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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穿遍萌物 中——何书

 第47章:卖萌(贰)

 
顾衍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发现不对的值班人员正抱着抽搐的林琅往外走,顾衍看到那画面,心一揪一揪的疼,虽然五个多月的熊猫已经不是小小的一团,女孩子抱起来会觉得沉甸甸的,有十来斤,可是也不过是十来斤,顾衍抱在怀里时,觉得这群家伙更像柔软的抱枕,想到小家伙看到自己总是会依偎过来蹭啊蹭,和他玩,心仿佛正被锤头一下一下的砸。
 
感情再浅,顾衍的心也会因为林琅对他的依赖而变得柔软,它好像的确特别喜欢自己?
 
一想到这一点,顾衍的心就更难受了,这种难受的感觉,就像当初看着林琅从自己的眼前消失,那个时候还不明白那具体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好朋友的离开让他很痛苦,那一刻你不知道他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还存在这个世界,还是安他的心而安慰他,但顾衍还是坚信林琅会回来,他答应过他的啊,可是什么时候回来,顾衍却不知道,他没有说,这是个没有期限的承诺。
 
顾衍冲过去抱起林琅就向医务室跑,后面追上来的周萝一脸吃惊的看着顾衍怀里的林琅:“琅琅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值班人员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小熊猫忽然病危,如果死亡,想一想这种情况,她就更想哭了,明明抱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睡一觉就这个样子了?
 
周萝忽然想起来值班室的柜子里放着小型氧气瓶,冲过去翻找,从里面找出来,追上顾衍。
 
“顾衍,给琅琅戴上!”
 
顾衍停下脚步,周萝喘着粗气跑过去。
 
顾衍接过氧气罩罩在呼吸急促的林琅口鼻处,按压,看到林琅有所缓和之后,顾衍加快脚步向尽头的医务室跑去,周萝追在后面,因为值班室还有熊宝宝,值班人员不敢离开,但也很快通知了领导和其他饲养员。
 
刀刀接到通知过去的时候,面色凝重,而林琅已经被送往了基地内的兽医院,检查显示心率偏低、节律不整齐,体温低,血检还在检测中。
 
顾衍眉头紧皱,周萝刚刚跑得太快,这会儿还按着胸口,神情紧张的看着透明玻璃内病床上的琅琅,嘴里不停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没过多久,一群人抱着昏厥的嘉嘉也跑到了兽医院,而它的哥哥此时也正在抢救室,当两只熊宝宝都被送入抢救室进行抢救后,琼哥才来得及询问江宏。
 
“好端端的的怎么会昏厥?昏厥之前给他吃了什么,或者磕着碰着?说清楚!”
 
刀刀也在跟周萝沟通琅琅的事情。
 
江宏虽然额头有汗,但表现的出奇冷静,而这个时候闻讯而来的徐莉也走了过来,站在外围眼神紧张地看着男友,她没想到只捉弄了几下琅琅竟然就进了抢救室,而嘉嘉竟然也在江宏手里出了事!她从来没想过叫它们死啊!徐莉手心出汗,紧张的腿肚子都快要抽筋。
 
“是我失职,去幼儿园接嘉嘉的时候,嘉嘉就表现的很温顺,我以为是我和徐莉最近的努力有了回报,嘉嘉终于接受了我们,就非常开心的把嘉嘉抱到了户外,还跟它玩了一会,它的萎靡被我当成了对我的接纳,就没有多想,没想到就昏厥在我怀里……”江宏神色愧疚,心里却在想着安眠药的事情,等到血检出来安眠药成分,只要他和徐莉极力否认,谁又能证明是他们两个投的药?他现在只是奇怪,为什么明明仔细量过剂量,嘉嘉却昏厥了过去?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徐莉的方向。
 
徐莉听到江宏镇定自若的回复,紧张的心情渐渐地放松下来。
 
琼哥此时如其他人一样还想不到是有人投药,正在大家都头发懵,有些不知所措时。
 
顾衍出声道:“琅琅身体羸弱,忽然生病原本不应该有什么质疑,但嘉嘉也跟着出现昏厥现象,刚刚我让值班人员调取了监控视频,视频显示,在琅琅生病之前,徐莉曾去和琅琅互动过,而嘉嘉生病之前,也和江宏互动过,我觉得这件事的性质往深的说,是非常严重的,建议报警。”
 
徐莉闻言大惊失色,瞪大眼睛看着顾衍,顾衍面无表情的看一眼徐莉后,面向江宏。
 
江宏还算镇定,佯装愧疚地说:“是我的失职,可是在基地内部还没有决策之前,报警一定会让外界闻到风声,对基地的形象不好……”江宏的话让琼哥本来就因为顾衍大胆的话而震惊不已,听到他这么说,有些赞同地点点头说:“江宏说的对,我们应该先内部调查一番出现意外的原因,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万一只是意外呢?”
 
因为大领导和几个小领导去开会,这次留下来的领导刚好是江宏的那个远房表叔,加上琼哥本来就念在和他熟悉一些的份上才带的江宏,如果江宏真出了问题,他也难辞其咎,所以对于报警的事儿不太赞同,他还没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所以觉得顾衍提议报警有些为时尚早。
 
虽然两只宝宝都突然出现意外,有些不像是意外,但不是意外,基地为了形象大概也会说成是意外吧?
 
急救室外的众人完全忘了在直播间看到江宏抱着嘉嘉匆匆忙忙离开的画面后,网友们早已炸开了锅。
 
妖容丁丁:你们看到了吗?是不是嘉嘉出了什么事?好担心!
 
白菜:看到了,当时正在吃鱼丸粉!边吃边看嘉嘉卖萌,然后就看到小江抱着嘉嘉离开!好奇怪!
 
lian洙:从嘉嘉呈现在小江怀中那种不自然的向后倾斜,初步推断……嘉嘉应该是昏了过去……附近景模糊截图,大家可以一起看看是不是。
 
毛毛豆:怎么会忽然昏过去?官博现在都没回复我们的评论,这很不正常。
 
清风揽月:如果嘉嘉没什么问题的话,官博这个时候早就会回复我们……
 
凉心:没回复就代表……嘉嘉一定是出现了问题。
 
都嘟嘟:我朋友的同学就在基地,具体是干什么暂时不说,但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嘉嘉和琅琅都正在急救室抢救!
 
来自“都嘟嘟”的爆料瞬间让担心不已的网友们炸了锅。
 
“两只都进了抢救室?怎么会这样!”
 
