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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番外——冷却水

文案:

本文欢脱向。

主CP:高冷闷骚攻(蓝君容)X逗比流氓受(重白术)

副CP:鬼畜杀手攻(左奕)X别扭炸毛受(般西遥)

(受撩攻,撩着还觉得挺好玩儿,撩啊撩啊就起火了……)

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重家小少爷重白术居然被他爹“许配”给了一个八岁的小孩子!

这怎么符合他对自己风流倜傥的定位?

他不开心,他要悔婚!

重白术想尽一切办法折腾,结果换来的不仅是被他爹狠揍一顿还有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被他那个冷面冷心的大舅子看上了???

亏心事做多了果然要栽在渠里。

避雷:副CP有反攻情节,但攻受地位不变

1V1主受HE。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江湖恩怨 甜文

主角:重白术、蓝君容 ┃ 配角:左奕、般西遥 ┃ 其它:甜文、搞笑

第1章:冤家路窄

重白术觉得自己要疯。

……

他不过闲来无事出门遛个弯儿而已,不过遛个弯儿恰好溜到这条街上而已,不过在这条街上恰巧遇到自己的未婚妻而已,不过遇到自己的未婚妻说了几句话而已,不过……不过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蓝君容!你不要欺人太甚!”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气质冷冽,黑发如墨,眸似星辰,一身青蓝色衣服,襟上以银线绣着蓝家家徽,自生出一股凛然之气。

那人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眉眼冷淡的看着他。身旁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大眼睛里氤氲着水汽。

白术之前只听人说蓝家的蓝君容长了一副好相貌,今天仔细一瞧姿色果真还凑合,只是没什么礼貌——见了他不说一句“你好”倒也罢了,瞪他什么意思?

白术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就你眼睛大?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蓝君容冷着眸子。

白术硬着头皮,“你聋了?我说我不想娶蓝萱!”

“噌!”眼前寒光一闪,蓝君容蓦然抽出手中长剑,宝剑通体无华,整条街的温度却都仿佛因为剑上的寒气冷了下来。

这剑白术是认得的,此剑名为“伏神”,乃是蓝家上一任家主的佩剑,在蓝家上一任家主暴毙身亡后,便传给了蓝君容。

此时那传说中削铁如泥的宝剑正指着重白术的喉管,蓝君容缓缓开口,“你倒是好勇气……”

“哥!”站在那冷面青年身边的小姑娘突然喊了一声,蓝君容垂下眸子望过去,微微皱起眉来。只见蓝萱扯着他的袖子小声道,“哥,算了吧。你不要打白术哥哥。”

“你给这家伙求情?”蓝君容挑眉看了白术一眼,对面那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样,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骨子里透出些古灵精怪来。

蓝君容愣了一下……

“我说蓝君容,你妹妹怎么就不能给我求情了?我好歹也算是她哥啊!”白术舔着脸凑过去,笑嘻嘻的模样,“我知道君容兄你十分欣赏我。但蓝萱实在太小了……你要是喜欢我喜欢的忍不住了,咱俩年纪倒挺合适……”

“啪!”蓝君容抬剑就是一劈,白术大笑着躲开,大喊道,“萱萱替我拉住你哥!”

蓝萱听话的扯住蓝君容的袖子,那人影瞬间钻入人群没了踪迹。

蓝萱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拉住他兄长袖子的手,惴惴不安的看着蓝君容。蓝君容却没有责怪蓝萱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道,“无妨,去重家。”

蓝萱看见他哥嘴角带着一丝狡黠,转瞬即逝。

……

白术回到重家时天色已晚。

奇怪,很是奇怪。

这一路上遇到的师兄弟看自己的眼神似欲言又止,欲言又止间还带着些怜悯……

白术暗暗觉得有些不妙,遂蹑手蹑脚绕过他爹常住的白虎堂,哼哧哼哧翻墙进了自己的院子。

脚刚一落地,就看见他爹重应威风凛凛背着手站在墙角边,“回来啦?”

白术腿一软差点趴下。

……

“爹……您不是应该在白虎堂吗?站在我院子墙角干什么?”

“我听说了一件事……”

蓝君容这小子居然打小报告?重白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孩儿错了,不该对蓝萱说那种话,更不该调戏我大舅子。”

“什么?”重应蓦地皱起眉来,一脚踹在白术身上,“调……调戏……?你这臭小子又对君容说了什么?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咦,蓝君容没说这件事么?”白术思索了一会儿,肯定到道,“我开个玩笑,没有的事,我刚才瞎说的。”

重应气的脸色发青:“臭小子……”

“你这跪下去的动作倒是利索,让吾辈望尘莫及……”

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了一个青年,容貌俊美,气质沉稳而内敛,此时他眸子里带着些无聊和无奈,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正悠闲的将手中剥好的桔子递给旁边的粉衣女子。

听到重洛的讽刺,再看看他和嫂子举案齐眉的温馨样,重白术不禁有些委屈,“爹,你是真得考虑考虑我和蓝萱的事,蓝萱才八岁……”

“住口!”重应打断重白术的话,“你不知道今天蓝萱到我们家来时眼睛都哭红了,你这混小子居然能对一个小姑娘说出那种话来。你也该跟君容学学,你看你这个模样,整天无所事事,跟一个臭流氓有什么区别!”

“没……没区别……”

“就你这副狗样子,谁看得上你?也就蓝萱还是个小孩子觉得你好玩儿。你说你不娶蓝萱你还能娶到媳妇儿吗?啊?说话!”

“娶……娶不到。”白术习惯性的接完话便觉得有些不对,“咦,爹……”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此事今后不要再提了!除非你不是重家人,不是我重应的儿子!不然你跟蓝家的亲事是断不了的。”

重应扔下这几句话就甩袖走人。

白术无奈的看着他爹远去的背影,只听身后重洛幽幽道,“其实这时间啊真的快的很。也不过就区区几年……”

重白术回头忿忿看着重洛,“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重洛未置可否,将他夫人扶起来,“行了,要不是你嫂子怕爹再把你揍一顿,我怎么会到你这晦气的地方来?你和蓝萱的事儿急不得,我会慢慢跟爹说的。”

秦欣挺着肚子,神秘兮兮凑上来,“白术,你实话告诉嫂子,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

白术脸上一热,慌忙否认,“没有,主要是……蓝萱实在太小了,也不知道爹他怎么想的。如今我都十六了,等蓝萱长大黄花菜都凉了。”

白术看出他嫂子眼里八卦未遂的失望。秦欣叹了口气,“既然没有,就再多等一段时间吧。我也会劝爹,毕竟萱儿确实太小了。”

白术热泪盈眶,“你是我亲嫂子。”

秦欣瞥了身旁不知何时又沉起脸的重洛一眼,笑了笑,“好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

送走了兄嫂二人,重白术在房里打了会儿坐便躺下了,然后便做了一个稀里糊涂的梦——他梦见自己在后山捡到一本绝世秘籍,随后打败蓝君容解除婚约扬名立万走上人生巅峰。

“哈哈哈……”

“你笑啥呢?”重白术尚在人生巅峰,猛然感觉有人往他脸上呼了两巴掌。

白术惊坐起,发现是他大师兄林尽。

“我问你,是不是被蓝君容揍了?”

重白术一看他家大师兄凶狠的眼神,心下一凛。他家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要给自己报仇么?

白术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事儿吧,说来有点话长……”瞥林尽一眼,“他想单手和我打,我怕伤着他就跑了……”

“嘭!”林尽一掌拍下,一张桌子就这么在重白术面前碎成了八瓣儿,吓得白术抱紧了自己。

“蓝君容这厮欺人太甚!居然胆敢单手对我们重家的人!如此不将我们重家人放在眼里!”

果然是林尽,关注事情的点都跟别人不一样。白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跟着愤愤道,“没错,他还跟我说十个大师兄都不是他的对手!真是太狂妄了!”

林尽转过头瞥了白术一眼。

白术:“好吧,后面不是他说的。”

林尽站起来盯着白术的脸,“下一次你就光明正大的告诉他,我们重家人不需要他让一只手!重家人输也会输得有尊严!”

“是,下次我一定这么告诉那小子!”

林尽点头赞许道,“师傅刚跟我说了,你因为被蓝君容打了而深受打击,专门要求从跟我一起去后山练功。知耻而后勇,很不错……”

“……”

白术瞪圆了眼珠子, “你再说一遍?”

“啊……师兄!我突然感觉我的肚子有点……”

林尽在他头顶冷冷道,“师傅说就算你把自己腿弄断了,每天一百捆柴也是要砍的。”

重白术瘫软在床上,无望的看天……

第2章:突然悟了!

就在重白术过了一段每天除了练功还要砍柴挑水浇菜防盗累的每天爹妈不认沾枕头就睡的苦逼日子的时候,林尽突然放了白术一天假。

“今天是你爹五十大寿的日子!这你都能忘?”林尽指着狼心狗肺的重白术忿忿道。

呵呵,白术觉得自己累的连他还有爹这事儿都快忘了。

“快回去换身衣服,这么多天没回去,师傅他肯定想你。”

“想我?”白术翻了个白眼,想揍我?

心里虽这么想,重白术还是依言回去换了身衣服,换完看着镜中的公子叹息道,“我这沉鱼落雁的美貌啊,瞧瞧,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

重二公子换好衣服去给他爹祝了寿,老爷子在外人面前对他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把重二公子气了个半死。灰头土脸出了大厅,远远看见花园里人群熙攘,有不少妇人小孩聚集在桥上看湖里养的锦鲤。

重白术转了一圈都没看见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逢琴,平时这家伙可是最爱凑热闹的啊。白术琢磨着这小子不会是被他爹使了什么绊子来不了,又一想不可能——他爹一向对别人家的儿子好的胜似亲儿子。

“哥!”一个红衣小女孩远远看见白术突然大喊一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白术就要逃,已然来不及了。

重星二话不说拉着他二哥就往湖边走。正值盛夏,湖中莲叶聘婷,红莲如火,一直燃烧到天际。

“喂,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没走几步,重星停下来嘟着小嘴伸着小手往湖边那么一指,重白术瞬间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他家湖边绑了些秋千,平时天天看见也不觉得新奇,今天突然来了客人,不少大人带着小孩儿在那儿荡秋千,重星就也想玩了。这倒也不是什么难……

眼睛一扫……

杀千刀的!他居然看见了那个谁!

……

白术摸着重星的头,“你自己不也能玩儿吗,哥还有大事要做,就先走了。”

重星怒道,“你敢走我就把你抢我零花钱的事儿告诉爹爹!”

“白术哥哥!”身后猛然被一个东西撞了一下,白术堪堪稳住身形,回过头看见蓝萱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小孩儿果真不记仇,根本就忘了那天的事儿,自己倒小心眼儿了。

白术僵硬的捏捏蓝萱的脸,“萱萱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蓝萱的小嘴成功的嘟起来……

重星躲在他嘴欠的二哥身后怯生生打招呼,“君容哥哥,萱萱姐姐……”

重白术看着走过来的蓝君容,心里不禁毛毛的,怀里的蓝萱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蓝兄别来无恙。”

蓝君容盯着白术,“重兄别来倒是瘦了。”

重白术恳切道,“托您的福。”

“不客气。”

白术:“……”

两人各自推着自己的妹妹荡秋千,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说的不亦乐乎,重白术和蓝君容相对无言沉默如上古传下来的两块石头。

重白术看着重星笑的那么开心,不禁有些心动。抓住秋千的绳子与重星商量道,“我也想玩,我推你这么久,你推我一会儿怎么样?”

重星一脸惊奇的看着重白术。

重白术摸摸脸上,“我脸上有东西?”

一旁的蓝萱拖长了声音,“白术哥哥你真不要脸。”

重白术自动过滤蓝萱的话,继续苦口婆心的劝他妹。最终重星还是不情不愿的从秋千上跳了下来,重白术心满意足的坐上去被重星推着荡到空中。

重白术惊喜的大叫,好久没玩秋千了啊!都忘了原来这么好玩儿啊!随即他便发现秋千荡的高度他很不满意,回头,“你再用点力啊。”

重星皱着眉头道,“哥你太重了!”

白术想了想也是,重星才六岁,怎么可能把他荡到空中?他眨了眨眼睛,将请求的目光投向蓝君容。

蓝君容心中一凛,他自然明白白术眼神中的含义……只是……两个大男人这样荡秋千未免略有些娘了。

白术道,“蓝兄莫不是还在为前几日之事置气。”

蓝君容:“当然不是。”

白术露出得逞的表情。蓝君容只得往白术后背送了力。

少年的脊背并不宽厚,隔着衣料能清晰的感觉到骨头。

白术荡到最高处落下时耳旁有呼呼风声,感觉像飞一样,感觉都快飞到湖中间的荷花里去了,“啊,飞啦!”

身后的重星捂着脸,感觉他二哥丢人丢到家了。

事毕。

重白术扶着秋千一副满足到瘫软状态的模样,“好爽啊。不想长大啊不想长大……”

“重白术,现在该到我了吧!”重星噘着嘴走过来,甚是不满的看着重白术。

白术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连忙跳下秋千拉开重星,挤出一个笑脸热情的拉过蓝君容,“蓝兄啊,你也试试,特别爽真的,不骗你……”

“你推了我老半天我都不好意思了……”

“就一次,绝对不会有人看见哒……”

身后重星按着额头无力的看天……

白术硬把蓝君容塞在秋千里,往他背后送了力,蓝君容青蓝色的衣袂扬在空中,飘忽荡漾。白术大声道,“是不是很有趣?感觉要快飞到湖里去了?”

蓝君容开始还觉得荒唐,真正被白术推起来时却觉得那是一种比施展轻功更微妙的感觉,他会荡的很远甚至感觉都要到湖中心去,却又会安全的回到原点。在风里的感觉……自由?自由而又安逸。

那么陌生的感觉……无端的,让人上瘾……不远处的红莲火一般刺着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燃烧起来。

“咔……”

身后传来异响,蓝君容的身体脱离控制朝湖心坠去,以他的轻功跃到岸上绝非难事,可身体仿若习惯了倦怠一般,就那么直楞楞的摔到了水里。

湖边传来一阵狂笑,“哈哈哈,蓝君容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白术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然而水面渐渐平静,连涟漪都渐渐沉默下去……

白术有些慌了,“你哥会不会水啊?”

蓝萱的眼睛呆滞,“我不知道……”

白术暗道不妙随即一头扎进水里,明明是夏天,湖里的水却冰凉的让人感觉血液都冷却下去,不安感笼罩了白术。

他只是想逗逗蓝君容而已……那人可不能这么死了……

明明……明明就是这里啊,怎么会没有?

岸上人越聚越多,人们用手指着湖中指点纷纷,不知道在说什么。白术失神了一瞬,嘴里吐出一串气泡,浮出水面准备换气,突然之间,脚底却被什么东西缠住扯着他直往下坠。

“唔……”

白术在水底剧烈的挣扎着,日光透过水面,两人身体相错那一瞬间,蓝君容的笑容恶劣又好看。白术不断向水底坠去,光亮在他头顶一点一点暗下去,蓝君容的衣袂如同悬浮在空中,神明一样俯视苍生。白术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出现一点狗屁诗意,可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天空如此辽远。

“咳咳……咳咳……”白术醒来时周围已围了一圈儿人,耳中一片轰鸣,站在他面前的每个人都脸色潮红激动万分,然后只看见重应拨开人群双手颤抖的站在他面前。

“爹?”白术刚说了一个字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你这个混球!”重应气的脸色铁青。

蓝君容挡在白术身前,衣裳湿透,水顺着下巴滚进胸膛,胸口剧烈起伏着,“伯父,这件事是我的错,白术他也是为了救我。”

白术有些诧异,蓝君容居然会替他说话。

“你不用替他辩解!我都问过重星了,是这混小子拍断了秋千才让你落的水。”

“白术拍断秋千本不致我落水,我一时走神才……”

一直沉默白术突然开口:“爹,我刚才感觉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突然悟了。”

重应和蓝君容齐齐回头看着挺直身子盘腿坐在地上神叨叨的重白术。

“以前的重白术已经死了,所以跟蓝家的婚事也就不算数了。蓝萱要是非要嫁,那就只能嫁落水之前的我。可以前的我跟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一个我了!”重白术喘了口气儿,“所以,你不能逼我。”

重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懵逼状……

“这就是你悟的?”重应确认了一遍。

重白术仔细想了想,“嗯。”

“你的意思是落水前你是我的儿子落水后你就不是我重应的儿子了?”

重白术捋了捋,离了他爹他还怎么混?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这个肉体还是你的儿子,可,灵魂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

重应一脚踹过去,“扯你的淡!”

重白术一个闪身躲开,大声道,“我对蓝萱的感情就跟我对重星一样!你逼我娶蓝萱不等于逼我乱沦么!”

“孽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重应气的头皮发麻,断喝一声,“拿我的七星剑来!”

白术腿抖了抖,周围人见势不对连忙潮水般瞬间散开。白术心一横反正今天这顿是躲不过了,壮起胆子道,“你就光顾着自己和蓝君容他爹的兄弟感情,连你儿子的幸福都不管了!那要是蓝萱没出生,你难道还要为了你那兄弟感情让我娶蓝君容不成!”

重应拿了七星剑,气的胡子直哆嗦,“孽子!孽子!”

剑气削过,重白术背上挨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重应心下不忍,动作也慢了下来,白术龇牙咧嘴的躲在蓝君容身后,“等萱萱十六岁我们成亲,我都二十四了。你说说,这正常男人谁那么好魄力……”

眼见重白术话说的越来越混账,蓝君容劈手敲在白术后颈,重白术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第3章:小桃红

醒来是在白术自己房里,刚一睁开眼他便“啊”的叫出来。林尽忙问道,“怎么样?”

后背上火辣辣一片,白术疼的气儿都不敢喘,“大师兄,这几天我可以不去后山了吧?”

林尽一看重白术的模样,现在还在想这个,果然记吃不记打。忍不住又骂道,“你这是不是找死吗?你爹好好的大寿非被你弄成那样。”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那时候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嘛。”白术其实也有些后悔。

林尽叹了口气,“不过你确实让事情有了转机。蓝君容主动提出要解除婚约,你嫂子也在一旁劝。你当时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真是可怜,师傅也似乎有些动摇了。”

“动摇?把我打成这个样子就动摇了一下?”白术刚想抗议,又牵动了背后的伤,“哎呦,疼……”

白术这个模样让林尽觉得又可恶又可怜,叹口气道,“你消停点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师傅这个人脾气拧。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头了。”

重白术足足躺了三天才能下床,中间他的好朋友逢琴过来看过他一次,带着一张苦脸。

“我又不是死了你把脸拉那么长干嘛?”

逢琴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的哀婉绵长,白术听出其中有百般滋味,忙问,“这是咋了?”

白术看出逢琴心中似有苦闷,然而逢琴只摇头,“没事儿。只是我爹这几天管我严的很,估计不能再来看你了。”

“没事。”白术自然不会介意,他这次人丢大了,自然希望看望他的人越少越好。

逢琴笑比哭丑的从怀里捧出一只毛皮雪白的狗,“我不能来看你,先把霸天借你几天,就当我陪在你身边了。”

“霸……天?”

重白术看着逢琴怀里那只雪白的小奶狗,勉为其难的扯了扯嘴角,称赞道,“确实霸气。”

逢琴惆怅的摸着霸天的毛道,“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狗,我把它借给你,你也要好好对它。”

逢琴看霸天的眼神深情款款,如同看自己的老婆一般。白术逢琴手里把小奶狗抢过去,“得得得,你赶紧走吧。”

逢琴恋恋不舍的出了院子。

回头看见霸天正摇着尾巴咬白术的手指,画面温馨,让他心伤。

重家是武术世家,与般家蓝家沈家并称为这片儿地的四大家族。般家老爷子比较有远见,在十几年前宣布弃武从商,并勒令后世不得再习武。所以逢琴并不会武功。

既然是武术世家,这个圈子就免不了切磋。重白术这一受伤,找他切磋的人能排到三里外的烧饼铺。论武功,白术在众师兄弟里也算排的上号,但他在比武的时候甚喜欢用一些自创的招式,导致败绩无数,平时又因为人品问题惹了不少人。

然而此时此番光景,不免让人唏嘘。

重白术坐在院子的花架下看堆成小山的挑战书,不时点评一下对方的文采。霸天在院子里跑过来跑过去,滚了一身泥。

白术扔下挑战书把霸天抱进水里想给它洗澡,小奶狗挣扎着溅了白术一身水。他发现霸天脖子上挂了个东西……

白术也是服了,一般狗脖子上都挂铜铃铛之类,挂块破石头是什么意思?

白术洗完了把霸天抱在腿上给它擦干,琢磨着把霸天送给重星玩,毕竟给狗洗澡这种婆妈的事情真不是他干的。

晚饭过后,白术正在院子翻看新出的兵器谱,重应突然将众人聚集到白虎堂里说是有话要说。

原来一年一度的四大家族围猎就要开始了。逢、沈、蓝、重是当地的四大家,虽然逢家近些年弃武从文已经不让小辈习武,然而和其他家族的交情仍在,便愉快的承担了场地费用的问题。

围猎只有十六岁以上的族人才能参与,重白术觉得深山老林少吃短喝蚊虫还多,又觉得自己受伤颇重所以他爹应该不会让他去。

随即就听见重应大声念道,“重白术!”

“啊?”

“啊什么啊?”

重白术委屈的指指自己后背,“我不是受伤了吗?”

“又死不了。下一个,刘子成!”

重白术被他爹的冷血无情伤透了心。

……

重应念完了名单后,又对重白术道,“前些年你哥每次都能拔得头筹,我对你没什么希望,活着回来就好。”

重白术气的要晕过去。

待重应走远,林尽安慰白术道,“你别往心里去,上次的事师傅还没消气,师傅也知道你受了伤,这是在提醒你不要逞强。”

重白术勉强信了林尽的话。

出发时间是在七天之后,到时候白术的外伤应该能好的差不多,但是那一剑他爹用了老大力气,让他现在提口气都疼。

重白术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少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于是他偷偷摸摸的溜进他大哥的书房。

逢琴曾说重洛和重白术简直不像是亲兄弟。重洛从小就优秀的令人发指,而重白术从小上房揭瓦,隔三差五就要闹出点事来。

房间里眉宇冷峻的青年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你来有事儿吗?”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大哥啊。”

重洛:“有事快点说。”

“能不能……把你的星曜借我?”

他哥的眼神突然就变了,浓浓的杀气挟着风擦面而过。重白术知道星曜剑是他哥的宝贝,然而脸皮厚如白术,索性扯着他哥的袖子撒娇道,“哥,你看我都受了伤爹还让我去围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我这不是也想平平安安回来吗?”

重洛放下书,眸子漆黑,“这么一想,咱们家确实只有你没有什么像样的佩剑……”

重白术一拍大腿,“就是就是。”

重洛冷哼一声,“你那把剑不是被你当了么?”

白术老脸一热,没了言语。

重洛瞥了白术一眼,“星曜寒气太甚,你是受不住的……”说罢又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事情来,“我给你借把别的好剑怎么样?”

重白术心下一喜,他知道他哥人脉广,认识的人基本都是江湖大侠,随便说出一个名字都能让人抖三抖,“好啊好啊!不知道你要借谁的剑?”

重洛弯起眼睛,“你在这等着。”

“哦。”

重洛走后,白术不禁打量起四周来。他小时候和重洛关系没这么好,那时候他哥风华正茂,傲气的紧,老对他这个跟屁虫爱理不理。直到他们的娘去世,重洛担负起重家的大责,又娶了妻子后性子才温和起来。

不一会儿重洛回来,将他借的宝剑往桌子上一摆。

白术犹遭当头棒喝。

重洛一指桌上宝剑,“如何?”

重白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小桃红?”

“是啊,这可是爹融了他以前的佩剑给星儿打的,那小妮子宝贝的跟什么似得,我这费了好大功夫才借到的。”

小桃红是年方六岁的重星的佩剑,名字还是白术起的。跟一般的剑有些不同,偏细偏短,重量轻,给重星用正合适。可是……重白术再怎么说也算是一名顶天立地好男儿……

“爱要不要……”重洛抱胸立于桌旁。

重白术抱着小桃红无精打采的出了门,除了他爹和重洛的剑以外,小桃红确实已经算是重家最好的剑了。然而他拿着就感觉是一把长一点的匕首,试着挥了一下,感觉动作都情不自禁娘了起来,于是连忙收回去。

鸡肋啊鸡肋……

但是舔着脸要了半天还回去总是有点不甘心。

重白术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霸天叫过来,又精心在它头顶上扎了朵红花确保能够讨他妹的欢心后才兴致勃勃的进了重星的院子。

刚踏入一步,重星便惊呼一声跑过来从他手里抢走霸天,“哇,重白术,你哪里来的这么可爱的小狗!”

白术松了口气,小妮子喜欢就好,倒省了力气废话。

“这是你给它扎的?”重星指着霸天头顶的花。

重白术邀功一般的连忙点头。

果然吧,可爱吧……

“狗跟了你都变得娘们唧唧的。”重星不屑的瞥了重白术一眼。

白术:“……”

“它叫什么名字啊?”

重白术面无表情道,“霸天。”

重星眼前一亮,随即道,“肯定不是你取的。”

重白术还想反驳却不得不承认道,“你逢琴哥哥取的。霸天也是他让我养两天,我这不是要去围猎吗,他要是过来找你就给他。”

重星冷哼一声,“知道了。就知道你也只能起‘小桃红’之类娘们唧唧的名字。”

白术:“……”

第4章:围猎

围猎的地点设在城外的寒烟谷,重家去的最晚,到了之后一看众人皆神情肃穆,眼里闪着饿狼般的精光。

统一的制服和干粮,外带求救弹。家族之间以胸口的家徽区别——重家的家徽是麒麟,蓝家是兰花,沈家很没创意的就是个“沈”字,逢家已退出江湖暂且不表。

“此次围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切忌自相残杀,切忌逞强,遇到危险就发求救弹。”台上的重应与其他家族族长各自嘱咐道。

“是!”

还没进森林,林尽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耍了个花招将那人逼出来一看发现竟是重白术。林尽很明白重白术是要抱大腿,但看在他受伤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原本就只是让他来见见世面。

越往林子深处走,越觉森冷,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点点光斑,周围隐约能听到或人或动物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那里有只兔子!”好不容易见着个猎物,白术激动道。

林尽瞥了白术一眼,没说话。

白术知道他大师兄是想捕一只凶兽,兔子怎么都有点拿不出手。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已经到了林子深处,地上也难得看见一个脚印,证明这里几乎没人来。围猎持续三天,说明他们要在这荒山野岭睡两个晚上。干粮是不够的,不够的部分只能靠自己。

白术在啃了一个馒头后终于忍不住出手抓了只兔子,扒了皮架在火堆上烤。迎着他大师兄的冷眼,“师兄你别这样看我,这人是铁饭是钢,大不了这只兔子不算成绩可以了吧。”

白术将兔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由衷赞道,“好香啊。”说罢撕了条腿递给林尽,林尽不情不愿的接了,“你小子,到哪里想的都是享受!”

“有福干嘛不享?大师兄你就是整天想的太多……”

“我要想的不多,你早就被师傅扒了皮……”

林尽突然噤声。

白术吞了吞嘴里的兔肉,看见他大师兄眼里倏然闪过一道寒光,“小心!有狼!”

说完拔剑而出,白术也连忙跳起来拔出小桃红,动作显得很是滑稽。太阳已落山,林子里染着暮色,对面十几只眼睛闪着精亮的寒光。

“上!”

白术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扑出去,对面的狼亦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小桃红立刻贯穿了狼的喉管,左脚将另一只作势欲扑的狼踹了出去,与此同时林尽也已灭了一只。其他狼见同伴牺牲情绪激动,看着白术和林尽的眼神愈发阴冷凶恶,未待喘口气,其中一只对准了白术握剑的右手咬去,白术一分神才发现另外一只已眼冒红光的冲着自己的喉管咬来。

白术矮下身子,小桃红从狼的前胸划到腹部,再反身过去一剑结果了背后那头狼。

林尽收拾完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狼尸,“你不该下这么重的手。”

地上奄奄一息的卧着一头狼,前胸到腹部血淋淋一片,能明显的看出这头狼的腹部微微凸起,是头怀了孕的母狼。

白术擦剑回鞘,“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师兄你还是不要太善良了。”

林尽看着白术的脸,想起一些事来。

重白术小时候虽然调皮却很是胆小,受了欺负只会哇哇大哭。后来他遇到一群人,现在都想不起长什么模样,绑架了他问重应要钱。重应不给,还说要带人灭了他们的老巢,那群人气的要命就要撕票。重白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拔剑杀了那两个人。

重应给重白术的教育一向很野性,他知道重白术绝对不可能打不过两个乡野村夫,只是被吓傻了。重白术被满身是血的带回去的时候,重应语重心长的告诉他,“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然后重白术一个月没跟他爹说话。

此事对重白术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也导致他对他爹出现了很严重的逆反心理。

林尽看着地上的母狼,给了她一个痛快,“这里不能呆了,血腥气马上就会引来更多的野兽,形势不利,我们先避一避。”

白术点头,还没走几步就突然蹿起来大叫道,“蛇!林尽林尽林尽……蛇蛇蛇!”屋漏偏逢连夜雨,重白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小就怕蛇,他爹教了无数次打蛇打七寸,可他一看见蛇连话都说不囫囵。

“我……我先躲躲!你收拾完了叫我!”重白术扔下这句话一溜烟儿跑的老远。

白术在不远处抱着树干等了半天不见林尽的人影,于是便想回去看看,结果七拐八拐后只觉得眼前的地儿陌生的很,这才发觉自己迷了路。

这下可好,夜色下找到林尽的几率小之又小。刚才那只兔子没吃多少,与狼激战一番后白术的肚子愈发饿的咕咕叫。

月亮已经升起来,四周狼嚎不断,让人心底发寒,这种阴狠的动物素来不会单独行动,遇到了十分麻烦,白术忙避开声音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听见水流的声音,沿着河流走肯定会碰见人,白术想着没准林尽也在,于是循着水声走去。

走到河边一看,果真有个人,那人正在河水中沐浴,月光下沾了水的肌肤闪着剔透的光泽,黑发如墨,身姿修长。白术将眼睛从腰移到胸膛再移到那张玉雕刀刻的脸,突然激动的大叫,“大舅子!蓝兄!”

蓝君容吓得呛了口水,看着朝他扑过来的重白术,冷声呵斥道,“别过来!”

“大家都是男人你这么害羞干什么?”

“你……呆在那儿……”蓝君容的声音都有些抖。

白术看着一向冷静自持,高贵冷艳的蓝君容居然有些脸红,他坏心眼的止住了脚步,“哦,那我就呆在这儿了。”

“你……”蓝君容面色发红,一看白术正一脸流氓样盯着他,白术一直如此盯着他他还怎么穿衣服?“你转过去……”

“不转。你让我呆着这儿的。”白术索性直接坐下了。

“你……”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

蓝君容憋了半天,找不出一句话来骂重白术,最后咬着牙道, “你不怀好意!”

白术莫名觉得蓝君容有点儿傻得可爱。他不怀好意不是明摆着的吗?这家伙受蓝家戕害已深,打架倒还行,嘴皮子功夫还不如重星利索。

“不怀好意?这话可如何说的?你又不是个闺女我还能对你图谋不轨么?”

蓝君容瞪大了眼睛。

哦?这家伙在想什么?白术莫名激动起来,决定好好臊他一臊,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岸上踱步,一双眼睛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蓝君容的身体,从他泛着红云俊美的脸往下,到精致的锁骨,到被气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到那精壮的小腹,往下往下往下……

卧槽。

“嘭!”

水面突然炸起巨大的水花,白术连忙后退,才没被河水浇个透心凉。乖乖,蓝君容这小子忒狠,这种招都用的出来……

如今形式急转而下,蓝君容已穿好了衣服,一双薄冰般的眼睛无言的盯着白术。

白术背后泛起一股冷气,却依旧不调戏蓝君容一下不痛快,于是他不知死活道,“君容兄腿真白……”

“嘭!”蓝君容愤然抽出伏神,剑气迎面袭来,白术连忙躲开却还是被削掉一缕头发。

白术毫不可惜的甩甩头发,“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人,忒不经逗。”

眼前这人还是个软硬不吃的二皮脸,蓝君容生了一肚子闷气,却不能将白术怎样,转身欲走。

白术忙凑到蓝君容眼前,拉住他的袖子,蓝君容瞪他一眼,他又松开了手,可怜巴巴道,“我错了还不成,我不要脸,我臭流氓。可我跟我大师兄走散了,这不是跟你有缘分走一块儿了吗?”

蓝君容冷着一张脸,对重白术走投无路之下显而易见的阿谀奉承视若无睹。然而他知道重白术身上有伤,一想起那天的事来……他心里不禁又有些动摇。

干巴巴的转过身,不知说什么好,半天将眼神移向重白术手里,没话找话道,“这是你的剑?”

白术立刻将小桃红抱在胸前,“你可不能以貌取剑,它可跟你的伏神一样勇猛的很。”

“哦?”蓝君容挑挑眉,“叫什么?”

白术扯了个小谎,“霸天。”

蓝君容摸摸鼻子,“好剑。”

“喂喂喂大舅子你别走啊!”

蓝君容转过身来恶狠狠道,“你再叫我一声大舅子试试?”

“那你别走。”

蓝君容拧过头,“嗯。”

白术诧异了一瞬,“你说什么?”眼见蓝君容脸色就要变,忙道,“好好好,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重白术抓了两只野鸡烤了,递给蓝君容一只,蓝君容有些不情愿的接了。

白术问道,“你怎么也一个人?”

蓝君容声音冷淡,“我一向都是一个人。”

白术嘴里嚼着鸡腿,“不错,有性格。”

“我记得……你不是受伤了吗?”

火光下看不出白术的脸色如何。重白术受伤虽然是他自己罪有应得,但若不是蓝君容当时想先逗逗他后来也不会出事。是以对白术存了几分惭愧之心。

“那点伤对我来说算的了什么呀!我刚才还和大师兄灭了六头狼呢。”白术从怀里掏出三颗尖牙在蓝君容面前炫耀般的晃了晃。

蓝君容点了点头,未置可否。重白术也没指望蓝君容能说什么好话,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便将尖牙收了回去。

“对了,去年围猎你名次多少啊?以前第一都是我哥,后来我哥不参加了基本就是我大师兄。你不是武功号称蓝家第一直逼我哥呢,怎么我在名次榜上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呢?”

重白术露出得意的笑容,挑衅的看着蓝君容。

蓝君容没什么反应,“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了?”重白术凑过去仰着小脸套近乎道,“你可是我大舅子啊,我关心关心你还有错了?”

蓝君容心中一紧,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你不是不愿我当你大舅子么?”

白术这才想起他当着人家的面说不想娶蓝萱的事,他瘪了瘪嘴,“蓝君容。你其实也不愿意把蓝萱嫁给我吧。”

蓝君容回头看着重白术,眼底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诧异。

“你很明显知道我是一个不值得托福终生的男人,可还是坚持把你视为珍宝的妹妹蓝萱嫁给我。”白术逼近蓝君容的脸,“其实你也不喜欢蓝家吧,不仅是不喜欢,还迫不及待的想要强大自己去逃离。更是不择手段也要让自己的妹妹离开。”

蓝君容内心的惊诧无以言表,然而他依旧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你这个人心机很重啊!!”

白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蓝君容,“可为什么连重星都觉得你长得帅!!”

蓝君容:“这难道不是事实么?”

白术咬牙,“我现在是没长开,等我张开了肯定帅的掉渣!像你这种内心丑陋的人会越长越难看!”

蓝君容抬眼看着重白术的脸,以前没仔细瞧,这下才发现白术确实还算长得不错。那两条眉毛总是张牙舞爪的拧着,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澄澈的邪气,鼻梁挺拔,唇……

很红。

蓝君容连忙将头转过去,“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与妇人家般在意容貌。不早了,赶紧睡吧。”

白术对着蓝君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好没意思!”随即也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蓝君容却一直有些睡不着,心跳的厉害,一闭眼便是白术那张在月色下眉眼弯弯的脸,对他说。

你这人,忒不经逗。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林撒在蓝君容脸上,耳旁鸟鸣阵阵,水声潺潺,清风徐来,无限美好。他翻了个身,睁眼。

重白术不在。

一个激灵坐起来,四周空无一人,只余一宝剑。

剑长二尺,此时名为霸天。

……

重白术哼着小曲儿意气风发的走在树林边的小路上。远处的林子上空突然惊起无数飞鸟。

重白术摇摇头,“小蓝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小气,我又没说不还。”

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伏神,低调奢华有内涵,杀人无形,不带半点反光。伏神剑乃是蓝家上代家主也就是蓝君容他爹的佩剑,结果他爹年纪轻轻就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吐血身亡,好一个天妒英才。重应每次提起蓝君容他爹时都扼腕叹息。

没一会儿白术便看见不远处闪过几道人影。心下一喜,忙追上去,临近了只听见其中一个道,“还没找到蓝君容那小子吗?”

白术立刻停下脚步。

“那小子又来这招,围猎开始没多久,我们就找不到他了。”

领头模样的人踹了一下树干,头顶又惊起几只飞鸟,“我们必须抓住这次围猎的机会,解决那小子拿到东西,不然后患无穷。”

解决?解决蓝君容?

重白术正是一头雾水,还想继续听下去,却发现那边突然噤了声。白术暗道不秒,转身欲走,回头便看见一人迎面走来。

“朋友既然来了为何不通知大家一声?”

重白术灵机一动,大声道,“你说什么?”

那人脸色微变。

重白术皱着眉,一副着急的模样,“你说什么?大点儿声啊。我耳朵不大好使,你大点声。”

“这点伎俩偏小孩子吧!”

说着便拔出剑向重白术攻去,重白术一个闪身用剑鞘挡住,只见那人神色一凛,“伏神?你见过蓝君容?”

身后的疾风齐刷刷停下,重白术以一敌多毫无胜算,只能任由那人扼住喉咙,“你到底是谁!”

卧槽,这把破剑。

“我……我叫重小二。”

身后有人插嘴道,“四师兄,看来只是个小角色。”

“不对。”另一个凑过来仔细盯着重白术,“我感觉我见过他。”

重白术将脸偏过去,只恨自己平时太高调。

“四大家族之间常常碰面你觉得眼熟也不奇怪。”扼住白术喉咙的那人加大了手中的力气,“我问你,伏神剑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我……我确实在路上碰到一个受伤的蓝家人。一时起了贪心,就把他的剑偷了。”

“蓝君容受伤了?”白术很明显看见那人眉间的喜色。

白术忙点头,又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蓝君容?我不知道那是蓝君容啊,不然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偷他的剑!”

“那他现在在哪儿!”

“我刚才……就是在前面那里碰见他的,感觉他受了很重的伤。”白术指着他来的方向。

“小子,现在带我去那个地方,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就宰了你。”

“别杀我啊,别杀我。”

重白术被人用剑架着脖子往前走,走了快了怕伤着,慢了又有人踹,真是苦不堪言。不久又听到水声,重白术知道离昨晚的地方很近了,“我见到蓝君容的时候他就在河边。”

众人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只见河边的火堆尚有余烬,人却是早已不见了。

“师兄,那家伙走了。”

“给我找!一个受了那么重伤的人能跑多远!”

待众人散开了些,那带头的看重白术的目光也阴沉起来,没了用处的人自然是要杀掉的。

白术看出那人眼里明显的杀意,立刻矮下身道,“饶命啊,我一定不会把这件事……”

欺身而上,一脚踹掉那人手中武器,手肘顶上那人喉咙,捡起地上的伏神剑拔腿就跑。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身后那人眼睛血红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大声喊同伴,白术头皮发麻,一剑而下,那人的嘴角缓缓流出血来……

对不住了……

白术在林子里左拐右拐,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还没停下来喘过气,身后又是一道罡风,来势迅猛,显然和那些小喽啰不是一路。

重白术堪堪躲过,转身便看见了那熟悉的宝剑熟悉的人儿……

“停!”重白术把伏神扔在地上双手举起。

小桃红刚好停在他鼻尖。

第5章:心动

蓝君容:“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错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后面有人要追过来了!”

蓝君容眸色冷冽。

“你爱信不信,反正你四师兄要杀的人也是你。”

蓝君容神色一变,身后脚步声已经近了,他随手拎起重白术,“走!”

白术一惊,扑在蓝君容身上。蓝君容身上不知道熏了什么香,淡淡的很是好闻。

想什么呢!

白术晃了晃脑袋,把满脑子不正经的想法赶出去。

待到了一处僻静之所,确认已甩掉身后之人,蓝君容将白术放下来,眉眼依旧冷淡。

白术接过蓝君容扔过来的小桃红, “喂,到底怎么回事儿?师兄弟间有矛盾是常有的事,可怎么着也绝不会……”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你……”

重白术知道蓝君容武功好,也知道这定然也为他招了不少的嫉恨,却想不到蓝家的人居然会这样狠毒。 而且看蓝君容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那些人对付他显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白术忽然想到若是他解除了和蓝萱的婚约,没了重家的桎梏,那些人恐怕会更加明目张胆吧。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白术噘起小嘴,故意刺激蓝君容,“你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要我说,直接打的他们见你就跑多简单。”

蓝君容瞥了白术一眼,“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告诉你,你好歹也是我大舅子,这次是我身体抱恙,下次我见了他们绝对打断他们的腿,说到做到!”  重白术揽着蓝君容的肩拍拍胸脯。

蓝君容垂眉看着重白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饭点儿,两人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河边,蓝君容去抓鱼,白术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脱下衣服, 方才一番折腾,背后的伤口裂开了,脱下衣服一看,血已经浸了出来。

两天没洗,感觉身上有了味道,白术干脆脱光了,走到河中间,小心的避开背后的伤口往身上泼水。

蓝君容带着鱼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被水洗干净的一张苍白宛若透明的脸。白术抬头看着他,一步步涉水而来。夕阳在他身后度上一层光晕,看起来和煦而宁静。即使面色苍白憔悴却还是笑的恶劣又没心没肺。

心跳猛的漏了两拍。

“蓝兄啊,能不能帮我个忙?”白术嬉皮笑脸道,“帮我上药,我够不着。”

白术转过身露出那条可怖的伤疤。伤口已经裂开,本来应该缝上,然而当下只能上上药防止恶化。

蓝君容给给白术上好药后,白术又拿出新的绷带在自己身上绕着,感觉要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蓝君容从他手里接过绷带,“手。”

白术乖乖的把手抬起来。蓝君容将绷带从他背后伸过去再绕回来,如此反复,偶尔会蹭到他的身体,温度烫的心惊。

包扎完白术脸上已经疼出了一层汗,一边喊疼一边吐槽,“我爹也太狠了,我都这样儿了还非让我到这儿围猎来。真是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

“蓝君容?”

蓝君容楞在原地,白术走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蓝君容回过神来,站起来道,“好好休息吧。”

白术奇怪的看着蓝君容,这家伙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想想也是,被自己家人暗杀心里肯定不好受。

所以白术没敢多问,坐在一旁发呆。

不一会儿他们一串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白术刚起身想逃蓝君容却把他拦住了。

“是重家的人。”蓝君容道。

果然一会儿一群熟悉的人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重白术连忙喜不自胜扑了过去,“师兄弟们我在这儿啊!”

那些人问了白术的情况,白术将暗杀一事略去其他都照实说了。最后众人决定尽量找林尽汇合。

“蓝君容,你和我一块儿走吧!”

重家弟子有些惊讶于白术居然会邀请他一向看不顺眼的蓝君容。

蓝君容喉咙动了动,声音又恢复了冷淡,“不用,你们自己走吧。”

重白术也知道蓝君容的性子,不想强求,只是仍然有些不放心,犹豫着道,“不然我还是留下来陪你?”

蓝君容转过身,“你管好你自己吧。”

重白术撇撇嘴,好,你武功高,啥都不怕,算我多操心。随即跟着重家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中午众人出发朝原点汇合。路上遇到的熟人也越来越多,白术前一天晚上便有点发烧,白天还硬是要自己走,说是不能让师妹们看了笑话。

众人在约定的时间到达集合地点,没能按时赶到的也都发了信号。众人见面后一扫之前的疲惫,开始谈论死各自的遭遇,一个比一个惊险,一个比一个刺激。有的幸运儿还遇到了长虫,听的重白术眼馋不已,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林尽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如同地狱而来的修罗,一边往重家这边走,一边询问有没有人看见重白术。

“大师兄我在呢!”

林尽看见白术安然无恙很是欣慰,“做的不错……”

白术一看林尽的模样,突然有些庆幸跟他分开了,不然照林尽这个拼命法,就不是伤口裂开那么简单了,估计连命都得搭出去。林尽一回来,师妹们纷纷围过去问她们的大师兄都有什么收获,林尽谦虚的摆着手把一包凶兽的牙齿放到了筐里。

林尽和重白术对视一眼,会意道,“我和白术一起围猎了六头狼,功劳也有他一份。”

众人忙将眼神投向重白术。

重白术微笑着对师妹们招了招手。

回去时速度明显比来时快了很多,大家都归心似箭,想好好洗洗这一身的臭味。林尽骑着马与白术并排而行,他看见白术的脸色不大妙。

“你还好吗?”

重白术只觉得脑袋沉得要命,本来就只靠一口气撑着,林尽一问,终于支持不住身子一软,径直往马下摔去。

林尽连忙伸手去拉,然而手上一空,才发现另一个人已经将白术拉上了他的马。

林尽对上蓝君容的眼睛,那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林尽觉得怪怪的,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我想睡觉……”重白术有些烧糊涂了。

“想睡就睡,快到了。”

蓝君容低头看着脸颊通红的白术,那人正慢慢将脸往自己脸上贴……

“吁!”蓝君容骑着的马一阵嘶鸣,身后传来蓝家的人的声音,“君容你在干什么?”

蓝君容忙道,“对不起。”他连忙将马骑到路边,防止再挡住其他人。

“我想睡觉。”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我不敢。”

“嗯?”蓝君容愣了一下。

“我怕睡不醒。”重白术出了汗,又迷迷糊糊道,“我冷。”

蓝君容骑着马紧跟在马队后面,闻言呆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把怀里的重白术抱的紧了些,“这样,好点了吗?”

“嗯。”白术难得乖巧的点头,在蓝君容怀里睡着了。

……

“大师兄?”

林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着重白术从这张床上醒过来,只是这次他的态度格外温柔,“醒了?”

白术感觉自己虚弱的如同刚生了孩子,还是难产。自己摸摸额头,已经不烫了,“大师兄我饿了。”

林尽端来一碗粥,温度刚刚好。白术撑起身子,不小心扯到身后的伤口,疼的哼出来,“我背上的伤给我缝了?”

林尽点头,“当然缝了。”

白术感叹,“这也没白晕过去,陆老头那个庸医下手跟杀猪一样。”

林尽语气平淡,“你昨天回来那个样子,重星都哭了。”

白术忍着窃喜,努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真哭了?这小妮子还蛮有良心。那我爹和重洛呢?”

“咳咳……”林尽清清嗓子,“看起来也很担心,师傅还嘱咐我不要把过来看过你的事儿告诉他,说是毕竟你们两个还在吵架。”

白术翻了个白眼,“这老头也忒记仇了。”

“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眼见一向对自己分外宽容的大师兄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白术不禁紧张了起来,“怎……怎么了?”

“你跟蓝君容什么时候混那么熟?”

重白术莫名其妙,“怎么了?”

“当时你就要从马背上摔下去,蓝君容反应比我还快把你拉到他的马上……”

白术摸着下巴,“嗯,跟你走散后我碰到了蓝君容,中间发生了一些事,好像蓝家的人想杀蓝君容。他可能觉得把我牵扯进去有点内疚。”

白术仔细观察着林尽的神色,林尽的惊讶很不自然,“蓝家的人要杀蓝君容?”

白术道,“今天有没有传出来各大家族有什么伤亡?”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后面晚回来那几个被狼群围攻了。等派人赶过去救的时候已经晚了,死了一个,其他都是重伤。”

“蓝家老四?”

林尽眼里闪过光,“难道是蓝君容下的手。”

重白术摇摇头,“我下的手。”

“你……”林尽顿时目瞪口呆,“你……你下的手?”

白术道,“当时的情况难以解释,我不杀他,现在被狼群围攻的就是我。而且蓝家自己都不敢将消息传出去,就说明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行了!”林尽打断白术的话,脸色难看无比,“我问你,这件事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

白术摇摇头,“我就告诉你了……”顿了顿,“我虽然没敢跟蓝君容说,但他肯定知道是我干的。”

“我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说出去。还有,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不要再掺和了。”

白术被林尽严肃的表情吓到了,“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住口!有些事情不是你能问的!”

林尽一看白术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语气重了,又安慰他道,“好好休息,伤口愈合之前不要到处乱跑。”

白术“哦”了一声,然而好奇的种子已迫不及待的生根发芽了。

第6章:疑惑

重白术在家休养了几天后,觉得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气就要发霉了,于是修书一封约了逢家的逢琴和沈家的沈长乐在月近楼喝酒。去了之后,那两人死活让他喝茶。白术本是为了解闷儿,也没坚持。

白术喝着小茶,吹着小风,唠着小嗑,惬意无比。

沈长乐摇着扇子,看着白术的模样打趣道,“就这几天把你憋成什么模样了?”

“你试试天天趴床上?”

沈长乐指指身边的逢琴,“逢公子可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半个月了,今儿要不是我好说歹说告诉他爹你差点死了,他爹估计是不会放人的。”

白术问逢琴,“你爹不会真想让你考状元吧?”

“啊?”逢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心思根本不在他们的谈话上。

白术道,“我怎么觉得你有心事?”

“没……没有啊……”逢琴言辞含糊,眼神闪烁。

白术估摸着逢琴估计是读书读傻了,只好将话题移到沈长乐身上,“围猎的时候我怎么没在沈家看见你?”

沈长乐摇着扇子,慢悠悠喝了口酒,“啧,你也知道我的水平。我说我肚子疼就躲过去了。”

“肚子疼?这都行?”白术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深深恶意,他被他爹用七星剑削了一下都得去。

沈长乐果真嘲讽道,“你说你在你家混的,感觉就不是老爷子亲生的。”

重白术生无可恋,“我想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重白术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凭你的人品,离家出走出不了这条街就被大伙围殴了。”

白术郁闷道,“我爹老爱跟我对着干,现在连重星那小丫头片子都快骑到我头上了。”

沈长乐一拍脑门, “对了,说到重星我想起来蓝家你那个媳妇儿。老爷子是铁了心想让你娶蓝萱,等你成亲的时候啊,我一定牵着我儿子去恭喜你。”

“去你的。”白术在桌子下踹了沈长乐一脚。

沈长乐突然惊呼一声,看着下面的街道,“那是不是你大舅子!”

白术凑过去一看,果真是蓝君容走在街上,一身蓝白衣裳,剑眉星目,风流倜傥,引得无数少女回首驻足。

白术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蓝君容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抬头看着趴在窗口的重白术。微风吹过,拈来三分花香。

蓝君容转身欲走。

“蓝兄别走!上来坐坐嘛。”沈长乐忙道。

沈长乐与蓝君容也是旧识,只见蓝君容点点头进了酒楼大门。

蓝君容上来的时候杯子已添好了,沈长乐起身道,“蓝兄可是稀客啊,我爹老让我跟你学,听的我耳朵都起茧了。”

蓝君容笑道,“沈兄太客气。”

沈长乐给蓝君容满上,白术道,“我听大师兄说上次是你把我送回来,不然我就被马踩成肉饼了。大恩不言谢,我敬你一杯。”

蓝君容劈手夺过白术手中的杯子,气氛瞬间凝固。白术吓了一跳,“你……干嘛?”

“谁让你喝酒了?”

白术指着蓝君容手里的杯子,“你看那是酒吗?”

蓝君容一看,果然不是酒。沈长乐打趣道,“蓝兄倒是很关心你这个未来妹夫啊。”

蓝君容挑眉看了白术一眼,“妹夫?只要他到那时候还活着。”

沈长乐忍着笑,“重白术啊重白术,你瞧瞧你混的。”

“您放心吧,我铁定能活到那时候。”重白术恶狠狠道。

蓝君容神情无奈的看着重白术。

一直在愣神的逢琴突然插嘴道,“我听说蓝家上次围猎有人出事了。”

蓝君容闻言点了点头,“四师兄没能回来。”

“太惨了。蓝兄你可要节哀啊。”白术接过话头。

蓝君容手中动作顿住,看着重白术,嘴角微微抽了抽。

白术闷声又喝了口茶。然后沈长乐拉着蓝君容讨论起了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白术觉得无聊,便到街上买两根糖葫芦。

掏了钱正往回走,迎面遇到几个穿孝服的,白术起先没注意,只见其中有一个突然指着白术道,“师兄,就是他,四师兄就是……”说话那人突然闭了嘴,双眼血红的看着白术。

白术转过身重新把糖葫芦插回去,对卖糖葫芦的大爷道,“您老先避避,别走远了,糖葫芦我还要呢。”

大爷忙不迭的跑了。

重白术回过头,“这倒是冤家路窄,我还愁找不到你们呢,你们就自己送上门了。”

“放肆!明明是你……”

“是我什么?”白术冷笑,“有种就大声说出来啊。”

重白术一想到蓝君容在蓝家混的那么窝囊心里就来气,“我告诉你们,蓝君容看蓝家的面子饶了你们,但我可从来不给谁面子。有种你就把蓝君容打趴了,暗算他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今天就要打的你们知道是非好歹,知道什么叫买不起糖葫芦也别惦记着别人嘴里的!”

说罢直接飞出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胸口上,那人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被踹飞出去。其他人一见情况不妙一哄而上,剑光交错,好几次擦着白术的鼻子闪过去。让他分外后悔没把小桃红带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蓝家的事儿轮得着你管!”

“我……”肩上被人拍了一下,白术回过头看见蓝君容从楼上跳了下来,“你伤还没好逞什么强?”

“你们两个果然是勾结好的!蓝君容!你小子给我等着。”

蓝君容回过头眉眼冷冽,“我已经等的没什么耐心了。”

最终几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蓝君容用剑鞘打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我希望你们是最后一次提起这件事。滚吧。”

等到那些人屁滚尿流的离开,白术从人群里走出来咬着糖葫芦称赞道,“孺子可教也,你……”

“你以为你是谁?少多管闲事!”

蓝君容甩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留下嘴里还咬着糖葫芦的重白术楞在原地。

这家伙今天是没吃药出来的吗?

沈长乐听见动静连忙从楼上跑下来,安慰白术道,“你别往心里去,蓝家家事咱们这些外人确实不好插手。”

重白术瞥了沈长乐一眼,“你早就知道蓝家有人针对蓝君容?”

沈长乐翻了个白眼,“你是个傻子吗?这点事儿都想不明白?”

“想明白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术一头雾水。

“蓝君容他爹怎么死的?”

白术吞了吞口水,“不是走火入魔么?”

