就上线去看看乔吧,顺便告诉他自己准备去太平洋底探险。

左亭本想先把基因改造剂用了再去老师家,但想想店里人多眼杂,又打消了念头。庆祝完开业,和新朋友道过别,约定五天后再见,他立即催促左茂将自己送去老师那里。

涂刚家是一个平房庭院,面积不小,格局简单。左亭早将路都记熟了,进门向老师问过好便借口想先休息会儿,甩下凑到腿上撒娇的红狐狸直奔客房,又进了洗手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才从空间里拿出1支针剂轻车熟路地注射。

趁针剂起效,左亭又取出古谱翻到上次的进度,抓紧时间继续学习。

涂刚传授的棋谱风格就是他的性格写照,也和半月前设下的那个棋局一样,老成持重,守成有余,锐意不足。虽然也能给左亭不少启发,但若想提升精神力,还是得靠系统送的这一本。

好在有“我推敲了左家棋谱许多年已经有了自己见解”这个借口在,不用担心老师起疑。

但才翻开书册,还没来得及看清待学的新棋谱,左亭便听到透气窗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响。随即一只毛茸茸的家伙蹿了进来,一下蹦到他怀里,急切地舔上他的侧脸,那里还挂着几滴排空时推出的残剂。

……这狐狸对针剂真是谜之执着。

左亭无奈地捏了捏挂在身上的狐狸,“上次把你锁在门外,这次居然就学会翻窗了。你该不会真成精吧?事先说好,要变就变美女,等我找不到女朋友时正好征用你。省得我以后像罗密欧那家伙一样到处乱搭讪,丢人现眼。”

左亭说完才记起三彩是只公狐狸,顿时悲从中来,又用力捏了它一把。

得逞的三彩软趴趴地盘在他脖子上当围脖,就是不肯下去,左亭只好抱着它继续读谱。

下午快放学时,左亭的精神力不出意料地有了增长,最多再三天就能突破c级。涂刚惊喜之余不免啧啧称奇,好在左亭以前早有铺垫,潜移默化地帮老师洗了脑,涂刚讶然片刻便接受了。

左亭趁势提出想参加探险。理由是练习与实战结合,基础才能打得更扎实。

涂刚果然被这个理由说服,爽快地说道:“好啊,我送你去。小森也要参加,到时你们正好见个面。只是他最近在特训,要当天才会赶到,”

老师的小儿子是什么性格?该不会也是个老成持重的小老师吧?左亭恶趣味地想着,对这次探险更加期待了。

******

银河第一帝国,首都星球,皇宫。

在巍峨高大的古式城堡中央,有一片森林与湖泊组成的花园。波光粼粼的湖畔,四季鲜花同时盛放,姹紫嫣红,落英如雨,比古早年代的油画更加美丽。

无需宫中侍从引路,乔江穿过熟悉的林中小径,独自走向湖畔花庭。

被人养熟的鸟雀好奇地跳到他的头顶,从乌黑光亮的发间滑落到宽阔的肩膀,偏着头用小豆眼打量片刻那棱角分明的俊逸面庞。又跃过被黑色金边的挺阔军装包裹的紧实胸膛,用小爪子紧紧抓住完美勾勒出劲瘦腰身的宽皮带,好奇地啄了啄冰冷的金属扣子,最后一振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这时,乔江也看到了花庭中那抹高大却清瘦的身影。

“陛下。”他左手按在胸前,弯腰行了一礼。

“小乔,你来了。”对方转过身来,面孔清癯瘦削。衬着那身简单的居家服,看上去像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多过像大权在握的帝国皇帝。

晃了晃手里的园工剪,皇帝说道:“等我修完这株月季。不尽快把多余的病枝剪掉,它就要和鲜花争夺养份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皇帝的爱好是园艺,病枝必须尽早除去更是他的口头禅。乔江到皇宫十次,至少会听他强调五六次。

伴着剪刀剔去败枝的咔嚓声,皇帝问道:“你父亲最近怎样?”

乔江有两位父亲,但皇帝最关心的永远是放弃继承权搬离皇宫、与军事大臣之子结婚的那位大公——也就是他的弟弟,西蒙·克拉克公爵。

“昨晚已经抵达目的地了,今天估计在倒时差。您知道,荷德星每天有三十个小时,得花点时间才能适应。”乔江面上含笑,似乎颇为荣幸,但如果仔细打量,便会发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西蒙和丈夫乔杰都喜欢旅行,并且是在旅途中结识相爱的,这更赋予了旅行一层非凡意义。几年前战事正酣,乔江在边塞手握重兵,为了避嫌,这对伴侣不得不在首都长住。战争胜利后没了拘束,他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外面,五年以来每年回首都的时间平均不超过两天。

皇帝感叹道:“那里不只有超长的日照,还有环绕整个星球的圆形海岸线。还是西蒙懂得享受啊。”

叙完家常,月季也修完了。放下园艺剪的瞬间,皇帝周身气势亦随之一变,不再是那个貌似普通的中年人,而是不怒自威,教人心生畏。

皇帝负手站在月季丛前,欣赏着自己的成果,看似悠闲,语气却隐含肃杀:“你从南冕国回来时,我让你查的那处疑似有间谍活动的地点,有进展了吗?”

乔江说道:“是的。据卫星回传资料分析,我在四线星球蓝星发现了一些可疑情况,准备立即前往调查。”

第26章:物色对象

皇帝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眉心却骤然一紧,出现松针般的深纹:“竟然需要你亲自前往,情况有那么严重?”

乔江解释道:“陛下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小心为上。再者目前不宜轻启战端,我恰好对军务和间谍这两块都比较熟悉,这趟过去若真有异样,处理起来知道分寸。”

再过几个月便是战争胜利的第五个纪念日,但因为之前战事拖得太久,帝国实力仍未恢复。目前最好的做法莫过于继续践行南冕国签订的战败协议,以对方的资源为血液,给帝国输送养份。

因为十几年前同时涉及平民与贵族的那次大规模恐.怖袭击,帝国上下对南冕国可谓恨之入骨。如果派一个没有大局观的人过去,一时意气破坏了战后平衡,将帝国再次卷入战争,那么皇帝恐怕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心情再弄花莳草了。

让乔江亲身前往,确实是最稳妥的计划。

皇帝微微颔首,“那么辛苦你了。你十几岁就开始为情报局做事,战争期间更是冲在前线,这些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会延迟情报局的扩建计划,等这趟回来,给你放半年长假。对了,你今年三十岁,虽说现在流行晚婚,但也该提前物色对象了。要知道,温柔乡可是男人最好的休憩处啊。”

物色对象?

乔江一愣,脑中却不期然浮现出一张精致秀气的少年面孔,让他微感尴尬。

其实这趟排查间谍的行动并非没有其他人手可以调派,原本不必他亲自出马。但看到种种线索最终指向蓝星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借机前往那个他或许一生都不会踏足的偏僻星球,亲眼看一看那个少年也不错,这才制定计划。

做决定的时候他很坦荡,但此刻听到皇帝的催促,却有种莫名的心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皇帝误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不以为然,宽容地笑了一笑:“哈哈,老头子的话,也难怪你们年轻人不爱听。算了算了,我处理政务去了,你明天要远行,今晚该好好休息,我就不留你吃晚餐了。”

“不是,陛下,我——”乔江还想解释,但皇帝却已含笑大步走远了。

直到离开大得出奇的皇宫,乔江才压下了那微妙的尴尬。

看到他的身影,汉白玉长阶下,等待已久的金发近侍官肖恩微微躬身:“阁下。”

乔江脚步不停,肖恩习以为常地跟在后面,简洁快速地报告:“出行准备已经做好,您随时可以离开。另外,马家其他工厂看上去都很干净,查不出头绪。”

经过半个月前蓝市的过期食品案,马家元气大伤。但到底是一线星球的知名企业,诸方打点,将责任全归结为蓝市分部的负责人为了谋取私利不惜欺上瞒下后,慢慢又稳住了局面。

但乔江直觉事情并不简单。说不清是为了左亭还是出于责任感,他让肖恩继续暗中调查。现在听说线索都断了,也不为所动,吩咐道:“继续挖。”

“是。”共事这么多年,肖恩对乔江认定什么事就不会放手的执拗性格深有了解,早做好了继续调查的准备,并不意外这个命令。

谈完公事,他忍不住聊起了八卦:“元帅,刚才我听说王子殿下身边的侍卫长麦伦外出度假了。这可是他侍奉殿下五十年以来,首次离开殿下身边啊。不知是真的去度假,还是在做别的事?”

十几年前,乔江刚刚加入情报局时,第一份任务就是利用身份之便在国际学院收集情报。少年时代养成的习惯往往会伴随一生,他对属下的多嘴从不禁止,每次都是一脸淡定地听着。

等离开皇宫禁飞区,肖恩的八卦也唠叨完了。乔江让他回军团驻首都办继续待命,自己则先行回到宅邸。

这幢按公爵府邸规格建造的宅子几乎是座小行宫,占地数千平米,周边环绕着高树排成的森林之墙,生生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造出了幽静感。内里几幢楼房装潢复古,但各种现代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但无论多么华美的外表,也改变不了它的寂寞。做为常年只有一个主人、而且基本不举办派对的宅邸,这里实在是太大也太冷清了。就连已经在乔家做了上百年的管家,每次穿过缀满名画的走廊,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幽旷之中,仍会觉得心头怅然若失。

不过,从小便生活在这种氛围里的乔江倒是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

他像往常一样将飞行器停在前庭,到书房远程处理完公务。一个人吃过管家端来的晚餐,收到通讯器弹出左亭上线的提示,便放下看到一半的报告,也来到网络。

虽然皇帝的打趣曾让他颇不自在,但想到即将与少年相会,乔江仍是心情大好。

传送到少年所在的坐标,注意到他仍然穿着上次自己挑选的棕底格纹小西服,一丝不苟地打着黑色领结,颈部以下除了手掌没有半寸肌肤裸.露在外,笔直的西裤显得身形挺拔修长,愈感满意。

只是长久以来的独自生活,让乔江习惯了只在社交场合礼貌微笑,面对真心相待的朋友亲人反而面无表情。所以即使心情不错,他也仅仅只是眼神柔和了些许,神色仍是一贯的冷淡。

教养使然,他不打算做突然袭击的无礼造访者,但刚要告诉左亭自己的出行计划,便先听他兴奋地宣布:“乔,我准备参加对战堂探险了!”

和乔再度见面,左亭同样很开心。他在父母老师面前必须扮演拘谨乖巧的好孩子,在外人面前还得兼顾自己的“文弱”形象,也唯有在看似冷淡实则包容的乔面前能轻松自在地流露天性。

他本以为乔会像罗密欧一样,质疑他的精神力是否足够支持这个决定,早就备好了晋级这个包袱,只等乔询问就抖开。

却没想到,听到他的话,乔却是一声不吭,直接拉起他的胳膊就走。

“喂喂,怎么了?”跟在后面的左亭直接懵圈。

“参加探险之前,你必须进行机甲训练。”似乎嫌他走得太慢,乔放慢脚步的同时手掌下滑,直到牢牢握紧左亭细腻白皙的手,这才继续说道:“我来教你。”

第27章:我不重,你辛苦一下

左亭大喜过望:“乔,你真的要教我操作机甲?太谢谢你了!”

