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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是魔鬼——灰金鱼

 文案:

 
我是一个性格别扭,内向的书呆子,因为嫉妒全方面都很优秀的叶泽,在一个机缘巧合下伤害了他。奈何自己太怂,受不了内心煎熬,又回头去去救叶泽,反被当成救民恩人,与叶泽成为朋友。通过不断相处的过程中,对叶泽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感情。
 
(致郁or治愈)(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的东西,想要忽略却依然存在。我是不是这世界上最不正常的人呢?不是的。有很多人和你一样哦!即使非常辛苦,也很努力地生活呢!)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主角:付兴、叶泽 ┃ 配角:年级第一、蒋玲、张磊 ┃ 其它:暗恋、校园、阴暗、成长
 
第1章:我的嫉妒之心
 
在和叶泽关系好起来以前我是一个生活乏味到极点的人,每天不是学习就是睡觉,不会做别的事情。我妈老是对我说,只有读好书你才会有出息,不然像你爸一样,年纪那么大了还要做体力活,还要看二十几岁人飞眼色。你要好好读书,书读起来是你自己的,你以为我们能沾你的光吗
 
在经过我妈长期的洗脑之后,我也把读书当作了一件头等大事,在别人玩闹的时候我都在一个人学习,从初中开始我每天都会学习到晚上十二点,然后五点半按时起床学习,从没有间断。努力是有回报的,那时候我的成绩总是年级第一,每次拿到成绩单我就觉得一切的苦都是值得的,不睡觉没关系,孤独一个人也没有关系。我开始傻乐,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有出息吧。
 
但是这种稳赢的感觉到了高中就破灭了,我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各地拔尖的学生都聚集到了一起,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考年级五十多名。以前我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就精神满满了,可是现在我一睁开眼,我就感到害怕,浑身充满了无力感。努力有用吗?我再努力也比不过那些人的。
 
而叶泽就属于那些人之中。他不但成绩稳在年级前十,而且他性格还很活泼,不像我一样死气沉沉,他和班里的同学一开学就打成一片了。而我,一个学期快结束了有些人我话都没说过。叶泽除了学习好、人缘好,还多才多艺,唱歌、跳舞、拉二胡都不在话下,学校要举行什么活动了,老师就会推他上台,这样既能拿奖,又不用别的同学浪费掉学习时间练习了。当然他的外貌也是给他加了不少分的,他就是那种小鲜肉的长相,白白嫩嫩的,笑起来又带点坏坏的感觉,身材又高挑纤长,很受女生欢迎。
 
诶,我真的很不想夸他,那个时候我很讨厌他,或者就直接说好了,我嫉妒他,嫉妒的发疯。都说嫉妒是魔鬼,这话是一点也没错。可我一点也不讨厌我们班那个能考年级第一的同学,因为他和我一样,基本上是被定在凳子上,一声不吭地埋头学习,他有这样的成绩是应该的。可是又能玩又会学习的叶泽我就一点也不服气,一看见他我就生气。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我知道我和那个考第一的同学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叶泽这样吧。
 
都说早恋影响学习,你知道那时候我多希望隔壁职高的一个小太妹把叶泽给拐走吗?我们学校的女生虽然也有很多人喜欢叶泽,但她们都非常矜持含蓄,不会那么直白地表现出来。可是那个职高的妹子敢在我们学校门口拉横幅表白,那阵仗在当时还挺轰动的,放学回家的同学都围在那里起哄,学着电视里说:“答应她,答应她……”可是没喊几声,那表白的女生就被我们学校尽职的保安给轰走了。
 
后来我听说叶泽还是拒绝了那个女生,那个女生也是一个很痛快的人,没有死缠烂打。所以我希望叶泽因为和小太妹谈恋爱,玩物丧志、不思进取的愿望彻底落空了。
 
我非常想看叶泽从云端掉下来的感觉,想看他当众出丑的样子,想看他脱去满不在乎、十拿九稳的样子,露出窘迫、手足无措的表情。这些邪恶的火苗在我心口上越烧越旺,夜里会烧的我心口痛,不能入睡。要不是我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我想,叶泽已经被我害了好几万次了。
 
昨天爸妈大吵了一架,大概是妈妈想给我报个补习班,但是爸爸觉得补习班的价格太贵了。妈妈就埋怨爸爸,说爸爸没有出息,然后就是长长的沉默。
 
我想这都怪我,如果我能考进前十的话,妈妈就会有安全感了吧,他们也不用为要不要送我去补习班而烦恼了。
 
我现在将学习的时间又往后加了两小时,也就是说我凌晨两点睡,早上五点半起,但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我和那些人还相差十万八千里。我有的时候疯狂地想要睡觉,觉得站着都能睡成死猪,但是当我躺在床上,我又清醒的怎么睡也睡不着。我就想叶泽会在做什么呢,这个点他肯定早就躺在他软软的大床上做着美梦呢,反正他脑子灵,最多奋斗到十点多吧。
 
早上上学的时候,我看见叶泽妈妈开着黑色锃光发亮的小轿车把叶泽送到学校,叶泽从车上下来,书包垮垮地背在肩上,明明穿的是一样的又大又土的校服,叶泽却能穿出一种不刻意的帅气来。
 
我看见他和妈妈挥了挥手眼看要走过来了,赶快掉头就走,我害怕他要跟我打招呼。但是他还是叫我了,我假装没有听见,继续闷头快走。一般我这么对别人,别人也就放弃了。但是叶泽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他跑上来拍了一下我的肩,然后说:“喂,怎么叫你你都不应的。”
 
我被他一拍,吓了一大跳,“我……我没听见。”但是他这副和我很熟的样子让我有点不爽,为什么他跟不太熟的人都能露出这副热情亲切的样子来呢?
 
“你怎么老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他笑着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着一张脸,我觉得自己真是白痴。
 
他见我没说话,又说:“你有报补习班吗?如果没有和我一起去阳光补习班,那里的老师特别好,讲的好,人也幽默,他们资料也……”
 
我当时实在是个很敏感的人,叶泽的话让我心里一痛,他说的好像很简单的事,对我来说是要反复考量,也不一定能决定的事。我黑着脸说:“我不去什么补习班。”
 
叶泽愣了一下,摸摸脑袋,打着哈哈说:“哦,也对,能自己学习也就不需要去补习班了。”
 
显然他也意识我的家庭状况,现在在努力挽回。但是晚了,如果知道会这样为什么刚开始不注意呢,或者刚开始不要理我。
 
但我没想到我下手的机那么快来,好像是老天安排好的一样。那天学校组织秋游,我们班去去爬山。
 
这个季节的山非常漂亮,树叶的颜色丰富多彩,有金灿灿的黄,有暗淡深色的黄,有热烈的红色,还有墨绿色,层层叠叠,与头顶澄澈宝蓝的天空组成一幅画来。山上清新的空气让我神清气爽,我久违得感到内心是如此平静。刚开始,我什么也没想做的,我不知道事情会朝我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乖乖地跟在队伍里,做一个只是偶尔出来放放风的学习机器。
 
刚开始我们都排着队慢慢往山上爬,后来叶泽和几个男生发现了野果子,没想到这座山不仅好看,还有很多宝贝。大家平常都被关久了,现在只要一点点小事就可以兴奋很久。他们决定去多摘点野果子回来,所以他们没有走我们规定的路线,而向没有路的山上前进。他们让我们不要告诉老师,并且说他们绝对会在三点以前到山脚集合的。
 
三点半的时候,除了叶泽其他人都回来了,随着天色开始暗下来大家开始担心起来。老师让女生先回去,男生留下来找人。一起上去的男生张磊让大家不要太担心,叶泽好像说过让他们不要等的话。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决定去山上看看。
 
我是最先发现叶泽的,我在一块大石头那里发现一个白色的衣角,蓝白色,应该是我们的校服。但是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冲过去看个究竟,而是转头对随行的人说:“叶泽不可能在这里,这里离路边那么近,如果有我们早就发现了。”他们也觉得有道理,我们便转身向山上爬去。
 
虽然我不能让叶泽当众出丑,但是我要想办法让他在深秋寒夜在山里躺一夜,他身上应该还带着伤,这滋味不会好受的。
 
我们找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张磊呼着一口粗气说:“算了,我们回去吧,没准叶泽早就回去了。他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我们帮他过生日他都能说也不说就放我们鸽子。”
 
“没错,诶,这小子!”
 
老师插着腰,气呼呼地说:“要是这样明天一定好好找他算账,真是的,他父母的电话也打不通。”
 
然后我们就回去了,我们把生死未卜的叶泽一个人丢在了山里。夜里的寒气慢慢地从我的衣服钻到我的骨头里,我冷的抖了抖身子。我以为大家都是爱他的,原来没有谁是可以不被丢掉的。发现了这点的我是不是应该开心呢,我终于看到叶泽可怜的一面了。
 
但是我却没有那么高兴,我的心里充满了不安,题目我一道都没有看进去,我害怕他真的就那么死了。想要做坏人一定不能像我这样怂,瞻前顾后,担惊受怕。没有点心理素质的人都不适合做坏事。
 
我穿上外套,披上围巾就向外面跑去。现在已经快十点,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我只好把爸爸的就自行车拖出来,然后带上手电筒。我骑的很快,中间还摔倒了两次,但是我感觉不到痛马上就爬起来了,我脑海里都是叶泽奄奄一息的样子,或者他漂亮的眼睛幽怨地看着我。
 
我找到叶泽的时候,他已经自己爬到路上了。我电筒照到他的时候,他本能地拿手挡住了眼睛,手上都是长长的擦伤,他的衣服也被磨的又脏又破。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叶泽。
 
我把电筒的灯光移到一边,然后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叶泽,你还好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星星,也许是泪水,笑着对我说:“谢谢你回来找我。”
 
我被他眼睛看的心下一沉,忙低下头解下自己的围巾帮他围上,我的指尖碰到他冷的像冰块一样的脸,浑身都一抖。
 
“你是摔到脚了吗?还能动吗?”
 
叶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的脚走不了了。”
 
我叹了口气,只好把他背起来。叶泽虽然瘦但到底身高是在的,我背他其实有些费力,走一点路我就要停下来休息休息。我很后悔,要是当时看见他直接说出来的话,我就不用那么累了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想把他扔在路边也不行了。
 
叶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很重吧,你带手机了吗?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我没手机,我再背你一段路,我的自行车就停在山脚。”
 
“嗯,那麻烦你了。还是你有良心,张磊他们简直是没有人性,还真的不找我了,看我回去不找他们算账。”
 
我被他说的直心虚,他每骂一句就像是在打我的脸。我不知道一个人都受伤了怎么还那么多话,就跟个唐僧似的念的我脑袋疼,我真想堵住他的嘴。但这给了我动力,本来没什么力气的我,一咬牙把他背到了山脚。然后用自行车把他送到了医院,他用医院的电话给家里打了电话,他爸妈很快就赶来了。
 
我看一切都差不多了就一个人默默地走掉了,我觉得有点可笑,我是想要整叶泽的人,结果又费了那么大的劲把他救了。没准他还很感激我,这真的很尴尬,这样我还怎么心安理得地讨厌他啊。
 
“同学!”
 
我转过头看见叶泽的妈妈朝我走来,她里面穿着酒红色套装,外面套一件黑色的呢大衣,感觉像是才工作回来。但是即事这样风尘仆仆,她的脸上也没有倦怠之色,满是优雅从容。她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我庸俗的脑袋里第一时间以为她在给我塞钱,我拿起手来一看是小串红色的野果子,像是红色的玛瑙,很是可爱。
 
叶泽妈妈笑着说:“这是叶泽一定要我交给你的,说是谢谢你,这是唯一没有压坏的。诶,叶泽能有你这么个靠谱的朋友我真是放心多了。”
 
我们才不是朋友,我在心里大喊,但我还是收下了。叶泽妈妈想要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我想和叶泽保持距离,一点关系也不要有。这次只能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我们这么亲密了。
 
第2章: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我没想到叶泽第二天就来学校了,他的脚没骨折,就是肿了。我刚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见他跳着脚追着张磊在打,整个人生龙活虎的。我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走到座位上,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付兴!”叶泽很热情地朝我打招呼,他又拍了一下张磊的后脑勺,就翘着一条腿朝我走来。
 
他成功的把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这来了,我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昨天真是谢谢你了!”他的双手撑在我的桌上,低头看着我,他嘴角扬起,有种坏坏的感觉,但是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又显的非常真诚,让人很容易心软。
 
从那天起叶泽总是会粘着我,有什么事都喜欢叫上我,午饭也要和我一起吃。我本来是想着办法拒绝的,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而且和他一起玩也会浪费很多时间学习。但是叶泽好像知道我的担忧,他把他补习班的资料也给我复印了一份,那份资料真的很好,题型很丰富,解析也做的很清晰,还有学习安排表可以借鉴。我实在是很心动,就收下了。所谓拿人手短,吃人手软,我也不好意思每次都黑着脸拒绝吧。这样一来二去的便形成习惯了,而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
 
我觉得现在这日子也挺不错的,不知道是不是叶泽给我的资料的缘故,上次月考我的名次还提高了十名。我想和叶泽在一起也是挺好的。就是随着我和叶泽亲密起来张磊不太开心,他本来就不太喜欢我,现在叶泽出去玩又总带着我他当然不开心。然后他就变着法找些事让我做,比如烧烤的时候帮他们烤串,然后各种善后的事都让我做。
 
“付兴没关系的吧?”他会这么假惺惺地问。
 
我会说:“没关系。”做这些我是真的没什么,我们出去的活动很多时候是叶泽请客的,否则我哪来的钱呀,我多做点活我还心安一点。
 
我只是害怕张磊问我那天的事,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意味,“你怎么那么晚又去找叶泽啦?”
 
我的心里会咯噔一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想想的确有点诡异,我和叶泽完全不熟,但那天晚上却冒着寒风骑了二十多公里的路找他。
 
好在叶泽会跳出来打张磊的脑袋,“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没良心啊,付兴就是那种只做不说的人,你别看他一副冷淡的样子,心比你热多了。”
 
我开始相信维系夫妻感情最好的东西是愧疚,因为内心有愧才会有更大的包容,加倍的对对方好。我想用到友情上也是一样,我就是心怀着愧疚,我才能接受叶泽原本我不能接受的东西,他的一些玩世不恭,他的幼稚,他的少爷脾气,他的优秀,他的天赋。我想现在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可以真心地去帮他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等着叶泽找我吃午饭,但是叶泽只是跑过来一脸抱歉地对我说:“付兴,对不起,今天你和张磊一起吃饭,我有事要出去办。”说完就急匆匆地跑掉了。
 
我困惑地抬头看了看张磊,他朝我摊了摊手,说:“那走吧,我们吃饭去。”
 
“他去办什么事?”我问张磊。
 
“他有什么事,不过是春心萌动了呗!”
 