沈长乐愣了一下笑了笑, “得。咱们上去吧,马上茶凉了。”

“喂!你别……你话别老说一半……”

最终白术也没沈长乐这老油条嘴里打听到剩下那半句话。一回到重家,重白术直接去了重星的住处准备接回霸天。虽然逢琴没说,但也肯定想了,不然呆的时间一长这狗要是跟重星处出感情就更没办法还了。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重星和一个小姑娘在一起玩。

“蓝萱?”

蓝萱一见重白术连忙跑过去,甜甜道,“白术哥哥。”

白术捏捏蓝萱的脸蛋,“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不要老跟你哥学。”

“我哥他又追着打你了吗?”

白术清清嗓子,“你哥他脾气不好,我又大人有大量,可以理解。”

蓝萱嘟着嘴小声反驳道,“我哥他脾气很好。”

重星跑过来白了重白术一眼,拉过蓝萱,“萱萱姐姐你不要理我二哥,他就是活该,走,我们玩儿自己的让他一个人呆着!”

“我说重星,你看看人家蓝萱怎么对他哥的,再看你怎么对我。”

重星吐了吐舌头,“我对我哥也很好,不过是大哥。”说完拉着蓝萱去逗霸天。

几天不见,霸天又长大了一点,皮毛依旧雪白不见杂色。重白术犹豫了半天没好意思开口,想着等蓝萱走了再过来要也不迟。

出了门没走几步就看见附近那个极其著名的庸医迎面走来,背着药箱视若无睹般与重白术擦肩而过。

重白术挡在陆老头面前。

陆老头抬起眼,“说吧,腿瘸还是眼瞎?若不是,高抬贵腿,把路让开。”

“腿不瘸眼不瞎,就想问问你我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白术一副无赖样。

“你好好呆着,再有半个月就能好的差不多。你老不听话,再有半年也难好。”

重白术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你这是给谁看病啊。难道我家那老头儿又出什么毛病了?”

“你们家除了你,每个人都好的很。”

白术脸上一红,“那你背着药箱干嘛去了?”

“给你嫂子诊脉,你小子最近消停点,再过几天你就又要当叔叔了。”

白术一听激动道, “哇,那是丫头还是小子啊。”

陆老头甩开白术的手,“这哪能诊出来。”

白术悻悻缩回手,“怪不得最近看不到重洛呢。”

陆老头指着白术道,“这两天你少给你哥添麻烦。”

“行行行。”

“你小子!”陆老头胡子翘得老高,留给重白术一个高傲的背影。

重白术盯着陆老头的背影陷入了思考,他隐约觉得这老头有些深不可测。

记得有一次他爹被人打成重伤这老头进去一趟出来就没事了,据白术所知单纯的药物根本治不了他爹,除非他有十分纯厚的内力。可这老头如果有这样的内力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呆在深山老林当一个大夫?

想不通啊想不通……白术隐隐觉得他家和其他家族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第7章:来自重度伤残的强吻

这天白术正在树荫下乘凉,师弟小路子吭哧吭哧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过来,“这是大师兄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白术嗅了嗅,“排骨汤?”

慢悠悠揭开食盒给自己盛了一碗,一旁小路子眼巴巴看着白术。白术将碗移开,故意逗小路子,“你怎么还不走?看我干嘛?”

小路子噘起嘴巴,“这好歹也是我给你送来的!”

“跟你开玩笑的,我还能忘了你?瞧你嘴上都能挂油瓶了!”白术给小路子盛了一碗递过去,不由得称赞道,“你别说大师兄的手艺还真不赖!”

小路子随便应和了两声,闷头只管喝汤。

白术翘着二郎腿,一旁走过几个重家弟子低声嘀咕着什么。

声音不大,但白术还是捕捉到了“蓝君容”三个字。心里浮起一丝不安感,他回头问小路子,“蓝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路子瞥了白术一眼,“你不知道吗?蓝君容好像是在街上打伤了蓝家的弟子,按照蓝家的家法,伤害同门是重罪要受鞭刑。”小路子努努嘴,“我知道你和蓝君容关系不好,但你也不能幸灾乐祸……”

“王八蛋!”

白术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敢明目张胆挑衅蓝君容了,原来是有这一层原因!可是……那天蓝君容为什么又要出手呢?明知道会受刑……

重白术咬牙切齿道,“别让我看见那几个杂碎!”

小路子不解,“白术师兄你不是一直跟蓝君容不大对付吗?”

白术插着腰在原地转了两圈后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小路子在他身后大声喊,“师兄你去哪儿!你的排骨汤!”

“你自己喝吧!”

“你去哪里!”林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口,整个人挡在白术面前,“我不是说过不让你掺和蓝家的事儿吗?”

白术咬牙,“昨天的事本来就是我惹的,是那些人的错,蓝家家主怎么这么不讲理!我爹那么狠都没吊着打过我!”

“伤害同门是重罪!”

白术反问:“伤害同门?那暗算同门呢!照理说就应该打……”

林尽捂住白术的嘴,警告般看了一眼小路子,小路子吞了吞口水放下碗跑的影都没了,林尽压低了嗓子道,“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中间厉害关系么呢!蓝君容要是觉得委屈他自己不会说吗?”

白术瞪圆了眼珠子,胸口起伏着,“大师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和我爹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是不是和蓝君容他爹的死有关?”

林尽脸色铁青,“我们没有事瞒着你,只有你不应该知道的事。”

白术被林尽困在重家直到天黑,听说蓝家的人把蓝君容从午时抽到日落,最后丢进蓝家祠堂思过。

月上中天,众人皆已入睡,重白术翻墙跳进蓝家。费了老大功夫才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祠堂,一看门口并没有人守着。又一想也是,看守个什么劲?里面那人现在估计爬都爬不出来。

一推开门,重白术就看见蓝君容裸着上身坐在地上,衣服随意扔在一旁,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刺着白术的眼睛。白术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去看蓝君容。

蓝君容的头发有些凌乱,散下来遮住眼睛,看起来竟有些落拓不羁……

果然,长得帅才是真理……

蓝君容定定看着重白术推开门走进来,却没什么反应,好像完全无视了他。

白术皱起眉,“不会是……伤着了脑子吧?”

重白术刚想凑过去,却差点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地上滚着一个酒坛子。白术怪道,哪里来的酒坛子?再一看,蓝君容手里还有一个。

“你还有心情喝酒?”白术夺过蓝君容手里的酒,掂掂分量里面估摸也就剩了一半。

蓝君容眼神困惑,慢慢抬起手捏了捏白术的腿。

白术条件反射般退了两步, “你干嘛?”

蓝君容猛然皱起眉来,似乎是清醒了一点,“白术?”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慵懒,听的白术有些不自在。

“不然呢,鬼吗?你这酒哪儿来的,待遇不错啊。”

蓝君容抬手,指指旁边。

白术一看桌子上摆着的药和绷带,差点跳起来,“我的娘亲,这酒不是让你喝的好不好!你被人抽傻了是不是?”

白术将药盘拖过去,准备给蓝君容包扎伤口。可一看蓝君容身上一条叠着一条的伤,肉都被打的翻出来的模样,有点无从下手。

“你忍着点。”白术将剩下的酒从蓝君容胸口倒下去,蓝君容表情痛苦却没出声。

“我再给你背后……”

蓝君容扯住了准备往后走的白术。

白术停下,“就在这儿?”

蓝君容点了点头。

白术只好回去继续蹲在蓝君容面前,准备将酒顺着他的后背倒过去,然而在瞥见后背那一刻白术看呆了,手里的药差点打翻……

白术算是知道蓝君容为什么不让他从背后上药了…… 这他妈哪儿是人能抽出来的!一块好肉都没有!血淋淋一片,酒倒下去都成血了!

“我操!”

“啊!”蓝君容咬着牙,疼的有些脱力,将头搭在白术肩上。

白术保持着那个动作不敢动,告诉自己冷静,“你再忍忍……”

蓝君容没有再喊出来,身体微微发着抖,头上疼出冷汗来……

白术倒完了酒想伸手安慰安慰蓝君容,却发现哪儿都下不了手,只能举起手拍拍自己的大腿,“没事了,可以上药了!”

蓝君容趴在白术肩上没有要动的意思,重白术只能保持着这个动作给他上了药,药粉直接撒上去就行了,关键还有一种药膏。

“药膏也这样上?”

蓝君容很轻的应了一声,“嗯……”

重白术手沾了药膏不知道怎么下手,不禁又骂道,“这群畜生!”狠了狠心,将药膏小心翼翼涂在那血肉模糊的地方。蓝君容小声的哼了一声,重白术只好将手上动作放的更轻。

好不容易涂完后背的伤,重白术已经满头汗,“行了,到前面了。”

蓝君容直起身子,脸色愈发苍白。

前面的伤好处理的多,白术迅速上完药,一边缠绷带一边吐槽,“风水轮流转哈。几天前还是你给我上药,今天就换我给你了。我们两个真是患难兄弟,你看看,你给我弄得时候那么嫌弃,再看看我,多么尽职尽责不计前嫌。你得多向我学习,看我多大度。”

白术打好了最后一个结,舒了口气,“好了!”

蓝君容面色苍白,定定看着重白术。

“蓝君容?”白术伸出手在蓝君容面前摆了摆,“你真被打傻了?说句话啊!”

蓝君容依旧只是看着重白术,“说什么?”

白术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还是赶紧睡……”又一看蓝君容身上的伤,躺着不是趴着也不是。叹了口气,替蓝君容披上扔在一旁的衣服,“你不让我管你们蓝家的事儿我就不管了,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重白术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对上蓝君容的眼睛。

白术眯起眼,将蓝君容的衣服扯下去,没反应……再披上去,没反应……如此反复,蓝君容依旧定定看着重白术……

重白术一拍大腿,“你不会是喝醉了吧!我说呢,平日里哪来这么好脾气,原来是喝醉了?”

重白术真是服了蓝君容的好酒量,就这两小坛子酒就醉的迷迷糊糊的,重白术摸摸蓝君容的脸,“你小子喝酒不上脸啊,还白白嫩嫩的。”

又伸手摸了摸蓝君容绷带下的胸肌,“嗯,手感不错……哈哈哈……”

重白术觉得有些不妥又忙收回爪子,清清嗓子蹲在蓝君容面前,扯着他的脸道,“哥刚才说哥不生气是假的,现在,跟我说你错了。说你不应该狗咬吕洞宾。”

蓝君容看着重白术的脸。

重白术眨了眨眼睛,又凑的近了些,“你小子到底醉没醉?”

蓝君容的鼻息喷在重白术脸上,痒痒的,白术没忍住笑起来,又连忙忍住笑意严肃道,“嗯,接下来的我只说一次,那个……对不起。看你被打的这么惨,我也很过意不去……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你就放弃悔婚。”话锋一转,“其实以前不了解,跟你熟了之后发现你人其实还……不错。”

蓝君容微微扬起嘴角……

白术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跳起来。

那个眼神太奇怪了,可是仿佛有一种魔力般让他去窥伺,好奇里面的内容,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可白术突然发现他自己恐惧知道那个答案,他慌忙移开视线,刚想往后退,蓝君容凑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

卧槽卧槽卧槽!

“你……你他妈……醉……”

“我没醉。”

蓝君容的声音清晰无比。

“你小子玩儿我是吧……”白术想扯出一个笑,却发现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蓝君容就那样看着他,眼底沉着一片星河。

这个疯子……

白术慌乱的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脚都是软的,走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咳,咳咳……”

白术刚一出去就被蓝家巡逻的人发现了,“来人呐!有人闯进祠堂了!”

“快来人啊!有人要救走蓝君容!”

白术连忙提气翻墙走了,一口气跑了十几里,狗都撵不上。

街道上的店家都关了门,一条街望到头只有孤零零的红红火火的灯笼挂在门口。白术失力般坐在台阶上。夜凉如水,银辉倾洒,白术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隔了几条街的狗叫了几声,随即安静下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了白术一个人。

第8章:变故迭生

月近楼里,沈长乐看着心不在焉的白术,“你怎么了?眼睛下面这么大黑眼圈。”

怎么了?总不能说自个儿昨晚被一个重度伤残给强吻了?

“没睡好。”

沈长乐不怀好意的笑着,“怕是被蓝家的狗追了一夜吧。”

白术瞥了沈长乐一眼,没说话。

沈长乐看着情况不对,忙道,“呦,到底怎么了,好像闯了什么祸一样。我就听说昨晚有人闯进蓝家还给跑了,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白术心虚道,“我去看……蓝君容,他被打的可惨了,吓得我一夜没敢睡。”

“能比你爹打你还惨?”

白术喝了口茶,表示不想跟沈长乐说话,将视线投向一直在一旁发呆的逢琴,“你不很忙吗?怎么又出来了?”

“噢,我爹……他出远门了,这几天我其实都不忙。”

白术生无可恋的瘫在椅子上,“霸天能不能过两天再给你,我妹跟那小家伙处出感情了……”

逢琴沉默了一会儿,“重星喜欢就送她吧。”

“什么?”白术以为自己听错了,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逢琴居然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

“我好歹也算她兄长,一条狗算得了什么。”逢琴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这家伙不会对我妹有什么企图吧?”白术不由得提防起来。

“啊?”逢琴显然没想到白术会这么问,一下子慌了神。

沈长乐用扇子敲白术的头,“你妹比蓝萱还小两岁,逢琴能有什么企图。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

“得,我小人,你君子,可以了吧。”白术放下茶杯, “我先回去睡觉了。”白术本来就有些心事,不顾那二人的眼神径直下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蒙头就睡,结果没睡多久就又醒了,一看外面太阳刚落,想着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起来转到重星的住处,重星正在院子里舞剑,霸天乖乖的蹲在一旁。白术走过去问道,“蓝萱呢?”

重星收了剑招,“萱萱姐姐昨天哭了一夜,今天早上嚷着要回去,爹爹就把他送回去了。”

白术猜测他爹应该也去看了蓝君容,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安。

“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蓝家?”

白术:“没有,不可能,怎么会。”

“爹说是你……”

“爹他老糊涂了。”

白术截住小妮子的话头,“我来是想告诉你,你逢琴哥哥把霸天送你了,你要好好对霸天。”

“真的吗?”重星眼里精光一闪,“太好了,下次我一定好好谢谢逢琴哥哥。”

重白术从重星的住处出来后就出门去了蓝家,蓝家看门的一脸重白术脸都绿了,“你还敢来?”

白术道,“我来看看我未婚妻,不行吗?”

如愿以偿进了蓝家见到蓝萱,蓝萱哭的眼睛像两个小桃子一般,一见白术又要哭出来,直接扑倒他怀里,“白术哥哥……”

白术心里一疼,“傻丫头,哭什么哭?”

蓝萱抽泣着,“哥哥他伤的好重。”

“不重不重。”白术拍拍蓝萱的肩,“你们女人家就是爱夸大事实,我昨天也看了,那点伤你哥他两天就能好,就是他被罚在祠堂悔过,估计不能这么快出来陪你。”

“真……真的吗?”蓝萱仰起小脸,脸上满是泪痕,让白术很是不忍。他将蓝萱揽在怀里,“真的,当然是真的。你要不要跟我去我家,等你哥伤好了过来接你。”

蓝萱摇摇头,“我要在这儿等我哥。”

白术忍不住问道,“有很多你的师姐偷偷跑去看你哥?”

蓝萱点点头。

白术撇了撇嘴,“我受伤的时候怎么没一个师妹来看我?”

“行了,你不要再哭了。你不想跟我回去就算了,但你在蓝家一定要乖乖的知道吗?不要让别人欺负你。”

蓝萱破涕为笑,“嗯。你去看我哥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呀?”

白术脸色白了白,“没说什么。”随即刮刮蓝萱的脸蛋,“行了,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记住,受了欺负一定不要忍着。”

“嗯。”

……

第二日中午,重白术门外刚溜达了一圈儿回去就被他爹提到房里。

重应开门见山道。“是不是你干的!”

白术打了个哆嗦,“是。”

重应的巴掌在空中半天没落下来,“我都没问你什么事你就招了!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气吗!”

白术立即改口,“那……不是我干的。”

“还敢狡辩!”

白术摊开手,一副“你看看”的模样,结果都是一样的,还不如自己招了。

重应对白术真是没脾气,咬着牙,“你真的把人家打成那样?那几个人没一个能说出话的,腿你给人打成那样!”

今天一早上,重应便得到消息,说是蓝家几个小子被人在街尾的地方打的亲娘都认不出,五个人腿断了三双。

白术沉默。

“说话!”

白术一个哆嗦,“孩儿知错了。”

“知错了?现在就跟我去蓝家登门道歉,不然等事情闹大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们不可能说出来的。”

“什么?”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告诉他们再敢说出去就把他们腿打残,谁也治不好,说到做到。”

重应一掌下去,“嘭”,一张花梨木的桌子被拍的粉碎。白术感叹大师兄果然是他爹的好徒弟,这生起气来都爱拍桌子。“你这个兔崽子居然胆敢说出这种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白术道,“蓝家那伙人在围猎的时候妄图暗算蓝君容这事您是知道的吧?”

重应眼里寒光一闪,“你想说什么?”

“那些人想杀我,按照您的理论,他们的死都是罪有应得。”

“按照我的理论?”

“我小时候绑架我那群人,当时如果你交了钱,他们就不会死。”

“你现在在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儿?”

“我问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说他们想杀你,就没有必要再心软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时候你错了。爹,善恶一念间,您就为了锻炼我白白牺牲了那么多人的命。我到今天都不能理解。”

“啪!”一个结实的耳光落在白术脸上。

白术捂着脸,“我觉得你们有事儿瞒着我。您既然那么想保护结拜兄弟的遗孤,非要定下我和蓝萱的婚事,又为什么纵容别人害他们?”白术皱着眉,“儿子失望的从来不是别人所认为的你不喜欢我,而是您从来都没信任过我。”

重应显然没料到白术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这个小儿子一向让他操碎了心,他从来没想到白术会想这么多,“白术……”

重应刚想开口,便有人在外面喊,“老爷!老爷!少夫人要生了!”

“什么!”重应眼里闪过惊喜,连忙推门出去。

重白术也忙跟上去。明明是喜事,白术却好像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那个孩子的降临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自己责任的加重?白术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孩子,有些事情他必须一起承担了。

白术站在房门前,里面传来秦欣痛苦的呻吟,重洛沉默的站在门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白术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有用吧。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传来孩子响亮的哭声,产婆推开门抱出一个孩子,“恭喜,是个男孩。”重洛看了一眼孩子便进去看秦欣。

重星垫着脚尖道,“好小啊。”

“你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真的吗?”重星有些不相信,又高兴道,“我以后就不是咱们家最小的了,我要当姑姑了。”

白术不屑,“瞧把你能的。”

蓝家人被打的事重应没有再追究,但这并没有让白术高兴多久,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点喜悦显得微不足道。

先是逢琴疯了。

白术听人说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么搞笑的事情都有人编。

但逢琴确确实实是疯了。

逢琴朝白术扑过去,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快要凸出来,“汪!汪汪!”

他娘说他已经两天没睡觉,无论看见谁都亢奋无比。

他娘说是逢琴爹因为逢琴逃课偷东西把他逼成这样。

他娘说他儿的命好苦。

沈长乐安慰白术没准这样逢琴还比较开心,就算这回没事,早晚也要被四书五经逼疯。逢琴不是脑子不好使而是脑子不会拐弯儿,愣的让人感动。

“好端端的怎么会疯呢?怎么会呢?明明……明明……”

逢琴大概这一辈子都没怎么抗争过,他爹让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前段日子他们两个就发现了逢琴的不对劲,可谁都没往心里去,甚至还一如既往的挤兑他。白术不知道那个时候逢琴的心里承受着多大的压力,才能和他们两个狐朋狗友谈笑风生。

“汪!汪汪!”

逢琴突然双眼通红的朝白术扑过来,沈长乐把白术往后拉,沈家下人忙将逢琴压在床上,逢琴动弹不得,却还是用一双眼狠狠盯着白术,眼睛里充满了敌意。

“怎么回事?”白术咬着牙指着逢琴,“逢琴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沈长乐死死拉着白术,“小白你别激动,逢琴他没别的意思,我们还是先走吧。快走吧。”

最终白术几乎是被沈长乐连拉带拖弄出了逢家大门,白术难受的恨不得把心挖出来,他无比自责。因为对于逢琴来说白术是他最好的朋友,可白术却在逢琴最困难的时候什么忙都没帮上,甚至根本没有在乎他的异样……如果他能多关心逢琴哪怕那么一点……

“师兄……白术师兄!”小路子面色苍白的跑到白术面前,想说什么牙齿却在打战。

白术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他已经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然而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听小路子说完那句话时,眼泪终于崩溃般涌出……

蓝萱死了。

凶手手法极其残忍,封了蓝萱的哑穴,一刀一刀划在她身上,最后一剑封喉。

白术还没走回重家,就又听到一个消息。这次是蓝君容。

蓝君容从祠堂出来杀了蓝家家主蓝庆元,原因是蓝君容在蓝萱房间发现了一枚戒指,很多人见蓝庆元戴过,所以他死了。

蓝君容下落不明。

一连串事情发生的让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四大家族各自派出人马搜捕蓝君容,蓝君容伤还没好,跑不了多远。

四大家族里两家都出了事,乱成了一锅粥,重应派人从蓝家接回了蓝萱的尸体,蓝萱和白术并没有解除婚约,名义上依旧是白术的未婚妻,死后则应当葬入重家祖坟。

蓝萱的棺材没停够日子就下了葬。

白术一个人坐在屋顶,月亮在他头顶撒下光辉,好像被抽去了筋骨般失去所有力气。有什么东西慢慢笼罩下来,让他喘不过气来。所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正在一步步揭开,可白术却突然失去了好奇的勇气,因为这代价实在太过巨大。

同样未眠的还有重洛,那夜白术看见重洛在一棵快死的藤萝下站了一夜。

月光清亮,映在墙上的轮廓格外清晰。

重洛从未提及他喜欢那棵藤萝。

他总是聪明懂事识大体,一身正气,中规中矩。

白术突然很想知道他爹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对着一棵无足轻重的植物伤春悲秋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大骂不务正业,然后把他哥院子里的藤萝扒光。

没有人无缘无故就那么强大无懈可击,在重白术无忧无虑打鸡偷狗都是他哥替他承受了压力。

重洛在想什么呢?肯定和自己不一样,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父亲,有了更多的责任和担当。而白术自己也不会永远停留在十六岁。在那个夜晚的某一个时刻,他下定决心不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第9章:告别

蓝萱下葬后的第五天晚上重白术见到了蓝君容。在蓝萱的坟前。

月白衣衫,身姿玉立,憔悴的不成人样。

白术从坟后面以虎狼之姿冲出来的时候蓝君容显然吓了一跳。

……

夜凉如水,两个人对视良久。

“你在这儿等我?”

蓝君容的声音沙哑的不成人样,白术胸口的地方突然疼了一下,“她旁边这个位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提前过来感受感受……哈哈……”

蓝君容没有说话。

白术握紧拳头,牙关打战,“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蓝萱,如果当时我坚持带她回重家……”

听见“蓝萱”两个字蓝君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白术红着眼睛,“你跟我回去吧。我爹跟你爹是拜把子兄弟,他肯定会护着你的。”

“跟我回去好不好?”

“蓝君容……”

蓝君容只看着白术不说话。

重白术被蓝君容的态度逼的要疯!

“你说句话啊!蓝君容!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蹲了三个晚上了!重家其他人马上就会发现你。”

蓝君容眼神暗下去,“说什么……?”

“说……说你很好!说你会活下去!说你……”重白术哽咽着说不下去,骂道,“妈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蓝君容看着双眼通红的白术,点点星光从他眼睛里溢出来,他一字一句道,“我很好。我会活下去。”

……

没发觉的,手在不住颤抖。

“是蓝君容!他出现了!”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接着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以极快的速度朝此处聚拢。白术再将头转回去,方才站在那里的人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重洛很快赶到白术身边,语气有些阴沉,“你怎么让他走了!”

白术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回答。

重洛欲言又止,随即带着众人朝山上追去。

整座山上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山上笼着飘茫的雾气,他跟着上了山,远处山脚下村庄的光亮和煦温暖。

只是一偏头,就看见蓝君容站在自己对面。

“你在干什么?”白术瞪大了眼睛,旁边都是在找蓝君容的人,他竟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你疯了……”

白术的心脏疯狂的跳起来,四周亮起的火把刺的他眼睛生疼。

夜色里那抹瘦削的身影飘忽如鬼火,鬼火一般移过来,轻轻抱住他……

周围安静的诡异,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蓝君容趴在他肩上,仿佛睡着一般。

呼吸相闻……

剑影闪过,白术下意识抬起头,看见重洛的星曜正被蓝君容握在手里,血正顺着星曜的剑身往下滴。而蓝君容还没放开白术。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重洛脸色铁青看着白术,“你在干什么?”

怀里猛然一空,那声音如同呓语,“重白术……”白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蓝君容和重洛打在一处,最终蓝君容的身影没入了无边夜色。

重洛提着星曜突然笑起来。

“哥……”白术有些害怕。

重洛敛了笑,眼神盯着白术,最终道,“你又要被爹揍了。”

什么?

林尽和小路子赶过来问白术,“怎么回事?你哥这是怎么了?”

白术没有回答,重洛也没有说话。山脚下的灯火依旧亮着,和煦温暖。

此后重白术经常会梦到雾气氤氲的夜色里,飘忽出现的月白衣影。

在雾气聚拢又散开的间隙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三年后。

重家。

粉色的桃花开了满树,艳如朝霞,葳蕤灿烂。

重星凑到树下那人的耳朵旁,大声喊道,“醒来啦!”

重白术一个激灵醒过来,看着一脸得意的重星眼睛冒火,“你要吓死我!”

重星捧着脸在白术身边蹲下,“你整天呆在这儿,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白术冷哼一声,“你这是想我了?”

重星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随即问道,“哥,你今年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吗?”

白术打了个哈欠,“嗯。”

“那家里岂不是只剩了我一个人?”

重白术笑着捏捏重星的脸,想起曾经也有个像她这么大的女孩笑如桃靥的站在他面前。白术松开手,“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要练功了。”

“哥。”重星拽着白术的袖子,“我发现……自从蓝萱姐姐走了之后,你就一直拼命练功。”

白术揉揉重星的头发,乌黑柔亮的头发手感如同锦缎,“武功高了,才能做更多事啊。”

三年前,在蓝君容失踪之后,重白术从他爹口中知道了一件事。

他爹原本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可这件事已经瞒不过他了。

原来四大家族本是一个门派的四大护法,那个门派的宫主因为一本叫《凤舞九式》的邪功遭到江湖门派联和诛杀。四大护法将《凤舞九式》原本誊抄一遍后分为四份分别保管,随后毁了原本。

而蓝君容的父亲正是因为偷练了蓝家的那本残本才走火入魔。众人都怀疑残本在蓝君容手里,甚至包括蓝家家主。这才是蓝君容和蓝萱在蓝家饱受排挤的主因。

可那时没有人想到这件事和逢琴疯了有什么关系。直到一年后逢琴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们又一次在月近楼喝酒。

沈长乐摇着扇子,姿态悠闲,“我都多少日子不见你了!祝您早日练成神功一统江湖啊!”

“借您吉言!”白术一口干了桌上那杯酒,将眼神投向一旁的逢琴。

逢琴的头发梳的齐整,抱了个枕头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

白术将脑袋凑过去,“喂,我就要练成神功你不祝福祝福我?”

逢琴却突然睁大的眼睛,将怀里的枕头拽的死紧,身体颤抖起来,“神功?爹爹不要练神功,不要打娘,不要打娘……我会背书,那东西不好,那东西不好……”

白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逢琴的肩膀,“你说什么不好?”

沈长乐也吃了一惊,“逢琴?”

逢琴却恢复了一贯的茫然,浑身发抖,“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长乐立刻过去握住逢琴的手,“别害怕,逢琴你别紧张。”又回头对重白术道,“小白你别逼他!”

逢琴抖了一抖,“不要把我关到黑屋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术握住逢琴冰凉的手,“逢琴你听着不会有人把你关到黑屋子,因为我在。我是重白术,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重白术……”听见这个名字,逢琴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稳下去,“白术……”

沈长乐有些诧异,白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原来在逢琴内心深处竟如此信任重白术。

“对,我是白术,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逢琴只是机械的重复着,“重白术……重白术……”

“你刚才说那东西不好,是什么东西不好?”

“不好……不好……”逢琴又开始重复这两个字。

“关于你爹爹……”白术试图诱导。

“不好,爹爹,爹爹,不好,石头不好,石头不好……”逢琴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石头?”沈长乐茫然的看着重白术,却看见重白术的脸色瞬间灰白下去。

“说清楚,什么石头?”

逢琴突然停了下去。

……

沈长乐和白术感觉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然后逢琴慢慢转过头看着重白术,弯起嘴角,笑的诡异,“我不知道……”

白术被逢琴的模样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逢琴依旧笑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术让沈长乐送逢琴回去匆忙回到重家,找到了陆老头。陆老头不耐烦的又将那他说了无数次的事再说一遍。

“每家一本,就是这样!我就知道这些!”

“你们确定原本毁了?”

“那是一块石头,当时逢家老爷子当着大家的面捻成了粉末。”

白术楞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霸天脖子上那块石头不见了。

白术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当年逢家其实并没有毁掉原本,手段不得而知。而且逢琴的爹在偷练《凤舞九式》,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在逢琴的爷爷死后不久。这件事被逢琴的娘亲发现,两人产生矛盾。逢琴不想看见他的家被一块石头毁了,便趁他爹不在将秘籍偷了出来。然后……逢琴被他爹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蓝家家主想从蓝萱嘴里知道的东西会不会和那块石头有关?会不会是蓝萱从重星那里离开时带走了霸天脖子上的石头?

蓝庆元查到逢琴送了一只狗给他并不难,可他为什么会知道蓝萱带走了石头?就算逼问,更应该是重星不是吗……

又或者,重星无意间说出是蓝萱带走了石头。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块石头,现在在蓝君容手里。

而且蓝萱并没有说出他把石头给了蓝君容,不然那个孩子也不会死的那么惨。

事情似乎有了解释,一切都说的通,可白术却觉得黑暗中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一点一点收紧……

本能的,他觉得凶手不只是蓝家家主……

重星无意间对谁说是蓝萱拿走了石头?不会是蓝家家主,只会是他熟悉的人……

从那时起重白术开始拼命练功,他不会再给那个凶手可乘之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离开。

……

三年倏忽而过。

斜阳映照一地残红,重白术收回思绪,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地上的桃花吹的纷扬。

第10章:九重楼

一月后便是武林大会。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风从东边吹来,惬意的让人骨头都酥了,重白术一行人出发去长安。临行前重星红着眼睛将小桃红递给重白术,说是她不能去只能让小桃红替她闯荡江湖。

重白术颤抖着收下后便和他大师兄一起出发。这个事儿说起来又让重白术有些不满,凭什么重洛就能直接进入第二轮,他就只能苦哈哈的从头开始比试。

正是草长莺飞,嫩柳抽芽的季节,重白术躺在马车顶上,愉快的享受着春天。一路走走停停大半个月才到长安。

重白术在一处人家门口停下。

黛瓦白墙,柳叶轻拂。

这是重应在长安一处熟识的人家,见到重家一行人都分外热情。主人姓林,叫林清。身着绫罗,贵气逼人,容貌隐隐透出几分年轻时的俊逸。

林清将众人请进去洗尘,结束后累了一天的重白术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突然有个人推了门就进来,吓得重白术连忙捂上被子。

一年纪不大的公子站在自己床前,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若不是重白术还残存了一些理智,此时肯定要大喊“非礼”。

重白术指着那公子,“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你就是白术兄吧!”那少年一步迈向前。

重白术把胸前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咋了?”

少年一把抓住白术的手,“久仰大名,我终于见到真人了。”

重白术眨眨眼。

“我爹说你从小什么祸都闯过,我向来很是敬仰你们这样敢于和恶势力斗争的人。”

重白术懵逼。

“所以你带我去九重楼吧!”

重白术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九重楼?什么地方?”

“那里每到初一十五都会拍卖一些珍奇异宝!九重楼规矩森严,平常人连进都进不去。”

白术指指自己,“我一正儿八经平常人。”

那公子摇着白术手道,“我有入场券!你带我去!”

白术就想不明白了,“你有入场券你干嘛还非拉着我。”

那公子绞着袖子,“我……我不敢……”

重白术觉得这人有意思,想叛逆又没那个胆色,让他……莫名想起逢琴。

“好吧。不过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君言。”

……

九重楼门口灿如白昼,门前树上的红色丝带迎风飘扬。

白术刚一踏进去便被人恭敬的拦了,“以前没见过您。”

白术递过邀请函,指了指身边的林君言,“林家公子。”

那人点头道,“林家公子林君言。我是说没见过公子。”

林君言忙道,“他是我亲戚。”

那人思索一番后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林老爷跟我们楼主是朋友,小的自然不会为难。”

林君言忙道,“这件事不许你们告诉我爹。”

那人垂下头,“林公子放心,只要是林家人拿着邀请函,九重楼是不会多嘴的。”

两人成功进了九重楼,刚进去就被镇住了,架子上全是古董花瓶,象牙宝石。九重楼竟然是个古董店?

“这些都是老楼主收集的,没用就摆在这儿了。”引路的人道,那人说了这番话以后再不言语,很快将两人带到特定的房间。

重白术觉得心惊,长安城果真卧虎藏龙,他竟然听不到这个带路的的脚步声!而且在他身边匆匆而过的穿着同样衣服的人也都没有脚步声!

这样的轻功居然甘愿在这里给人引个路?

武林大会带给九重楼别样的生机,天南海北的豪杰共聚一堂,九重楼主也将自己珍爱的宝物拿了出来。 重白术恰好赶上第一波,然而到了月末武林大会结束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开眼。

“你来这儿想买什么啊?”

林君言摇摇头,“就来看看。”

白术嗑着瓜子感叹,“有钱人……”

“白术大哥,你功夫是不是也跟厉害啊?”

“一般吧。”白术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这他说的倒是实话,长安城混迹各色人马,他的武功确实算是一般。

“那你行侠仗义过吗?”

“我都是被人行侠仗义。”

林君言:“你真让我失望。”

“咳……咳咳……”白术差点把瓜子带壳吞了。

林君言一本正经,“我爹老说我要是不好好念书将来就跟你去当混混。”

白术嗑瓜子的手停在空中……

“林君言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吃点瓜子不行吗?”

“上火。”

“那就喝茶!”

林君言见白术脸色难看,连忙捧起茶杯凑到嘴里。

拍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副仙人图,九重楼那个大度的楼主说是当做慈善了,只为热热场子。然而最终拍下来的价格让白术瞪大了眼睛。

这叫做个慈善?

这叫热热场子?

重白术终于知道刚才那小哥为什么拦着他不让进了,可怜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

接下来陆续上了一些江湖中人喜欢的东西,比如一些秘籍的残卷,一些名人用过的武器,一些传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重白术和林君言都有点孤陋寡闻,只忙着张大嘴惊讶了。中间他是看上了一把宝剑,自觉潇洒威风很合他的气质,然而价格高的让他想撞墙。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桃红,安慰自己小桃红是这世界最棒的。

“各位客人看起来都累了,九重楼也为大家提供了余兴节目。”

只见几人合力搬过来一口大缸,“这是一只巨蚌,拍得的人现场取珠。”

席间一阵窃窃私语。

那人道,“有人曾取出上百颗珍珠,其中一颗有拳头那么大,当然也曾有人血本无归。大家考虑好了开始起拍,无起拍价。”

陆续有人叫上去,最后一个女子志在必得。重白术摸清了规律,就在准备宣布巨蚌主人时,重白术道,“一千两。”

那女子看出来重白术是来捣乱,咬牙道,“一千一百两。”

白术嗑着瓜子,“一千二百两。”

“你!”那女子恨恨道,“一千三百两!”

重白术摊开手,不再往上叫。

林君言道,“你可真会得罪人。让人家白白多花的三百两。”

重白术做了个鬼脸。

没多久场中牵上来一条凶神恶煞的狗,光是蹲在那里气势就足够慑人。

“这是一条渡过魂的西域犬,被西域人奉为神灵。起拍价五百两。”

场中大多人都不感兴趣,白术心想一条破狗有什么好稀罕的,一偏头却看见林君言眼冒金光,“好帅啊!你看它多威风!以后我要天天拉着它在街上转!”

白术冷哼一声,“带钱了吗?”

“我还有一千两零花钱。”

“零……零花钱?”白术按着太阳穴摆摆手,深刻感受到了贫富差距,“你拍吧,拍吧。”

林君言叫道,“六百两!”

没人回应。

白术摊开手,“你看,就你一个人当宝贝!”

“七百两!”

白术愣住了,有些不妙的预感,因为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林君言不甘心道,“八百两!”

对面很顺利的喊出下一个数,“九百两!”

眼见林君言就要继续喊,白术忙把他拉住,“你干什么?就让她拍了吧!价都抬这么高了。”

林君言却倔道,“我不要,我有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根本花不出去。这下好不容易碰到我喜欢的东西了!”又不甘心的推了白术一把,“都怪你,刚才给那姑娘捣什么乱!”

“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

林君言快哭出来,“完了,钱不够了!”然后将责备的眼神投向重白术。

白术狠了狠心一咬牙,“怕了你了,等我!”

只见他扯出一个很谄媚的笑走出去趴在栏杆上,“好姐姐……”

林君言一个哆嗦……

“刚才是我不懂事,我向您赔罪了。我这弟弟是真喜欢这条狗……”

“刚才还不是你让我多出了三百两?”

“好姐姐!我弟弟都哭了,我向您赔罪还不成,你让我们多出三百两也不是问题,主要我们今儿带的钱不多。”

“那怎么办?我也不是很喜欢这条狗,你可不能不拍啊!”女子似乎有些急了。

白术道,“不如这样,这狗你拍下,我牵走。我先给你一千两,剩下的先欠着。”

那姑娘思虑了一番后答应道,“好吧。那你得给我留点东西,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白术狠了狠心,将小桃红扔到对面,“这可是我的爱剑。”

对面诡异的沉默着。

“你这……逗我玩儿呢?”

众人齐刷刷将眼神投向白术,白术努力把头低下去,“姐姐拔出来看看嘛,那是把好剑。”

对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嗯,是把好剑。我一会儿让人把地址给你。”

白术笑了笑,“谢谢姐姐了。”

一回身发现林君言已经看呆了,“这……这都行?”

重白术道,“做人嘛,不能太死板嘛。该硬则硬,该软就软。”

林君言楞楞道,“受教了。”

等到散了场,白术从九重楼的人手里接过狗,看着那狗凶神恶煞随时准备大咬四方的模样,心里微微凛了凛,“这狗叫什么名字?”

那人恭恭敬敬道,“名字是由客人取的。”

白术瞥了一眼那狗,“这么有缘分,不如就叫小珍珠吧。”

“不行!”林君言强烈反对,“这么威风的狗怎么能叫这么娘的名字!”

“怎么不能的,这狗我弄来的!”

林君言不甘示弱, “谁掏的钱?”

“我的小桃红就不值钱了?”白术抱着胸反问。

“小……桃红?”林君言突然懂了,那么白术给这条狗起个“小珍珠”也不难理解。

林君言坚持把那条狗叫“雷震子”,白术坚持叫“小珍珠”,两个人为此吵了一路,回到林府竟然谁都不理谁。

第11章:百花楼重逢

因前一天和林君言吵了架,重白术只好一个人去赎剑。走到百花酒楼,还没上楼梯就听见昨天晚上那女的的声音,“你们怎么蛮不讲理,这点东西都要抢?”

白术忙上去一看,只见一妙龄女子背对他站着,腰肢纤细,体态婀娜。白术面露喜色,“你就是昨天那个姐姐吧!”

那女子回过头,露出一张姣好的脸,眼神却凶巴巴,“小子,你这破剑到底什么来路,我在这儿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盯上了。”

女子对面站着两个男人,皆是一身黑衣,气质形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白术猜测也就是这两人的老大想调戏良家妇女,这种事情他怎么能袖手旁观!白术把小桃红接过来抱在怀里,“两位大哥,事情估计有些误会。这剑呢,确实是我的。”

“我家大人觉得这把剑很有意思,敢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白术看见后面隔帘坐了一个人,看架势估计来头不小,白术略有些怂,但他好歹是个男人,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的被一群男人欺负,于是道, “关系这种事说不准的,今天没有,没准儿明天就有了。”

那女孩子被白术的无赖劲气笑了,“你……”

里面一直沉默着。

哼,泡妞就泡妞还用这么老套的借口!

白术抱着胸故意道,“我知道我这把小桃红长得风流倜傥,你们老大若只是想打听人家女孩的事直接问就是,是男人做事就大大方方的嘛!老搞这些门门道道的多不爽快!”

那两个黑衣的男人听了这话后不约而同往前走了一步,空气中气氛微有些紧张。

帘子里那人摆摆手,那两个黑衣男人随即退下。

“怎么回事?”

女子看这架势有些害怕,白术挡在她面前,看见帘后那人正一步步走过来。这是要亲自动手?白术眯起眼,小桃红在他手中蓄势待发。

帘子被人挑开,白术愣住了。

玄黑衣裳的男人倚在门框旁垂眸盯着他手里的剑。

“小桃红?我记得你跟我说它叫霸天。”

“……”

蓝君容对着愣住的白术微微弯起眼睛,“重白术?”

重白术从震惊中醒转, “本……本来就叫小桃红,我诓你的。”

女子一见这架势瞬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你们两个认识?”

蓝君容看着白术,“何止认识,我……”

白术忙截住蓝君容的话,“他他他……他是我大舅子!”

那女孩子有些惊奇,“你成亲了?”

蓝君容道,“我妹妹已经去世了。”

“啊?抱歉,冒昧了。”自知失言,那女子忙道歉,“可是,看你们这样子,难道……”那女子突然指着白术,“难道是你对妻子不好逼死了她!”

白术被那女子义愤填膺的眼神吓到了。

蓝君容解释道,“舍妹没有福气,未及成年就走了。”

白术真佩服蓝君容能面不改色的描述关于蓝萱的死。仿若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

“我在里面设了宴,但朋友临时有事。相逢即是缘,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这话根本就没在问白术。

那女子欣然同意了。白术也只好悻悻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那两人聊天。

原来那女子是江南般家的小姐般晶晶,蓝君容说他是冥楼的右使,对方显然愣了一下。

白术的心倏然紧了紧,杀手组织冥楼江湖无人不知。蓝君容现在……

女子将眼神投向白术,白术漫不经心的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我叫重白术。没什么身份。”

般晶晶虽对蓝君容很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两个人说起了武林大会的事。白术在一旁剥了半天的虾,最后实在没耐心直接放嘴里“咔哧咔哧”嚼起来。

“给。”蓝君容递过来一只剥好的虾。

白术心虚的看了般晶晶一眼。

那顿饭白术整整吃了一盘虾,蓝君容跟两个人的告别也很正常,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整件事平稳的白术都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三年他幻想过无数次他和蓝君容的久别重逢,大概是拥抱着痛哭流涕说你居然还活着。

让人心伤的是现实无比残酷,他和蓝君容说的话还没和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多。

晚上白术正在房里睡觉,又有人不敲门闯了进来。白术翻了个身发现是林尽。

林尽神秘兮兮道,“我给你说件事,你千万别激动。”

白术:“嗯。”

“蓝家的人遇到蓝君容了。”

白术:“……”

林尽瞪圆了眼珠子,“你见过他了?”

白术:“……”

“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你别想瞒着我!”

白术有些不耐烦道,“他从头到尾都在跟一女的说话,我就跟他说了不到三句话能说什么呀!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尽微皱起眉,“你怎么这么大火气?我这不是……我听说他加入冥楼了。”

白术按着头:“嗯。”

“这你也知道?”

“他跟那女的说的我听见了。”

“那……”

“行了,你刚才不是说蓝家的人遇到蓝君容怎么了?蓝家都没事儿吧。”

“没事,有些想冲上去的被自己人拦住了。”

“那就好。”白术道,“没事别老找死。”

“小白,你当时跟蓝君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该劝劝他!他现在……”

“我什么时候跟他关系挺好了!”白术截住林尽的话头,“明天就是第一场比试了,我想早点休息。”

林尽知道蓝家当年的事一直是白术心里的死结,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门。

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擂台上红布铺陈,各路英雄意气风发。

白术起初还有些兴趣,最后看多了就有些无聊。其他人皆是如此,唯独一旁的林家公子林君言从头到尾亢奋的如同吃错了药。

“天啦!好厉害!他刚那一招是什么!”

“英雄!好汉!帅!呀!打呀!”

林君言激动的时候喜欢拍大腿,又不喜欢拍自己大腿,也不敢拍白术大腿,所以小路子成了他发泄激动心情的载体。

“那个裁判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啊?”白术隐约间已经看见周围人脸上的愤愤之色。

林君言道,“上一场那个玩鞭子很厉害的哥哥多抽了对手一下,他就把人家请下去了。”

第一轮比武的规则是用剑也好梨花针也好,谁先攻击对方三次就判谁赢,目的是防止死斗。虽然……比赛规定是不能用暗器的。

“估计有什么猫腻,但这种事也正常。这才第一轮,有本事的怎么也不会被淘汰。”

林君言闻言转过头愤愤的看着白术。

白术挑眉看着林君言气鼓鼓的小脸,“你看我干什么?又怎么了?”

“哼!”林君言将脸别过去。

白术略感好笑,不多时轮到他出场。对面的男人二十出头,青色衣衫,肤色白皙,长得不错脸却奇臭。

白术恭敬道,“得罪。”

第一轮的选手大多就是个菜市场水平,对面这家伙架势摆的足也不过就是装装酷。白术在他袖上划了第一剑,那男人顿时有些焦急,手中招式完全没了章法,白术顺势划了第二剑。就在第三剑再触到那男子衣服上时,那男子咬牙甩出了不知什么东西。

这暗器却出乎意料的发的很有水平,速度角度无可挑剔,比这男人用的剑高明了不知多少。白术就想叫好,左肩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敲碎了骨头一般。

台下重家的人见此情形立刻抗议,“犯规!他用暗器!”

那裁判瞄了一眼白术肩头的两把造型奇特的刀,“这种兵器不在暗器单中,比赛继续。”

白术恶狠狠瞪了一眼裁判。

裁判:“威胁裁判,警告一次!”

白术翻了个白眼,问他对面的公子,“小哥,我刚才只是划了你的衣服,你这刀可是见血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男子仰着头,神色冷淡,“我可没感谢你。”

白术阴恻恻的笑了。对面那公子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有些慌神,“你要干什么?”

白术猱身而上,小桃红在烈日下亮的刺眼,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白术收剑归鞘,全场静默。

那公子腰间玉带落地,衣服大敞露出胸口雪白的皮肤,脸色也由冷硬转为满脸通红,“你……你这个流氓!”

白术瞥了一眼,嫌弃道,“没什么料嘛。”

“你!”

那人还想再战却被一人叫住,“西遥!”恶狠狠盯了白术一会儿不得不忿忿下了台。

裁判宣布白术赢了之后,重家人立刻涌上去查看他的伤势。林尽一看那暗器的形状大呼不妙,“不好,可能是带倒钩的。”

白术登时脸色惨白,就想把那小子揪出来抽一顿。他本来就怕疼,这玩意儿拔出来他岂不是要疼晕过去。

“这东西必须尽快拔出来!”林尽作势要拔,白术连忙阻止道,“大……大师兄!这儿人多,我自己去后面拔。”

林尽环顾四周,若在这里拔出来,白术估计又要丢光重家人的脸。于是他将绷带伤药递给白术,叮嘱道,“你自己小心。”

白术肩上插着两把刀,引得旁人纷纷侧目,直到拐进一片小树林确定没有人能看见,白术才龇牙咧嘴倒吸冷气。他躲到一棵树后找了根树枝咬着,猛吸一口气,颤颤悠悠将手放在刀柄上。

手指在颤抖……

鼓起勇气把刀柄往出拉了一点儿……

“啊……娘呀……”

血立刻从肩头往外滋,白术顿时有些头晕目眩,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马上停了手。“不行。”擦擦冷汗,决定还是回去让林尽把他敲晕了再拔。这样想了之后他把绷带裹到剑柄上以示低调,拍拍屁股准备回去。

还没走出树林,迎面走来一个人。

第12章:刀如其主

白术看见那道人影瞬间回过头大步往前走,“邦”一声撞在树上。

蓝君容道,“你不是要把暗器拔出来吗?”

白术将树贴了个紧实,“哈,我已经拔出来了。”

蓝君容沉默的看着白术肩上足有三寸厚的绷带。

“你不知道,血喷的可厉害了,可惜了你看不到,一点都不……”

蓝君容劈手把绷带扯开。

天昏地暗,电闪雷鸣,黄河决堤,万马奔腾……

白术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你大爷。”

蓝君容扯开白术的衣服查看肩上的伤势,白术神情呆滞的的靠在树上,催眠自己是一棵树,感觉不到疼……

“以后伤口必须要及时处理,尤其带倒钩的暗器留在身体里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蓝君容伸手去擦白术肩头喷出的血。

白术突然复活了一般冲着蓝君容吼道,“疼疼疼……你轻点!”

蓝君容无奈的瞥了一眼白术,利落的上药包扎,“一个大男人,这点伤……”

“什么叫这点伤?”话一出口,白术便觉得失了面子,忙改口道,“这点伤我当然不介意,主要是觉得这两把刀插在那儿还挺威风的。”

眼见蓝君容竟然准备动手给自己系衣带,白术连忙从蓝君容手里抢回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蓝君容手里一空,抬头盯着白术。白术被他盯的心里发毛,故作镇定道,“你看什么?”

蓝君容眼睛温柔的眯成一条缝,“你在怕什么?”

“哪有啊。这不是……”

蓝君容凑的近了些,俊逸的脸上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

白术突然想起蓝家祠堂发生的事,头皮一阵发麻,脸上都烧起来。

“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白术的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根。

蓝君容没忍住笑出来,眼见白术又要张牙舞爪,立刻道,“你看见我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白术一肚子话想问,于是他偏过脸冷哼一声,“有什么好问的?”

“一点都没有?”

白术犹豫了一会儿,“你练了《凤舞九式》?”

对面那人一愣,点了点头,“是。”

早已预料到的回答,还是让白术有点愣神,“那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蓝君容比三年前更瘦了些,气势也更慑人,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总是在压抑着什么,而现在,没了蓝家的桎梏,他看来就像一头锐利的鹰隼,自由,自信,神采飞扬。

白术想起那个荡着薄雾的夜晚,他飘忽的如同一团鬼火,脆弱的仿若呼吸间就会消散。

如今他这样,白术其实很高兴。

至少他还活着。

“你是为了这个才拼命练功的吗?”

白术看着蓝君容,思索着要不要将他推测凶手还有同谋的消息告诉蓝君容,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蓝君容有资格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觉得凶手不仅是蓝家族长。”

蓝君容愣了一瞬后道,“我知道。”

白术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蓝君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那你有什么推测吗?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们两个交换一下线索。”

蓝君容神情略犹疑,“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我怎么可能不管?现在那个凶手可能已经得到了蓝家的秘籍,他不可能甘于此境,他早晚会对重家下手。”

“他怎么会对重家下手。”蓝君容随口道,说完便觉失言。

白术一双眼睛紧盯着蓝君容。

蓝君容还想解释。

“难道你怀疑我爹?”

白术神色瞬间冷下去,“蓝君容!亏得我爹把你当亲儿子,你这样随便揣度他对的起他吗?你知道你失踪之后我爹为了找你费了多大功夫!”

“白术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蓝君容慌忙解释道。

“你不是那个意思什么意思?”

“小白……”

“别解释了,你是不是这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白术气的脑袋疼。

重白术虽然看似跟他爹处处不对付,重应更是恨不得把重白术赶出家门。可谁都能看出白术很爱他爹,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能惹他爹生气。更何况怀疑他爹是坏人!

“白术?”蓝君容的眼神暗下去。

白术脱力般的靠在树上,“原来我们重家人在你眼里就是费尽心思从你身上捞到好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人。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听见最后那句话,蓝君容面色变了变,“你就非得这么曲解我的意思吗?”

“曲解?你本来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

很久没有听到回答,白术再抬起头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白术脸色发黑的回到重家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林尽看见白术的脸色吓了一跳,“这……刀里有毒吗?”

白术:“……”

……

月上枝头。

林府。

月光倾洒在房顶,在墙上投下斑驳的树影,能看到遥远的地方不知谁家的桃树开了满枝,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清透寡淡。

春日的夜还有些微冷,冻的白术精神抖擞。他想起有一次他也是这样坐在屋顶,看见重洛在一棵快死的藤萝下站了一夜。想起白天的事来重白术不自觉叹了口气,“唉……”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白术立刻警惕的朝四周看了一圈儿,可压根没一个人影。那声音透着邪气,让人胳膊上浮出一层鸡皮疙瘩。

“你在找我吗?”

白术拔出小桃红循声往身后刺去,那人凌空一躲,稳稳落在不远的屋顶。

来人一身黑衣,长发随意的散在脑后,手中一支长笛,笑的邪气。

“你是谁?”

“我叫左奕。”那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笑的白术心里发毛——从轻功就能看出来白术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白术皱起眉,“你要干什么?”

左奕凌空而起,动作快到白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白术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这种速度……

左奕稳稳停在白术对面,用手中笛子挑起白术的下巴,“我是冥楼的左使。”微微偏过头,“是蓝君容的师兄。”

白术这才看清左奕的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有些媚气,媚气又凶残。

左奕如同一个老友般直接在白术旁边坐下去,扬着嘴角,“我对我这个师弟可很是好奇呢。”

白术定了定心神,“我跟他不熟。”

左奕偏过头,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拉长了声音,“是么?”

白术被那个上扬的尾音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左奕用手撑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听人说,蓝君容似乎有个妹妹。我还听人说,他似乎挺惨的,父母双亡,连唯一的一个妹妹都没能保护好,无能啊无能,无能的让我心痛啊……”

左奕扬起脸,在夜色里那张脸白皙如纸,“你为什么不说话?身为朋友你不该义愤填膺的反驳我吗?”

白术漠然道,“我只是遗憾蓝君容身边也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

左奕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意思。”

“您要是想从我这里打听到蓝君容的消息估计是要失望了,我说了我和他不熟。”

左奕呆了一下,“看来你有点不欢迎我啊……”

白术又一次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只要听见蓝君容三个字就烦,更何况这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左大侠好走。”

左奕笑了一下,“后会有期。”

白术没想到左奕真的就那么走了,鬼怪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莫名其妙的诡异。其实白术有些后悔他刚才的态度,若是他将那人惹怒了后果不堪设想,这样一想后连忙惶恐的环顾四周看那个叫左奕的有没有杀回来。

……

翌日一大早白术就被小路子叫醒,“师兄师兄,你带我逛长安吧!”

白术被一个变态吓的一夜都没睡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愤愤道,“你自己没长腿?”