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放在补习市场上可是很抢手的,每个课时起码上千银河币的起步价。听到乔居然愿意免费教自己,左亭顿时心花怒放,仿佛看到无数印有宇宙星图的钞票绕在身边迎风飞舞,下意识将乔的手握得更紧,生怕放跑了这头小肥羊。

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力度,误将左亭的举动当成了依赖,乔江心中没由来生出一股满足感,简直想把少年揽到怀里再揉揉头。幸亏理智再三提醒他不能这么轻浮,这才忍住冲动。

左亭不知某人的小癖好又发作了,径自开心地追问:“怎么教呢?你先演练,我在下面观战吗?”

乔江正艰难地从左亭蓬松柔亮的发间收回视线,听到他的询问,没有多想便脱口回答:“不,我会抱着你。”

“……哈?”

见少年一脸问号地仰起头来,乔江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不察,居然将小时候父亲指导自己练习的情形说了出来,立即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但这很不方便,我们再换其他方法。”

其实这是新手学习机甲最便当的练习法,但在这个同性婚姻越来越普遍的时代,为免有性.骚扰之嫌,无论同性或异性学员都禁止使用。

左亭今年已满十六岁,在某些陋习不改的十八线偏远星球,这年纪都可以结婚了,必须避嫌。乔江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方法,却没想到分神之际,居然无意间说了出来。

想到左亭或许会因此产生鄙夷轻视,认为他是个不检点的家伙,身经百战的元帅顿时倍感忐忑。

他想再解释一下,或者干脆道歉,但尚未开口,便听左亭又问:“我们到哪里租机甲?”

这算是一语揭过,原谅自己的无心之语了么。乔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已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少年左右,心头一松,说道:“找处场地,直接用我的。”

身为大公之子,兼之从小精神力就远远胜过同龄人,乔江更换专属机甲的频率比贵妇换置时装更快。为了提高效率,每一次更换时他都会将自己的机甲参数同步到网络具现化,不断尝试各种新配置,得出最佳方案后再到线下做实际调整。

左亭记得同步机甲参数的费用十分高昂,听到乔江的话,不禁感叹:“原来你是有钱人。”

“只是舍得在爱好上花钱罢了。”涉及身份问题,乔江避重就轻地带过。

他很享受和左亭朋友般的相处模式,不能确定如果公布身份,少年还会不会这么坦然自若地对待自己,所以对这方面的话题暂时能避则避。

说话间,两人穿过一排缀满广告卡片的电子树,踏着满地流光溢彩,并肩走进对战堂。

还是熟悉的大厅,熟悉的氛围,就连观战群众都似乎还是以前那批,正对着打得激烈擂台连连叫好。乔松开少年的手,径自走上另一处擂台,对像平时一样坐在专属机甲旁的守擂者凯恩面前,“我要借用这座擂台。”

一旦与左亭之外的人说话,他便一改温和,重新恢复平时看似礼貌,实则冷淡强硬的态度。配着周身隐约散发的凌厉气势,纵使容貌伪饰成了平凡的路人,仍旧让人不敢轻视。

凯恩立即认出了他。虽然之前发生的机甲意外启动事故后续事宜基本是由涂刚出面处理,但凯恩仍旧对这位连上校也要恭敬以待的黑衣青年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略带惶恐地站起身来,听完乔江的要求却犯了难:挑战擂台怎么能外借?

虽然自认是按章办事,但一想到要拒绝面前的黑衣青年,凯恩不知为何莫名犯怵。酝酿片刻才硬着头皮说道:“非常抱歉,这里不做外用。”

他已做好了承接青年发怒的准备,但乔江非但不以为忤,甚至还有些欣赏这个大块头的死心眼。其中固然有身为元帅的气量,但更重要的是,他欣慰于自己曾带过的士兵,即使在离开军团后仍然坚持原则。

不过,今天这擂台他是要定了。

“石以砥锋,化钝为利。”乔江忽然对一脸不安的凯恩说出一句看似莫名的话语。

这是西元时代的中国古语,除了专门研究古早语言的学者,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但凯恩这个退役老兵听罢却是满面激动:“您——您也在阿尔法军团服过役?”

乔江微微颔首,没有告诉这个基层士兵,这句军团口号是自己定下的。

凯恩也没想到面前站的竟会是他最崇拜的元帅,还以为只是个有军衔的战友罢了。当下一拍大腿,豪爽地说道:“按军衔论,我多半得喊你一声长官。长官,单冲着咱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这事我答应你了!不单今天,往后你想包场随时过来,我让老板给你免单。如果练习需要对手,也尽管开口。”

不等凯恩豪气干云地承诺完,乔江已用线上账户打了一笔钱到对战堂的收银台:“包场费已经付了,稍后你来和我的朋友对练。”

“没问题,长官,我马上启动机甲!”说着,凯恩立即坐进专机。

左亭跟着跳上擂台,见乔只用廖廖数语,分分钟便把冷硬派的德国黑背变成一只欢快的哈士奇,简直叹为观止,不禁好奇地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几天前他和行政长官一起到我家为机甲故障事件道歉,事后我妈说他笑起来就像在板砖上硬画了条弧线,生硬得不行。”

道歉发生在马家事件曝光、刘文被拘留之后。有这两个前车之鉴,嗅觉灵敏的行政长官处理起来可谓雷厉风行,调查结果出来的当天立即主动带涉及人员到左家登门致歉。

事故原因最终归咎于为机甲故障兼对战堂管理疏忽,不但从行政长官到相关负责人都或多或少受到处罚,就连那台叫做图南之翼的机甲,也被运往垃圾处理中心销毁。

种种情况,乔江早在涂刚送来的报告里看过。当下见左亭好奇,又涉及身份问题,便再次含糊地说道:“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说话间,他调出个人控制屏,手指急速点击,直到那具闻名全星系的机甲外形彻底改变,才将它放了出来。

“真威风!”看到陡然出现在擂台上的高大机甲,左亭眼前一亮。已经进入待战状态的凯恩也忍不住重新跳出机舱,围着它打量称赞。

旁边的凯恩专用机甲原本是整个对战堂中体积最为庞大的,足足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压迫感十足。但乔江的机甲一露面,它立即变成了依人小鸟。

这具线条利落,通体哑黑,唯独边缘处微泛金芒的机甲较之凯恩的力量型机甲更加魁梧。但因为比其高出差不多一半,整体高度将近4米,并不显得笨拙,反而予人轻捷之感,是灵活型与力量型的完美结合。

机甲表面看不到武器装置,但甲首那双眼瞳般的菱形金色晶片剔射出的十字光,以及关节处繁复的可变形纹路,都在无声彰示,它在低调的颜色下蕴含了不为人知的可怕力量。

虽然乔江已经有意修改得低调,但这具力与美兼具的机甲仍旧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视线。有狂热的机甲爱好者甚至忘形地想爬上擂台亲手摸一摸,却被缓缓升起的防护罩无情阻拦,只得站在下面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左亭绕着机甲,东摸摸西敲敲玩得不亦乐乎。

乔江也看着左亭,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眸深处却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柔和。

等左亭看得差不多了,他才启动机甲升入舱室。

刚想提醒左亭站远一些,自己先演练一遍,却见少年也攀上助力引绳,跟进了舱室。

还没等乔江反应过来,左亭已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兴高采烈地说道:“舱室太窄,要学操作果然得让你抱着我才行。我不重,你就辛苦一下吧,等学成了我帮你捶腿捏肩。”

第28章:为你不设防

由于缺乏社交,某些方面仍然没转过弯来的左亭对坐同性朋友大腿这种没节操的事毫无鸭梨。毕竟他是个直男,又是在保守的西元时代长大的,没什么避嫌的意识。

但温软在怀的乔江却是全身僵硬。

做为一个事业有成,地位不低,而且自身魅力也极为出众的男人,平时当然不乏想对他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但慑于乔江的气场,从来没人敢于大胆挑.逗,都是拐弯抹角地设法示爱,然后在乔江无动于衷的冷淡目光里咬手绢心碎退场。

对乔江而言,无论在战场方面还是情场方面,左亭都是第一个“偷袭”得手的人。

他们的距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亲密。感觉到左亭略长的黑发扫过自己的脸颊脖颈,那修韧的身体与自己只隔了几层衣料,甚至可以感知到他清浅的呼吸,乔江不只觉得被发丝扫到的地方微微发痒,就连心脏都像是被鸟儿长羽拂过似的,又轻又酥,丝毫没有面对其他人的嫌恶感。

虽然感官上很享受,但理智告诉乔江必须阻止。可还未开口,便听左亭又说道:“该怎么做?你快教教我。”

样貌精致的少年毫无防备地坐在英俊男子身上,出声催促求教,这情形实在太过旖旎暧昧。以乔江的坚忍定力也不由自主开始呼吸急促,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双手无意识按住了左亭的肩膀,也不知是想推拒,还是想再抱紧些。

乔江正心旌神摇之际,左亭忽然转过头来。对上那双由舱室冷色壁灯映得熠熠生辉、愈显坦荡的眼睛,乔江蓦然清醒:左亭问心无愧,根本没那个意思。

想到少年的特殊身世,乔江了然:大概是很少独自活动,缺乏置身集体的自我保护意识,所以他才毫无防备心吧。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别扭,如果自己贸然出言纠正,左亭害羞倒在其次,说不定还会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涂刚说他近来进步很快,若是因为这些小情绪打断了良好状态,也许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乔江不能冒这个险,或者说,他舍不得。转瞬之间权衡完利弊,他立即决定,不能直接提醒左亭,必须另找合适的时机。

至于目下这尴尬又暧昧的情形——虽然面对敌人时他不介意玩些阴招,但对于左亭这个小朋友,肯定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这次就先将就着教授吧。

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几寸,避免太过亲密的接触,乔江关闭舱门,示意左亭看向前面:“坐稳了,我先教你辨认宙斯的操作键。”

宙斯是他专属机甲的名字。因为英雄效应,给自己机甲起同样名字的热血青年多不胜数,所以乔江没有特别保密。

随着提醒,左、中、右三侧光屏依次激活,他开始轻声给左亭讲解每个按钮的功能。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如琴弦嗡鸣,此时怕讲得太快左亭跟不上,特意将语速放缓不少,愈显醇厚。让左亭有种在听电台的感觉,异常享受。

这阵子用心观想棋谱,不但提升了左亭的计算能力,也加强了他的记忆力。只听乔江说过一遍,自己再看过一次,他便记下了那几十个按键的功能,并提出新的要求:“操作起来有特别技巧吗?再教教我。”

乔江却拒绝道:“不行,你得循序渐进,先记牢它们的位置。”

这要求略难,左亭愁眉苦脸地开始挨个背诵。但很快他便发现了其中诀窍:这些分为三行的按键看似不规律,但其实是按使用频率来排列的,中间那一排最关键,而另外两行又与之有所联系。比如射击键的上下两端,就分别是装填弹药与急速冷却,操作起来十分便捷。