我一脸呆滞地看着张磊,与其说我没理解他的意思,倒不如说我是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我也是很奇怪,我以为叶泽当初拒绝过拉横幅表白的女生,那么他就不会谈恋爱了。
 
“他不是想要追那个长跑第一的那个女生蒋玲嘛,今天她生日,所以叶泽要出去给她买礼物。”张磊一副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我。“你啊,每天只知道读书,和叶泽关系这么好你还不知道。”
 
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应该不会吧,叶泽看着不太想谈恋爱,再说他不是还要读书吗?他不是想在期中考试的时候冲进年级前五的吗?”
 
张磊像是被我的话逗笑了,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然后搭着我的肩膀,“我本来觉得你挺无聊的,没想到你冷笑话讲的好。你知道叶泽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吗?还有,以你对他的了解,谈恋爱会对他的学习造成影响吗?”
 
我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果然晚上叶泽约我们到他家给那个女生庆生,我说家里有事硬是没去。我的心里已经有数了,今天晚上他们的关系就算正式确定了。但我就是不想亲眼看到这个场景,不看我的我心里还有一丝侥幸,没准那个女生恰好就不喜欢叶泽呢。
 
我查英语字典的时候又看到了叶泽送我的野果子,我把它用厚重的书压干压扁,然后做成了书签。我看见它一阵烦躁,一把把它丢进抽屉里。
 
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但是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第二天叶泽春风满面地告诉我蒋玲终于答应和他在一起了,还抱怨我昨天没有去,看不到蒋玲在他的浪漫攻势下喜极而泣的样子。
 
我的眼睛从书里一抬,然后又继续低下头,“恭喜。”我不咸不淡地说。
 
“诶,这就过分了啊,我那么想把喜悦分享给你,你就这么,这么就完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挤出一丝笑容,“真是恭喜你成功脱单了,可以吗?”
 
叶泽挠着头发,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不是什么可不可以,你昨天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都解决了。”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啊,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我笑笑,点了点头。
 
自从叶泽和蒋玲在一起之后,我差不多又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虽然叶泽也总是拉我去,但是我实在不想做电灯泡,也不想看他们亲密的样子。午饭我就买个面包,在教室里随便解决了。
 
这样的话我就老是和那个年级第一碰到,我很佩服他,他专注于自己的事一点也不会受外界影响。我虽然在吵闹的环境下也能学习,但我也会受人际关系所累,最近因为叶泽的事就很让我分心,心一直静不下来。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会受到鼓舞,觉得自己也要加油的感觉。
 
我最近胃口一点也不好,我把面包拿起来又放下去,还是一点想吃的欲望也没有。我看看年级第一还没有下楼吃饭的样子,就走过去把面包放到他桌上。他本来在很专注地做题,被我一打扰,猛地抬起头看我,那眼神有些吓人。
 
“这个给你吃。”我说。
 
我们两个人都是不太会讲话的人,就这样互相干瞪着对方。我觉得实在是太尴尬了,干咳了几声,然后说那我走了,就回到座位上。
 
之后又有几次这样的情况,也许是因为年级第一和我有点像,所以我对他怎么也恨不起来。我拿年级第一的机会太渺茫了,所以我希望他可以一直拿下去,这就像是我的一个心理寄托一样,像我们这样埋头学习的人是会比有天赋的人厉害的。
 
叶泽那里实在是推脱不了了,除非我是想和他绝交,所以星期天的时候我答应和他们出去吃饭。真不凑巧的是那天我刚好感冒了,嗓子疼的直冒烟,脑袋也有点昏昏沉沉。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推了,我告诉自己必须得去,如果我今天受的了,那么以后也就不怕了。我是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去的。
 
我到了他们约好的餐厅,有些丢人的是我最开始担心的不是叶泽和蒋玲会让我多少难受,而是担心我的钱包够不够鼓。餐厅装的金碧辉煌的,我报了桌号,服务员就领着我进去了。
 
我以为今天只有我、叶泽和蒋玲,没想到还有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留着短发,是个小圆脸,红扑扑的像苹果,长的很可爱。而旁边这位留着黑长直头发,眼睛大而无神的就是蒋玲了。她的眼睛的眼白很少,黑色的瞳仁快占了整个眼睛,有点像女鬼,看着有点渗人。好吧,大概也和我的心情有关系。
 
“哦,付兴来了。”叶泽招呼我坐下,然后给我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我女朋友蒋玲,这位是她的好朋友杨茜。”他又转过头对他们说:“这是我好兄弟付兴。”
 
我笑着和她们一一打招呼,然后我看见蒋玲在杨茜耳朵边说了什么,杨茜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干嘛在刚认识的人面前这样交头接耳,我对她的印象更差了。
 
“叶泽我要尝尝你的牛排!”蒋玲歪着脑袋撒娇说。
 
“好啊!”叶泽将切好的牛排插起一块,塞进蒋玲的嘴里,蒋玲笑的花枝乱颤,“你的真好吃。”
 
“那我们换着吃吧!”
 
“嗯!”
 
虽然我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我还是一阵倒胃口,原来谈起恋爱的叶泽是这个样子的。
 
“我能尝尝你的吗?”
 
我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杨茜在和我讲话,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怎么蒋玲的朋友也喜欢吃别人碗里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感冒了,我怕传染给你。”这倒是实话,我反正没什么胃口,也吃不下了。
 
“哦,没关系,我这要求也有点过分了。”杨茜不好意思地说。
 
总觉得被当成了小气的人了,“嗯,要不我再替你叫一份吧!”
 
“不用了,你们男生都只吃一份,我一个女生吃两份不是很好笑吗?”杨茜嗔笑地看着我。
 
啊,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面的话了。这个时候我就看见叶泽和蒋玲别有深意地互看了一眼。我的脸马上就热起来了,心里冷笑了一下,叶泽不会是在给我介绍对象吧。这么一想我顿时火冒三丈,一股气猛地窜上来,我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用手臂捂着嘴,把头埋在桌子上,一顿猛咳,咳的我眼泪都出来了。叶泽拍着我的背,担心地说付兴你还好吧!
 
我伸出手摇了摇,说:“我没事,对不起。”
 
“诶,说什么对不起啊,来,快起来喝点水。”叶泽边拍着我的背边把水递到我的手上,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好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孩一样。我不自觉地想叶泽以后会是一个好爸爸。对啊,这才是他该走的路啊。
 
我没有资格、没有理由、没有立场可以生气,我朝他笑一下,说:“我没事。”还有什么办法了,我只能若无其事。
 
回去之后叶泽问我觉得杨茜怎么样,我直接地告诉他,“叶泽我和你不一样,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不能分心,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我的语气还是很坚硬,差点就爆发了。
 
叶泽有点委屈,“我还不是希望能和你多呆一会嘛,自从我有女朋友之后,我们之间一起的时间有多少?你又不喜欢做电灯泡,所以你也交个女朋友我们就又能一起了。”
 
“你要真想来找我,你不会一个人吗?”我小声地嘀咕。
 
“啊,你说什么?”
 
“我说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本来也是一个人的。”
 
“喂!”叶泽瞪着眼睛看着我,“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感情也没有,难道我们相处那么久你都没把我当朋友吗?”
 
我被他这句话说的很难过,的确我这个人很冷血,我对周围的人漠不关心,我只担心着一些冷冰冰的数字,我是为它们而活着的。但是我对叶泽有不一样的关注,不管是刚开始的嫉妒、讨厌,到慢慢变的顺眼,到现在的……喜欢。我也惊奇于自己的变化,既害怕又感到惊喜,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孤身一人,但是叶泽让我开始相信我是能和别人在一起的。
 
但是,对不起,我越界了。不知不觉我越过了你永远无法接受的界限,我一定会控制我自己的。我宁可你我把当成没心没肺的人,也不愿意你发现我其实是一个觊觎你的变态。
 
叶泽看我没有反应先是愣住了,然后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生气的表情,他本来以为我大概会解释一下。他对我失望的样子让我的心像刀割一样,我低下头不去看他,不一会我听到重重的摔门声。
 
我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裤子上,一下子晕开了,那声音吓了我一大跳。我再也不想喜欢别人了,那时候我想。
 
第3章:冷战进行时
 
之后叶泽再也没和我说过话,我也不主动找他,我们两个就像陌生人一样。好笑的是着急的人不是我和叶泽而是张磊,他没事的时候老是跑过来劝我,“叶泽人是好的,有可能说话不过大脑,你可别和他一般见识,我看你也不是小气的人是吧?”
 
我不小心还听见他劝叶泽,“你就先和付兴说话,他脸皮薄不会先低头,但你也看到了他最近瘦的多厉害,穿起衣服来都是空荡荡的,他的心里肯定是很不好受的。”
 
但是我和叶泽都是铁了心了,谁都没有被他说动,照样我行我素。张磊被我们气的半死,“当初不想你们一起混,两个人黏的跟狗皮膏药似的。现在老子习惯你们一起混了,你们又跟小学生似的闹变扭。”
 
中午我还是没胃口,就把面包又放到年级第一的桌上,放下之后我转身就走了,现在已经不需要解释太多。
 
“等等!”年级第一叫住我,“你自己都没有吃午饭吧!”
 
我感到很惊奇,之前他从来都不和我说话,我转过身看见他一脸的严肃。他把包装袋拆开,然后将面包掰成两半,然后递给我一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一起吃。”
 
我接过面包,顺势就坐在了他的旁边,我咬了一口不禁感叹道:“果然饭要两个人吃才好吃啊!”
 
我转过头突然发现他在看我,是一种很认真很专注的看法,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找些话说,突然他伸出手抓着我的脑袋,然后直接亲了过来。我从来没有接过吻,更没想到和年级第一接吻,他闭着眼睛一副小心翼翼又心疼的表情,和平时呆板冷漠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他就撬开了我的嘴巴,他的舌头很具侵略性地占据我的口腔,我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我的脑子完全乱掉了,这真的是我尊敬的年级第一吗?我现在所处的位置真的是在教室吗?
 
随着一阵东西掉落的声音,我才从不知名的空间回过神来,我一把推开年级第一,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门口。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叶泽看我的样子,冷漠的表情中带着恶心,他居高临下好像在看什么垃圾一样。最后他嘴角一撇,露出一副了然的微笑,将门缓缓关上了。
 
我呆呆地站起来走到门边,看见地上是摔的不成样子的饭菜,有排骨和西兰花,都是我喜欢吃的。叶泽也许被张磊说动了,心疼我最近瘦了,所以才给我带饭。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我拿来扫把把这些东西收拾掉,这些东西都不能吃了,我有些心疼。
 
年级第一在我背后冷冷地说:“啊,被发现了。”他又叽叽咕咕说什么,但我没在听了。
 
期中考试叶泽果然考到了年级第五,而我退到了一百多名。成绩一出来,我就被各科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班主任看着我的成绩单长叹一口气,“这样下去可不行,老师知道你很努力,但是你也要学会掌握方法。”
 
我点了点头,但我总觉得老师的谈话没什么意义,如果我能有方法我还会不用起来吗?我低着头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里。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老师大概也觉得和我说话太没意思了,就挥挥手,“算了你走吧,回去再好好反思反思。对了,把叶泽给我叫来。”
 
听到这个名字我好像被人浇了盆冷水,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班主任。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吗?”
 
我摇了摇头,对啊,别人怎么能知道我的心情呢。光是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情就波涛汹涌,无法平静了。想想真是不公平,他现在那么讨厌我,我却那么在乎他。因为他,我心思全乱了,书也读不进去。但是他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进步了。
 
我走到教室的时候,叶泽正靠在桌上睡觉,我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我担心他不会生病了吧,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谁知道他像是被刺了一样,一下子坐了起来,回头看见是我,眉头皱成川字,把肩膀用力一侧,“别碰我。”他的动静太大,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好奇地看过来。
 
我抽回自己尴尬的手,面无表情地说:“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说完我就走了,我听见他骂了句脏话,然后是桌子、凳子与地面摩擦的刺耳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我没了你我还活不了吗?我觉得又难过又生气,用力地抽出试卷开始改错题,像是面对仇人一样写字,红笔划透纸背,试卷看上去伤痕累累。我不能这么下去了,我要恢复到以前心无旁骛的状态。
 
我正写的起劲,我的同桌叫我好去上体育课了,我觉得头又痛了。
 
我本来就是懒的动弹的那种人,有时间在操场上瞎蹦跶我还不如在教室做作业。我们的体育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上去可青涩了,混在我们中间,根本想不到他是个老师。我当然不是嫌弃他年轻,只是我妈说年轻人花头就是多,这一点也没有错。如果是单纯的训练也就罢了,他老喜欢两两分组做运动。
 
我做什么事都喜欢独立完成,一和别人一起总觉得变扭不自在。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正不正常,因为我没法问别人。这不是最头疼的,更令人头疼的是我老是分到和叶泽一组。我本来是很开心的,比起别人和叶泽在一起我会轻松点。但是现在,我宁可和班里快两百斤的胖子一起也不要和他一组,我要背着他绕操场一圈。
 
“今天我们的训练要考验两个人之间的信任和团结。”体育老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充满活力地说。
 
我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训练是这样的,一个人站在主席台的边上,从上面跳下来,然后另一个同学要接住他。跳的同学一定要相信另一个人会接住他,这样会更安全。主席台大概一米五左右吧,并不是太高。
 
“老师,”叶泽举起了手,“我要求换组,我的队友看上去跟竹竿似的,我不敢往下跳。”大家看了看我,都笑了。
 
我的心里顿时火了,一股热气全往脸上冒。他至于吗?他这是当我是瘟疫,并且是碰一下就会感染的超级瘟疫,表现的明显、刻意,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我留。
 
我也举手示意了一下,“老师,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想请假。”
 
“胡闹!”体育老师一看自己的权威遭到了威胁,顿时收起笑脸,一板一眼地说:“不行,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我的课还怎么上下去。”
 
没有办法我只好爬到主席台上,叶泽在底下张开双手,但是满脸的不情愿,还吊儿郎当地抖着腿。所有人都摆好姿势准备跳了,体育老师把口哨放进了嘴里,就等一声令下。
 
但是我好不甘心,我的脑海里都是刚刚叶泽嫌弃我碰他的表情,他这么厌恶,我还要往下跳吗?我是最边上的一组,旁边没有人,但是有个装篮球的推车放在那里。我一咬牙,还是避开了叶泽往推车那边跳,砰的一声,我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推车的栏杆上,痛的我眼冒金星,躺在那半天动不了。
 
“啊!”体育老师喊了一声,赶快冲过来把我扶起来。我捂着脑袋说:“我没事,只是我现在真的要请假了。”
 
我点了点头。
 
体育老师对着我摇了摇头,不敢相信地说:“怎么会撞去呢?”
 