小路子一看白术这个态度,甩开他抱着的胳膊也愤愤道,“为什么你都陪林君言去不陪我去。你跟林君言才认识多久!你忘了是谁在你每次被打的时候替你求情,在你每次……”

“行了行了。”白术听的脑阔儿疼,有力无气的打断小路子的话,“我陪你去还不成吗?不过我得解释一下,是林君言带我逛长安,不是我陪着他。”

小路子:“哦。”

白术跟小路子两个人走在路上,如同家里大哥带智障多年的弟弟出来溜达。白术后悔没把小珍珠牵出来镇一镇场面,至少不会引得这么多人指指点点。

“啊!师兄!你快来看!你看这个糖人!”

白术漠然道,“咱们那儿又不是没有糖人。”

“长安城的糖人就是不一样嘛!”

“长安人放屁都是香的。”白术正和小路子掰扯,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进了前面的面铺。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正愁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术对小路子招招手,“跟我走!”

白术大步流星走到那家面馆,一眼就看见坐在里面的人。白术冷哼一声走过去将脚搭在那人旁边的长凳上,声音阴森,“兄弟伙食不错……”

那人抬头看见白术那张脸立即摔下筷子,一张俊脸时青时红,“竟然是你!我正想找你算账!”

白术一拍手,“无巧不成书,爷爷我也正找你呢!”

“般西遥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白术以为自己听错了,定睛一看,竟真的是般晶晶。

白术颤悠悠将脚从长凳上收回来,“你们认识?”

般晶晶看着两人的情形,“你们两个可是有什么误会?”

般西遥恶人先告状,“那天就是他!这个变态!在那么多人面前把我衣服脱了。”

白术摊开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脱,只是善意的小心的挑开了他的衣带。”

“你那跟脱有什么区别!”

白术摸摸鼻子,“那你怎么不说是你先往我肩膀上插了两刀!还是带倒钩的!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狠!”

“我家就是做暗器的,其他比那个狠多了!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般西遥拍着桌子,“若不是伯父拦着我我一定杀了他!”

……

般晶晶看看般西遥再看看重白术。

白术清清嗓子,“那个……你说你家做暗器的?”

般西遥一副凶相,“你聋了?”

谁知白术突然换上一副谄媚的脸,“那天我见你玩那暗器觉得好帅,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连那天拔出来的刀都没舍得扔!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独特的暗器!你看!”

白术立刻从怀里掏出来两把刀。

般西遥先是一愣,心里不知道多高兴,面上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算你识货!”

随即两人坐下把酒言欢,将如今江湖兵器谱上的武器齐齐讨论了一番。一旁小路子和般晶晶都是目瞪口呆状。最后般西遥和重白术两个人眼含热泪的握着手,恨不相逢未嫁……呸,相逢恨晚。

“重兄,那天我就觉得你手里的武器很奇怪。后来还私下研究了一番。你设计它短小,定是为了降低敌人的戒心,与你所练的特殊功法有极大关系。只有这样短小精悍的剑,才能让你发挥出最好的剑术。”

白术道,“不是的。”

“啊?”

“那把小桃红是家父给我妹妹五岁生辰的礼物。”

般西遥尴尬了一阵,“没事……那把剑乃是一块好铁,你家里肯定是大户人家。”

“那把小桃红是我爹融了他的剑打出来的,多出来的材料浇了铁锹。”

般西遥拢了拢头发,“那是一块好铁。”

白术道,“既然我们两人一见如故,改天我把那个铁锹偷出来给你做礼物。”

般西遥:“……”

“你知道西域有人用一种弯刀,圆得跟月亮一样,你说要是不小心把自己杵着怎么办?”

“从设计理念上来看,一把刀必须要在力量速度上有足够优势,可弯成那样……估计是为了方便携带,打完了直接围脖子上吧哈哈……”

“俗话说刀如其主,刀弯成那样……”般晶晶沉重的摇了摇头。

第13章:撩了我……

与般西遥分开后,刚回到林府重白术便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他的父亲大人已经到了长安。

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他还带着重星。据他爹所说,实在受不了重星死缠烂打。重白术就想问问凭什么自己以前死缠烂打结局都是被打的死去活来。

重星一看见重白术便飞奔过来,眼里闪动着……狂喜?激动?猎奇?

重星一掌拍在重白术的左肩上,“我听说你被人扎了两刀!”

白术跪下去,忍住了一口老血。

“哈哈……你怎么这么菜,这才第一轮就受伤了。”

重白术反驳,“那家伙用的暗器!”

重星背着手,“我不管,就是菜。”

重应也过来装模作样的安慰了白术两句,就跑去和林君言他爹喝酒去了。“爹,我哥呢?”

“你哥半路上遇到熟识的朋友,被叫去喝酒了。”

白术立刻眼冒精光的凑过去,“哪个大侠?拿大刀的还是有传说中方天画戟的那个?”

重应推开白术,“去去去……”

白术被他爹的态度伤着了,重星连忙凑过来,“哥!你带我出去玩儿吧!”

白术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

“我今天刚带小路子去了。”

“为什么你带小路子去都不带我去!”重星噘着嘴。

白术仰天长叹,为什么这个句型如此熟悉,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他你为什么带那个谁谁谁去不带他去!

余光扫过,竟然发现陆老头此次也跟着来了。陆老头正苦着一张脸,胡子翘得老高的朝白术走过来,“你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天天都是你!我是专门为你服务的?”

陆老头把白术带到房里,拆开他的绷带,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暗器忒霸道,倒钩刺肉,不懂的人擅自拔出要成一团浆糊。”

“骨头也伤了……”说罢怒瞪一眼白术。

白术识趣的不敢回嘴。

陆老头收回手,“伤口处理的不错……等一下,你上的药哪里来的?这不是咱们家的药。”

白术掏出蓝君容留下的药,摸摸鼻子道,“长安城卧虎藏龙,随便一家药房买的。”

陆老头凑近鼻子闻了闻,狐疑的瞥了白术一眼,将药扔回去,“这药比我的好,呸!你小子这几天要是不好好养伤再敢乱跑我就让你爹打断你的腿!”

白术如蒙大赦,连忙将陆老头请了出去。福兮祸兮,这下总算是有正当理由不带重星出去了。

晚上白术拿着般西遥的那两枚暗器在手里把玩,不时瞄两眼一旁的兵器谱,越看越喜欢手里的玩意儿。没一会儿他便有了睡意。

那天晚上很奇怪,明明天快亮了,迷迷糊糊间他觉得那一抹光被黑暗吞没,接着便沉入无尽的梦境里。

醒来时太阳竟已西沉,空气中残留着迷魂药的味道。白术确定自己依旧是清白之身后,衣服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白术逮住一个下人,扯着他的领子问道,“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那下人吓得腿软,“没……没出什么事啊?”

莫非……还有人被迷倒了?

“那现在谁还没有起床?为什么不叫我?”

“就您没起床,陆大夫说给您下了药让你不要乱跑。”

咦?

白术惊呆了,这么光明正大?“他就不怕我饿死?”

“陆大夫说饿一天饿不死人,但你要出去是要出事的。”

白术松开了手。出事?

一种不安感笼罩了他……

白术往外面走,院子里重家的人正在练功。有的在扎马步,有的挑水,有的练剑。一个人看见他脚下一滑,肩上水洒了半桶。

白术扯出一个笑,“大家都起的早啊。”

林尽看见他时露出了一个自以为自然实则无比僵硬的微笑。

林尽道,“你还是去房里歇歇吧,我马上把饭给你送房里去。”

白术点头,“好,谢谢师兄了。”

白术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几步,直至林尽再也看不见他,然后迅速闪身躲进了最近的茅房。

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朝这边走,其中一个一边叹气一边道,“你说白术师兄要是知道我们一起瞒着他,会不会生气啊。”

另一个叹气道,“生气也没办法啊,师傅让我们瞒着他,我们哪敢违抗。”

“师傅说白术师兄是非不分,优柔寡断,可我觉得他除了老爱欺负我们以外挺有正义感的。”

白术猱身而上,一掌劈晕了其中一个,另一个惶恐不迭被白术扼住要害。白术沉声威胁道,“别乱喊,除非你想在茅房里洗澡。”

“师……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爹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没有……”那人额头冒出冷汗。

白术将那人按到坑里,面对着大堆的污秽物那人忍着恶心,“不要啊师兄!我说,我说……师傅他似乎早知道蓝君容加入冥楼,早准备好了替蓝君容他爹清理门户。”

白术头皮发麻,他爹肯定不知道蓝君容练了《凤舞九式》,他爹也肯定不知道蓝君容把他当成杀了蓝萱的凶手!这一去定是凶多吉少啊!

“他们约在哪里!说!”

那人神色犹豫,白术作势要把他往里面推。

“别!在城南的山上!”

白术威胁道,“你要是敢骗我,别让我让茅房的时候看见你!”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不过师兄千万不要告诉师傅是我说的!”

白术没有说话,又是一个手刀,那人软软的从白术怀里滑下去。

白术悄悄回到房间拿了小桃红往外走,门口却突然多了一道人影。林尽迎风而立,手持宝剑,目光如炬,“你要去哪儿?”

白术将小桃红挡在胸前,“我知道你要拦着我我怎么也不可能出的去,但我爹他现在不是蓝君容的对手!他有危险!”

林尽眯起眼,“师傅不是蓝君容的对手?”

“冥楼让江湖人闻风丧胆,杀的人什么都有,蓝君容如今已是冥楼右使,你说他的武功在我爹之上还是之下?”

林尽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慌乱,“才三年……”

白术拔出小桃红,“你现在要是还想拦着我,就动手吧。”

林尽盯着白术的眼睛,眼神渐渐动摇,最后他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赶到城南的时候,只见林木尽倒,四周不见一只飞鸟。

树木倒下的尽头传来打斗的声音,他们连忙往里面走。还没走近,便看见地上的斑斑血迹。白术愣神的间隙林尽已经冲了过去。

白术咬牙大吼一声跟着冲了过去,“蓝君容你敢打我爹我跟你拼了!”

然后他发现他大师兄静静站在两人中间没有动作。

他爹也大吼一声,“你怎么把这小子带过来了!”

这中气十足的吼声怎么听也不像是受伤的人发出来的。白术一看他爹,除了有点喘以外,浑身上下没一个窟窿。好的不能再好。

站在对面的蓝君容长身而立,神态平静,眼神精亮剔透,嘴角的血迹尚未擦干。蓝君容道, “你来是怕我打伤你爹吗?”

白术无言以对,重应一听这话却暴跳如雷,“你这小子是瞧不起我这把老骨头吗?既然你不还手,我就把你腿打断的拖回去!”

重应说着就上前凌空一掌,那一掌来势凶猛,蓝君容连忙躲开,耳旁还是被掌风削掉了一缕头发。

“重叔叔,我说过我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完。”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是知道你现在居然进了冥楼这等歪门邪派当时我就算放火烧山也不会放你出去!”

重应每一次攻击蓝君容都是只躲不还手,白术想起那天他对蓝君容说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道……自己真误会了他?

白术不知道要帮谁,帮他爹吧,他正追着人家杀的天昏地暗,帮蓝君容吧,明明是他自己不肯还手。

林尽也呆在一旁,显然也有些无措。情势胶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白术正在着急,林子突然传来一阵低笛声,袅袅娜娜,悲怆呜咽,隐隐含着肃杀之气。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那天晚上白术见过的黑衣男人嘴角带笑的坐在树上,“师弟啊,看你打的这么辛苦,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了这个老头。”

蓝君容沉下眉,“你敢?”

左奕从树上跳下来,眯眼笑着,“你猜我敢不敢。”说着就朝重应飞去。

林尽立刻上前与左奕战在一处,白术连忙过去拉过蓝君容,“别傻站着了,赶紧跑啊。”

蓝君容看着白术,眼神森冷。

白术见蓝君容不动,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着他就跑,耳旁风声呼啸,一口气跑了不知道多少路,直到确定不会有人再追上来白术才停下。

白术扶树喘着粗气,“我还以为你出来三年变聪明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死脑筋!”

蓝君容没有说话。

“你又来!”白术扯了一把树叶烦闷的甩在地上,“每次都这副三棍打不出个闷屁的样子。”

蓝君容神色冷淡,“你不担心你爹和大师兄吗?”

白术这才想起重应和林尽还在那里,那个左奕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善茬!正赌气准备往回走,蓝君容一把将白术拉回去。

“你又拉我做什么!”

蓝君容道,“师兄他不会对叔叔怎么样的。”

“你就这么信他?”白术心头一团无名之火,不由得嘲讽道,“人家可没像你相信他这么相信你。”

蓝君容没说话。

白术烦躁的甩开蓝君容的手,“好好好,你了解他。反正你在这儿歇着,我自己回去!”

蓝君容却不再拦着,只微微挑起眉毛,“你不会这么快回去的。师兄应该已经走了,这时候回去你爹正在气头上,会把你腿打断的。”

白术瘪着嘴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被蓝君容气的说不出话来。虽然那人说的都是实话,不过……这什么态度?

奶奶的!

至不至于这么记仇,我都反抗我爹把你……

白术正在生气,脊背却陡然僵直。身后人的鼻息扑在他脖子上,温暖漫长,蓝君容将头埋在白术肩际,“重白术,你知不知道你那天让我滚时我是什么心情?”

白术僵硬着。

蓝君容看见白术的反应,苦笑了一下,慢慢放开手,“我知道了。其实你不必躲着我。我不想让我们以后的见面尴尬,以后至少还是朋友……”

蓝君容对着白术的后背,“你走吧……”

蓝君容转身的瞬间白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拽住他的胳膊。他的脸色发青,“你说你知道了,知道什么?你特么撩了我拍拍屁股走了三年回头跟我说朋友?”

第14章:你这个兄弟很强势啊

蓝君容愣住了。

白术忙将他扯着蓝君容袖子的手松开,本能的想要后退,蓝君容却拉住他,随即他的眼睛慢慢弯起来,“你刚才说我撩你……”按住白术的头吻了一下,“就是这样吗。”

白术惊的跳脚,一把推开蓝君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蓝君容笑起来,白术红着脸骂道,“你笑什么!”

“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

白术又羞又气,这三年蓝君容不知道都跟些什么人在一起,变得没羞没臊的,白术气的转身就要走。蓝君容拉住白术,撬开牙关吻下去,姿态霸道,白术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抱着蓝君容,感受着那具身体传出的炽热的温度,他从来没想到他对这具身体如此想念……

白术突然一把推开蓝君容……

两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干柴遇上烈火,难免……

蓝君容往白术下身看去,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蓝君容大脑空白了一瞬,半天憋出一句,“你别紧张……”

白术神情恍惚,“这下怎么办?”

汗水打湿了蓝君容些许发丝,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偏过头,“要不做吧。”

“做你大爷!”白术从地上跳起来,声音还带着沙哑,“我说的是这事吗?”

“那你说的什么?”蓝君容眨眨眼睛。

“我……我会被我爹打死的。”

蓝君容想了想,“我会挡在你前面的。”

蓝君容的眼神温柔坚定,白术忙将眼神移开,“你这么厉害挡在我前面挨打算是怎么一回事?”

“你到时候躲在我身后就行了。”

“我才不跟你一样傻!站在那里被人打不还手,是我早就跑了!”

蓝君容伸手将白术拽到怀里,白术咬牙切齿的挣扎着,蓝君容冷声道,“别动。”

白术偏动。

蓝君容道, “我被你爹打伤了,胸口疼着呢。”

白术眼睛冒火,“你活该!”

蓝君容将头靠在树上不再说话,白术躺在蓝君容腿上摆出一个大字型。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安静,相对无言,心脏却被填的满满当当。

“蓝君容,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白术突然问。

“还可以。”

白术心里沉了一下,“你练那个邪功没事吗?会不会突然暴走,杀人不眨眼,流血漂橹?想一想就觉得好可怕。我有好多次梦见你回来,然后把蓝家人都活剥了。妈的,吓死我了,醒来时一身汗。”

蓝君容吐出一口气,“应该不会。但是,确实有一点小问题,可以解决的。”

蓝君容摸着白术的头发,白术一阵不习惯,只见蓝君容半垂着眼睛,“这几年每天晚上我一合上眼就看见蓝萱站在花前对我笑,下一刻却又鲜血淋漓躺在床上……”

白术抬头看着天,“放心吧,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蓝君容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白术,“天马上要黑了,我们要快点回去。”

白术不动,“你就没梦到一些美好的事吗?你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不能老沉浸在一些难受的事情中间。”

蓝君容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会梦到你,做一些美好的事情。”

白术瞬间从地上弹起来,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哈哈,天色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蓝君容站起来,替白术清掉头上的草,强忍住笑意,“走吧。”

蓝君容将白术带到他住的客栈。刚上二楼,白术就被十几双带着杀气的眼神震慑到了。人群里还有两个熟脸,就是那天在百花酒楼遇到的那两个人。一想到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暗杀的好手,

白术不禁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上前套近乎道,“幸会,我叫重白术,是你们右使的好朋友。”

没反应。

“大家……要不要喝酒?”

这下众人显然动了心,眼神却齐齐越过白术投在了身后的蓝君容身上。

蓝君容道,“我去睡觉,明天谁比我起的晚小心点。暮商,看着他们。”

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站起来应道,“是!”

蓝君容刚一走,就有一个人蹦过来勾住白术的脖子,“天哪,你好大的面子!老大居然答应我们喝酒?真是稀罕事。”

白术不解,“你们不是杀手组织吗?规矩还这么多?”

“喝酒误事啊。”那人拍了拍白术的胸膛,“我叫季夏。”又指着一个抱着剑坐在角落的冷面的小哥道,“他叫正阳,你最好别惹他。那个看起来又凶又丑的女的叫榴月。”

“小子你找死!”凌空闪过几道飞镖,季夏轻巧一躲,对着白术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酒过三巡,大家都渐渐打开话匣子,季夏搂着白术的脖子道,“我抱紧你的大腿,你可要在老大面前多说我的好话。”

白术瘪着嘴摇头,“蓝君容那人,啧。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季夏有些失望的偏过头,“我还以为老大只对我们这样呢。”

白术有些醉了,加上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想问蓝君容又嫌那家伙穷嘚瑟,现在终于忍不住问榴月道,“美女,问你个事儿,蓝君容这家伙才出来这几年怎么就当了你们冥楼的右使?还有为什么你们那个左使看起来不太待见他啊。”

那叫榴月的女人冷哼一声,“老楼主两年前偶然见到右使十分欣赏,刚好冥楼缺个位子,就让他补了。左奕嘛,他是从小在冥楼长大的,带了一身怪脾气,看谁都不顺眼,谁看也不顺眼。”

“从小在冥楼长大?那岂不是很厉害?”

榴月点头,“那是当然。右使带的人都是江湖人,冥楼还有另外一组杀手,从小在冥楼长大的人,听命于左奕,很少露面。”

“哇。那岂不是比你们厉害?”

季夏连忙捂住白术的嘴,然而在座其他人对这话却没什么反应,毕竟是明显的事实。

“喂!差不多了,明天还有任务,赶紧回房睡觉去吧!”那一头灰白头发的人打断了白术想继续问下去的想法。

听见他的话,众人虽然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都起身准备回房。白术醉的深了,拉住季夏,自以为很小声道,“他身上是不是发生了很悲惨的事情?”

暮商走到白术面前,面色难看,“不要以为你是客人就没了规矩!”

白术撇撇嘴站起来,颤颤巍巍就要跌倒,季夏忙把他扶住,在他耳旁道,“人家是少白头,天生的。你才悲惨!”

白术恍然大悟,一看暮商的脸确实是个年轻人,伸手向暮商致以歉意,“对……对不起啊!”

季夏将白术扶到楼上才发现一个问题,这家伙今晚睡哪儿?楼上倒是有空房间,可都还没收拾。跟他自己睡吧,也不是不可以,可白术毕竟是跟他老大来的,跟他睡总是有点不太好。然而再一想现在这个点儿,右使肯定睡了。

“算了,天注定你要跟我睡了。”

话音未落,季夏就看见蓝君容披着衣服站在路道里,头发散在肩上,透出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月光轻轻撒在他背后。季夏愣神了一瞬怀里一空,才发现蓝君容已经从他手中接过白术。

蓝君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是。”

蓝君容将白术扶到床上,又给他喂了些水。白术平时的睡相很差,喝醉了倒出奇的安静。蓝君容给白术盖好被子,随即吹熄了房里的蜡烛。

第二天白术睡到日上三竿方起,起来头疼欲裂,走过去瘫在椅子上,看着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的季夏道,“你们都是铁人吗?起这么早。其他人呢?”

季夏擦着剑,神情有些不自然,“出任务去了。”

白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揉着太阳穴,“蓝君容呢?”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老大已经不见了。”

白术瞬间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哈哈,他昨天说比他起的晚的小心点。小夏你可要小心啊。”

季夏瞪了白术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我这下惨了。”

白术也有些心虚,提议道,“你看看你愁眉苦脸的,反正现在也没事,今天武林大会第二轮,我带你看热闹去?”

季夏撇嘴,“我不敢擅自出去。”

白术翻了个白眼,“爱去不去。”

最后两人经过一番化妆打扮,混在看热闹的群众里。台上两位英雄正打的难分难解,周围没有喝彩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重白术抱着胸点评道,“我觉得那个穿灰衣服的会赢。”

季夏摇头道,“穿灰衣服技巧虽优但招式体力消耗大,他的对手显然耐力更强。到了最后灰衣服肯定就撑不下去了。”

“他的对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季夏奇怪的看了白术一眼,然后周围突然沸腾了,季夏往台上看去,果然看见那灰衣服的对手躺在地上,按着手腕在地上翻滚。

“他一心想着消耗对手实力,可人家四两拨千斤也能把他手腕掰断啊。”

季夏崇拜的看着重白术,惭愧自己居然误看了一个高手。

“呀,你大师兄赢了你都不给他鼓掌吗?”左奕不知道从哪里角落里蹦出来,笑眯眯的看着白术,又瞄向愣住的季夏。

季夏僵硬道,“见过左使。”

左奕弯着一双桃花眼,“在外面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季夏脸色发青。

“你那个大师兄看起来一本正经,下手真是狠呢。”左奕将手搭在白术肩上,阴恻恻的笑着。

“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白术拈了拈脸上粘上去的胡子。

“重白术!是你吗!”突然有个人影扑来扯住白术的领子。左奕趔趄了一下,勉强站定,有点不知所以的看着来人。

重白术简直感动,他穿成这个样子都能被人认出来。还是两个。

“你小子还活着!”般西遥眯起眼看着重白术,“我昨天去林家找你,有个老头居然告诉我你死了!别让我再看见那老头,我非得教训教训……”

白术:“你说的老头大概是我爹。”

般西遥:“……”

“昨天我和我爹出了点小矛盾,目前在离家出走中。”

般西遥上下打量着白术,“老远看见你穿成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大白天鬼爬出来了。”随即他把眼睛移向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白术忙将般西遥指着左奕的手拍下来,“哈哈,算……算是吧。”

“啊!”般西遥突然叫了一声朝左奕扑过去。

白术心肝儿抖了两抖,不……要……啊……

左奕将双手抬起,一脸懵懂的看着朝他腰间扑去的般西遥,般西遥弯腰盯着左奕腰间的笛子,“这把笛子很特别,里面至少融合了三种武器。”

“四种。”

般西遥眯起眼,“四种?”

左奕以双手抬起的姿势点了点头,“我吹出来的曲子也是武器。”

般西遥眼里的惊讶被迅速掩饰,“我早就听说江湖中有的高手可以在乐曲中暗藏杀机,杀人于无形之中,乃是暗器的高境界。”

左奕嘴角弯成凛冽又好看的弧度,“难道你是蜀中唐门的人。”

般西遥露出轻微鄙夷的神色,“唐门对暗器太过依赖,我们般家注重全面发展,唐门所造多为兵器,我们涉猎所有方面。”

般家……

左奕挑眉,“比如?”

“比如墓室的机关。唐门的人很少干这个。可是墓室的设计往往才是机关术的精华所在。”

左奕嘴角含着盈盈笑意,看着般西遥,轻叹出二字,“厉害。”

般西遥微怔,随即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借你的笛子回去研究研究。你放心,我般西遥言而有信研究完了绝对会还给你!”

季夏额角已渗出汗来……

左奕偏头露出一个笑来,“好啊。”

般西遥将笛子收到袖子里,“那就谢谢了。”随即转过身对白术道,“我就先回去了,希望你不要被你爹抓住。”

白术僵硬的扯着嘴角,“好的,好的。”

直到般西遥走远,季夏才楞楞道,“那可是能吹出鬼音的魔笛‘霓裳’啊。”

想当年左奕以这一支霓裳横扫六方,令人闻风丧胆。左奕也因此成了冥楼历史上最年轻的左使。

左奕喃喃道,“你这个兄弟……很强势啊。”

白术心肝儿抖了抖……

第15章:凶手

看完了比赛,白术和季夏回到客栈,一群人围着桌子正在吃饭。季夏看见蓝君容颇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在榴月身边坐下。埋着头,装作别人都看不见他的样子。

白术拉了椅子挤开旁边的人,很不要脸的蹭在蓝君容身边。见蓝君容没什么反应,白术讨好般的给蓝君容夹了一块红烧肉,“是我把季夏拉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蓝君容抬头瞥了季夏一眼,声音淡淡的,“你还请了说客?”

季夏立刻睁大了眼睛道,“没有没有,老大,我一起床你们人都没了……”

蓝君容将红烧肉夹入口中,“那你是怪我们起的太早了?”

季夏瘪着嘴,戳戳一旁的榴月,想让她帮自己说句好话,榴月一个眼刀杀过去,“离我远点。”

季夏认命道,“今天的碗我洗了总成了!绝不让后厨的人帮忙。”

蓝君容低头将菜里的花椒挑出来,“这可是你说的。”

季夏猛的抬起头,“老大你没生气啊!”

蓝君容低头吃菜,“今天的任务有点复杂,你身手虽好,毕竟经验不足,我本来就未打算让你去。”

季夏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骗了。

蓝君容挑挑眉,“你刚才说你要洗碗大家都听见了。放心吧,后厨的人绝对不会帮你。”

白术捧着碗把米饭往嘴里扒,用眼梢悄悄瞄了一眼蓝君容,这个男人真是变得越来越奸诈,以后得防着点。

“想什么呢?”蓝君容偏过头看向白术。

白术一个激动差点把米饭喷出来,“咳咳……想您明察秋毫,英明神武,实在是英俊的很。”

白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吃完饭溜回房里,逃离了蓝君容的视线。拍着肚皮躺下,忧伤于明天自己的比试。公开露面的话,他爹肯定会揪住他,一顿收拾是少不了的。放弃的话,未免也有点太可惜了,自己怎么着也挨了两刀才换来比赛资格。

有人推开门,白术眼睛朝门口望去,“你干嘛?”

蓝君容一边往房里走,一边解腰带,“这是我的房间。”

“什么?”白术一个扑腾爬起来。

“昨天你喝醉了,房间没有收拾便让你先睡我这儿。现在给你收拾好了,南边。”蓝君容给了白术一个眼神。

白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到了,“昨天晚上我们两个睡在一个床上?”

太可怕了。他自己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有蓝君容存在的印象,他昨天居然和蓝君容睡在一张床上!

蓝君容给了白术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昨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这就走。”白术将被子捋捋平整,逃命般离开。

刚刚溜到门口,蓝君容拦住白术,“你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白术回过头看着蓝君容,大脑飞速运行,蓝君容这是在暗示他什么?自己要怎么做?白术不好意思的盯着地板,然后飞快对着蓝君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蓝君容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术,脸红着,结巴道,“我是说……你忘了拿你的衣服。”

“啊?”白术脸“刷”的一红,飞也似的过去拿了衣服再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房间里蓝君容呆立在原地久久没反应过来。

白术后悔不迭,感觉自己丢人真是丢到家了。虽说蓝君容也……,但是……但是白术没主动过啊。哎呦喂……白术捂着脸,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脑子里整天净想这些事儿了。

“算了!”白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蓝君容脸皮那么厚他一定不会在意,我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我自己也就忘了!”

白术洗过澡翘着二郎腿在床上看小人书,蓝君容又一次推门走了进来,“穿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白术告诉自己要矜持,一定要把丢的脸找回来,于是他故作镇定的拒绝道,“不要,我洗过澡了。”

蓝君容走过来在他床边停下。白术拿书的手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大不了回来我再帮你洗一次。”

手里的书“啪”一声掉下来砸在脸上,白术迅速爬起来,“蓝右使客气什么,我就开一玩笑,咱们两个什么关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夜黑风高杀人夜,两人换了夜行服鬼魅一般飘荡在黑暗里。白术难掩激动的心情,“感觉自己有点像劫富济贫的侠盗。”

蓝君容带着白术翻进高墙,凭白术的经验,这里应该是某一家客栈。近来长安城的客栈都住满了武林人士,从这家客栈的地理位置判断住的也就是个二流门派。

莫非……蓝君容是在替冥楼杀人?

“喂,你杀人不要拉着我啊!”

蓝君容瞪了白术示意他闭嘴。白术有些不满,凶什么凶嘛……

蓝君容老练的从窗户跳进一个房间,只听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再仔细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白术心里一惊,蓝君容这是干什么?试探他?两个大男人,一个女人……

白术倒吸一口冷气,蓝君容这个禽兽!

连忙跟着也翻进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子,撑着身子表情惊恐的看着两个人,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蓝君容拉下面巾,“是我熙莹,别害怕。”

白术登时不明所以,这两人认识?那蓝君容大半夜偷偷跑来是干什么?他瞥了一眼蓝君容,没敢问。难道是旧爱?他又瞥了一眼蓝君容,还是没敢问。

“我来是想问你一点事情,不会伤害你,现在我解开你的穴道,你不要喊。”

蓝君容伸手解开穴道,那女子看见蓝君容那张脸十分激动道,“真的是你?”

蓝家的人?重白术一头雾水的看着蓝君容。

“我想问你关于萱儿的事情。你一直和萱儿住在一起,蓝萱出事那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蓝熙莹拉住蓝君容的袖子,眼含热泪,“君容哥哥……我听他们说你还活着我都不敢相信。你过得好吗?”

白术被那一声“君容哥哥”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蓝君容道,“我过得很好。现在我时间有限,你能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吗?”

黑暗里几乎看不清蓝熙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有了些许波动,“记得那次你受了鞭刑,蓝萱去见了你之后情绪稍微稳定,也不哭了。然后……然后天一黑就睡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熙莹……”

“君容哥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重白术终于知道蓝君容为什么要带他来了。白术拉开蓝君容,一脚踩上床板,手中匕首闪着寒光,蓝熙莹一下子就被这个架势吓坏了。

“认识我么?”

蓝熙莹惶恐的看了一眼蓝君容。

“不要看他!我想做什么他阻止不了我。我现在想问你一件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术拉下面巾,弯起嘴角,“我想问你知道萱萱是怎么死的吗?”

“重……重白术?”蓝熙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重白术很满意这个效果,可怕他也不至于这样吧,好像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我现在怀疑你跟萱萱的死有关,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只能当成你死鸭子嘴硬。为了给萱萱报仇,她怎么死的你也就……”

蓝熙莹颤抖着,“你这个变态!就是你!你还敢问谁!我看见就是你和家主从房里出来的!”

蓝君容诧异,追问道,“你看见了白术的脸?”

蓝熙莹往后退了一点,惊恐的盯着白术,“君容你不要被他骗了!我看的很清楚,就是他!”

“你胡说!”白术咬牙就要上前,被蓝君容拉回去,白术回过头有些害怕的看着蓝君容,“蓝君容,我……”

蓝君容将手放在他后背,“放心。”转过头,“你能把当时的情形说一下吗?”

“那天萱萱回来说要休息,晚上我去看她时敲门没有人应。我以为她睡了便先走了,可……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便躲在一旁观察,起先我以为是你从祠堂出来安慰萱萱……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两个人飞快的从房间里出来,瞬间就没影儿了。我……我过了很久很久才敢去看萱萱,看见她……”

“好了别说了……”蓝君容按着脑袋。

白术脸色有些白,“你看见那两个人了?”

“就是家主和你……就是你……,我不可能认错……”

“好了,我知道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蓝君容说完便拉着白术离开了。

月色下蓝君容的脸色难看,白术不知道蓝君容把他带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只是心里一下子没了底气。行至一处空旷之地,白术忍不住道,“你信吗?”

蓝君容背对着他,“说实话,刚开始我怀疑过你。”

白术瞪圆了眼睛,感觉有个地方疼了一下,“包括……你在蓝萱墓前看见我的时候?

“因为你确实很聪明,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谁知道呢?总有一些人,藏的很好。逢琴那时候刚好又疯了,太多的线索都指向你。”

白术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蓝君容话锋一转, “可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蓝庆元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以你的能力,还是……”

蓝君容没有把话说完,白术却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脚踢开草丛里的石块,什么叫虽然蓝庆元的武功不怎么样?

奶奶的。

蓝君容拉过白术,“别生气了,算我错了。如果不是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应该是扮成你的样子去跟蓝庆元交流的。”

白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蓝庆元一直以为他在跟我合作?这怎么可能,堂堂一个族长,我算什么?”

“只能怪你平时坏事做的太多了。”

白术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蓝君容,转过身用手扇着小凉风,妈的,这大晚上的一肚子气。

“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你身边有的人不能全信。那个人既然扮成你的模样,说明对你很熟悉,而且……若是事情被发现,他希望你可以替他死……”

这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白术消化了很久才想明白。他甚至只要一想到一个人顶着他的脸和蓝庆元交易就觉得不寒而栗。

“白术,我带你来并不是怀疑你,而是我没有勇气一个人知道答案。现在看来凶手是有意针对你,你还是有点防备为好。”

第16章:谁才是你亲哥

那天晚上白术一个晚上没睡,甚至想到了陆老头假扮自己以及他给自己喂了药导致自己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蓝君容带着他折腾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季夏一看见白术的样子,“不会吧,不就是一个比武,你这是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啊?”

白术这才猛然想起今天轮到自己上场。

白术到时只见会场上黑压压一片人,他费了老大劲儿从人群里钻进去。人还没站定就听见裁判叫自己的名字。

“重白术,石定杉。”

重白术从怀里扯出昨天晚上的面巾上了台。

那裁判瞥了一眼重白术,“你是?”

“重白术。”

白术心虚的瞄了一眼台下,正看见重应冷着一张脸,身旁还有为虎作伥的大师兄,和一脸漠然的大哥重洛。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白术心虚的摸了一下鼻子,压着嗓子道,“我从小父母双亡但长得有些大众,你可能会与某些大侠的仇家有些相似,但是……”

话还没说完,只听重星扯着嗓子道,“重白术你把我的小桃红还给我!”

白术穿的季夏的衣服,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忘了小桃红这一茬。只得转移话题道,“裁判,那什么山呢?”

裁判这才念道,“石定杉……”

“石定杉在此!”破空传来一声长啸,一个人轻盈的从场外飞过来落在台上,对白术抱拳道,“幸会。”

这个出场方式真的是……

看台下姑娘们崇拜的眼神……

重白术顿时感觉自己苦哈哈钻进来简直有病。

“幸会。”

石定杉略点头,“得罪。”

石定杉是个玩鞭子的,这个可不大好玩,小桃红本来就短,石定杉几乎每次都能抽到白术的手,疼的他想把小桃红甩在石定杉脸上,然而石定杉只是微一扬鞭,小桃红便被卷出了场外。

场外暴出喝彩声,姑娘们的眼里都闪着光……

白术躲着石定杉又一次抽过来的鞭子,慢慢被逼到场边,白术晃悠了两下稳稳停住,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躲开鞭子飞速朝石定杉攻去。见白术近身,石定杉连忙躲开一扬鞭子缠住白术的左腿往前一扯,白术死死抓住鞭子的一端,灵机一动,想起曾经他自创的一个招式。

那个招式本身的想法是这样的——手中持剑上下挥舞,人以极快的速度旋转,便转成一个剑球。而且为了让敌人没有可趁之机,白术都是坐在地上,因此磨破了无数裤子。

当然他长大了之后知道这个招式漏洞颇多,毕竟没有人会主动朝你的剑球走去,这个招式虽然脑残,但此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白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原地转了两圈,把自己死死缠住。

鞭子脱手,白术被自己裹的像一个粽子一样坐在原地。

两人面面相觑……

白术首先反应过来从地上跳起来,嘴里叼着匕首飞速朝石定杉攻去。匕首停在离石定杉喉咙极近的地方。

“你输了……”白术松开身上的鞭子,将匕首收回去。石定杉依旧懵逼的站在原地。

眼前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白术下了台,般西遥的脸色有些难以言喻,“重兄刚才那招真是神来之笔!”

好心群众把小桃红捡起来还给白术,白术瞄了重应一眼,“我现在有点事情,改天再跟你说!”

身后重应一声怒吼,“小王八蛋敢跑!你刚才说谁父母双亡。”

白术使出轻功,跑的比野狗还快,十条街后才把重应甩开。喘着气刚从巷子里出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重白术……”

白术回头一看,重星站在巷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珍珠也蹲在跟前,嘴里流着哈喇子。

重星赞许的拍拍小珍珠的头,“干的不错,回去赏你肉吃。”

重白术擦擦冷汗,“还是我妹聪明,咱爹怎么就没想到呢。”

重星冷哼一声,“少拍马屁!”

小珍珠立刻朝重白术扑过来咬住他的裤腿,重星慢悠悠走过来,“爹这几天都气的吃不下饭。一遇到人就开始骂你,我都听烦了。你赶紧回去给爹道歉。”

“星儿啊,你是知道的……”白术拖着一条腿蹭到重星身边,“我要是被爹打出个三长两短,武林大会就别想为咱们重家争光了。”

“重家用得着你争光?没有你大哥和大师兄照样能赢。”

“那能一样吗?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你别说了!你再不跟我走,我就让雷震子咬你!”

“星儿……”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重星瞪大眼睛的回过头,就看见玄黑衣裳的男人站在街口,眼角含笑,温柔如水。

“君容哥哥!”

重星惊喜的叫了一声,雀跃着跑过去扑到蓝君容怀里,蓝君容摸着她的头,“长这么高了?”

“君容哥哥,我想死你了!”

蓝君容笑着将重星抱在怀里,“君容哥哥也想你啊,你有没有听你哥的话?”

重星回过头冲重白术扮了个鬼脸,“二哥他这几年都和大师兄在后山,我很少看见他……”

“是吗?”蓝君容笑着看向重白术,“看不出来你二哥这么有上进心。”

重星瘪着嘴,“我一个人可无聊了,只有霸天陪着我玩。”

蓝君容觉得这名字莫名熟悉,“霸天?”

重星解释道,“是一条狗,逢琴哥哥还好着的时候送我的。可可爱了,现在好大一条……”

“那我可要好好看一下真正霸天的样子。”蓝君容说完瞄了白术一眼。

白术心虚的将眼睛挪开。

……

“君容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我也想让你看霸天。”

蓝君容道,“我在这里办完事就会回去了。”

“君容哥哥你不要跟跟我二哥学,他老骗我。”

“你不相信我吗?”

重星连忙摇头。

“他都骗你什么?”

重星回头怒瞪着重白术,“他上次说要陪我逛长安,结果就一直东推西推的。”

重白术扬扬下巴,“我肩膀受伤了,是陆老头让我好好歇着的。”

重星反驳,“你现在是在好好歇着吗?你就是找借口不想陪我!”

“咱们家那么多人,你非要我陪?”白术抱着胸反驳。

重星噘着嘴看着重白术,重白术丝毫不为所动。

“好了。”蓝君容揉揉重星的头发,“你生起气来怎么跟你哥一个样?我陪你逛好不好?这里我比你二哥要熟的多。”

重星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随即又犹豫到,“可我今天带着雷震子……”

白术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只见蓝君容颇随意的瞥了一眼白术,“雷震子就让他牵着吧。”

“喂……”没等白术拒绝,蓝君容牵着重星的手就这么转身走了出去,了出去……

怪只怪小珍珠气场太过强大,三丈以内人畜无踪,蓝君容带着重星出没于各大商铺,他只能跟小珍珠蹲在门口等他们。

记得他娘还活着的时候,他和他爹还有他哥就这样在各大商铺前蹲成一排等他母上凯旋归来。

这样想想……重星似乎确实是个女孩子呢……

“你累了吗?”

头顶传来蓝君容的声音,白术抬头看着蓝君容怀里的重星,哀怨的叹了口气,“我饿了。”

蓝君容低头征询重星的意见,“你饿不饿?”

重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重白术,“你早上没吃饭?”

白术瞪了蓝君容一眼道,“昨天有个人害我一晚没睡,今天比武差点都差点迟到了。”

重星叹口气,“走吧走吧。”

三人找了酒楼择了位子坐下。时间稍微有些早,故而人不是很多。蓝君容替重星点了几个不是那么辣的菜后问白术,“你想吃什么?”

白术想起被小二领走的小珍珠还是一肚子气,冷冰冰扔下两个字,“随便!”

重星仰起脸道,“我哥他爱吃肉。”

蓝君容笑了笑,“那好办……”

白术翻了个白眼。

等菜上齐了,蓝君容又忙着给重星夹菜,白术感觉自己的妹妹被人霸占了,而且他亲妹妹胳膊肘还往外拐,滋味儿很不好受。

白术看着对面两个人热热闹闹,自己一个人坐在对面好不冷清,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碗里的饭。蓝君容看了他一眼,将碗里一只剔过刺的鱼肉夹过去,“你吃你的饭,难道还要我哄你?”

正在吃饭的重星给白术扮了个鬼脸。

白术不满道,“谁才是你亲哥?”

重星吐吐舌头,“君容哥哥比你温柔多了,你每次带我出来都好不耐烦。你忘了你有两次带我出去,把我忘在街上自己回去了?”

白术语塞,“那你之后不也被人送回来了吗?”

“你还敢说!”

蓝君容看着白术无奈的摇了摇头。

饭后三人走在路上,将小珍珠扔在酒楼处等着回去再牵。结果刚出门没走两步,破空飞来一支飞镖,蓝君容侧身用双指夹住,看了一眼便说自己先离开一会儿,让白术先带重星玩儿。

蓝君容走后,重星仰起小脸道,“君容哥哥现好厉害啊。”

白术:“哼。”

“你就是嫉妒君容哥哥。对了哥,君容哥哥现在在什么呢,家里都不许提他。可我觉得君容哥哥没有做错什么啊。”

白术梗了一下,抱着胸道,“事情比较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别整天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眼睛一瞥,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般西遥和五六个人推着车子走在路上,车上放着一个大箱子。白术连忙走过去,拍拍般西遥的肩膀,“般兄,你这箱子里是什么啊?”

般西遥一看是白术,“白术!啊,这个是刚托人做好的部分机关零件。”

“这么厉害?能不能让我看看?”白术眨眨眼睛。

“好吧,我一般都不给人看没完成的东西的。”

般西遥让人打开箱子,只掀开一条缝,白术从缝里望进去,只见零件样子奇形怪状,不过一看就很厉害。

“哇!”

般西遥见重白术的赞叹心里也不禁很自豪,笑道,“等我做完了,一定让你看看!”

“好啊!对了,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般家在长安有宅子,就在前面,你往那边走打听一下就成了。不过你进我们家千万不要翻墙,一定要走正门,不然就惨了。”

白术打了个哆嗦。

般西遥像是想起什么,“不过也有例外,那个借我笛子的人,他轻功很厉害,翻墙进去也没什么事。”

“你说的……左奕?”白术心里猛的一跳,“他去找你干什么?”

“原来他叫左奕?那个人说他对我做的东西很感兴趣,也没怎么样。我一做东西连吃饭都会忘,他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有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他了,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就这样?”

般西遥皱起眉,“怎么了?”

白术随口应道,“没事没事。”

“这位是?”蓝君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走过来问道。

“哦,就是上次那个般姑娘的弟弟般西遥。”

蓝君容眯起眼,“你倒是把般姑娘家里人认得挺全。”

白术“呵呵”了两声,指着蓝君容,“这就是你左大哥的师弟蓝君容。”

“左大哥?左奕?”蓝君容狐疑的看了一眼重白术。

“左大哥的师弟啊。”般西遥嘴上说着,表情却带着疏离,显然不大喜欢跟陌生人讲话,“你……你能不能转告左奕,笛子我可能要过几天再还了。”

“笛子?霓裳?”蓝君容难以置信,愣了一下后答应道,“好,我会的。”

“那我就先走了。” 般西遥抱拳离开。

第17章:重星被劫

等送走了般西遥蓝君容才问白术,“重星呢?”

重星?白术四下看去,哪里有半点重星的影子。蓝君容想起刚才重星说白术老忘记自己的话,顿时气的头疼,“我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

周围问了一圈,只听见一个卖小玩意儿的老婆婆说自己大白天遇到鬼了,站在那边的一个小娃娃一眨眼就不见了。

白术没敢去问详细的情况,他几乎可以断定,重星不是走丢而是被人劫走了。

蓝君容动用冥楼的力量,尽量在不惊动重家人的情况下打听消息。白术从未感觉到那么害怕,甚至在他小时候自己被人绑架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害怕。大脑一片空白,在其他人都忙上忙下找重星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店家门口的台阶上,抬眼望去,街上的每个人都出现了幻影,那些人将眼神投向他,如同隔着一个世界观望。

白术那时候才知道重星之前两次能够被送回去是多么幸运。

蓝君容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白术的眼睛红着,看起来惶恐无比,“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可我不能连当一个哥哥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右使……”暮商不知从哪里跳出来,递给蓝君容一张纸条,面无表情道,“刚才榴月发现的,已经去追了,但对手功夫很好。”

白术从蓝君容手里抢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大意是让白术一个人去城北的一座破庙里。

“会不会是那个凶手?”白术看着蓝君容,“会不会是他?”

“你先冷静下来,不然很容易掉进陷阱里。”

暮商道,“我们的人已经围住了这个地方。”

“不要轻举妄动。”

“是。”暮商领命,立刻又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街道里。

蓝君容安慰道,“看起来并不像是寻仇,你不要担心,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术抬头看着蓝君容。

蓝君容轻声道,“放心去吧,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白术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一定要把星儿救出来。”

蓝君容点点头。

白术一个人走到城北,打听了一会儿才找到那座破庙。这可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白术莫名都有点佩服能找到这地方的仁兄。

窗户都用木板封着,门上也结着层层蜘蛛网,白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里面的人听着,我要进来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回应。

白术一脚踹开门,屋顶抖下来无数的灰尘,白术一眼就看到被人塞住嘴巴的重星。

“有人吗?”

周围没有声音,但白术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窥伺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看向重星,重星脸色红润,身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伤痕。

白术飞速掠去,用小桃红斩开她身上的绳子。他没有那个把握能把重星带出去,所以只能在他和那个人缠斗的时候靠重星自己。

果然,重星身上绳子解开的那个瞬间白术就听见身后罡风已至,一把冷剑架在他脖子上。

重星拿开嘴里塞的布,“哥……”

听重星这个语气,白术慢慢回过头,只看见林尽用一双淡漠而冷静的眼睛看着他。

“大师兄?”

林尽道,“跟我回去!”

林尽的态度格外强硬,脖子上的剑闪着冷光,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威胁,让白术有些不明所以。

“我可以保证师傅绝不会责罚你!”

这时蓝君容从外面走进来,“林大哥好好跟白术说就行了,这又是何必呢?”

“你住口!”林尽转头望向蓝君容,“白术已经被你这邪魔歪道迷了心智,我好好跟他说他会听我的吗?”

蓝君容道,“林大哥未免太看的起我。”

“你既然已入邪道,就应该自觉跟我们保持距离。你现在是要将白术弄成跟你一样的人吗?”

蓝君容垂下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因为白术和重叔叔有些矛盾,我才暂时给他提供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白术跟谁住在一起就是不能跟你!”

蓝君容神色微变。

“我知道我现在已然堕落,但林大哥泾渭分明不念旧情的态度实在让我有些心寒……”

“蓝君容!”林尽打断蓝君容的话,“不要再花言巧语,也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术有些慌乱的看着林尽。

大师兄他……知道了什么?

“大师兄?”

“你以为我是瞎子吗?”林尽咬着牙,“重白术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和他在干什么吗!”

白术不知所措的看着蓝君容,林尽这话……什么意思?林尽知道了什么?蓝君容却显得很平静,“你跟你大师兄回去吧。”

“蓝君容……”白术退了两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劫走重星的人是大师兄。”

“我知道重星不会有危险,可如果你不来,重星她不会原谅你的。”

林尽扯了白术一下,“还看什么看,还不跟我回去!”

白术看着蓝君容的表情,似乎有些了然,他不可能让蓝君容把他大师兄打一顿,何况在场的还有一个重星,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回去再说。大师兄一向偏爱白术,回去死缠烂打没准就没事了。

等一回到林家,众多师兄弟立刻围上来,看见林尽的脸色都不敢说话。林尽性子平和,谁知生起气来像一尊煞神一般,让人退避不及。林尽将重星交给小路子后便揪着白术的领子将他带到白术房间里。

小路子被林尽的气势吓到了,重星也有些害怕,“怎么回事啊路师兄,大师兄他今天好可怕。”

另外一个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今天你没回来,大师兄说他出去找你,那时候还好好的。不过你哥他皮厚,没事儿……”

听见这句话,重星才放下心来。

房间里,林尽一把将白术甩在椅子上,瞪着白术。憋了半天,憋的脸色发青,“什么时候的事儿!”

林尽敲着桌子,“你说话!”

白术哆嗦了一下,“什么什么时候?”

“你还装傻!”白术觉得林尽能把那桌子敲出一个窟窿来。

“三……三年前?”

“啪”一声,白术旁边的桌子瞬间碎成渣渣,“你说什么!”

白术硬着头皮道,“师兄你先别生气。”

林尽气的发抖。

“我知道这件事谁知道都接受不了。我当初刚意识到这件事时我也接受不了。可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错的,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林尽看着重白术,笑了出来,但他看见白术的脸色,又瞬间笑不出来了。

林尽失力般退了几步,“容我想想……我一向惯着你,但此事我实在想不通。”林尽似自言自语的说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重白术道,“这件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你爹知道!”

白术诧异的看着林尽,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是。”

林尽又缓了一会儿,不时看一眼白术,然后欲言又止。

白术坐在凳子上心虚的看着林尽。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白术仔细想了想,有些犹豫道,“我不确定……我哥他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重洛?”林尽瞪圆了眼睛,“怎么回事儿?你们俩干了什么?”

白术皱眉,“什么叫我们俩干了什么?感觉好像……”

“到底干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就看见蓝君容抱着我……但那之后也没听我哥提起过。”

林尽脸色惨白的推门出去,“你在这儿呆着。”

白术猜测林尽应该是去跟他爹说自己回来了,然后拦着他爹实施把自己揍的亲娘都认不出来的想法。等到快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白术条件反射般的从床上跳起来。

重洛推门看见地上桌子的残骸,挑挑眉毛,“林尽没把你怎么样吧?”

白术翻了个白眼,“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爹来了呢。”

重洛走到重白术床边,一把拽开他抱着的被子,“起来!”

白术委屈的爬起来,“干什么呀?”

“林尽现在把爹拦着不让过来揍你,我是来告诉你让你这几天安分点的。”重洛甩了衣袍在床边坐下,“听说为了抓到你也有重星的功劳啊。”

白术无力的躺下,“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重洛的声音意味不明,“你这两天跟蓝君容在一起?”

白术的心猛的跳了两下。他哥真的知道么?

重洛随即转移话题道,“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白术道,“没事了。”

“没事就好,那我就走了。”重洛站起来,“记住明天吃饭的时候看见爹态度好点。”

“知道了……”

重洛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吧。

在重白术的房间里又迎来一个客人时,他已然麻木了。小路子凑到白术跟前,“师兄,你怎么被大师兄逮到的,我从来没见过大师兄那么生气。”

白术有气无力道,“大师兄受了点小刺激,你知道的,他这个年龄段的男人,都是这样。”

“师兄……”

“干什么?”

“我真害怕你回不来了。”

白术闻言一愣,摸摸小路子的头,“傻小子整天净瞎想,我命大着呢。没事儿赶紧回去吧,我昨晚一宿没睡,现在困得要死。”

送走了小路子,白术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间听见身边有动静。睁开眼一看,林尽正站着脱衣服……

“妈呀,林尽你想干什么!”

林尽保持着脱衣服的动作,“你喊什么声音那么大?林尽?你小子刚才直接喊我名字?”

“你你你……”白术指着林尽,突然看见地上的被子。

林尽一眼看穿白术满脑子龌龊思想,“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为了防止你半夜跑出去,我决定在武林大会结束前都在你这儿打地铺。”

“武林大会之前?”

“另外你也不要参加下一轮大会了,我已经跟师傅说让你弃权了,决赛就在后天,一共二十人,一天比完,决出冠军。反正你赢的几率也很小。”

“不要这么狠吧,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

林尽无视重白术求情的眼神,直接躺下。

第18章:大概是……告白?

第二天白术不想起床,硬被林尽拉去吃早饭。重应一看见重白术,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抽筋扒皮了。白术战战兢兢躲在林尽身后。

林尽挡在白术前面道,“师傅,白术他知道错了,您就别再生气了。”

“你净知道给这小子说好话!”重应瞪了一眼白术,“我现在不会教训这小子——在这儿打坏了人家东西多不好意思。”

白术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林尽把白术拉出来溜了一圈儿后,就又把白术关在屋子里。到了下午,白术实在憋不住,求林尽让自己出去会儿。林尽起初不答应,耐不住白术死缠烂打,最终只好答应陪他一起出去。

仅仅半天时间,白术就对这个世界重新充满了婴儿般的好奇感。

“师兄,都要到决赛了,你紧张吗?”

林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声音大的吓了白术一跳,“师兄你别激动,我就问问。”顿了一下,“对了大师兄,你跟我哥谁厉害啊,怎么从来没见你们两个比试过。”

林尽瞥了白术一眼,“当然是你哥厉害!你哥从小就勤练武功,又继承了师傅的好体魄。哪里像你,整天净给重家惹是生非。”

白术不自然的将头偏过去。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吵着什么。

“你刚才明明说把这笛子一两卖给我的,怎么突然涨价了!这样不行!”

对面那人冷着脸,“我没有说要卖给你!你说拿给你看看我才拿出来的。”

“现在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你看看,马上又要涨价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

白术听这声音……般西遥?他连忙赶过去,“怎么了?”

般西遥看见白术过来,眉间的戾气散了些,白术真觉得要是他不来这人得被般西遥用暗器戳成筛子。

那人一见般西遥有了帮手,忙扔下什么东西,白术接过来一看,是银子。

“怎么还叫帮手讹人了,好了好了,算你十两……”

“喂,别跑!”般西遥连忙追上去。

重白术也跟着追上去,刚跑了两步又被林尽拽回去,白术急道,“师兄你干什么呀,见义勇为不懂?”

林尽道,“你少给我乱跑,那小子我认识,就是第一轮在你肩上扎了两刀那小子,他既然会武功就用不着你帮!”