“我同学就在基地里,我家是蜀隆的,基地内部现在正在封锁消息,听说基地内部有人怀疑是投毒,建议报警,但是不是投毒还没确定,上头怕影响不好,拒绝报警,只先内部调查,刚开完会就跟我说了这几天可能不回家,基地不让走,我问为什么不让走,ta才跟我说的!”
 
“天啊,谁这么歹毒,怎么会冲国宝下手?!心也太狠了!希望楼上的爆料是假的!”
 
“希望大家扩散一下,不管真假,一定要逼官博表态,没事最好,有事也不能因为怕影响不好而拒绝报警,要知道,冲动物投毒,抓到是会判刑的!”
 
“为什么官博一直不回应!”
 
“请官博快点回应,发一条嘉嘉和琅琅在玩的视频就可以澄清!不希望大家继续以讹传讹!”
 
“官博快发博!”
 
官博一直不回复,焦急不已的网友辗转到琼哥还有刀刀,以及徐莉和江宏等相关基地饲养员的微博下发评。
 
“刀刀姐,琅琅在做什么?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琅琅生病了?”
 
“刀刀奶妈,快出来澄清啊,我琅没事的对吗?大哭。”
 
“琼哥,快来辟谣啊!嘉嘉是不是只是吐奶啊!那个狗屁爆料根本不是真的对不对?!”
 
“琼哥琼哥,为什么你也不回复啊?”
 
“徐莉宝宝,快出来说说情况啊,网上的爆料是假的吧?”
 
“造谣死全家,如果爆料是真的,投毒的贱人不得好死!”
 
基地人员还有官方微博的集体沉默让网友们彻底的失去了耐性,愤怒又揪心的寻找各种渠道打听消息。
 
一直发琅琅相关的那个有十万粉丝叫「琅琅君」的博主转发了相关爆料,但没有说任何话,随即发嘉嘉相关动态的那个有八万粉叫「嘉嘉弟弟」的博主也跟着转发,这件事一发不可收拾的在网上引起了关注。
 
路人在网上不明所以地看了相关爆料后顺着转发的博主发现这些发熊猫的博主后翻了翻以往的微博内容,看到那些动图还有那些照片,心内一阵柔软,想到这么可爱的熊宝宝却被投毒,难免引起恻隐之心,感到心痛,同时也为这么可爱的宝宝被人投毒而愤怒。
 
而病房里昏昏沉沉的林琅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意,这股热意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任务完成,神使奖励的灵力在体内流动的征兆,那里灵力充沛而温暖。
 
任务完成了?
 
他的人气成为了基地里最高的熊猫?
 
为什么?
 
明明之前还没有,他有做什么吗?怎么忽然就超过了基地内的所有熊猫,成为了人气最高,最被人们所熟知的熊猫?
 
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林琅来不及继续思考,体内充沛的灵力让他没有之前那么疼痛难耐,渐渐不再挣扎抽搐,慢慢陷入了深度沉睡。
 
第48章:卖萌(叁)
 
当熊猫遭遇投毒的新闻传遍各大门户网站时,有一部分网友忽然想起了近大半个月都表现的非常焦躁的嘉嘉,还有因为嘉嘉而变得暴躁的琅琅。
 
小呀小呀小白菜: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有段时间,嘉嘉老是爱爬在树上不下来,就是从那两个实习生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我觉得,如果真的是投毒,有必要详细查一查这两个实习生,听说两人还是情侣。
 
蔷薇微凉:我记得!琅琅有一次还想攻击那个江宏,而且也是他们来了之后,两兄弟的情绪就慢慢变得不对劲了,一直温和乖顺的琅琅好像很担心嘉嘉,而嘉嘉对那对情侣的抗拒情绪同样表现的非常明显,一开始我以为嘉嘉见到陌生人还不习惯,等熟了之后就好了,但大半个月过去了,也没有缓和,反而越演越烈,现在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心痛。
 
一叶知秋:虽然说没有证据就这样猜测他人不好,可是怎么看,这帮实习生来了之后才发生的,希望报警后,警方能从这方面入手。
 
灵路有邪:我也觉得那对情侣嫌疑很大。
 
网络上热议不断,对于徐莉和江宏等实习生的个人信息与相熟之人的爆料也让大家对这对情侣有了一定的认识,而也正因为这些不太好的爆料让大众渐渐对他们生出反感情绪。
 
有徐莉的微信好友将之前徐莉抱着洗完澡的嘉嘉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截图发到网上。
 
网友梦影无从看到后气愤地说:这些实习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叫他们过去是为了更好的照顾熊猫,什么时候熊猫成了他们的私人吉祥物?难道没看出来嘉嘉已经很不耐烦?而且一看徐莉这种拍照手法,不拍几十张怎么可能满意,第四张里,嘉嘉都呲牙了,显然很抵触也很生气,难怪老是看到这对情侣就跑!谁被这么见天的折腾会开心?
 
爱喝粥的围墙:为什么官博到现在还不出来发表声明?
 
茶南周:网上因为这件事都吵翻天了,平时总爱冒泡的官博君除了昨天早上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发了个视频,到现在都了无音信,连个屁都没有!
 
燕子(wfjr):我一个蜀隆的朋友已经报警了……他说,基地不报警,他来报,不过好像警方没受理,-_-|||
 
七叶:也不知道琅琅和嘉嘉现在情况怎么样!烦躁!
 
问君愁:刀刀和琼哥也一直没回应,好着急啊,不知道宝宝怎么样了,心里很难受。
 
网上的议论,是琅琅和嘉嘉进入抢救室30分钟后,大家开完会才发现的,基地的网络平台管理在他们开完会就通知了那位同样姓江的领导,看到管理员发来的截图,还有递过来快被太多流量挤爆,卡得不能动的平板,议论劈天盖地,网民的暴怒和质问立时让江主管脑门出了一层汗,大发雷霆:“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江宏想到自己当时是在直播间抱走的嘉嘉,大概被网友猜到了一些,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网上已经把他和徐莉的信息爆了出来,连家里有几口人都一清二楚。
 
而他们开完会出来,兽医那边也给了血检报告,报告显示,两只熊猫的身体内有安眠药成分……
 
刀刀和琼哥都是一脸的震惊,原本琼哥是不赞成报警的,但是现在意识到性质的严重性,他知道,必须报警。
 
而刀刀也赞成报警,竟然给熊猫投毒,投的还是安眠药!琅琅和嘉嘉是她看着长到如今的,特别是琅琅,当初见到小小的一团,她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要不是基地人手不足,而新生宝宝需要老人照顾,不敢交给新人,她怎么可能把琅琅托付出去?现在却出现了这种情况!刀刀又心痛又难受,气愤不已。
 