“跳偏了。”我说。
 
我走之前是瞥到叶泽的表情的,一脸不可置信,双眼瞪的大大的,又带着些困惑与茫然。我的动作实在做的是太明显了,我宁可受伤也不愿意往他这边跳,应该是他没想到的。看他这样我心里在得意的笑,虽然我头痛的要死了。
 
在某些方面我犟的要死,我妈说我小时候就这样,别的小孩犯了错就会哭、会撒娇,这样有些大人就会不舍得惩罚了。但是我只要认定自己做的是对的,不管大人怎么说,怎么骂,怎么打,我都不松口,也不会哭。虽然有的时候会吃亏,但是因此在做什么事的时候我爸妈会考虑我的意见。
 
我一直以为,人只要做自己好了,活的自在开心和别人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越来越怀疑了。我们班的那个胖子其实是经常被欺负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胖了点。他在教室里走路,就会有人说地震了,他吃多吃少都会被别人嘲笑一番。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刀刀凌迟。他表现的不开心还会被说成开不了玩笑。所以他总是看上去乐呵呵的。
 
年级第一是因为过于努力而显得不合群,但他好像心理承受能力强一点,他才不管别人怎么说,该干什么干什么。所以我特别佩服他。
 
我呢,从叶泽那里你也看到了,他不过是知道我喜欢的是男生他就表现的那么激烈了。如果他要知道我喜欢他,他不得疯掉。别的男生知道了估计也是这个反应,看到我就跟躲瘟神一样。即使他们忽略掉了一件事,那就是我还看不上他们。
 
总之,如果你不一样总是会遭到群体的排斥与恶意的。现在的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我在教室的饮水机里灌了点凉水,把杯子靠在脑门上冷敷,冬天的水我想够冷了。
 
这时候教室的门一下子被人踢开了,叶泽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在我桌上重重地放下一瓶红花油,然后转身就走。他走到门边,又转回来,他双手插着腰,怒不可遏地说:“付兴你是不是傻,你看见那里有推车你都敢一股脑撞上去,就你脑袋是石头做的是吧?”
 
“我怕你恶心。”我幽幽地来了句,叶泽果然不说话了,他把双手放下来,头瞥过去不敢看我。他还是无法接受我喜欢男生这个事实,我心里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又马上熄灭了。
 
我拿起红花油对他说:“谢谢!”
 
“付兴,你能不要和年级第一混在一起吗?”他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你能和蒋玲分手吗?”我说。
 
空气一下子凝结起来,沉默在我们身边蔓延开来,谁都不能要求谁改变。那么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里慢慢地有人进来了,沉默被一点点打破,但是我知道我和叶泽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了。
 
事实上我和年级第一并没有在一起,我的心很小,只能装的下一个人。我才不相信失恋的痛苦靠新的恋情就能平复,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除非,我不再喜欢。
 
但是我就是不要接受叶泽的这个要求,他以为我是被年级第一带弯的吗?这只是我的本性罢了。如果我接受了,就好像我在向他保证,我不会再喜欢男生一样。可是,我从来都没要求过他不能喜欢女生啊。
 
第4章:微笑的另一面
 
今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叶泽,他穿着校服蹲在春天小区外的花坛上在抽烟,他抽烟的样子有些生疏,吸几口就被呛到。他有些生气地把烟一扔,用脚用力地碾。然后又抽出一根来,结果打火机怎么也打不起来。他气的都如扔掉了,然后把头埋在双手里,无奈地揉了把脸。
 
他一米八多的个子蹲下来看上去竟然是小小的一团,可怜地望着小区门口,好像是等待认领的宠物狗。
 
我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叶泽看到我的第一眼的反应是想将烟藏起来,可是他一看地上都是他扔的烟蒂,骂了句脏话,抬头看我反而是理直气壮了。
 
“干嘛,你想告老师吗?”
 
“我又不像你那么幼稚。”我在他旁边的花坛边坐下,转头看着小区门口,好奇地问:“在等什么吗?”
 
“不用你管。”他的语气一下变冷,低下头不看我。
 
我这才惊觉我关心过头了,“嗯。”我点了点头,赶快站起来,“那我就先回家了!”
 
叶泽拉住我的衣角,我的脚步便顿住了,“这里有位置……你再坐一会吧!”
 
我又重新坐到花坛边上,今天的叶泽有些奇怪,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需要我。虽然他不愿意告诉我是什么事,但是他需要我待在他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有很多车辆和人进入小区,但是都没有叶泽要等的人。他的眼神有些期待,有些怨恨,又有点不安。我很好奇,但是我知道我不应该问,他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说的。
 
突然叶泽的背挺直,伸长了脖子,我马上看过去。只是很普通的一家三口,优雅漂亮的妈妈,有个啤酒肚的爸爸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小女孩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两只手晃来晃去。三个人都开开心心地走进了小区门口。
 
叶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说:“走吧!”我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你能和我去喝一杯吗?”他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说。
 
“那我先打个电话给家里。”叶泽心里不好受没有找别人,而是找的我,是不是我在他心中的分量还是挺高的呢。这么一想,我心里偷着乐,甚至希望叶泽能更脆弱点就好了。
 
我们随便找到了一家做家常菜的饭馆,点了几个下酒菜,要了一打啤酒。叶泽往我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了,举起来说:“是兄弟就一口气干了!”
 
我和他碰杯,然后一口气咕咚咕咚地下肚,顿时觉得肚子冰了,还被呛地直咳嗽。我才不喜欢这玩意,苦苦的一点也不好喝。
 
“啊呀,你也太没用了吧!”叶泽嫌弃地看着我。也不想想他刚才在小区门口抽烟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我知道自己不会喝酒,除了第一杯实打实地下肚,其它我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下的。叶泽今天肯定是要买醉,我可得清醒地看着他。
 
几杯酒下肚,叶泽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付兴有些事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就是想告诉你。”
 
“什么事?”我屏住了呼吸,我脑子甚至胡思乱想叶泽会告诉我他也是喜欢男生这样的话。
 
“我其实是被领养的孩子,刚才那一家三口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的亲身父母两个人都是老师,但他们怀我的时候年纪太小了,他们养不了我,所以就把我送人了。后来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你也看到了,他们像宝贝一样疼爱着。但是怎么这么不公平啊,都是他们生的,他们就把我丢了……”
 
“他们从来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从来都没有,没有!哈哈……”他边笑边哭,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口酒。
 
叶泽平时都是一直是阳光大男孩的形象,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背负那么沉重的身世。我以为他是没心没肺,一路顺风顺水的大少爷,还因此有点妒忌。原来他也只是向别人展现了自己最好的一面,而把受伤的自己好好地隐藏。这种事情,即使心里难受,也很难向别人吐露吧。
 
我有点心疼,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想要拥抱他,但我又不能这么做。我只能看着他对自己灌酒,让他好好地发泄一番,然后期待明天阳光帅气的叶泽又会回来。
 
“没事,我现在的父母对我特别好,我只要有他们就好了。我今天来就是要让自己死心的,现在我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了。我不能让现在的父母伤心。”叶泽好像是安慰着我,还对我笑。
 
我把叶泽送到家已经八点了,他的父母都出差去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喝醉的叶泽简直像猪一样重,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还吐了一身,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酸味。我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丢在了沙发上,这才能活动活动被压酸的肩膀。
 
我之前真是把他想的太好了,这不就和普通人一样吗?我不禁觉得好笑,抽了几张纸巾把他的脸擦擦。看他的衣服也脏的不像话,必须换了。
 
我拍了拍叶泽,“你的房间是哪个?”
 
叶泽不高兴地嘟囔着,翻了个身不理我,脑袋在沙发上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一般来说主卧的位置会正对着门一点,那么偏一点的房间应该就是叶泽的房间了吧。我走向偏的房间打开一看,果然是看到男孩子的房间,动漫海报,还有书桌上有一堆的书和作业。
 
我把叶泽拖回房间,然后把他的外套先脱了。其实只是一件外套而已,但是拉链滑下来的声音让我的全身一下子热了起来。密闭的空间总会让人有不好的联想,我想我得赶快走,这里是个危险之地。
 
这时候我听见叶泽手机发出了亮光,我从脱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是蒋玲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想了想,给她回了个,“他现在在睡觉,有事请明天再联系他。”
 
“你是谁?”
 
我笑了笑,将手机关了不再理会。手机又狂轰乱炸地来了好多信息,我索性把声音关了,将它放在床头柜上。虽然这点小伎俩明天就会被识破,但是能让蒋玲烦躁一个晚上,我就觉得好开心。
 
我又弄了点热水,将叶泽擦干净一些。睡着的叶泽显得好乖,我不禁多看了两眼,长长的睫毛,红扑扑的脸,挺翘的鼻子,还有十分水润的嘴巴。我好想把他抢回家去,放在我的房间里,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就好了,那么就可以不计后果,只遵循内心的想法。但是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并不是终点,所以我要学会忍耐。
 
我站起来一鼓作气地往外走,我走到门口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发现叶泽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将身体撑了起来,因为他穿的是低领的黑色毛衣,所以我可以看见他很明显的锁骨。
 
“这么晚了,你今天就在这里睡吧!”因为喝酒喝外加刚刚睡醒,叶泽的声音有些沙哑,慵懒地像是在太阳下伸懒腰的猫咪。
 
“不……不了,我要回家。”绝对不能留下来,这是个陷阱,一定要冷静。他明知道我喜欢男生,干嘛在没人的时候留我过夜?第一,他喜欢我,但这不太可能。第二,他在考验我,在测试我呆在他身边他是否安全,他并不放心我。第三,他就是单纯地觉得太晚了,我回去不安全。但是他这么单纯的想法对我来说没什么意思,还会导致我胡思乱想睡不着,我还不如回家。
 
没错,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就是回家。
 
“为什么啊?”他慵懒的声音再次向我发动了进攻,像个爪子似的地挠着我的心。
 
我的脑子顿时空白,“我作业还没写完。”说完这句话,我就逃命似的地跑了。
 
虽然有点怂地逃跑了,但我也没在说谎话,我回家的确是去赶作业。我密密麻麻的计划都没有完成,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虽然想到叶泽此时在睡大觉心里有点不爽,但是这样做无济于事,我除了拼命去做,没有别的方法。我想要跟上叶泽的脚步,和他并排一起走。
 
而且今天我也明白了,表面顺风顺水的叶泽也有难以向人诉说的苦闷,也许我以为生活过的很轻松的人,其实过的异常艰难。也许在这样的夜晚,有人和我一样难以入眠。我们有的时候会从别人的苦难中获得点点安慰和释然,来原谅自己现实生活的糟糕。今天,我想原谅所有人。
 
但是比起世界末日这样的大事,我觉得自己的鸡毛蒜皮更重要,所以我还是努力地先做完这道数学题吧。
 
“喂,出来一下!”叶泽敲敲我的书桌。
 
我放下书,站起来问:“干什么?”
 
“别那么多废话。”叶泽手一挥,招呼我到教室外面。
 
“咳,昨天我喝醉了,也许会乱说话,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当真!知道吗?”叶泽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下巴,装作一副困惑的样子,“你昨天有说什么吗?”
 
叶泽跑过来踢了我一脚,然后笑着说:“真会装蒜!”然后揽过我的肩膀,用力地拍拍,满意地说:“不错!”
 
正好路过的张磊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呦,两人和好了。”然后又嫌弃地摇了摇头走进了教室。
 
叶泽放下搭在我肩上的手,表情变的严肃起来,搞我的心有点慌。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私。”他的眼睛又干净,又亮,像是外婆家冬天的天空。
 
我低下头说:“没关系。”我除了这句话也没别的可以说了。
 
大概看出我的情绪有点低落,叶泽赶快解释般地说:“这些天我补了很多电影,我看了《断背山》、看了《暹罗之恋》、看了《蓝宇》,我甚至看了……嗯,总之,我非常想理解你,看到电影结局是悲的我还难过了。我感觉我有点能理解了,爱是无关性别的。”
 
“我会尊重你的决定。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好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这个人,嗯,很安心?有让我把心里话告诉你的冲动。我真的不想就因为这件事失去你。”
 
“你能原谅我吗?”
 
其实我们可以稀里糊涂地和好的,就像出轨的丈夫和妻子继续生活,他们都主动忽略出轨的这件事实,反而能装的更轻松。但是叶泽没有逃避我们矛盾的原因,而是把它放到台面上,认真地跟我道歉,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而且,他为了理解我做出的努力都让我非常感动。
 
如果我满足于此那该多好呢,一切都会皆大欢喜。
 
但是我要的不止这些。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叶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因为这几天我做的太过分了,我都没什么把握。”
 
“叶泽!”蒋玲从走廊尽头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叶泽的耳朵,质问道:“你昨天干什么去啦?”
 
叶泽灵敏地挣脱出来,边跑边说:“我能干什么呀,你怎么啦?”
 
“你还问我怎么啦?有本事你别跑!”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打闹,太阳把我的影子孤零零地拉长,由地面到教室的墙壁上,有轻微的翻折。
 
怎么办呢?我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第5章:怅然若失
 
“我们在玩一个数字游戏,每走一步都要经过反复计算,否则就会有危险。但因为是游戏,所以即使发生什么也是假的,是虚幻的。付兴你是和我一队的,我会帮你的。”年级第一曾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他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但是鉴于他本来就有点奇怪,所以我并没有在意。
 
但是今天的年级第一更反常,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也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有几个男生就想打趣他,“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哪,在念咒语吗?”大家都哈哈笑了。
 
但是年级第一压根不理他,仍在认真地自言自语,一副沉思的样子。
 
那个想捣蛋的男生就伸手在年级第一的眼前晃了晃,结果还是没得到一点反应,他就转过头对着大家坏笑。
 
就在这个时候年级第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教室里立刻发出了凄惨的如杀猪般的叫声。大家都吓坏了,因为年级第一像一头野兽一样,不管怎么被打都不松口。那个捣蛋的同学更是脸色惨白,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后来是大家帮忙才将年级第一拉出来,年级第一的嘴上都是血,一双眼睛又犀利又可怕,也像是随时会变红异化的样子。
 
被咬的那个人的手根本没眼看,鲜嫩的肉都翻出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还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年级第一就被班主任带走了。然后很快他的妈妈也赶到学校了。
 
叶泽走到我身边有些庆幸地说:“还好你后来没怎么和他来往,否则,多可怕啊!这家伙还会咬人。”
 
我的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太阳穴突突的跳,听到叶泽的话心里一阵烦躁。
 
“有人惹他,他才会这样啊。”我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我这才想起年级第一之前说的话,他说他现在活在数字游戏里,一切都是假的。我一想到他是真的这么生活的,就感到后背发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是站在走廊上看他走的,他低着头跟在他妈妈身后,因为个子高大,他显得迟钝又僵硬,像个笨笨的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头,朝我们教室的走廊看来。
 
我马上避开了,其实隔的距离很远是看不清人脸的,但我还是害怕,害怕他看见我的脸,也害怕我看见他的脸。
 
我的心里很难过。年级第一就这样转学了,但是他走的那一刻,我却没有勇气看他的脸。他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心理问题,甚至会出现幻觉,必须回家好好调养。
 
我的精神支柱就这样崩塌了,因为年级第一的存在,我觉得努力刻苦一定会获得回报,不合群也可以活的很洒脱自在,我一直以他为榜样。却没有发现他的痛苦。
 
放学后等人都走完,我走到年级第一的位置上。一坐下来我就开始哭。“我们是一队的。”年级第一的话在我耳边环绕。我们的确有点像,所以我也会像他一样吗?我能撑过高中吗?不安和恐惧在我心中爆炸。
 
“就这么难过吗?”头顶有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因为那声音太好听了,反而让我更委屈了,我抽着气点了点头。
 
叶泽给我递了几张纸巾,“不知道我离开你了你会不会这样难过。”说完他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我擤了擤鼻涕,心里还是乱的跟纠缠的乱麻一样。我不离开整天看你和那个蒋玲在一起已经很难过了,还想不到以后。
 
叶泽拍了拍我的背,“没事的,年级第一只要回家好好调理就会好的。”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的心里还是很不安,但是叶泽的安慰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候叶泽的手机响了,“蒋玲啊,我在教室,我马上下去。”
 
我是条件反射般马上抓住叶泽的手臂,“今天能陪我吗?”我以前从来不在叶泽面前示弱,  但是我哭已经被发现了,也就没那么丢脸了。刚哭过过的我,眼圈肯定是通红的,脸上应该带着泪痕,就利用叶泽的同情心把他留下来吧。
 
我用自己最可怜的样子问。
 
叶泽愣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接着对蒋玲说:“对不起,突然有事去不了,我明天一定陪你去。你不要乱想,我是和付兴在一起。嗯,就这样。”
 
果然成功了,我心里涌出胜利的快感。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我哭了,这也有我分担过叶泽秘密的原因,我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了他身边。
 
分享秘密有被说去的危险,有的人也许刚说完就后悔了,但因为我和叶泽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互相都有约束,反而更加信任。
 
“好吧,你想让我陪你做什么?”
 