察觉到这点,左亭开始尝试像操作前世的电脑键盘那样,将手指悬在光屏上时不时虚按一下,以便加深印象,提高背诵效率。

在这个过程里,他不可避免地前后挪动身体,在乔江的大腿上蹭来蹭去。

乔江一开始没觉得怎样,只是目光柔和地追逐着少年的一举一动,为他的聪颖而惊叹骄傲。但当左亭顺利记完左侧的光屏,将目标放到身前那块时,他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坐在乔江身上的缘故,左亭身体有些前倾,模拟操作光屏时距离不足,手臂施展不开,全神贯注沉浸在学习里的左亭不由下意识地不断往后挪。

这动作不但使他与乔江愈发贴近,而且没动几下,便蹭到了乔江最关键的某个部位。

某种意义上讲,那里是所有男人的要害。常年练习格斗技巧的乔江立即条件反射地扣住了左亭的肩膀,却旋即因掌中的熟悉触感惊醒过来,连忙撤回准备将人来个擒拿锁喉的劲道。

但这么一扣一撤,却反而让两人的距离贴得更近。乔江的那处完美楔入左亭浑圆紧绷的双弧之间,并且立即有了反应。

而始作俑者左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径自对着光屏虚按连连,口中还不停地小声碎碎念。

神情专注的左亭有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魅力。他的面庞和身体一起紧绷如弓,使得尚带些许婴儿肥的圆润脸颊现出成年男子才有的坚毅线条,青涩与成熟并存。衬着那不闻外物、专心致志到极点的眼神,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尴尬的乔江本想立即推开他,但见少年如此投入忘我,心中却难得生出几分踌躇。按在纤瘦肩头的手放松又收拢,最后终是没有打断左亭的用功,而是选择将自己的五感调至0%。

失去触感的逗引,原本蠢蠢欲动的部位迅速安份下来。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直到关上控制板,乔江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南冕国气焰正高那几年,他从情报部底层做起,一步步往上,接触更为肮脏疯狂的内.幕。他每天周旋在毒蛇般的间谍之间,那感觉就像是蒙上双眼行走在通往悬崖的细钢丝上,稍不留神便将坠入万丈深渊。

刻骨的焦虑感贯.穿了他的整个青年时代,与进入军中后日日夜夜枕戈待旦的紧张一起,将他所有的信任感残食殆尽。虽然他并未变成寡恩多疑之人,但却早已习惯在潜意识里质疑绝大多数人。

帝国足有数百亿人口,但他真正信任的人一双手都数不满。

在现实中他时刻枪不离身,在网络里他从不卸下超强精神力。

但是刚才,他居然主动下调五感,关闭精神力,成为一座不设防的空城。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不忍打扰一个相识不足一月的少年。

察觉到这举动彻底违背了他长久以来的行事风格,乔江不得不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为什么会做出这个毫无理智可言的决定?

与左亭相识以来的种种如吉光片羽,在乔江心间不断飞掠。相识时日尚短,他们的回忆委实算不得太多,乔江很快便理顺了自己的情感脉络。

初见时的救援,再加上后来的事件调查,让他对少年的孱弱深有体会。虽然有些失礼,但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弱者,人们总是更宽容也更不防备,他亦未能免俗。

少年的柔弱可爱则教他联想起陪伴自己度过童年的那只小熊猫。父亲们总不在家的空旷大宅里,那只漂亮的小生命带给他无限欢乐,陪他度过了漫漫时光。

如果只是单纯瞩目左亭的可爱也就罢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份新鲜感就会消失。但发现左亭身带残疾的那一刻产生的震撼惊讶,却足以教乔江一生都忘不了这个坚强的少年。

他欣赏少年的坚忍不拔,但是,他还同样欣赏其他人的美好品质。如果是那些人的话,他愿意彻底卸下防备么?

不用深入思考,乔江便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他为何单单愿为少年做到这个地步呢?

像是在叶面滚动的水珠遇到了梗结,乔江的思绪开始停滞不前。直到左亭辛苦背完光屏按键的位置,也未找出头绪。

“接下来该做什么?乔?”

见身下的青年毫无反应,左亭不安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心说该不会是自己体重超出预估,把人家整个人都压得麻木了吧?

被左亭再三呼唤,乔江终于回过神来。

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说道:“今晚还有一点时间,我们来实际操作,你先看我示范一次。”

说着,他给待机许久的凯恩发送了战斗邀请。

这是左亭最期待的环节,立即连连点头。看看视镜外摩拳擦掌的凯恩,又看看一脸沉静的乔江,兴奋不已。

长时间沉浸在思考中的乔江忘了自己已经关闭五感。直到准备将精神力探入机甲却落了个空,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什么。

多年经受军事训练的身体反应总比意识更快一拍,在记起自己为何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已然将感观同步到100%,做好战斗准备。而兴奋的左亭压根没差觉到自己的不当之举,还是坐在老地方。

五感同步的瞬间,尴尬反应再度席卷而来,让乔江面色铁青。

还来不及推开左亭,对面的凯恩便将重型迫击炮瞄准宙斯机首,射出炮弹!

第29章:你只能找我

两具机甲之间的距离足有近两百米,但这点差距在出膛炮弹面前不值一提。

伴着高速撕破空气的嗡鸣,金属弹头越来越近,转眼迫在眉睫!

凯恩显然是想和这位同僚军官切磋认真一下,所以一上来就大开大阖发动猛攻。若在平时,乔江不介意同他玩一局,但现在情势微妙,对于凯恩的鲁莽,他狠狠在心中爆了无数粗口。

如果放任炮弹不管先解决尴尬问题,那么承受了轰炸的宙斯为了抵消冲击波将会把余劲分散到整个机甲。自己没有问题,但精神力不高的左亭却将在震颤中感到目眩耳鸣。

如果选择迎击,危机解除的同时,被放松的左亭发现异样,他将来还怎么面对左亭?

留给乔江抉择的时间只有不到半秒。电光石火间,无数次危急关头铸就的本能发挥作用。乔江果断将宙斯切到紧急自动模式,随即下线。电流波一闪,他整个人骤然消失在虚空之中!

左亭只觉身下一空,闪躲的机甲急速移动,巨大的惯性立即将他甩进了座椅深处,安全带随之自动弹出,将他牢牢固定。

“乔?!”他大声呼喊,声音旋即被隆隆炮火淹没。

躲避成功的宙斯开始还手,仅凭一架激光点射枪便笼罩了凯恩的周身要害,将他逼退到了角落。

弹药炸起的硝烟尚未散开,宙斯已夺过对手掌中的钛盾,反手切回。在它举重若轻的操纵下,笨重厚实的稀有金属盾牌像机械零件般精妙地卡进凯恩机甲的活动关节缝隙。

这一下子,无论凯恩再怎么灌注精神力狂按光屏,都无法再活动。失去还击能力的机甲沦为一座显眼的靶子,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他已经被敌人收割了头颅。

整个战斗过程干脆利落,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才短短四十三秒而已。

凯恩没料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快,不禁用力捶了一下光屏。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更多的却是对这位不知名长官的佩服。轻吁一声,他心悦诚服地宣布:“我投降。”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由于擂台从未有过对外租用的先例,谁也没有想到要关闭防护罩外屏的同步播放功能。观众们见难得有人挑战凯恩,而且是具难得一见的新型机甲,一开始都在兴致勃勃围观。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具新机甲却始终一动不动。渐渐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发出嘘声各自散开。可谁也没有想到,战斗会毫无预兆突然开始,而且又结束得这么快,让人咂舌。完全应了那句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保持不败神话的凯恩居然亲口承认落败!到底是谁打败了他?!

整个大堂的人都死死盯住屏幕,迫切地想要一睹这位“勇者”的真面目。人们下意识地认为,那多半是位比凯恩来得更加壮实的肌肉男。

但在众人瞩目中现身的神秘机士,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那竟然是个略显瘦弱的漂亮少年,不但与他们臆想中的强者模样截然不同,而且那面带迷茫、四下张望的样子,也和胜利者的意气风发相去甚远。

怎么搞的?难道是撞了大运才战胜凯恩?

虽然有些失望,但众人仍旧牢牢记住了这场比赛,这个少年,准备稍后到登记处打听他的名字,看看这到底是位与众不同的高手,还是个莫名好运的幸运儿。

左亭可没空理会观众的猜测,也没理会看到舱室里只有他后一脸wtf的凯恩。跳出舱室寻找片刻,却哪里也找不到乔。正奇怪又着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刚才有没有被冲击波波及到?”

“乔!”左亭立即转身,焦急地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上下查看,“你是因为机甲故障才突然离开的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乔江微微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少年是误解了他突然离开的原因。

注视着少年写满焦急关怀的面孔,他心中不禁生出浓浓的负罪感。

但真正的原因他实在说不出口,只得含糊着对少年撒了个小谎:“我没事。只是突然收到一件封重要邮件,必须下线处理,所以才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好在宙斯储存了我的常用操作模式,会挑选最合适的方案保护你。”

乔江原以为左亭会埋怨他擅自离开,但听罢解释,少年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一直怕你出事。你是为了我才坐进机甲的,如果又发生意外,那我可真是……总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又?听到这个词,乔江顿时察觉到了什么:左亭虽然平时绝口不提,但看来上次的事故还是给他留下了一定的阴影,所以刚才才会那么紧张。

发现这点,他愈感愧疚,同时也为少年的善良宽容暗暗心折。之前停滞的那滴小水珠,似乎随着这份怦然心动缓缓前进了一点,但仍旧分辨不出,那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如果继续相处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一念及此,原本因为刚才的尴尬想要取消蓝星探访计划的乔江,不禁又开始动摇。

略一思索,他决定做好两手准备。等抵达蓝星处理完公务,再决定要不要见面。

于是,他说道:“今天不如先到这里,明晚我再教你实际操作。”

“也好。”左亭点了点头。虽然有基因改造剂帮忙,但他的精神力仍需要时间康复。经过刚才的意外,他感觉有些精神不济,需要及时休息。如果勉强继续学习,也很难集中注意力,效率不高。

这时,只听乔江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房间里有什么特别的摆设吗?”

“有个很大的小熊玩偶。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一个朋友准备要小孩。随便问问你,参考下到时送什么礼物合适。”其实,乔江是想知道左亭喜欢什么,但又不便直接询问。

“我又不是小婴儿,没有参考价值,你该送益智玩具之类的东西。”左亭发现,乔江看似稳重完美,实际还是有不着调的地方。

看到他鄙视的眼神,乔江就知道自己被误解了,偏偏却无从分辨。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提醒道:“快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是。”左亭上前同凯恩打过招呼,这才准备下线。

但刚要离开,却突然又被乔江叫住:“左亭。”

“什么?”