琼哥和刀刀一起去江领导那里要求报警,而江姓领导却犹犹豫豫,不敢擅自做主:“等我请示了上面,经过商讨后再决定报不报警,现在两个熊宝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也要考虑基地的形象。”
 
官大一级压死人,琼哥和刀刀也无可奈何只能听命行事,但当他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里后,旁边一直显得非常沉默的顾衍轻描淡写地对琼哥和刀刀说:“网上闹得很大,周局长那里已经知道,并且报警了,这件事终归会水落石出的。”顾衍说的周局长是园林管理局的周局,而蜀隆基地是园林管理局的直属单位。
 
顾衍的话让刀刀和琼哥都松了口气,他们也知道有些东西,比如证据,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了那个时间,没准投毒的人就把证据销毁了,刀刀抿着嘴点点头:“谢谢你。”
 
“虽然在你们眼里,像我这样的认养人,只不过是给钱和熊猫拍拍照互动一下,增加公司的公众形象,但毕竟当了琅琅这么久的爸爸,也要尽一尽责任。”顾衍语气淡淡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没完,不会仅仅是报警那么简单的。
 
江宏只知道他表叔不同意报警,因为琅琅和嘉嘉这件事的敏感性,周萝还有徐莉以及江宏等实习生都暂停了照顾熊猫的事情,留在大会议室待命。
 
周萝额头抵着会议桌,沉默不语的坐在椅子上刷着微博,看着网上的新闻,虽然不怎么上网,但她有私人的微博号,十天半个月也会上去看看首页,因为没怎么对外公开过,所以网友们没找到她这里,他们主要聚集在基地官博还有饲养员的微博下讨论和质问,周萝一一点开他们的评论区,看着有担心、有愤怒、有痛心、有质疑以及怒骂的网友们的评论,想到琅琅还命悬一线,心就难受的不得了,她闭闭眼,没心情再看把手机锁屏后,趴在桌子上没有动。
 
虽然顾衍不是正式饲养员,但的确也参与到了琅琅的饮食起居,为了公平起见,他也留在了会议室,等待基地保安处的人过来问话,顾衍想,没准保安处的人和警察会一起过来。
 
而江宏和徐莉两个人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说着话,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交流。
 
“你都处理了吗?”徐莉挨着江宏担心地问他,江宏嗯了声:“放心,到时候有人来问话,你就把你平时做的事情说出来,不要提那个就好,我让我姐寄来的只是一个充电宝,我们好久都没出地基,哪里来的那个东西?对吗?”江宏虽然遗憾两人失手,但并不担心,他以为有表叔在,还有为了基地的对外形象,这件事最终会被上面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他还不知道上面已经报警,因为国宝的特殊性,这次来的警察不少,也都是精英级别,查是个案子都够了,别说这小小的投毒案。
 
第49章:卖萌(肆)
 
有路人把两辆警车开进基地的画面拍下来发上了网。
 
其实一开始,看到那个爆料疑似投毒时,大家心里还带着一丝侥幸,觉得又没有实锤,有可能是那个网友趁机造谣,不一定是真的,但是看到网上开始转发的警车进入基地,显然已经立案调查的图片后,大家的心凉了半截,特别是喜欢琅琅和嘉嘉的网友们,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在看到这两张图片后崩溃了。
 
网友江南刀片厂厂长说:“天啊,竟然是真的?警察都去了!琅琅和嘉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真的好担心,快哭了,不想它们出事。”
 
爱跳舞的豆子插楼回复:“它们有什么错?竟然这么对待两只熊宝宝?人渣!”
 
还算理智的网友李倪倪说:“官博一直不表态,这里是蜀隆市林业和园林管理局的电话,请大家积极表态,打电话询问这件事,逼官博发出关于琅琅和嘉嘉的最新动态!我们不希望被蒙蔽!也不希望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网友发了一张截图在评论里:“刀刀姐的微博更新了……”
 
图片上是刀刀最新发表的一条微博。
 
其实原本刀刀应该和所有饲养员那样等待上头的指令,但看到不停涌来询问她关于琅琅和嘉嘉身体情况的网友,刀刀一个是安大家的心,二是不希望这件事进一步恶化。
 
熊妈刀刀:大家好,我是刀刀,琅琅和嘉嘉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正在观察中。
 
别的话她没权利说,顶多报一句平安。
 
大家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这么一句,不到两个小时,熊妈刀刀的名字就上了热搜,网友大批的涌入,发评,一个质问接着一个,满屏幕哭泣的表情。
 
一片叶子:看到刀刀的微博才敢确认琅琅和嘉嘉确实被投毒了,之前一直不相信,就算看了那两张路透的图片,也没有真实感,可是刀刀的这句话,有太多深意,也让我觉得好沉重,哭。
 
纨绔小王爷:竟然是真的被……当时看到直播间里,那个家伙把嘉嘉抱走,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敢想太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两个宝宝都快点恢复qaq
 
shu:为什么要这么对嘉嘉和琅琅?它们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啊?希望查清楚,现在难受的不行,眼泪哗哗流t-t
 
刀刀的微博因为信息提示太多,卡屏,没过多久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投毒案比大家想象中要结案的快,顺利的多。
 
只用了五天,这五天其中有两天是调查江宏当医生的姐姐。
 
江宏把自己想的太简单,把警察想的太无能,他这边极力否认,警察没说什么,查了她姐姐,很快就查到她姐姐从药房那里领了安眠药,寄给了他,而更巧合的是,刚好那段时间,基地里就两个人有收到过快递,一个是门卫大叔,女儿给他寄了一件衣服,而门卫一天24小时在门口的值班室转悠,外间是值班场所,里间就是他住宿吃饭的地方,没作案动机,也没作案时间,第二个就是江宏。
 
所谓的充电宝,的确有,但里面还有一盒安眠药,通过快递公司的检验记录,就看出来了。
 
有了这些证据,江宏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一五一十的招了,而作案动机却让大家大跌眼镜。
 
原来竟是网上有段时间因为嘉嘉对两人很抵触,导致网友们对他俩产生许多质疑,而他的女友徐莉则是也想要教训因为一直护着嘉嘉而伤了她的琅琅,就决定买一些安眠药,下在食物里,推算了离体检日还远,江宏就找了当医生的姐姐,说自己有些失眠,想要一些安眠药,又让姐姐买个充电器给他,一起寄过来。
 
其中为了不判的太狠,江宏把作案动机倾向于是徐莉教唆他,他头脑一热才帮她想的办法,而其中药量他控制的很好,是徐莉又怀恨在心,多下了一倍,也是徐莉在琅琅食用了安眠药后捉弄它才导致琅琅出现生命危险。
 