“师兄你怎么这样!你不是想成为大侠吗?”

“大侠也有分寸!”

只见般西遥没追两步就停了下来,人群突然鸦雀无声。林尽觉得不对劲,拉着重白术凑上去看。

只见抢笛子那人的面前,坐着一个男人。对,就是坐着,屁股下是酒楼的椅子,手里把玩着酒杯,正用一双含着阴森笑意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

谁都没看清大半天的,路中间怎么突然出现一张椅子,椅子上还坐了个人。白术抬头一看,临街酒楼二楼窗户开着,看来这家伙刚刚是在吃饭。

“识相的赶紧给爷爷让开!”

左奕眼睛慢慢弯成一条缝,“好啊,笛子给我,你就能走了。”

“凭什么,我给了他十两,这笛子就归我了!”

左奕撇撇嘴,“我都听见了,你讹人是不对的。”

“你血口喷人!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欺负我们老实人!刚才说好的一两我都给了十两,你还不让我走!”

左奕偏着头越过那人望着般西遥,语气无辜道,“怎么办,感觉有点麻烦。”说完他又笑起来,“你知不知道这笛子叫什么名字?”

“笛子还有什么名字!分明就是你们合起伙来蒙我!”

左奕伸出手,指向那人怀里,缓声道,“那支笛子,叫霓裳。”

“霓裳?少来!霓裳虽然有名气,但那是冥楼左奕的东西!”

左奕看见眼前的人终于明白了,开心道,“对!那是我借给他的。”

那人盯住左奕笑起来,“你们吹牛也不打个草稿……”笑声突然止住了,因为左奕也跟着他笑起来,笑的媚气又凶残。

他突然害怕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能不能把笛子还给我了?”

“饶……饶命……”

那人战战兢兢的将手里的霓裳递过去,一下子跪下去,“饶命……”

左奕接过笛子,轻声道,“滚吧。”

那人一听连忙飞快逃了。

左奕站起来走到般西遥身边将笛子递过去,却见般西遥摇摇头。

“怎么了?”

“我研究完了,本来上次就想还给你的。”

左奕点点头,般西遥道,“抱歉了,差一点弄丢你的笛子。”

“没关系。就算你把它丢到天涯海角,我也有办法找回来。”左奕将笛子收回腰上,动作流利潇洒,“我的菜凉了。”

话音未落,黑影闪过,已完全不见了左奕的踪影。

白术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虽然那天晚上他已经见识过,但是白天看见更加震撼,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活生生消失一样。这家伙的轻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了吧!

“冥楼和九重楼轻功不相上下,并为武林之尊。左奕竟能将轻功用到如此出神入化之境界。看来上次他是对我手下留情了。”林尽忍不住感叹。

回去的路上林尽向白术打听左奕,可白术觉得左奕简直有人格分裂,根本无从判断他的人品。

“这么说……他算是蓝君容的师兄?”

白术下意识看了林尽一眼,不知道林尽到底想说什么。

“那我知道了。”

白术一头雾水,“你知道什么了?”

林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白术觉得他大师兄那个表情让他有些……

回到林家后,重白术翘着二郎腿在床上看小人书。不一会儿林尽走进来,坐在床边看风景。

看了好一会儿后,林尽清了清嗓子。

白术翻开一页,“师兄你干嘛?”

林尽:“没事儿。”

白术又翻了一页,“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林尽立刻回过头,“你……”

白术挑眉,“我?”

“我……我最近去了解……了解了一下……”

白术的手僵硬着,气氛尴尬万分。

“我大概,能理解了。可是这种事……我只能说,常人很难接受。更别说你爹。你要重星以后怎么看蓝君容和你?难道你还要离开重家吗?抛开这些不谈,蓝君容现在是冥楼的人,刀口舔血,你能置身事外?你们两个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蓝君容他肯定也知道,所以你最好不要陷得太深。”

白术正想着,门开了。

林尽已经拔出了剑,“你来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刚才我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你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尽量本着客观的态度分析,你敢说我说的有错?”

蓝君容道,“白术能有你这样的师兄我很高兴,你也确实客观的分析了这件事。而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想过。”

“既然你都想过,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所在。”蓝君容道,“我想过很多悲惨的结果,可都远远不能让自己放弃。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可能比我想象中更喜欢白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林尽的剑架在蓝君容的脖子上,却是他自己的手在抖。

“我在外面等你!”林尽撤了剑,三两步迈了出去。

白术还在消化蓝君容刚才说的话,蓝君容已经走过来,白术垂下眉,“师兄刚才说的,我全都没想过。”

蓝君容道,“没关系。”

见白术不说话,蓝君容道,“你师兄在外面等我,我先出去了。”

“等一等!”白术连忙叫住蓝君容。

蓝君容回过头,“怎么了?”

白术看着蓝君容,眼神闪烁,“蓝君容,我似乎……什么也为你做不了……”

“没关系。”

白术抬起头对上蓝君容的眼睛,蓝君容的眼神阴郁辽远,“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见你心情就会莫名变好。喜欢也好,想让自己开心的自私想法也好,我自己没有办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因为如今我只剩下你了。”

“会遇到很多困难,我会站在你前面。白术。”

白术慢慢垂下眼睫,“不得不说你的想法很危险,亡命徒一样将所有赌注压在我身上。”

“只是懒得观望……”

白术笑了笑……

第19章:死局

那也是白术记忆里最后的快乐,他在房里等了一夜,直到黎明的曙光刺破黑暗,直到逐渐被周围的喧闹声惊醒,逐渐沉默,逐渐泪流。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人走出房门时留下的背影,竟是他见他的最后一面。

林尽死了。

猝不及防如三年前,诡异如三年前。

杀人手法从未见过,据说来自于某种特别的功法。

陆老头紧皱眉头看着重应,重应也在那一个瞬间明白了什么。林尽的尸体躺在院子里,上面蒙着一层白布,白布下是一张狰狞青紫的脸。

陆老头让重家其余人暂时先出去后下了断言,“是《凤舞九式》。”

“不可能!每家人的秘籍都是残卷!蓝家有的最开始的部分早就丢了!”重应脸色铁青。

陆老头道,“是啊,丢了……”

重应退了两步,“不可能!”

“可这是唯一的解释……”

“不对。”白术冷静的分析着,然后他摇头道,“重家有内鬼。我问过蓝君容,他根本没从他爹拿过蓝家的残卷。也就是说蓝君容他爹死后,秘籍极有可能还是在蓝家族长手里。而重家有一个人扮成我的样子,去跟蓝家族长合作,两人都练了《凤舞九式》的前半部分。后来为了抢蓝萱手里秘籍的原本,他们杀了蓝萱……”

“等等!你说什么原本?原本不是……”

“其实我早就猜出事情另有隐情,蓝家族长并不是杀害蓝萱唯一的凶手。可那时我并没有想到那个凶手是重家的人……”

重应和陆老头面面相觑,“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现在会《凤舞九式》的有两个人。”

“两个?”

“君容也会,蓝萱也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蓝君容?”陆老头吃惊的看着重白术。

重应瞪大了眼睛,直接给了白术一个耳光,“你这个孽子!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重白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辩解道,“蓝君容他不可能杀大师兄……”

“啪……”

白术鼻子被扇出血,“孽子!孽子!”

“林尽最近不都睡在你房间吗?昨天晚上他没回来你都不知道吗?”

“……”

“你说话!”

白术失魂落魄的退了两步,强撑起来的一口气终于散了,他失力般跪下去,“师兄昨晚和蓝君容出去……这是个阴谋……”

“你这个混蛋!”重应被众人拉住,额头上青筋暴涨,“你大师兄哪点对不起你,他对你就像亲哥一样!你听听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林尽死了你有一点伤心的样子吗,却在这儿尽给蓝君容说好话!”

白术看着白布下的那个人,很多事一下子全部涌入脑海。林尽似乎是在他记忆中最无处不在的人,却也是最没存在感的人。他的大师兄,每次在他耳旁唠叨的大师兄,立志成为一个大侠的大师兄,此时僵硬而不体面的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林尽……

这两个字彻底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在蓝萱死的时候,白术就感觉到死亡的无常,它的来临总是没有任何预兆,却无可挽回,突然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白术推开房门,林尽叠成方块的被子放在房间角落的凳子上,地上似乎还有他的气息。白术几乎觉得林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虽然有点啰嗦。可是他却死了。

他死了。

这个念头在白术脑子里挥之不去。在房间外,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白术可以克制自己的感情,显的过分冷静,可从他踏进自己房间那一刻起,悲伤便弥天盖地的扑向他,关于林尽的一切,他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动作,全都清晰的浮现。

白术的身体慢慢弯曲顺着墙蹲下去,那些记忆也都慢慢散去,留在房间里的,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的,将指甲嵌尽肉里不让泪流出来的,一个人的,重白术。

他就保持着同样的动作,直到指缝都感觉到疼痛,慢慢的躺下去,去更努力的攫取林尽留在这里的最后一点气息,这样他就可以离他更近一点。

大师兄……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猛然一亮,蓝君容看见白术的时候吓坏了。白术躺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望向他的眼神疲惫而迷茫。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甚至以为他死了。

重白术看着蓝君容,眼神里呆滞甚至大过了悲伤。

蓝君容本来有很多话要说,说林尽的死跟他没有关系,说这是个阴谋。可蓝君容看见白术那一刻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没有人可以代替林尽。

白术开口,声音沙哑,“你来做什么?”

“我怕你多想。”

“对不起。”眼泪从白术眼眶里流出来,仿佛不受主人控制一般,白术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平静,“我可能没办法很好的跟你说话。”

“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白术眼睛红的有些恐怖,后来他脸上的那个表情已经不知该称为哭还是笑,“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蓝君容,我该怎么冷静啊?”

“你大师兄的事我会去查。”蓝君容顿了顿,“你不想看见我我就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白术拽住了他的袖子,那几乎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他随即慢慢松开拽着蓝君容的手。蓝君容走了。

白术抱住膝盖,胸口闷得像是要炸掉。他站起来躺到床上,将林尽的被子也盖在身上,却依旧冷,甚至身上的汗都是冷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隔着被子抱住自己。

……

白术将头埋在被子里,终于忍不住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声哭起来。

蓝君容就那样隔着被子抱着重白术,直到他的哭声渐小最后变成趋于平稳的呼吸声。

天亮时重白术醒来,蓝君容已经走了。

他推开门,天微微亮,是新的一天。

翻墙出了林家大门,在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围观了一会儿街上的杂耍便到了中午。身上没带多余的钱,他直接敲开了般西遥家的门。

报出自己的名字,领路的一直把自己带到般西遥住的院子里,“十六少爷研究东西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打扰,得等他自己回过神来。您要是不着急,我让人先在这里看着,少爷休息的时候我再叫您。”

白术摇摇头,“我也想看看你们般公子是怎么工作的。”

“那老身就告退了。”

白术对那老人略施一礼。刚一走到般西遥的院子,就被地上摆的满满当当的木头石头震惊到了。般西遥站在最中间研究那天见到的那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白术停住脚步。因为他看见般西遥的身后蹲着一个黑衣男人,那人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白术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

左奕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白术走过去,看见左奕颇随意的蹲在地上,一手撑着脸看着般西遥。

般西遥伸了个懒腰,瞥见白术后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白术兄?你怎么来了!”

“我刚来,不过那边那位似乎等了很久。”

般西遥回过头,看了左奕一眼,“左奕?你怎么还在这里?”

左奕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将身子靠在一堆废料旁,“看看。”

般西遥翻了个白眼,“你整天很闲吗?冥楼不该很忙?”

“冥楼忙……又不是我忙……”左奕拖长了音抬起头看了白术一眼,慢慢弯起嘴角,“我那个师弟比我忙多了……”

白术的表情瞬间冷下去。

般西遥看见白术变了神色,忙问道,“你和蓝君容出了什么事吗?”

左奕凑近般西遥的耳朵道,“他大师兄死了,蓝君容杀的……”

“你他妈少给我胡说!”白术冲上去就是一拳。

左奕将般西遥拉开,自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后将白术压制的动弹不得,用无名指抹了抹嘴角的血,声音依旧带着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觉得林尽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事才被……”

白术的脸色惨白。

左奕压低了声音,“我那个师弟看起来脾气很好,可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了达到目的会做出多么恐怖的事……”

般西遥不解的看着左奕,“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左奕眨眨眼睛,看了白术一眼,“你猜。”

蓝君容确实变了很多,眼神里已经多了浸着鲜血的冷酷。他从前就不爱说话,可那时却不会让白术觉得害怕,现在蓝君容偶尔的沉默已经会让白术感到心惊。

不,蓝君容不会为这种事杀了林尽……

不会……蓝君容不是这种人……

白术抬起头咬着牙对左奕道,“蓝君容不会杀林尽!绝对不可能是他!”

左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白术微微笑起来,不同于他平时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染着一层未名的伤感,他放下搭在般西遥肩上的手,“我居然有点羡慕姓蓝的那小子了……”

左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直至成为一个僵硬的动作,他回过头摸了摸般西遥的头发,般西遥惊恐的看着左奕的这个动作。

左奕道,“我先走了。可不要太想我。”

般西遥显然被惹急了,“你赶紧给我滚!”

左奕身形一闪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般西遥踹了一脚脚下的木板,“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发觉失态,心虚的看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白术一眼,才想起来问他,“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你设计过的最厉害的暗器是什么?”

般西遥眼睛亮了一下,然而迅速又暗下去,“你要做什么?”

“我师兄死了。”

般西遥眼睛毫无征兆的眨了几下。

“我不想死。”

般西遥的神情严肃,“你想报仇?”

“是。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我来是想请你帮我。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不想让更多人死。”

般西遥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过来吧。”

般西遥将白术带进一个房间,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在三面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设计图纸。

般西遥冷声叮嘱道,“跟着我的脚印走,不要走错了。”

白术跟着般西遥从门口走进去,绕了一大圈走到一张图前,“这个东西设计出来就被我爹放进了禁器间,江湖上大多暗器不淬毒难以伤人性命。而我根据这个特点设计出了‘九连’。”

般西遥用特定的手法在看似空白的墙上按着,不一会儿,墙壁凸出来一块,白术定睛一看,里面是个暗格,中间用红色缎子拖着一个圆环状的东西,圆环周围摆着九个铁珠。

般西遥捏起一颗珠子按了一下,珠子立刻裂开绽成柳叶状的刀片。“为了让九连有更大的杀伤力,当它被射出去的时候呈螺旋状同时刀身旋转。九个刀片加在一起不仅降低了弹出去的失败率,也加大了被射中的面积。只要你对的差不多准,对手九死一生。”

般西遥又道,“但是九连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当你发出九连的时候,你手腕的筋脉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就算不废,握剑的可能性也很小了。”般西遥抬头看着白术,“如果你的仇人没有非要用这种方式报复的话,你大可以不必选它,我还有其他……”

白术打断般西遥的话,“既然你第一个就给我选择了它,就已经说明它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般西遥垂下眉,“其实给你九连我是存着私心的,为了造出它我费了很多心血,我不想让它一直被尘封在这里,可是……”

白术将九连扣在自己腕上,“你不用多想,是我求你,出了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般西遥垂下眉,“希望你永远也不会用到它。”

白术回以般西遥一个笑,“我也希望。”

第20章:真相

回到林府天色已暗,空气中涌动着让人不安的气氛,白术呆坐在房里隔着袖子摸着腕上的九连,烛火在他身旁不停的抖动着。

窗外的风声几乎要盖过一切声音。直觉般的,白术觉得今晚那个人就会出现。

推开门,风瞬间把门拍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白术一步步走出林府的大门,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隔着浓厚的乌云洒在街道的青石板上,白术甚至可以透过鞋底感觉到石板那砭骨的寒意。

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着,他听人说过长安的夜色,万家灯火,明媚祥和,他看见的夜却犹如鬼哭……

突然,桥的对面出现了一道黑影。

白术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终于来了吗?一切终于要了结了。 那个人远远的看着他,他往前走一步,那个人也往前走一步,如同中间放着一面镜子。而白术一步步接近着自己。

“你到底是谁?”白术颤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

“你会知道的。”

白术瞪大了眼睛。这个声音……

跟他一模一样!

白术不自觉的将手按在左腕上。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再往前走一步他都受不了了,时间太过漫长,他不知道走到哪里他才会忍不住崩溃。那人却继续走着,闲庭散步般,走到这座桥的最高点,居高临下的看着重白术。

他用属于蓝君容的声音问他,“你觉得我是谁呢?”

“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你死……”

“只要我死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吗?”

短暂的沉默。“不能。”

白术几乎要崩溃,“你这个疯子!”

“我要《凤舞九式》。”这次换成了林尽的声音。

白术咬着牙,“《凤舞九式》根本没在我这里我怎么给你!”

“我可没说是向你要。”

白术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那人话里的意思,心虚的退了两步,冷笑道,“你觉得他会给你吗?”

“你在我手上你觉得他会不顾你的生死?”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

“我只要把林尽知道你和蓝君容苟且的事说出去,你说,这江湖中人会怎么想?啧……”

白术气的双手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那人盯着白术笑起来,就在那一瞬间,那人在白术发出九连之前将他敲晕了。

晕倒的瞬间白术想真是对不起般西遥,他想过无数的悲惨死法,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来不及反击就被打晕了。

若是就这么死了,简直太窝囊……

白术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带到了一个山洞里,潮湿而带着腥味的味道侵入鼻腔,令人作呕。光线很暗,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是晚上还是白天。很快他就会迎来自己的结局,只是不知道更贴近蓝萱还是林尽?

白术被人绑的结结实实,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黑暗中有东西动了动。

白术努力摇了摇头让脑袋清醒,可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依旧没有消失,那不是他的幻觉,确确实实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白术觉得那个背影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想起秋日的夜里,对着死掉的藤萝站了一夜的背影。

“……”白术难以置信。

“认出我了?”

那声音淡漠的不带一丝感情。

白术呆在原地,巨大的恐惧感侵袭而来,他几乎不敢相信。在那恐怖的沉默之后,便是惊天动地的爆发,白术整个人几乎都扑出去,“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杀了大师兄吗!”

白术的嘴唇不住颤抖,眼神充满了怒火却又渐渐涌出泪水,“重洛你这个王八蛋!我杀了你!我……你他妈……”白术靠着墙无力的滑下去。

“你别乱动,不然毒侵入五脏六腑就没救了。”

白术看着凑过来的那张脸,疯狂的摇着头,“你这个王八蛋!不要再装我哥了!你一点都不像!一点都不像!”

蹲在他对面的人按着太阳穴,神情淡漠,“哥?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的弟弟。”

白术崩溃的哭出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哥……”

重洛一脚将重白术踹在地上,白术捂住腹部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我说不要这样叫我。”

“没道理,没有道理啊……”他抬起头脆弱而无助的看着重洛。

重洛弯起嘴角,“什么道理?蓝萱死的道理?林尽死的道理?可是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大多都是没有道理的。”

白术用手捂着脸,肩膀颤抖着。

“就像,我讨厌你一样。”

“为什么?”

“我说了,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理由的。大概就是看你不顺眼,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看你不顺眼。却依旧要因为你干一些我根本不想干的事,在重星出生之前爹娘的眼里几乎只有你一个,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呢?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我也有我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可你却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既然老天不公平,我就会努力让它公平……”

“你这个滚蛋!爹明明以你为荣那么相信你!”

“你才是白痴……”重白术本以为重洛的表情会很狰狞,可他看起来一如往日,冷静缄默,内敛俊秀。

熟悉的模样,才更让人痛苦。

重洛的眼神终于有些一丝变化,“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你说说看,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重白术,你拥有的自由全部是我换来的。可是……你们哪怕给我一点关心也好……”

白术额上冒出冷汗,重洛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

“我从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

“都不重要了。”重洛道,语气中居然含着淡然。

“或许等我练成《凤舞九式》的时候,所有东西就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重洛看着重白术,声音平静,“不用害怕,你不会死,可你会生不如死。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所有的人,全都离开你。就像当初你从我的身边,将他们抢走。”

原来重洛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吗?他看起来豁达高傲的大哥,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你杀了我吧!”

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吧,重洛感觉会不会就会感觉好一点?

重洛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想让你从我的生活里离开而已。”

白术腹部一阵剧痛,“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蓝君容会给你解药的……”

重白术用力扯了几下绳子,“蓝君容?你疯了!这事情跟他没关系!你什么事都冲我来!”

重洛轻笑了一声,略带轻蔑的看着重白术,“跟他没关系?蓝萱是我杀的,怎么能跟他没关系呢?《凤舞九式》也在他手里,怎么能跟他没关系呢?看你这个样子,没想到你反应居然这么大……”重洛蹲下去,抬起白术的下巴,“如果蓝君容死了,你会不会就会体会到我的感觉了呢?”

“你一直都知道?”白术诧异着,重洛居然一开始就知道,“可是你从来……”

“没问过你?”重洛冷笑了一下。

白术疼的抽搐着,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洞穴的温度又低,他的四肢几乎要失去知觉,眼睛却通红着狰狞无比的盯着重洛,“你这个王八蛋!”

重白术觉得越来越冷,不是空气越来越冷,而是他自己,冷的几乎连抬一抬手指都困难,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滞……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我吧……”

重白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甚至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失去了,睁着眼睛如同一具死尸般趴在地上。

缓缓闭上眼睛……

隐约间听见脚步声,空荡的,急促的,飘忽的,从脑海遥远之地飘荡而来。

白术往墙角侧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对他而言竟然有些刺眼。睁眼的一瞬间,白术看见火光中的玄黑衣裳。

那场景实在太过美好,美好的有些虚幻,白术差点叫出来。

“蓝君容?”

蓝君容朝火堆里添了柴,“睡了一觉就不认识我了?”

白术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被绑着,“喂,你给我松开啊……”

蓝君容瞥了白术一眼,随即是长久的沉默。

“蓝君容!”发觉不对,白术语气强硬起来,“你把我放开!”

见蓝君容不为所动,白术挣扎起来,“我哥呢?你既然在这里,他人呢!”白术吞了吞口水,“我哥……他死了?”

蓝君容抬起眼睛看着白术。

“蓝君容你说句话啊!”白术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

“你说句话啊!”

隔着火光蓝君容一动不动的看着重白术的脸,那张写满了害怕和愤怒的脸,那张曾经那么无所顾忌的脸。

“白术。”蓝君容站起来,“忘了我吧。”

重白术如遭雷击。

“你他妈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蓝君容垂下眉,那张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分外宁静,“重白术,忘了我吧。”

“蓝君容你他妈有种!你敢给我走出去一步!你他妈把我放开!”白术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般青筋暴起,嘴里骂着,却已经完全变了音。

蓝君容一直垂眉看着重白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他慢慢站起来,背影慢慢远去。

蓝君容就这么走了。

重白术甚至用了比看到他更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他就说了那么一句什么让自己忘掉他的鬼话就这么走了?

白术真想大哭一场,可眼睛完全流不出泪来,胸口憋的生疼。“蓝君容你他妈给我回来!回来!”

白术无力的跪在地上,脸因为极大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回来……回来……你回来……”

第21章:林府之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的让白术觉得仿佛要耗尽生命。血液由沸腾逐渐冷却,身体里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逐渐僵死……内心的挣扎甚至大过了三天水米未进的痛苦。白术在脑海里预习了最坏的结果,一遍又一遍,不眠不休,一遍又一遍……

三天后白术内力一恢复便挣开绳子,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疯子般跑在长安的街上,整个长安城都那么安静,静的仿佛只剩下白术一个人的呼吸声……

林家全府尽白,府中人皆一身缟素。

林尽的葬礼……

白术站在林府大门外,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堂里的重应,重应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神情憔悴不堪。

重家的人看见白术先是一阵骚动,然后又奇异的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重应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术。

白术像是看不见那含着滔天怒意的眼神,“爹,蓝君容呢?”

四天没吃饭,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着重应。

“爹,蓝君容呢?”

说完那句话后,他失去所有力气般跪下去。

重应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脸上蒙了一层灰般死寂,“这么说……是真的了?”

白术看向小路子,“蓝君容呢?”

小路子浑身战栗,瞥了一眼重应后道,“死……死了。”

白术脑袋“嗡”的一炸。

死了?

重应脸色青灰着站起来,“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术用两只手撑着地板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你与蓝君容……苟且之事!”重应额头爆出青筋,“是不是真的!”

死了?这么就死了?白术的大脑一片空白,“哈,他死了,他让我忘了他……”

“噌!”面前银光一闪,重应猛然抽出一旁的剑。

“你大师兄知道了你们两个的丑事后,你们就杀了他是吗!”

白术苦笑着,声音低下去,“林尽是重洛杀的……”

“你给我闭嘴!”重应冲过来一个耳光扇在白术脸上,白术被扇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子一股热流。

“你大哥跟蓝君容决斗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你现在居然敢把罪名扣在他头上!你这个畜生……”

一旁人忙拦住重应,小路子抱住重应的腿道,“师傅!师傅冷静啊!大师兄的死白术师兄他一定不知道啊!是蓝君容干的!师兄他肯定不知道!”

小路子将目光投向在地上的白术身上,急切道,“师兄你说句话啊!你说大师兄的死跟你没关系!你快说啊!”

白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尸体呢?他死在哪里?”

重应闻言先是一愣,接着捂着胸口退了两步,吐出一口血来,众人忙围上去,“师傅!师傅!”

重应指着白术,嘴角的血迹还在,抬起手中长剑,“我要亲手杀了这个畜生!”

白术没有丝毫反应。

金属相击之音响起,一个人挡在白术面前,眼角一颗猩红泪痣,媚气而凶残,“伯父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您亲儿子!”

重应眼神狠厉,“冥楼的人?”

左奕将霓裳在空中甩了个漂亮的弧度落到左手,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是啊,真是巧,我们冥楼刚有一个人死在重家人手里。”

重家弟子立刻戒备的挡在重应身前,其中一个人大声道,“这个人是冥楼的左使!大家都小心点!”

左奕抬起双手,“你们不要误会,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来带一个人走而已。”

“如果我不答应呢?”

左奕耸肩,笑的邪气,“似乎有些不行呢。”

重应与左奕对视了一会儿,形势一触即发。久久,重应抬手制止了对左奕兵戈相向的众弟子。

“从此重白术跟我重家没有任何关系。你把他带走吧,此生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多谢。”左奕明白了重应话中的含义,一把揽起地上的白术,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傅!你怎么能……”

重应摆摆手,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年后,扬州城。

“你怎么又来了?你很闲是不是!”般西遥将一把凤尾匕首甩出去。

左奕忘了躲开,左肩被划出一道口子。

般西遥吃了一惊,“你……”

眼见左奕的眼神渐渐变化,般西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左奕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对般西遥指指自己的伤口,“你看你,把我弄伤了……”

“谁让你过来烦我!”

左奕收敛了脸上的笑,凑近了些,“坏人可不是你这么当的。”

般西遥推开左奕,“几年不见,你怎么还这副德行!”

左奕挑起嘴角,“几年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找死吗?”

左奕顺势揽上般西遥的肩膀,“我问你件事……”

般西遥想推开左奕,谁知左奕这次早有准备,钳住般西遥的手将他推在未完成的兵器上,声音低沉,“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般西遥咬牙看着左奕。眼前这个男人收敛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变得霸道而危险……

般西遥沉住气,“你刚说要问我什么事?”

左奕挑挑眉,“忘了。”

般西遥简直想骂娘,但还是生生忍下去,“你先把我放开!”

左奕轻轻摇了摇头。

般西遥瞪大了眼睛,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这个姿势挺适合我们两个的……”

般西遥楞在原地,血液流过大脑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清晰无比。

左奕看着脸上可疑红晕的般西遥笑出声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有趣……”

般西遥抬起一脚踹出去,却被左奕抓住。

“放开我!”

“放开你?你看你踹的什么地方?”

般西遥脸上一红,使劲想挣开左奕的牵制,左奕却依旧不放手,般西遥的脸色一点一点黑下去。

左奕眯起眼睛,松开了般西遥。

般西遥随即甩袖进了屋,门摔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左奕抱着胸靠在墙上,摸摸鼻子,眼底挂着笑意,“般西遥?般公子?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没动静……

左奕懒散的靠在身后的木头上,“要不要我给你吹个曲儿,我轻易可是不卖艺的……”

窗户突然开了,左奕眼睛一亮,随即大骂一声,“奶奶的!”

般西遥将复原后的诸葛连弩架在窗口,对着左奕就是一通乱射。左奕只见密密麻麻的箭头朝自己飞过来,慌忙躲开大声喊道,“我是真有事!关于重白术!”

听见那个名字,般西遥将弩从窗口收回去,“重白术?你不是一直看着他吗?”

左奕笑眯眯的凑到窗边,般西遥看见那张脸不自觉的朝后退了退,“我也不能每天看着他啊。前几个月冥楼有些事,我出去了几天……”

“什么事儿能劳您大驾?”般西遥的语气不大好,左奕却毫不在意,手搭在窗口上慢悠悠道,“瞧你说的,好像我整天无所事事一样。”

般西遥心道:难道不是吗?

“然后?”

左奕靠在窗边,“那家伙跑出去了,几个月都没消息。最近听说他到了扬州……”

“就为这事?”

左奕挑眉点了点头。

“没见过。你可以滚了。”

左奕眯起眼盯着般西遥,“这次见你,你的脾气似乎格外大。”

般西遥神情冷硬,“我说了,我不喜欢别人来烦我。”

“那好吧,我先走了。”

般西遥显然没想到左奕这次这么好说话,有些惊讶的看着左奕。左奕笑起来,连眼角的泪痣都莫名带了几分温柔的味道。般西遥慌忙把眼睛移开。

左奕的声音摩挲在耳际,“再见了。”

般西遥再一转头,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人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喂,你们知不知道,扬州城最近出了个采花大盗!”扬州城一个酒馆里,一个人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这人啊,男女通吃!”

“我去!这种事怎么男女通吃?”

“这你都不知道?”那人摇头叹息,“这世道,什么人都有!你知道最近风头正劲的重洛重少侠吗?”

“就是杀了冥楼右使名声大震,最近和金鸳盟盟主沈亦走的挺近的那个?”

“是啊,据说他三年前杀了冥楼右使就是因为那人跟他亲弟出了这档子事!不仅如此,那俩人为了瞒住自己的事儿还杀了重家一个弟子……”

“这事儿我是听说过,不过我还以为那是有人看重洛春风得意故意散的小道消息呢……”

“什么小道消息!你去长安城打听打听,这事儿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不知道?”

“那他那个弟弟现在呢?”

“谁知道?估计是死了吧,这都多少年没人提起过了……”

“我天,不知道是死是活?那这采花大盗不会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颇有默契的低下头去喝酒……

酒馆里突然传来酒杯碎裂的清脆声响,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酒馆突然安静无比。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只见那座上坐了一公子,一身白衣,眉目清俊。

第22章:采花贼

“你什么意思!”

那公子目不斜视,“不过不想听你们说些不着边际的嚼舌根的话罢了。”

“你他妈谁啊?知道这什么地儿吗?”

那公子微微抬起眼,“在下沈琦骏。”

那两人都没听过这名字,“小子,刚来扬州吧,哥哥好心提醒你别那么横!”

“我来扬州就是为了抓那采花……”

沈琦骏话还没说完,身旁一个男人便扑在他身上,身上的酒气熏的沈琦骏几欲作呕,沈琦骏立刻厌恶的推开那浑身酸臭的醉鬼。

那人晃了两晃稳住身形,“嗝……”

沈琦骏忍住想吐的欲望站起来怒道,“老板!”

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匆匆跑出来,“来了来了,这位爷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男人哪里来的?”

中年男人一看那醉鬼,“哎呀,这人都在我这儿呆了两天了,虽然每天喝的烂醉但从来没弄出事来,我就……”

“两天?”沈琦骏皱眉看着那就要朝自己扑过来的醉鬼,“这么喝下去还不得出人命?你也不能为了赚钱就没有底线了!”

“是是是……可是,我这就把他弄走……”

“琦骏!”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对着沈琦骏耳语几句,随即大喊,“藏剑山庄抓人!我们已得到人举报,采花贼就在这里!所有人都不许动!”

沈琦骏站起来,“那个采花大盗是蜀中唐门的人,提高警惕不要被暗器伤到了!”

身后突然涌出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的人,刚才闯进来那人高声道,“大家现在一个个搜身后出去,不要急。”

形势急变,那老板几乎被吓傻了,“那……那采花大盗在我酒馆里?大爷,你可要明查啊,这事可跟我没关系啊!”

“你放心吧!只要你是清白的,我们肯定不会为难你。”

那个醉鬼颤悠悠走到门口,门口的人在他身上摸了几下,视线随即被他手腕上的铁环所吸引,“这是什么!”

衣袖落下,手腕上的铁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围到他身边。

那醉鬼似被刀剑的反光闪了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四周人如临大敌连忙朝后退去。“小心暗器!”

那人却醉眼朦胧的看着周围人,退了两步,“嗝,你们……干嘛啊?”

众人一听声音方才知道这是个年轻人,从他满脸的大胡子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是唐门的人?”

“你们觉得,我像吗?嘿嘿……”

沈琦骏只觉得这个醉鬼让人分外捉摸不透,一举一动都仿佛别有深意,“先抓起来带回去!”

“喂,你们讲不讲道理啊?”那醉鬼甩开抓在他肩上的手,几人同时一个趔趄。

“放肆!”沈琦骏断喝一声,上前拍了那醉鬼一掌,将那人的手背在身后。

“混蛋!你们要找的人在那儿呢!”那醉鬼吃痛,大声喊道。众人连忙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见无数梨花针朝他们飞来。

众人纷纷往外躲,只有刚才那个醉鬼掀了一张桌子才让众人幸免,“小子坏我好事!”采花贼大骂,“咱们走着瞧!”

说完就要走,刚赶来那人忙上去和那采花贼打起来,谁知仍是一个不小心肩上中了一刀。

“别追!”沈琦骏正要出去,一把被人拽住了袖子,回头一看竟是那邋遢无比的醉鬼 。

“你干什么!”

“笨成这样还想学人当大侠?”

沈琦骏脸一僵,“你说什么?”

刚才带头的人名叫陈琪,此时捂着受伤的左肩神情严肃的走过来,“敢问兄弟你是如何知道那人就是采花大盗的?”

那醉鬼瞥向沈琦骏,“你问他啊!”

见众人都将眼神投向自己,沈琦骏莫名其妙道,“我怎么知道?”

“所以我说以你这个脑子就不要出来混江湖了嘛!要是只要正义感就能行侠仗义这世道坏人早死绝了……”

“你……”

陈琪拦住脸色发青的沈琦骏,回头对那醉鬼道,“这位少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那人摇摇头,“你看那位那脸色我也不敢说啊,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不是最重什么脸面么?”

“你有什么话说明白点!吞吞吐吐算什么男子汉!”

“我的沈琦骏大侠,沈亦大盟主的弟弟。你要不要把你身高体重生辰八字也都说出来啊?”

陈琪忙截住那醉鬼的话头,防止他不要命的挑战沈琦骏的底线,“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也没什么。从他一进门刚那男的就一直盯着他……那眼神……啧……”那人意味深长的瞥了沈琦骏一眼。

沈琦骏咬牙,“你再敢胡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胡说?要不是我你现在不知道在哪张床上浪呢……”

那醉鬼话说的露骨,众人都是一阵异样,“你!”

那人将刚才沈琦骏桌上的酒壶递过来,“来,喝一口。”

沈琦骏登时变了脸色,“你是说……”

陈琪立刻招手叫来一个人,那人在酒壶旁闻了闻,随即面色犹豫。

沈琦骏,“说!”

“里面……有迷药和毒药……”

沈琦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只见那醉鬼打了个哈欠后道,“我实话说了吧,就你们,太嫩。斗不过那老狐狸,趁早收手吧。”

“公子留步!公子难道忍心看着那采花大盗祸害更多的姑娘还有……还有……”陈琪叫住那转身欲走的人影。

“我很忙。”那人懒洋洋的回答,“忙得很。”

陈琪上前一步挡住那人的去路,“得罪了!不过公子在帮我们抓到那人之前估计是走不了了。”

那人眯起眼看着陈琪,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你们可真会仗势欺人。”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往后坐在凳子上,吐出两个字,“白术。”

沈琦骏反对道,“陈兄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这人怎么看都只是个醉鬼,你敢信他?”

陈琪道,“白兄江湖经验比我们都要多,头脑也比你我灵活。采花大盗已经在扬州猖獗了三个月了,不能再拖下去。一旦他离开扬州,要抓到就更困难了。”随即转身对白术抱拳,“还请白兄尽快助我们抓到采花大盗。”

白术拖长了声音,“你们不要脸啊,跟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能让陈兄开口是给你面子!你不要有点小聪明就嘚瑟!”沈琦骏冷声道。

白术抬头看着愤怒的沈琦骏,“我答应你!陈兄弟啊,不过我突然有点想吃桂花糕……”

沈琦骏额头的青筋抖了抖。

白术直接无视沈琦骏,“既然大家都是兄弟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给我找间客栈,先让我睡上一觉好不好?”

陈琪先是带白术去了扬州城最好的酒楼吃了顿好的。吃完后,白术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走吧,睡觉吧。”

第二天白术睡到日上三竿方起,众人等的不耐烦,派人过去叫白术。只见换了身衣服的白术刮完了胡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只是周身的吊儿郎当的气质依旧没换。

“白兄你终于醒了?”

白术大大咧咧坐下,“嗯,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儿顺便洗了个澡。”

沈琦骏终于知道昨天他那身味儿的来源。

“白兄想出对付那采花大盗的方法了吗?”

沈琦骏道,“那采花大盗刚失手,最近应该是不会再轻易出现了。”

“非也非也。”在陈琪的强烈要求下白术已经整整一天滴酒未沾,如今酒瘾上来只能大口喝茶解解瘾,“那采花大盗看上你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沈琦骏一拍桌子,“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阉了他!”

白术翻了个白眼,那轻蔑的眼神气的沈琦骏就要拆了屋顶。

“办法是有,不过要委屈那位宁死不屈的小贞妇了。”

白术话中的“小贞妇”说的是谁不言而喻,众人忍笑却不敢回头去看沈琦骏,沈琦骏的眼神像是要把白术撕碎吃了。

陈琪拍拍沈琦骏的肩,“白兄说话一向如此,你不要介意。”又回头对白术道,“洗耳恭听白兄之高见。”

“就两个字。”

“两个字?”

“勾引……”

沈琦骏“咣”的抽出腰间长剑。

陈琪连忙将沈琦骏按住,“别激动!先听听白兄怎么说!”

沈琦骏难以置信的盯着陈琪的脸,“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陈琪面色犹疑,“是……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什么?”

还没等沈琦骏发作,陈琪就将沈琦骏拉着坐下,想起刚才白术说的“小贞妇”来,这么一瞧沈琦骏这个脸色通红的小模样,还真有几分相似,不由得笑出声来。

沈琦骏本来火气已消了几分,陈琪一笑,不由得又羞又恼,提起一剑便朝白术的方向劈去。这一剑本不带杀意,但来势迅疾,白术忙不迭避开,差点被剑气伤到。周围人都看傻了眼,只有白术一个人笑了起来,贱兮兮的模样让众人刚才的同情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琪对白术详细说了那采花大盗的事情,故事版本比他在坊间听到的平实的多,惹得白术不禁感叹原来那人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鼻子一个……

陈琪知道的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采花贼名为唐译,是蜀中唐门的人,此人颇有个性,采花也只采阆苑奇葩,眼界端的是高。采花后喜留诗一首,采品端的是高。就这两点,就能看得出此人风流倜傥。被玷污的姑娘中甚至有人痛哭流涕的想要嫁给他,侧面看来,这人于床帷技术方面当是个高手。心性又刁钻,凡是被他看上的无人幸免,凡是破坏他计划的无一不被报复。

“看来他怎么都不会放过沈琦骏,既然他早晚都要来找,咱们不如来个守株待兔……”

第23章:也是开了眼

此后两天,白术和沈琦骏每天都在扬州城的大街上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初到扬州。即使如此那采花贼依旧是动静全无,不仅沈琦骏失去了耐心连底下偷偷跟着他们的弟子也有些百无聊赖。

这日太阳正好,白术收了盖在脸上的折扇,“走,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沈琦骏早已觉得无聊,反正无事索性跟着白术去看。然而等见到白术口中所说的好吃的,他不禁有些鄙夷,“就这个?”

“你先尝尝啊,这叫黄桥烧饼,可香了。”白术自己抓了一个饼在嘴里咬着,沈琦骏半信半疑皱着眉也咬了一口,随即点头道,“确实好吃!”

白术眼珠一转,看着沈琦骏吃的嘴角都是渣子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沈琦骏居然是个吃货!

一拍大腿,“我知道一家汤包,好吃的紧!你在京城绝对没吃过,他家还有特供的茶,刚好对你的口!”

白术没看错,沈琦骏确实好吃,皇城根儿下长大的公子哥儿口味向来挑剔,沈琦骏更是个天生的饕客。

两个时辰后,白术拍着肚皮靠在桥边的栏杆上,颇有些走不动路的架势,沈琦骏也是一脸满足,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说起了自己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沈琦骏见识广,天南海北都去过,每到一个地方必会点那里最有名的吃的。沈琦骏不忌口,只不吃不好吃的。

白术去过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我吃过最好吃的,应该是那年我冬天去乡下玩,跟村里的孩子偷人家地里的地瓜,架火烤了。呀,我大师兄寻着那个味儿……”

白术突然不说了,沈琦骏有些奇怪转头去看他,白术神色如常继续道,“他来的时候,地瓜刚从火堆里刨出来,烫的要命,我最后屁股被打的开花到底还是没吃着。后来我再也没闻到过那么香的烤地瓜了……”

沈琦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吃不到才觉得好吃。”

白术瞥向沈琦骏,“你笑起来多好看啊,整天板个死人脸都可惜你这张脸。”

沈琦骏趴在栏杆上,“兄长太过优秀,我不敢不努力。”

白术还想安慰沈琦骏两句,忽听得身旁有异动。两个随即噤了声,四周一片安静。沈琦骏有些诧异,因为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五个。白术心里却了然,果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跳出几个人来。神态如复制一般,着统一制服,动作犹如鬼魅般朝白术扑来。

白术咬牙,“又来?”

其中一个带头的停下道,“左使已经亲自来到扬州,您还是不要逼他亲自动手。”

“左奕?”白术一想起那个变态就心有余悸,“你们怕什么?我还能死了不成?”

白术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拔腿就跑,大喊道,“沈琦骏!交给你了!”

沈琦骏:“……”

等晚上沈琦骏浑身是汗的赶回客栈时,白术已经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沈琦骏一脚踹醒白术,白术一个激灵醒来,瞪着眼睛认出是沈琦骏。

“沈琦骏?你有什么事……”

沈琦骏一张脸憋的青紫,他刚才居然差点跟着这种人互诉衷肠?

白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拉过沈琦骏的肩膀做出一副担心的模样,“来来来!快让哥瞧瞧你有没有受伤?这可担心死我……”

沈琦骏气的咬牙,担心?看着谁都睡不醒的样子,哪里有担心?

沈琦骏厉声道,“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惹上冥楼!”

白术被吓得身体一抖,“我我我……确实……是略有目的……哎哎哎,别激动!把剑放下!我这不是没钱了吗!”

沈琦骏冷着眼盯着白术,显然没有被白术的理由说服。

白术心虚的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沈琦骏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们吗?”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一直都是你们说我能抓到那采花大盗,我自己可从没说过!”

沈琦骏气的额上青筋直跳,“给我出去!现在!”

“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儿啊?”

“不管你去哪儿,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不然……”

白术抱着被子趴在床上,“冥楼的人满天下找我,你就这么看着我羊入虎口?你哥不是以德服人吗?怎么你就这么狠心……”

“少跟我来那套!羊入虎口?你那是该有此报!”说着就要来扯白术身上的被子。

谁知白术却来了个无耻的招,在沈琦骏伸手扯被子时顺势一滚,成功从沈琦骏手里抢过被子。谁知那一下实在让人始料未及,沈琦骏脚下一个不稳就朝白术身上扑了过去……了过去……

白术还没反应过来,沈琦骏就迅速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白术站在沈琦骏房门口清清嗓子,“我说你也不必一副被人玷污了的样子吧,大家都是男人……”

“嗖”的从窗口飞出一把匕首直直插在白术靠着的柱子上。

白术乖巧了闭了嘴。

“那个……你都洗了半个时辰了,再说了那下明明是你自己扑过来才……”白术瞥了一眼旁边犹自震动的匕首,摸了摸鼻子,“那个,我都说了这半天了,你要是还不说话,我就当你被采花大盗采了,我要进去了……”

白术刚要踹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屋里打开,只用白巾围着下半身的沈琦骏站在门口,姿容俊逸,眸色阴冷,“给我滚。”

“我不滚。”

白术指着沈琦骏打了个酒嗝,“你这个样子,愈发像个小媳妇儿了……”

“混蛋!”沈琦骏刚要抬脚踹,白术连忙指着他腰间那白巾道,“这可不雅观啊!你抬啊,你抬……你抬我可什么都看见了……”

沈琦骏连忙捂住腰间的白巾,随即又发觉这个动作很是不妥,看着一脸不怀好意笑着的白术愈发气的头疼。

白术却被沈琦骏逗得不行,趴在门上笑的简直要岔气。

“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嘛,你让我先进去,你这样站门口让人家姑娘看见了人家姑娘还怎么嫁人,快点快点,让开让开。”

沈琦骏本来对这种事并没有那么敏感,只是自从知道那个采花大盗每天都对自己想入非非不免有些不舒服。这几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神神道道的。

“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

白术懒散的趴在木桶边上,醉眼朦胧的朝水里看着,随即慢慢收敛了笑容。沈琦骏觉得那个玩世不恭的男人似乎在水里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安静下来,眼睛定定的看着水中的倒影……

白术真是喝醉了,他看到水里有一个人朝自己笑着,眉眼温柔,一如当年。

白术伸出手想要碰上他的脸,可就在那一瞬间,涟漪荡漾开来,那个影子瞬间化成千万波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术看着指上的水痕,挤出一个笑来……

许是那抹笑实在太过触目惊心,沈琦骏竟被惊的呆在那里。

“重白术?”

白术回过神来,盯着沈琦骏,“你有什么事儿?”

沈琦骏咬牙,“这是我的房间!”

白术环视一圈,一看果然,“头有点疼,我有点儿喝多了,我一喝多有个人……”还没走两步,白术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白巾,白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内敛,“这是个误……”

“嘭!”

“嚓!”

“喀!”

白术被揉成一团扔在街上的时候鞋都没穿,藏剑山庄的人从未见过沈琦骏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也不敢上前。“你们谁敢把它弄回来,这就是下场!”

一个青瓷杯子在他手中化为齑粉,这一下众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上山一步,稍微有点心眼的人连忙去禀报陈琪。

白术一瘸一拐的站起来,打了个打喷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往不远处的醉兰轩走去……

沈琦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又睁开,沉气,静心……静心……静心!

可脑海里全都是刚才那个羞耻的场景,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走到桌旁硬灌了一口冷茶,复又躺在床上。

良久,他起身穿上衣服朝门口走去,却早已不见那个流氓的身影。他逮住一个守夜的人问,“他人呢?”

“您说白公子?陈大哥让我们跟着,听回来的兄弟说是去了醉兰轩……”

“醉兰轩?”这个混蛋做事能不能靠谱点!每天除了喝酒就是逛青楼吗?

“来几个人!带我过去!”

众人带着怒气冲冲的沈琦骏走到醉兰轩门口,“琦少,不是我说,这醉兰轩可是扬州城有名的勾栏,身后的背景不是我们能惹起的。”

“我又没说要砸场子!”

不是砸场子?这个架势他们都要以为沈琦骏要拆了这里了!

沈琦骏一甩袖子,径直闯了进去。

一进去满目纸醉金迷,立刻有娇弱无骨的美娇娘贴上来,眉目如画,身段妖娆,声音软的能把人的魂儿勾去,“公子……”

沈琦骏冷下脸,那女子甩了帕子,“公子这是怎么了?嫌弃我不成?”

沈琦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那女子手里,随即匆匆朝楼上走去。

“喂!公子!”那女子离去的方向急得直跺脚,但看看手里的银子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转过身去。

沈琦骏每掀开一道帘子都能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场景,看的越多,心头之火便越甚,杀了白术的心都有了。直到他掀开一道帘子,其中两道交缠的人影让他如遭雷击般楞在原地……

羞耻的声音戛然而止,上面那男人回过头,“你他妈哪儿出来的?滚出去!”

在那男人身下的另一个男人却对他笑了笑,媚眼如丝。沈琦骏一下子竟没办法动一步,大脑中血液流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小子聋了是不是!脑子有有病啊!打扰爷的好事!”

那男人下了床朝沈琦骏扑来,一把把他推在门上,正欲动手,听见动静的人连忙围过来劝架,“大爷这是干什么呀!这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沈琦骏完全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一下子竟有些不知所措,一抬眼便在人群里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白术双脸通红,显然是又喝了不少,看见沈琦骏眼底说不出的诧异。他挡在沈琦骏前面,陪着笑脸道,“大哥别生气啊,我这兄弟第一次跟我到这儿来,喝多了。”

“第一次?”那人松开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原来是个雏儿啊。”

“可不是个雏儿吗?瞧这吓的……”白术干笑了几声,他能明显感觉到沈琦骏是被吓着了,但当下之急还是得赶紧把沈琦骏从这儿弄出去。

“你回去可要好好安慰安慰你这小兄弟,既然是个雏儿,估计被吓坏了吧。”

“是啊,年纪小,啥都不懂,得罪了。”白术扯着沈琦骏的袖子把他往前拽,谁知沈琦骏的身体却在抗拒白术。白术一回头看见沈琦骏眼里充满惊恐,“那……那是个男人……”

第24章:谁采了谁

白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对沈琦骏解释……

“这世上啥人都有的。你不要先入为主,你不要去想这些……”白术安慰般的摸摸沈琦骏的头,“好了,跟我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要不要我再给你讲点变态杀人案缓冲缓冲?”

沈琦骏瞪着白术。

白术挑起眉,扯了扯沈琦骏的嘴角,“这不好好的吗?来,笑一个。”

白术把沈琦骏送回去,自己的酒已经醒了大半。替那人盖好被子,哄小孩子一般道,“赶紧睡吧,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旺,我都困了。”说着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灭灯。

沈琦骏飞快的扯住白术的衣袖。

白术皱眉道,“别害怕,你放心吧,有我在那个采花的变态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手指的。”

沈琦骏松开了手,白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个孩子。

白术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折腾了一夜,都要累瘫了。

那夜沈琦骏很晚才睡着,做了一夜梦,他又梦到了他在醉兰轩里看到的场景,两条人影交叠喘息,视线越近,他却越觉出异样来,身下那人用一双桃花眼灼灼盯着他,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第二天醒来时,被下一片白浊……

沈琦骏想起他的梦来,拳头攥的发白……

他今日起的晚了,众人倒也没有奇怪,只是白术依旧没起来,“早饭就不用等他了,等吃午饭是再去叫吧。”

“是。”

“啊……”白术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喂,怎么吃饭都不叫我?”

白术不知是没睡饱还是酒还没醒,一来就瘫在椅子上,有力无气道,“给我盛碗粥。”

有人端起自己凉的粥递过去,白术一口喝干了后把碗摔在桌上然后死尸一样趴在桌上。

众人不明所以的看着重白术,“你这是怎么了?”

白术按着头,要不是为了找自己,沈琦骏也不会去醉兰轩,要不是去了醉兰轩,这孩子也不会……愧疚感让白术一夜都没睡好……

“你怎么了?”

听见声音,白术抬起头来,出于他的预料,那人神情自如的很,一点不见昨晚惊慌的模样。白术一个咕噜爬起来抓住沈琦骏的胳膊,“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沈琦骏眯起眼,“想通什么?”

白术一下子噎住了,确定沈琦骏不是在装傻,“就是……昨晚……”

沈琦骏盯着白术,“你不是说很正常吗?”

“是……”白术莫名紧张起来,“啊,怎么了?”

“那也就是说……这种事本身就很正常,不过是我少见多怪罢了……”

沈琦骏这强大的接受能力惊呆了白术,白术拖着椅子蹭到沈琦骏身边,环顾四周,摆手让众弟子出去,“你们先出去……”

众人出去后,白术才犹犹豫豫的道,“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阴影,你不会对你的师兄弟产生嫌隙了吧?”

要是沈琦骏今后见了个男人就退避三舍这可就糟了。

“这种事,我自然拎得清。”

听了这话,白术放心了一点,摸摸下巴又问道,“你……你怎么想通的?”

沈琦骏瞥了白术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总是有些事情本来怎么都想不通,可是突然就一下子全都懂了。不过我有一件事问你……”

“啊?”

沈琦骏道,“昨天的事你也能接受吗?”

白术脸色白了白,没有想到沈琦骏会把事情又抛到自己身上,害怕自己说错话沈琦骏又想不通了,于是半真半假的安慰道,“我都说了很正常嘛,这种事你也不要老去想,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

“好了,我懂了。”沈琦骏放下杯子,转身回房了。

白术看着沈琦骏离开的背影,越看越觉得那人今天有些不正常。想是沈琦骏其实还是没想通,刚才的豁达不过是装出来罢。

沈琦骏回到房里,抬眼看着窗外的枯枝,思绪不知飞到了何处。不一会儿传来敲门声,沈琦骏回过神,“进来。”

白术抓耳挠腮的站在门口,一会儿咬着手指,一会儿又抱着胸。沈琦骏暗暗握拳,“你来有什么事么?”

白术听到声音连忙走过去,面色红了红,回身又把门关上了。沈琦骏只觉得呼吸一滞,白术就坐立不安的坐在他对面。

“我……我问你一件事……”

沈琦骏预感不对,脸色立刻僵硬下来。

“你有没有过……就是……”白术眯起眼,“就是那个。”

沈琦骏顿时羞红了脸,咬着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吧,我算是知道了。其实啊,你只要和个女孩子体会过就没事了,我已经想好了你今晚呢……”

“今晚?”

白术拍拍沈琦骏的肩,“不要害羞,你这……”

“啪!”沈琦骏一下子甩开白术的手,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白术吓了一跳。

“你是想随便找个女人跟我上床是吗?”

白术不知道沈琦骏哪里来这么大火气,“也不是随便……”

“滚出去。”

白术往后跳了一下,沈琦骏这样名门正派出来的,身上自然有些清高,白术也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我滚我滚,你别动怒,我错了。”

白术飞也似的打开门逃了出去,房间里沈琦骏只觉得胸口郁结着一口气,忍不住狠狠踹了一下桌子。

白术出去拍拍袖子,“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可真差。还什么少侠,这都什么破脾气……”

午饭后白术抱着酒壶靠在栏杆上喝酒,隐约间看见一道衣影,待他还想仔细看的时候那道身影已转过树枝消失不见。

沈琦骏?这小子干什么去?