“答应我,以后学习机甲只能来找我。”尚不明确自己心意的乔江将提醒归之为责任感,认为自己有必要防止缺乏常识的少年做出错误行为,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隐含严厉,简直像个嫉妒的丈夫。

左亭则把这当成了变相的教学承诺。想到因此节省的大把学费,立即笑弯了眼:“当然。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还想和长官再聊会儿的凯恩左看看右看看,莫名有种被秀了一脸,无从插嘴的郁闷感。

第30章:完成【你是一个好人】支线

第二天早晨,左亭提前几个小时爬起来,趁没人在身边,用完最后一支基因改造剂,抓紧时间学习棋谱。

不知是不是接连两天都注射药剂的原因,这一次精神力增长速度比之前都要快。但超高效率地结束学习之后,左亭却有些犯愁:他拿不准c级的精神力强度标准,如果超出太多,说不定父母和老师真会起疑。

好在涂刚那里的设备并不完善,不像正规院校,有专门的精神力测试器,只是用改良过的征子题来测试。才让左亭有了藏拙的余地。下午在老师家破题时,他比上一次测试多计算了几目,估摸着差不多了,不顾仍有余勇可贾便主动收手。

事实证明他分寸拿捏得不错,计完数目后,向来稳重斯文的涂刚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半天没停下来,宣布他已经达到了c级。

好消息传到父母那里,罗曼立即调了班次,和左茂买了一大堆食物来到老师家,三个大人一起和左亭庆祝到深夜。如果不是三彩不停咬扯左亭的衣袖试图把他拽去一起睡觉,说不定还要通宵。

下一个工作日,左亭向对战堂确认了海底探险使用的声波探测仪,能够和他的可视系统对接,抢在截止日前一天报了名,准备前往日本国遗迹。

在出行的前两天,他又接到了罗密欧的报喜电话。说他的祖母兰女士对效果绝赞的减肥蛋糕爱不释手,准备马上和协会的人洽谈注资合作事宜,争取用减肥可可做出更多各类的甜点。

得到这个消息,左亭彻底放下心来。他一直担心单靠门店售卖没法在规定期限内赚够系统要求的65多万,还想趁探险时把减肥可可带到酒店,向未来机师们宣传一下这款保持身材的利器。谁知财大气粗的兰翔居然决定要投资!真是意外之喜。

切断通讯后他开心地抱起三彩转了几圈,又在它软软的尖耳上结结实实亲了几大口,弄得它哼哼唧唧地直撒娇。有兰翔帮忙,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一定能完成任务!

这个好消息不但让左亭免去了后顾之忧,对协会的其他成员来说也是一剂强心针。邹韩还代表众人,专程登门感谢左亭把这么好的产品交给他们打理,并请他务必继续努力,给他们这些残疾人继续争光。

至于机甲训练方面,因为乔说近期要出差,没法保证上线时间,教会他基本操作之后又提前传授了两个技巧,点明所有要点,让他这段时间自己练习。

左亭记下技巧的同时,也愈发感谢乔在百忙之中不计回报地倾囊相授,暗暗决定准备送一件礼物表达谢意。

现在他可以支配的钱不多,只能挑件比较有创意的,大礼等将来手头宽裕了再说。但想来想去,蓝市都没什么合适的特产,便打算这次出行时留意一下。

一转眼便到了出行的日子。原本说定由时间比较灵活的左茂伴随涂刚和左亭一起出门,照顾他们的起居。但因为兰翔突然提出投资意向,左茂只得临时改变计划,留下来商谈业务,改为由罗曼陪同。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罗曼请假很不容易,但这次医院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原因无他:左亭以前体质弱,三天两头又是住院又是紧急出诊,差不多整个医院的人都认识他,对他颇为怜惜。

大家都以为左亭会这么过一辈子,却没想到他的情况竟奇迹般有了好转。当从罗曼口中得知左亭晋级的消息后,他们和左家夫妇一样高兴,听说左亭开始尝试像普通少年一样参加团体活动,自然是全力支持。

罗曼本就为儿子开心不已,得到同事们的善意帮助更是兴奋。巨大的喜悦让这位精英女性摇身一变成了爱碎嘴的慈母,从家里一直到长途飞行器,她无论看到什么都能无缝对接到夸奖儿子。

“‘垃圾处理中心船只破损,经初步清理,确认弄丢待处理的报废机甲一台’?如果他们的工作人员能有小亭的一半努力,这种意外就不会发生。”

满座的长途飞行器上,罗曼翻阅着免费提供的日报,信口点评。

“小亭,刚才转向时那个乘务员把果汁弄洒了。如果她像你一样,精神力再提升一点的话,就不会有没法平衡身体的困扰了。”

飞行途中,罗曼附在儿子耳畔,低声说着刚才看到的小意外。

左亭简直哭笑不得。对象是别人的好,儿女是自己的棒,这句老话放在今天依旧适用。只是理解归理解,如果让他就这么听一路,他还真有点受不了。

清了清嗓子,他赶紧搬救星:“老师,你昨天说这次探险我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涂刚原本在旁边闭目养神,见弟子突然搭话,也不点破他想拿自己当挡箭牌的小心思,忍笑说道:“你向来独自学习,所以大概不知道,一些比较热血的人会在操纵机甲做最后一击时报出自己最擅长的棋术名字,称之为必杀技。比如擅长三十三手镇神头的人,会将之简称为镇神头。”

左亭想像了一下那情形,果然很有趣,简直就像武侠小说的战斗情形。如果不是老师提醒,骤然看到那一幕,他九成九会笑场。

至于三十三手镇神头,则是一道难以掌握的杀局,这一术语典故出自比西元时代更古老的中国唐朝,是当时的大唐国手战胜日本国王子时所用的棋局。那是一个多达三十三手的大型定势,陷阱无数,对手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

因为比较复杂,大多数人对它都只是略通皮毛而已。有自信拿它当必杀技的人一定是位强者,想来水准应该和s级的老师差不多吧?

左亭忍不住问道:“老师,你例举的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涂刚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嗯,一个朋友。只是在我受伤之后,就不方便再见他了。毕竟……”

涂刚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句不方便已经足够意味深长。

左亭不禁猜测,也许因为两人是对练的伙伴,老师伤感于无法再操作机甲,便主动疏远了这位朋友;或许两人是潜在的竞争者,老师不愿让昔日对手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又或者,老师其实喜欢那人,怕拖累了对方?

看不到涂刚的表情,左亭无从判断哪个猜想才是正确的。听老师不愿多说,他便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师生两人聊了一路,直到抵达目的地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飞行器停靠的地方,是遗迹附近的海岸。连绵起伏的山谷下方,柔和的海潮轻轻拍在岸边,惊起鸥鸟低鸣盘旋,愈显幽静。让远远看到这一幕的乘客赞叹不已。

嗅到扑面而来的清新海风,左亭精神为之一振,几乎迫不及待想马上下去。但罗曼却拉住了他,直到其他乘客走得差不多了,才把涂刚扶到轮椅上,一起下车,换乘前往统一酒店的陆行车。

平时在家不觉得,出门在外,左亭才真正感觉到了残疾人的不便之处。政府设施不够完善,就连老师这样的强者如果没人帮助都会很麻烦。

而且这还只是日常生活,在社交里,不知有多少携带基因缺陷的人像老师一样,因为“不方便”而放弃了友情甚至爱情。

他不禁悄悄询问系统:“基因改造剂可以给除我以外的人使用吗?”

【可以。除任务奖励之外,药剂还可用积分兑换。】系统简单但详尽地答道。

左亭微微颔首:可以就好办了。等自己痊愈之后,再继续兑换给身边的人使用。

但是,他随即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单纯依赖系统的话,能帮助的人终究有限。而且就算自己身体倍棒寿命超长,活出三百岁,可在那之后呢?将来的人怎么办?

再者,自己又该怎样解释药剂来源?减肥可可尚能借口说卖家没有意识到它的神奇作用,所以才随便转手,他运气好全买到了手。但能够彻底治愈基因缺陷的针剂却足够获得延续到这个时代的诺贝尔奖,没有人会轻易放手。

左亭发现,要么秘而不宣,就当从来没有过帮助别人的想法;要么就得找一个完善的法子。

前者他做不到。单是冲着涂刚从不藏私、尽心教导这点,他就想为老师做点什么。

但,该怎么做呢?有什么借口能够让别人对药剂的来历不刨根问底?

左亭立即想到一句谚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成为一名医学科研工作者,那么研发出针剂也就顺理成章了。

他又问道:“系统,你有基因改造剂的配方么?”

如果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自己亲自制造比纯粹兑换更加方便。

【没有。但其他位面物品兑换版块有针剂制作设备,宿主可以用兑换针剂做为样本,自行研究。】

一听还有制作设备,左亭立即决定,等探险结束就回去打听这个时代的医学院具体情况。而这段时间,也正好可以做为一个缓冲期,看自己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想选择这个专业。

毕竟,医生这个职业学习时间长,投入精力多,在同等努力的前提下,得到的回报远远比不上其他行业。想要坚持下去,除了帮助老师的想法之外,还要有莫大的决心和毅力。

左亭讨厌半途而废,所以决定三思而后行。

“谢谢你,系统。”

若在以往,回答完问题系统都会直接沉默,但这次却破例开口:【宿主是想选择制造药剂?】

“还在考虑。”左亭实话实说。

【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左亭有些奇怪系统的啰嗦,但还是回答:“想治好老师的基因缺陷。”

旋即,他听到系统宣布:【宿主回答触发“你是一个好人”支线并完成初级任务,给予特别奖励:其他位面物品兑换版块开启积分下调为五折,原需5千积分,现只需2千5百积分。】

第31章:天凉王破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左亭先是一喜,随即却有些懊恼:早知这样,他就该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更加高尚更加纯粹更加脱离低级趣味啊!

他试探着问道:“还能再答一次吗?如果我回答说为了所有残疾人,会不会免费开放兑换?”

大概是被宿主的厚颜震惊了,系统沉默片刻才有回应:【驳回请求。】

……好吧,对折胜过不打折。

正在安慰自己,左亭只听系统又说道:【特别提示:探险期间若发现特殊物品,可在版块开启后进行挂卖交易。】

系统的话让左亭大喜过望:帝国的东西居然也能挂到系统的位面交易版块售卖?不过,说起来帝国也是位面之一,当然可以参与交易。只是,什么东西才算特殊呢?

对于这个问题,系统回答得很简单也很欠揍:【若宿主发现符合要求的物品,系统将主动提示。】

说了等于没说!你不告诉我方向,我怎么去找?