徐莉不敢相信江宏就这么把责任推给了她的同时也立即反咬,就这样两人互相攀扯撕咬,曾经的恩爱情侣瞬间反目成仇……
 
很快将面临牢狱之灾的两人,从此被人们所唾弃和鄙夷,而他们的微博早已沦为大家的泄愤场所,各种辱骂和批评数不胜数。
 
基地的监管不力也遭到了质疑,还有选人的标准是什么等等都被扒了出来,还有一些网友开始为琅琅和嘉嘉祈福,希望它们早日能够从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快快恢复。
 
一个月后,嘉嘉和琅琅先后出现在直播间,回到了大家的视线里。
 
而顾衍在确认了琅琅没有生命危险,恢复的七七八八,亲自去见了见它,安慰了它一番后,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抱起他,悄悄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帮你报仇,好好养病。”
 
林琅听到后,扭头仰脸看神色如常不像开玩笑的顾衍,但想想顾衍从来做事都有分寸,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啊呜一声,像是在回应一样。
 
琅琅的身体很弱,当初抢救的时候,参与到抢救的兽医大部分都觉得抢救不过了了,但最后没想到琅琅顽强的挺了过来,虽然如今的身体没有之前健康,但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让人很欣慰了。
 
这件事过去后,顾衍先后为基地投入了不少先进的医疗设施,请专业人士升级了保全系统和监控系统,可以全方位观察熊猫们的一日生活,为它们增加了安全系数,甚至陆续在差人完善熊猫的住所。
 
嘉嘉的身体原本就好,恢复的很快,也很好,很快就活蹦乱跳,琼哥又回来照顾它,没有见到那两个人后,嘉嘉吃得开心睡得舒心,很快就长了两斤,倒是琅琅,身体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弱,就算顾衍引进了很多医疗设施和医疗人才,林琅也仅仅只享受了五年的熊猫生活,就此消散在这个世界,他的离开让整个夏国国内都震惊又难受,特别是经历了当年投毒案的人们。
 
网友ppkan发表评论说:“如果不是当年的投毒事件,琅琅大概可以活的更久,也不会因为身体的原因早早的离开我们……”这句所有人都清楚都明白的话就直白地出现在热评中,让许多人都不能自控的落下泪来。
 
收到琅琅病危的消息就登上最早班机赶过来的顾衍是亲眼看着林琅闭眼的,它一如既往的安静乖顺,没有挣扎,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亮了亮,他伸手去握住那毛茸茸的爪子,能够感受到那爪子传来的微弱的想要互握的力量,戴着氧气罩,也不挣扎也不乱动,他们握住后,那个家伙冲他啊呜,好像是在告别。
 
那一声熟悉的喊叫声,让顾衍的心一瞬间感到一阵刺痛,那痛很快便消失,只留下心悸,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顾衍在林琅闭上眼的时候红了眼眶,脸颊微微颤动,隐忍着某种情绪,忍啊忍,抬手随意地揩了下眼部,接着急匆匆站起来,大步转身离开。
 
他一个人走出兽医院,来到竹林,边走边摘帽子和口罩,脱下防护衣,大步走在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然后慢慢放缓步子,最终停下来,扶着一棵路边的树,佝偻下了那永远挺拔的背,他垂着首,闭着眼,周围只有风声和竹林深处传来的哗啦啦声,有什么东西滴答一声砸在树跟旁的枯叶上。
 
再见。
 
第50章:夫人(一)
 
“夫人,听前院的丫头过来说,老爷刚刚回来,您要不要换身衣服?”丫鬟雅丹小心翼翼地对背对着她,正看着湖里荷花的夫人。
 
这夫人不是别人,而是接到了新任务的林琅,忽然间穿成人,而不是动物,林琅也很吃惊,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琅听到雅丹的询问,微微摆摆手,百无聊赖的把手里所剩不多的鱼食全部扔到湖里,站起来低头看看,拍拍裙子说:“这身衣服挺好的,我不太舒服,晚饭就不跟老爷一起吃了,叫小厨房给我做好了送到房里来,嗯,让盛兰唤莲姨娘过去伺候老爷用膳。”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雅丹哭丧着脸无可奈何,自从夫人昏死过去,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从前一听到关于老爷的事情就会迎过去,现在却避如蛇蝎,生怕跟老爷碰面,可是不跟老爷碰面,要怎么笼络老爷,让那几个狐媚子天天霸着可怎么好?
 
林琅回到房间,院子里的丫鬟纷纷行礼,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忙吩咐人打水给夫人净面。
 
洗了脸,漱了口后,林琅舒口气就想倒在床上睡一会儿,他到现在都还不在状态,明明任务是三只猫和一只狗一起向他发来的请愿,让他守护好它们主人的宝宝,以为就是当保镖,谁知道……竟然……直接借尸还魂,成了怀孕的古代女人,可不就是保护宝宝吗?女人如果死了,宝宝自然也胎死腹中,其实那请愿也没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他的脑洞不够大,没想那么多……想到这里,林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尴尬,脑海里一直想着的问题是:这个世界没有剖腹产,没有全麻,听说女人生孩子很疼的……他……能挺过去吗?
 
林琅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后背发凉,叹口气想着,还是当男人好啊,不用生孩子,当女人太辛苦了!如果一个女人愿意给一个男人生孩子,那一定是非常非常爱他,不然谁会愿意在鬼门关走一趟?就为了给一个男人生孩子?!如果他是女人,他一定打死也不生孩子!如果以后他有机会重新成人娶老婆,她老婆要是不愿意生孩子,他绝对不逼她生!太辛苦也太危险。
 
又想到另一个现实需要面对的问题,这是封建社会,还是这样的高门大户,三妻四妾,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不是正常死亡,应该是被人谋杀,听说大宅门里的腌臜事儿多的很,而女人养的几个宠物,他醒过来后问了身边的婢女,似乎是全部误食了毒老鼠的药死了,被老爷吩咐扔到了荒郊野外,不用想就知道有问题,主人和宠物齐齐出事?可怕,若不是那几只宠物念主难安,将那愿望化成了执念汇聚在一起呈现在他的面前,这女人肚子的孩子可能根本没机会活,现在林琅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这女人肚子里的宝宝平安出生,以及做好防护准备,不再次中箭遇害,为了能够安安稳稳的……生下这个宝宝……先清理后宅吧,嗯,还得锻炼身体多运动,古代生产,死亡率很高的,身体太娇弱,壮烈牺牲的几率也大,不像现代,有危险还可以让医生拉去剖了。
 