白术忙从栏杆上跳下去,到门口问那守卫,“你们沈二少爷这是干嘛去了?”

“回禀白公子,沈公子说他心情不好,去回春楼喝酒。”

心情不好?

白术心虚道,“跟我可没关系啊,明明你们沈二公子脾气太差……”

那守卫看了白术一会儿,看的白术心里发虚,“你有什么话直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那我可真就直说了,在遇到您之前沈公子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不是我多舌,您最好还是不要再惹他生气了。沈公子的脸色从没像今天这么难看过。您到底……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

说什么?不就说带他去青楼吗?切,这些名门正派的一个个,假正经!

白术不屑的瞥瞥眉,“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绝不再惹他行了吧。”

直到黄昏时分,白术被栏杆上的冷风吹的清醒了几分,才想起沈琦骏还没有回来。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又找到那守卫问,“沈琦骏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啊,还没有回来。”

白术心里有些奇怪,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回春楼。回春楼里众人推杯换盏,却看不到沈琦骏的身影。忽然瞥见看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上面只摆了一个杯子,在热闹的回春楼里这样孤零零一副碗筷很是眨眼。

他确定沈琦骏是一个人来的。

“小二!”

“来了来了,什么事?”

“这桌上人呢?”

小二想了想,随即热络的答道,“喝醉了,被他朋友带回去了?”

白术如遭雷击,揪着那小二的领子,“什么时候被带走的?被带哪儿去了?”

“就一会儿,这……桌子还没收拾呢。刚才结完账看着他们似乎朝东边去了……”

“东边?”那采花大盗一般都是把人迷倒之后带回提前订好的客栈。不会……那么巧吧?

这时跟上来的弟子也都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脸色都无比难看。他们受命前来调查采花大盗的事,这不仅事情没结果,要是盟主的弟弟再出了事……

“你们沈二公子广交朋友,没准真是熟人把他带走了,不要太担心!”白术自己说这话都觉得没底气,“桌子还没收拾,人没走多久,把东边的客栈都搜一遍!”

扬州城一个不出名的客栈里,一个身着青色衣裳的青年将怀里的烂醉的男人扶到床上,那男人扯着衣裳,“我要喝水。”

沈琦骏将衣服全部扯开才觉得好受很多。青衣男人盯着沈琦骏胸前那一大片裸露的肌肤移不开眼。他轻轻贴上他的胸膛,“是不是很热啊?”

沈琦骏点点头,只觉得那人的身体很凉快,他忍不住想要凑的更近。

男人的手指划过沈琦骏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后他轻轻吻上去,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一直朝下移动……

被下了药的沈琦骏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撩拨,在手指划过他胸前那点时他就感觉身下的男人有了反应。

身下的男人用一双迷梦的眸子看着他,带着情动时的无限旖旎,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就在那一刻变故突然发生,沈琦骏眼睛一亮,竟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沈琦骏本就醉了,他就没有下迷药。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沈琦骏就要醒来。看着沈琦骏嘴角勾出的那一点微笑,他随即释然,“宝贝喜欢上面?”

沈琦骏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那男人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沈琦骏竟然低头吻下来……

白术踹开门时看见的就是沈琦骏面色潮红的骑在一个男人身上……

“你他妈哪儿来的!”

白术扔出一只靴子就往沈琦骏身下那男人脸上扔去。身后远远传来小二的声音,“客人!天字号不能随便乱闯!乱闯是要出事的啊!”

白术回头恶狠狠道,“出事?你敢往这儿再走一步就不是出事我让你出殡!”

小二被吓得一动不动。

白术“嘭!”一声关了门。那青衣男人已经起身,面露凶相,“小子,你又坏我好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白术盯着沈琦骏,“沈琦骏!你他妈给我醒醒!”

青衣男人冷哼一声,“看来你还是真不想活了!”

三道银光朝白术飞过来,白术只看见那男人抱着沈琦骏就要跳窗离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暗器,直接上前从那人手里夺过沈琦骏。那人反手一掌将白术肩头的暗器拍的更深了些。白术吃痛,却已经听到藏剑山庄人上楼的声音。

窗边的冷风吹的沈琦骏的神智清楚了些,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白……白术?”

“废话!不是老子是谁!”

那人又要过来将沈琦骏扯回去,白术半个手臂都是麻的,却依旧咬牙扯着沈琦骏的手不肯松开,迷药渐渐扩散,他的声音已经虚下去,“你倒是给老子清醒点!”

就这一会儿功夫,藏剑山庄的人已经闯了进来,一看屋里这情况连忙抽剑朝那采花大盗砍去。

那男人只能松手跳窗离开,沈琦骏和白术失了力齐齐摔在地上,白术便也很客观的感受到了沈琦骏身为一个年轻男人的火气……

而看沈琦骏,竟然还没有清醒过来,还要往他身上凑。

真是想骂娘的心都有了……

第25章:中毒

白术拉起沈琦骏飞速跑到客栈的后院,硬生生将他的头塞到水缸里……

沈琦骏在水里“咕噜噜”冒了几个泡后剧烈反抗起来,挣脱了白术的手,“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小子在干什么?你看看你!”

沈琦骏还是有些站不稳,他按着头,似乎想起了一些片段,脸色难看起来,“那采花贼人呢?”

“采花贼?看刚才那个架势你可比他像个采花贼多了……”

“我……”沈琦骏瞥见白术肩头的伤,知道他中了暗器,再一看他的唇色已经发黑,“你中毒了!”

白术甩开沈琦骏的手,“你还没瞎啊……”

陈琪匆匆赶来后刚好遇到正欲逃跑的采花贼,顺势就把他围了个严实。白术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长得算是有几分小帅,气质尚可,不像一般采花贼都是一副猥琐相貌。

“你叫什么名字?”

那采花贼被点了穴后,为放还藏着暗器被脱了好几层衣服后绑的严严实实。那采花贼神色丝毫不见慌乱,“你不是知道我叫唐译吗?”

“解药呢?”

采花贼摇了摇头。

陈琪变了脸色,“还想不想要命了!”

“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本来就是要死的,也不怕再拉一个垫背的。”

只有白术一个人有些懵,“你暗器上的毒很厉害吗?”

唐译冷笑一声,“不出一月。”

“不出一月?”陈琪睁大了眼睛,“你可不要胡说!”

“人之将死,我有必要骗你吗?鎏骨毒,无药可医,你找个大夫看看不就行。”唐译弯起嘴角,“可他也不是非死不可,除非……”

唐译将眼神投向一直沉默着的沈琦骏,众人也都纷纷将眼神投向沈琦骏,大家都明白唐译什么意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沈二少爷……”唐译弯着嘴角意味不明的笑起来,“您刚才可真是让我惊讶……”

沈琦骏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少废话!”

“你刚才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其实你……”

“噌!”只见一道剑光闪过,血光四溅,白术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才没被溅一身血,一个人头咕噜噜滚到自己脚下,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琦骏!”陈琪怒道,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你把他杀了,白兄弟的毒怎么办!”

白术知道沈琦骏好面子,不想让那采花贼将他刚才的丢人事说出去,忙帮着打圆场,“我又没说要你救我,你怕什么?你看你这把我后路都绝了,要这真是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的!什么无药可医!”沈琦骏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表情冷峻一脸血污,竟让人有些害怕。“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在那天后,沈琦骏几乎叫来了扬州城所有的大夫,出乎沈琦骏的预料,每个人都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随即拱手离去。直到这时沈琦骏才开始后悔杀了唐译。可是杀唐译的时候,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唐译问他把他当成谁。沈琦骏其实对那时的印象很模糊,可在那个瞬间他心里很清楚,他会把他当成谁。

无边的惶恐笼罩了沈琦骏,一个结果在他心底呼之欲出。可是,白术就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沈琦骏突然抓住白术的手,“长安多能人,你跟我回长安,一定有可以解你毒的人。”

沈琦骏按着自己的头,眼神无助,“我没想到是这样,我以为唐译只是吓唬我,早知道我……”

白术抬脚踹了沈琦骏一下,沈琦骏吃痛皱眉看着白术,“你小子想什么呢?好了,这几天我让你折腾是不想让你心存愧疚。我早就想开了,一个月嘛,说短也挺长的。”

沈琦骏吃惊的看着白术。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作为一具行尸走肉活了这么久,这就是命吧。沈琦骏,咱们缘尽至此,你让我一个人安生的走吧。”白术的脸色青灰,脸上却带着笑意。沈琦骏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关心的人。

白术喝了口酒,然后不住的咳起来,一咳便停不下来,最后居然咳出血来。

沈琦骏连忙从白术手里夺过酒壶,抚着白术的后背,“安生的走?你这样怎么安生的走?”

白术擦擦嘴角的血,“你不用……咳,咳咳……”

沈琦骏摆正白术的身子,运功用内力逼出他体内的毒血来。白术吐了血之后觉得好受了很多,脚底却发虚。

“你这又是何必,不过多让我痛苦些时日而已。”

“有我在你肯定能再撑过两月……两个月,我们一定能赶到药王谷……”

“药王谷?你不要命了,你哥把药王徒弟杀了这事我都听说了。”药王谷人行事我行我素,与正派不和,白术真不知道沈琦骏哪儿来这么大自信。

“我也不知道,总是要试试。”

“随便吧。”白术起身,想减轻沈琦骏那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也好,潜意识里还是想活下去也好,白术答应了。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每天依旧醉的不省人事。沈琦骏曾想过劝他,谁知那人说什么不让他喝他现在就自杀,搞得沈琦骏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了解白术,却无从下手。

那天白术正在屋顶对着月亮喝酒,一道黑影就那么突然的落在他眼睛里。左奕的笑依旧邪气,居高临下盯着白术,眼角的泪痣莹莹闪光。

白术叹了口气,“看来我是不能跟你回去了。”

左奕弯起嘴角,“我都知道了。”

“你很开心?”白术皱起眉。

“不啊,有点小伤心。”话虽这么说,从左奕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伤心,“你的般兄弟听说了这件事不分青红皂白骂了我一顿,我也是很委屈啊。”

“般西遥?”白术这才想起似乎般西遥的老家就在扬州。

“般家和唐门路子都差不多的,我去问他会不会有你的解药,结果被他赶出来了……”左奕委屈兮兮的,“疼死我了。”

白术的眼神有些许变化,“你告诉我在哪儿了?”

左奕眨眨眼,“所以我才在这儿等他啊……”

“白术!”下面有人喊道。

白术和左奕齐齐朝下望去,恰好看见沈琦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窗口跳出来堵在般西遥前面,“你是谁?”

“我是般家的般西遥。识相的给我让开!”般西遥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

白术摇摇头,“他怎么还是这个脾气?”转头看着左奕。

左奕眯起眼睛,衬的眼角那颗泪痣愈发明媚动人。

“二位冷静!”

两个人一看白术从屋顶跳下来,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那儿?”

“你们俩脾气能不能改改?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左奕从上面下来时,般西遥的脸色立刻冷下去,“你怎么也在?”

沈琦骏脸色也难看道,“他是谁?”

“冥楼的,叫左奕。”

“左奕?”沈琦骏“噌”的拔出剑。

左奕眸子暗了暗,扯出一个戏谑的笑,“沈公子还真是嫉恶如仇……”

“好了!”白术被这三人闹得头疼,“有事说事儿!”

般西遥先把白术拉走,回头对沈琦骏道,“你要是把他砍死,我明天就给你府上送块儿匾。”

左奕看着般西遥的背影,伸手拦住欲上前的沈琦骏。

般西遥将白术拉到空旷处,“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中毒!”

“就那唐家的……你到底有没有解药?”白术自感丢人,单刀直入道,“我哪里来的解药?”般西遥莫名其妙。

白术摊开手,“那你就等着个把月后给我上坟吧。”

“你……”般西遥咬着牙,“你这人什么态度?”

白术靠在一旁的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因为我本来就没想活着。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术……”

白术闭上眼,打断般西遥的话,“西遥,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暂……”

般西遥浑身僵硬。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可一定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啊……像我连回忆都没有多少,想想还挺悲哀的……”

白术轻轻垂着睫。

“如此,他又刚好大我三岁。”

般西遥自然知道重白术在说什么,心里某个地方毫无预兆的疼了起来。“那家伙和蓝君容不一样,我根本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摸不准别人想什么不重要,摸准你自己在想什么就行了。”白术偏头对般西遥笑了笑,“你们两个都浑身是刺,最后不是他受伤就是你受伤,还真是让人头疼……”

般西遥愣了一会儿,“是不是每个人要死的时候说话都这么有哲理?”

“哈……”白术又咳起来,一咳起来就有停不下来的趋势,般西遥感觉到白术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你身体都成这样子,还不睡觉在屋顶吹冷风?”

白术摊开手,“林尽和蓝君容死了以后我一直很难睡着,除非喝的烂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欢,就像死了一样静静躺在床上,从夜晚,到天亮。”

三年前左奕将白术带回冥楼后,白术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三天,然后就喝的烂醉,却从不耍酒疯。冷静自持,活像另一个人附体。

可以说重洛已经毁了白术,重白术已经没有未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该为什么去奋斗。

就算是重洛杀了蓝君容,冥楼也不能将重洛怎样,左奕也依旧不能怎样。在这样战役中,白术是完完全全的输家,而且没有翻身之地。

他也不想翻身。

有什么意义呢?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这样的风格太不像般西遥认识的白术,带着颓废的,让人忍不住想破口大骂的毫无上进心的态度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着。

可白术就这样活了三年,平静,毫无波澜。

直到他突然逃出来。般西遥在知道这个消息时便猜到白术可能不想活了,是碰到了沈琦骏他才找到事做,活到现在。

“我累了。”白术说。

第26章:药王谷

般西遥难以置信的看着白术,“你什么都没试过凭什么放弃!你就是个懦夫!如果是我,无论自己是不是重洛的对手,都要想尽办法跟他打一架!无论别人是不是相信自己都会把事情真相说出来!”

“三年足够你伤春悲秋了吧!你是重白术啊……”

般西遥扯着嗓子,脸憋的通红。

白术眼里闪着泪,“是啊,我是重白术啊……”

重白术。

陌生而遥远的名字。

左奕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突然出现,手肘习惯性的搭在般西遥肩上,“其实我可以给药王谷那老头传个话让他救你。”

“你脸这么大?”般西遥瞥了左奕一眼。

左奕慢慢弯起眼睛,“咱们两个,似乎你脸大一点吧……”

“什么?”

左奕弯起眼睛看着般西遥,“不然你让他说,我们谁脸大?”

白术翻了个白眼,“说正事儿!”

左奕道,“药王谷那老头刚好跟冥楼有些交情,我让他救你,他敢不救?”

左奕在这里,那沈琦骏呢,“沈琦骏人呢?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吹吹风……”

“你把人怎么了?他哥是金鸳盟盟主,你少惹点麻烦!”般西遥咬着牙道。

左奕弯起嘴角笑的邪气,他飞身凑到般西遥身边,“你这是在关心我?”

般西遥脸红了红,“闪开!”

左奕撇撇眉, “怎么自从上次后你对我态度就这么差?”

白术插嘴道,“上次怎么了?”

般西遥尴尬的看了白术一眼,“没什么。”

白术眯起眼,皱眉瞥了一眼一旁的左奕。

沈琦骏决定即日启程,沈琦骏对左奕的态度很客气,弄的左奕有些不自在,般西遥对陌生人的态度向来冷淡,只嘱咐了沈琦骏帮忙照顾白术。临走之前,白术将左奕叫出去。

左奕眉眼深邃的看着白术,“你可是难得有什么话跟我说。”

白术却懒得跟左奕打太极,“离般西遥远点。”

左奕愣了一瞬,慢慢勾起唇角,眼神阴狠,白术已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左奕,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左奕缓缓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既然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去招惹他。”

左奕的笑容淡下去,却什么话都没说。

白术似乎看出什么东西,眼神犹疑了一下,“左奕,这么下去西遥早晚会被你毁了,你收手吧。”

左奕抬眼看着白术,两人之间的气氛焦灼而沉默,最终左奕扯出一个笑来,却显然没什么底气,“你找我就是想说这个?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他不是真心?”

“若是真心,长安一别你会三年都不找他?我打听过了,冥楼原来有一个人叫般路,是你曾经的师傅。般西遥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坚强,算我求你,放过他吧。”

从白术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左奕暗暗握紧了拳头,眼角泪痣殷红如血……

白术转身离开,左奕跟着从树林中走出来时白术已经坐上马车走了。般西遥觉得左奕和白术两人怪怪的,尤其是左奕,脸色异常难看,“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左奕盯着远去的白术,眼神冷着,“他说我脸比较大。”

“什么?”

左奕委屈的抬起头,“怎么可能?明明你脸比较大!”

历经八十一难白术终于到了药王谷。药王谷实名潋隐谷,因其地理环境特殊,生长着各种珍贵药材而被称为药王谷。白术到那儿的时候已经虚弱的不成人样。药王谷中人一看是金鸳盟的人

当即便将沈琦骏一众挡在门外,“金鸳盟的人居然还敢找我们看病?”

沈琦骏拿出左奕交给他的冥楼的令牌,“金鸳盟与贵谷的恩怨还请还搁置在一边,此人是冥楼左使的至交,还请尽快通报。”

“冥楼?”那二人对视一眼,似是不能相信冥楼居然会和金鸳盟的人有交情。然而一看白术那张脸便知中毒已深,怕是不能再耽搁。

……

白术半垂着眉看着给他号脉的这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老头儿,老头一身酒气,闭着眼号了很长时间。

白术手有点儿僵,“喂,前辈!前辈!”

老头儿猛然惊醒,歉然的陪着笑脸,“对不住,对不住,刚睡过去了……”

白术:“……”

这特么到底喝了多少?

老头走后,白术有气无力道,“左奕那小子靠不靠谱啊!我感觉我不治还能撑个七八天,一看见这老头我怎么感觉我就快活不成了。”

“你瞎说什么呢?殷前辈医术高超,现在都很少出来给人看病了。若不是看在左奕的面子上,都请不出他来。”

“可那老头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我刚问了,殷前辈说就中个小毒也要来找他,写信骂左奕去了。”

白术梗了一下,有胆子骂左奕估计也是有些本事的……吧……

白术听了沈琦骏所言,心里放心了很多。每日里银针扎着,药水泡着,每天打嗝都一股药味。如此有四日,便觉身上有很大不同,不仅气血畅通,面色也红润起来。

那老头儿每天过来看一眼,其余话也不多说。那日白术坐在花架下晒太阳,老头儿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坐在他身旁。

白术连忙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前辈好。”

“问你点儿事儿……”那老头儿打了个哈欠,“冷翊最近好吗?”

“冷翊?谁啊?”什么破名字,听都没听过。

“你不是在冥楼呆了三年吗!就那个老抱个长不大的狐狸转来转去的老头!”

……

白术闻言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哎呦喂,您说我们楼主啊。他老人家神出鬼没的,我连背影都没见几次。”

“神出鬼没?去他的!”老头儿极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唉,前辈。您跟我们楼主是朋友么?”

“跟他不是朋友。”

“他?”白术觉得话里有些不对。

“别打听了。”老头儿站起来,“你要是有机会见到他,告诉他少管以前神月宫的事儿,让他离《凤舞九式》远点儿!”

白术还在腹诽他见都见不到怎么说,那老头儿脚步一顿,“再过一个月毒清了你就赶紧滚吧。”

“我……我巴不得早点儿走呢!”

老头儿走后,白术觉得有些地方似乎有点不大对。这老头儿刚说《凤舞九式》,难道冥楼楼主也想得到《凤舞九式》吗?如果这样说来,当年冥楼楼主破例立蓝君容为冥楼右使或许有别的目的……可是,蓝君容当年不过一介无名小辈,冥楼若有心想要得到秘籍当时就抢了,怎么还会苦心孤诣的让蓝君容进入冥楼?

又过了两三日,白术身体见好,已然可以自由活动,是以每天看着谷里那些愁眉苦脸的病人很是不得劲。而且陈琪那家伙又跟屁虫一样的来了潋隐谷,好像怕白术把他家二少爷卖了一样。

潋隐谷里的人对白术还算客气,但见了沈琦骏或者其他人眼睛都是朝天上看的,沈琦骏每次出去都一肚子闷气。

沈琦骏与陈琪在谷外汇合,留下白术一个人分外寂寞,白术就有点儿犯了酒瘾。

虽说殷老头儿整天喝酒,但白术哪敢去找?而且沈琦骏留下的这些人也绝不会允许他喝酒。于是白术偷偷溜去了最南端的厨房,这里地处偏僻,一般很少有人会来,简直是偷鸡摸狗的绝佳去处。没一会儿他就在在一个房间发现码放整齐的酒壶,拍开泥封后就不禁皱起眉来,居然是药酒……

真时也命也。

药王谷大的惊人,白术来之后这段日子几乎连下床都困难,自然没好好逛过这里。酒没喝成,心情却还不错,于是开始绕着谷中游览。

白术走到一片树林的尽头,却隐隐约约见看见一座小屋,藏的十分隐蔽,若不是白术走到这犄角旮旯压根看不见。

“药王这老头多大岁数了还金屋藏娇?”小屋前是一大片梅林,不远处还有一汪湖水,湖水结了薄冰,湖边的梅花却像火一样烧着。

白术托着腮考虑这片梅花林会不会有迷阵或者有毒,半天后才鼓起勇气踱步走了进去。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屋前摆了一桌酒菜,看来是屋里人想出来边晒太阳边吃饭。倒是个会享受的人。白术盯着桌上的酒壶,再三思索之下跃过去把那酒壶抱在怀里然后迅速躲进松林里。

没多久有脚步声从屋里走出来,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白术听不清说的什么,半天没敢动弹。一来自己毒素刚清,武功也没恢复到最好,二来他不知道这里住着什么人,不过一般在这种地方住的,都是他惹不起的。

过了一会儿,那边的声音渐渐安静,白术偷偷探出个脑袋发现人已经进屋了,转头开心的拆了泥封,酒香随即散开,白术吃了一惊,愈发惊奇起来,“一品红?”

这荒郊野岭的也能弄来这么好的酒?白术当下就忍不住,抱着酒壶喝起来,对着湖光山色,赏着十里梅花,当真是惬意。这一切真是美好的太过虚幻,仿佛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一样让人不敢相信。

白术的酒量一向不错,喝光了一壶后还是有些意犹未尽。朦朦胧胧之间,他看见一个人朝他走来……起初只是一个影子,随即越来越清晰。

白术笑起来。

那个人静静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白术笑的更开心了。

他多想伸出手,又知道只要他一伸出手,那道影子就会迅速散在空气里。

那人缓缓蹲下去,看他的眼神如同懵懂的孩子,却又带着……对恋人狂热的眷恋……

白术心里一惊,皱起眉努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

心脏不受控制的跳起来……

一把推开他面前的人,“你是谁?”

那人被他推倒在地,用一双眼睛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含着潋滟水光。

白术看着自己的手,巨大的震惊笼罩了他,他笑起来,“我喝醉了,这个地方太邪乎……”

……

他复又转过头盯着那人的脸,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仿若深刻进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第27章:我好想你……

不是幻觉。

白术又一次低头看自己的手,狠狠挥拳砸在一旁的树上。他嘴唇疼的发白,看着地上那个人笑不出来。

突然间白术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按住那人的肩膀,摸上那张脸——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

他扯开那人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那人依旧用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可一个孩子,身上绝不会有这样触目惊心的鞭痕。

白术将手触上去的时候才看见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感从心底冲出来,“很有意思吗!你骗我就很有意思吗!很有意思吗!……”

“蓝君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涌出泪光来,攥紧了手,有些不知所措。

白术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几乎昏了头脑,“你哪怕跟我说一声你还活着也好!”

白术自言自语,“无所谓,无所谓,你爱呆这儿就在这儿呆着吧。”

白术转身就要走,蓝君容在他身后死死扯住他的衣角。

“你还拉我干什么?在山洞时我让你回来你为什么你不回头?算什么!不是说让我忘了你吗!现在拉我干什么?”

蓝君容不说话,眼睛里似有痛苦,似有迷茫,却是始终不肯松开……

一开始白术就发现蓝君容有些不大对劲,三年都呆在药王谷,现在居然还是这个样子。可想而知他当时的情况。

白术蹲下去摸上那人的脸,双眼通红,“为什么不说话?”

蓝君容看白术神色稍有缓和,脸色也沉静下来,可是他对白术说的话毫无反应。白术确定蓝君容没有聋,他不说话这个毛病以前就有了。只要一出事,或者他心里想着什么事时,就是这个德行。

“你知道我是谁吗?”

蓝君容眉头皱了一下,低头看着拽着白术衣角的手,慢慢松开然后就此沉默。

白术看着蓝君容的动作呼出一口气,“那武功呢?”

那人不回答,白术自己伸出手朝蓝君容的经脉探去,真气还在,不过凝滞不动。

“你……”

“右使!右使!”远远有人在林子里大叫起来。

白术立刻上前捂住蓝君容的嘴,“别说话!”

蓝君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白术低头看着蓝君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听过吗?你,鱼肉,我,刀俎。”

蓝君容竟然慢慢弯起嘴角笑了笑。

那一瞬间白术几乎都要以为蓝君容是在装傻,他愣住了。随即那人就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别动!”白术将蓝君容扑在身下,仔细听着走过来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年轻人,女人,轻功不错,但心性不稳。

榴月。

就在那人要走过来时白术从地上突然跳起来,榴月反应不及,慌忙回了两招就被白术点了穴僵在原地。

白术捂着左肩跪在地上,他左肩的伤毒已清但外伤还没大好。

榴月吃惊的看着白术,咽了咽口水,“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术抽出一根匕首抵在榴月的喉咙,声音阴沉,“我问你一点事情。”

白术这一身戾气比三年前重了不知多少,此时就像一个亡命徒般,双眼血红充满杀气。

匕首往前推了一点,晶莹的血珠沿着刀身滚下来。

“白术!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榴月感觉到喉咙的伤口顿时慌了神。

“他到底怎么了?”

“他把一个石头给了重洛后就成了这个样子。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又神志不清,话也不说。当初和重洛决斗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了病,差一点就死了。”

“连……连殷前辈都没有办法吗?”

榴月摇摇头,“两年来右使有时候会清醒,不过时候很少。”

白术咬着牙,“所以左奕那家伙也知道?”

榴月摇摇头,“左使不知道,是……是楼主的吩咐。”

“……”

“白术你要干什么!”

白术把蓝君容从地上拉起来。

“白术你给我回来!”

蓝君容站着不动,皱眉看着榴月。

白术松开蓝君容的手,冷冷道,“你要是想回去便回去吧,不要跟着我。”

蓝君容看着白术的脸色,又回头看着榴月,神情为难。

白术见势不对飞快的在蓝君容脸上亲了一下,捧起他的脸,“跟我走好不好?”

蓝君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重白术,白术用手拂过他的头发,吻上眉心,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榴月惊呆了。

他没想到重白术居然这么不要脸!这是什么套路?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他们右使竟然羞涩状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把她完全给忘了!忘了!

我可是含辛茹苦把你……照顾了你三年啊!

“重白术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回来!”

“你放开我!我告诉你,别让我看见你重白术!”

“重白术!右使不好好吃饭你不要由着他!你别看他这样其实脾气大着,你千万不要被他伤着!喂,重白术你有没有听!”

重白术扔了块石头封了榴月的哑穴,随即恢复本色转头对蓝君容凶道,“你别看我!现在你可算落到我手里了。我还没消气呢,你最好乖乖的。”

重白术抄小路出了药王谷,托人传话给沈琦骏说他毒已经清了要先行出谷。沈琦骏收到消息还很奇怪,因为白术并没有说过要离开药王谷,是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么?

沈琦骏备好了马车等来白术时却看他还带着一个人,那人只从黑色的斗篷里露出一双眼睛来,却有藏不住的风姿。沈琦骏心里猛的一跳,“这人是?”

白术瞥了蓝君容一眼,“我一亲戚,脑子不好使,不知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白术上了车,又把蓝君容拉了上去,踹了踹角落里一个弟子,“起来!”

那弟子认识白术,却不知道白术今儿这火气怎么这么大,慌忙下车把位子让了出来。 白术让蓝君容坐在角落里,用自己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从药王谷带了人出来……”沈琦骏不用动脑子都知道白术刚才的话是瞎扯。

“走到半路我就下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术抬头看了一眼沈琦骏,沈琦骏惊讶的发现白术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眼神带着凛冽的寒气,让人有些害怕。

沈琦骏闭了嘴。

众人惴惴不安的启程,众人都有意无意的朝蓝君容的方向看去,蓝君容被那些人的眼神看的有些紧张,想伸手去拉白术,但一看见那人冷着的一张脸又将手缩了回去。

“你们看什么看?再看把眼珠子挖出来!”白术恶狠狠道。

众人立刻把头转过去装作若无其事。

蓝君容松了一口气,没过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眼皮直打战,最后终于忍不住靠在白术身上睡着了。白术偏头看着从风帽里露出的那半张脸,苍白安静的脸,忍住了想要摸上去的冲动。

马车在附近的驿站停下时已是深夜,白术让人将蓝君容带到房间便离开了。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发了一夜呆,回过神时其他人已陆陆续续起了床。

他走到蓝君容床边,低头从他的额头沿着眉毛看到鼻子嘴巴。

蓝君容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慢慢睁开眼,奇怪的看着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白术。

“起来穿衣服。”

白术将眼睛从蓝君容身上移开,扔下这句话走到窗边。

许久没听到动静,白术回过头,看见蓝君容拿着衣服对着镜子静静站着。

“你要弄到什么时候?”白术粗暴的从蓝君容手里夺过腰带,环过蓝君容的腰……

好……好瘦……

白术的手指轻轻颤着……

蓝君容依旧乖乖的张开手,眼睛却红着,咬着嘴唇垂眉看着他,眼神仿若一泓清水……

白术猛的上前将蓝君容紧紧抱住,仿若要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人捂进身体里……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

白术给蓝君容收拾妥当后将他带出来,正赶上众人吃午饭。白术想起临走时榴月说的话来,再看看蓝君容瘦了一圈的脸蛋,质问道,“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蓝君容皱起眉,似乎有些抗拒这个话题。

白术记忆中蓝君容是不挑食的,所以竟然不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白术在旁的桌子坐下要了份菜单,一边念,一边注意观察蓝君容表情的变化。然而菜单念完了,蓝君容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眼睛定定的看着桌上的水杯。

白术没了耐心摔了菜单,“什么都不想吃怎么行?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见白术又生气,蓝君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白术看见看见蓝君容委屈的表情负罪感就又不知从哪里蹦出来,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我不怪你总行了吧。你说你,瘦的肋骨都出来了,当年那手感多……”白术愣了一下正色道,“一个男人不吃饭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没办法保护你的家人朋友,甚至还有可能拖他们后腿,你想拖我后腿吗?”

蓝君容摇了摇头。

“那好!”白术拍拍手,“那我就随便点了,你要是不吃小心点!”

饭菜上来后蓝君容表现的一直很乖巧,自己夹菜自己吃。白术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再次碰见蓝君容的时候,那人给自己剥了一整盘的虾……

“多吃点。”白术给蓝君容碗里又夹了些菜,“以前和你一起吃饭,竟然从来都没注意过你你喜欢吃什么……”

蓝君容全部吃完后放下筷子,白术看着蓝君容的战果,微微点了点头,“不错,继续努力。”

白术刚想起身就被蓝君容扯住了袖子,回过头,蓝君容正用一双闪着星星的眼睛看着他。

白术不明所以, “你干什么?”

蓝君容微微扬了扬脸,白术脸上一热,瞬间明白蓝君容是想做什么,“这个咱们事先可没说好,不算,不算……”随即连忙甩开蓝君容的手跑远了。

谁知等过一会儿他通知蓝君容出发时,那人却对他爱理不理的——白术有些头疼,他原来怎么没发现蓝君容竟然还是个小心眼的。

第28章:我十九岁就想上你了

同行有一个叫李陈钰的女孩子,长得娇俏可爱,性格也很外向,本来就对蓝君容很好奇,奈何白术之前看的太紧,今日不知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事,蓝君容一直都不理白术,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她鼓起勇气对蓝君容说了一句话,本没想到会得到回应,谁知蓝君容抬起脸对她笑了笑……

白术瞥见蓝君容的心情似乎缓和了一点,便任由他二人去了。这时沈琦骏从另一边走过来问他道,“你的毒真的清了吗?”

白术翻了个白眼,“再在那儿多呆一天我不毒发身亡也无聊死了。”

“我昨天看见你时闻到你身上有酒气……”

白术拖长了音调,拍拍沈琦骏的背,“小孩子家家的,整天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本来就是你不对!身体是你自己的,你……”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白术拉着沈琦骏凑的近了些,“我能打听一下吗?”

这个动作让沈琦骏浑身都僵硬了一下,“打……打听什么?”

“是不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说话都是这种调调……”白术看着沈琦骏的反应叹口气,“我真怀念当年跟我一起吃臭豆腐的沈琦骏……”

沈琦骏:“你小声点……”

白术笑出声来,拍拍沈琦骏的胸口,“这有什么,你们这些人脸皮可真薄。喂,我知道附近有一条街,好吃的特别多!”

“真的吗?”沈琦骏顿时两眼发亮,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还是赶路……”

“走走走!”白术架着沈琦骏的脖子就往前走。

身后李陈钰将手在蓝君容眼前摆了摆,看着突然沉默下去的蓝君容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你和白术到底怎么了。不过白术真是个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他为了沈公子身中剧毒差点就死了呢。”

蓝君容瞬间回过头死盯着李陈钰,李陈钰被蓝君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不过现在都没事了,你不用太担心……”

等几人走到白术所说的美食街,果真如白术所说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白术这边买一点,那边买一点。想给蓝君容送去时,才发现李陈钰手里已经买了一堆,蓝君容却一点都没动。白术想起那人中午被自己逼着吃了一大堆饭,于是也绝了这心思。

白术咬着桂花糖,想给沈琦骏推荐,一回头却看见了蓝君容站在他身后,只好拿着桂花糖问他,“你吃这个吗?”

蓝君容点点头。

白术转头对那老婆婆道,“婆婆再来一份……”

蓝君容低头咬走白术嘴里那块糖……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寂静下去,只见蓝君容将糖含在嘴里,伸手拿过老婆婆递过来的那袋桂花糖。不远处的沈琦骏楞在原地,白术结结巴巴向周围人解释,“我这朋友……脑子不大好……”

蓝君容缓缓对上沈琦骏看过来的那双眼睛,时间仿若在那一刻静止了。沈琦骏不敢相信一个心智不全的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白术手忙脚乱的解释了一通后连忙去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的蓝君容。只见蓝君容坐在不远处台阶的角落,白术压着火在他身边坐下,蓝君容立刻掏出一块桂花糖讨好般看着白术。

……

白术生生把骂人的话憋回去,咬着牙哭笑不得的看着蓝君容,“你……”

蓝君容的手还伸着,白术只好从他手里接过来,看着蓝君容鼓鼓的腮帮子,问他,“好吃吗?”

蓝君容点点头。

“你不要骗我。”

蓝君容连忙摇头。

白术想逗逗蓝君容,“那如果你只有一块桂花糖,我想吃你还会给我吗?”

蓝君容点点头。

白术沉默下去,他想起那天在山洞蓝君容对他说的话来。“可如果我已经忘了你该怎么办呢?”

可如果我已经忘了你该怎么办呢?

蓝君容表情僵硬着,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停住了。白术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忙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我瞎说的。咱们回去吧。”

众人在美食街上玩闹了一阵,便准备继续赶路,蓝君容奇异的沉默起来,脸色也越来越差。

“你怎么了?”李陈钰刚想凑过去,却被那冷峻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眼神……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小钰你帮我照顾一下他,我和沈琦骏出去喝酒。”白术走过来拍拍李陈钰的肩。

“你可不要把沈公子带坏了!”

“男人哪里有好的,好的都是装的……”白术意味深长的抛了个媚眼,李陈钰脸红着骂了句“讨厌。”

白术开心的转身要走,袖子突然又被人扯住,这个动作过于熟悉,以至于白术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蓝君容。“行了,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

蓝君容却神色冷淡的摇了摇头。

白术皱起眉,觉得蓝君容似乎有点不一样,但他还是扯开蓝君容的手,往后跳了一步,“你要乖一点啊。”

李陈钰连忙拍拍蓝君容的背,“你放心,他们马上就回来,咱们先回去吧。”

李陈钰没看见的是,蓝君容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已经被攥出青筋。

白术和沈琦骏打听了一番,找了个酒馆坐下。酒过三巡,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琦骏开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你是聪明人,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聪明。你不妨猜一猜我想跟你说什么……”

“你想跟我说的无非是你的身份……在你的认知里,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

“你太单纯,我不想骗你。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到长安,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

沈琦骏手上不稳,酒洒了一点出来,“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所以今天就让我们喝个痛快啊!”白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琦骏盯着白术,那张脸上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完全没了以前的死气,虽然还是邋遢的要死,却终于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出现了曙光般的朝气……是因为那个人吗?

沈琦骏心里想着,一杯一杯的往胃里灌酒……

沈琦骏的酒量实在不敢恭维, 白术扶着沈琦骏吐了一路,到了客栈后才稍微好一点。李陈钰埋怨道,“你看你!他都喝成什么样子了?”

“这可不是我的错,我拦不住他,他死命要喝……”

李陈钰瞥了白术一眼,看着沈琦骏似乎好受了些,呼吸渐渐平稳。

“我先回去睡觉了,不就是喝酒吗?正常正常……”

李陈钰看着白术吊儿郎当的背影,无可奈何的跺了跺脚。

白术回到房里,醉意渐渐侵袭,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一个人站在他床脚。白术猛的睁开眼,就看见蓝君容衣不解带的站在那里。

“你吓我一跳……”白术摸摸胸口,复又看见蓝君容身上的衣服,惊道,“你一直没睡么?”

蓝君容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白术醉的不成样子,根本看不清蓝君容此时的表情,不然他就会知道蓝君容的脸色有多难看。

“难道你在等我?”白术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就顺口问了出来,随即想想也不大可能。他困得要死,又怕自己睡过去蓝君容这死脑筋在这里站一夜。

他也实在是有些醉了,一把拉过蓝君容,将他扯到自己身边躺下。蓝君容眉头微皱,白术不满意的揉揉他的脸蛋,“怎么?你还跟我生气不成?”

蓝君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术,看的白术有些受不了,突然笑起来,“哎呦喂,蓝君容你别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里跟一滩水似的……”

白术伸出手臂让蓝君容躺在上面,大爷一样躺在床上,“嗯,要是右边再有一个人生就美满了……”再回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蓝君容,感觉刚是纳了一个小妾,心里甭提多高兴。

酒劲上来,甚是轻佻的挑起蓝君容的下巴,“今儿你可要把爷伺候高兴了!”

白术被自己这个白痴的动作逗得不行。

“好。”

白术的笑瞬间凝固住了,未等他反应过来蓝君容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情势急转而下,刚才还在白术怀里的人瞬间压制的他动弹不得。白术的酒瞬间醒了大半,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白术不死心的朝蓝君容的筋脉探去,心里一沉,果然……

白术抬头对上蓝君容的眼睛,蓝君容的眼神冷硬,让他有点害怕,“蓝君容!你……你放开我!”

“你不是让我伺候你吗?怎么,嫌少了右边那个?”

白术一惊,“放开!你耍赖,你刚才没说你已经好了。”

蓝君容将脸凑近了,“我刚才也没说我没好。”

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这样的变化太突如其来,刚才还任由他搓扁揉圆的面团突然就变成了野兽朝他张牙舞爪。

“在你问我如果你忘了我的时候。”

“啊?”白术这才反应过来蓝君容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蓝君容握住白术的手暗自加重了力道,让白术有些疼,“你轻点,原来不都挺温柔的吗!”

蓝君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亲了一下白术的眼睛,“像这样?”

白术的脸“刷”一下红了,“你放开我!你不放我喊人了!”

“这招对你真是屡试不爽。”蓝君容咬着白术的耳朵,低声道,“你喊吧,让他们都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白术被挑逗的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

白术痛心疾首:“我不该占你便宜,我是臭流氓。”

蓝君容闻言笑了一下,白术立马觉得有戏,谁知蓝君容瞬间收敛了那个笑容,“你对我,不算占便宜。”

白术听了这话心脏直跳,连忙把头偏开不去看蓝君容的脸,谁知蓝君容硬把他的脸掰过去,欲言又止。

“这三年……”

白术呼吸渐乱。

蓝君容看着重白术,眼神闪烁,显然是想问什么又拉不下面子。

“你想问什么?”白术故意拉长了音调,“想问我有没有找个躺在右边的?想问就直说嘛,正房的位子还是会给你留着的……”

蓝君容眸色阴沉,“你和沈琦骏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琦骏?几个月前吧……”白术被蓝君容按着肩膀,还是努力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然而那个话题转到沈琦骏身上白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关沈琦骏什么事儿?”

“沈琦骏他喜欢你。”

白术哭笑不得,“他才十九岁。你可真行蓝君容,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那就一小孩子……”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才十九岁……”

“我十九岁时就想上你了。”蓝君容一字一句道。

……

第29章:再摸可能会很危险哦……

白术直接傻了,蓝君容这个禽兽!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蓝君容盯着白术,“重白术。”

我的妈,最后那句“重白术”是什么意思?威胁吗?有什么话明着说不好吗?

白术眼睛眯了一下,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贱兮兮的看着蓝君容,蓝君容被这眼神看的心里发慌,手上力道也松了点。

“呀,我说是怎么的呢,一清醒就跟别人欠你钱似的。这是吃醋了?”

蓝君容脊背陡然僵直。

“奇怪,以前也有师妹喜欢我怎么不见你吃醋?”

蓝君容皱起眉来,以前也确实有人喜欢重白术,可他却似乎并没有这么心乱的感觉,或许因为沈琦骏太过优秀,让他没有办法有一贯的自信。

看着白术得意的笑,蓝君容顿时有些气急。然而白术飞快的翻身抱住蓝君容,顺势一滚让他倒在床里面。

谁知蓝君容今天不知怎的火气特别大,挣脱开白术的手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白术一下子也被激起火来,“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要听?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时不是让我忘了你吗!现在又凭什么过来管我!我反正都忘了你了,我爱喜欢谁喜欢谁!谁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蓝君容脸色僵下去。

白术一口气说完后瞬间就后悔了。因为当时蓝君容对他说那句话时心里肯定比他难受的多。

蓝君容慢慢放开他的手,一句话都没说的走了出去。

白术楞在原地,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他想叫住蓝君容,但终于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白术清晨起来的时候蓝君容已经在跟众人一起吃饭了,蓝君容脸色如常,极淡的看了一眼从楼上走下来的重白术。白术不知道他怎么跟众人解释他的突然好转,不过无所谓,反正蓝君容进了冥楼之后颗比他能扯多了……

白术在椅子上坐下,挑起眉来瞥了蓝君容一眼。只见李陈钰有些可惜道,“你这才好就要跟我们分开吗?”

“我这病情反复,这几日多谢你们照顾了。”蓝君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意思却显而易见,李陈钰也不再多言。

白术大概猜到蓝君容对他们说了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白术也没跟我们说过……”

白术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蓝君容道,“有缘再见时我再告诉你名字吧,如今我这个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让朋友再牵挂。”

“好吧……”李陈钰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失望。

吃过饭众人准备启程离开,白术一想到要跟臭着一张脸的蓝君容呆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所以在沈琦骏邀请他们一起走到城外再分别时很爽快的答应了。

蓝君容依旧坐在角落,白术却将头偏的快要折过去,两个人一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众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气氛尴尬,一时间车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我下去骑马,这里太闷了。”蓝君容说着跳下了车,不一会儿一个换了个小伙子进来。

蓝君容骑在马上和沈琦骏并排而行,身姿如松,俊逸潇洒。沈琦骏看见蓝君容,不自然的皱了一下眉,“公子才刚恢复,还是小心些身子。”

“多谢关心。”说话的音调温润却透着冷淡。

沈琦骏本来就没有多少想和蓝君容说话的意愿,只是本着礼貌问他一句,于是就此沉默下去。

快要出城门的时候,马车停下,众人陆陆续续下了车跟白术告别。

“后会有期啊。”

蓝君容看着正望着白术的沈琦骏,突然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沈琦骏诧异的抬起头来。

“我叫蓝君容。”蓝君容的侧脸漠然而冷峻。

沈琦骏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白术的方向……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震惊的定然是冥楼右使蓝君容居然“起死回生”了。可沈琦骏却看着白术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蓝君容一字一顿道,“他姓重,叫重白术。”

那一年冥楼右使和重家二公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最终还是湮灭在市井笑谈里……

白术跟其他人一一辞了行,看见马上的沈琦骏脸色很不自然,有些奇怪的问他,“喂,你小子也太冷漠了吧!临走就就不能跟我笑一个?”

沈琦骏半天才憋出一个笑来,脸色古怪道,“后会有期。”而后调转马头,策马扬鞭,身形迅速消失在漫天沙尘里……

直到人走远了,白术才上了马,有些奇怪瞥向蓝君容,“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顿了一下,微微抬起眉梢,“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

“谁有你说的那么小家子气,明明都是你的错。”白术说完后又觉得不妥,“那个……我也错了那么一点点吧。”

蓝君容伸手将旁边的白术抱到自己的马上,白术被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蓝君容只是将头搭在白术肩上。

“喂!……你怎么不说话?”

蓝君容没有回答,白术皱起眉头,有了不好的感觉,蓝君容不会又不正常了吧?

“你……”

察觉到白术的担忧,蓝君容笑了一下, “说什么?”

说话的声音慵懒,音调拖的极长,带着几分勾人。

白术心里石头落地,但被蓝君容这样抱着依旧有些不自在,“这可不是匹好马,你要把它累着了,我们就要走回去了。”

“就一会儿。”

蓝君容嘴上说一会儿,却直到天黑才放白术下来。两人走的极慢,故而那匹马也未见被累成什么模样。

白术在想是不是当年蓝君容把他搞到手有点太容易了,那家伙当初对自己多温柔,现在神智刚清醒就跟自己吵架。

到客栈之后,白术惊奇的发现冥楼的人都在那里,甚至包括榴月。榴月全然忘了当日白术对她有多不客气,只是惊奇的扑上来,“右使,你真的好了?”

白术皱起眉,“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人叫到这儿的。”

蓝君容对几人点头道,“这三年你们辛苦了。写信让你们赶到这里,也有些仓促,辛苦。”

季夏大喊一声,“老大原来你真的还活着啊。”

榴月忙示意季夏闭嘴。

蓝君容和众人寒暄了一番后天色就已经晚了。白术跟着众人回房间时,季夏天真的问道,“咦,重大哥不跟右使睡在一起吗?”

白术怒道,“什么睡在一起?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你这孩子脑子里整天净想些什……”

蓝君容将白术扯回去,对季夏道,“你们先回房睡吧。”

白术扑腾了几下,最后被蓝君容乖乖的拎了回去。

“别闹了。”

白术躲开蓝君容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蓝君容打了热水进来,拿了块毛巾给白术擦脸。

白术撇开脸,“我自己会擦,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这不是为了报答你这几天的照顾吗?”蓝君容撇撇眉。

白术龇牙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天欺负你存心报复啊?”

“原来你也知道你这几天对我做的事不要脸。”

“你……”白术语塞,拽过毛巾胡乱擦了擦,“那还不都是因为当初你跟我说什么忘了你!”

蓝君容接过白术手里的白巾,放在水里拿出来拧干水搭在架子上,“我当时以为我要死了,后来我也很后悔。”

“来,这是咱们第一次吵架,纪念一下?”蓝君容转过身倒了杯酒。

白术被蓝君容不以为然的态度气到了,“纪念你个大头鬼!有什么好纪念的。你自己纪念吧!”

白术气呼呼回到床上,裹了被子睡了。蓝君容看着白术露出的那只通红的耳朵,微微弯起嘴角。

熄了蜡烛以后,白术睁开眼睛偏头看着躺在一旁的蓝君容,夜色下蓝君容的侧脸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白术不禁有些春心荡漾,不要脸的凑过去,“美人儿让我抱一抱……”

见蓝君容没有拒绝,白术直接扑到了蓝君容身上……

捏捏他的脸,摸摸他的胸,揉揉他的腰,开始品头论足,“还是略微有些瘦了,感觉病殃殃的,都没有以前神气了……”

“以前很神气么?”

白术一下子敛了笑,以前的蓝君容锋芒毕露,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白术一直在怪蓝君容不告诉他他还活着。可是如果不是他,蓝君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只要一想到蓝君容和重洛做过的他不知道的交易,白术就一阵心惊。

他想问,一方面蓝君容肯定不会告诉他,另一方面……他有点害怕知道……

白术忍不住抱住蓝君容的脖子。蓝君容察觉到白术的异样,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白术知道蓝君容一直都没睡,明知故问道,“呀,你还没睡啊?”

仰起头看见蓝君容的脸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他几乎已经快要忘掉蓝君容以前的样子了。他将脸凑过去咬了一口蓝君容的脸,不敢下重口,感觉像是舔一样。

蓝君容的呼吸顿时乱了,“不要得意忘形。”

“什么得意忘形啊?真小气。”白术不满放开嘴,“小爷还不惜的理你呢!”

“不是我小气。”蓝君容睁开眼,将头慢慢转过去,眼神在昏暗的月光下暧昧不明,“只是你再摸一会儿可能会很危险。”

白术头皮炸了一下,连忙乖乖回去躺好。

第30章:温泉

所在是个温泉客栈。

第二日下午几个男人脱光了衣服在里面泡温泉。白术和季夏吹起牛来,说自己如何如何的感天动地才终于让蓝君容恢复正常。

蓝君容和暮商商量着什么事,离众人挺远。

季夏犹犹豫豫的,想问什么的样子。

白术推了他一把,“你想问什么就问!干嘛呀你这是?”

“你和我们老大的事儿……是真的?”

白术坦然点头,“是啊。”

季夏也点点头,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你们……以前就……”

“你说他在蓝家的时候?”白术把身体往水里沉了一下,舒服的眯起眼来,“不算吧……”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什么时候?”白术自己也迷糊了,他和蓝君容什么时候的事儿?蓝君容亲了他之后他就喜欢上他了?不能吧。三年后再看见他比以前还帅的时候?嗯,可能吧……

“我也不知道。”

“季夏啊,我给你搓搓吧!你都多长时间没洗了?”一人走过来打断白术的沉思。

“哪有?我这还有白术呢?”

“你小子离白术远点儿!有没有眼色!”

蓝君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暮商说完了话走了过来,季夏一看见蓝君容的脸立马闪人。其他人也纷纷跑到其他的水域,这一片地方一下子竟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我给你搓搓?”

白术有些不自然的转过身,“你可轻点儿啊!”蓝君容动作很轻柔的给白术搓着背,白术挑刺儿道,“你是不是不行了,给点力好不好?”

白术明显感觉到蓝君容顿了一下。一想到身后那人的脸色,白术不禁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来。

蓝君容没说什么,手重新落在白术背上,左手却似有若无的划过他的腰际,白术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脚下一个不稳,蓝君容扶住他的腰,“脚软?是不是肾虚?”

“你才肾虚!”白术刚想回身骂,蓝君容伸手将他困在原地,“还没完呢。”

“不……不用了……”

蓝君容却不容白术反抗,“你觉得力道轻了,不如我再给你按摩按摩。”

“不不……不用,我……”

白术哪里反抗得了蓝君容,只能乖乖从了他。没想到的是蓝君容的手法专业,该死的是那只手总是有意无意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地方,白术强忍着,没多久头上就冒出汗来。

“还行么?”

“什么还行?这点小……”蓝君容从白术肩头一直捏到尾椎。

一句呻吟差点脱口而出。

“怎么了?”

白术咬着牙,“没……没事……”

“你可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蓝君容转身的时候,白术仿佛看见了那人嘴角似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那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白术泡在水里闭上眼,想把心里那团火压下去。可脑子里全是蓝君容的手落在他身上的触感,由上至下……

诡异的鲜明。

“白术?你怎么还在里面,不要泡太久啊!”白术吃了一惊,原来其他人已经大都泡完了在叫白术回去。

“啊,我正……穿衣服呢,你们先回去吧!”白术朝身下看去,他这个样子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死!蓝君容这个杀千刀的!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术这才从水里出来悄悄回到房间。

白术扯开衣服躺在床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儿……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睡觉有益身体健康,睡觉要六根清净……

“大白天睡什么觉?”

白术快速用一旁的被子挡住某个部位,扶着额道,“水太暖了,泡的有点困。”

白术还没来得及翻身,蓝君容一把扯开白术身上的被子,白术惊得一张脸通红骂道,“你往哪儿看呢!”

蓝君容俯身下来,双臂撑在白术身体两侧,“你知道我在往哪儿看……”

“你……你起来!”白术声音都变了。

“我若不起呢。”

白术:“……”

白术意识清明了一瞬,看见蓝君容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咬牙道,“你……你要做就快点儿……”

……

那天蓝君容总体来说甚为温柔。最后他抱着白术倒在床上。

白术有些难受,挣扎了一下,蓝君容却将白术抱的更紧,有些霸道。像一只饕足的猫,慵懒散漫的靠在白术胸口,连表情都像极。

“你想勒死老子?”白术咬牙。

蓝君容恋恋不舍的松开白术,然后下床打水。此时他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他们确实做的有些过了,居然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蓝君容替白术擦了脸,问他道,“饿不饿?”

白术趴在床上,没好气道,“什么都做了现在跟我装好人?”

“不饿就睡吧。”

白术在床上打了个滚抱住蓝君容,“你一点都不温柔。”

蓝君容无奈,“你自己说不饿。”

“有个事我想问你很久了,今天季夏一问我我又想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我们认识挺久了,不会我小时候你就想染指……”

蓝君容难得翻了个白眼。

“切。我就说蓝家姑娘你怎么就一个都看不上呢,眼光实在是太高了。我告诉你蓝君容,眼光太高不好……”

“从我们熟了之后……”蓝君容想了想。

白术心花怒放,不过又一个问题来了,他们什么时候算熟了?不过那时候他把蓝君容推到湖里还偷了他的剑,让蓝君容吃了不少亏,怎么蓝君容就喜欢上他了?

白术默默看了一眼蓝君容——原来这家伙好这口。

……

白术闹到后半夜才睡下,第二天醒来除了腰有一点酸以外神清气爽。蓝君容坐在床边看什么东西,衣服半敞着,长发散开洒落在胸膛上,看起来既冷峻又温柔缱绻。

发觉白术醒来,蓝君容抬起眼睛,“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白术坐起来二话不说扑向蓝君容,“美人儿让大爷亲口……”

白术看着蓝君容的表情,扯扯他的俊脸,“想笑就笑,憋着干什么?”