现在轮到我伤脑筋了,我平常放学后就马上回家了,一下子竟然想不起来可以做什么。
 
叶泽看着我绞尽脑汁想的样子笑了,他指了指我的脑袋,“要不陪你去把头发剪一剪吧,你头发都多久没动了,又长又乱。你在装落魄诗人啊!”
 
“我要理个板寸吧!”我对理发小哥说。理板寸是最方便的,好长时间都不用打理,洗脸的时候顺便把头一擦,连头也洗了,可以解决不少时间。
 
“求你换个发型吧,说实话你的脸不是太长,真不适合板寸。”叶泽无奈地说,然后翻了翻杂志,随手一指,“要不就剪这个清新短发吧,又清爽又休闲。”
 
我看了一眼,有些怀疑,“但是这刘海怎么像狗啃过一样。”
 
“这是有点类似三角形,是这款发型的特点,否则多平淡啊,你就相信我吧!”
 
理发小哥也赶快附和,“没错,这款发型很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呢。”
 
我于是就点头答应了,我理发的时候叶泽就坐在理发店的沙发上翻阅杂志,偶尔还会抬头看我,这多像在等女朋友。我沉浸在这飘飘然的喜悦之中,乞求时间过的慢一点。
 
我的头发细细碎碎地掉下来,理发小哥小心地修剪我的刘海,然后用吹风机一吹,扯下披肩,“大功告成,觉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这个发型让我一下子变年轻的感觉,虽然我年纪并不大,但是我平常给人的感觉会偏正经、刻板,这个发型让我变得活泼一点,轻松一点的感觉。
 
叶泽站在镜子前看着我,有点点发愣,他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我说听我的没错吧,这样多好看啊!”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害羞呢。
 
“还要去哪?”叶泽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问。
 
“行了,我要回家了。”我知道好吃的东西绝对不要贪多。
 
“啊?你叫我出来就这样完了?”
 
“对啊,我今天得早点回家,因为最近成绩差了,我妈其实很不高兴,再迟她就要发火了。”
 
“哎?那你也不早说,否则我就让蒋玲一起来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
 
叶泽上来踢了一下我的小腿,插着腰说:“啊,想不到你这么坏啊!”
 
“我真的要走了。”我说。
 
“行吧,对了,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年级第一住在哪,你想去看他吗?”
 
我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去的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不能带给他安慰,而我现在也有些害怕看见他。毕竟他在我心中是那么厉害的角色,他的改变,一下子让我不知所措。
 
这悲伤的事情唯一带来的好处就是叶泽这几天明显对我好多了。
 
女生真的比男生敏感,在叶泽对我的感情毫不知觉的时候,蒋玲就已经发现端疑了。一方面是我做的有点明显了,她知道了那天是我发的短信,这几天叶泽也因为我和她失约了几次。另一方面就是属于女人的第六感。
 
所以蒋玲对我警惕多了,只要知道我和叶泽在一起她就一定要来插一脚,然后在我面前不断上演和叶泽的亲密的戏码。比如在大马路上十指相扣,她晃着与叶泽牵着的手,还会转过头来朝我挑衅地看一眼。或者是当着我的面和叶泽接吻,她瞪大着双眼看着我,向我宣誓主权,这样子别提多诡异了。
 
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女人,我早晚都会让她消失。
 
有一天我们碰到一起等叶泽,蒋玲说:“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叶泽,真的很恶心。”
 
“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没想到你还能死皮赖脸地跟来。”
 
“嗯?”
 
她心里果然都清楚,也的确是故意那么对我的。我紧紧捏紧了拳头,真是不可原谅。
 
“叶泽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求你不要告诉,他知道了一定接受不了。我一辈子都不打算和他说的。”
 
蒋玲冷哼一声,声音透着胜利的得意,“没错,叶泽的确接受不了你这样的人,单单知道你是gay,他都会恶心的。你想要我不说也可以,以后和他保持距离。”
 
我紧紧地抿着嘴,顿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好,那今天我就回去了,你们,玩的开心。还有……请你一定保密。”我带着请求的眼神看着她。
 
蒋玲冷冷地点了点头。
 
我最近遵循着与蒋玲的约定,有意无意地避开叶泽,尽情放任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叶泽就算再单纯也看的出来。
 
“你到底又怎么了?”放学后叶泽拦住我的去路。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真的?”叶泽疑惑地看着我。
 
这个时候我看见蒋玲站在叶泽身后盯着我,她的黑色的直发在风中飞舞,眼睛带着危险的神色,好像一个幽灵。但不得不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我低下头,“对不起了,我今天必须早点回家。”我绕过叶泽匆匆逃跑,他的手指划过我的校服,但是他还是没抓住我。我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他手里逃走了。
 
我猜测他的表情,会是怅然若失吗?
 
年级第一,难道我也是在什么游戏之中,我做了什么不会得到惩罚吧?
 
第6章:抓星星
 
我知道一些东西是不管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就像我喜欢天上的星星,我伸手去抓,看似是触手可及,其实只是一种错觉。
 
但是,你不让我去抓,不让我尝尝永远都得不到的痛苦,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况且,万一我成功了呢?
 
首先我得先清除我道路上的障碍,眼中钉什么的,但是,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总之得让她吃点苦才行,我不能像只顺从的猫咪一样受她威胁。
 
虽然她的威胁就像是挠痒痒,但是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顺着她的意思走,没准到时候有用也说不定。但目前来说没什么用处,啊,我也好想和叶泽待在一块。
 
蒋瑶有一个喜欢她五年的超级备胎,虽然一直被拒绝但是对蒋瑶却初心不改,一直默默付出。蒋瑶有事就冲到前线,蒋瑶顺利就退居后线。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痴情的傻帽,我劝他去看眼科。
 
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我也顺便帮帮他。
 
要说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都是八卦的张磊告诉我的,我当时白着眼无奈地听他唠叨,没想到现在成了一个重要情报。
 
星期二和星期四放学后蒋玲会留下来参加体育训练,她的长跑破了学校的记录,体育老师很想栽培她。通常叶泽会等她训练完,但是很好,今天叶泽好像有事回家。哼,真是天助我也。
 
等蒋玲训练完后她会到学校体育馆的浴室冲个澡再回家,很好时间是六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个点学校里也基本没人了,而蒋玲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的。
 
我戴上帽子和口罩,偷偷地溜进浴室,然后把她的手机拿出来。本来想把她的衣服也拿出来的,但想想冬天这样做太过分了,就没这么干。
 
拿到手机之后我想着找到备胎同学的号码。我曾经听到蒋玲抱怨叶泽没把手机密码改成自己的生日,如果她的脸皮不是太厚,那么她的手机密码就应该是叶泽的生日。
 
我试了试成功了,备胎同学的号码也轻易找到了。我把手机扔在门口,然后用扫把塞在门把手上,浴室的门是推拉式的,只要用扫把拦住,里面就怎么也打不开了。
 
接着到学校外面的公关电话那里给备胎同学打电话。
 
“蒋玲现在被锁在学校浴室里,你要是担心她就快点来。”说完我就挂掉了电话。
 
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吧,我可是给你创造了绝佳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在空无一人的学校被锁在浴室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不仅会想到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会联想到什么灵异事件。在害怕的瑟瑟发抖之时,突然有人来救自己,一定会当成骑士之类,会不自觉地产生好感,给对方带上光环的。
 
这么精彩的场景我当然我要亲眼见见,我躲到走廊边的花坛静静地等待着。
 
蒋玲发现浴室的门被锁上了,开始狂拍门,然后大喊大叫。但是,现在可没有人救你哦,还是等你的骑士吧。
 
又过了十分钟,我听到了一个急冲冲的脚步声向这个方向赶来。我小心地探出脑袋,我其实还挺好奇的这个备胎同学的。但是当我看到他时,我整个人顿时石化了,真的是动都动不了,只想冷笑和骂人。
 
扫把一下子被甩在一边,门一下子就打开了,蒋玲哭着跑出来抱住来人,“我好害怕,你来真是太好了!”
 
这都是我的设想范围之内,但是我并不是为他设计的。
 
叶泽轻轻地拍着蒋玲的背,安慰着说:“别怕,我不是来了吗?”
 
明明刚开始都那么顺利,那个备胎是怎么搞的,给他准备的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等蒋玲和叶泽走掉之后,我又给他打了电话。
 
“你为什么不来?”我强压着火气问。
 
“因为我去不太合适,我就打电话让叶泽来去接她了。”
 
“笨蛋,你这样有什么意思,蒋玲是不会感激你的。”
 
“我并不要她的感激,我只是想做对她好的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希望你不要做出伤害蒋玲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我一把挂掉电话。
 
笨蛋,你为她做那么多,但是她现在却在别的男人怀里。难道你就不会嫉妒吗?
 
我知道他和我不是一样的人。他好像一面镜子,现在我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是那么的丑陋与可笑。
 
我的脚步有些发虚,热辣辣的感觉爬满背部,慢慢地全身因为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而发热。
 
我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才避免自己哭出声来。每天不能专心做自己的事,一心想着怎么让蒋玲消失,真的好像小丑一样。这样的我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恶心腐败的味道。我对自己的厌恶到达了极点。
 
但我实在是做不到备胎同学那样。都说爱是给花浇水,喜欢是把花摘下来。我愿意给花浇水,但是我希望花是养在我自己家的院子里。我不能忍受我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太累了,我选择放弃。只要不喜欢叶泽了,那就可以了吧。
 
快期末了,班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平常很喜欢打闹的同学都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学习。那些翻书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让我的整个神经都绷紧了。说实话,我对这次的期末考试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我还是在机械地努力着。
 
“你倒是给自己点时间休息啊!”叶泽将一瓶牛奶放在我的桌上。
 
“嗯,我知道了。”
 
“哼,应的倒是挺快的,可还不是我行我素。”叶泽把手撑在我的桌上,然后低下头跟我说:“昨天不知道哪个混蛋把蒋玲关在学校的浴室里了,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叶泽的话让我脊背一凉,他这么跟我说是不是知道是我了。他的嘴角斜斜地向上坏笑,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
 
“那……真的是太过分了。”但是他没理由发现啊,我做的很小心啊。我紧紧地捏着笔,努力地说服自己。
 
“你觉得会是谁呢?”叶泽认真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而清亮。
 
“啊?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他男朋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也对啊。”叶泽笑了两声,然后站直身体,“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会知道什么,是我犯傻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问我,明知道我不管闲事的,还是他真的在怀疑我了?我脑子越想越乱,只觉得呼吸都困难。现在只希望叶泽赶快走,好痛痛快快地吸气。
 
“付兴,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今天送蒋玲回家,我今天家里有事,但是我实在不放心她。”
 
“啊?”让我送蒋玲回家,这也太诡异了吧。我不会再去害她了,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但我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
 
“你是我最相信的的人了。”叶泽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好吧!”我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哪怕他让我去保护一个我讨厌的人。
 
蒋玲双手抱着手臂有些好笑,“叶泽竟然让你来送我回家,我都怀疑把我锁在浴室的人就是你。”蒋玲凑近我,盯着我的眼睛,“就是你吧,付兴?”
 
她的直觉真是准的可怕。我冷静地回看,“你多想了,快走吧,我回家还有事。”我转过身向前走去,这有点被看穿的感觉还真是讨厌,感觉跟没有穿衣服一样。真是一点也不想看见她。
 
送蒋玲到家门口,她掏出了钥匙打开门。
 
“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说。
 
蒋玲转过身,“等等,你先别走,我想让你帮忙搬点东西。”
 
我这免费的劳动力,她就当不使白不使了,让我把一些装着书的纸板箱搬来搬去。
 
“我房间里还有一些不用的书,你也帮我搬出来吧!”
 
我拖着步子向她的房间走去,真是太久没动,搬点东西就喘了。
 
我走进房间问:“书在哪呢?”
 
蒋玲慢慢地走过来,将房间的门关上。
 
“你想干嘛?”
 
蒋玲笑着没有说话,她朝我走过来,然后牵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然后她踮起脚缓缓地将嘴唇凑过来。她低垂着眼睛,睫毛纤长浓密,微微颤动。
 
如果我是正常的男高中生,我应该抵挡不了诱惑。但是,她是吸引不了的我的。我推开她,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我有些生气。
 
蒋玲冷笑一声,“看来你真的是gay了。”说完之后她就开始脱衣服,然后开始哭。
 
我完全被吓到了,她刚刚还一副神气的样子,怎么马上就梨花带雨了。我搞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我还是赶快走吧。
 
我赶快转身,打开房门,突然看见叶泽拎着大包小包地走了进来,正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慌慌张张地从蒋玲的房间跑出来,而房间里传来蒋玲断断续续的哭声。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我想我知道蒋玲的目的了。
 
叶泽把手中的东西扔掉,然后就冲进了房间。叶泽温柔的安慰声像是什么锤子在打我的胸口,蒋玲的抽泣声也没有减下去,吵的我耳朵疼。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我反而不慌张了,冒出了一种委屈的勇敢。叶泽你要是相信了蒋玲的话,算我看错你了,到时候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付兴你进来。”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当他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抖了一下。但是怕什么,现在就看他选择相信谁了。我视死如归地重新走进了房间。
 
叶泽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蒋玲,“蒋玲你不要怕,现在你告诉我,刚才对你动手动脚的人是付兴吗?”
 