林琅又一次深深叹了口气,穿成两脚兽他很开心,可是任务这么艰巨,地图这么可怕,性别这么颠覆,他还没开始战斗就想退缩了,可现实是,危险还在,不能松懈。
 
雅晴看一眼对面的雅丹,夫人自从被诊出有孕后,三天两头都在叹气,夫人心里苦她们知道,还不是老爷趁着夫人有孕又迎了一位新姨娘进门,夫人一定是对老爷死心了,不然也不会避如蛇蝎。
 
“夫人,还是不要睡了,吃了晚饭再吧?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雅晴担忧地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琅,听到雅晴的声音,林琅回过神,从床上坐起来说:“厨房的饭什么时候送来?”摸摸肚子,最近特别容易饿,听说女人怀孕就会这样,可能是肚子里还有一个,需要输送营养给肚子里那个吧。
 
雅丹看到林琅恢复精神,喜笑颜开地说:“我让盛秋去催一催。”
 
林琅点点头。
 
不一会儿,偏厅那边候着的丫头就过来说饭菜已经端上来。
 
林琅转移阵地,来到偏厅,挥退所有人,只让雅丹和雅晴守在门外,开始一个人用餐,一群人看着他吃饭,还是一群姑娘,他真不习惯,只能慢慢适应,看一眼姑娘们都很乖没有偷看,林琅撩起袖子在肩膀上,把裙摆团成一团塞在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个大鸡腿开吃。
 
吃了两个鸡腿,喝了半碗汤,门外的雅丹就说:“夫人,枫姨娘侯在院外,想要见你。”
 
林琅抖抖肩膀,袖子全部落了下来,又抖抖腿,把裙摆放回原位,听到是枫姨娘,心里将当时他醒过来看到的几个姨娘的脸全部过滤了一遍,记起来这是苏大友的二姨太,二十多岁,在现代正值青春年华,在古代已经是昨日黄花,无人问津,比这具身体的主人大了五岁,虽然年纪在这个社会不再鲜艳,但在林琅的眼里,这二姨太丰满美艳,一举一动都是风情,苏大友虽然新欢不断,但也常有宠幸这位二姨太。
 
林琅却没有立即让她进来,而是慢条斯理的吃完饭,擦手漱口,做足全套后才懒洋洋的靠在美人榻上单手支着头,一边的盛兰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的敲着,在还不知道谁是凶手的时候,就要把所有人都当嫌疑犯对待。
 
枫姨娘跟在雅丹后面走着莲花步,一扭一扭的进来,规规矩矩的给林琅行了礼后,将手里的袜子盛在头上说:“夫人,奴婢给您做了两双袜子,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一边的雅晴心里不屑,但为了保持大房的脸面,并没表现出来,林琅还未示意,雅晴已经接过来,转身递给林琅看。
 
林琅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吩咐看座,等着她的下文。
 
枫姨娘并没有坐下,而是走上前两步,跪在美人榻前,自然地伸出手给林琅捶腿,然后笑盈盈地对他说:“好久没来跟夫人说说话,奴婢想的紧,特意过来看你。”
 
林琅虽然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但还保持着似笑非笑,一副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表情看着枫姨娘:“枫姨娘有心了。”这种时刻不能怂,被发现了,以后还怎么控场?
 
枫姨娘露出个羞涩的表情,垂首不语。
 
枫姨娘在他这里磨叽了半天,林琅终于从她委婉的话中明白过来,这是在向他表忠心以及行贿,希望下次也能安排她去前厅伺候老爷,临走之前又用委婉的词汇表达了“您可不能太信任莲姨娘,奴婢是跟您一队的,您要信任奴婢,让西边那俩得了势可不妙”大致就这意思。
 
林琅还以为是来跟他耀武扬威,没想到……
 
他让莲姨娘过去可没什么深意在里面,完全是这莲姨娘刚进门,一定很得苏大友喜欢,何不入了他的意,免得想起来他这茬,来为难他。
 
知道枫姨娘就为了这事儿后,林琅也学着用委婉的词汇表达:“在老爷跟前露脸的事儿,一定有你的份,放心回去吧,夫人我不会忘了你的忠心”诸如此类的承诺。
 
反正他是太太,他有权利给人行方便,苏大友那边要是有意见,他再换不就得了,还好他现在怀孕,没有那种烦恼,不然他怕他谋杀“亲夫”一了百了。
 
第51章:夫人(二)
 
一下子从一个现代人穿到这种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架空世界,林琅一开始适应的很慢,虽然有不良反应,但也很好的化解了,等他恢复了些精气神,就让丫鬟找管事的买了一批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类书籍,这个时代的绘本小说什么的也买了十多本,毕竟想要了解这个世界,不能问别人太多,免得被怀疑鬼上身,那么就只能看书来吸取知识面。
 
虽然从小学的简体,但林琅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繁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个别笔画特别多的字体结合前后,连蒙带猜也能给猜出来不少,阅读上基本没什么障碍,可能简体就是从繁体演化出来,看上去才没那么难认吧。
 
雅丹给林琅沏茶后,一脸骄傲的说:“夫人您真厉害,这么多书一下子就看了七八本!”满眼的崇拜,对于为了管账才学了些字的雅丹,已经明白学知识后带来的好处,对于有文采的人,都非常的崇拜。
 
而管着库房的雅晴学了三字经和弟子规之类的,也正因为她的识字量是所有丫鬟里最多的才能管着库房,当初夫人少时跟着女夫子学字的时候,她陪着也被熏陶了不少,算是丫鬟里面最晓事也最撑得住事儿,虽然她和雅丹都是大丫鬟,但雅晴因为这层关系则更胜一筹。
 
林琅抬头冲她们笑了笑,继续沉浸在书本中,当把第一批买的书全部看完,林琅对这个世界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感觉和民风最开放,贸易也最开放的盛唐时期有些相似的一个世界,还好还好,盛唐时期的女性较其他朝代的女性地位要高许多,走在大街上采购也不会觉得奇怪,这要是穿到清朝,看着那秃瓢大辫子,林琅想想就胃疼,生个女儿还得给她裹脚,他可狠不下心,像古代这种男权封建朝代,阶级分明,千万不能生女儿,不是说重男轻女或者歧视女性,只是觉得生女儿算是进了火坑,一辈子可能都出不了几次门,不知道身处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虽说这个时代开放很多,但也比不上现代吧?希望这肚子里不要是个女孩,男权社会还是服务于男性,如果生个女孩,林琅想了想,如果生女孩,要养成心性坚定的性格,还要给她灌输,爱谁都不如爱自己,不要为了别人伤了自己,自己吃好喝好才是王道,管他们去死,免得到时候找个老公,跟她爹一样三妻四妾,不能说,一说就是善妒,反倒自己憋出病了可怎么办?
 