蓝君容将白术往身上揽了揽,慢慢扬起嘴角,“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关于蓝萱。”蓝君容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关于你哥。我不会放过重洛,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蓝君容……”

“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一直都想问我当年我和重洛做了什么交易。很简单,当时为了从重洛手里拿到解药,我给了他《凤舞九式》。那功夫很邪门,当日我为了和重洛决斗冲动之下练了后半部分,结果遭到反噬。是楼主送我到药王谷里让殷前辈医治。不知道为什么楼主似乎对《凤舞九式》十分熟悉,他告诉我必须从重洛手中拿回那颗石头。真气凝滞不动时我的心智也受到影响,虽然我也可以让乱掉的真气继续运行,但是这样……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白术,如果我出了事,你怎么办?”蓝君容问。

“不怎么办。我都已经接受过这个事实了。”白术故意道。

“那就好。”

白术皱眉瞪着蓝君容。

“你还有多长时间?”

蓝君容一愣, “大概半年。”

白术难以置信的看着蓝君容,这让他怎么接受?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却又要为这个男人的离开做好心理准备。半年,到底能做些什么?他似乎跟蓝君容一直都是有缘无分。他刚知道蓝君容喜欢他的时候,没几天蓝君容就离开了蓝家。再一次见到他时,不到两个月他就又失踪了。这一次见他,还没有一个月吧……

真搞笑,认真想起来,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居然只有这么短。

“我不会阻止你。”白术面无表情道,“我也不想跟你呆着。等你死后,我会回来给你上坟。”

蓝君容显然没有想到白术会是这样的反应,可却又似乎是合乎常理的,愣了半天道,“你真的好残忍。”

白术咬着牙,一双眼睛憋的通红,“他妈到底是谁残忍!”

蓝君容赌气道,“我死了你也不要再回来了。那样也许还好受一点。”

“我总得去给你烧点儿纸吧。除了这些你还想要什么?给你烧两个我,左一个右一个?”

蓝君容气的笑出声来。

白术咬牙从后面捏住蓝君容的脖子,使劲摇了两下,“笑!笑个屁!你还敢笑!”

……

第二天一大早白术起床去吃饭,还没坐下季夏便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白术咬着馒头给自己盛粥,“你看我干什么,没见过长这么帅的?”

周围一圈儿人都齐刷刷看向白术。

白术有些慌:“干嘛啊?”

榴月捧来一碗汤道,“冰糖雪梨,挺好的。”

白术清清嗓子,才发现自己嗓子确实略有些哑,忙低头喝了一口。哎呀,有人拍马屁的感觉真是好……

榴月:“瞧你昨天把嗓子嚎成啥了……”

白术一口冰糖雪梨差点没喷出来……

暮商面无表情的接下去,“你们以后干事儿声能不能小点儿……”

暮商的话还没说完,白术已经消失的没影儿了。

房间里,蓝君容正在看一封信,白术突然推开门干嚎一声扑在床上。

蓝君容放下手里的东西奇怪道,“怎么了?你不是去吃饭吗?”

白术抬起头忿忿的看着蓝君容,眼里充满了怨气。

蓝君容一脸无辜,“你看我干什么?”

白术将头埋进被子里,“我以后还怎么见人!他们都听见了!”

蓝君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喊那么大声,他们又不是聋了。”

“声音很大吗?”白术拿起枕头摔在蓝君容身上,“你都不提醒我!”

蓝君容无辜道,“我还以为你故意的呢……”

“故意……故意你个头!”

第31章:有病

一行人在客栈未过多停留。

蓝君容想回去见冥楼楼主一面,而他回来这件事暂时还还不能让人知道,带太多人未免太过招摇。于是他交代完事情后指了指白术,“跟我走吧。”

“我?”白术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还能有谁?”

白术左右看了一圈儿,一见众人都没有异议,不禁吞了吞口水。

冥楼楼主吗,听起来就很恐怖的样子。

……

三日后,蓝君容带着白术回到冥楼,冥楼之内少见守卫,但若有人胆敢不怕死的闯进来,三步之内皆是杀机。

遥想当日白术为了从这里逃出去费了多大功夫……

“白术。”

不知道蓝君容为什么突然停下来,白术有些奇怪,只见蓝君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你若不想进去,其实也无所谓的。”

冥楼这个地方承载着白术这三年大部分痛苦的回忆。林尽的死,蓝君容的死,被重家所有人抛弃,被江湖人所不容……

如今白术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可……

蓝君容就要死了。

白术“啧”了一声,“不就是见家长吗?我都没什么反应,你激动什么?”

蓝君容对白术其实是怀着愧疚的,尤其一想到白术是如何度过这三年他就无法原谅自己。蓝君容从未问过关于白术过去的三年,因为他害怕知道。

通报后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带着二人在一大片海棠花丛中左转右转。冥楼的海棠花花色正好,明艳夺人,艳的让白术有些压力。

那人终于停下,“启禀老楼主,右使带到。”

白术抬眼找了一下,才看见海棠花中放了一个躺椅,一个白衣的老人躺在上面闭着眼似在小憩。

老人肚子上趴了一只毛绒绒的东西,脖颈上系着红色的绸缎,看见来人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白术。

蓝君容半跪下去,“属下参加楼主。”

半天那老头儿才慢悠悠开口,半死不活的模样,“咱们之间就别玩儿这套了,起来吧。你既已选择,便定然时日无多,我帮不了你。”

白术惶恐了看了蓝君容一眼,只见蓝君容神色未改, “属下知道,只是心中有一些疑问想问您。”

冷翊慢慢睁开眼,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术,“你就是重白术吧?”

白术瞬间像是被夺走魂魄一般移不开眼——那双眼睛太特别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会有如此特别的眼睛,更何况是一个老人。那双眼睛……仿若藏匿着整个世界。

眸色如琉璃。

白术本来只打算默默站在蓝君容身后做一个小跟班,没想到却惊喜的被大人物点了名,顿时有些惶恐,“前辈……认识我?”

没想到冷翊挑起眉来,白发微微遮住他的眼,“你可比我出名。”

白术脸刷的红到耳根,心虚的看了蓝君容一眼,“是……是吗?”

冷翊半垂着眉,“殷酒歌前几日飞鸽传书与我,告诉我君容不见了。左奕这小子太不靠谱,居然不声不响把你弄到潋隐谷去,害我受了一通骂。”

白术暗暗擦冷汗,殷老头儿这胆子也忒肥了,谁都敢骂?

白术犹豫了一会儿,“那个……殷前辈叫我跟你说……”

“他说了。”冷翊打了个哈欠,手抚着那只雪狐背上雪白的皮毛,“他让我不要管神月宫的事,不要管《凤舞九式》的事。”

蓝君容垂下眉恭敬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楼主很久了——当年我从蓝家逃出来楼主你为何会帮我?”

冷翊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染上未名的情绪,“没办法啊,我也不想管。只是之前一个神月宫之人因我而死,我不得不继承他的遗愿收回《凤舞九式》。可是……我又实在不知道我该以什么身份去管他的事。”冷翊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小狐狸立刻凑上前舔了舔老人枯槁的手背,“般、蓝、重、沈四家皆是当年神月宫部下的后代,如今如此自相残杀,实非我所想看见的。”

白术感觉冥楼这老头纠结的有些奇怪,什么叫以什么身份管他的事?明明都做到这个地步,还要纠结这些问题?

“所以我六年前见你的时候可以救你,三年前看见白术时也可以收留他,可除此之外的事,我不会越轨出手解决。”

蓝君容皱起眉,只见冷翊微微抬起手制止了他的提问,“不过你现在已是冥楼右使,有我没我又有何分别呢。”

这下白术都明白过来了,原来从一开始,冷翊想的就是让蓝君容去对付重洛,这样虽然冥楼在其中也有参与,但他自己是没有“插手”的。

“想通了?想通了就回去吧。”老人顿了顿,垂着眸子,似漫不经心道,“你也可以找左奕帮忙,他可能会告诉你可以从重洛的妻子那里下手,不过他究竟想不想帮你,也是与我无关的……”

老头拖长了音调,一副懒散的模样。

白术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好生奇怪,看起来处处在提醒蓝君容,却看着更像是在努力的撇清关系。

“九重楼还说了什么吗?”蓝君容突然道。

白术还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提到九重楼。却听冷翊“啧啧”摇了摇头,拉长了声调感叹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长安城的九重楼号称无所不知,一条消息黄金万两。所以说是九重楼给了线索说是从重洛的妻子下手吗?

“可我嫂子能知道什么啊?”在白术的认知当中,秦欣与重洛举案齐眉,重洛又隐藏的那般深,秦欣很难发现什么事来。不然以秦欣的性子,若她知道重洛做过的事,怎会瞒着不说?

冷翊摇摇头,垂眉逗那小狐狸玩儿,“不知道,不懂,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白术:“……”

蓝君容拉住就要骂娘的重白术,忙道,“属下告退。”

两人和冥楼一行人汇合后悄悄潜回长安。蓝君容每天忙于搜集各种资料,神龙见首不见尾,白术则在换装后混迹于各大青楼和赌场打听消息。白术戒了酒后又恢复了以前市井流氓的本色,化名“白菜”,在基层混的风声水起。

……

“白爷,白爷!不好了!”

这天白术正坐在一条巷子和一个混混掷骰子掷的火热,突然有小弟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白术闻言头也没抬,“慌什么慌?不是说不给钱就躺地上吗?”

“不是啊……”

“呦,还挺横……”白术甩了骰子,把手往衣服下摆蹭了蹭,将事先准备好的牙签叼在嘴里,“走!过去瞧瞧!”

那人忙拦在白术前面,“不是啊白爷,这人是个练家子……”

“练家子怕什么!白爷我也是练过的!”白术大手一挥,一副不忿的模样。

“那人是个练家子,我们本来没想惹!可那人非要带小四去看病,态度还好的不得了!非说要承担责任!这就要把小四带走了!”

白术抽出嘴里叼着的牙签,“这人有病吧!”

那人一拍大腿,“我也没见过这么的啊!”

白术略一沉思,小四肯定不能让人带走,不然他在这里就会失去威信,那么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但是那人是个江湖人,若是他被认出来……

那人看着白术犹豫的神色,以为他怂了,“喂!白菜!小四好歹也算你兄弟吧!平时说的天花乱坠,一到出事就怂!”

白术看看自己现在这身打扮,估计就是碰见重洛都难看出来。于是扬着下巴颏瞪大了一双牛眼睛,“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特么就要你看看什么叫真兄弟!你也就在背后吹吹牛逼!”

白术被人带到出事地点,远远的看见小四子“痛苦不堪”的躺在地上,一旁蹲着一个气宇轩昂的青年,正低头仔细问询着什么,而小四子不断摇头。

白术大步走过去,刚准备说“伤了爷的人还装什么好人”时,那白衣人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个略带冷淡的声音,“大哥给他点钱打发了吧。”

白术如遭雷击般楞在原地。

打死他都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碰到重洛!

只见那白衣人开口,表情严肃,“毕竟是我的错,给点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马车里的人听到这话没再说什么。白衣人随即将眼睛移到楞在一旁的白术身上,“你是……”

白术几乎可以确定眼前此人便是金鸳盟的盟主沈亦,因为和沈琦骏那张脸简直太像了!沈亦比他想象的更有威慑力,模样同沈琦骏一样英俊只是身上那股凛然之气简直让人想退避三舍,只一眼看过来白术就有些腿软,威力堪比他爹重应。

白术瞪大眼睛,突然翻着白眼跑过去抱住躺在地上的小四子,疯狂的摇着头。

小四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不知所措的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白术。

“白……”

白术嘴里爆发出一阵嘶哑声,给小四子使了个眼色,小四子会意,立刻大吼道,“哥!你怎么来了?你放心我没事……哥,你别害怕,他们都不是坏人,不会把我抓走的!”

白衣人皱起眉,“他是你哥?”

小四子点点头,“我哥他脑子不大好,我也想跟你去看病,可我哥……”白术将小四子死死抱住,小四子使劲喘了口气,“您看,不如给我点钱。不管我多苦,我不会抛下我哥不管的。”

沈亦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也有个弟弟。”他眼底沉着不知名情绪,从怀里掏出银两来递给小四子,“既然如此我便不强求,这些钱给你,照顾好你哥哥吧。”

小四子一看见这么多银两眼睛都亮了,“真是碰见好人了!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哥的!”

“你这是做什么?” 重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琦骏他好好的,你也没残。”

“有些感触而已……兄弟感情这么好,我也很是羡慕啊。琦骏虽是我亲弟弟,但我二人的关系甚至没有普通兄弟的感情好。”沈亦像是想起什么,上前拍了拍重洛的肩膀,“我忘了。你也想开点。”

重洛沉默的看着小四子和他“哥哥”抱在一起的画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白术心快提到嗓子眼,将脸几乎全部埋在小四子肩头,手上的青筋毕露。

“我没有弟弟。”那语气淡漠到极致,却让白术如遭雷击。

……

沈亦对小四子告了辞。

待马车走远,小四子兴高采烈的推了推身上的白术,“白爷,白爷!这么多钱!妈呀,也就你能想出这个点子,不仅赶走了那帮人还弄来这么多钱。这要是一个个讹钱我得被撞多少次!”

白术慢慢松开小四子,小四子看着面上毫无血色的白术,“白爷?”

白术脑子里全是重洛刚才那句话。

“白爷?”

白术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钱可别一个人吞了,交给老二,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唉,白爷你不是孤儿吗?”那人拦住白术,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白术瞥了小四子一眼,“我还不能有个相好的了?”

“哦……”小四子立刻会意的从钱袋里掏出两锭银子,给白术使了个眼色,“去相好的哪里哪能不带钱?”

……

白术回到租住的院子里,他的“相好的”正坐在房间里,他顺手将那两锭银子扔到蓝君容怀里。

蓝君容接了银子,看着重白术,“你这么点儿钱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蓝君容眯起眼,平日里白术回来都是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流氓样,今儿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白爷这是怎么了?”

白术环住蓝君容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我碰见重洛了。”

蓝君容心脏猛的跳了两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白术红着眼睛,“蓝君容,我一直都不懂,为什么重洛会那么讨厌我。到底为什么?”

“无论现在他是什么样子,都不是你的错。”蓝君容顿了顿,“我找到你嫂子了。”

“我嫂子?”白术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你可别为难我嫂子,我嫂子对我挺好的。”

蓝君容眯起眼颇不屑道,“白操的心,我又不是你。”

“那我嫂子她……”

蓝君容摇了摇头,“不知道重洛做了什么,你嫂子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那她知道什么?”

蓝君容摇摇头,“她不肯告诉我,只是说要让重洛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

在白术的印象里,秦欣乐观开朗,身上也没有一般小姐惯有的骄矜。可从那句话里,白术分明听出无数的怨念与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彻底?白术暗自觉得骇然……

第32章:被撩起了火

重洛和金鸳盟盟主结拜的消息被蓝君容复活的消息冲淡了。

当初二人决战的各种传说又甚嚣尘上,坊间将当初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无比放大。什么蓝君容为爱决战重洛,什么蓝君容为了得到重白术亲手杀了他妹妹,什么蓝君容其实爱的是重洛,什么蓝君容练了邪功现在已经成了个疯子……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

沈琦骏没想到消息会传的这么快,所以……白术真的曾经为了那个男人杀了他的大师兄吗?

自从和白术分开后,陈琪就觉得沈琦骏有点不大对劲,整天沉默着,脸上表情也很少,“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没……没什么。”

陈琪提醒他道,“马上就要见到盟主了,他因为你冲动之下杀了采花贼的事很是生气,你一定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知道了。”

沈亦因为沈琦骏擅自杀了采花贼的事情大发雷霆,在知道他还因此差点害了另一个人的性命时更加生气。待几人从药王谷出来,沈亦立刻修书一封令沈琦骏回长安。陈琪以为沈琦骏是因为即将见到沈亦而担心,于是劝慰他自己会替他在他兄长面前多说些好话。

“谢了……”

……

“你少在这里胡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两人闻声看去,不远处酒馆前站了个红衣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模样,唇红齿白,生的极其漂亮,然而眉间却带着些散不掉的戾气。

只见小姑娘身旁另一个男人捂着脸,看着另一只手上的血骂道,“小丫头片子,你哪儿来的,关你屁事!”

“我还想问你关你屁事!白术和蓝君容才不会杀大师兄!”

陈琪眯起眼,“重家的人?”

“你们重家能干出这种脏事儿还不让人说了!”那男人咬着牙。

“你!谁脏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那小姑娘脸色一变,隐隐将要发作。

那人见自己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却毫无还手之力,也急了,“整个江湖都知道重白术和蓝君容的脏事……”

“啪……”重星抽出小桃红抬手就是一劈。

陈琪飞身而过替那男人挡了重星那一剑,“小姑娘手下留情啊。”

重星挣扎道,“你放开!”

陈琪不动,只对那男人道,“重洛少侠乃是我们盟主的结拜兄弟,你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说重少侠的不是,我可不答应啊。”

金鸳盟的人?那人脸色一变,顿时不敢说话了。

沈琦骏从马上下来,问那男人,“他们杀了林尽是你亲眼看见了?”

“我……大家都这么说!”

“那是他们亲眼看见了?”

“你……就算他们没杀林尽,他们做的那事儿也是伤风败俗!”

“喜欢一个人就伤风败俗了吗?”

“那……那是两个男的。”

“所以呢?男的又怎么了?”

那人看疯子一样看着沈琦骏。重星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陈琪一把推开沈琦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琦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醒了一会儿,“对不起,激动了。”回头看着重星,微微皱着眉,“你一个女孩子,年纪这么小,跟谁学的出来打架?”

重星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年纪小小脾气却不小……”

“你脾气也不小!”重星反驳道。

沈琦骏皱着眉,也不想和一个小姑娘拌嘴,“你家在哪里?”

重星翻了个白眼,“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走!”

谁知沈琦骏却直接一把把重星拽到马上,吓得重星吱哇乱叫,“你这个疯子,你是不是有病啊!”

沈琦骏声音冷淡,“你家在哪儿?”

重星被沈琦骏箍的死死的,大骂道,“我住在沈家!你胆敢轻举妄动我就让我哥把你这破手砍了!”

沈琦骏的脸瞬间僵硬,“你哥?”

“干什么!我哥就是重洛!怕了?怕了就快把我放开!”

沈琦骏低头看着怀里龇牙咧嘴的女孩,“顺路,我送你回去。”

“什么?你真不怕?你别,你不要去告状……哎呀算我求你还不成吗?你快把我放下。大哥哥……”

沈琦骏身体僵硬了一下,“什么……”

重星趁机用手肘击向沈琦骏的腹部,沈琦骏往后一朵,重星随即挣脱沈琦骏的筋骨翻身下马消失在人流里。

一切发生的突然,沈琦骏居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琪在一旁看着兀自一脸懵逼的沈琦骏差点笑疯,“我说沈琦骏,你也太丢人了吧!人家一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把你叫声哥哥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沈琦骏莫名脸上一热。

……

回到沈家后,沈琦骏果然遭了沈亦一通骂,骂完后沈亦道,“重洛兄在沈府做客,你也去拜访一下吧。”

沈琦骏洗漱完问了重洛住的地方,抬脚刚一进院子就看见太师椅上躺了个红色的人影。

未待他开口,太师椅上的小人儿便道,“小路子师兄,你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沈琦骏一看旁边没别的人,便进屋倒了杯水,走到院子伸手递给重星。重星看也没看就接过来,“我哥怎么还没回来,我找他有事儿。”

“什么事儿?”沈琦骏道。

重星一个激灵蹦起来,看见沈琦骏的脸的瞬间就惊呆了,“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林亦的府邸!”

“这儿是我家啊。”

重星一脸难以置信,“你你你……”

“我叫沈琦骏,你应该听说过我……”沈琦骏偏着头。

重星暗道惨了,但还是清清嗓子道,“对不起,并没有听过!”

“你叫重星是吧?”

重星吞了吞口水,“干嘛?”

沈琦骏笑起来,“你哥出了名的君子风范,一个女孩子怎么整天咋咋呼呼的……”

“我从小就随我二哥啊!”重星脱口而出。

沈琦骏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他呆呆的看着重星半天道,“确实很像……”

他转移了话题,“你刚才为什么跟人吵架?”

“关你什么事?”

“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和人吵架的事告诉你大哥。”

“你……卑鄙!”

沈琦骏微微挑眉笑着,重星硬着头皮道,“吵架嘛,听的不开心就吵了。重白术人虽混蛋,但他绝对没有胆子杀人……”

“大家没说是他干的……”

“更不可能是君容哥哥!”

“为什么?他都杀了蓝家家主……”

“那是他杀了萱萱姐姐君容哥哥才……你……”

“你好像很喜欢蓝君容。既然你不相信事情是他们干的,那你怀疑你大哥吗?”

重星鼓着小脸, “你想说什么!挑拨离间是不是!他们就是有点误会而已!”

沈琦骏一看重星就要生气,连忙再一次岔开话题,“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事了。我不是说你二哥不好,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得多向你哥哥嫂子学。”

重星无所谓道,“白术说就他那样才招人稀罕呢,人见人爱的。”

……

这家伙,也是不要脸。

“你是不是认识我二哥?”重星早听出话里不对劲。

沈琦骏点点头。

重星眼睛里闪过光,犹豫了一会儿她道,“他过得好吗?”

沈琦骏摇摇头。

重星丧气般耷拉着脑袋, “我挺想他的。”

沈琦骏有些愣了。

“你跟我多说说白术的事吧。”

重星的眼睛里带着乞求,让沈琦骏有些不忍,于是把在扬州的事简略的说了一下,也说了他中毒的事,只是将采花贼和蓝君容二事省掉了。

“琦骏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

沈琦骏浑身一个激灵……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被重星叫哥哥就觉得哪里都不大对劲。

……

月上柳梢头。

白术癞皮狗一样贴在蓝君容身上,“我不走,我不想走。不就是看见重洛了吗,他又没认出我。”

蓝君容不为所动,“你这样天天在街上晃荡,就算不碰见重洛,早晚也会被重家的人认出来。”

白术环住蓝君容的脖子,撒娇道,“我不想走……”

“下去。”

“不下。”

“下去。”

蓝君容就着那个姿势将白术压在了床上,白术脸一红挣扎道,“你你你……放开……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刀俎;你,鱼肉。”

不是,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熟呢?

“小心眼的男人jj也小!”白术无情咒骂。

蓝君容神色一暗。

白术大呼不妙,翻身就要逃,被蓝君容一把拉回来。白术冷汗都冒出来了,“我错了……”

“你怕什么?”蓝君容嘴角噙着笑。

怕什么?怕你个禽兽兽性大发!

蓝君容突然敛了笑,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慢慢抱住他,在他身边躺下,一句话都没有说。

“蓝君容……蓝君容?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白术心里猛的一沉。

蓝君容悄无声息的,似乎是睡了过去。

“君容……”白术摇着蓝君容的身体,蓝君容动了动,慢慢苏醒过来,看见白术担忧的神色,安慰道,“没事儿,只是突然有点儿困。”

白术沉默了一会儿过去抱住蓝君容的腰,“你累了,赶紧睡吧。”

夜色渐浓,屋子里响起平稳的呼吸声。白术猛然睁开眼……

他在确定蓝君容睡熟后悄悄爬起来,替蓝君容盖好被子,穿上衣服准备溜出去。就在他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就发现暗淡月光下,蓝君容冷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你这是要去哪儿?”

白术扯了个谎: “我肚子有点疼,想去茅房,不想打扰你不是……”

“我陪你。”

“不用不用不用……”

蓝君容一把将白术拉回去,语气认真,“那就回去睡觉。”

蓝君容使了劲儿,拉的白术一个趔趄扑在他身上,他灵机一动装作很不好意思道,“男人嘛,去茅厕自然是有不能说的秘密……”

蓝君容:“我帮你。”

卧槽……

白术没了办法,只能乖乖……乖他个爷爷。白术回身就是一掌劈在蓝君容肩上,蓝君容忙闪开身形。白术等的就是这个空隙,他料想蓝君容舍不得还手,就等他这一破绽趁机点了他的穴道。

蓝君容瞪大了眼睛看着重白术。

白术擦擦额头的冷汗,再一看蓝君容一副要吃了他一般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禁有些心虚。他拍拍手在蓝君容身前转了两圈儿,“你瞪我也没用!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姿色我已经看不上了,我这是要出去勾搭汉子了。”

蓝君容闻言脸色铁青,半天憋出两个字来,“你敢……”

白术自觉好笑,蓝君容这家伙真是什么都信,“你看我敢不敢……”眼珠子一动,凑到蓝君容的脸前,“你现在不能动了,我刚好可以把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蓝君容瞪着眼睛不说话。

白术将蓝君容抱到床上,朝他的腰上摸去,趁机占了不少便宜,夜色里都能看到蓝君容的耳朵微微泛着红色……

白术顿时兽性大发朝蓝君容扑去,一把扯开他的衣服,舔着他胸前,随即慢慢向下移去……

“重白术……”

蓝君容眸色暧昧难明……白术却一下子清醒起来。

再这么下去他是走不了了……

白术冷静下来忍住自己的欲望,亲了蓝君容一下,然后封了他的哑穴。

“夫人,相公我就要出去拈花惹草了,可千万不要太想我啊。”白术邪笑一声,替蓝君容盖好被子然后跳窗跑了出去。

重白术!

蓝君容暗自咬牙,他被撩起了火却被白术这样放了鸽子,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33章:服了为师没有

白术趁着夜色离开长安,先是快马加鞭回到重家找到陆老头。

陆老头儿看见他时一脸诧异,眼前这人不过三年不见,却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以前最多只是不学无术的痞气,此时那双眼睛里却含着未言的杀机与戾气……

“白术?”

白术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陆老头儿以为自己方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他听闻了蓝君容复活的事,料想白术应该和蓝君容在一起,那么现在他回来找自己是因为……

“你来做什么?”

“求你救蓝君容一命。”

重白术跪下去。

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陆老头叹了口气将白术扶起来,“你先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术心中有疑惑,只听陆老头道,“我问你,重洛练了《凤舞九式》的事你知不知道?”

白术点点头,“知道。”

陆老头神色一凛,手微微有些颤抖,“那他是从哪里练的你知不知道?”

白术抬起头神色犹疑的看着陆老头。

陆老头道,“有什么说什么。”

“如果我说……大师兄是重洛杀的你信吗?”

陆老头儿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白术垂下头去,“他给我喂了毒药以此要挟蓝君容交出秘籍。”

陆老头缓缓呼出胸口的一口气,表情像是受了极大的震动,“原来是这样,他果然这样做了……”

白术觉得陆老头似乎知道些什么,“您什么意思?”

原来陆老头早就发现重洛不对,原因是重洛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前来找他。对普通人而言《凤舞九式》有致命的副作用,练的时候有很大的危险,只有作为载体的那块石头才能压制,一旦离开石头练功者就会变得神志不清,甚至还会出现幻觉。

重洛因为发现自身的一些问题前来找陆老头,却立刻受到陆老头的质问。而重洛的解释是他练了重家的残本。

因为如今身在江湖,重家受到的关注与危险比以往更甚。重洛说他不得不强大自己。

“蓝君容没的救了,除非拿到秘籍继续练下去把乱掉的真气调回来,不然半年后他不是一直痴傻下去就是走火入魔。以他的性子,相信也不会拖累你。”陆老头垂着眉,心中如同堵着一块大石,连回答白术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重洛……你何苦走到这一步?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老头看着白术,轻轻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若想要蓝君容继续活下来就必须从重洛手里抢回那块石头。可这又谈何容易?

“您为什么选择相信我呢?叫我爹他都不相信我说的话。”白术仍是有些奇怪。

陆老头苦笑了一下,“因为他就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啊。天道轮回,他会遭到报应的!”

白术没听明白陆老头的话,然而陆老头脸色不大好,他便也没有追问,只犹豫着道,“那我爹他……好吗?”

陆老头闻言抬头看着白术,白术长大了,看起来有了大人的模样,“去看看他吧……”

白术没去。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是骑着马离开的时候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和陆老头见过面后他到了扬州城。

又一次回到扬州。

白术真的太喜欢这里,繁华而不虚荣,连酒都和煦的近乎温柔。

本来想去找般西遥,却发现那人不在。般西遥一直是住在别苑的,般家人一向不大管他。那家伙平时对谁都冷言冷语的,人缘也差,白术打听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事情的大概。

说是般西遥做了件东西说是要送给朋友,这一出去,就没回来。

——那天般西遥拿着新做的笛子去找左奕。也是奇怪,他几乎没遇到多大的困难的就被人带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雾气缭绕烛火明媚,混杂着男人女人调笑的声音。

“呀,这是哪位不要命的敢来这么晚?”

一下子看见这么多人,般西遥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一头不小心在森林里闯入危险境地的鹿。他努力在浓厚的雾气间寻找那张熟悉的脸。左奕的眼睛和他缓缓对上,那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般西遥?”

“呦,左奕……”一旁人刚想打趣。

“闭嘴。”左奕皱起眉打断那人的话,抬头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般西遥什么错都没有,却就是莫名觉得很窘迫,恨不得从这里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有些……不想让左奕看见自己。

“没有事就回去吧。”左奕的神色冷淡。

般西遥:“……”

一旁人看两人之间气氛尴尬,忙打圆场,“左奕你怎么回事?人家好心好意带着礼物来,你怎么就这么让人家回去?”

“礼物?”众人这才齐齐将目光投向般西遥手里。

般西遥冷着脸将手里的盒子随手扔过去,“确实是礼物,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扔了吧,我走了。”

盒子砸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扑在左奕脸上,众人都有些吃惊居然还有人敢对左奕这个态度。

左奕对般西遥那个动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打开盒子的瞬间脸色便异常难看起来——一支碧色的玉笛躺在红色的绸布上,精致异常,闪着莹润的光泽。

周围人一看见这礼物面面相觑都纷纷闭了嘴。居然有人敢送左奕笛子?

“站住!”左奕喝住正往外走的般西遥。

般西遥偏过头,语气冷淡,“还有事吗?”

“你什么意思?”

般西遥皱起眉,有些不理解左奕的意思。

“你在威胁我吗?”

眼见左奕从水中出来,一步步向他走来,般西遥莫名有些害怕,“你在……说什么?”

般西遥话还没说完左奕的身影就瞬间移到了他身前,水顺着他的胸膛划过腹肌落在地上,左奕的脸色极差,不见平时的一丁点笑意,“白术说的都是真的,不要再来试探我了。我确实一直把你当成师傅,可一切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你永远都不可能是他,也不可能替代他……”

般西遥楞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见左奕将那盒子重重摔在地上,碧色的碎片从盒子里迸溅而出……

水池依旧鸦雀无声……

左奕面色冷冽,般西遥却是愤怒夹杂着震惊。他看着左奕,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似乎才明白了什么。白术的话?可白术……明明说让他珍惜的,白术明明说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脆弱。就是因为白术这样说了,般西遥才决定主动一次送点什么给左奕。

哈……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左奕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接近他,为什么对他态度那么奇怪——原来,是把他当做另一个人么?

般西遥冷笑了一声,红着眼睛,“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吗?你想要就要不要就摔了!”

眼见般西遥就要和左奕吵起来,一个立刻从水里出来对般西遥道,“这位兄弟你不要太上心。左奕他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大好……”

“呵……”般西遥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我不会上心。”

那一段路般西遥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去的,他也不知道身后的左奕是以什么表情看着他离开。他将脊背挺得笔直,将自己的手勒出白痕,努力不让自己显出一点的颓然……

左奕按着头看着脚下被摔的支离破碎的笛子。

那是一根上好的玉笛,无论从材质还是做工来看都可以称得上绝佳。可是,他已经有一根笛子了。

霓裳。

而那个送他霓裳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

……

当年一个小门派被仇家灭了满门,他只是无名小卒,站在远处冷静的看着远处火光冲天……

那时候他还是孩子,性格却冷漠偏执的过分。他正冷眼看着大火将他昨日还住着的地方慢慢烧成灰烬,身后有个人走过来轻轻将他眼睛蒙上,“小孩子不要看这些东西。”

那声音极温柔,他一回头便看见一双灼灼的桃花眼,严肃的时候也兀自眉目含情。

左奕甩开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也不用你管。那家人终于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般路看见那孩子眼角一颗血红泪痣,微微皱了皱眉,“你是被烧的那家的下人吗?”

左奕瞪了般路一眼。

般路笑起来,“你可知这世上瞪我一眼还活着的人少之又少。”

左奕也笑起来,“那我若多瞪你一眼岂不还赚了。”

般路的笑容凝滞在空气里,因为那个孩子对他笑着,媚气又凶残。

他伸手捏住那孩子的腮帮子,“不准这样笑。”然后又去挠他咯吱窝,左奕还没见过有人对他用这招,先是吓得蹦了蹦,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个怪人,快……哈哈哈……放开老子!”

般路如愿放开他,笑声戛然而止,左奕又羞又恼的瞪着般路,般路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执拗的偏过头, “左奕。”

般路眯起眼,“我叫般路,我很喜欢你。我决定收你为徒,你跟我走吧!快叫师傅。”

左奕有些惶恐的上下打量了般路一眼,然后拔腿就跑,般路“咦”了一声一跃而起停在左奕前面,“你跑不掉了,我看上你了。”

那时左奕虽然恶名远扬,但毕竟只限于同龄人,万万斗不过冥楼出来的老流氓。般路封了左奕的穴道,将他往肩上一扛,就这么走了……

左奕悲愤的看着越来越远的那一团火光,暗自担心自己命归何处。等到了镇上进了客栈,般路将肩上的左奕甩在床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肩,“你这臭小子身上有肉倒还好,硌的我!”

左奕:“……”

般路伸手解了左奕的穴道,“你……”左奕一个鲤鱼打挺朝般路扑过来,般路往后一躲,眼见左奕就要从床上摔下去,连忙又提着衣服把他拉起来。

“如何?服了为师没有?”

左奕瞪着一双眼睛不说话。

般路不为所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感觉软软的,然后上瘾般又拍了两下。

“疼!”左奕瘪着嘴眼泪汪汪的。

“哎呀抱歉。我一下子觉得好玩儿没忍住!”般路连忙过去替左奕揉,一看那白皙的脸蛋果然红了起来,他又上去揉了两把,“我还以为你小子皮糙肉厚的,原来这么不经打……”

左奕眼珠子转了转随后抬头看般路一眼,“师傅啊,我饿了,能不能给我吃点儿零食。”

般路一听“师傅”这两个字,一双桃花眼愣是笑成了眯眯眼,“当然,你想吃什么?”

“你看见什么买什么就行,我有点儿累了。”

般路眯起眼威胁道,“我告诉你,跟着我走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跑出去……就做小乞丐吧。”

左奕拼命点头。

般路出门后,左奕先是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人不会杀个回马枪,然后他打开窗户,朝地上看了看,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地上。

这是他偷学的轻功,平日里做苦工没用处,哪知今日却派上用场。左奕朝客栈柴房走去,身子往里面一藏便不见了踪影。

他料想般路看他不见了定然会去街上寻找,而且他见识过那人的轻功,凭他跑多快都是跑不出他手掌心的。而般路肯定不会想到他会继续藏身于客栈。等到天黑月亮刚一升起,左奕便翻墙跑出了客栈。

第34章:宝贝儿吃糖葫芦么

那日晴空万里,陈记当铺来了一位小客人。来人身着普通,只眼角一颗莹莹泪痣瞩目的很。老板放下算盘,只见那小客人开口道,“我母亲重病在身,无钱医治,特让我把她身上的一件玉佩当了。还请老板行行好,多给我一些钱。”

老板心道生意来了,换上一副灿烂笑脸,“那是自然,好孩子真是孝顺。”

左奕将他手中的玉佩呈上去,那老板端详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左奕见势不对夺门欲逃。然而门口早被人堵住,他挣扎了两下便被人抓住,不死心道,“就算这玉佩不值什么钱你还给我就是!”

“不值钱?”那老板冷笑,“你小子可知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偷的?”

“什么偷的?你血口喷人!这……这是我娘给我的!”

那老板缓声道,“这么说,你娘……可是冥楼的人?”

“什么?”左奕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冥楼?”

左奕手中所持乃是冥楼的令牌,冥楼是江湖中令人闻风而丧胆的杀手组织,神出鬼没,手法高超,惹了他们的人,一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老板收了令牌。“冥楼早晚要将我这小铺子盯上,委屈你了,等到冥楼的人来取走此物,你就凭他们发落吧。我惹不起啊……”

这玉佩原是昨天左奕趁般路不休息从他身上偷的,左奕一听那老板这么说一下子急了,“他怎么会知道我来过这里!你把我放了,这里这么大的地方,我绝不会……”

“哎呀,多谢老板!”

般路弯着一双眼睛从门口走进来,对着那当铺老板笑的灿烂,“我要丢了这东西可就糟糕了。”

左奕瞠目结舌状。

般路身后倏然落下一道黑影,“属下告退。”

般路点点头。拉起左奕的手,向那老板道歉道,“我徒儿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老板擦擦冷汗,“不敢不敢。”

一出当铺的门左奕便甩开般路的手,用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般路。他好奇般路如何知道他在这里,却又拉不下脸开口问。

“你偷了我令牌害我连夜派人赶到这里,你还在这里跟我置气?怎么?”般路挑了挑眉,伸手刮了刮左奕鼻梁,“不服气?”

左奕冷哼一声,“你快把我放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不跟我走便算了。我问你,你昨天怎么出去的?”

“跳下去的。”

“跳下去的?”般路难以置信,因为他眼前这个人很明显腿没有断。

“看我干什么!就是跳下去的!”

“你小子会武功?”般路眯起眼,“莫非……偷学的?”

“关你什么事?”

般路“呵呵”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啪”一声甩在左奕腕上,然后将另一头甩在自己腕上,“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是非做我徒弟不可了。你小子偷东西这臭毛病趁早给我改了。”又甩了甩手腕上的东西,“你跑不了,这玩意儿没有钥匙,是机关锁。”

般路往前走了一步,扯得左奕不得不跟上去,一大一小,别别扭扭的在街上走着很是惹眼。

“宝贝儿吃糖葫芦么?”

左奕咬着牙,“你要不要脸,谁是你宝贝儿!”

“宝贝儿不就在眼前么?你小子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尤其在轻功方面颇有天赋。江湖上轻功最好的两个门派一个是冥楼一个是九重楼,刚好被你给撞上了,你应该感到幸运!”

般路走到那卖糖葫芦的大爷跟前,大声道,“给我们家宝贝儿来一根儿糖葫芦!”

左奕臊的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心里道这人看上去正儿八经,怎么会这么不要脸。咬着牙只手接了糖葫芦——很意外的,有点儿好吃。

“我得给你多买点儿东西。人家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得把你惯刁了,你也就不想跑了,除了我谁也忍不了你。哈哈……”般路大笑三声,左奕看傻子一样看着般路。

那天般路果真给他买了许多东西,毫不吝啬,左奕虽早慧的不大像个孩子,但看见那些东西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可只要一想起那人的目的,就又一点儿都感激不起来。

回了客栈,那老板一看见般路手上牵着的左奕就连忙凑上来,露出万分抱歉的表情,“哎呀,您找着了!真是对不住,昨天客人太多,没注意啊!”

般路摆摆手,“不怪你们,这臭小子不安分。”

被人当成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左奕不服气的扯了一下手上的软链。般路不为所动的回过头,扬扬下巴,“我想在这儿吃饭。”

于是两个人择了个僻静的位子坐下,左奕方才吃零食已吃饱了,现在就眼巴巴看着般路吃东西。般路叫了两碟小菜外加一壶酒。

正“吧唧吧唧”吃的开心,结果抬眼一看左奕似乎瘪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子喝酒吗?”

左奕撇过头,“谁稀罕!”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忘了你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般路话还没说完,左奕便劈手夺过般路手中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你慢点儿……”

左奕龇牙咧嘴的拿着杯子,无言的看着般路。

般路往嘴里递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道,“好喝吗?”

左奕:“……”

“你现在还太小……”

“好喝!”左奕打断般路的话,鼓着腮帮子忿忿道。

般路被左奕逗笑了,开始还能抑制,最后笑的连筷子都一直抖,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头。谁知左奕以为般路在嘲笑他,赌气般的端起酒壶就往自己嘴里灌……

“你干什么!”般路连忙从左奕手中夺走酒壶,一看酒壶已经见了底。

般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般路快速吃了几口饭,准备将左奕带上去,然而再一抬头,左奕竟然已经抱着桌子呼呼大睡了。般路连忙扔下碗将左奕扶起来,“臭小子你别在这儿睡,起来,我送你回房间!”

般路将左奕扶到房间的床上时,那孩子癞皮狗一样黏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无论般路用多大的劲儿都弄不开。

“也是奇了……”般路将绕在他们两个手腕上的链子弄开,摇摇左奕,“你给我放手!”

左奕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神清澈纯真,映的眼角那颗痣都妩媚多情起来,他平日里眼神总是太过邪气,让般路快要忘了他其实只是个孩子。

“我不撒手……你不是……不是要把我拷起来吗,我不走了还……”左奕上前扑在般路身上,般路趔趄了一下稳住身子,看左奕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你告诉你,你要是吐我身上了我就把你拍飞了扔出去!”

左奕闭着眼在般路胸膛上惬意的蹭了蹭……

第二日,日上三竿。左奕慢悠悠醒转,就看见一张大脸在他眼前。再一看自己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般路身上的姿势,脸“刷”一下红了个透。他连忙撒开抱着般路的手。

般路被左奕弄醒了,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看见左奕坐在一旁,立刻咬着牙道,“你小子快把我勒死了。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的!”

“我……”

般路揉揉自己脖子,再揉揉自己的腰。左奕那小子半夜鬼压床一样压在他身上,推都推不开,结果他就这么睡了一夜。现在感觉跟死了一回差不多。

“过来!”般路凶神恶煞道。

“干……干嘛……”

“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哎呀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徒弟,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要是在平时左奕肯定不愿意给般路捏肩捶背的,但是此事确实是他的责任,他只好不情不愿的过去给般路捏起肩来。

“我去去去……”刚一下手,般路便捂着脖子跳下床,“别,你别捏了,你要老子命呢。我还是自己捏吧。”

左奕噘起嘴,不服气道,“明明是你让我捏的!”

“你让你捏是真,没让你把我往死里捏吧。”般路踢踢脚穿上鞋,“你那手劲儿真邪了门儿了。”

左奕皱着眉不说话。

般路看见左奕的样子,过去捏捏他的脸,“赶紧穿衣服给我打盆水回来。”

“哦。”左奕答应了一声,飞速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吃完早饭般路挑挑眉道,“过几天我就要带你走了。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来,你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左奕犹豫了一会儿,颓然道,“没有……”

“真的回不来,十年八年的谁也不敢保证啊……”

……

“我想去千雪坊。”

“噗……”般路一口茶水尽数喷出来,“咳咳……咳……”

般路赤着一双眼睛瞪着左奕,伸出一根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小子!你……你才多大就想去那种地方!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去也不是你想的目的。我只是……只是……我爹爹生前在那里做乐师,我想去看看……”

“乐师?”般路愣了一下,慢悠悠咽下一口茶水,“好,好吧……”

千雪坊名义上是个乐坊,本质上则是个青楼。有钱人逛的青楼自然与普通青楼差着些格调,般路也只是听人说过,里面的美人千娇百媚,各擅其艺,人们为着醉生梦死一掷千金,千雪坊的名声早比这里的地方还大……

而千雪坊,素有男女支。

第35章:鬼笛霓裳

“左……”

左奕仰起小脸来,微微皱着眉头,眉间尽是戾气。

般路揉了揉左奕的头发,不再问下去,只是道,“咱们晚上再去吧。”

夜色笼罩而下,般路和左奕换了衣服进了千雪坊。左奕扮做随从打扮,乖乖巧巧的跟在般路身后。

般路挑了个雅座坐下。那日正好是千雪楼的头牌出来弹琴的日子,几个正当红的姑娘各执乐器伴奏。琴声袅袅,般路有些惊诧,即使他他不甚懂琴却也听的出来弹得很好。

“《洞庭秋思》。”

般路撑着头,“呦,在我面前显摆?”

左奕眼神一动不动,“名曲,谁都知道。”

般路顺着左奕的眼睛看去,角落里站了一个眉目清隽的男子,腰间一只玉笛,他犹豫着问道,“你会吹笛子?”

左奕回头看了般路一眼,眼神闪躲道,“不会。爹爹不让学。”

“喜欢就学呗,江湖上好多大侠都吹笛子呢!”般路喝了口茶,“以后我无聊了你还可以给我吹曲儿。”

左奕白了般路一眼。

“我说真的。”般路凑过去道,“我看出来你是真喜欢,回冥楼我找人教你好不好。”

左奕咬着唇,慢慢松开般路握着他的手,“我不想跟你回冥楼。我……我不想杀人。”

般路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干什么的一般,愣了一会儿,“不回就不回。你是我般路的徒弟,与冥楼没什么关系。”

左奕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般路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这样你就不能学轻功了,我只能教你做弹弓。”

“弹弓?”左奕一脸莫名其妙。

“你现在学不成武功只能跟我学机关术。”般路得意洋洋的朝左奕扬着下巴,“我机关术可厉害了!不过你太笨,而且过于心浮气躁,但当个木匠混碗饭吃也还是容易的……”

“你……”谁要做木匠!

晚上回到客栈,般路备了热水让左奕洗澡,左奕死活不想洗,般路干脆把他整个塞在木桶里,威胁道,“你瞧瞧你都多少天没洗了,你要是再不洗,为师就亲自动手给你洗了!”

左奕立刻往后面退了退。

“乖乖的洗了,我送你一件礼物。”

“不稀罕!”

般路摆摆手,“不管你了,我在外面等你,这次你要是敢跑,我就……”

“就怎样?”

“就打断你的腿!”般路甩下这句话走了出去。

左奕自然不信般路会打断他的腿,但他也不想逃跑,虽然从心里来说还是有些不情愿跟在般路身边,但他实在无处可去。默默洗完了澡,刚穿了上衣般路就推门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左奕大惊,连忙捂住身下关键部位。

般路心说老子什么没见过,一看左奕这反应有点儿好笑,就想逗他一逗,“得了,快穿上,就你那尺寸也敢出来晾……”

“你……你瞎说什么!”左奕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来。

“你赶紧穿衣服,我都等的困死了。”般路脱了衣服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躺,就此人事不知。

左奕看着般路的背影,默默穿好衣服,然后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春风拂水,一夜三千花开。

眼角低垂,如桃花含笑。

笛声从黛瓦白墙传入碧蓝晴空,传入这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院中一人道,“如何?”

“不错。”

“这曲儿叫什么?”

“不告诉你。”

墙外靠着一蓝衣公子,浊酒入肠,醉眼迷蒙,“好一曲《桃花落》。”

左奕跟着般路到了长安,般路也不像之前一样无所事事,而且闲来无事就逗左奕玩儿。偌大的院子里堆满了奇奇怪怪的零件,般路不跟左奕说话,左奕也不轻易开口。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般路忙前忙后,站累了他有时会吹吹笛子,般路也宛若未闻。

或许般路从未意识到,左奕会这么一直安静的看着他。如果他当时能抬头看一眼,或许就会感到岁月老去,感到一个人对他的所有温柔。

那年般路在冥楼的庇护下做了一件空前绝后的杀器——冥王,人们只听闻它声如雷震,有天谴之威,却从无人见过。

灾祸也是从那时开始。因为冥王的诞生,朝廷开始通缉般路,即使在冥楼的庇佑下般路也开始有四面楚歌之感,左奕的日子也开始过得不那么顺畅。两人频繁的换地方住,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你说我该怎么办?”般路垂着眉,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冥王是他多年的心血,他做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不知道他所认为的“艺术品”在朝廷眼里是巨大的威胁。

“楼主说若我毁了冥王,他还可从中周旋。可是……不可能。”般路心中稍有动摇便立刻被自己否定,“若冥王毁了,我冒着被般家赶出来的风险研究这么多年的意义何在呢?”

“可是如果你毁了冥王,你可能会死……”左奕小声道。

般路笑着喝了口酒,得意道,“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明天回冥楼吧,我就不信朝廷的人还能追到那儿去。”

“那他们要是真追那儿去呢?”

“我又不把冥王给别人,就自己玩玩儿,膈应膈应般家的人,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认真吧?”般路打了个哈欠,白皙的指节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

左奕“哦”了一声。

“还记得我说过的礼物么?”

“啊?”左奕其实记得。

“我还在研究,不过也不是很难,过几天给你。”般路得意洋洋道,“我这礼物你绝对想不到。”

左奕眯起眼,“你该不会想想送我一支笛子吧?”

般路诧异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左奕又道,“你该不会还想自己做吧……”

般路支支吾吾道,“我送人礼物……哪有……哪有买的道理……”

左奕垂眉叹了口气,“你研究吧。”

般路对左奕这种十分不信任他的表现表示很失望,毕竟他从小在般家可是被称为天才的存在。一支笛子又有何难,更重要的是他要做出一把不影响使用却还可以防身的笛子来。

啧啧……光是想想就很激动。

般路兀自激动了许久,然而左奕对般路并未抱什么希望。是以当般路将笛子给他的时候,他吃了很大一惊。

那是一根极精致的笛子,图案繁复美丽,精美绝伦,上面用小篆刻着两个字——“霓裳”。

般路在一旁津津有味的介绍其中暗含的机关,左奕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太开心了!那时候他觉得霓裳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笛子,他是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没有人会告诉他后来霓裳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笛,而他的身形飘忽如鬼影,定格为人人避趋之的夜魅。

故事的结局大都残忍,开始却总带着欲盖弥彰般的故作温情。

像故事,也像人生。

……

那天天空突然下了雨,瓢泼大雨,在暮春的时节简直难以想象。般路披戴着一路风雨回来却没有看到左奕的影子。

他是江湖人,生死或许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

城外驿站风波亭,雨打新叶,凄风缠绵。并不怪朝廷的人卑鄙,怪只怪他自己不够小心。

他撑一把伞踩过青石的台阶,脚下如飞珠溅玉。伞下那人微微抬起头,一双眼如桃花灼灼。

“般路!”

般路恭敬回了声,“李大人。”他顿了顿,“我已将冥王的地址派人送过来,李大人可收到了?”

李卿和在亭中摆了酒,细雨斜过,将他一身蓝衣染成黛色,“收到了。”

“那你是否可以放了我徒儿?”

李卿和极轻的摇了摇头,“等我的人回来告诉我冥王已毁,我自会放了你徒弟。般公子若等不及可以跟我小酌几杯。”

般路却没有喝酒的心思,“我徒弟呢?他在哪里?”

李卿和转着手中酒杯微有些遗憾,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从不远处押来一个孩子,般路忙过去将左奕身上的绳子解开,李卿和也并没有阻拦,只是淡淡说了句,“和朝廷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般路摸着左奕的脸,那孩子的脸颊冰凉,“冷不冷?别害怕,我马上带你回去。”

左奕的眼睛红着,仿佛眼角泪痣的血色浸染入瞳孔,“冥王是不是要不在了。”

般路扯扯左奕的脸,“无妨,只是这下你欠我的便更多了,等我老了,你可要好好伺候我……”

雨中一黑马疾驰而来,在亭外停下,那人在李卿和耳旁耳语几句。只见李卿和听罢微微笑了笑,复又问了般路一遍,“般公子真的不喝两杯?”

般路的心猛然沉下去,李卿和如此待他,原因自然只有一个——冥王毁了。他多年的心血终于毁于一旦。如此也好,至少得了清净……

般路向李卿和告辞道,“既然大人目的已经达到,般路就此告辞。”

李卿和嘴角噙笑,微微点了点头。

般路撑起伞来,带着左奕一步步走出亭子。左奕握紧了般路的手,每一步都似乎走的格外漫长……

般路突然回身抬手挥剑砍断朝他飞来的流矢,周围的树林里迅速跳出十几道黑影与李卿和的人厮杀起来。

冥楼和朝廷的人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暗自忌惮着,却没想到朝廷在毁了冥王之后仍是对般路下了手。

李卿和看着手中做工精致的弓弩,“我在九重楼看见这把弩的时候就很喜欢,听闻是般先生亲手改良了它。如今用着,确实甚是顺手。”

般路无声的倒下去,他砍断了箭可箭头还是精准的没入了他的胸膛。这是他曾经为之骄傲的成果,如今反过来要了他的命。

左奕张大了嘴说不出一句话,脑子里轰鸣一片。伞从空中栽下去,滚了一身泥,雨也再也遮盖不住的从苍穹直泻而下。

“跑……”

左奕抱紧般路,眼泪无声的落在雨里。

“别想着……为我报仇,江湖人……本该如此。箭上有毒,我撑不住了。你快跑……”

左奕死命的摇着头,然而冥楼的人却扯住他的衣服带着他飞速远离。

“师傅!”左奕大叫。

般路脸上浮出一个笑来……雨打在般路的脸上,那双桃花眼也染了水汽。兀自多情,兀自灿烂,却终于还是渐渐消失在暮春时节诡异的雨里……

第36章:男人就是这样

冥楼。

海棠花色如血,烈火间隐隐有白色衣袂透出。“启禀楼主,那孩子带到。”

花丛中坐了一个白发老人,怀里抱了只不知道什么动物,脖子上的红绸衬的毛皮雪白异常。那小东西不依不饶的挠着老人的手心,只听老人缓声开口,声音冷淡,“左奕是吧。”

“是。”

“你是般路的徒弟,而般路是我冥楼的人,冥楼本应该收留你,不过我曾听般路说你并不想进入冥楼。你放心吧,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我想进冥楼。”

“哦?”那老人慢慢睁开眼,转身望着他——

眸似深渊……

“你说什么?”

“我要进冥楼。”

少年对他露出一个笑来,眼角一颗泪痣带着媚气,媚气又凶残……

……

五年后朝廷一品官员李卿和在京城突然暴毙身亡。此是后话。

那之后的日子像无数般路离开后的日子那样平淡无奇。左奕成为冥楼的左使,而霓裳也终于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笛。直到那年他去了武林大会,在武林大会上遇到一个莽莽撞撞朝他扑过来的人。

他说他叫般西遥。

缘分如此。

最开始便将他当做一个精神寄托而已,却不知这动作最初已是危险万分。悬崖边上的理智,稍不注意便顷刻间粉身碎骨。

他有将般西遥当成般路么?

般西遥的性子与般路差了十万八千里,般路风趣开朗,般西遥却孤僻倔强。而少年人的感情懵懂,何谈情爱。他与般路亲情师徒之情友情皆可有之。唯独爱情,就算真的存在过也是无果的花。

他又可曾想过与般路一起策马天涯;想过与般路一起听雨落芭蕉;想过与般路一起竹屋一间,看云起雪落,看星满苍穹……可曾?

不曾。

他想的是般西遥。

那为何又如此?

——

喜欢。

那两个字毫无缘由冒出来,惹得左奕的心猛的疼了一下,“不,不会。”

好,既然不喜欢,又为何会心疼?

……

左奕痛苦的捂住心口蹲在地上。一旁人连忙凑过来问道,“左奕你怎么了?”

“滚开……”

“到底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左奕咬着牙,“滚!”