蒋玲看了我一眼,然后像是害怕似的的马上低下了头,过了一会缓缓地点了点头。叶泽的身体马上就顿了一下。
 
我有点心冷,一切都结束了。我好像一个漏气的气球,整个人都有点萎靡,觉得特别的累。我把身体靠在门框上,想着我该走了。我好像没本事对着怀疑我的叶泽做解释,我会失控的,万一不小心哭出来那就太丢脸了。
 
叶泽抓着蒋玲的肩膀,“我再问你一次,是他吗?”
 
蒋玲抬起头,黑黑的眼睛水润润的,很是可怜。她再一次地点了点头。
 
叶泽听了之后站了起来,对我说:“付兴,我们走吧!”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我站直身体然后向外走,双腿好似有千斤重。
 
叶泽走过来抓住我的手,然后对我说:“对不起。”
 
我将手抽出来,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有委屈,有愤怒,但最后也只能有些无奈地说:“算了吧!”
 
“我明知道蒋玲看你不顺眼,有意无意地欺负你,让你都开始避讳。我却视而不见,还心里希望着你们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但是,我没想到蒋玲有一天会冤枉你做这种事。真是对不起!”
 
什么?叶泽这个意思是他站在我这边,他相信我,我的心情真像是在坐过山车,刚刚低落到谷底,现在又快乐到顶峰。
 
“叶泽,你在说什么,现在受伤害的是我啊,你怎么在对他道歉?”蒋玲有些气急败坏。
 
叶泽有些痛心地说:“你知道吗?付兴喜欢的是男生。”
 
听完这句话的蒋玲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叶泽是知道的。如果知道我喜欢的是男生,那么又怎么会对她做这样的事呢?但是当初我明明是一副叶泽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很担心叶泽的发现。她就是以这个作为底气的,才敢怎么冤枉我的。
 
蒋玲冲过来拉过我的领子,黑色的瞳仁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你敢骗我,你……”她说不下去了,没错,我说了假话,但这并不是她做这件事的理由。她虽然有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但却百口莫辩。
 
她扔下我的领子,转过身拉住叶泽的手臂,“叶泽,有可能他既喜欢女生,也喜欢男生啊,这种事谁知道啊……”
 
“蒋玲你太过分了,到现在你都在狡辩。你平常任性就算了,因为我喜欢你,还觉得很可爱。但是你这样对我朋友,还是这样的态度。我们,还是分手吧!”
 
蒋玲生气地一把甩开叶泽的手,“你竟然要和我分手,好,是我要甩了你,不是你甩我的。你以为我有多稀罕你吗?追我的都能排队。你这么护着他,不是喜欢他吧,也许你也是弯的。”
 
“蒋玲!”叶泽大声地呵斥,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强制压着怒火。蒋玲也被他这种气势给吓的一下子愣住了,记忆中叶泽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说过话。
 
“我们走!”叶泽对我说。
 
我的脑子还是懵的,什么情况,他们这就分手了。我已经做好打拉锯战的准备,敌人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我呆呆地看着叶泽,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走啊!”叶泽冲我吼。
 
我条件反射地哦了一声,乖乖跟在叶泽后面。气势这东西还真是重要。
 
第7章:心疼
 
叶泽走的飞快,他的双腿笔直修长,走一步顶别人两步,况且现在又在气头上。我虽然内心高兴,但是现在的气氛的确是十分怪异。
 
叶泽黑着脸一声不吭,而我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安慰人的话,一路上异常沉默,我一不小心踢到一颗小石子,都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但是我的内心却很平静,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不回头,我就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说人的一生纯粹的快乐的时间只有十四分钟,真是短的可怜,现在就算上我的几秒钟吧。
 
我总是不敢让自己太开心,每次遇到很开心的事,脑子里就会跳出个小人对我说:“付兴,不要高兴过头哦,乐极生悲就惨了。”好怕不小心越过那道界限,我就会从高处掉入深渊。
 
“付兴你怎么走的那么慢!”不知不觉我已经落在叶泽身后好一段距离了,叶泽站在那里不耐烦地等着我。然后像是嫌我太慢,自己又大步向我走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对我说:“不要多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然后递给我,“那,生日快乐。”
 
我自己是从来都不过生日的,我们家里也不讲究,往往我生日过了几天了,我妈才对我说前几天是你的生日啊。这大概是我收到的正式的第一份礼物。
 
叶泽摸了摸鼻子,然后说:“快打开看看,本来今天想给你庆祝生日的,谁知道会搞成这样。”他的声音又慢慢变的哀怨了。
 
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打开来是一部白色的手机。我记得叶泽有黑色的同款手机。这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用这款手机,还是因为是送给我才买这一款的。
 
有的时候我真的会误会叶泽是喜欢我的。他记得我的生日,并且很重视。他相信我,愿意把真心话告诉我。甚至在女朋友与我之间选择相信了我。但,这就代表他喜欢我吗?
 
我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有无数个反对开始打压它。不会的,付兴你到底在想什么?太自恋的话一定会吃苦头的,一定要保持冷静。
 
我把手机装好,重新放进袋子里,然后递给叶泽。“这礼物我不能收,太贵了。”我们还是学生,又不是自己赚的钱,生日礼物直接送手机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你就拿着吧,这样我有事的时候找你就方便了。你以为我这么好心啊!”
 
我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该拿。这钱也许对叶泽来说没什么,但对我来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你真是的,你想气死我啊!到底拿不拿?”叶泽用威胁的语气问我。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这么对我凶,我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种想笑的冲动。我还是摇了摇头。
 
“你……”叶泽的手指指了指我,然后又无奈地放下。一把接过我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手机,然后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拔出来。接着他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拔出电话卡,将两部手机对换了一下。
 
他把自己黑色手机给我,“这个旧的给你,你不要的话我就丢掉了。”
 
我接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这部手机让我有心动的感觉。手机的表面有两道浅浅的划痕,因为放在口袋里还有点温温的,都是属于叶泽的痕迹。
 
“谢谢。”我朝他笑笑。
 
“那我就回家了。”叶泽甩了甩手。
 
我将手机开机,不一会发来一个短信,这是我的号码。我心里笑他,我当然知道你的号码。
 
叶泽这个人真的没什么隐私意识,他把自己的手机给我却忘了把手机里的东西删除。我退出这条短信之后又看见了很多信息。其中一条是,孩子,原谅我们,回家吧!
 
我的心里钝痛一下,抬头望着叶泽离去的方向,他已经变成一个小点,隐藏到黑暗里去了。
 
第二天叶泽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气,他靠着一只手臂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那棵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毫无生气。
 
张磊看他这副样子就打趣他说:“失恋啦?”
 
叶泽想跳起来打他,但是想了想又颓然地靠回桌子上。
 
我也没想到叶泽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等张磊走掉之后我才走到他的位置上。把手机递给他。
 
“你手机里有东西没有删掉。”
 
“哦!”叶泽抓了抓头发,然后接过手机,开始删东西。然后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看到了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我希望他能对我说,他的难过我想承担一半。
 
但是我却看见他的眸子冷了下来,他把手机放在我的手上,“你不要乱说话。”然后他又倒头睡下去,这一次他把头埋在了手臂间,我连他的一点表情也看不见了。
 
中午我交完作业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转个弯要走一段很长的露天走廊到教学楼。我发现叶泽就靠在那个走廊上,看见我来的时候站起来。我走到他的身边,他看着我说:“要不要和我逃课?”
 
我想也没想的点了点头。
 
我们两个人穿着校服在街上大摇大愰,真的是有些放肆,很怕突然遇到外出的老师。但是心里莫名又觉得很刺激。
 
我们一路上吃了很多小吃,吃的肚子都要撑爆了,然后叶泽带我到网吧。叶泽好像常来这里的感觉,还和老板打了招呼。我们找了两个位置坐下,然后叶泽带我玩游戏。网吧并没有我想象的乌烟瘴气,还挺整洁的。
 
正在我们玩的高兴的时候,突然人群中骚动起来。叶泽扔掉鼠标,有些烦躁地说:“这些老师真是闲的没事干,又来这里抓人了。”
 
我的心里有些紧张,如果我逃课去网吧的事情被我妈知道,她一定会大闹一场。然后说她是如何如何辛苦,而我又是多么没有良心。
 
“跟我来!”叶泽抓着我的手,带我穿过一排座位,然后轻车熟路地往后门走去,不一会我们就拐到一个僻静的胡同里。看见没有人追来,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但是我们好像瞬间失去了方向,一下子迷茫起来,接下去该做什么呢?我无声地跟在叶泽的身后,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撒在我们的身上,头发慢慢变得发烫。我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分外难过。
 
我们就这么没有目的地乱晃,然后我们就走到了一个湖边,那里有一块很大很平坦的石头。叶泽率先爬上去,然后躺下来。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以及水流缓慢的声音。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这样慢慢地听这样的声音了。
 
叶泽翻了个身然后抱住我,“有你真好,跟着我胡闹,又不刨根问底,又不烦人。”
 
我想着我也许就只有这点优点了,我一定要继续发扬这种优点,不能让叶泽讨厌。所以我也没有追问叶泽,他对我到底是种什么想法。
 
我知道叶泽最近这么烦是因为他的亲生父母现在突然要认他,他们的女儿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他们想让叶泽帮忙弄医药费。了解到这些事已经让我快气到爆炸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闹到学校里来了。
 
那天我们在上下午的自习课,他们来了。一进教室他们很快发现了叶泽,然后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叶泽的面前。
 
班里本来还有些人在讲话,看到这阵仗,所有人都毙了嘴,就听见讲台上方的钟滴答滴答地在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叶泽的声音又惊讶,又压抑着火气。
 
“孩子,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当时我真的太年轻,实在是养活不了你啊。现在我们知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毕竟血浓于水啊,这东西是怎么也割不断的。我们是对不起你,但是你妹妹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你一定要帮她啊!”
 
“别人还要学习呢,你们不要在这胡闹了。”叶泽冷冷地说。
 
“你不原谅我们,我们就在这里跪着不起来,反正面子都没有你妹命重要。”
 
“好啊,”叶泽笑着点了点头,“那么你们就跪着好了。”叶泽坐下来,继续写作业。
 
他们看叶泽竟然真的不理他们,就开始向同学们发起了进攻。
 
“叶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当初我身体不好,生他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我虽然养不起他,但是我把他送到了一户好人家里。但是他竟然这么绝情不认我,同学你说说,一个人怎么能不认自己的亲身父母呢?”
 
被问到的同学,很懵地啊了一声。其他人也是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们一定震惊死了,没想到叶泽竟然有这样的身世。他们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的表情。
 
叶泽的背一直挺的直直的,好像心无旁骛地在写作业。
 
“叶泽你看,同学们也都觉得人不能不认自己的亲身父母,你就原谅我们吧!”她把叶泽写字的手拿下来,紧紧地握住。
 
“我觉得不该认。”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气的发抖。我头一次那么想骂人,但是太多话想说,一下子反而憋不出了。只觉得喉咙发紧似的疼。
 
“同学你这样说,你的父母该有多寒心啊,他们给了你生命,你竟然觉得人可以不认自己的亲身父母?”
 
我捏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的父母我当然会好好对待,因为他们生我,也养育了我。但是你们呢,你们一句没办法就把他给抛弃了,现在有困难了就想回来认他。”
 
“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你们突然要认他,你想过他和现在父母的关系吗?你们这样闹到学校里,你们有想过叶泽会难堪吗?你们当然什么都没想到,你们只是想让我们同情你们,让社会的舆论都站在你们这边。你只想让我们这些人逼叶泽和你们相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知不觉中我满脸都湿了,我简直要心疼死了。我这么好的叶泽他们当初不要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回来伤害他。
 
我发现大家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知道我的反应太过激烈了。平常在大家的印象里我都是只顾读书的书呆子,像个影子一样没什么声响,只求更低调,是绝不会强出头的。
 
这些目光让我焦灼万分,好像我的心思都要被他们看去了。我索性站起来,走到教室外去透透气。
 
但是情绪一来,就像打开了坝口的门,怎么也阻止不了。我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我怎么擦也擦不掉。
 
“付兴!”叶泽在我的身后叫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的鼻子有点酸。他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呢?我没有转身,我怕我的样子会吓到他。
 
“谢谢你!”他说。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我还是跟他说,“叶泽这不是你的错……”我不太适应讲这些话安慰人,觉得有些别扭,说完这句话我就逃走了。
 
后来我有些后悔,也许那时叶泽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在那个环境我陪在他身边,他会更感动吧。
 
第8章:求救信号
 
张磊敲敲我的肩膀说:“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义气的嘛!”
 
我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又低头自顾自做作业。我不知道他是嘲讽我,还是真心这么说。
 
“叶泽现在也真是惨,又失恋了,又不知道哪里冒出个父母来。你最近注意他点。”
 
我点点头,在张磊有些语重心长的语气里,我感觉他好像是真心的。
 
没想到我上次那一个冲动,不仅没有让他们误会,还在班里树立了一个光辉的好形象。以前特别看不惯我的一个男生,今天不小心撞到我竟然对我说对不起。班里突然出现很多问我问题的女生,甚至还会给我塞零食。
 
我有点不适应,毕竟我通常是一个不起眼的人,喜欢呆在角落里,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喜欢我。我有点受宠若惊,同时我又有点不安,因为我并是他们认为的那样啊。我并不善良,也不够勇敢,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那个人是叶泽,换个人的话我也许就沉默了。
 
他们突然的喜欢就像是天空的绽放的美丽烟花,但是我不能够心安理得,好像是我偷来的一样。
 
“付兴,你最近好受欢迎啊!”叶泽坏笑地看着我。
 
我的后背一下子开始发热,冒虚汗,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有种麻麻的感觉。我的受欢迎是建立在叶泽的痛苦之上的,这样的欢迎我一点也不想要,我宁可人见人嫌。我害怕叶泽会因为这个而心里不舒服。
 
“喂,你的脸好红啊,不会吧!”叶泽笑着说。
 
“我……叶泽,这是我没想到的。”
 
“啊?你这是在说什么?脸这么红,不会是有人跟你表白了吧?”叶泽挑了挑眉,一脸八卦。我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又放松下来,叶泽好像并没有介意。
 
西边挂着一个透着油光的咸蛋黄,叶泽的手插在口袋里,懒懒地走着,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其实她很可怜!”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妹妹。
 
叶泽转过头来,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骨气,特别犯贱?”
 