左亭磨牙,但也无可奈何。

他和系统交谈的时候,一辆出租车越过他们的车子,向同一个方向急驰而去。但车中却没有乘客,只有一个大得出奇的行李箱。

定下出租车的人是昨晚便抵达蓝星的乔江。由于任务需要保密,查出左亭暂住的酒店后,他便在附近也订了一个房间,并托运了这个箱子,以便于将来决定造访时制造“出差偶遇”。

坐在车窗旁向外眺望的罗曼不知道那出租车的出现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大有干系,见司机灵活地超车抢位,不禁又嘀咕了一句:“如果人人都像我们小亭一样懂事,这世上能少一半车祸。”

左亭默,涂刚莞尔,幸好这时下榻的酒店终于到了。

由于海平面上升的缘故,旧世界的陆地基本都有5%左右永远沉到了水平面下。酒店建立在西元时代的韩国遗迹之上,曾是这个古老国家矿藏之地的小白山脉挡住了汹涌的海水,峰顶的莽莽古林迄今依旧茂盛,满目苍翠与蔚蓝大海相互交映,使得这里成为蓝星著名观光景点之一。

而位于海底的日本国经过数百年的海潮冲刷和海底火山活动,益发被推近海岸线,如今最近的碎片离岸仅有一千多米。

对战堂将酒店定在这里,实在是观光探险两不误。站在酒店大厅里,等罗曼核对入住信息时,左亭时不时听到有家长叫自己的孩子。从他们的交谈中发现,举家出行、一边旅游一边陪孩子的情况还挺不少的。

但奇怪的是,在这些陌生人的对话里,自己的名字却被屡屡提及。大多数人都在质疑,一个必须依赖可视系统的盲人,真能在探险里取得积分么?

积分哥当然想要,那可是没上过学的他进入学院的唯一途径,不过哥这次是来做先行体验的,谁要你们操心了。左亭不爽地想。同时,他又感到奇怪:参与者的资料不会在官网公示,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情况的?

正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一个熟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兴奋地说道:“左亭,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你一天了,还让前台机器人提醒我。刚才一收到信息我就从三楼跑下来,连拖鞋都没换。”

来人正是罗密欧。撇去比较二的那部分,总体而言,左亭对这位性格直率的朋友还是挺有好感的。

不等左亭接话,罗密欧又连珠炮似地说道:“训练明天开始,不过今天已经能挑选拟甲了。按照对战堂的规定,我们可以选定一具拟甲,从训练到实际下海都用它。我选中了两具,等会儿你去看看,喜欢哪个尽管先挑。”

这几天两人没少通电话,早混熟了,左亭也不和他客气,打趣道:“今天吹的什么风,居然对女孩以外的人也这么绅士?”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因为蛋糕。”罗密欧眉飞色舞地说道,“看在我献宝有功的份上,祖母终于松口答应我可以先读机甲设计专业,以后再读商科做第二专业。多亏你的蛋糕我才如愿以偿,今后你不管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答应你。”

这个时代的人类寿命漫长,花上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多学几个专业已成为寻常事。左亭也没在意,只为罗密欧天真的话语暗暗感叹:这个小少爷是不是太单纯了?换个别有用心的人,就等着被狮子大开口吧。

大概是看出了左亭的不以为然,罗密欧正了正表情,严肃地说道:“别以为我是冤大头,我的回报也是分对象的。如果是个贪心的家伙,我最多请他吃顿饭也就完事了。我觉得你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所以才特别对待。”

小少爷又犯二了,这种话哪有当面说的道理?左亭有些无奈。

罗密欧本人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正是在朋友面前,这种程度的大实话不算什么。

“对了,知道么,你最近在对战堂出大名了。近一个月前你在对战里躲过凯恩的攻击,几天前又击败了他。虽然大多数人认为你是运气好,但不管怎么说,凭这两场战斗你被列入赌盘了。”

“打败凯恩的是我朋友。”左亭赶紧澄清,然后疑惑地问道:“赌盘?”

罗密欧解释道:“这是对战堂的惯例了。我们在探险过程中根据战利品不断得到积分,最终累计总分进入排行榜。而在开始之前,官网上会挑选有名气的参与者,下注赌他们将得到什么名次。”

左亭突然有不祥预感:“那么我的赌盘是?”

果不其然,罗密欧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网站赌你没法登上排行榜,如果上去了就一赔一百。”

这比不开赌盘更丢脸。没想到那天乔的紧急下线居然给他带来了这种“名气”,难怪会被人议论。左亭不由开始郁闷,不过也没太当真。他如果为此较真责怪乔,那就是白眼狼了。

对战堂之所以这么做,多半是从凯恩那里得知了他的真正实力。这几天乔一直带他和凯恩对练,会被摸清底细也不奇怪。

懒得多想,左亭转移话题:“有你的赌盘吗?”

“没有。”罗密欧耸了耸肩,“我在学校成绩一般,也没在外面参加过什么活动,谁认识我?说起来,这一期最有名的要数你老师的小儿子涂森。虽然他已经声明积分只做为实力检测,不需要进入排行榜,但对战堂还是开了特别赌盘,赌他会拿到最高积分,赔率很低,只有1比1.01,但公布以来下注人数始终是最多的。”

左亭表示理解。这种胜算最大的赌盘赔率虽低,但胜在可靠,相当于买了个短期理财产品。连左亭都有点想把零用钱投进去,赚点利息了。

但想到乔外出公干的前一天晚上,拍着肩膀让自己好好加油的情形,左亭又觉得这种做法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然那个他人是老师的孩子,他也不愿这么做。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零钱包,说道:“罗密欧,你帮我下注,我押我自己能进排行,这三千块全押进去。”

这是他所有的现金。他决定不留余地,给自己多施点压力。

“干得好,就是要这么自信。”罗密欧竖了下大拇指,才记起左亭看不到,连忙说道:“不就是个排行榜么,以你的努力程度绝对没问题。我已经在你身上投了五千块,我们一定要翻倍赚回来。”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是我朋友啊。”

听到罗密欧理所当然的话,左亭心中一暖。得友如此,实在幸运。

这时,办完手续的罗曼已经和涂刚等在电梯处了。罗密欧拉起左亭,刚要过去汇合,冷不防却被迎面走来的两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分别撞了下肩膀。

他们力道不小,虽然有罗密欧及时替他挡了一下,但左亭还是觉得被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才揉了一下,便听一个男生不屑地说道:“你就是左亭吧?弱成这样还敢参加探险,赶紧回家找妈妈去吧,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的嘲弄如此明显,左亭不禁皱眉:敢情这人是故意的?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嘲讽的话语,这人的声音里却隐隐包含了几分敌意。因为眼盲而听力愈发敏锐的左亭察觉到这一点,不禁奇怪:如果只是单纯嘲笑弱者,似乎不必抱有敌意吧?

但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乖乖听凭嘲讽绝非左亭的作风。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便先听罗密欧说道:“天凉王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害怕他像你们一样买分么。可惜我朋友没那么卑鄙,不是那种不劳而获的废物,你们大可放心。向我们道歉,然后安心地圆润离开吧。”

原来罗密欧也有毒舌的时候啊。

听他把那两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左亭大乐。不过,买分是什么?

罗密欧故意提高了嗓门,听到买分二字的家长都疑惑而警惕地看了过来。被他们审视的目光一刺,原本还想继续找茬的天凉和王破顿时站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不宜闹大,阴恻恻地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悻悻离去。

“切,造作。”罗密欧哼了一声。

身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他固然有对(自己以为的)美女羞涩献殷勤的一面,遇上讨厌的家伙时也不介意挽起袖子掐两把。

左亭隐隐觉得他们不会就此罢手,心说至少得把无故躺枪的原因问个明白,便问道:“买分是怎么回事?”

第32章:救援活动

罗密欧解释道:“这两个家伙一个叫天凉,一个叫王破。资质都差得不行,今年都18岁了,精神力却还是没升到b级,没法升学。所以从首都星球转学到我们学校,试图通过对战堂的探险比赛捞够积分,爬到排行榜前三,取得升学资格。”

按照规定,每个星球的线上对战堂,每月积分排行榜的前三名,都可获得自由择校或工作推荐的权利。

左亭囧:感情为了降低录取线转学的人到现在都还有啊。在蓝星只要c级就可以参加探险,比起a级起跳的首都星球,确实是大放水了。

不过,“这就是买分?”左亭总觉得不太对。

罗密欧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当然不是。对战堂的系统有个漏洞,可以用赠送的名义将积分私下转让。你知道,只有当月前三名才能获得挑选学校的资格。有少部分没希望的人就会把自己的积分卖了,弄点外快。靠购买分数提升排名的行为就是买分。大家都相当鄙视这种人。”

原来如此。左亭点了点头,插嘴问道:“学院承认靠买分上位的人么?”

“表面上看,学院并不知道买分事件。不过私下里,完成赠送积分这个步骤后,还得打点官方的某些统计人员。总之这是一条利益链,黑幕,没人敢举报。”

灰色交易什么年代都有。左亭表示理解,继续听罗密欧解释。

“只买少数几个人的分没意义,平时也难以凑齐想卖分的人。但在探险时,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记得吧,我刚才说过,涂森曾提前声明不进排行榜。这么一来,他的积分如果不卖就作废了。他是有名的训练狂,未必会这么做。但像他一样只是参与,不需要排名的人每期都有不少,那些人可是很乐意赚点外快的。天凉王破打的就是他们的主意。大概是你走运战胜凯恩的事最近传遍了对战堂,但又被认为实力太弱,没法进入排行榜,所以被他们当成买分的竞争对手了。”

所以说,这是心中有买分,所见皆买分么。左亭算是明白了那两人的敌意从何而来。摸摸已经缓过来的肩膀,觉得自己这枪躺得实在太无辜了。

不过,凭他实际已经超过c级许多的精神力,又有朋友在身边,倒也无需惧怕那两个迄今只有c级的家伙,只要加以防备便可。

少顷,左亭跟着罗曼和老师来到位于顶楼的客房。三人各订了一个单人间,恰好连在一起。为了方便让罗曼整理行李,房间门暂时都开着。

左亭正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晒着温暖的太阳收听当地新闻,门口忽然传来询问声:“请问这里是选手左亭的房间吗?”

“对。我是他的妈妈,请问你是?”罗曼打量面前陌生的亚裔面孔。

年轻男子生着一张端正斯文的脸,戴着一副复古矫正镜样式的多功能视镜,显得文质彬彬。

见罗曼询问,他斯文地笑了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龙之介,也是探险参与者。在官网上看到左亭后一直想找他聊一聊,不知方不方便?”

罗曼向来期待儿子扩大社交圈,多几个朋友。见这人彬彬有礼,便点头让他进屋。倒上饮料后把行李箱拖进屋子,一边整理一边照看儿子。

不只罗曼好奇,左亭也很疑惑:他虽然曾经上过报导,但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究竟哪里引人注意?还是说,这人也是八卦家长的一员,八卦到想亲自问问他有几成把握?

迎着左亭疑惑的目光坐到对面,男子再次介绍自己的名字:“左亭你好,我叫龙之介。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名字很像?”

……什么鬼?这开场白完全预料不到啊。

龙之介侃侃而谈:“虽然现在人们都根据皮肤划分人种,不再关心已经消失的古老国家。但我始终记得,我的先祖来自日本国。左亭你也是吧?从你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和左京这个古老的日本名字一脉相承。”

“……”这人是想凭一个名字就认老乡么。左亭委实不知该做何表情,心里仿佛飞过一排乌鸦,一会儿排成个m,一会儿排成个d,最后变成两个比翼双飞的z。

“我今年55岁,是一个古代棋道研究者。实不相瞒,我这次特地到蓝星来参加探险,不仅仅是为了瞻仰故国遗迹,更为了寻找围棋之道与日本国的渊源。”

亚洲几个国家都有着源远流长的围棋文化,从古代开始便是高手倍出。左亭心道,想在学术方面做出头得有股痴劲,这家伙虽然看似不靠谱,但说不定研究工作很出色?