众人不敢再惹左奕,纷纷散去。左奕在地板上呆坐着,房间里的雾气渐散,大脑也慢慢清醒。他伸手将地上的碎片拢在身旁,心里突然很乱,满脑子都是般西遥。

喜欢……

左奕连忙穿了衣服跑到般家的别苑,可那里却根本没有般西遥的影子。平日这个时间般西遥早就回来了,他能去哪里呢?

可就算见了他,说什么呢?

般西遥就像一根过刚的铁,用的时候得把握好力度,可他今天……却似乎把铁折了。左奕坐在般西遥房间,捂着头,既不希望他回来,又希望他赶快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左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般西遥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进,吓了左奕一跳。般西遥看着左奕呆了一下然后傻笑起来,“左奕……”

左奕身体僵硬着。

般西遥看了左奕一会儿,将他扑在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左奕吃痛,却也没有反抗——无论如何,都是他伤了般西遥。

“王八蛋,混蛋。滚。”般西遥的眼里闪着光。

“般西遥?”左奕撑起身子刚说了一句话便被般西遥按在身下。般西遥朝他的嘴唇咬去,左奕只感觉一阵疼接着腥甜的味道在两人的嘴里蔓延开来。般西遥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愈发意乱情迷,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左奕的血都吸干一般……

左奕说不出话来,接下来却觉得不对劲了——般西遥那个地方顶着他。

左奕脸色白了白,诧异的看着身上的般西遥,般西遥表情冷硬似铁,眼圈微红,死死按着左奕的肩。左奕心里略有些内疚,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他的上衣就被般西遥扯开。般西遥伸手揉着左奕胸前,咬着他的嘴唇,左奕吃痛骂道,“你他妈轻点儿!啊……”

双目相对,左奕愣了一瞬,红了脸。裤子被脱下,他抓紧身下的床单,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般西遥却粗暴的厉害,仿佛只是在他身上发泄一般,下身撕裂般的疼。

这场酷刑不知持续了多久才结束,般西遥抱着左奕静静睡去,而他身下的左奕已经是一身的汗……

日上三竿,般西遥醒过来只觉得脑袋疼的可怕,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下居然有人!

左奕的脸色苍白的恐怖。

般西遥瞪大了眼睛,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左奕微微皱了一下眉……

般西遥脑袋“嗡”的一炸,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再清晰不过。左奕神情疲惫道,“帮我烧点水,我想洗个澡。”

到底怎么回事?左奕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昨晚他……他和左奕……

他到底干了什么!

“水?好,我……我现在就去……”般西遥刚掀开被子,身体便僵住了——身下床单上混杂着血迹的污浊,还有左奕腰上的淤青以及……

都……是他干的?

一旁的左奕虚弱的瞥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般西遥连忙将眼睛从左奕腰上移开,再看了一眼左奕,“你……你还好吧?”

左奕微微抬起下巴,平日里声音总带着轻佻,今日却有力无气的,“你试试?”

般西遥飞快穿好衣服起身给左奕烧水,不一会儿般西遥战战兢兢叫醒了闭着眼睛休息的左奕。

左奕慢慢用手撑起身体下了床,般西遥这才看清左奕腰上的淤青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胸前也肿着,脖子上也是红痕。

般西遥立刻将脸转过去。左奕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给我找点药。”

“啊?哦……”

左奕在屋子里洗澡,般西遥半天后才重新进了房间,将药递给左奕。左奕趴在床上,接过药抬头看了般西遥一眼,“帮我上……”

般西遥难以置信的看着左奕。

左奕给了般西遥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般西遥只好乖乖拿起药,却不知怎么下手,左奕拉长了声音道,“涂腰上……”

般西遥拿着药,渐渐握紧,“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这样……更让我……”

左奕猛然抬起头,“你居然不想负责任吗?”

般西遥有些懵,“啊?”

左奕咬着牙坐起来,微微俯身下来,问道,“你睡了我莫非就想这么算了?”

般西遥胸口疼了一瞬,脸色僵硬下来,“左奕,很好玩是吧……”

左奕顺势将般西遥搂在怀里,“不好玩。”

“对不起。其实重白术走的那天跟我说了一些话,所以我才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有一个师傅叫般路,若说因为想起他才亲近你我必须承认,可……我有点迟钝,刚才才发现我好像确实是喜欢你。对不起,西遥,昨天是我冲动了,你能再给我做一把笛子吗?”

般西遥的眼睛通红,表情依旧硬着。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必须得对我负责任了。”左奕说完,还很应风景的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般西遥见鬼一样瞪大眼睛看着左奕。

左奕用手戳了戳踹般西遥,般西遥用眼睛瞪过去,左奕仿佛瞎了一般没看见,“我饿了,你给我弄点东西吃。”

般西遥额上青筋跳了跳,终于还是无奈的出了门。

买回粥和烧饼拿给左奕,般西遥出来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他暂时还没办法和左奕一同呆在一个地方。就在昨天,那人还对他说出那种话伤他,今日便奇迹般的……更荒唐的是,一觉醒来他们两个还……

这让他如何面对左奕?

……

“你怎么坐在这里?”

般西遥诧异的抬起头,他惊异于这声音的来源,“白术?”

眼前的白术和几个月前几乎是另一个人了,眼神里的厌世被另外一种光彩所替代。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白术眯眼看着般西遥,“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是人不是鬼,从药王谷出来我不是给你写信了吗?”

“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是因为蓝君容吗?”般西遥想起白术说他居然在药王谷遇到“死而复活”的蓝君容,“你们两个这都是什么缘分?”

“呦,嫉妒?”白术苦笑,遇到是遇到可那人终究要离开,“喂,我有事儿问你,你知道左奕在哪儿吗?”

般西遥一个激灵挺直了身子,“你找他干什么?”

白术看着般西遥的脸色,“怎么了?那混蛋又怎么了把你?”

般西遥皱起眉,“上次你走的时候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白术承认道,“是。我让他离你远点。我觉得左奕对你似乎有点太过情绪化,后来在冥楼无意中听闻他以前还有个师傅叫般路,所以才……可是你也不用太在意,左奕这个人,谁也看不懂啊……”

般西遥微皱着眉毛,神情疲惫,“看不懂,是啊,我也看不懂……”

“般西遥!你在那儿跟谁说话呢!”屋里突然传来嚷嚷声。白术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后直接冲了进去。

般西遥连忙站起来想拦住白术,“别!别进去!”

“我就说你怎么坐在台阶上不敢进去,那家伙简直欺人太甚!”白术甩开般西遥的手就往屋里冲,结果就看见左奕大爷样的瘫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烧饼的残渣……

看见白术,左奕还有点儿吃惊,“怎么是你?”

“你赖人家里还让人伺候你?”白术顿时来了火,“你快给我下来!”

左奕:“不下。”

白术上前瞪着左奕,威胁道,“你给我下来!”

左奕:“不下!”

然后白术就掀了被子。

然后白术又合上了被子。

然后白术呆滞状转身就走。

般西遥忙拉住白术,“白术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白术看着般西遥拉着自己的手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般西遥着急解释却语无伦次,“我……”

白术回头见鬼一样又看了左奕一眼,咬着手指头又看了一眼般西遥,“我他妈现在有点儿慌……左奕把你强了这件事我想过,可你居然把左奕给上了?”

般西遥解释道,“我……我……昨天晚上喝了酒,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他会在我这儿……”

身后左奕悠悠道,“男人就是这样,做完了提上裤子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白术:“……”

第37章:般家遇险

般西遥求助般的看着白术,白术忙摆手,“这道题我不会。他强上了你这件事我想过,我死也没想到你竟然……你简直禽兽!能把他整成那样也是够厉害。”

般西遥双脸通红,“我……”

左奕又一次悠悠道,“嗯,目测比蓝君容厉害。”

这一次换重白术脸红到耳根。

“这次你是因为蓝君容来找我吧。”左奕微微抬起头,头发遮住他的大半张脸,他露出一个邪气的笑,这样的笑连带着他苍白的脸色愈发显得摄魂夺魄,“可你想让我怎么帮他呢?”

白术道,“我已经有了计划。剩下的就只有你愿不愿意帮我。”

“你知道,我将冥楼看做自己的家,所以一向很排斥外来的人。可楼主不知道怎么想的,很欣赏蓝君容。结果蓝君容死后他手下的人也接连退隐或消失,更是将他还活着的消息隐瞒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不想跟一个我不信任的人扯上关系。”

白术垂下眉,“我知道你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师兄弟感情,可我敢确定,你至少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他。”

左奕眯起眼睛饶有兴味的看着白术。

般西遥其实是想劝左奕帮白术的,然而,左奕的心思实在太难懂,贸然开口只会让他自己尴尬。

“蓝君容见到那个姓沈的小子了吗?”左奕幸灾乐祸道,“我还真想知道那小子知道你就是重白术时是什么表情?”

白术有些奇怪,“怎么你和蓝君容都这么说?”

般西遥想起两人口中的姓沈的小子是谁了,那天夜里,和他吵起来那个长得清俊而傲然的年轻人。那个人,他喜欢白术吗?

左奕冷嗤一声,“蓝君容也不是很傻嘛。”然后左奕像是又想到什么一样,“你们两个既然已经见面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蓝君容快死了。”白术坦然道,“就算不去找重洛,他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应该在他身边陪着他啊!”般西遥皱眉道。

左奕却沉默了,随即扬了扬嘴角,“《凤舞九式》么?我听楼主提起过,楼主以前认识的一个旧人也练过,说是很邪门的武功。怪不得……”

白术听人说起冥楼那个楼主来就有些头疼,“你们楼主是不是有病啊?神神道道的……”

左奕微微扬起下巴,“好,我答应你。”

白术没听清一般睁大眼睛看着左奕。

“你先启程回长安吧,我在扬州在呆几天。”

白术了然道,“啊,嗯。”说完意味不明的瞄了般西遥一眼,般西遥立刻将眼神移到别处。

等般西遥送白术走后,左奕从床上微微探出个脑袋,“喂,般西遥!”

般西遥浑身一震,“干嘛?”

左奕指指桌子,“给我倒杯水,有点儿渴。”

般西遥只好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左奕,左奕喝完将杯子递还给他,般西遥正要伸手去接,左奕用力往后一扯般西遥没站稳直接扑在左奕身上,而左奕顺势就抱住了般西遥,让他动弹不得。

谁知般西遥并没有反抗,而是静静看着左奕,这样的反应未在左奕的意料之中,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随即便看见般西遥慢慢低头亲了左奕一下……

左奕惊住了,抱住般西遥的手也慢慢松开。般西遥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突然发现你真的好容易脸红啊。”

他这是……被般西遥调戏了?

般西遥见好就收刚要溜走,左奕拉住般西遥的手反剪到身后,般西遥疼的脸都变了形。左奕从般西遥背后凑过去,声音危险又轻佻,“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般西遥一边疼的要命,一边又不肯开口服软,左奕却放开了他,般西遥一恢复自由往左奕身上甩了三根银针,左奕连忙闪开,般西遥这才趁着空隙逃出去。

一回头,但见左奕手中捻着三根针,看起来有几分怒意。般西遥可不吃他这套,甩甩酸疼的手腕,“本公子先出去了,有事儿叫我。”

到了第二天晚上,左奕依旧裹着被子赖在般西遥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粥。般西遥虽然觉得别扭,但却开不了让左奕走的口,毕竟此事他是有责任的。

“般西遥!”

那边的般西遥缓缓抬起头,“又怎么了?”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般西遥戳戳碗里的饭,心道什么都被你看出来了,“晚上我有事出去,你呆在我这里不要乱碰东西。”

“出去?大晚上出去干什么?”左奕挑起眉毛。

般西遥走过来拿过左奕手里的碗,“我爹大寿。”

“啊?”左奕瞬间转怒为喜,眨眨眼睛道,“难道你为了我白天都没有去给你爹祝寿?”

般西遥收拾着碗筷,眸子冷寂,“别想太多。除了般晶晶,我和般家人关系都不大好。晚上去敬杯酒就行了。”

左奕乖巧的将被子拉到胸口,“那我等你。”

般西遥闻言手微微抖了一下,看着表情做作的左奕,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温暖起来。

般家老爷子的大寿诸多门派的大人物纷纷到场,晚上没有虽没有白日那么热闹,却也是灯红酒绿喧闹非常。而且晚上能留在般家宅子里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故而晚上的酒水也比白日的档次高一些。远远听见丝竹声声,寿礼白天已经让人送过去,他只需要过去敬杯酒就可以了。

般家老爷子喝了很多酒,醉的不成样,父子二人竟也没多说什么话。只是旁边一些门派听说眼前此人便是般西遥时忙上前拉拢,被般西遥忍着白眼拒绝了,留下众多身份不一般的掌门人物面面相觑。般西遥想去找般晶晶说些话,平日般家只有她对自己照顾颇多,他好不容易回一次般家总得去看看他这个姐姐。

可他这个姐姐天性开朗,现在估计正不知在哪里和人喝酒呢。正在犹豫,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呦,这不是我们的天才般西遥吗?您竟肯屈尊给爹祝寿可真是稀奇。”

般西遥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人脸色尴尬,大喊一声道,“站住!”

般西遥依旧像没听见一样往前走,身后那人急了,飞身落在般西遥对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你见面不叫我一声哥哥就算了!我叫你你竟还给我摆脸子!”

“如果你不想接下来七天都下不了床的话就给我让开。”般西遥冷淡道。

“你……”

“顺便问你一件事,般晶晶在哪里?”

那人被般西遥气的不轻,却又怕般西遥的暗器,只得咬牙答道,“流云厅。”

流云厅离此处并不远,一向是般家招待贵客之地,此时定然人满为患,般西遥想想决定还是改日再去看她。

正准备离开,忽觉身后不对劲,一回头,般孜英带着一堆人堵在他身后,而般西遥对面那人像看见救星一样大叫,“二哥!你快来救我!这小杂种说要让我七天都下不了床!”

般孜英并未理那人的话,径直走到般西遥面前,“般西遥,你的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臭啊。”

般西遥懒得回答。

“我找你是想跟你商量点事。”般孜英又凑的近了些,般西遥往后退了一步,厌恶道,“干什么?”

“把你上次给爹那把臂环的图纸给我一份,你东西那么多,反正也不少这一份。”

“你可以问爹要。”

“你这是跟我装傻呢?”般孜英弯起眉,“你别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私下倒卖暗器可是犯家法的,你想钱想疯了。”

“少废话,你就说给不给!”话音未落,身后那些人已经围了上来。

“不给……”

般孜英被噎了一会儿,突然阴险的笑起来,“我听人说前几日你在柏青那里买了一块上等青玉,不知道谁那么有幸得到我们般西遥的垂青。对于爹来说,只要你活着就好,你只要不死,他肯定不会把我怎样……可是,那个姑娘,可能跟我们想的就有些不一样了……”

般西遥震惊的看着般孜英,“你想干什么?”

般孜英拿出一柄匕首,“这等做工在你面前真是有点班门弄斧了,可是,切点肉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般孜英手上做了个动作,“按住他!”

般西遥慌忙往后躲,众人涌上来将他按在地上,般西遥剧烈挣扎着,奈何对方人多,他如同砧板上的肉一般任人宰割。“把他裤子脱下来!”

“你们放开我!”

那些人手中动作突然都停了下来,惊恐的看着般西遥身后,随即如潮水一样往后退去……

左奕手里拿着霓裳,弯着眼睛轻轻凑到般西遥耳后,语气轻柔,可在般西遥听来那声音近乎恐怖,“你们刚说要把他哪里切下来啊?”

“你是人是鬼!” 众人被鬼魅一样突然出现的左奕吓了一跳,般孜英眼尖,一眼就看到左奕手里的霓裳,“左奕?!”

左奕一心忙着逗般西遥,“那里可不能切,咱们能不能商量换个地方?”

般西遥一副以为听错了的模样看着左奕。这混蛋还有功夫逗我?

“那里不行,手也不行,那就腿吧……不行啊,他的腿挺好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般西遥浑身僵硬,什么叫……他的腿挺好……的?

“嗯……”左奕上下打量着般西遥,“看起来有点价值的就剩眼睛了……可这也不行……”左奕垂眉又凑的近了些,对上般西遥的眼睛,对着自己的倒影理了理头发,“我还要从他眼睛里看到我呢。”

“这可就麻烦了……”左奕眯起眼,“他不行,那就切你们的吧……”

众人吓了一大跳,“你不要乱来,这里是般家!你敢!”

“你都敢,我怎么不敢?”左奕压低了声音弯眉笑着,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你干嘛?回去了……”般西遥见势不对,站起来拉着左奕就要走,“谁让你到这儿的,我不是让你呆在房里吗?”

左奕痞气十足的瞥了般西遥一眼,抬起下巴,“你管的着吗?”

般西遥简直想骂娘。

第38章:般家炸了

“我左奕呢,向来都是以德服人的……”

般西遥又一次以为自己听岔了。只见左奕继续道,“大家都是兄弟,就该和和气气的,你说是也不是?”

般孜英神色僵硬,“是。”

“孺子可教也。”左奕笑着,眼尾的泪痣勾魂夺魄,“还有啊,般西遥你们还是像往常一样随意对待就好。但是切东西这种事,你们有人感兴趣可以跟我交流。随时奉陪。”

左奕说完带着般西遥消失在黑夜里,冥楼轻功乃是传说,左奕更是其中翘楚。般西遥被这速度吓得不轻,半空中抱紧了左奕,生怕一个不小心摔死。等到左奕停下来,他身上已是一层冷汗,“你……你大爷的。”

“瞧你累的,平时也多练练武功,连重白术都打不过。”

般西遥真想撕了左奕那张嘴。左奕弯下腰,敛起脸上的笑,“生气了?”

“滚!”

左奕将手搭在般西遥肩上,般西遥忙挣扎道,“这还在般家呢!让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反正你现在也跟被赶出般家差不多。”

般西遥突然沉默下去。左奕看般西遥变了脸色,连忙将手从般西遥肩上放下来,“算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你没有说错……”

左奕想了想,献宝一样道,“我给你吹首曲子吧……”

般西遥惊讶的抬起头,“吹曲子?你的曲子?”连忙摇头,“我还想要命呢……”

冥楼左奕当年以一只鬼笛霓裳让江湖英雄闻风丧胆,无声无息死在左奕笛声下的人不可胜数。

然而左奕已经吹了起来,他靠在墙上,月光从他的发上穿过,笛声悠扬而宁静,深情而哀伤。

霓裳……

原来这支笛子吹出来的声音是这样子……

左奕的侧脸安静而温柔,般西遥只觉得心脏的某个地方被狠狠击中,笛声悠扬而尽……左奕慢慢垂下手臂,抬眼看着般西遥。

般西遥呆立在原处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来……”左奕笑起来。

般西遥走过去,左奕看着他手里的霓裳道,“以前有一个人送了这支霓裳给我,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般西遥,你能不能重新做一支笛子送给我?”

“啊?”

左奕松开手,手里的霓裳从他手中滑落慢慢沉入亭子外的湖水里,他重复道,“我说,般西遥,你能不能重新做一支笛子送给我。”

般西遥想起被左奕摔碎的笛子咬了咬牙,“我可以让人给你把霓裳捞出来……”

“你……”左奕想的好好的情话就这么被毁了。

“你这剩几天就要去长安了,我怎么能那么快?”

“不用加什么机关了,我现在也用不着,很快的。”

“哦。”

“你答应了?”左奕眼睛发亮。般西遥只是偏过头道,“我要回去了,你不回去就呆在这儿吧。”

“喂喂喂,当然回去。你也关心一下我好吧,我现在还疼呢。”左奕按着腰。

般西遥无奈道,“我都让你呆……”看着左奕的眼睛,“你为什么出来?”

“好奇跟出来看看嘛,这就是缘分啊。而且我也不觉得他们会把你怎么样,我就想跟他们玩玩……”

其实刚才左奕突然出现的时候般西遥很开心,像小孩子找到了靠山,虽然这个靠山看起来十分不靠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般西遥就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个人依靠着似乎还不错。

等两人回到般西遥住的地方,般西遥收拾完一进房间,发现左奕早已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看见他进来拍拍身边的褥子,“过来侍寝!”

般西遥垂眉看着左奕,慢慢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然后转过身钻到左奕怀里,左奕瞪大眼睛看着怀里的般西遥,般西遥将脸转过去看着左奕,然后左奕又很不争气的脸红了。

要是般西遥誓死不从什么的还好……最可恨就是这家伙脸皮比自己还厚。

“我过来了。”

左奕将般西遥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般西遥第一次感觉到被人抱着的感觉,原来如此温暖如此安心,忍不住往左奕身上靠的更近了些。

“般西遥?”

“嗯?”

“你想勒死我?”

般西遥不理左奕,兀自抱着左奕的腰闭上眼睡了,神情看起来分外舒服,左奕伸手隔空灭了蜡烛。

第二日,左奕起床后才发现般西遥已经将饭做好了等他。忙匆匆洗漱完毕坐下吃饭,然而刚吃了一口饭,突然就停了筷子。般西遥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怎么了?”

树叶簌簌而落,平地而起一阵风沙,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在这里等我。”不由般西遥多问,左奕已经离开只留下一阵残影。

树林里,左奕看着面前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神情严肃。“大人怎么会亲自来找我。”

“冥楼左奕接令。”

“幽冥令?”

冥楼建楼之初,每年发三枚幽冥令,价高者得,凡持幽冥令者便可让冥楼派出杀手替他杀一人。近些年来冥楼地位渐高,即使是左奕自己也很少再见幽冥令了。因为幽冥令一出,便是死令。

左奕眯起眼睛,从那人手里接过一方玄色的令牌,令牌上只写了三个字,是一个即将成为死人的名字。

“得令。”

左奕回去时神色如常,般西遥对除了武器之外的东西向来甚为冷淡,根本没有多问,在他看来,左奕就算是刚才一去不回他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我马上要出去一趟。”

般西遥心里猛的沉下去,握着筷子道,“嗯。”

吃完饭左奕便离开了,可自从那人离开之后般西遥的心便莫名其妙的慌乱起来,他照常坐在院子里,却无心再看一眼他未完成的作品,反而总觉得又另外一双眼睛盯着他。袖箭已备好,周围七步之内皆是机关,只要般西遥想,谁也不能从这里出去。

可是左奕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呢?般西遥怎么也想不通,也有些后悔没能拉下架子去问他。

风声异动,般西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阵酸痛,来不及发动任何的机关,身体就那样软下去……

睡意侵袭,他沉入无尽的黑色里。

醒来时周围杂乱异常,般西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红绡软帐,香炉中飘起袅袅烟雾,红烛光线旖旎暧昧。

“醒了?”

般西遥将眼睛投向窗边,窗边黑衣的男人状极懒散的靠在窗边,眸如星辰,痞气而又略有些没底气的看着他。

“你搞什么鬼!”

“嘭!”左奕瞬间关上窗子,将般西遥逼到墙角,慢慢俯身下来,般西遥的脸色铁青,抬脚踹上左奕下面,左奕连忙闪开,般西遥趁机推开了窗户——

扬州城东面的天空亮着,火光刺眼,般西遥看了一眼就回身挥拳,左奕闪躲着,笑的有些心虚,“你冷静……”

“冷静你大爷!我这三个月心血就这么被你给毁了,我图纸都没拿出来,你知道那里面有我多少东西吗?姓左的你抽风啊!”

左奕被骂的有点懵,陪着笑脸,“你工具我帮你拿出来了……”

“你到底要干嘛啊!你疯了啊!你烧我宅子干什么!”

左奕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令牌来,上面小篆刻着三个小字,般西遥看见自己的名字顿时就有些慌神。

“你不要害怕,楼主是想警告我而已,他想杀你就不会费这么大劲了。你的身份太过敏感,所以你必须死。”

般西遥冷眼看着左奕,左奕心虚的避开般西遥的视线,眯起眼睛,“原来你家地下还埋了炸药呢,你都不知道放火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头发都差点烧着了。”

般西遥表情冷漠。

“白术也担心你和我在一起以后的安危,我也想了很久,反正你并不喜欢般家,我会在长安替你找一处隐秘之地,你就在那里做你喜欢做的事,般西遥这个名字从此消失。”

“我就叫般西遥。”般西遥瞪了左奕一眼。

左奕清清嗓子,“也……可以吧。你开心就好。那个,过些日子我会也想办法通知般晶晶。”

左奕看着脸色难看下去的般西遥,“我知道我有些鲁莽了,也未征询你的意见,然而事出突然,我不想再多变数……”

“没有。”

“啊?”

般西遥垂着眼睛,“住处我也能自己找。什么时候去长安?”

左奕弯腰去看般西遥肩上的表情,觉得般西遥咬着嘴唇逞强的模样十分可爱,“明天再说,现在该睡觉了。走走走,睡觉去。”

“你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令牌只是你的挡箭牌。”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们赶紧睡觉吧,好累啊,啊……”左奕打着哈欠,硬拉着般西遥躺在床上,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压在他身上。般西遥看着一旁的那张脸,气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39章:馊主意

清晨的阳光投在榻上的两个人身上,室内都笼上一层慵懒的色彩。般西遥推了推旁边的左奕,“起来!”

左奕将脸朝般西遥胸口蹭了蹭,“再睡一会儿嘛,着什么急?”

“你……”左奕霸道的把般西遥整个抱住。

“快起来,你别忘了白术交代我的事。”

左奕闻言这才慢悠悠从般西遥胸口抬起脸来,翻了个身眯起眼睛,“我觉得那家伙不大靠谱啊。”

“你行你上?”般西遥讽刺道。

“啧……”左奕凑近了般西遥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般西遥被左奕的眼神吓了一跳,只听左奕慢悠悠道,“这么快就嫌弃我了啊。”

般西遥:“……”

左奕放般西遥起床洗漱,他自己则继续赖在床上。般家别苑失火的事此时定然在江湖上掀起了风雨,无论如何,般西遥以后都与般家无关了。

等左奕起床的时候,桌上已摆了好几张图纸,左奕好奇的凑过去,“这是什么?”

“重洛现在武功太高,就算蓝君容揭发了他的罪行也不一定能杀了重洛。”顿了顿,“加上你也悬……”

左奕梗了一下没说话。

般西遥继续道,“但如果用暗器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重洛那家伙可跟重白术不一样,那人心思缜密,不会那么轻易上当的。”

“所以就看你的了。”般西遥微笑着看向左奕。

左奕挑起眉,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阴谋……

般西遥凭借之前的经验画好了所有的图纸,然而问题接踵而至。首先材料的问题难以解决,大量上好的玄铁从何而来;其次是时间问题,就算有了材料仅凭般西遥一个人也很难将这些东西做出来;最后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些东西做出来,因为一旦弄的动静大了,难免不被重洛知道而预先防备。

般西遥在屋子里想了半天,终于一拍桌子站起来,“我想到了!”

左奕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哦?”

……

月黑风高,般家宅子里迅速闪过两道人影,快到甚至让看到的人以为自己花了眼。墙角后般西遥冷汗直冒:“你差一点就动了机关!”

左奕却没什么反应,眼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不是还差一点嘛……”

般西遥懒理左奕,兀自顺着墙角溜进了一个院子。月光在院子中间投下树的影子,影影绰绰,带着朦胧的诗意。般西遥站在反锁的房间门口没了主意。

只见左奕走过来手上不知拿着什么东西甩了一下,被插上的门慢慢从几年打开,般西遥惊呆了,“你……”

“看我干什么?我进人房间可从不从正门进……”

只见左奕身形一闪,门瞬间被推开,房间里隐约有人惊呼一声随即湮没在无尽的夜色里。

般西遥暗道不妙连忙走进去,只见床上的般孜英有气无力的歪在床上,旁边的罪魁祸首正一脸邀功状的看着般西遥。

“你……你把他怎么了?”他只是想来问个话,又不是来寻仇!

只见左奕燃起一支香来,那香的味道寡淡,却似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左奕扔了颗药让般西遥吃下,“你现在想问什么便问吧。”

“他这个样子……”

左奕慢慢摇了摇头,叹口气,对床上那一动不动的人道,“般孜英,听得见吗?”

般西遥惶恐的看着床上的般孜英悠悠开口,如同被鬼吸干精气般有气无力,“能……”

“我们现在要问你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般孜英没有反应,左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般西遥,般西遥犹豫着走过去,咽了咽口水,“我问你,上次你跟我说让我把图纸给你。你准备怎么办?”

那边慢悠悠开口,“让人把东西做出来后卖钱。”

“你有合作的人?是谁?”

般西遥等了一会儿,般孜英却一直沉默着。般西遥求助般的看了左奕一眼,左奕抬脚踹了般孜英一脚。

般孜英:“程溪。”

般西遥的脸色立即变得无比难看。

左奕敏锐的眯起眼睛,“怎么回事?”

般西遥眼神闪躲着,“没事。”

“没事?”左奕将头偏过头看着般孜英,嘴角的笑意冷着。般孜英看见自己时定然猜测到与般西遥有关,所以刚才他没有受迷魂香控制,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是与般西遥有关。

左奕倒是很好奇。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那边一直沉默着……

左奕抬脚又踹了一下,般西遥忙道,“左奕!”

“那家伙一直对般西遥有非分之想,想让般西遥当他的兔子,想养了般西遥,想睡般西遥。”般孜英顺口溜一样不带喘气儿的一口气说完。

“啧,这样啊……”

般西遥一抬眼就看见左奕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笑容危险又邪气,“然后呢?”

“我爹找人把他臭揍了一顿。”

左奕冷笑一声,“原来你爹也会做人事儿啊……”

般西遥连忙拉过左奕,语气尽量轻柔道,“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左奕挑起嘴角和蔼的笑了笑……

般西遥背上一阵冷汗……

“本来你是不是想威胁利诱和般孜英合作的人,如今换成了那什么程溪,你准备怎么办啊?”

“回去再说好不好?”般西遥过去将般孜英的身体重新摆好,心惊胆战的拽了拽左奕的袖子。

回去之后左奕身上一直挂着散不去的寒气,甚至让般西遥有些不敢跟他说话。

般西遥在房间里坐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道,“其实我想过其他人,不过比起财力能力都与程溪有很大差距,如今看来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我们要的东西那么急,平常人很难……”

左奕冷冷看着般西遥。

“左奕,若是不能按时做完这些东西,蓝君容和白术都会有危险……”般西遥说这话时颇没底气,只见左奕一下子将般西遥扯到怀里。

般西遥有些别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挣脱。而左奕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那样抱着他。

久久……

般西遥:“我腿麻了。”

左奕无动于衷。

般西遥捏捏左奕赌气的脸,“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如此。委屈……你了。”

左奕眸子沉着,似漆黑的夜,深邃无底。

……

程家与般家是世交,般家制造暗器,而程家负责倒模成批做成成品,两家合作多年故而积累下深厚的情谊。

程溪本人在扬州城是甚为出名的。其一是因为程溪本人乃是个出名的浪荡子、好色之徒,脑子却意外的好使,算是浪荡子里比较争气的。在因为轻薄了般西遥而被般家老爷子列入黑名单后,甚至想办法和蜀中唐门建立了合作。早知道蜀中唐门一向自视甚高,不会那么轻易与别人合作。其二则是因为程溪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断的甚为彻底,断的很是高调。府中曾有男宠数十人,日夜轮流,而如今他专宠一人。程溪专宠的那一人也是扬州城名人——当日风觉楼的头牌沈江月。

程溪当年为了给沈江月赎身几乎耗光了家中一半财产。传言沈江月此人肤若凝脂,貌若妇人,生的是明眸皓齿,妖孽异常。

沈江月在未被赎身时对程溪几乎是百依百顺,而当程溪耗尽家财将沈江月迎进府里之后,那位大爷一样的本质便暴露出来了。

不仅逼着程溪赶走了府里其他男宠,在这之后只要有一点事情不合他的心意便跟程溪一哭二闹三上吊。程溪算是被沈江月套的死死的,为了养他这位大爷不得不想尽办法赚银子。

当日般西遥登门拜访,说是有大生意,便顺利的被请了进去。屋子里一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正整了整衣衫,露出一个笑来,“敢问……”

般西遥停下脚步,慢慢揭开面巾,然后程溪的笑容便瞬间凝滞了,他瞪大了眼睛,“般……”

程溪震惊了一瞬,随即挥手让身旁站着的人退下。待众人退散,程溪的脸上仍掩饰不住的震惊,“你不是……被炸死了吗?”

般西遥道,“程兄你也知道我母亲早逝,我常年不受父亲的重视,而且还要忍受兄弟们的排挤。我早就想离开般家了……”

程溪咽了咽口水,似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你就炸了般家外宅装死?”

般西遥半垂下眸子,神色疲惫,“此事说来话长,当日我因未同意般孜英的要求交出图纸而惹恼了他……你是知道般孜英这个人的,若我不这样做,恐怕现在连命都没了。我也是没办法,否则怎会连我宅子里那些未完成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出来。”

程溪闻言立刻喜上眉梢,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他与般孜英合作确实是想从般西遥手中弄到图纸,可后来般孜英却没了下文。他还奇怪,原来是这一层原因。

“那般孜英忒不是东西!好歹你也是他兄弟啊!”程溪自然不会告诉般西遥般孜英的事他也有份,他上前一步试探道, “那你这次来……”

“之前有人找我做一批东西,我当时尚在犹豫,如今我无论是远走高飞还是隐姓埋名都需要一大笔银子,于是便接了。可是如今无论是材料还是时间都有困难,我听闻程兄你最近手头……”

只见程溪摆了摆手,然后慢慢喝了口茶,眯起眼睛看着般西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西遥啊,你估计是看错我了。般家与我程家乃是世交,我虽理解你,但你做的确实是有些不妥啊。我这人,可是有底线的。”

般西遥眉梢不着痕迹的跳了跳,他忍了忍,换上一副难为的模样,“程兄,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我现在急需一笔……”

程溪猛然抓住般西遥的手,“西遥……”

般西遥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收回来,生生忍住了想抽程溪的欲望。

程溪冷哼一声,“就你现在还装什么清高!你还以为你是般家的公子吗!只要我现在将你困住通知般家的人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般西遥:“那你想怎样?”

程溪笑了笑,“这事自然是有回旋的余地的,我想怎样你当然知道。求不得最苦,我可念了你好多年了。”

般西遥心里一阵恶寒,平日里左奕怎么不要脸他都没什么感觉,此时听了程溪这番话不知怎么,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般西遥按着头,他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你容我想想……”

“还想什么!你还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么?你放心,只要我了结了我多年的夙愿自然会放你归隐山林。”

程溪一把将般西遥抱住。

般西遥脸上血色尽褪。

第40章:在想你男人?

程溪却笑着刮了刮般西遥的脸,“我当日看上的就是你这性子,生起气来就翻脸不认人可真是磨死我了……”

般西遥将程溪推开,眉上青筋抖了抖,“府中的沈公子答应么?”

程溪闻言脸色果然沉下去,然而他很快恢复了笑容道,“你担心他做什么?他不过是我府中养的一个闲人罢了。如今是我宠着他,我若烦了他,他还不是跟其他人一样的下场?”

“那我便拿了钱的大头,先给你一千两。”般西遥懒得再听程溪的废话。

“一千两?什么东西何至如此?”

般西遥从怀里掏出图纸递给程溪,上面写了所需要的材料,程溪的眉头果真皱了起来,“玄铁!?……你这……”

般西遥闻言从程溪手中抢回图纸,折了两折,“原来你没有啊……”

“怎么会!”程溪挑起眉毛,“若我这儿没有全扬州城也没人能弄得来了。只是你这图纸上所画绝不是普通用途,我有点……”

“这是打猎用的东西,皇城的公子哥儿托人找的我。要不是如今我走投无路,是断然不会答应这种请求的。”

程溪微微笑了笑,“原来是打猎用的,皇城里人用的东西就是比咱普通老百姓讲究。”

般西遥未置可否。

程溪试探着道,“此事我会尽快让人去办,你今日不如……先住在我这里……”

程溪一看般西遥脸色连忙道,“你别误会,你在外面住着毕竟不安全。若是遇到认识你的人,你的计划岂不泡汤了。”

般西遥本想拒绝,然而他怕程溪起疑心,只好先答应下来,心里暗自希望左奕不会那般耐不住性子。

索性直到太阳西沉,一切都甚为平静。

……

晚上般西遥刚躺下准备睡觉,只感觉身上突然一沉,他下意识甩出暗器,抬眼便对上左奕那双含着怨气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来我还不能看看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住在人家家里了。”左奕将手中暗器扔在地上,“不错,还挺警惕。”

“你……”

“事怎么样了?”

“他已经让人去办了,不过估摸也得个十天半个月的。”

左奕闷闷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般西遥哪敢说程溪对他动手动脚,“没有,暂时还没有……”

左奕的眼睛愈发深邃……

“就……摸了我的手……”般西遥尽量拣轻的说,他怕左奕一个忍不住杀了程溪,那么他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然而左奕的脸色还是很明显的难看起来,正要发作,般西遥忙过去按住左奕,“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不然明日你派人潜入程府暗中保护我?”

左奕眯起眼睛,似乎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般西遥闻言这才放开左奕,“好了?好了便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左奕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腰,似是有些不满意,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

第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院里的花开了一团团一簇簇,争奇斗艳,煞是好看。般西遥眼里看着花,心里却没有风花雪月,整个身体都在害怕看见程溪。

那家伙简直太难对付……

让般西遥松口气的是一整个早上程溪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刚想放松一会儿,就听见外头突然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

“公子,这里是不能进的。”

“什么?程家还有我不能进的地方?”回答的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充满娇纵之气,“程溪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在里面藏了人!”

“公子,真的没……”

“啪!”那男人一巴掌打在下人脸上,那下人却始终不肯让步。般西遥听的心烦,也觉得此事实在与那下人无关,于是踱步走了出去,“这位公子找我有事么?”

沈江月在看见般西遥的瞬间便皱了眉头,眼前此人模样清新俊逸,眸似点漆,倒是不丑,姿色却还是差了他几分,而且这男人一双眼睛里射出冷光来,怎么看都实在不像会伺候人的。

沈江月舒展了眉头,袅袅的移步过来,眼中带着敌意,“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如何住在我家里?”

般西遥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家中突生事故,无依无靠。估计要在程府叨扰几日了。”

正在说着,门外又是一阵喧哗,只见程溪从门口扑进来有些惊讶的看着暂时相安无事的沈江月和般西遥。

沈江月咬着银牙,“既然仅仅是朋友叨扰。为何不敢告诉我!”

程溪瞪大了眼睛。

般西遥接过话,“我说句话公子可能不爱听,程兄怕是害怕你误会你我二人的关系,从而阻拦我住在这里,这才瞒着公子。”

沈江月面色一变,转头瞪着程溪,那一眼似叱似怒,眼底柔情百转。般西遥暗暗有些心惊——他还未见过连生气都如此好看的人,遑论还是个是男人。怪不得程溪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给他摘下来。

“在你眼里我就那般小气么!”

程溪刚缓下一口气,心又提到嗓子眼,忙道,“江月,这事是我做的欠妥了。以后我一定什么都对你说……”

“以后?”沈江月抱着胸冷笑,“你都有多少次以后了?”然后沈江月甩了头发迈着步子蹬蹬蹬转身出了院子。

程溪回头纠结的看了般西遥一眼。般西遥道,“程兄赶紧去追沈公子吧。”

程溪这才连忙追上去。

如此一事后,般西遥倒一天都没有见程溪,自有一番因祸得福的感觉。连看着院子中间开的灿烂的花都没有之前那么烦心了。

“公子可要吃些点心?”正发着呆,一下人端着一盘点心过来问道。

般西遥摇摇头,“不用。”

“那公子可要喝茶?”

“不用。”

“那公子……”

般西遥有些不耐烦,“下去吧!”

那人:“我不下。”

般西遥猛的抬起头,便看见左奕端着一盘点心谄媚的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程家下人的衣服,眼角的泪痣也不知用什么方法隐去了,看起来……清纯了不少。身上完全隐了锋芒,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左奕弯起嘴角,“公子可要吃些点心?”

般西遥被左奕的谄媚热情吓到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放在那儿就好……”

他让左奕派个人保护他,谁让他自己来了!

“我刚才看公子的神色似乎心情不大好。不知公子在想什么?”左奕弯着眉,般西遥根本不敢看左奕的眼睛,不知怎么微微有些心虚,连忙拿起一盏茶喝了一口,“没……没想什么。”

“公子可是在想你男人?”

般西遥手上茶盏一个不稳差点洒了他一身,他面红耳赤的瞪着左奕,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左奕眼底划过笑意,恭敬接过般西遥手中的茶盏,“公子若没事我便先退下了。”

“等等……”

左奕回头,“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般西遥暗暗攥紧了拳头,心烦意乱的摆摆手,“没事。”

左奕闻言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般西遥本来好好的,一下子被左奕弄的心烦意乱,那家伙不来撩他倒罢了,他看见左奕走了心里跟有猫爪挠他似得,却还是拉不下面子叫他留下。

……

傍晚时分程溪便来了。般西遥见过左奕,心里的安全感也多了几分,便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程溪一来便陪着笑脸道,“对不起啊,今天让你受惊了。我们家那个……太蛮横!”

般西遥换上一副冷淡的模样,“沈公子貌比潘安,今日一见确实让西遥自惭形秽。”

程溪听般西遥这语气以为他是生气了,面色一滞,转移话题道,“我今天将所需的材料都备齐了,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哦?”绕是般西遥也有些惊诧于程溪的速度,那么多精铁不是那么容易能这么快弄来的。

“既然我已经将精铁弄来了,那我们两个的事……”

般西遥心中一紧,表面仍面不改色道,“才是弄来了材料,等我见过做出的东西再说其他吧。而且我现在无处可去,可不要再被沈公子赶出去……”

般西遥话中含了几分讽刺,程溪听着便觉般西遥定然是因为沈江月的事情生气,如此一来也便不好强迫般西遥。

“西遥……我可以再容你几天,你要知道我可是没那么好耐心的。”程溪也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若不是般西遥答应他的条件,他才不会无事献殷勤。

般西遥闻言心中一紧,“如今……如今我走投无路,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程兄大可放心……”

程溪轻笑一声,“你知道就好。我现在倒觉得你现在比原来识时务多了。”

“经历的多了嘛。”般西遥紧张的捏着手指,而这个小动作也被程溪看在眼里。

“那我便走了,你要的东西再过七天便能做好。西遥啊……”程溪站起来在般西遥肩上拍了拍,然后又顺着脊背朝他的腰上摸去。

般西遥的身子僵硬着……

“我先走了。”

直到程溪离开,般西遥的那一股劲还被缓过来,他猛的一脚踹倒了旁边的椅子,“嘭!”的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妈的!”般西遥松了松领口,猛灌了一口冷茶才把胸口那团火给压下去。

那畜生居然敢调戏他!

般西遥冷静了一会儿后,心里愈发没底,连忙去后院找左奕商量办法。若是程溪真要强了他怎么办?左奕那家伙不是挺在意自己的么,应该……是在意的吧……

“就是新开的那个,长得瘦瘦……帅帅的……”般西遥打听道。

“你说李木头啊,刚还在呢……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公子找他有事儿么?”回话那人态度恭敬。

“没,没什么事儿……”般西遥没找到左奕,十分心烦。怎么关键时候感觉这么不靠谱!

结果他刚一出后院就看见左奕靠在一棵树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睡得任凭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

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他走过去推了左奕一把,然而左奕保持着即将落地又没有落地的姿势闭着眼睛。

“你找抽是不是?”

左奕睁开眼,凤眼微眯,“听说你在找一个瘦瘦的,帅帅的男的?嗯?”

般西遥咬牙,“都什么时候了!”

左奕无所谓道,“你当日说你有分寸,有计划的,你倒跟我说说看你接下来的计划。干什么干什么,你看我干什么?再瞪我也没用。”

“你混蛋!难道你就不管我了?”

左奕懒散的靠在树上,翘着二郎腿,“你不是挺能干的么?”

“去死吧左奕!” 般西遥气的转头就走,身后左奕眯眼笑着看着般西遥的背影,然后又缓缓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叫什么名字!竟敢在这里睡觉!”

左奕心中一凛,沈江月?

第41章:做戏

树下的人连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垂着头惶恐不迭道,“公子赎罪,我这一个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奴才该死!”

沈江月眯起眼,盯着左奕看了一会儿,“把头抬起来!”

左奕闻言听话的抬起头。

沈江月看了一会儿道,“长得倒不错,以后便跟我吧。”

左奕眼珠子转了一下忙谢恩,“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字粗鄙,怕辱了公子的耳朵。”

沈江月微微眯起眼,暗自觉得眼前这人有趣的紧,好像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他不由得弯起嘴角笑了起来,“那我该怎么叫你啊……”

那一句话几分娇嗔,几分调笑,左奕心里微微一震,“我……”

“那我便给你起个名字,以后你在程府里就叫程眠吧。”说完自己先笑个不停,程眠……沉眠……果真是甚为合适。

“我现在有些无聊,陪我去转转。”沈江月弯着眉,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含着无限风情。左奕忙凑上去,“不知公子想去哪里转转?”

沈江月按着额头,“随便转吧,这府里不管是哪个角落我都熟的不能再熟了。”沈江月问道,“你来程府多长时间了,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左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禀公子,没几天,您没看见我还偷懒么?”

沈江月有意无意道,“你们老爷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老爷最近看起来很忙啊。”

两人走到程府的湖边,只见湖中红莲如火,风景如画。沈江月身体似柔若无骨的软在栏杆上,用手撑着脸望着远处的湖水,幽幽回了一句,“是啊……”

沈江月将手放在腰上,慢慢开始解衣服……那纤腰盈盈一握,似还不经意的摇摆了几下。

左奕弯起嘴角,垂眉道,“公子小心着凉……”

带着馨香的外衣被轻轻抛在左奕脸上,“你可真好玩儿!既然怕我着凉,那就过来给我披上可好……”

左奕拿着衣服走了过去,白色暗纹的衣服轻轻搭在沈江月肩上,更为他添上几分慵懒之色,沈江月看着左奕的眼神旖旎暧昧“你猜今晚的夜色如何?”

左奕弯起嘴角,“朗月微风,万里无云。”

沈江月将手放在嘴上轻轻笑起来,“送我回房吧。”

“是。”

般西遥有些气闷一个人出来散步,然而实在是时运不济走了没两步便碰到了一个让他十分头疼的人。沈江月穿的如同一个刚出月子的女的,态生两靥之愁的走在路上,看的般西遥好不难受。

“沈公子真是巧啊。”

般西遥真是多看他一眼都不想,

“巧……”那个尾音转的巧妙,般西遥生生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来。结果他眼珠子突然就转不了了……

这人是谁?这不是左奕那个王八蛋嘛?他刚去找他还一副大爷样,现在就谄媚的跟着沈江月出来遛弯儿了?

左奕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般西遥,垂眉道了声,“公子好。”

般西遥冷眼相对。

“那我们就先走了。”

左奕连忙跟上去,般西遥在后面肺都要气炸了。这个混蛋!还那么若无其事!觉得他靠谱简直是脑子抽了!

左奕将沈江月送回他的院子后,沈江月却叫住欲走的左奕,“你先别走,同我喝两杯。”

“你……”沈江月转着手中杯子,慢慢挑起一双细长眼睛,“觉得江月如何?”

左奕下意识向四周看去,这才发展沈江月早已支走了其他人,而房间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沈江月的暗示不能再明显。

左奕道,“沈公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一来不敢亵渎,二来我……”

沈江月站起来缓步走到左奕面前,手中拿着雪白手绢小心翼翼的替般西遥拭着胸前的酒渍,声音轻柔的快要听不见,“什么事都是要试试的嘛,不试又如何知道其中滋味?”

左奕觉得自己真是日了狗了,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

“沈公子客气了。”左奕有些尴尬的推开沈江月。沈江月却毫不生气,捏着手绢站着,“公子还是别装了,你若是不喜欢男人,怎么会那样盯着我看?”

左奕瞪大了眼睛,“我……我盯着你看?”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府里的其他男人见了我是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沈江月弯起嘴角,眼睛像狐狸一般眯着,透出几分媚气。

左奕下意识的朝四周看看般西遥有没有在一旁,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沈江月长成这个模样他不想多看两眼都不行,他喜欢男人不假,可沈江月实在……略有些娘了。

长得好看是好看,没有一点男人味儿,眼睛虽媚气却感觉少了点什么,不会做暗器,脾气也太好了显得没什么性格……

“公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下去了。”

左奕已如此说了沈江月再纠缠也便没什么意思了,沈江月呼出一口气来,眼里充满不耐烦,烦躁的摆摆手,“滚吧滚吧……”

……

夜色笼罩而下。

般西遥抬头望天,慢慢呼出一口气来,头顶星河灿烂,浩瀚如海。

小时候般西遥总会看着夜空想老天为什么会不公平。为什么有些人要因为天生的残缺而承受着压力,为什么人要有高低贵贱的区别,为什么有些人那般天赋异禀,为什么有些人一生顺遂而另一些人却要承受各种各样的苦难都不得善终……

善恶应该终有报啊……

可坏人为何总会比好人活的开心呢。

般西遥撑着头在椅子上睡着了。

……

夜。起了风,荡过明月悬空,荡过疏影横斜,荡过花香怡人,荡过睫羽轻颤……

他醒来时已不知道被什么人抱到了床上,被子也仔细的盖着。般西遥捂着胸口的被子,突然一阵难受。

……

般西遥穿好衣服走出院中,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沈江月着一身紫衣站在花团锦簇旁,竟让花都有些黯然失色,“公子可是刚起床?”

般西遥揉了揉了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昨天睡得有些晚了。”

“我今日来是想跟公子道个歉,昨日是我太冲动了。”沈江月换上一副笑脸,那笑容透出几分娇俏,“我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名字呢?”

般西遥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名告诉沈江月,然而他也十分懒得想出个假名字去圆谎,“还请沈兄赎罪,如今我陷入麻烦,名字是万万不能说的。”

沈江月也未强求,只是道,“公子还没吃饭吧。我特地在落雁亭摆了酒,昨日之事是我不对,还望公子给我一个面子。”

既然沈江月已经说到这份上,般西遥再不去就显得小气了,“劳驾沈兄亲自请我一趟了。”

沈江月轻笑了一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昨日是江月的鲁莽,怠慢了客人,江月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般西遥跟沈江月说话总觉得有些压力,只得道,“劳烦公子带路。”

落雁亭旁微波荡漾,杨柳吹风,聘聘婷婷。亭中早已摆好了酒菜,般西遥恭敬道,“沈公子请。”

沈江月坐下伸手给般西遥倒了一杯酒,白皙修长的手握在瓷杯上,连倒酒的动作都自生出几分风流,“我敬公子一杯。”

沈江月仰头喝尽那杯酒,般西遥也回敬一杯。然后两人便天南海北的东拉西扯起来,般西遥原以为沈江月不过空有一副皮囊,没想到沈江月见识颇广,单是眼界略窄。不过沈江月出生不好,所有的努力也不过只是想换来一点安稳罢了。

“唉,我整日在呆在这家里,那人又隔三差五的不回来,我闷都要闷死了。平日里家中没什么客人,我这可算是遇到一个投缘的人了。”沈江月笑道。

“公子客气了。”

“程溪最近不知怎的又忙起来了,看起来神神秘秘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其他人。”

般西遥道,“沈公子不必担心,程兄他所做皆是需要保密的东西,自然不敢轻易说出来。否则引上杀身之祸就不好了……”

正此时一人从远处匆匆跑来,向沈江月禀报道,“公子,老爷回来了。”

“这么快?”沈江月有些惊诧。

正说着,只见假山之后冒出一个人影。程溪正面色不善的朝沈江月走来,一见般西遥也在眉头更是紧皱。

沈江月连忙迎上去,作埋怨状,“你可算回来了。你瞧你忙的,都不回来看我!”

“你们在喝酒啊……”程溪盯着桌上的酒菜语气冷淡。

沈江月脸上的笑意立刻散去,只听般西遥道,“沈公子因为昨日误会我的事特向我道歉,我说了没事,他偏要在这里摆酒。不过此处风景甚好,程兄不如也一起坐下喝几杯。”

“不用了。”

般西遥蓦地皱起眉,只见程溪瞪着沈江月,“你是不是让人跟踪我了?”

沈江月支支吾吾道,“我见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我以为……”

“你知道我做的事是不能被人随便知道了,若是以后再玩这种把戏,别怪我翻脸无情!来人啊!”程溪大吼一声,立刻有四五个家丁从假山后冲出来将沈江月围住。

有人押来一个被打的脸肿的人扔在沈江月面前。认出是自己的心腹,沈江月吓得连忙退了几步,“你……你这是做什么?”

“罚你在修竹园禁闭三天。这三天你胆敢出来一步,今后也不必呆在我程府了。”

沈江月过去扑在程溪怀里,“我错了还不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真的错了,我好害怕……”

程溪见这模样,神色柔和了不少,他摸着沈江月的头发,声音却依旧严厉,“当日你让我赶走府里其他人我都没有生气,可这次你实在过分了。你放心吧,三日后我便放你出来,你想吃什么我也会吩咐厨房去做。”

沈江月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只见程溪大手一挥便有人上来将沈江月拖了下去,沈江月嘴里含混的喊着什么般西遥都没有再仔细听。

果然。沈江月刚一走,刚才还一脸怒气的程溪便背着手若有所思的看着般西遥。

般西遥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假意饮了口茶,“你又何必做这一场戏?”

程溪面上没什么表情,“我早就想要灭灭他的气焰了,不过趁了这个契机罢了。”

程溪顿了顿,“你要的东西明天便做好了。今日你便跟我同房吧。”

“咳咳咳……咳咳……”般西遥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第42章:骗纸

程溪笑道,“你急什么?”

“我我我……我没急啊。”

程溪:“我怎么觉着你比以前可爱了几分。”

般西遥:谢谢啊。

“为了防止你耍花样,我只好先兵后礼了。”

般西遥震惊的抬起头,只见程溪道,“不远处有我一所别苑,很少有人知道。”

般西遥下意识回头朝四周望去,想寻找左奕的影子。可恶!不想看见他的时候老看见他,现在需要他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放开我!”

般西遥抬手欲甩出暗器,却瞬间被程溪抓住了手腕,程溪弯起眉毛,,“这才是你啊,不然我都觉得没意思了!”

般西遥被人蒙着头五花大绑带出了程府,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般西遥感觉自己被人抬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香味。般西遥挣扎了一下,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他被人绑的结实,竟然一点都不能奈何那香炉里的诡异味道。

不一会儿,房间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人,程溪从上而下打量着般西遥,不知道在想什么。

般西遥知道程溪就在他身边,可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心里愈发惶恐。

程溪伸手抚上般西遥的脖子,“西遥,你出汗了……”

“别碰我!”般西遥咬着牙,然而他的双手被锁在床头,居然动弹不得。

“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想着让我给你白干活吧?”程溪缓缓解开般西遥衣带。

般西遥咬着唇,试图商量道,“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咱们一切好商量,我再给你些钱也行!你先……把我放了!”

“我可从来不缺钱……”程溪的手从般西遥敞开的胸口一直划到小腹……

“程溪!”