我摇了摇头,我也许没法理解他,但是我觉得每个的选择都应该得到尊重。况且他是叶泽啊!
 
叶泽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然后笑容慢慢展开,那是像是得到一种许可的放松的喜悦,我甚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害羞。
 
他喜欢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他的。
 
我最近笑的很多,倒不是因为我最近很开心,而是同学们着了魔似的热情还在持续。为了掩饰尴尬,所以我才笑的,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好像不是我的一样。
 
我有些懊恼,为什么我不能享受这一切,反而觉得好累?难道我就应该孤独一个人?
 
下课的时候我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脸都洗的都木了。我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水台上,水珠从我的脸上慢慢流下来,镜子里我的眼神空洞而又无神。
 
“最近装的太累了吧!”张磊笑着从我后面走了过来,洗着手。
 
他的话漫不经心,但是我的心却重重地一沉,背上又是一阵火辣。张磊这个人太可怕了,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一双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你的心底。我感觉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干嘛傻站着,不回去上课啦?”又是这副自来熟的样子。
 
走到座位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书桌很乱,我翻了翻,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不见了。那是一本我花了很长时间重新梳理的笔记本。
 
“有谁拿了我的笔记本吗?”
 
“哦,是我拿的。”孙靓摇了摇手,然后继续抄笔记。
 
“你下次拿我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先问我一声。”我尽量克制自己,用礼貌的语气说。
 
孙靓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会答应的,你不愿意那我还给你好了。”
 
“不用了。”说完这句话我回到座位上,真的觉得很心累。我很讨厌别人乱动我的东西,但是我发火的话又显的太小气了。
 
“还你!”孙靓将笔记重重地扔在我的桌上,她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在大家的注视下她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我的笔记本的角委屈地卷了起来,上面还沾上了一点辣条的油,我只能无奈地看着它。
 
叶泽问我最近为什么不开心,我只能摇摇头。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我不快乐。明明我和叶泽那么近,但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我一个人在人群中游荡,周围的一切人是都是幻影,都和我没有关系。
 
叶泽可以坦率地和我吐露心事,但是我却怎么也和他说不出半个字。我不敢让他知道我的内心,我不是故意对他假装的,但我真的做不到。
 
叶泽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叶泽心里其实有点不高兴。他一定觉得我不相信他,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
 
我们之间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内部不知道酝酿着怎么样的具有破坏力的海潮。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学期结束。那天考完试我回到教室里收拾东西,我的脑子昏昏沉沉,太阳穴一直突突地跳。叶泽走到我的座位上跟我说他和蒋玲和好了。
 
我似乎连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出现,有些木然继续把书塞进书包里。
 
“我……”叶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站起来把书包背上,“嗯,我知道了,我先回家了。”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甚至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只是有一点点委屈,原来我的努力争取,我以为的拥有,都是微不足道的。
 
但我同时又有些庆幸,还好叶泽喜欢的人不是我,我并不是一个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人。要是跟我在一起就糟糕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头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那你们就好好在一起,都不要祸害别人了!”
 
叶泽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果然我不太适合用这种语气讲话,我见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就忙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走到楼下才发现外面在下雨,我打开书包发现自己并没有带伞,伞落在教室里了。但是我不想回头去拿伞,我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面对叶泽。我戴上校服帽子走进雨里,好像脚踩着棉花,整个人轻飘飘的,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抽走。
 
我回到家,我妈看见我的样子大惊失色,“你怎么淋雨回来了?”她跑到卫生间拿来一块干毛巾帮我擦头,边擦边责怪我。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有些心酸,说:“对不起,我这次估计又要让你失望了。”
 
她的手一顿,然后又猛擦了一下我的头,“没关系,我相信我儿子,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有的时候她这种盲目的自信让我倍感压力,有的时候却又让我充满了力量。
 
今天我的胃口特别好,连吃了两大碗饭。半夜的时候还爬起来煮了一包泡面,吸溜吸溜地吸着滚烫的面条,食物一点点将胃填满的感觉让我莫名觉得有些痛快,虽然没吃出什么味道来。
 
我擦了擦嘴,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叶泽,因为我没有存别人的号码。这铃声响的跟催人夺命似的,让我的心慌慌的,但我还是接起来了。
 
“是我!”叶泽说。
 
“嗯。”
 
“付兴,我今天想了很久,我觉得……”叶泽的声音有点犹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别说了,我已经很烦了!”我直直地打断他。
 
“啊?”
 
“我真的讨厌你,你知道吗?你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完全看不透别人的想法吧,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个白痴一样。你不会还因为第一次我救你而觉得感激吧?我当初早就知道你摔在那里了,只是我没有告诉别人。蒋玲是我关在浴室里,因为我看不惯你顺风顺水。帮你出头,只是为了提高自己在班级里的形象。”
 
“你不会都当真了吧?你这个白痴……”
 
电话一下子挂掉了,手机又恢复到先前的界面。因为情绪的原因,我的心跳的很快。与其等着别人给自己判死刑,还不如自行了断痛快。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全部倒出来了,浑身一阵轻松。只是心像是被生锈的钝刀在割,不锋利、干脆,就是一点一点磨着我。
 
我想起我们学校的心理社,那里有个带着眼镜,圆圆的脸,长相很和蔼的心理老师。心理社的门口有那个老师的电话,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不经意地将电话号码扫一遍。
 
我是很想跟一个人好好说说话,将我心里所有的事都说出来。那个心理老师有着很可爱的笑容,她的右边脸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不相信她。
 
我不相信她会理解我,也害怕她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一个人不将自己的痛苦说出来,别人根本不会了解。但是可悲的是身处痛苦之中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求救。
 
第9章
 
菜场上很热闹,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不断。我刚刚走进去,在路边的大妈就很热情地招呼我,直说她的萝卜很新鲜。我问了问价格,然后说我再看看。
 
我放假在家的话,家里就是我煮饭,他们忙,不过也只是煮晚饭就好了。今天主要是买些萝卜和排骨回去,好炖汤喝。路口那萝卜是挺新鲜的,但我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对比对价格,没准能买到更物美价廉的。
 
我进去又挑了挑萝卜,然后又去卖肉的地方看看了,很快就搞定了。提着两袋就慢悠悠地往回走,谁知道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同班的一个同学周伟,我不想和他打招呼,打算从旁边的岔路直接穿过去。
 
但是他的双手捧着一筐的菜,一个三轮车不知怎么一下子从他身边窜过去,周伟吓的慌忙一闪,双手一脱力箱子就掉在地上,什么土豆啊、洋葱啊使着劲到处滚。
 
我见他一个人捡不过来了,就走过去帮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发愣,马上一张脸放下来,忙说:“我自己来就好。”
 
我把捡到的两个土豆往他的箱子里一放就转身走了,搞的我很想帮忙一样,真是有点郁闷。我虽然对他一副躲避我的样子有一点点不爽,但是这阵不爽很快就过去了。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人,他们对的影响比较小,但是如果是我在意的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都会让我的心掀起一阵巨浪。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坏坏的笑,嘴角向上一勾,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点也没有笑意。那是怒极反笑,充满着嘲讽与不屑。
 
是叶泽父母来学校的那天叶泽露出的表情。我的心里也凉了一大截,没准叶泽挂掉我电话的表情也是这样的。
 
说后悔是有的,我那天怎么那么神经呢,只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有种漂浮的、虚无的感觉,做什么都没后果似的。不就是和蒋玲和好了吗?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回到家,家里没有人,即使在过年的前几天,他们还是要干活,这个时候有每天两百块的红包可以拿。
 
十一点多我到厨房想烧点青菜炒年糕,灶台旁就有一盆洗好的青菜,我抓出一把用水冲了冲,就拿到案板上切成小段。大概是太心神不宁了,我竟然切到手指了。真是奇怪了,我十岁的时候做菜都没切到过手哪。
 
痛倒是一点也没感觉到,我把切到的手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只看见一道小指甲盖那么长的透明的线,像是反应慢了一拍,过了一会血才慢慢渗透出来。我用手一挤,鲜红的小血珠子便冒了出来,让我觉得既妖艳又可爱。感觉我体内的血液也开始奔腾起来,有一种莫名兴奋的感觉。
 
我盯着它看了好久才把它吸掉,继续做我的炒年糕。
 
叶泽再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当然我也没有打给他。我尽量让自己忙起来,卷子一打打做,已经不管消化不消化的了了,就是题海战略,做的昏天黑地。
 
我一抬眼看了看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我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发了会呆。有点累了,但是又不想睡觉。又这样呆了会后我套了一件很厚的外套,突然很想去外面晃晃,醒醒神。
 
我一走出门,一股冷空气就钻进了我的脖子里,我赶快将衣服拉链拉到顶。一下子夹到了下巴的肉,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真是好啊,我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我沿着有路灯的地方走,路边每隔几米就种了几棵树,所以树打下的阴影也是很有规律的,我走几步到路灯明亮的地方,再走几步又到树的阴影下。
 
走着走着我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刚开始我没有在意,但是我发现好像是跟着我来的,顿时慌了起来。
 
我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看见我回头好像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一下子不觉得害怕了,只觉得有些好笑。他长的很斯文,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不像坏人。
 
他爬了好几次都没有站起来,我想了想走过去朝他伸出了手。
 
他愣了一会才缓缓伸出手,我一把把他拉起来,我闻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的手很冷,我想赶快甩掉,但是却被他死死抓住。我心里感叹,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吗?
 
“放手啊!”我恶狠狠地说。
 
“啊,对不起……我还以为,算了。”他慌忙地松开我的手,朝我笑笑,但那个笑容让我觉得很虚弱、勉强,不如不笑。
 
“能不能和我聊会天,我看你也……”
 
“不能!”没等他说完,我就马上转头往家跑。在他转头之前我大概看到了他的表情,失落。
 
还有落寞?
 
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聊天呢?是因为有些话无法和身边的人吐露,憋的心里堵的慌,才随便拉着一个人说话。后面没有人追来,但我还是跑的飞快。
 
因为我还是无法排除他是坏人的可能性。
 
跑到房间之后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觉得心里很空,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我也没人可以说话呢!
 
但是我是不会回头的,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小刀在灯光下调皮地闪了一下。我将自己厚重的衣袖往上拉了拉,凑到眼前,看到了些非常细小而柔软的汗毛,青蓝色血管。只要一点点,就可以。
 
日子过的真快,我坐在去学校的车上这样想到。车内的空气很浑浊,让我的脑袋更昏了。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然后越来越多凝聚成小水滴,然后瞬间地滑落下来,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我默默看了好一会,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车上的人不知不觉换了一拨,和我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早已不见了踪影。糟糕,我坐过站了。我赶快起身按了铃,在下一站下了车。
 
我背好书包愣在那里,一阵冷风吹来,我缩了缩脖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赶快去看了一眼站牌,竟然多坐了五站。我只好到对面,再坐五站回去。
 
等我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坐的很满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一进教室他们都停下了在做的事,一齐看着我。
 
我假装没注意到这些目光,先去讲台上报名,然后把学费给交了。在每张钱上面都用铅笔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些钱皱巴巴,还用很多二十、十块凑起来,希望老师不要嫌麻烦。
 
我转身回座位的时候,教室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吵闹,刚刚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只是一个人晚了一点报道,所以才抬眼看看是谁。
 
我将书包塞进抽屉里的时候,发现底下垫了张纸,我抽出来看了看。上面用红色的水笔写着,死变态,去死吧!同桌用微妙的眼神朝我这边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去,继续整理抽屉。
 
叶泽在和前桌打打闹闹,肆无忌惮地大笑,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将他温柔地包裹起来。
 
我将纸张揉成一个很实的团,将它放在抽屉的一边,待会再把它扔掉。
 
纸是包不住火的。
 
但是我并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告诉别人,有的人不理解还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我并没有意识这件事会给我带来的影响,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是谁说出去的。是蒋玲?那是有可能的,毕竟因为我她和叶泽分手过。
 
“你不会都当真了吧?你这个白痴……”
 
我突然想到当初我打的那个电话,当时我的情绪很激动,但是说的时候还是一板一眼,非常平静。越是这种语气越会让人生气吧,叶泽连你是开玩笑这种话都没有说就将电话挂掉了。
 
如果是别人大概能很直接地上前质问,是不是你把我的事说出去了。但是我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觉得非常丢脸,况且这次的确是我不对。
 
上午最后一个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饭卡,我站起又重新坐回位置。现在年级第一也不在了,教室里慢慢只剩我一个人了。外面咚咚的脚步声,打闹嬉戏声,更加衬的教室的冷清。
 
我盯着墙头的钟发了一会呆,想要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里倒点水,但是却懒的动。这个时候从教室外走进来一个人,我转过头刚好与那个人四目相对。一接触到那目光我就赶快转过头,好像再多看几眼我就会灰飞烟灭。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随便翻开就把目光放在上面。我感觉到他走进来,咚咚的脚步声打在我的心上,他在某个位置停下来,然后马上又走了,也许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我松了一口气,但也感到深深的失落。叶泽是真的不理我了,但这是不就是我所希望的吗?不想要痛苦地呆在他身边,看着他和别人成双成对。也没有自信可以带给他快乐,所以才想决绝地和他划开界限。
 
如果你不给别人好脸色看,你还指望别人会热恋贴你冷屁股吗?简直是可笑。这只是正常的结果。
 
寒假里我又好几次在晚上出来散步,一遍遍缩着脖子走着那段明明暗暗的路。没错,我在找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我想告诉他,和我说说话吧,我也会好好听你说的。
 
但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第10章
 
周四是学校大扫除的日子,我负责的扫地和拖地。我把一把凳子倒扣放在桌上,然后把角落里的垃圾扫到外面。
 
“付兴,能不能帮个忙?”周伟晃了晃手上的用来扫屋顶灰的扫把。
 
“嗯,行。”我接过他的扫把。
 
“这个扫把有点短,你够不着可以站在桌上。”
 
我点了点头,这个的确有点短,我们班去拿的太迟了,好的已经被别的班的人拿走了。
 
我爬到前排的一张桌子上开始扫灰,其实我不太喜欢干这个活,弄一身灰,还要小心别被灰迷了眼睛。
 
正在我专心弄着日光灯旁边蜘蛛网的时候,我感觉底下一凉,女生尖叫起来,男生则的嗷嗷地在一边不怀好意地起哄。
 
我的手一抖,将手里的扫把一扔,将裤子往上一拉,然后从桌子上跳下来。
 
“你干什么?”我恶狠狠地回头。
 
周伟一脸幸灾乐祸,“我就想看看有什么你有什么不一样的。”
 
“变态啊你。”
 
“你才是吧!”他一脸无所畏惧,还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一样。
 
我的脸的爆热,简直就要爆炸了。我不知道怎么和这种人争辩,一股气就这么堵在我的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我感觉自己要憋死了。
 
我只想把他狠狠揍一顿,把他打的满地找牙,打到他跪地求饶。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不想因为打架这件事让自己吃处分,更不想让学校把爸妈叫来。我捏紧了拳头,从围着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是紫色的啊!”周伟从身后幽幽地来了一句,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的内裤都是老妈买的,我也不怎么挑,虽然觉得颜色不太好看,但也就这么穿着。
 
但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么说出来,感觉自己可以直接去死了。
 
我紧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冷静,不要冲动。
 
想要报仇的机会多的是。
 
“啊!”身后又传来一身尖叫,又是桌子摩擦地面呲啦一声,放在桌上的凳子啪的掉在地上。
 
我回过头看见周伟一脸痛苦地捂着脸坐在地上。
 
“神经病啊,事情不是你爆出来的啊?”
 