嗯,还得给她找一帮能人伴她左右。
 
窗外的风送来一阵清香,林琅回过神来,咳,好像想得有点多,现在才三个月,什么情况都还说不准……
 
看一眼肚子,林琅继续看书。
 
雅晴端着安胎汤进来,看到林琅还在看书,出声道:“夫人,歇息片刻罢,这是付妈妈刚炖好的汤。”
 
林琅看看外面天色,嗯了声,合上书本,雅晴把安胎汤放在桌子上,林琅闭上眼,跟在雅丹后面的丫鬟上前给林琅揉太阳穴。
 
虽然丫鬟们都挺美的,但想到自己的女儿身,林琅的内心就如老僧入定,毫无波澜,一点点被美女萦绕后的旖旎心思都没有,甚至有点想笑,男变女,还怀孕,马上就要体验一把女人生孩子的感觉,他一想到这一点,妈呀,现在给他一百个美女,他也一点想要撩人的欲望都没有,只有恐惧好吗?
 
因为这具身体怀孕的缘故,基本上林琅的吃食汤水都是从自己的小厨房端来的,人也都信得过,之前林琅刚醒来那几天,人员还有些松散,他这段时间整治梳理了一番,该清理的全部清理,现在把自己这院子围得跟铁桶一般,也因为整治的人多了,听说下人在传“进了新姨娘,夫人没办法,只能把气撒在咱们下人身上,因为老爷不待见,导致如今夫人性情大变”云云,林琅听到雅丹身边的小丫头听来的话,不怒反笑,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们自己都给他找好台阶,是因为嫉妒才性情大变,也免得他再找借口,这样很好啊,没人敢惹他,也没人敢来寻他晦气,很好,继续保持。
 
因为承诺过枫姨娘会给她在苏大友面前露脸的机会,林琅陆陆续续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安排了三次,让她伺候,把她高兴坏了,每日里红光满面来给她请安,在林琅告诉她安胎需要静养为由统统打发了。
 
不过枫姨娘来请安也不全是夸他捧他,也跟他说了点有用的信息,比如说新进的这位莲姨娘,听说是秀才家的姑娘,识文断字,近来跟苏大友红袖添香,秉烛夜谈……让另外三位姨娘咬碎了银牙。
 
家里有四位姨娘,都未生育,目前只有她怀孕了,因为新来的莲姨娘把家里的天秤打破的缘故,另外三个姨娘都在托人给自己找露脸的机会,枫姨娘本来没想着要找林琅,但想着两手都要抓,一个落空了还有另一个,让丫鬟找完前院的小厮,给银钱贿赂完,晚上就亲自绣了一双袜子,第二天就去找了林琅,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过几天真的被夫人跟前的丫头叫去前院伺候老爷用饭,用完饭,就直接回了她的院子……
 
枫姨娘敏锐的发现,夫人似乎变得比从前要威严,气势也比从前强势,说一不二,从前枫姨娘欺这位夫人年纪轻,也没放在眼里,但左右逢源的性格让她谁都不得罪,现在她发现夫人不好欺负后,很是庆幸当初没去招惹这位夫人,不然现在就会像苏姨娘和周姨娘那样,使出浑身解数,没夫人的答应,也没人敢放她们去前厅伺候,想到这里枫姨娘甜蜜蜜地拿起针线,继续做鞋袜,小衣里裤这些自有贴身丫鬟打理,就算她做了,夫人也不一定穿,她的绣工去做裙子,也做不来,只有这袜子是没问题的,枫姨娘一口气做了三双,第二天红着眼睛就去见林琅。
 
枫姨娘走后,林琅拿着袜子打量,说:“做的不错,针脚挺密实。”再多的林琅也不懂,只觉得看着不错,摸着也不错。
 
雅丹看一眼说:“盛兰做的可比她好百倍。”
 
林琅看她一眼说:“知道你和盛兰好。”
 
雅丹不好意思的垂首,小声嘟囔:“盛兰的绣工本来就是咱们府上数一数二的,枫姨娘想巴结你,三天两头送袜子,也太会省钱了。”
 
林琅笑着摇头不语,雅晴跟着笑道:“正是因为咱们夫人这里有绣工很好的盛兰,外面有自己的秀坊绣娘,她除了敢做几双袜子拿过来,别的拿过来还不被笑死?别的她敢做吗?”
 
被点拨的雅丹这才明白其中关巧,“是奴婢愚钝。”
 
似乎是猜到最近春风得意的枫姨娘枯木逢春的缘故在林琅这里,苏姨娘这天下午,带着丫鬟来给林琅请安。
 
苏姨娘柔柔弱弱,和莲姨娘一样弱不禁风的身材,长得比莲姨娘精致,但可能是不通文墨,没法跟苏大友红袖添香,所以没新进门的莲姨娘受宠,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过苏大友了。
 
第52章:夫人(三)
 
小脸白白的苏姨娘给林琅请了安,转身接过丫鬟端着的托盘走上前几步,“这是奴婢孝敬夫人的。”
 
雅晴接过呈在林琅面前并掀开上面的锦布,托盘上有个锦盒,锦盒上盖着布,掀开后,里面是一对玉镯,通体莹润,林琅不懂,但光看管着库房的雅晴诧异地眨了眨眼,就知道这对玉镯价值不菲,看来这苏姨娘是下了血本,这么下本钱的员工,不安排工作实在是不地道,林琅知道这礼物不接下来,对方更会寝食难安,没准胡思乱想之下还会给他找事儿,玉镯留下了,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拿去当了也值不少钱。
 
苏姨娘忐忑不安的回到自己的院子,丫头梧桐想起被夫人支配的恐惧,走上前问:“姨娘,夫人是不是不想管这事儿?夫人看过来的时候,奴婢腿都快吓酥了,感觉夫人和之前不一样了……”这句话说的有些犹豫,“那玉镯就这么送过去了……那可是老爷上次送您的!”梧桐有些心疼。
 
苏姨娘摆摆手,让其余丫头守在外面,瞥一眼梧桐,端起茶杯道:“你懂什么,只要夫人放我们去见老爷,以后东西还会少?可这如果一直见不到老爷,十个玉镯放在我们这里也没有用,早晚有用光的时候。”苏姨娘说罢,想起丫头跟她说莲姨娘让丫头在厨房大把撒钱上下打点的阵势,气得咬牙。
 
林琅现在完全把“夫人”当成了工作,董事长是苏大友,副董就是他,而苏大友不管后宅,后宅的事儿都归他,那他就是最大的,妾侍在他眼里都是富有上进心的员工,员工有上进心好啊。
 
给四个员工都安排了时间,别人都是一天,只有新得宠的莲姨娘偶尔两天或者三天,就这样轮着来,大家都很安分,没什么意见,最起码表面是这样的,整个后宅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大家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似乎事儿也没那么多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下有不少铺子庄子,雅丹把算好的账本拿过来给林琅看,林琅简单的翻阅了一下,看到数目是有收益的而不是亏本的,装作很懂的样子合起来说:“不错。”
 
雅丹喜滋滋地说:“张掌柜是去年大舅爷送来的人,一直尽心尽力管理着您名下的铺子庄子,进项比去年足足多了一倍有余呢!”
 