不过,围棋历史资料库里多得是,干嘛非得跑到遗迹里来找?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龙之介自豪地宣布:“我小时候就认为,我们的民族是最优秀的,不但具有卓绝的毅力,更具备远超其他民族的洞察力!工作之后,我的发现完美地证明了推测:早在人类进化出精神力、科学家发现棋道功用之前,我们的祖国便已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他们甚至已将某招必杀技研究透彻,并在西元时的另一个国家开设了以它命名的公司,进行全球推广。但遗憾的是,先行者注定是艰难的,这家公司最终倒闭,足见当时的人有多么短视。我这次探险,就是要找出更有力的证据,向世人证明大和民族的伟大!”

如果不是老师早上讲解过必杀技,左亭现在真是要抓瞎了。不过,说好的出色学者呢?姑且不论这厮的谜之自信,单说他那个逻辑死的推断方式就不靠谱,倒是和这里的土着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不由问道:“龙之介先生,恕我冒昧:请问你是不是也有韩国血统?”

“按血统论,我祖母是韩国后裔。”龙之介赞叹道,“不愧是我的族人,您不但有以残缺之躯挑战极限的勇气,更有一个聪慧的头脑。”

怦!

这下子不只左亭彻底无语,罗曼也失手惊掉了刚刚拿起的东西。

左亭觉得自己得赶紧澄清,如果让这个集日韩特色之大成者再说下去,指不定会在发现他不是日裔后高喊一声八格压路思密达。

“我想你误会了,我——”

但他才起了个头,便被谈兴正浓的龙之介打断:“虽然你用了可视系统,但终归还是不方便吧?不如这样,下海后我带你一起行动,到遗迹里寻找证据。让我们一起证明,大和民族是个多么有远见的民族,银河时代源于大和!”

左亭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厮是打着民族大旗想找免费劳力。他忍无可忍地说道:“龙之介,我是中国人,不是你臆想的什么日本人。”

“什么?不可能,你的名字明明来自左京这个赫赫有名的古名,以前的中国根本就没有这个姓氏!”龙之介扶了下眼镜,立即反驳道。

左亭嗤之以鼻:“想跟我们中国人讲古?你研究古代,那么应该知道《左传》吧,全称《春秋左氏传》,左氏的意思就是姓左的人士,那是第一个载入史册的左姓名人。还有,听说过左宗棠鸡吗?那可是西元时代流传到现在的创意菜,根据历史名人命名。你口中的左京做过什么?单是这两人,哪一个人都比他有名得多。”

罗曼也附合道:“龙之介先生,按你的说法,我和我丈夫的家族全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你误会了。”

听到双重佐证,龙之介霍然起身。

就在这时,房间外面的走廊传来追逐打闹声。喧闹异常,却掩不住龙之介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正强按怒火。

左亭不知他为何那么气愤。按常理来说,认错了老乡不是该失落尴尬么?生哪门子气啊。

罗曼也察觉了这点,立即过来挡在左亭面前,礼貌但强硬地说道:“龙之介先生,我们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好吗?”

沉默片刻,龙之介忽然轻笑出声:“当然,是我失礼了,再见。”

看似应对得体,但左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怒火。

这人难道别有目的?

左亭想不明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等罗曼关上房门,他立即说道:“妈妈,下次不要理那人。”

“嗯,我正想跟你说,这段时间离他远点。”罗曼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略有自责:“他的眼神很可怕,完全不像什么学者。我真是太大意了,居然随便就放他进来。对了,这些话你记着就好,回到家千万不要告诉你爸爸。”

就像左茂害怕被老婆知道自己没照顾好儿子一样,罗曼也怕被老公知道自己冒冒失失让儿子接近了坏人。

左亭原本因遇到神经病而郁卒的心情,顿时因为这对恩爱夫妻的默契再度好转,含笑点了点头:“我一定保密。”

傍晚,到餐厅吃完晚饭,罗密欧来找左亭,想和他一起去挑选拟甲。

走在通往拟甲训练场的走廊上,左亭刚想向他说说刚才发生的事,灯光却突然开始疯狂闪烁,紧接着便是刺耳的示警嗡鸣。

急促的电子锐音停止后,只听有人宣布:“通知、通知!有三名成员在两小时前擅自进入海底,已被取消参与资格。另外,由于地图泄露,本次探险活动将提前终止,一个月后再行开设。但考虑到或有人届时不便参与,特增设寻人活动一次,目标:寻找被取消资格的三名成员,龙之介、天凉、王破。此活动积分奖励翻倍,参与者均可凭总分进入本月排行榜。”

第33章

意外来得太快,左亭和罗密欧一时都愣住了。直到通知又重复了一遍,并强调“具体事宜请到拟甲训练场询问”,才回过神来。

来不及奇怪那三人怎么会凑在一起,左亭先惊讶道:“对战堂为什么要增设救援活动?难道不怕被救者的家属抗议吗?”

“对战堂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以前早有过先例了。偷跑现象刚刚出现时,对战堂只是给予警告,见屡禁不止才改成取消资格,但还是有人屡教不改。一怒之下,他们索性把救援改成公共活动,从心理上给予违规者惩罚。记得你报名时签的协议吧?里面可是有相应条款的。就连赌盘也将由救援结果决定。”

记起协议里的确有“若乙方违反以上规定,甲方有权予以法律范围内允许的处罚”,左亭点了点头。

罗密欧又感叹道:“这招还真够狠的。取消资格就取消吧,那些偷跑的家伙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抱着侥幸心罢了。但取消之后,早就定位地点的对战堂却不把你带出探险区域,就把你晾在那里当成件战利品,鼓励其他人勇往直前。时不时还在全星系直播里发条配照信息,说什么‘失踪人员体征指数正常但面色苍白,显然十分害怕,急需勇士安慰’,脸都丢光了好吗。更可怕的是最后救援成功时,还要上大特写和采访。以前的几次救援里,那些偷跑者到了这个环节都是一副恨不得直接死掉的表情。这条规定出来以后,乱来的人立刻少了九成九。”

是够狠的,也不知是谁想出的点子。救援结束后,这些偷跑者估计得找心理医生来挽救他们过于宽广的心理阴影面积。

不过,理解归理解,左亭对这种明知故犯的人完全同情不起来,“任务能换么?我可不想救那三个家伙。话说回来,他们怎么会一起违规,难道是龙之介认了天凉王破当老乡?”

罗密欧立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奇地问道:“你似乎也讨厌龙之介?”

“‘也’?看来我们想法一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左亭把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问这人的详细来历。

“简而言之,是个在研究古怪东西的奇葩,心胸狭隘,个性偏执。”罗密欧说道,“我们老师在社会讨论课上提过这个人,说他以前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社科研究员。最近几个月却非常活跃,四处发表寻找大和魂之类的演讲,似乎是拉到了不菲的赞助。”

左亭关注点稍微跑偏了一下:“社会讨论课?难道不该是历史课吗?”

“开玩笑,课时有限,历史老师只会说真正的大家。至于龙之介,老师是拿他当自我推广个人形象的例子来讲的。这么一说你也该明白,他的学术水准有多么糟糕。”

说话间,罗密欧顺手到终端查了查龙之介的详细资料,顿时啧啧有声:“原来他还发生过演讲时向给予善意建议的观众动手的丑闻,看来比我们老师所说的还要小肚鸡肠。如果我们在救援行动时真遇见了他,一定会被报复。”

左亭皱眉。救援目标都是他没好感的人,但积分翻倍却是个不小的诱惑。如果参与活动,赌盘的事就不用愁了。

而且他出门必需要人陪同,诚如广播里所说,一个月后父母老师都未必有空。即使能腾出时间,他也不好意思为了同一件事一再麻烦他们。

思忖片刻,他觉得自己这次过来只是为了长见识加熟悉规则,并不指望能一举斩获排行前三。下海后大可不必参加救援,待上个把小时,清理下官方事先设好的路障、捉几个预放的猎物,捞点积分混上排行榜末尾就走人。既达到了目的,又不用去管那几个讨厌的家伙,不也挺好的。

他把自己的打算和罗密欧说了下,后者先是赞同,然后又摇头:“我比你早来一天,多少有拟甲操作的经验。但你连碰都没碰过,能行吗?”

“最近有超级高手指导我训练,还有凯恩陪我过招。有这些基础打底,我想应该不成问题。”想到乔传授自己的技巧,左亭自信地说道。

“好吧,那么现在我们先去训练场试试拟甲,如果没问题就下海。届时我先带你到附近的海底,等你上岸以后我再探索更深的地方。”罗密欧说。

他们交谈的功夫,训练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参与者也有家长,全都是听到公告后赶来的,正围着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询问抗议。和场内循环播放规则的广播声混合在一起,比早市还要喧哗。

两人进入场地后被吵得头晕,原本还想同工作人员再确认下,现在见挤不进人堆,索性先去看拟甲。左亭一边走一边分神听广播,重新温习了一遍报名时就看过的规则。

海下探险区域由对战堂选定并布置,这次安排在长约五公里,宽约四公里的部分东京遗迹内。成员们只被允许在这个范围内活动,其他地方都是禁区。尤其是被海洋流推送到附近的福岛遗迹,更是禁区中的禁区。

虽然数百年过去,经过不断治理,西元时期发生过核泄露事故的福岛各项指数均已达标,不存在危险。但由于当年的泄露对附近生态环境影响颇深。为了避免破坏该处生态圈,对战堂再三强调,让参与者不要擅自离开固定区域。一旦违规,将扣除积分。

对战堂已在指定区域内设下了形形色.色的路障,并提前投放了一批形似海洋生物的机械产品。无论是破障或捕捉,均要用拟甲进行。拟甲所带的积分软件会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评分,并同步排行榜。

不过,由于担心偷跑者已经泄露地图,所以此次清理路障的积分将大幅度降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之相反的是,机械动物多投放吧三倍,捕猎积分不但翻倍还有提高。

整个活动将持续48小时,拟甲内会配备足够的食物清水。

除了这些老规矩,对战堂还多了一条新提示:公平起见,参与者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决定要不要下海。一旦超时,就只能等一个月后再来了。

蓝星的平均精神力等级不高,只有b级,没法常做机甲训练。这次参加活动的绝大多数人都没碰过真正的战斗机甲或拟甲,这也意味着他们没有能力参与救援,所以才有不少人大声抗议。

众人的不满让左亭对乔的传授越发感激。他突然想到,如果在探险时挑选一件别致的东西做为礼物,肯定更具有纪念意义。对,就这么办。

做出决定的同时,两人也走到了拟甲停放区,罗密欧带他去看那两具特地被小心翼翼挪到最里面的拟甲。

左亭沿途好奇地伸手挨个摸过去,发现这些甲具果然没有辜负那个拟字。虽然也是由金属铸造,但手感却比网络上百分百同步实物的战斗机甲差远了,完全是老式轿车与飞行器的区别。

他不禁问道:“拟甲有多高?”