叶泽的眼睛像充血了,他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周伟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打。
 
刚开始的一拳周伟是没有防备,现在他可不会白白挨打了,他抬起腿直接往叶泽的胸口踹去。
 
叶泽摔倒之后又马上爬起来,冲上去打,两个人扭作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回来巡视一下我们大扫除的班主任看到这个情景大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给他开出了个道,叶泽和周伟也有些不甘心地松开对方。
 
叶泽的脸撇向一边,一副桀骜不驯,任凭处置的样子。他的脸上挂了彩,嘴角带着点血,右脸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印记。放在身侧的手,也通红一片,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周伟看上去更严重,以前好像听他说过他皮肤有什么毛病,稍稍用力皮肤就会发红。叶泽这么实打实的几拳下去,他的脸整个都肿起来了,像个猪头一样。
 
虽然他被打我心里很痛快,但是这种形式明显对叶泽不利。
 
“为什么打架?”老师皱着眉头问。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叶泽如果说是因为我被周伟扒了裤子,他替我出头,我感觉自己面上会更加挂不住。我怎么好像倒退到小学去了,头痛啊。
 
叶泽抿着嘴,没有说话。周伟的眼睛很快速地瞟了叶泽一眼,也选择了沉默。
 
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两个人也没那么傻。让我赶快想想用什么理由将老师搪塞过去。他们其实在闹着玩?
 
“说话啊!”班主任又将音量提高了一个度。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叶泽说。
 
我的心都凉了,这简直是最找死的回答,还不是实话实说。
 
班主任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好啊,看不顺眼就可以打人了,你们两个给我到办公室里去!”
 
叶泽如果因为这样被学校处分了怎么办?处分能在高考前撤销吗?不会影响他考大学吧?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那是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是现在每天睁开眼睛能从床上爬起来的动力。
 
我往前挤了挤,“老师。”我喊住他,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我身上了,我觉得脸有些发热。
 
叶泽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然后用嘴型说闭嘴。
 
我没管他,继续说:“我刚刚在站在桌子上扫灰,周伟把我裤子给拉下来了,那个时候班里还有女生。他不仅不道歉,还骂人,叶泽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才来阻止他的。”
 
“啊?”班主任一脸不可置信,他转头问周围的同学,“是这样吗?”
 
然后有人就点头了,还有女生小声地说吓死了。
 
班主任随便从桌上拿过一本书,朝周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神经病啊,没事干嘛脱人家裤子。”
 
周伟黑着脸受了这一脑袋,然后转过头狠狠地看着我。
 
“好,我了解情况了,周伟是不对,但是叶泽打人也不对,你们两个人还是都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我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坐在教室里等叶泽。今天这事真是够扯,感觉脸都丢尽了。静下来我才开始仔细想,周伟说的那句还不是你爆出来的这句话。也就是说,我的事情是叶泽说出去的,但是他既然想让我难堪,今天干嘛要帮我?
 
我等了好久才等到叶泽回教室拿书包,他的动作很快,随便在包里塞了几本书就转身走了,看都没看我。还好我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站起来就追了上去。
 
在离叶泽还有一米的地方我停了下来,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看着他前后摆动的手,本来非常干净白皙的手,上面却淤红了。
 
我故意将步子迈出声音,尽量将书包弄出碰撞声,但是即使这样叶泽没有回头,假装后面没有我这个人一样。我有些丧气,对于不理我的叶泽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路过一家药店我好像抓住了一根救民稻草,“你要不要去药店?”
 
叶泽还是没有理我,但是我却因为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整个人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我几步跑到他的前面,拦住他,“我们去买点药,然后处理一下伤口吧!”
 
“你烦不烦人。”叶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拦着他的手慢慢地放下来,本来想厚着脸皮说你以为这条路是你家的啊,但也只是不知道干什么地把脸撇向一边。
 
觉得非常丢脸,明明当初想要绝交的也是自己。对于这么不争气的自己非常生气。
 
“那你不要帮我啊!”我小声地说。你今天这样做是在给我希望啊,我明确地告诉自己不要有所期待,但是就算是再绝望的人,在内心深处还是会保留一丝对明天美好的憧憬。
 
“哼,你太搞笑了吧,谁在帮你?”叶泽冷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只是觉得周伟这么做太恶心了,我看不惯,但是我喜欢明着来。”
 
叶泽靠近我,他温热的气息喷到我的耳朵上,有点痒。“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教训他的。因为你们都是这样恶心的人。”
 
说完这句叶泽直起身子,好像是故意地撞了我一下,才大步流星地走掉。
 
太阳在晃,树影在晃,地上的光斑在晃。汽车打着喇叭,从满是人堆的路上驶过,人们的吵闹声像是夏天喜欢绕着人耳晃的蜜蜂。这些景象忽远忽近,一会清晰一会模糊,我觉得腿有些软。
 
我想到有一天妈妈不知道哪来的兴致翻过去的照片,她指着一张我七八岁的时候一家三口去动物园的照片,照片中妈妈抱着我,爸爸的手搭在妈妈的肩上,背景里还有半个身子的长颈鹿,我们一家子都笑的很开心。
 
妈妈笑着说:“你那个时候多可爱啊,喜欢粘着妈妈,现在你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
 
那个时候我做试卷做的头晕脑胀,出来倒杯水喝。听完这句话我的鼻子马上酸了,心里很难过,但我还是假装没有注意到妈妈的情绪马上回房间了,并且关上了门。
 
叶泽曾经对我说有你真好,今天说因为你们都是这样恶心的人。
 
他们都曾经信任我,对我满怀期待,但是我却让他们都失望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到底在哪个地方彻底错了,走上了与我的希望完全背道而驰的路。
 
第11章:神奇的梦
 
我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叶泽的在打篮球,之前的体育老师在寒假摔断了腿,暂时不能来上课了。现在我们不用做那些无聊的练习,只要随便跑跑步,做做准备活动就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你想去就上去啊!”张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
 
我刚想狡辩,张磊却并不给我机会。“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你不说,他也不知道。”
 
我的心咳噔一下,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竟然知道,他理解我的心情。对,也许就是我太不坦诚了,我和叶泽的关系才会变成这样。
 
“可是……他现在根本不理我啊!”
 
张磊抱着双臂,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可以帮你,不过需要付出点代价,你愿意吗?”
 
我赶快点了点头,不管付出怎么的代价,我都希望叶泽叶泽可以喜欢我。我不想再一个人孤独下去了。
 
“好。”张磊朝我欣慰地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乍一看是开心,可是再一看竟然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让人浑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我再抬头望去,天空一下变的血红,天上的云不断地变化着,分明是一张张妖怪的脸。叶泽去哪里了?操场上根本一个人也没有。
 
张磊手上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刀,刀面白光一闪,我赶快捂住了眼睛。
 
“只要痛一下,你就能和叶泽永远在一起了。”张磊充满蛊惑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回荡……
 
我一下子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背上有点虚汗,大概是被吓到了。
 
清醒过来的我有些怅然,梦中被人理解,有人帮我出谋划策的欣喜感觉还那么真实。现实生活中我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跟人讲,说不出口,也觉得没有必要。
 
我以前希望参加一个三个月独自生活,不和任何人讲话、交流的挑战,这个挑战有很高的奖金,大概会有一百万。
 
如果真的有这个挑战,我一定可以成功的。因为我有一个星期讲话不超过三十句的记录,其中包括嗯、啊、好这类词。我还很认真地想要用这笔做什么事情。
 
人啊,真的是很烦。如果没有人际关系的那些烦恼,人就会轻松很多吧。不用在乎谁是第一名,衣服穿的舒服就行,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觉得怪异。
 
但是作为一个社会人还是不得不和人交流,我的想法是不正常的吧。我又想脱离人群,又想感受别人的温暖,真的在痴心妄想。
 
如果真的有痛苦一下,就能保持永久和谐关系的方法就好了。
 
今天上学我又坐过站了,我明明很认真地盯着窗户看,车上还有和我穿一样校服的学生,但是我还是错过了。
 
其实我可以在车上的时候让同校的同学下车的时候提醒我一下,但是我觉得很难开口。担心会被人当成白痴,也觉得麻烦别人非常不好意思。算了,下次要更努力听站牌,看路。
 
急急忙忙地跑到教室,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然后一顿骂,有些灰头土脸地走到座位上。同桌好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又迟到了。我笑着说今天早上不小心睡过头了。不要太用功啦,同桌啧了一下嘴巴,转过头继续背英语单词。
 
继上次叶泽说我恶心之后,我们已经有36天没有说话了。路上遇到了可以假装没看见,在教室里坐的很远,互相不影响。他交作业也是叫人带过来放在我桌上。
 
也就是说,没有,没有,没有机会和他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我其实是有些气张磊的,之前我和叶泽闹别扭的时候他不是会来当和事佬的吗?现在真正需要他的时候到了,他却什么也不管。
 
下午的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了,中午午睡我们班会把窗帘拉死,所以我一出教室就被外面的阳光闪的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觉得自己是一个见光死的妖怪。
 
天气一天一天热了起来,花坛边那种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小花都开了,当初在树枝上的像茧一样的树苞也一下子长开了,绿油油的一片。今天的气温怎么也有二十多度了吧。
 
体育老师带着我们做了些热身运动,然后让我们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就放我们自由活动了。
 
老师一放行,叶泽果然招朋引伴地去打篮球了,天气很热,他们都换上了短袖的校服,还把裤腿给卷起来,露出白花花的一截小腿来。
 
我百无聊赖地在操场的另一边看,没事走动走动,应该并不显眼。
 
“想去就去啊!”张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旁边,我吞了口口水,慢慢转过头去,发现真的是他。
 
我其实有点被吓到了,这不是跟我的梦一模一样嘛。梦是很神奇的,好像曾经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有一个人他多年来经常梦到同一个房子,房子周围的景物还会随着四季变化。他以为这只是巧合,直到他多年后去别的国家旅游看到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房子。
 
我们有的时候对一些场景、一些事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们之前确实没有做过,很可能是因为我们做过类似的梦。
 
我想,现在我就做了这种神奇的梦。一种预示未来的梦。
 
我很紧张,也很兴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张磊,希望他可以说出梦中的话,然后告诉我让叶泽喜欢我的方法。
 
张磊被我盯的有些不自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有些失望,果然还是我想多了。
 
“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那么多?”
 
的确,大家都只穿着短袖,就我还穿着外套。我的后背和额头都开始冒出汗珠来了。
 
但是我不能脱,我手臂上长长短短,有新有旧的伤疤并不能见人。
 
“我不热。”我只能睁眼说瞎话了。
 
“你骗谁哪,你额头上的水难道是被水浇的?”张磊一把把我的拉链拉下来,“脱了,别待会热出病来了。”
 
我赶快抓住领口,护住衣服。大概是我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本来张磊已经想走了,又回来扯我的衣服。
 
还好我反应快,赶紧跑,张磊只摸到我衣服的一角但是没抓到我。
 
诶,这算哪门子的救星,这是在要我命啊。
 
我本来体育就不好,跑一会就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肺都要炸了。张磊这个神经病竟然还在追我。
 
跑到体育馆后面我实在跑不动了,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你……老跟着我干嘛?”
 
“你……跑什么?你不跑……我用的着追嘛。”
 
我们对峙了一会,然后张磊朝我走过来,一脸坏笑地说:“是不是身上有什么奇怪的纹身啊,给哥看看,哥不会笑的。”
 
我想跑,但因为太累了,动作就慢了一拍,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是什么人啊,执念怎么怎么深?
 
我可怜的校服就这么被扯来扯去,线都快要绷断了。我死死地护着衣服,但也觉得要支撑不了,汗水让我的手变的滑溜溜的,感觉下一秒就抓不住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不是被人扒裤子,就是被人扒衣服。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你他妈在干什么?”
 
这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和张磊的手都抖了抖,“诶,不是,我就是好奇,我没有坏心的。”张磊转过头小心翼翼地跟叶泽解释。
 
叶泽本来应该在打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我们的动静太大了。
 
“还不放手?你要像周伟一样吗?”
 
“不是……”张磊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手。
 
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赶快低下头把衣服拉链拉上来。但是当我低头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衣服已经拉到胳膊下了,胳膊上的疤痕不多但是有点长,像是会蠕动的蚯蚓。
 
应该没有看到吧,否则按叶泽的性格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叶泽转过头对张磊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为了女朋友在身上纹个爱心啊!”
 
“啊,你怎么随便就说出来了。”张磊说完就一脸懊恼地冲上去打叶泽。
 
原来是这样,张磊真的以为我在身上也纹了个奇怪的纹身。想看到一个人和他一样犯蠢,才追了我这么久。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总算是有惊无险,我放松地将身体靠在墙上。但是这种排遣内心痛苦的行为也必须要结束了,夏天马上要到了,什么秘密都藏不了。
 
但是现在更让我头痛的是叶泽的行为。他明明很讨厌我,但是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他又及时的出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一,他是喜欢我才帮我。但是他平常根本不理我,甚至当我这个人不存在,显然是没有原谅我,我还没有自恋、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第二,他是想要报复我。以前看电视剧会有这种情节,主人公为了替父报仇潜心习武,多年之后他找到了杀父仇人,但是在他动手之前,仇人被别人杀了,随后主人公便自杀了。对他来说没有手刃仇人就不算报仇。
 
这样就可以理解叶泽的行为了,他不希望别人伤害我,是因为他想亲自动手。
 
我总算理清了思路,但是突然背上有些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付兴,你给我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叶泽和张磊已经打闹完了,现在在我面前只有叶泽一个人。
 
我浑身一震,他都多久没理我了,现在突然这样他想干嘛?
 
叶泽的身材很高挑,却不是像竹竿一样单薄,露出的胳膊和小腿可以看到线条很好看的肌肉。刚刚运动过的他,额头上都是汗,几捋刘海贴在他的额头上。他浑身就像自带着火炉,一个劲地冒热气。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打不过。
 
如果他真的要动手我要不要忍一忍被他打一顿算了,让他出口气。但是被打的话真的能做到不反抗吗?我不动手的话叶泽会不会以为我看不起他之类的。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动手,动手的话又应该要用几分力?
 