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个哥哥,还有一个幼弟,娘家离京都路途遥远跋山涉水,原本赵卿,赵卿是这具身体的本名,她与苏大友本在一个地方,只因苏大友官职越来越大,婚后不久就回京述职,随后因为考评和上官多有褒奖,留在了京都,她也自然留了下来,只不过才过了不到两年就消香玉损,连孩子都差点没保住,如果不是她养得宠物还念着她,这孩子一定也跟着赵卿走了。
 
林琅转头问雅晴:“安排好了吗?”
 
雅晴颔首道:“已经安排妥当,找到后埋在了兴安寺的半山腰。”
 
“安排两天后去兴安寺的行程。”
 
“是。”
 
清风苑,莲姨娘的住所,丫鬟轻舞从外面走进来,对莲姨娘说:“姨娘,奴婢听厨房的桃子说夫人过两天去兴安寺,您不是一直想去吗?不如请了老爷,和夫人一道去。”语气有些兴奋。
 
莲姨娘喜欢喝茶,对茶也有些研究,轻舞进来的时候,莲姨娘将茶叶过了一遍水,闻言,笑着瞥一眼兴奋不已的轻舞,轻舞的心思她猜得出来,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说:“也好。”
 
两日后,清风苑的丫头们都准备好,随着莲姨娘前去前院乘马车去兴安寺。
 
到了大门口,根本没有马车,轻舞叉着腰仰着下巴问门口的小厮:“怎么不见夫人?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姨娘今日也会去兴安寺吗?”
 
小厮一脸无奈,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道:“夫人骑马去的。”
 
“骑马?”轻舞还没回过神。
 
一直没说话的莲姨娘闻言也看过去,“她一人?”
 
“不是……夫人跟前的大丫头雅晴和雅丹也去了。”
 
“夫人骑马,她们怎么办?”
 
“她们也骑马……”
 
轻舞还想问,但被莲姨娘制止了,摆摆手说:“无妨,你去让马房那边安排一辆马车,”
 
“好的,小的现在就去。”
 
这一耽搁,她们到中午才到,坎坎赶上素斋宴,轻舞发着牢骚:“成何体统,出门不坐马车,竟然领着丫鬟骑马,老爷知道了肯定会发怒!她不是有孕了吗?”
 
莲姨娘也诧异的很,怀孕还骑马,她是不想活了吗?
 
林琅敢骑马是因为用了一点灵力护住了肚子,所以不担心这个,灵力偶尔用一下可以,天天用就支撑不住这个消耗了。
 
至于为什么非得骑马,因为他实在不想穿着裙子披着披帛走在蜿蜒的山路上,绊手绊脚,摔下山可怎么好?换上男装,束发,还是胡服帅气干练,收拾妥当,带上雅丹和雅晴,留下盛兰管家,加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厮,一行五人天微微亮就悄悄地骑马上山去了。
 
山上空气清新,留下小厮在下面喝茶看马顺便看看有什么不错的马车雇一辆,雅丹和雅晴跟着林琅走在石阶上,慢悠悠的,在那方寸小院快把林琅憋死了,现在望着晨雾围绕的远山,林琅深呼吸一口,舒坦,展开双臂活动了下,扭头就看到雅丹和雅晴目瞪口呆的正盯着她。
 
林琅面不改色地解释说:“我问过大夫,说这样多动动,容易生儿子。”林琅瞎扯淡,但古代,思想上都很固守,也很容易轻信,更不敢藐视和质疑比自己阶层高的人,等级分明,加上这么做,夫人我都是为了生儿子,你们要阻止我生儿子吗?
 
林琅说完,果然两个丫头不再露出惊异的表情,点点头说:“那您多做几下,等夫人生了儿子,老爷一定会很开心。”
 
林琅看她们两个那么耿直,不忍心骗了,笑出声说:“骗你们两个的,只是太久没出来,忍不住想发个疯。”林琅冲她们眨眨眼。
 
雅晴露出个怀念的表情说:“夫人这样让我想到了您在庆安还是个姑娘时的样子。”
 
原来原身是个很跳脱的姑娘啊,林琅那天问两个丫头会不会骑马,都激动的说:“当然会啊,还是跟着夫人一起学的骑马!那时候您常常带我们骑马出去玩,和李三小姐,您俩在街上还被姑娘们扔过香囊呢!”雅晴忍不住翘起嘴角。
 
有意思,难怪那会让丫头准备男装,俩人都并不诧异,还很熟门熟路。
 
祭拜了赵卿养得几只猫和那只狗后,林琅舒口气,说:“既然来了,就上去看看吧。”
 
雅丹出声道:“夫人……”
 
“叫公子——穿帮了还怎么得到姑娘们扔的香囊?”
 
雅丹噗嗤乐出声,笑着点头说:“公子,听说兴安寺的素斋远近闻名,不如上去尝尝。”
 
难得出来,林琅也想多留在外面一会儿:“好啊,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以后你跟前院的小厮多打听打听,或者问问张掌柜,他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比我们见识多,问他准没错,趁我肚子还没大起来,还有时间,多带你们出来玩几次。”原本他要骑马是不被这俩丫头允许的,觉得太危险,林琅愣是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这俩丫头,并承诺回来就在山脚下雇辆马车,不骑马回去,才被允许。
 
被小和尚领着进去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姗姗来迟的莲姨娘,林琅下意识冲莲姨娘露齿一笑,轻舞远远看到前往一位面容俊朗的公子哥领着两个小厮站在门口侧过脸冲她们姨娘笑了一下,笑嘻嘻的跟莲姨娘说:“姨娘,前面那位公子刚才冲您笑呢。”因为民风开放的缘故,这里的姑娘可以当街给自己喜欢的公子少年等等投掷香囊手帕,被多看两眼也不觉得有什么,更能显示自己外貌出众,所以轻舞言语骄傲,她们倒不觉得被调戏,也不觉得林琅轻浮,因为民风如此。
 
莲姨娘微微笑了笑,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人驻足,一边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一边赞叹这位公子面容俊逸,让人忍不住晃神,虽然身姿镇定,但脸却慢慢红了起来。
 
雅丹和雅晴都跟林琅一样穿男衣,束发,三人年纪不大,正是雌雄难辨的时候,没胸没屁股,换上男装后看着还真是看不出来一点女孩子的柔美,倒是颇有男孩子的英气,难怪莲姨娘跟她们同一家公司,换个装愣是没看出来是同事。
 
林琅礼貌地冲同事点点头,领着雅晴和雅丹跟在小和尚后面走向属于自己的院子,左拐右拐来到一间收拾整洁,点着香的房间,稍作休息,等着上素斋饭。
 
林琅还没吃过素斋,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太寡淡?
 