“两米。”

得,就连身高都拼不过机甲,完全就是个山寨货。

左亭正挑剔间,想要收回的手忽然碰到了一具极有质感、几乎可以媲美机甲的东西。

那手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又摸了几下,甚至还敲了敲外壳。从冰凉而坚硬的触感到悭然有声的清响,完全和机甲一模一样!

“怎么了?”注意到朋友的异样,罗密欧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打量一番那具拟甲,奇怪道:“这是最丑的一具拟甲,虽然个头最高,但外表跟个大鹅蛋似的。你不会真挑中它了吧?”

鹅蛋?左亭心头一跳,立即想到了初入对战堂那一天,莫名把自己拐进机舱的那具蓝色机甲。拥有蛋形外表的机甲十分罕见,照行政长官的说法,它应该已经被销毁了。但今早罗曼所看的报纸里,却有一条待销毁机甲遗失的新闻……

如果报道所说的和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具曾经坑过他的机甲,那么——难道它是追着自己来的?但这怎么可能?

左亭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荒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它是什么颜色?”

“蓝色。面漆涂得很漂亮,手感也好,但这造型让人实在不敢恭维,也不知是谁设计的,太没美感了。将来进入设计专业,如果老师让我举反面例子,我一定会最先提名它。”

说着,罗密欧催促道:“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我们既然想下海,那就得尽快熟悉拟甲情况,别再理它了,抓紧时间先试机吧。”

压下心中的猜测惊异,左亭点了点头,重新跟到罗密欧身后。

不管猜测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敢冒险挑选这具曾经坑过自己的机甲。反正还要在这儿待几天,姑且先不理会,等回岸之后再设法调查它怎么到了这里。

穿过重重甲具,走到最尽头才是罗密欧故意藏起来的拟甲。

不得不说,罗密欧的眼光和他的藏物能力一样好。左亭虽然看不到外表,但仅凭手感,也能断定它们的质量比其他拟甲都要好一些,应该是对战堂新采购的机种。

左亭近来苦练的操作终于派上了用场。两人分别坐进拟甲、开始试机后,自称已经熟悉过操作步骤的罗密欧只能笨拙地走直步或者90度大转弯。

而把所有操作按钮都背诵得滚瓜烂熟的左亭,在尚未连接可视系统的情况下,已经能够利用拟甲粗壮的五指灵活地做抓取动作了。

原本怕他不能适应的罗密欧立即把心妥妥地放进了肚子里,“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走,我们马上下海,杀进排行榜大赚一笔,让其他人好好见识见识!”

“等等,我得先汇报一下。”

说着,左亭先给罗曼发去一个通讯请求。

整座酒店都被对战堂包场,他们之前在走廊里听到通知时,身处客房的罗曼也接到了讯息。

她压根没想到左亭会决定下海。觉得既然探险取消,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车票。反正都到海边了,不如把剩下的假期拿去游赏景点。左亭联系她时,她正和涂刚一起商量路线。

听儿子说要参与救援,罗曼大为愕然,虽然没有马上反对,但话里话外尽是不赞成。直到左亭讲清计划,保证最多两三个小时就回来,这才让步。

得到家长许可,又听老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左亭这才和罗密欧一起操纵拟甲搭乘潜艇,前往半海里之外海下遗迹。

事起仓促,没有实际操作经验的人只能留下,最终参与者只有原本的三成不到,加起来总共才四十一人,他们的参赛费用完全不够支付运作成本。而且由于涂森这样的种子选手未能到场,直播收视率也大打折扣。

这种情况下,对战堂高层仍然坚持举办救援活动,只是为了杀鸡儆猴,警示后来者。

深知这点的工作人员们无奈之余,都做好了视率惨淡的准备。谁知潜艇到达遗迹、参与者们逐一离舱时,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突然奇迹般翻了近一倍。

“难道刚才又出意外了?”意识到这个可能,这次探险的负责人立即绷紧了神经。

负责直播调控的工作人员恰好下线补充水份,听到他的喃喃自语立即说道:“没有意外,观众们应该是对那位叫左亭的选手感兴趣。他不但和最近的一桩大新闻有关,而且自身的表现也很值得期待。”

“原来是他!真糟糕,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负责人懊恼地嘀咕道,“换了我也会好奇,一个双重残疾的人为何在意外发生时还执意参加比赛,甚至还具备大部分健全人士都没有的经验——切换镜头的同事注意了,接下来多多关注左亭,一旦发现具有话题性的行为,立即切到直播室。”

全程直播必须有引人瞩目的焦点。这次的参与者里既然缺乏强者,负责人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左亭身上——直播间摆放的广告树都是按收视率来付费的,这个月有没有奖金,全指望他了。

小帅哥,你可得加油啊。负责人看着镜头那一端的左亭,悄悄挥了下拳头。

左亭并不知道自己一出场就成了焦点,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面前的操作上。

进入海域之前,出舱通道里切断电源,让光线变得和外面的海洋一样漆黑,好让列成一排的众人再次检查拟甲的声波探测仪是否完好。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左亭戴上视镜,将可视系统对接到探测仪上,这才恢复视觉,看清了面前的情形。

通道里除了拟甲还是拟甲,没什么好看的。将视线投向前方的下行轨道,在敞开的舱门尽头,他看到一座特异的城池遗骸。

当年陆沉过程中爆发出不逊色于地震的能量,绝大部分高大建筑都化为瓦砾,现在只剩下低矮的平房。

它们和大片大片的暗红丝状藻类纠生在一起,房屋凝化如岩,丝藻在其间飘飘扬扬,像是女孩浮在水中的长发。红藻间中时不时会伸出锈迹斑斑的路牌,或至今依旧鲜艳如昔的塑料招牌,上面用日文写着欢迎光临。

更远些的地方,几幢拦腰倒塌的钢筋水泥高楼表面覆满苔痕般的褐色地衣。蔷薇色巨型珊瑚枝桠从破损处透墙而出,像一株怒放在怪石顶端的鲜花,瑰丽妖娆。几条发光的小鱼穿过珊瑚枝,如同滚落花瓣的晨露,璀璨夺目。

从荒凉崛起为繁华都市的岛屿,又沦为沉底岩块,那些凝聚了人类文明心血的遗迹,似乎也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了。

感叹之际,左亭跟随队伍依次出舱。每一具拟甲离开时都有电子音重复强调注意事项,并特别提醒:潜艇会留在原地做为后援,前半个小时回来的人,将视为放弃资格。

随着一具具拟甲踏入海中,墨色海水随着人们的动作带起缓慢的波流,像舒展的绸缎在身侧铺陈飘摇。

虽然坚硬的拟甲抵挡了巨大压强,但置身于漆黑一片的海底,众人仍有种冷冰冰的压迫感。带着心理压力操作拟甲,难度比训练场大得多。左亭大概理解,为什么对战堂会选择这里当探险场地了。

不过,有压力才值得竞争——嗯?

一念未已,通过视镜传来的画面,左亭发现已经有两个人没法适应,选择放弃资格回到潜艇。另外还有几人也犹犹豫豫地转了身,只是还没迈开脚步。

“……”左亭囧,大老远来到这儿,居然就这么放弃了?至少到遗迹拍个照发条朋友圈再走吧?

这时,私人频道里传来罗密欧的声音:“又少几个竞争对手。哥们儿,你一定能行。早知道我就下五万——不,五十万的注了。”

左亭操纵拟甲来到他身边,配合着他还稍嫌笨拙缓慢的脚步,一边前行,一边随口问道:“现在追加还来得及吗?”

“不行啊,已经封盘了。”罗密欧遗憾极了。

两人轻松地交谈着,左亭时不时纠正下罗密欧的操作方式,不知不觉便超过了所有人,率先走向遗迹。

他们浑然不知,在同步直播的网络里,工作人员把这一幕放到了大屏幕上,并以“残疾选手谈笑自若,疑似胜券在握,让我们拭目以待”的实时滚动标题,又骗了不少好奇的观众一起来看直播。

来到近在咫尺的遗迹面前,左亭首次停下脚步,仔细打量。

虽然已被洋流与海底植物侵蚀得不成样子,但仍能看出这曾经是一条街道,差不多可以同时容纳五六辆轿车并排行驶。只是现在,上面叠积生长着一团团灌丛似的硅藻,把路面挡了个严实,根本没有落脚处。

硅藻是单细胞动物,根本不足以支撑拟甲的重量。如果强行越过这堆足有一米来到的玩意儿,它被踩成碎处到处乱舞的情形委实谈不上美妙,而且还会妨碍视线。那么,难道要改道么?

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左亭便看到一条手臂大小、闪闪发光的漂亮青鱼从硅藻旁游了过去。

虽然它的外表看似和普通鱼类并无二致,但左亭仍能肯定这是事先投放的机械鱼,理由只有一个:它太漂亮了。

在深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一来看不见,二来压强太大,动物们都是随便长长,凑合着过。以这条“美鱼”的构造,如果不是机械的话根本活不下来。

对战堂从不无的放矢。有猎物,即意味着这里可以通行捕猎。但这些地衣——

思索之际,左亭的目光下意识追逐着那条通体泛光的机械鱼。当它摆尾划过硅藻没有覆盖到的某处时,那里顿时折射出属于金属的幽芒。

见状,左亭视线一凝。

站在身旁的罗密欧压根没发现这些细节,径自催促道:“这里不好下脚,我们再另选个地方吧。”

这时,后面的人也追上来了。见罗密欧作势待走,都以为此路不通。生怕又落后,他们看也不看,立即抢先转身往数百米外的另一条道路走去。

“不。”左亭却摇了摇头。鱼身与幽芒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便发现了个中玄机:“硅藻下面都是汽车——不,老式陆行车。从高度来,硅藻看只有薄薄一层,即使拟甲踏上去,大概也只是像鞋子蹭破青苔那样,不会扬起来阻挡视线。”

“真的?”罗密欧坐在舱室里挠了挠下巴,半信半疑。

左亭没有再说什么,只用拟甲俯身捡起一只贝壳,向前方抛去。

动作时他用精神力调动了拟甲能量,那只酷似印度飞饼的异形贝壳霎时突破重重压强,稳稳砸在了硅藻上,却没像罗密欧料想的那般深陷进去,而是翻了个身便不动了。

片刻之后,深褐色的硅藻散开一角,露出锈迹斑斑、形同槁木的铁质内里。

左亭对目瞪口呆的同伴说道:“车顶是钢板铸造,已经被腐蚀了,不过内壁装有强化pu塑料。我们如果打开反重力功能再踏上去,那十几斤重量它应该能够承受。”

话音刚落,左亭舱壁前方的视屏一亮,蹦出一串大大的数字,随即有提示音响起:“您好,您仅用一分五十秒便破解了最具迷惑性的路障题,特别给予500积分奖励。请再接再励哦。”

评分结果同时在公共频道公示。听到这个超高得分的瞬间,其他选手都愣住了。尤其是改向后跑在最前面、沾沾自喜的选手更是傻了眼,直怪自己怎么没多看看就走了。如果不是舱室太窄,早后悔得捶胸顿足。

亲眼目睹了左亭所有举动的罗密欧则是惊叹不已:“老天,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这都让你猜到了!对了,出发前我看了最新排行榜,最后一名现在是645分。你再捉几条鱼虾螃蟹什么的,马上就能上榜了!”