见我半天没有动静,叶泽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甩了一下头发,向我大步走来。他甩头的动作非常潇洒,但是我一点欣赏的心情也没有。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影子从长变短,非常具有压迫性的气息也越来越近,我的背死死抵在墙上。
 
如果他能消气的话,那就受着吧!
 
第12章
 
叶泽走过来拎起我的衣领往外拉,我的脖子被拉起的衣服勒的有些难受。动了动脖子,然后从叶泽的手下挣脱出来。
 
“你想干嘛?”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别废话,跟我来。”叶泽有些没好气地和我说。
 
我只能跟着他走,我们到了体育馆的浴室里,白天这里并没有人。
 
叶泽走过来将我衣服拉下来,被我用手挡住了。原来并不是我的错觉,叶泽果然看见我胳膊上的疤。
 
“别动。”他在我耳边说。
 
像是咒语一样,我将手放了下来。然后他很快就我的衣服拉下来了。
 
然后他的手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他看见了我身上丑陋的疤痕,“是有人欺负你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猜不透他眼中的内容,有不解,心疼,有惊讶。
 
我也看着他说:“是我自己。”
 
他猛地放开我,然后后退了几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苦笑了一下,为什么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叶泽又问。
 
“我觉得你还是别问了,任何人知道这样的事都会感觉有压力的,会心里不舒服。反正和你没关系。”
 
“哈,是没关系,反正你什么都不会说。你反正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把你丢进无人岛你都一个人活的好好的。”
 
“很好。”叶泽朝我笑笑,下一秒又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我又惹他生气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叶泽是一个这么容易生气的人,简直有些阴晴不定。
 
我是真的害怕让他知道时间,那是从寒假开始的,那时我们闹掰了。他万一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就不好了。我自己的问题和别人没有关系。
 
我很讨厌自己,总是说不清楚,怕东怕西的。越觉得自己没用,越容易出错,真是恨不得撞墙。
 
今天下雨,天很阴沉,脑袋变的很重,都快背不动了。但是今天一定要注意,不要做过站了。千万不要错过站,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那我就去死好了。
 
我努力将身体坐直,眼睛紧盯着窗外,耳朵紧张地听着报站,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凝神屏息,全神贯注。
 
叶泽说将我丢进一个无人岛的话,我都可以活的好好的。如果有充足的食物,有衣服,有书,本子和笔。没准我真的能生活呢。无人岛的话,那里的天肯定很蓝,在浅水的地方有个大但是很笨很好捉的鱼。那我就做烤鱼吃,啊,不行,忘记带火了。所以我必须学会钻木取火才行……
 
“砰……”我的脑袋有些痛,好像被谁的包砸到了。
 
我一下从幻想中收过神来,抬眼看见穿着我们学校的学生在往外走。他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高挑纤长,充满青春活力。
 
学校到了,我赶快背起包,跟着他下车。叶泽走的很快,好像并没有跟我一起走的意思,所以我也没有上前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和我坐同一班车,但是光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很幸运。
 
回到教室的时候同桌很惊讶地看着我,“啊,你今天没迟到啊!”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怎么有点得意的样子。
 
今天张磊还来跟我道歉了,他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和我一样,纹个奇怪的纹身的什么的,哈哈。”
 
“下次不准这样了。”我警告他。虽然昨天被他吓死了,但是我竟然意外地没怎么生气。
 
“哪敢有下次,我再惹你,叶泽不弄死我。”张磊在脖子上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咳咳咳……”我当时在喝水,差点没被呛死。心里有些隐隐的开心,但是又不敢深想,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张磊过来帮我拍了下背,“你别激动啊,你这可不怪我。”
 
我缓过气来,朝他摇摇手,“别拍了,我快被你拍死了。”
 
张磊嘿嘿笑了一下,感觉他是故意的。
 
“叶泽的妹妹死了,他的爸妈现在也离开了,最近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和他怄气了,暂时让让他。”
 
“什么?”
 
“你不知道啊,诶,这也是世事难料啊。叶泽其实已经帮忙凑好手术的钱了,但是小姑娘贪玩跑出去玩,结果被车撞死了。”
 
我感觉有些恍惚,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同时我也感觉心尖一角猛地一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猛地抓住张磊。
 
“就……寒假的时候。”
 
我松开张磊,觉得整颗心都抽起来,呼吸都变的有些困难。
 
什么?寒假的时候,那个电话叶泽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吧。我这个傻逼,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叶泽……叶泽该有多心酸。
 
我对他来说,最大的功能就是让他倒苦水了,为什么我连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到呢?
 
我向叶泽的座位望去,位子是空的,这个点他也许去厕所或者肚子饿去小卖部了。我想要马上见到他,我想要问清楚。
 
我先去这层楼的厕所看了看,没有。我甚至还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
 
我又赶快跑下楼,他应该去小卖部了,我要在路上截住他。
 
在花坛附近我终于看见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挪着步子的叶泽,我上去拉住他的衣服,往远离教学楼的地方带。
 
“干嘛?”叶泽的嘴里塞满了面包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拉到我觉得人少的地方我放开了他,转过身问:“叶泽,寒假的时候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要说你妹的事?”
 
叶泽不再啃面包,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然后说:“我不告诉你,凭什么我有什么事情就要告诉你,你有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那你想知道什么?”我其实已经把最难讲的已经告诉你了。
 
叶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好吧。
 
“年级第一,我一直都很崇拜他,我希望可以像他一样,努力、优秀、不受旁人影响。在很多时候,我是有这种感觉,我们是同一种人。但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我的幻想破灭了,年级第一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大,他每天过的并不开心。我想,我也是这样的。”
 
我低着头,虽然自己心里知道,但是讲出来又好像经历了当初的痛苦。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将自己的痛苦说出来吧。
 
“他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吗?”叶泽好像喃喃自语般地说。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铃声响了,叶泽抬头往教学楼里看看了,然后说:“先去上课吧!”
 
“对不起。”我说。
 
叶泽走路的身子顿了一下,我们走到教学楼底下的时候,他说:“我妹妹出事是在我打电话之后。”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点想哭,还好我没有犯更大的错误。
 
叶泽看上去是那种神经特别粗的人,但是有的时候他又偏偏能体会到别人小小的情绪,非常的温柔细腻。
 
这样让我既感动,又丧气,我觉得自己丑陋无比,而他高不可攀。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因为喜欢的人的优秀而莫名得意,又因此自卑,而宁可他不要那么优秀。
 
如果叶泽能坏一点就好了。
 
我和叶泽算和好吗?虽然叶泽不再对我无视了,但是变的特别客气,我的地位已经不如张磊了。
 
我在座位上看着叶泽和张磊玩的很开心,不好的念头又慢慢浮出脑海。
 
不行,我们这次和好全靠张磊,我不能恩将仇报。我再忍一忍好了。
 
可恶,他们没必要勾肩搭背吧。
 
“喂,付兴,数学作业要交了。”同桌提醒我。
 
“借我抄一下吧!”我说。
 
“啊?”同桌一脸不可置信,一边慢吞吞地掏出作业递给我。
 
我已经不行了,像是被下了诅咒一样,不管怎么努力成绩只会下降。那我还努力什么?
 
努力过不成功和自动放弃不成功,到底哪个更丢脸呢?我已经不想考虑那么多了。
 
星期五午休的时候叶泽来找我,他将一张假条拍在我桌上。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今天下午跟我逃课吧!”
 
我虽然很震惊但还是同意了,再说我有拒绝的理由吗?
 
我跟叶泽上了车,我们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
 
“去哪里?”我问叶泽。
 
“到时候就知道了。”叶泽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看来他打算保密到底了。我撇了撇嘴,但是内心很开心。未知让我充满了期待。
 
车窗开了一半,中午太阳很大,吹进来的风也是暖洋洋的。我将身体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舒服的快要死掉了。我也慢慢地闭上眼睛。
 
肩膀上突然一沉,毛茸茸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感觉有点痒。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我的心跳一下子跳的很快,但马上又平静下来了。不要过于激动,就带着淡淡的喜悦,好好享受当下的时光。
 
只要闭上双眼,我就不会受到伤害。我们都不会受到伤害。
 
“到了。”叶泽拍了拍我的肩。
 
我揉了揉眼睛,好久都没有睡的那么踏实了,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百倍。我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来,走下车。
 
“现在能告诉我去哪了吗?”因为心情很好,我的语调也变的有点欢快了,感觉都不像自己了。
 
“不要那么啰嗦,跟着我就好了。”叶泽说。
 
好吧,反正我也没想着能问出答案来。不过下车的时候,我瞄了一眼站牌,H高中。
 
叶泽先是带我去了一家面店,我们点了酸菜牛肉面,酸酸辣辣的很好吃。
 
“你最近……没有再割手了吧?”
 
“嗯。”我又吸了一口面条,“夏天快要到了,再割的话疤好不了,就会被人看见了。”
 
“喂,这个不是理由吧。”叶泽有些无奈地说。
 
“结果都一样,你那么在乎理由干嘛?”
 
“不一样!那夏天过去了,你想怎么样?”
 
啊?那么远的事情还没有想到呢,最近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只想出来放松一下,为什么叶泽专门讲这些烦人的事。
 
我闷声吃面条,叶泽就干坐着。
 
我有些过意不去,叶泽也是为我好。
 
“那个,你面条不吃的话就给我吧!”
 
叶泽愣了一下,然后把碗推到我面前,“真能吃,小心胖成猪!”
 
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都笑了。我吃了一口面,想了想不知道还是想笑,肩膀抖的跟筛子似的。
 
“神经病啊!”叶泽笑着骂我。
 
第13章:天生一对
 
叶泽就带着我在街上乱逛,这和我们在学校那边做的事情没什么区别啊。心里有些小失望,还以为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四点多的时候我问叶泽,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叶泽让我再等一下。
 
终于快五点的时候叶泽拉上我,在混乱的出校门的人群中走挤进了H高中。叶泽很轻车熟路地带我穿过教学楼,然后慢慢走向操场,远远的我可以看见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油油的草坪。
 
叶泽将一封信递到我的手上,“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我看了一下落款,是年级第一写给我的,时间是开学的那几天。
 
我打开信封,信纸就是最朴素的那种,上面是年级第一工整的字体。
 
付兴:
 
你好!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惊讶。怎么康杰会写信给我?这个不合群的怪人,精神不正常的怪物。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不会的,付兴才不会这么想,他是最能接受各种不同的人,是非常具有包容性的。不管一个人多不一样,即使不理解,他也能够尊重别人。
 
在你的面前,我才是真的自己。
 
你也许不知道,你是我每天上学的动力,中午的一小段时光,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那天我亲了你,我很抱歉。但是,这不是我的冲动,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如果,如果你也喜欢我,那请给我回信告诉我。如果不是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现在在H高中,你有空的时间可以来找我。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很小但是很安静的房间,还有小阳台,房东是个很慈祥的老爷爷。你多玩几天的话还能住在这里。
 
我呢,我很好。我将一些东西扔掉一些,果然就轻松多了。换了个环境,好像真的连心情都变了。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好像太啰嗦了,请记得给我回复。
 
 
永远开心做自己!
 
康杰
 
201X年2月19日
 
我将信收好,然后向操场上走去。走到操场入口的地方我停下来,向远处看到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年级第一笑,他的头发剪短了,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大概是一个队员犯了什么搞笑的错误,大家都停下来笑。
 
那样开怀大笑的年级第一非常耀眼,我的心也悸动了。我呆在那里看了看,然后笑着转身离开了。
 
这样很好呢,康杰。
 
我走出校门,就看见叶泽蹲在一个盆栽的旁边。看见我的时候很惊讶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走进他,掏出信封,“这信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叶泽回避我的眼神,“我无意中看到的。”
 
“去学校保安室拿信的,需要学生证,你没有怎么拿到的?”我咄咄逼人。
 
叶泽不再说话,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满脸的窘迫。
 
“你拿了我饭卡,本来以为我忘记在家了,但是回家了也没有找到。因为是你拿的。”
 
“我……”
 
我伸出手,“补一张饭卡二十块,你要还给我。”
 
“啊?”叶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怎么不赔我?”
 
叶泽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我,有些无奈地说:“重点不是这个吧,你难道不是怪我拿了信,害的你这么久没看到康杰的消息吗?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吧。”
 
“你喜欢我?”
 
“哈?”叶泽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不要搞错了,这怎么可能?我可是有过女朋友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拿信?”
 
“我只是担心你,怕你被康杰骗了。”
 
“那你干嘛不敢看我?”
 
叶泽转过头来看着我,双眼睁的圆鼓鼓的,一眨也不眨。
 
我点了点头,“好的,那我进去找康杰好了,你先回家吧。你看过信也知道吧,康杰在学校附近有租房子,可以住人的。”
 
我转身又往学校走进去,叶泽抓过我的手,有些懊恼地说:“别去了。”
 
“我真的搞不懂你,我有的时候觉得你是喜欢我的,但是我们关系近一点,你就一定会躲我。你还总是心心念念年级第一。”叶泽这么说透着一股委屈劲。
 
“那是因为我也看不透你啊。”我叹了口气。
 
“我这么明白的一个的人,对着你也要憋死了。”叶泽也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怪我了?”
 
“啊,也不是,就是……太难理解了。我们这样可以吗?”
 
“那你不想喜欢我了?”
 
我感觉叶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虽然我以前没想过,但是不想放手。”
 
我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后来才知道周伟那么恨我的原因,都是蒋玲挑唆的。周伟的父母在他初中的时候离婚,跟一个男人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在这之前周伟的父亲一直是一个很老实本分,对家人很好的人,谁也料不到。周伟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所以才会痛恨所有这样的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蒋玲有好几个备胎的事情也被爆出来了,最近在学校里只能灰头土脸做人,估计也快转学了。
 
我知道你们还想知道年级第一最后怎么了。我想着无论如何应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在一个多月之后,我又去了H高中找他。但是当我去他班级的时候,同班的同学却告诉我他已经退学了,好像是因为打架。
 
我问他,为什么打架。他告诉我,是因为那个人说康杰是个神经病,会转来这个学校是因为他以前发病咬人了。
 
所谓新的开始,就这么惨淡结束了。
 
好吧,在这里我还是承认吧,蒋玲的事情是我做的。为了挖出证据来,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呢,连学习都懈怠了。没有一步到位将她赶出学校,在这里我要检讨。但是到底是谁将年级第一的事情传到这里,我还真的不知道。
 
我问张磊,“叶泽的妹妹不是住院快要动手术吗?一个人怎么跑的出去玩呢?”
 
张磊叹了口气,“就是啊,一个人是出不去的,是叶泽禁不住她的请求带她出去的,所以叶泽才会那么自责啊。”
 
“付兴!”在很远的地方叶泽就大声地跟我打招呼,他摆了摆手,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真好看,充满了天真和少年气。
 
我也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微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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