“给你看一样东西。”程溪停下手中动作,拉下了般西遥的眼罩。

只见程溪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瓷盒,瓷盒的表层绘着工笔春宫,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程溪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种白色的药膏,一股清香的味道随即飘散开来。

“放心,不会太疼的……”

般西遥冷汗已经下来了,带动手上链子发出一串碰撞的响声,“放开我!听没听见!你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你就别想活了!”

程溪却丝毫不为所动,盯着般西遥带着愤怒的表情心情愈发好起来,“这样才对嘛,你前几天太乖我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伸手一把扯下般西遥的裤子……

“你刚喊谁?”程溪手顿住。

般西遥完全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然后程溪听到身后一个鬼魅般的声音荡在他耳旁,“他在叫左奕……”

程溪瞪着突然出现的影子,“你是谁!难道……”

般西遥终于松了一口气。

左奕一个手刀劈在程溪脖子上,程溪随即软软的歪下去。

般西遥咬着牙,“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就一直看着这家伙玩儿我!”

左奕将程溪塞到衣柜里藏好,拿着程溪手中的东西踱步走到般西遥面前,摇摇头道,“我也是刚来。

般西遥觉得有些不妙,他使劲扯了扯手上的链子,声音有些颤,”左奕……你……你先把我放开……“

左奕摸上般西遥的脖子,媚眼如丝,”西遥啊,你出汗了……“

般西遥:“……”

左奕俯身慢慢吻住般西遥,捧着他的脸攫取着他口中的空气,手上在般西遥身上四处点火,般西遥不得不红着脸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站起来了。”左奕眨眨眼。

般西遥连正眼看着左奕都不敢。左奕打开那盒东西挖了一点抬起般西遥的身体送了进去,般西遥咬牙忍着。

感觉……太奇怪了……

进来的时候确实不太疼,左奕刮了刮般西遥的脸蛋,“我是不是比你会疼人?”

两人满头是汗的停下来,只见般西遥身上充满了爱痕,充满了被左奕占有的痕迹,而般西遥粉扑扑的脸上挂着水珠与泪痕,透出无限旖旎来。

“西遥……”他俯身咬着般西遥的耳朵,般西遥敏感的一哆嗦,“再来一次好不好?”

般西遥瞪大了眼睛,而左奕却已经再一次进来,满满当当的占据……

第二天早上,左奕抱着般西遥去洗了澡,般西遥如今十分回避左奕碰他,左奕只好让他自己去洗。般西遥泡在水里,白色丝状的东西不断从下方浮上来。软下的小般西遥楚楚可怜的红肿着,他身上布满了左奕的吻痕,胸前的两粒一触即痛,般西遥红着脸将手指伸入那里清理……

般西遥洗完澡后左奕拿着什么药走了进来,般西遥立刻上手抢过来,“我自己来就行,你……你出去。”

左奕乖乖出去了。

般西遥上完药却又四处找不到左奕的身影,他双腿虚浮的走到院子里,却只看见院子门口齐刷刷站着一排程府的人,原来程府的人整夜都站在这里。面前那人看见般西遥走出来显然有些吃惊,“老爷呢?”

“他……他……”

那人面上莫名一红,“老爷还没起么?”

“啊。”

那人一想也是,昨天声音响到半夜才消停,看这天色怕是早上又来了几回。眼前这公子又不用出力,自然站的起来。他连忙吩咐身边人道,“快给老爷准备一些补身子的汤来!”

般西遥这才想起程溪那茬儿,怎么办!那家伙现在估计还在柜子里呢!

那人一副为难的神色,“我有封重要的信要交给老爷,怕是耽误不得。公子……”

般西遥一个激灵,忙挡在那人身前,“你等会儿吧,他……他还睡着呢。”

那人见般西遥有意隐瞒着什么的模样,警惕的皱起眉,“来人,快进去看看!”

一群人踹开房门,般西遥追上去正想解释程溪不见的原因,就看见程溪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的看着进来的几人。一旁榻上凌乱不堪。

般西遥下意识退了几步,慌忙四下去找左奕的身影。

谁知程溪却道,“你们进来干什么?”

那人听这语气,一时有些语塞,拿出手中的信,“那边有人来信了。”

程溪面色铁青,“我已经知道信的内容了。”

“啊?”那人有些诧异。

“还不滚出去?”程溪瞪那几人一眼,般西遥拔腿欲逃,只听程溪道,“你留下!”

般西遥心悬到了嗓子眼,只见程溪慢慢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怒意。左奕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这次委屈程兄了。”

程溪面如土色,“左使客气了。”

“您才客气,您这小老婆滋味不错。”左奕不怀好意的看着般西遥。

“您别开玩笑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就是一伙耍我的。今天一大早还让我听了一回活春宫……”程溪自知被人耍了,心里十分憋火。

左奕拍了几张银票在程溪胸口,身形迅疾如电,“若我们要的这些东西有一点消息泄露出去,我绝不会放过你。”

传言冥楼左奕性格乖戾,残忍暴躁,程溪自然不敢怀疑其中真实性,毕竟冥楼不是他敢轻易招惹的。程溪看着手中银票数目,火气也下去不少,他呼出一口气,“您放心吧。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真懂事。”左奕微微挑眉笑了笑。

下午程溪派了马车送般西遥出城,半路上马车换了马夫。左奕悠闲的在马车里坐下,“现在我们就要去长安了。”

般西遥有些疑惑的问左奕,“东西呢?”

“我昨天派人劫走了。”左奕将眼神移向远处。

“劫走了?什么时候的事?”般西遥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你……”

左奕坦然的将双手垫在脑后,“骂我吧,我就是故意的。”

般西遥咬着牙,脸色已气白了。

这个王八蛋!

******

小剧场:

般西遥: 凑不要脸,骗我……

左奕(故作天真状):我骗你什么了?

般西遥(脸红):……

左奕(歪头): 长期想着念着憋着对身体不大好,我是对你好。

般西遥:你怎么脑子里整天净想这些事!

左奕(摊手):这也不能怪我,你当时那般衣衫不整脸颊微红娇喘微微的模样,我也是正常男人,谁忍得了?怪也只怪你勾引我。

般西遥:……

第43章:若我说相同呢?

长安城。

重白术回来已有两天,这几日江湖各路人士齐聚长安,皆为金鸳盟盟主沈亦与重洛的结盟之事而来。当然,想趁机作乱也不少,故而一时间9城里聚集了三教九流各路人士,比之武林大会的热闹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听到蓝君容的消息。

大街小巷里都在说蓝君容回来定然要找重洛报仇,为此颇多猜疑,有确切实据的实锤却几乎没有。而白术也找不到蓝君容,也就是说自他和蓝君容分开后那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但是无论蓝君容怎么隐藏,在沈亦和重洛结拜那日,他肯定会出现。也就是坊间所言的“前来送死。”

白术对左奕说的计划是有的,可第一步的成功率就小的可怜。

目前为止白术已经在这这座号称视野最好的酒楼里嗑了两天瓜子,小二看见他都只用眼白了,也就是他脸皮厚如城墙,换作其他人铁定受不住这等眼神攻击。

突然,楼下闪过一道熟悉无比的衣影,白术还以为思君过甚导致看花了眼。又仔细瞧了瞧,是沈琦骏没错,他刚想翻身下去身体却突然僵住——沈琦骏身边站着一个红衣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容貌娇美,出落的亭亭玉立,再不见当年稚气的模样。

白术楞在那里……

沈琦骏突然警惕的抬起头望向重白术的方向,白术连忙转过头去,幸而他出来已经换装易容,不近看很难被认出。

重星也抬起头来,望向沈琦骏看着的方向,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琦骏回过头来,“你一个小孩子不要一个人出来,长安城这么大,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重星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笑起来,“危险?你不知道,我还被我大师兄绑架过呢。”

“被你大师兄?”

“我可害怕了,当时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大师兄用我骗来了我哥。大师兄和君容哥哥还差点打起来。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时候大师兄就知道了……”

沈琦骏觉得心头堵着什么东西一般,三年前他也听人说过那两人故事,当时只觉得可笑难以理解,如今再听来心中却有百般滋味。原来在他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

“重星……”

“啊?”第一次被沈琦骏这么连名带姓的叫,重星还有点奇怪。

“你觉得是你哥杀了林尽吗?”

重星摇头,“不信。重白术打不过大师兄,也绝不可能是他。”

“所以是蓝君容……”

“也不可能是君容哥哥!”重星打断沈琦骏的话,“我知道你们都怎么想他们两个,可重白术和君容哥哥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那你相信你大哥吗?”

重星明显收到了震动,“我大哥?我当然相信他……”

“既然事情的真相只有一种,你大哥和你二哥他们两个必定有一个人在骗你。”

“他们……他们肯定是有什么误会!”重星眼神闪躲。

沈琦骏轻轻抬起眉毛,“但愿如此……”

重星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到了。

“沈琦骏……”

“嗯?”

“你了解你大哥吗?”

沈琦骏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所以他为什么不成亲呢?”

沈琦骏的脸色瞬间煞白,重星用一双闪着狡黠的眼睛看着他。

“你想多了。”这样无力的辩白已然无法掩饰沈琦骏内心的慌乱无措,那个女孩子心如明镜一般,只一眼就看透了某些遮掩下惊世骇俗的真相。

“饿了吗?我去买点东西。”沈琦骏慌乱道。

重星站在原地,嘴角慢慢扬起,却又完全高兴不起来,沈琦骏走了许久也没有回来,重星想过去找沈琦骏,结果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又迷路了。

“小妹妹需要指路吗?”一个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重星回身一看,随即翻了个白眼,“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哪会那么好心?”

“小妹妹不能这么说话啊,这长安城这么大,你家人找不到你该着急了。”那人往前走了几步追上重星,重星不理那人的搭讪继续往前走。

“妹妹站住!”重星转身想甩开那人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却惊奇的发现竟然甩不掉。

这人到底是谁?

“你放开我!”

“小妹妹年纪轻轻脾气可够冲的……”那人面露邪笑的凑过来,重星害怕的退了两步。

“嘭!”从那人身后跳下来一个人,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上。来人戴着一张猴子脸的面具,顺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小桃红,与刚才骚扰她的人打起来,实力悬殊,只三两招就将对方收拾的落花流水。

那人慢慢走过来,伸出手似要将小桃红还给她,重星红着眼睛,没有伸手去接。

“重白术?”

对面那人没有反应,将小桃红硬塞在她手上转过身跳上屋檐,重星的声音已带了哭腔,“重白术!重白术你给我站住!我知道是你!”

“哥。”

白术的身子僵住。

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扑过来搂住他的腰,重星带着哭腔道,“哥,我好想你,你别走……”

白术转过身蹲下来,慢慢拭着重星脸上的泪,“我不走,别哭了。”重星伸手摘下他脸上的面具,三年过去了,白术憔悴了很多,完全不见当年意气风发肆无忌惮的模样,看起来都不像她的哥哥了。

白术擦着重星脸上的泪,捏捏她的脸,“现在长得这么好看了?”

“我以前不好看?”

“啧,以前跟只猴似的。”

“讨厌!”重星破涕为笑,挥着拳头往白术身上砸。

白术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事找沈琦骏,你转告他明日午时……”

“我在这儿……”

沈琦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白术身后,方才在酒楼沈琦骏已认出了重白术,那欲绑架重星的人不过是沈琦骏将白术逼出来的一个手法而已,他一直等着白术看什么时候才会出手。让他没想到的是,白术竟然是来找他的。“有什么事说吧。”

“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重白术心虚的对上沈琦骏的眼睛,“其实我本来并不想来找你,可是……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又凭什么帮你呢?”沈琦骏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的疼了一下,“我又凭什么帮你呢?”

白术呼出一口气,有些尴尬道,“是我唐突了……”

“重白术!”沈琦骏打断白术的话。

沈琦骏咬着牙,“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白术承认道,“但是此番我没有想利用你,我只是想以一个朋友的角度请你帮忙。至于你想不想帮我,我并不想强迫你。”

“如果不是找我帮忙,你也不会来找我是不是?”

重白术没有说话。

重星愣着,一脸茫然的看着完全换了一个人的沈琦骏。

最后沈琦骏认命般的闭上眼睛,“你要我怎么帮你?”

白术正要开口,重星脸色苍白的叫了一声, “哥……”

白术回过头,只见他的妹妹正一脸恐惧的看着他,“你们是要联合起来对付大哥吗?”

那一瞬间白术似乎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女孩不仅仅是自己的妹妹,还是重洛的妹妹。他想当然的认为重星会站在自己这边,可是,他似乎根本没有理由让重星站在哪一边,甚至根本不想让重星卷入这场争斗。

“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救蓝君容,放心……”

那日过后白术与沈琦骏私下又见了面,他对沈琦骏说了自己的计划,恳请沈琦骏帮忙,并嘱托沈琦他看住重星,不要让她成为任何一方手中对付另一方的把柄。两人短暂的交谈后便分道扬镳,沈琦骏也再没接到白术的消息,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若梦一场。

七日转瞬即逝,沈琦骏却度日如年。沈亦对这金兰仪式颇为看重,沈家被里里外外清扫了一番,庭院里的花草也都经过精心修剪。因为届时到场的都是江湖的大人物,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甚至连宴席的食材都得沈琦骏亲自把关。几天下来,他和陈琪看着彼此的黑眼圈相对无言。

这天沈琦骏在沈亦的院子里等着见他大哥,一向严肃的陈琪在此期间打了三个哈欠。院子里载着一株紫藤,似乎已有百岁,从沈琦骏有记忆起这里便有这株紫藤,一到花缠枝条,便如梦景,花枝从檐角垂下,于天上笼成一片紫色烟霞。

“今年花开的挺早。”

“什么?”沈琦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思绪。

陈琪在一旁抱着胸道,“这花今年来的有点儿早啊……”

“对啊,是开的挺早。”

沈琦骏若有所思道。

……

不一会儿从沈亦房间里走出来几个人,沈琦骏上前寒暄了几句便和陈琪一起进去。房间里除了沈亦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沈琦骏是第一次见到重洛,也是第一次见到除了他哥以外让他觉得凛然的人。重洛着一身黛蓝衣裳坐在椅子上,剑眉星目,温润中透着一股清寒。沈亦只随手一指,“这位便是重洛。”然后又指着沈琦骏道,“这是我二弟沈琦骏。”

重洛已经站起来,对他礼貌的微笑着,“早闻大哥有一弟弟天资聪慧,相貌堂堂,今日一见愈发奇怪大哥为何还要收我这个弟弟。”

沈琦骏不由得将重洛和重白术联系在一起,人们都说沈琦骏的性子像极了沈亦,可白术和重洛简直没有一个地方是相似的——重白术简直就是个痞子。

沈亦闻言,“我与你简直有缘。少年时连续三年武林大会你都败在我手里,人们却只知道我沈亦不知你重洛。胜败乃常事,然酒逢知己棋逢对手,再遇见你时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沈亦的眼神真诚,重洛一时竟沉默下去。沈琦骏接过话,“重少侠与我大哥义结金兰,以后便也是我大哥。”

沈亦闻言似乎很是高兴,“既然如此,咱们几个不如一起吃顿饭。”

重洛看了一眼沈亦桌上满满的书信,略略挑起眉毛,“我看你忙得很,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沈亦愣了一下,并没有强求,“也是。今日出来这么久,弟妹大概都等急了。”

沈琦骏看见重洛的眼里划过未名的情绪,“是啊,也该等的着急了。”

……

总有些人喜欢的一切都过于镜花水月,只能用尽一切办法去接近,却又永远无法触碰。

沈琦骏手心已出了一层汗,陈琪早发现了沈琦骏的不对劲,沈亦送重洛出去时,他才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有点累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沈亦从门口进来,刚好听见沈琦骏那句话,沈琦骏盯着他兄长的脸,却再找不出一丝蛛丝马迹。

“你在看什么?”

他原以为他很了解沈亦,却从不知道原来他的兄长竟可以隐藏的如此之深。将任何一种感情都平淡的消耗掉,在后来的岁月中被他简单的视为平静中的变故。

沈琦骏笑了笑,“在看大哥是否也有些疲倦。”

沈亦在书桌前坐下,“我听陈琪说了你们在扬州遇到的那个奇人,看来你们两个甚是投缘啊,连你都沾了几分油腔滑调。”

沈琦骏不说话,沈亦像是想起什么,执笔的手停在半空,“琦骏,你今年已经二十了吧。”

“是。”

沈亦呼出一口气,“也该是成家的年纪。”

沈琦骏并没有惊讶的情绪,垂下眉,“兄长还未成家,我又怎敢……”

沈亦皱了眉,“我想私下里定然有人要你向我学,我早想告诉你,不必凡事都想我会怎么做。这件事上你若是以我为榜样,自然是会被耽搁了!我平日里见你的时间都少,又何苦让人家女孩子来遭这份罪。”

“大哥若是诚心,未必挤不出时间。”

“什么?”

“我自觉年纪稍轻,恐不能担负家庭重责。”

沈亦的脸色变得难看异常,这番话,即是当年沈父催沈亦成家时,沈亦的回答。而如今,沈琦骏竟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我说过,你与我不同!我……”

“可我若说相同呢……”沈琦骏抬起头,看见他兄长的脸上划过惊疑,甚至根本来不及掩饰。

可我若说相同呢……

陈琪一头雾水,“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沈琦骏道,“大哥公事缠身,小弟就不打扰了。”随即退了出去。

他抬起头来,光穿过花瓣被晕染成紫色,妩媚多情的投在他身上。真像一场梦……

第44章:风满楼

第二日长安城依旧车水马龙。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已从沈亦和重洛的结拜变成冥楼之间金鸳盟即将而来的血雨腥风。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府汇聚了来自四海八方的英雄好汉,正中间的关公红脸长髯,沈亦和重洛在诸位好汉的见证下义结金兰,歃血为盟。

最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副盛世繁华之景。

直到午时已过,沈府那边都没什么动静,仿佛一点蠢蠢欲动的火星最后渐渐闷死。人们猜测冥楼大概是怂了,让人翘首以盼的热闹估计是没指望了。

……

蓝君容出现时,飘荡在树梢的暖风迷醉,空气带着温水般的柔和温暖。

人群骚动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他们将眼神投向座上的重洛和沈亦。在他们看来重洛与沈亦结拜就是寻求庇护以逃避蓝君容寻仇,可他们又清晰的看到重洛将沈亦拦下自己慢慢站起来。

重洛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他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你来了。你为什么要来呢,真奇怪。”

“奇怪什么?奇怪我明明没有了那颗珠子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奇怪我有那个勇气来见你?”蓝君容神色冷淡。

“我的目的并不是你。真遗憾,与我相比,你是个好哥哥。”重洛柔和的笑着,一如当年。

“更让人遗憾的是,你今天就要死了!”重洛一步一步走过来,宾客们自发让开一条道路,他偏头看着蓝君容,“重白术呢?他没有和你一起来吗?没来的话就太可惜了,他估计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你这么自信?”

重洛垂着头,眯眼看着蓝君容,“你这么一说又好像没有了。重白术是我弟弟,他年纪还小,犯错难免,既然今日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就说明他已经长大懂事了。我可以给白术一个机会,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只要你当众跪下,我就会在江湖诸多英雄面前求情,让他们将你关到少林无妄井偿赎此生之罪。不知少林玄弈大师是否愿意。”

一旁一个和尚闻言站起来,“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蓝施主,望你早日回头。”

蓝君容弯起嘴角,“把嫂子带上来吧。”

“蓝君容!”沈亦黑着脸断喝一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用弟妹作人质!”

重洛脸色蓦地沉下去。

暮商带着一年轻的妇人上前来,那张脸上早年间的丽色已经完全被憔悴掩盖,一种脂粉也掩盖不了的憔悴。秦欣看见他的夫君的脸时竟然慢慢落下泪来……

众人不禁哗然。连沈亦都有些惊讶,重洛与他夫人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吗?这是怎么回事?

“欣儿,我知道你在害怕,不要怕……”重洛冷着脸就要上前,一旁的暮商忙拦下重洛。蓝君容趁机带着秦欣一下子退出好远,秦欣扯着蓝君容的袖口,泪水弄花了她脸上的妆。惹得蓝君容心中一阵自责,他并不知道秦欣和重洛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让秦欣不断回忆痛苦让他有些不忍。

重洛一掌击退暮商,直直朝蓝君容走来,“蓝君容,放开我夫人。欣儿,为夫这就来救你。”

听闻此言,秦欣的泪水在眼睛里闪着,将蓝君容的胳膊攥的生疼。

“别害怕,嫂子,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蓝君容道,“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

秦欣看着不远处对着冥楼之人动作利落,手起刀落的重洛,痛苦的按住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逼我……”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崩溃的跪倒在地上,肩膀瑟缩着,蓝君容正要去扶,耳旁一道罡风呼啸而至,蓝君容慌忙避开,沈琦骏已带着下一招攻过来。蓝君容只能看着沈亦带走了秦欣。

蓝君容的计划里半路杀出个沈琦骏,那人招招皆是死手,步步攻来,带着凛冽的寒气。场外的陈琪在看见蓝君容那一张脸时就惊呆了,他们在药王谷救出来的人居然是蓝君容!那……白术……那个白术……难不成是重白术!

怪不得沈琦骏如此激动。

蓝君容还了几招后开始只守不攻,冥楼的轻功天下无双,他虽然只学了皮毛,对付沈琦骏也是绰绰有余,“沈二公子有心情切磋不如改日。”

沈琦骏的脸色更绿,手下一慢,竟然被蓝君容钳住了手腕,“放开!”

蓝君容垂下眉,若有所思道,“怪不得白术说你只是个孩子……”

“什么?”沈琦骏眼神冷下去,蓝君容顺势借力将沈琦骏手里的剑甩出去,沈琦骏还想再战,沈亦却断喝一声,“你疯了!回来!”

蓝君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冥楼的人如潮水般从重洛身旁退下,此时的重洛脸色已全变了,看着蓝君容声音漠然,“你找死。”

“弟妹,弟妹,没事了,不要害怕。”沈亦想扶秦欣站起来,秦欣看见沈亦却像是看见什么怪物一样拼命往后退着,对沈亦唯恐避之不及。

蓝君容也未料到秦欣会有这么大反应,一旁的沈琦骏脸色难看。

蓝君容道,“现在嫂子不在我手里,我也没有威胁他,盟主大可以让嫂子说出实话。”

沈亦安慰着秦欣道,“弟妹你别害怕,我是沈亦,你看清楚……”

“我看的很清楚!你走开!别碰我!滚!”沈亦被秦欣推得趔趄了一下,心里的诧异无以言表。

“欣儿,你冷静一点。”重洛正一步步走过来,却被沈琦骏挡住,“嫂子似乎对重大哥很害怕。”

重洛皱眉看了沈琦骏一眼,眼底沉着杀意,“难道你也被蓝君容蒙蔽了吗?欣儿是我的妻子,怎么会怕我?让开!”

沈琦骏却丝毫未被重洛吓到,“重大哥这么着急是做什么?”

秦欣抬头看着不远处被拦住的重洛,嘴角泛起苦笑,“你在害怕吗,重洛……害怕我把你的事说出来……”

重洛盯着秦欣,然后冷冷吐出三个字,“你疯了。”

“是谁疯了!”

“你想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重洛的表情僵硬。

“我曾经还想过,你至少……是一个好的父亲,可你何曾对我们母子有过一丁点怜惜!”

“别哭啊,欣儿,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你别过来!”秦欣的脸上满是泪痕,而重洛正推开众人朝秦欣的走过去,眉眼沉静,却有掩饰不了的惶恐。

“这么多年来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你甚至根本不喜欢……啊……”秦欣诧异的看着胸口的匕首,沈亦也惊呆了,重洛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变化——无论如何,眼前这个女人也陪伴了他多年,将最好的年华给了他,而他却给不了她任何东西。

“你怕我说出来?所以……杀了我……吗?”

那像极了一个疑问句,被秦欣的声音撕扯的支离破碎。秦欣表情痛苦的看着重洛,就算她不愿意承认,至死她都是爱着他的,竟然是爱着他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沈亦吃惊的看着重洛的举动,嘴唇毫无血色,“你干了什么?”

重洛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亲手杀死了他自己的妻子!沈亦觉得仿佛做梦一般。

“我承认,林尽是我杀的。”重洛按着头,回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沈亦,他微微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已完全癫狂了,“和刚才一样,又有谁能阻止我呢?”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蓝君容的预料。

蓝君容只想让她指认重洛的罪行而已,可重洛不仅杀死了秦欣,甚至还亲口承认了他杀死林尽的事实。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

事情为什么这样发展?

秦欣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甚至让重洛不惜承认是自己杀了林尽去掩盖?

“站住!”蓝君容拔出剑直指重洛。

重洛侧着头顺着剑尖看向蓝君容,双眼血红而带着邪气,他一字一顿的道,“伏神?”

“我今天就要用这把剑来替蓝萱报仇……”

“抱歉,我实在没有心情。”重洛甩开蓝君容的手,素手凝成一道气刃,随即一缕头发慢慢飘落在蓝君容肩上。

那样诡异武功从未有人见过……

重洛和手执伏神的蓝君容缠斗在一处,震起的气浪几乎要将整个屋顶掀翻。重洛一扬手,气刃卷过直接将堂中的关公像削成两半。重洛垂眉看着那泥塑一眼,突然冷笑了一下,一挥手那关公像瞬间化为齑粉。

沈亦震惊的抬头看着重洛。

这家伙疯了吗?

三年过去,蓝君容已远不是重洛的对手,很快便露了破绽。

“你想跟我死战吗?”重洛黑发无风自动,表情狂傲冷漠,双眼血红。他慢慢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了,好像你也活不长了……”

重洛一脚踹在蓝君容胸口,伏神脱手而出插入不远处的地面上,而蓝君容捂着胸口痛苦的蹲下,没了武器他的还手更加无力。重洛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蓝君容,现在他捏死蓝君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可他只是轻蔑的扬着嘴角,“我先走一步了。”

“你……”

蓝君容绝望的看着重洛的背影……重洛这一走,蓝君容估计再也没有机会杀他了。

“嘭!嘭!嘭!”沈府的四方突然一齐传来巨响,

头顶的天空迅速暗下去,人们惊恐的发现整个沈府竟然都被一层细密的网盖住,而本应该逃出去的重洛惊诧的挥手想震开这网,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这很明显是有人提前准备,重洛回头诧异的盯着沈亦。

沈亦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竟然有人能潜入沈府完成这样巨大的工作量而他却毫无察觉!不可能的!不可能!除非……

他将眼睛投向身旁的沈琦骏和陈琪,除了他们两个沈亦实在想不出谁还能瞒着他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而陈琪看着天上的黑网完全愣住了,反观沈琦骏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沈琦骏!”有人突然喊了沈琦骏一声。

第45章:可你不记得了

“哎呦,别看了!在这呢!”不远处的屋顶突然冒出一个脑袋,重白术从屋顶跳下来,拍拍沈琦骏的肩膀,“辛苦了。”

重洛看见白术脸上的表情微妙,“好久不见……”

白术看着重洛不说话。

“你把我困在这里是想让你离死更近一步吗?”重洛朝重白术步步逼来。

“哥,我怎么也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重洛不说话,此前他手中一直都没有武器。但看见白术之后,他默默从一旁拿起一把剑,毫不留情的砍杀起来。顿时血溅三尺,白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半个身子瞬间都被染红了。

不到眨眼的时间,便有两三人一相继倒地,血顺着重洛手中的剑滚下来滴在地板上。此刻的重洛如同地狱的修罗,几乎已经对血腥麻木。他继续朝重白术走过来……

“没有为什么,重白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重洛的剑直直朝重白术刺去,重白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推开,接着便是兵戈碰撞的刺耳声音。重白术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只觉肩膀像是被震碎了一般,后背也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蓝君容又和重洛打在一起,可现在重洛已完全被激怒了,蓝君容的后背立刻被划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重白术看的眼睛发红,扯着嗓子大喊,“左奕你这个王八蛋还不出来!你要看热闹看到什么时候!”

眼前黑影倏忽而显,抱着胸悠闲站在一旁,“我这不是熟悉一下套路嘛。啧,蓝君容连十招都撑不过,这不行啊,我看你不如跟了我吧。”

白术气的简直想杀人,在这种关头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左奕听话的去了两人剑锋相对的场地,左奕轻盈的躲避着来自两方的刀光剑影,可左奕为什么怎么看都像是去骚扰蓝君容的?

左奕凑近去看蓝君容的脸,  “我的好师弟,你还真活着,快让师兄疼一疼。”

“师弟你刚才那一剑怎么搞的,怎么这么虚了,这三年你都干啥去了……”

“哎呀呀,白术说你快死了我还不信,这一看还真是,你死了白术就跟我做小吧,你知道的……”

“你他妈给我闭嘴!”

有生以来……白术第一次见蓝君容被气的骂人。竟然听的有些呆了。

“呦呦呦,生气了,可是做大不行啊,我们家那个可厉害……”蓝君容反手一剑劈在左奕脸上,左奕一个闪身,脸颊依旧被剑气划伤,流出血来。

重洛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带着怒意,“你们在搞什么鬼?”

左奕舔了舔指上的血,“当然是让你一个人站着……”

意识到中计,重洛想跳开脚下那一片区域已然来不及,左奕死死将他按在原地,随即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出两道飞链,顶上的尖爪瞬间击碎重洛的锁骨,穿过他的身体死死钉在地上,将他锁死。

重洛因巨大的痛苦拧断了左奕困住他的那只手,随即便无力的跪下去。

“放开他!”从飞链飞出的地方又跳下来一个人,手持一形状奇特的弓弩对着重洛,“放开他!”

其实重洛已经根本没有力气困住左奕,只是左奕站在原地不愿意走,重洛的手毫无生机的垂下来时,般西遥咬牙道,“你还站在那里干嘛!”

左奕花痴的笑着,“你现在好帅。”

般西遥甩手扔了三枚暗器,左奕迅速的闪过去轻飘飘回到般西遥身边,“别生气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洛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锁链贯穿了他的胸口在地上染出大片猩红的血迹。可即使是这般狼狈重洛的头也从未低下过,痛苦也好,高兴也好,如今的颓然溃败也好,重洛的表情几乎从来没有变过,淡然的,漠然的。即使他的衣服几乎已全是血,清俊的脸上也满是血污……

“哥……”

蓝君容一把拉住就要崩溃的重白术,他的肩膀颤抖着,牙齿也不住的打着战。

重洛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苍白的,“别这样叫我,我也从来不觉得我对不起你。”

重白术的手腕被蓝君容攥的生疼,他崩溃道,“我就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真嫉妒你啊……”重洛看着重白术慢慢的,温柔的,扬起嘴角,“大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亦已经几乎是呆愣的状态,陈琪将沈亦拦住,“盟主,不要过去啊!”

沈亦摆摆手,缓步走到重洛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面前这个人还是纯白,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站在这里……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既然结拜,你仍旧是我兄弟,你死后你的家人我都会帮你照顾好的。”

沈亦居高临下的站在重洛面前。

“多谢大哥。”

“没有了吗?”沈亦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没有了。”

“你放心吧……”沈亦就要转身,只见重洛突然腾起拽断了锁链,从后方用匕首扼住沈亦的喉咙。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坏了,左奕转头道,“怎么回事?”

般西遥也没想到重洛居然变态到可以扯开他特制的链子,还是在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情况下,一时间惶恐不已。

“放开盟主!重洛你冷静!你快把盟主放开!”

沈亦急道,“重洛!你放开我,我答应你不会要你的命。”

“沈亦,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重洛的声音淡淡的。

沈亦。

“嘭!”

沈亦震惊的看着这声音的来源,沈琦骏正手持弓弩站在屋顶。然后他慢慢回过头,鲜血从重洛的胸口不断流出来,他手中的匕首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重洛!”沈亦拼命摇着重洛的身体,重洛却再给不了他任何回应,他的身体慢慢倒下去,靠在沈亦肩上。

血色无声蔓延……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很久之前。”重洛笑着,“可是你不记得了……”

……

【一】

那天下着小雨,街上行人渐少,清万巷头蹲着一个孩子,春寒料峭的的时节里他却只着一件单衣,脸上全是淤青,完全的流氓样,坐在那里却有一种让世界安静的魅力。

他停了下来。

在大千万象的长安,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独特的少年。在他要转过巷子的瞬间——如同蝴蝶被鲜花吸引,他悄然停住脚步。

【二】

他几乎要溺亡于这样的清冷。头顶的雨水顺着脸颊流入胸膛,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漂亮的水花,然后倏忽不见,窜入地上绵延的水流里,历经奔腾而后迅速干涸。

“小兄弟,你怎么了?”

重洛抬起头,面前白衣的男人撑着一把伞,正皱着眉头看着他,“遇到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伞上一枝桃花,开的煞是好看,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上,如乱花溅玉。惊起春梦一场。

“不想死就滚开……”

撑伞的人却像没听见一样,“你不开心吗?和家人吵架了?还是没有家人?别……别害怕……你……你别哭……”

沈亦有些窘迫的收回揉着少年头发的手,那少年青紫的眼眶泛着触目惊心的红,眼底的悲哀让他的心脏猛然一疼。“你先跟我回去,你再这样淋下去,肯定会生病。”

沈亦握住少年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那时的他只到沈亦的肩膀,沈亦将他护在身下,匆匆穿过雨幕,水花在他们脚下溅起,如剔透的珠宝,举世无双的存在。

【三】

那姿势像极拥抱,像久旱的土地迎接一场彻夜的大雨。

他穿着他少年的衣服站在他面前,长发垂肩,沉默安静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方才的戾气。沈亦拿出药来擦在他脸上,青紫的眼角肿的老高,只能依稀辨认出那张脸原来的轮廓。

“疼就说出来,憋着干什么?”

他说,“疼……”

沈亦愣了一下,上药的手停在空中。随即他笑笑,“不错。”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啊,脾气都这么差,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和你爹娘说呢,你这样跑出来,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是吗?”少年冷笑了一下。

沈亦揉了揉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少年瞬间被这个宠溺的动作弄的无所适从,惶恐的看着他。沈亦无奈的笑着,“你爹爹打你,是他的错,你自己心里不要也恨他,不要想打回去,不然你就和他成了一样的人了。”

“我的伤不是我爹打的。”

“啊?”

“是我和街头的混混打架弄的。”

沈亦皱起眉来,这孩子冷淡性子实在不像跟人打架的,更何况方才他握着他手时发现他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俗。

“人总会遇到很多不开心的事,那么这时你就要向着让你开心的方向努力。”

“开心的事……”

对啊……

“说说看,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重洛呆呆的看着沈亦……

【四】

他没有认出他。

而他就站在他对面。

重洛一身青衣,剑眉星目,是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的明日之星。而沈亦,却像一颗太阳一样夺目而耀眼。

像寒冬来临一般,温暖逐渐远离。

他重新认识了他。

步履匆匆的过客,剪过天空惊鸿一瞥的飞鸟,上一刻靴下惊起的尘埃。是他。

彼此生命间的过客,彼此天空中的飞鸟,彼此靴下的尘埃……

重洛艰难的追随着沈亦的脚步,亦步亦趋,蹒跚而行,甚至去偷了一种邪功的秘籍。然后重应叫住了他。

他让他好好振兴重家,照顾弟弟,做好兄长的榜样。

他告诉父亲实话,说他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是个很好的男人。迎来的是一场预料中的勃然大怒,和未预料的他母亲的小产。

后来他再也没有去参加过武林大会。安静的遵守他所应遵守的一切,娶了一个温柔的妻,和她生了一个孩子。然后,再没有然后。

黑夜般的阴郁笼罩了他的所有,有一层茧在等待他破开重生。

【五】

「沈亦:」

他再次看见他时是在一个夜晚,冥楼蓝君容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手里,那人从而声名大噪。可他却是听过他的名字的。

重洛。

他长成男人的模样,长成一副让他心惊的模样。像破茧重生的蝴蝶,在秋风袭来之前,招摇的舞动。他几乎没有在应酬,和以前几乎变了一个人,孤僻漠然。

可他看见重洛对他笑了笑。

「重洛:」

他再次看见他时是在一个酒楼,为了留在长安,他赴了太多宴席。推杯换盏,薄酒入肠,让他忘记了这一切的初衷。

人群突然安静。

他以为出现了幻觉,他面前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温柔的模样。恍如十年前紫藤花下。

他对他笑了笑。

他们在一起喝酒,像重逢多年的老友。

重洛这一辈子,大多时间没有为自己活过。而重白术却一直那么潇洒自在的在他面前开怀。人大概都是有自己的命数的。

……

重洛死去时的姿势,像极了一个拥抱。

……

直到那一刻重白术才似乎懂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重洛的尸体。

原来……竟是这样。

第46章:大结局

重洛的死在江湖惊起了一阵风浪,而沈琦骏也理所应当的成为江湖新一轮排名的英雄人物。大街小巷里都在讨论着金鸳盟沈琦骏的英勇事迹。

客栈里。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在座却没有一个人动筷,一身黑衣的左奕抱着胸坐在角落,脸色黑着,活像一个煞神。般西遥最先沉不住气拍着桌子道,“你们两个搞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重白术和蓝君容不为所动的靠在椅背上,谁也不看谁。般西遥很明显能感觉到蓝君容似乎压抑着什么,而一向没脑子的重白术愣是什么都没发现,依旧没心没肺的大言不惭道,“告别的话都说过了,现在沉默才比较有离别的意境。”

“你要和谁离别?”

重白术有些诧异的看着突然搭话的蓝君容,蓝君容的脸色极为难看,让人有些害怕,“……”

“和你。”

重白术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不会送你走最后一程,如果有时间……我会给你上坟……啊啊啊……”

重白术感觉手腕要被蓝君容那家伙捏碎,手里的瓜子“哗啦”掉了一地,“你他妈把我放开!我说的都是实话,管你爱不爱听!放开!”

蓝君容松开白术的手,踹开椅子走了出去,白术痛的趴在桌子上,眼神却呆滞下去。

蓝君容决定回去看蓝萱,白术噘着嘴没搭话。

四人一同上了马车,各自前往不同之处。蓝君容和般西遥先上了车,白术一跃而上一屁股坐在般西遥旁边,左奕饶有兴趣的盯着白术看了一会儿后坐在蓝君容旁边。白术将眼睛移到一旁当做没看见。

马车走了一段时间天色却还早,白术偷偷瞥了蓝君容几眼,那人倚靠在马车上,侧脸冷漠俊秀,只是神情带着几分疲惫。

“要进山了,坐好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蓝君容缓缓抬起眼睛,白术连忙将眼睛移开。

随即马车里一阵抽风般的震动,白术差点以为那车夫把马赶到了树上,头狠狠磕了几下。好不容易停下来还没来得及抱怨,突然被左奕从原位拽起来甩在他的座位上。

白术捂着差点被摔成八瓣儿的屁股气的七窍生烟,“左奕你干什么!疼死老子了!”

“我累了。”左奕将头靠在般西遥身上,“难道让我靠在那家伙身上?”

白术瞥了一眼左奕口中的“那家伙”,那人依旧没什么反应,眼神冷冷的看着脚下的木板。

天色渐渐暗下去,左奕大爷一样躺在般西遥腿上,般西遥的头时不时掉下来,最终彻底沉下去。白术心里骂着左奕不要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又是山路!小心喽!”

“靠!”白术有了不好的预感,随即就感受到了车夫神一般的驾驶技术,这世道没练过几年轻功的都坐不了马车了。白术的头要朝车顶撞去的时候腰被人揽住,接着车身又剧烈的晃起来,蓝君容将白术朝自己身边带过去。

蓝君容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白术抬头看着蓝君容,蓝君容的眼神看起来很疲惫,白术瞬间有些愧疚,还未等他开口蓝君容便道,“你不是累了吗,睡会儿吧。”

白术靠在蓝君容身上,眼皮渐渐沉重,忍不住抱住蓝君容,蓝君容缓缓睁开眼,将白术带到怀里。重白术的头靠着蓝君容的胸膛,这才舒服了许多。

蓝君容的头靠在马车上,白术躺在蓝君容身上,他的手先是撑着自己的头,最后缓缓垂下去……

白术一个激灵睁开眼,回头一看,蓝君容歪坐在马车上,脑袋了无生机的耷拉着,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蓝君容!蓝君容!蓝……”

蓝君容慢慢睁开眼,“怎么了?”

白术捧起蓝君容的脸,“没,没事……”

蓝君容伸出手拂过白术脸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泪痕,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你总不能不让我睡觉吧?”

此时白术几乎是半跪在蓝君容面前,他能看得出来蓝君容脸色不好,此时却硬是给他挤出一个笑来让他安心。白术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抱住蓝君容的脖子。

蓝君容将头靠在白术肩上,“对不起……”

白术听见这句话崩溃一般的哭起来,就好像他被蓝君容放弃了一样。他的手将蓝君容的衣襟拽的死紧,肩膀不住颤抖着,头深深埋在蓝君容的身体里。

“刚才……我以为你死了。”白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白术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神情恢复正常,他抓住蓝君容的手,“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不要生气。”

“和你生气,我早就气死了。”蓝君容把白术从地上拽起来,将头靠在白术身上。“我有点累,你能让我靠一会儿吗?”

白术瘪着嘴,“一会儿可以。”

等蓝君容醒来时已经在重家,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起身下床,外面已经是下午。侍女很诧异的看着他,他一问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三天。

“白术呢?”

“在湖边。”

湖边的桂花开的正好,白术手持鱼竿躺在躺椅上钓鱼,发觉有人走近,白术拿开脸上的帽子,“你终于醒了,白吃好几天我们家饭!”

“你大可以把我送回蓝家啊。”

白术大言不惭道,“哼,我早就想把你埋在我们重家祖坟了……”

蓝君容低声笑着。

“你笑什么,我说到做到!”

“好啊……”

白术回头诧异的盯着蓝君容,蓝君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嗯,鱼上钩了。”

日子就这样平稳的过着,有时白术正和蓝君容说着话,那人却不再回答,而是闭上眼睛静静睡去。白术便将蓝君容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在躺椅上摇啊摇。

蓝君容本来是有救的,可是谁也没有找到重洛藏起来的那颗石头。陆老头给蓝君容配了最好的药,却也回天乏术。白术想若是蓝君容变成痴痴傻傻的样子也不是不好,至少很乖很萌,不会动不动就和他对着干。

重应在重洛死后云游四方去了,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期间陆老头对他说了一些重洛的事情,他从来未听人提及。

“重洛从小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很优秀,也很享受优秀。他跟重家的人,跟我们,都不大一样,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小的世界,却不容别人侵犯。你哥十四岁那年我陪他去长安参加武林大会,你爹中途因为你被人绑架匆匆赶回家。后来我发现他跟街上的混混打架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没有别的,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你爹的注意。可能在重应眼里,你抢走了他的东西,破坏了他的世界。”陆老头摇着扇子,“很可笑是不是,我也觉得。可你哥就是这么干的。”

白术却笑不出来。

“他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不让人碰的,偏执又倔强。你爹又逼他干了那么多他不愿意干的事情。你爹以为他娶了秦欣就会忘掉沈亦,谁知道秦欣生了孩子后直接把重洛逼入了绝境,让他觉得活着没意思。重洛杀了欣儿绝不是他所愿意的,他不过只是想保护那个人而已。”

“爹……知道?”白术惊呆了。

陆老头将头望向远处,“是,而且是你哥亲口对你爹娘说的。也不知道你们家这俩是怎么回事儿,好好的姑娘不喜欢……算了,不说了。你娘因为听了这个消息才小产,你那时候才十一岁,屁也不懂,整天就知道瞎乐。你娘死后重洛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乖乖留在重家,娶了秦欣,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戾气。”

“娘是因为哥才小产?”白术从未听他爹提起过,原来他爹和他哥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

“你娘怀重星时胎气本就不稳,也不能全怪重洛。重星出生后重洛像是换了一个人,我以为他已经变了,结果原来只是压抑着。后来他终于压抑不住,因为他对他和秦欣的那个孩子简直厌恶到极点。孩子又有什么错呢?可你哥他就是这样的人啊。”陆老头长呼一口气,猛然啐道,“坏!我就知道你们重家没一个好东西!”

重白术捂着脸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便从指缝流出来。

……

蓝君容依旧没有醒,他躺在湖边的躺椅上,眉眼祥和宁静,白术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眉上亲了一下。

“少爷,沈少侠拜见。”

白术清清嗓子,“不是说有人来就说我没回来吗?”

那下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神色有些尴尬,“沈少侠说他有很重要的事。”

白术摆摆手,“让他在桃园等我吧。”

白术低头看着熟睡的蓝君容,扯了扯他的脸,“你还不醒?不醒我可跟人私奔了?”将毯子盖好后白术往桃园走去,只见连绵翠色中一抹清白,白术开口道,“你来有什么事么?”

沈琦骏对上白术的眼睛, “我听人说了一件事。”

沈琦骏努力想从白术的表情上发现蛛丝马迹,却发现是徒劳,只能试探性道,“蓝君容他……”

白术坦诚,“快死了。”

沈琦骏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重白术会那么轻易的说出那三个字。

“那……如果他死了,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本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我虽然喜欢他,但他要死我也没办法,我还是要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呀。”白术笑了笑,“我准备把他埋在我的墓地里,等我死后,就埋在他旁边。蓝君容也同意了。”

沈琦骏看疯子一般看着重白术,“你疯了?”

重白术无所谓。

“白术?”沈琦骏突然道。

“怎么了?”

沈琦骏皱着眉,“如果说蓝君容死了,你还会……喜欢上其他人吗?”

白术笑着,“老子哪有那么痴情。等过个三五年我忘了那家伙,老子指不定在哪里风流呢!”

白术歪着头,“不过不会是你。你和他太像了。”

沈琦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白术走过去拍拍沈琦骏的肩膀,“大家都是好兄弟,等过完了这段日子我就去长安和你喝酒去啊!”

沈琦骏走过去将一个东西塞在白术手里,“好啊,我等着你。”

白术脸上笑容蓦然停住,在他手里安静的躺着一块石头,挂在霸天脖子上的石头,害了无数人命的石头,却可以救蓝君容的石头。

“你……你从哪里找到的?”

沈琦骏呆了一会儿,“重洛死的时候塞在我大哥手里的。”

“大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前几天让我看,我才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我哥手里。或许在某一种程度上,重洛是希望你开心的。”沈琦骏笑着,“我也是希望你开心的。白术。”

……

白术回到湖边,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蓝君容闭着眼睛,呼吸依旧安静平稳。白术走过去将那颗石头放在蓝君容怀里。

“蓝君容,醒来了。你的鱼都要跑了……”

——正文完——

番外

般西遥皱起眉使劲扯了扯手上的链子,“左奕……你……你先把我放开……”

左奕摸上般西遥的脖子,“西遥啊,你都出汗了……”

般西遥:“……”

左奕低头吻住般西遥,手在般西遥身上四处点火,般西遥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站起来了。”左奕提醒道。

般西遥红透了脸,别说骂左奕连正眼看着那人都不敢。左奕打开那盒东西挖了一点抬起般西遥的身体送了进去,般西遥咬牙忍着。

感觉……太奇怪了……

进来的时候确实不太疼,左奕刮了刮般西遥的脸蛋,“我是不是比你会疼人?”

般西遥几乎没有意识去思考,仿佛处于天界与冥界的边缘,欲生欲死……想去抚慰自己,却根本够不到……太煎熬了,左奕的每一下撞击都让他忍不住战栗……

“求我,求我我就帮你……”

般西遥牙关紧咬。左奕见状用力顶了一下,般西遥被那一下弄的差点崩溃,“求你……”

左奕手抚上般西遥的宝贝,一下又一下的抚慰着。似乎是觉得不够,般西遥自己也摆起腰来,这动作无异于饮鸩止渴,左奕的东西更敏感的刺激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叫出来……

他已经完全忘记什么面子,疯狂的摆动起腰来,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撞击发出的水声,旖旎暧昧。左奕在刺到般西遥某一个地方时,般西遥身突然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在左奕背后抓出一道道血痕,白色炽热的液体一阵一阵喷在左奕身上。

般西遥射出来后喘了几口气,左奕拭着身上的东西,“这么快就不行了……”

“你个王八……啊……”左奕猛然一个挺身,就着刚才那个位置猛烈的冲刺起来,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般西遥软下来的东西立刻又站了起来,左奕一边迅速撸动着般西遥的前方,一边用他的东西刺激般西遥的敏感。就在般西要缴械投降时左奕按住他的顶端,般西遥大叫了一声,不能释放的痛苦让般西遥濒临崩溃。“让我弄出来……”

“等等。” 左奕额头渗出了汗,就在般西遥觉得他快要死了的时候,灼热的液体喷在他体内,那个同时左奕放开了按着般西遥顶端的手,乳白色的液体喷了左奕一手。

左奕将自己的东西滑出来,白色的液体从般西遥的后泬汩汩流出……

左奕看着床上的般西遥,那人身上充满了爱痕,充满了被左奕占有的痕迹,在散乱的床上那颜色透出几分旖旎。

左奕发现他又硬了。

“西遥……”他俯身咬着般西遥的耳朵,般西遥敏感的一哆嗦,“再来一次好不好?”

般西遥瞪大了眼睛,而左奕却已经再一次进来,满满当当的占据……

左奕一下又一下的逗弄着般西遥的玩意儿,时轻时重的的给着般西遥刺激,那东西端口颤抖着出溢出透明的液体……

左奕缓慢的插进,在般西遥身体里寸寸碾磨,却比猛烈的刺激来的更痛苦。般西遥忍得痛苦,狠狠咬上左奕的锁骨,“你快点……”

“刚才不是让我慢么,现在慢了你又不满意了。”他低头吻着般西遥眼角的泪水,“这就快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最终在房间里沉寂下去。

般西遥最后在左奕怀里睡着了,睡着时眼角还挂着泪痕。即使刚才这人还折磨他入骨,此时他却仍是抱着这人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般西遥只觉得昏昏沉沉间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身体,一睁开眼便看见左奕那王八蛋居然还在自己身上“运动”着。

“醒了?”左奕往前顶了一下。

般西遥欲哭无泪。

当左奕再一次释放后,般西遥翻了个身准备自己弄出来。左奕却按住他的手,得不到释放的痛苦般西遥已领教了一次。他以为左奕又要玩这花样,然而左奕俯下身,含住了他的东西。

突然被温暖包围,般西遥舒服的轻哼了一声,然而左奕实在太慢了,他能看出左奕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那家伙都没好意思抬头看他一眼。他看不下去,狠了狠心按住左奕的头,迅速挺身顶弄了几下。左奕连忙闪开,白色的液体依旧溅了他一脸……

左奕擦着脸上的东西,咬牙,“你这混蛋……”

般西遥将他压倒堵住他的嘴,然后从左奕的眉毛摸到嘴唇,直到每一寸都有他的痕迹,“我喜欢你。”他蹭上左奕的脖颈,像只小兽般偎在左奕身边,“可你太讨厌了。”

左奕弯着眼睛看着般西遥对他“告白”,表情轻佻,“讨厌?哪里讨厌?这里吗?”

般西遥立刻从左奕身旁闪开。

左奕笑着,眼角泪痣媚气勾人,他揽过般西遥的腰,眨眨眼,“爽吗?”

左奕握住般西遥的手朝他下身探去,般西遥避之不及的连忙缩回手却被左奕死死拉住,左奕凑近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我上你还是你帮我?自己选……”

那炽热坚硬的东西撞在般西遥手里,般西遥心都快跳出来了。“你他妈是不是怪物啊!”般西遥一边替左奕撸,一边气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这不是太喜欢你了吗?啊……啊……”

左奕舒服的哼起来。这声音在般西遥耳朵里无益于强力的春药。“你别叫了!”

般西遥羞耻的发现自己听左奕呻吟都能听硬,他还想掩饰过去,却哪里能逃过左奕的眼睛。左奕立刻抱住他,用自己的东西轻轻撩拨着般西遥。一点一点的蹭着般西遥下身那团半硬半软的肉。

“别……”

两个人就这个贴合在一起,左奕抱着般西遥一点一点的动着,直到般西遥再也受不了,两人开始互相撸动着对方的东西,最后同时达到高朝,般西遥的顶端抖动着却已经弄不出来任何东西了……

左奕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种马。

这是般西遥在受了惨痛教训后得出的宝贵经验。

最后左奕抱着般西遥去洗了澡,般西遥如今回避左奕碰他,左奕只好让他自己去洗。般西遥泡在水里,白色丝状的东西不断从下方浮上来。软下的小般西遥楚楚可怜的红肿的垂着,他身上布满了左奕的吻痕,胸前的两粒一触即痛,般西遥红着脸将手指伸入那里清理……

般西遥洗完澡却没看见左奕,他双腿虚浮的走到院子里,却只见院子门口齐刷刷站着一排程府的人,原来程府的人整夜都站在这里。面前那人看见般西遥走出来显然有些吃惊,“老爷呢?”

“他……他……”

那人面上莫名一红,“老爷还没起么?”

“啊。”

那人一想也是,昨天的声音响到半夜才消停,看这天色怕是早上又来了几回。眼前这公子又不用出力,自然站的起来。他连忙吩咐身边人道,“快给老爷准备一些补身子的汤来!”

般西遥这才想起程溪那茬儿,那家伙现在估计还在柜子里呢!

那人一副为难的神色,“我有封重要的信要交给老爷,怕是耽误不得。公子……”

般西遥一个激灵,忙挡在那人身前,“你等会儿吧,他……他还睡着呢。”

那人警惕的皱起眉,“来人,进去看看!”

一群人踹开房门,般西遥慌忙追上去正想解释程溪不见的原因,就看见程溪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的看着进来的几人。一旁榻上凌乱不堪。

般西遥下意识退了几步,慌忙四下去找左奕的身影。

谁知程溪却道,“你们进来干什么?”

那人听这语气,一时有些语塞,拿出手中的信,“那边有人来信了。”

程溪面色铁青,“我已经知道信的内容了。”

“啊?”

“还不滚出去?”程溪瞪那几人一眼,般西遥拔腿欲逃,只听程溪道,“你留下!”

般西遥心悬到了嗓子眼,只见程溪慢慢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怒意。左奕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这次委屈程兄了。”

程溪面如土色,“左使客气了。”

“您才客气,您这小老婆滋味不错。”眼。

“左奕别开玩笑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就是一伙耍我的。今天一大早还让我听了一回活春宫……”

左奕从不知什么地方闪出来,拍了几张银票在程溪胸口,“若我们要的这些东西有一点消息泄露出去,我绝不会放过你。”

冥楼左奕性格乖戾,程溪自然不敢轻易招惹,看着手中银票数目不少火气也下去不少,“您放心吧。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真懂事。”左奕微微挑眉笑了笑。

下午程溪派了马车送般西遥出城,半路上马车换了马夫。般西遥有些疑惑的问左奕,“东西呢?”

“我昨天派人劫走了。”

“劫走了?什么时候的事?”般西遥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你……”

左奕坦然的将双手垫在脑后,“骂我吧,我就是故意的。”

般西遥咬着牙,脸色已气白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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