在看到路障降分的新规定时,左亭就把得分希望都押在了捕猎上。却万万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低分题上拿到了这么高的分数。

姑且算是运气好吧。左亭深知这种好事可一而不可二,还是趁其他人都没回过神来,多抓几条机械鱼比较可靠。

“准备好了吗?我们快走吧。”他催促道。

“马上马上。”罗密欧立即开启反重力装置。

几十秒后,他们轻飘飘地踩着老朽不堪的车顶,一步步走向遗迹更深处。

起初,操作仍有些笨拙的罗密欧每一步走得心惊胆战,稍不留神碰掉块后视镜就吓得全身紧绷,生怕掉下去。直到走了几百米,才稍微自信了些。

相比之下,左亭就从容多了。利用从乔那里学来的技巧,不紧不慢又灵活无比地迈着步子,甚至还有闲暇胡思乱想。

这条车列大概是日本沉没前夕,国民们避难时没法带走而仓促留下的,平价的昂贵的种种价位的私家车混成一条长龙,被永远遗忘在海底。

不过,别看它们现在不起眼,放在当年可是一平米至少值几万块的高档货。按卖价计算的话,这应该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道路了吧?

左亭恶趣味地想着,同时不忘四下寻找猎物。

但当他终于在两辆车的缝隙间找到一只吐着泡泡的机械帝王蟹,准备出手时,却遭到了罗密欧的坚决反对。

“算我求你,等离开这里再捕猎行吗?我总担心这锈铁壳子会喀啦一声彻底垮下来。这拟甲高2米宽1.5米,差不多就是个正方形,到时我像只乌龟似的被卡住了怎么办?”

听他说得可怜,左亭只好作罢。

两人又往前走了三百来米,在前面开路的左亭发现车列左侧有一处相对宽阔的空地。

从仍看得出是圆形的碎裂砖石堆间拱起的空心石柱、以及周围的铜质雕像来看,左亭猜那里以前应该是个带喷泉的休闲广场。

再注意到有许多散发光芒的机械鱼游弋在棱棱角角的破损建筑周围,他决定把这里当成狩猎场,等捉到足够的猎物就提前撤。

罗密欧早就不想走那条寸土寸金的汽车道了,对左亭的决定自然是一百二十个赞成。两人跃下车顶,站稳以后关掉反重力装置,便开始探索四周情形,以便着手捕猎。

这片废墟越走越深,可供活动的范围居然多达七八百平米。但值得庆幸的是,倒塌的房屋等杂物在边缘形成了几乎没有缝隙的天然屏障,将上百只机械生物圈在其中,徒劳地做着圆周运动。

有不少鱼甚至始终围绕着那根比拟甲还高的喷泉柱子打转,如果把它们换个颜色,那就是老式发廊的彩灯了。

见状,左亭不禁开始微笑,仿佛这群傻鱼已经从石柱旁绕到了拟甲的储存舱里,变成了他的积分。

这里真是个合适狩猎的地方。两人带着捡到便宜的窃喜,通过私人频道交流了下类似想法,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抓捕。

但真正动起手,他们才发现实际远比想像困难。

之前只用到拟甲的简单功能,左亭游刃有余。现在想要抓捕和真鱼一样灵活的机械鱼,顿时感到力不从心。

并非他的技巧不足完成这些动作,而是拟甲反应太慢,性能跟不上。它就像西元时代的ie浏览器,左亭下达到第三个指令时,它才开始做第一步。

乔传授他的技巧都是从战场上锤炼而来的,一招一式迅捷精准。可现在没有高性能的机甲配合,速度反而成了他的拖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鱼一条又一条地从指缝间溜走。

积分!逃掉的都是积分啊!

左亭被慢吞吞的拟甲搞得几乎快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在肚子里把专买便宜货的对战堂问候了无数遍。

但他其实忽略了一点:大多数人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凝炼精神力,基本都是在快满18岁时才慢慢升到b级,像他这样16岁即拥有远超级精神力的人属于罕见那一类。换而言之,对战堂在采购拟甲时参考的是普罗大众的水准,而非精英个例。

气归气,骂归骂,如果不想去救那三个不讨喜的家伙,还是得设法把鱼抓到手。

左亭捺着性子研究了好一会儿,解锁了拟甲的n种新姿势。但尽管他懂得那么多动作,却依旧抓不好鱼。正当他忍无可忍学大猩猩捶胸无声咆哮发泄时,光芒一闪,只见一条青鱼被他乱挥的手臂砸中脑袋掉在了地上。

积分软件亲切地告诉他,这条鱼值40分。

“……”左亭默默地把这条光芒消散、自动关闭程序装死的机械鱼收到储存舱里,沉默片刻,才询问罗密欧:“我抓到了一条,你有收获吗?”

“没有。”

罗密欧的情况同样糟糕,但却是截然不同的原因:以他的精神力仍然无法控制拟甲做精细动作,只能笨拙地进行扑捕。但有海水做为缓冲,哪怕鱼撞到了他的胸口上,也只是甩甩尾巴便游开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另想办法。”

左亭左看右看,视线突然定格在一开始就发现的某件东西上。

那根中空的石柱。

他没法徒手捉鱼,却能通过动作驱赶鱼群。如果把它们都赶到空心柱里再一锅端——

左亭越想越觉得靠谱,再次启动反重力浮到上方一看,发现柱孔直径将近半米,立即兴奋地说道:“我有办法了,来,我们先把这根柱子推倒。”

自从拿到那500分后,罗密欧对左亭的一切判断都是无条件信服,还没等左亭解释原因便站到石柱旁准备发力。

拟甲的性能虽然只有机甲的十分之一,但推倒一根百来斤的柱子仍不成问题。而且平推这个动作也无需技巧,两人嘴里数完数,再同时出手,只用几秒钟便放倒了这根高柱。

随着水波涌动,海水如沸腾般冒出大片大片的气泡,那根迄立数百年的石柱缓缓倒在了碎砖上。

“唔,这不算破坏文物吧。”第一次参加此类活动的左亭小小表达了一下身为西元人士的保守想法。

“陆地上保存完好的那些建筑才是文物。再说,就算要追究责任,人家也会先找拿这里当活动区的对战堂。”完成第一个步骤,罗密欧心情大好,语气再度轻松起来。

按照左亭的计划,两人合力把空心柱抬到一个比较狭窄的夹角,堵上里面那端,然后开始在有鱼游动的水域搅天搅地,用超微鱼雷惊得机械鱼四下逃窜。当它们发现唯独那个角落平静无害后,立即毫不犹豫地游了过去。

它们一部分脱险后便窜到了别处,一部分则游向角落的其他地方,差不多只有四分之一的鱼如愿进了陷阱。

但即使如此,中计的机械鱼也差不多快有二十条了。

为了防止选手走捷径,配备的超微鱼雷在开放水域里无法对机械鱼造成伤害,但在封闭空间里威力却大大不同。

罗密欧一口气扔了五个鱼雷进去,左亭则迅速踢过一块残砖堵上出口。

爆炸声被深海吞没,只有急促翻涌的水波见证了刚才的力量。

等权充盖子的残砖变成碎片散落,里面的鱼肚皮朝天,慢慢浮了出来。至于石柱,不愧是在沉没时逃过一劫的,经过刚才的爆炸仍旧没有丝毫裂痕,只是轻轻晃了几下。

“成功了,我们一人一半。”

两人隔空相互举了举手,虚虚做了个击掌庆祝的手势,然后将鱼分成两堆。

等左亭把自己那九条塞进储存舱里,积分软件的电子音再度响起:“9条青鱼共为360分。恭喜您,您现在累计有900分,是此次活动首位登上排行榜的选手。您目前为第189名,请继续加油哦。”

正在其他地方努力的选手们看到高分公示,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左亭则觉得这个排名有点危险,等满48小时后说不定就被人挤下来了。

看了看时间,发现说好的3个小时还剩下一半,他决定再如法炮制个两三次。等将这里的鱼捕完,排行榜应该就坐稳了。

但正当他清点自己的超微鱼雷数量时,几道体积数倍于拟甲的阴影,突然狠狠撞了过来!

那些阴影每道至少在十米以上,目测重量起码上百吨。如果迎面撞上,拟甲一定会分崩离析!

以海底的压强,一旦失去拟甲的保护,里面的人会在最短时间内被压成一张肉饼!

必须马上躲开!

电光石火间,左亭立即做出决定。

他怕罗密欧反应不过来,先抬手架起应对紧急情况的小型迫击炮照准罗密欧拟甲的下肢来了一记,然后才侧翻避开。

下一秒,青灰色的巨影与拟甲擦肩而过,看上去像是它把左亭掀翻了似的。

但左亭知道,自己的拟甲并未受到损伤。

“罗密欧,你怎么样?”

“仰头摔了一跤,非常不好!你刚才干嘛攻击我?”

“有东西攻击我们,你注意闪躲!”

听到左亭的话,罗密欧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周围的异样,立即哇哇大叫起来:“探险区域不是会把大型海洋动物事先清理干净吗,这些大块头又是从哪里来的?完了完了!我们能躲过吗!”

见罗密欧已然吓得语无伦次,左亭只得先赶到他身边,催促他先一起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这才得空打量,究竟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们。

那是一群大头细尾、身躯庞大瘦长的动物,足有六条。看清它们那标示性的大脑袋和青蓝背脊、灰色腹部的瞬间,左亭懵了:“这是……蓝鲸?”

虽然对这种鲸类了解不多,但左亭也知道它们有着与大块头不相符的温驯性格,每日以磷虾之类的小型水产为食,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其他生物。

但是现在,这六头蓝鲸在一击失败之后,滑过一段水域便停了下来,调转身体,再次瞄准他们的方向,明显是想再度发动进攻!

刚才并非意外,蓝鲸的确把他们当成了敌人!

怎么会这样!

左亭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喉咙口,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手掌已经按上了光屏,准备立即逃跑。

蓝鲸攻击从来不讲究技巧,速度也不算顶快,但它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被那百来吨的庞然大物一撞,就连装备精良的舰艇都扛不住,更遑论他们的拟甲。面对这海洋里几乎无敌的存在,只有逃才是唯一的生路!

刚才猎鱼的那处角落再次救了他们。在蓝鲸展动背鳍、再度冲来之前,左亭和罗密欧抓紧时间躲了过去。比护甲高出半米的残破砖屋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鲸群从上方掠过,没有看到他们。

罗密欧惊慌地大口大口喘息,脱力地在驾驶座上。

而左亭,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在巨大的视屏上看到了让人血液凝结的一幕。

——刚刚过去的某条鲸背上,赫然有一张人类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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