而雅丹则道:“莲姨娘好像没认出来我们……”
 
林琅下意识看看雅丹的胸部,又看看自己的,嗯,没认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嘛,毕竟我们很像男孩子啊。
 
第53章:夫人(四)
 
兴安寺的素斋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那汤,看着清淡,喝起来回味无穷,吃饱喝足的三人下山,乘坐马车回到府中。
 
兴许是跑了一天,回来洗漱完,林琅就觉得有些累,回房睡了一个时辰才起,睡得头昏脑涨,身子发软。
 
他刚醒,听到动静的雅晴便端着水过来,掀开帘子给坐在床上有些怔神的林琅净面擦手,用上好的香脂抹了手,开始擦脸,林琅回过神,手轻轻一挥,别的还好,想想让一个女孩子给自己揉脸抹香香,怪怪的,自己挖了一指头在脸上揉,揉完了说:“晚饭好了吗?饿了。”现在他已经习惯在脸上身上擦各种纯天然护肤品,像那种把脸抹的白白的铅粉就算了,敬谢不敏,也不叫院子里的丫鬟们抹,想烂脸的,随便抹,他不阻止,讲讲厉害之处,还想抹就不管了。
 
对于林琅醒过来就想吃东西,雅晴和雅丹早已习惯,毕竟夫人嫁人已有四年,才怀第一胎,她们都很小心翼翼,要不是知道夫人在当姑娘的时候骑术就很了得,这种怀孕还非要骑马出门的事儿,她们是打死也不会肯的。
 
看夫人睡醒后的气色,偶尔出去走走也不错。
 
满打满算林琅在这里一个多月,一切都太平静,好像那种算计和谋杀从来没有存在过,姨娘们还算安分,不惹事生非,还知道孝敬她,中间见过两次苏大友,随便应付过去,没生什么事端,相敬如宾的同时也代表互相并不是那么了解和亲密。
 
第一次见苏大友,林琅被他嘘寒问暖的话激的起鸡皮疙瘩,瘆得慌。
 
林琅听着他的关心之语,在心里冷笑,要是真的这么关心赵卿,为什么他醒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见到这个男人?只有来看笑话打听情况的姨娘和赵卿身边的丫头。
 
所以说,现在说的这么好,其实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干,比如说出门应酬,回府找姨娘。
 
嫁给苏大友四年,现在十九岁。
 
赵卿十五岁就跟了苏大友,他除了一张脸还看得过去,算得上俊朗,要钱有钱,要貌有貌的赵卿其实有些亏本。
 
四年,四个姨娘,听说其中两个是前后脚进的府,呵,对原配太好了。
 
林琅第二次再见苏大友,就更冷,表现的更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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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内,苏大友喝完酒,姚清瑜笑着站起来,意味深长地对苏大友说:“小女有话对你说,在园子里等你。”说罢无奈的摇摇头,背着手离开。
 
苏大友连忙站起来,彬彬有礼地送走去书房的姚清瑜,苏大友这才转身向花园走去。
 
姚清瑜的女儿姚嫚芝早已等候多时,她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张琴,幽幽地弹着,那曲子优雅动人,似乎在诉说着思念之情。
 
苏大友的心在看到凉亭中的女子时,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动,她可真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又那样的有才学,名满京城,独独看上了他,苏大友因为姚嫚芝的倾心而日渐膨胀。
 
“苏郎君这么忙?是不是父亲不邀你入府,你便想不起嫚芝?”吴侬软语惹人怜爱,姚嫚芝八岁才从江南跟着父亲来到京都,声音还带着从江南而来的味道。
 
苏大友走上前,姚嫚芝已经挥退了下人远远守在外面,他坐在姚嫚芝旁边的椅子,微微笑道:“小姐说这话就伤了苏某的心,小姐难道不知道我在忙什么?”
 
姚嫚芝按住琴弦,微微侧过脸,笑盈盈地看着苏大友:“她答应了吗?”
 
苏大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我已写好休书……”话没说尽,姚嫚芝以为那个女人已经答应,“她有没有问为什么?”
 
“她多年不孕,早已犯了七出之条,有什么脸问我为什么?”
 
“毕竟你与她少年夫妻,既然不能继续做夫妻,也不要苛责了她,将她送回娘家便是。”
 
苏大友改了称呼,捏捏她的手道:“我的嫚芝最是心善。”说罢,将她拉进怀里。
 
姚嫚芝咬着唇,忍住惊呼,没有挣扎。
 
苏大友抱住姚嫚芝,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姚嫚芝羞红了一张脸,这才挣扎着坐起来,羞恼地瞪他一眼:“登徒子。”
 
苏大友摸摸鼻子轻声道:“怪就怪小姐太美。”
 
姚嫚芝心里甜蜜,脸上嗔怒渐消。
 
回到府中
 
苏大友半靠在塌上,挥推莲姨娘,一个人在塌上想着事情。
 
过去了那么久,苏大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没道理,那药那么毒,赵卿怎么会没事?而且还怀了孕,是那天晚上喝醉后把赵卿拉到了房里?那个时候怀上的吗?
 
这个孩子不能要,留下来就更坏事了。
 
苏大友虽然官职三品,但平日打点上峰都是要钱要物,这钱和物皆是赵卿的嫁妆得来的收入,那几间铺子和庄子的收息足够这一大家子运转,若休了赵卿,这苏府估计要赶走一半的丫鬟仆从,过惯了奢侈安逸挥金如土的日子,苏大友可舍不得这份嫁妆,若是休了赵卿,也代表着嫁妆也要如数归还,被她带走。
 
苏大友既想要赵卿的嫁妆,却又不想赵卿坐在原配的位置上挡着他娶丞相之女进门。
 
便想了一招,因为受不了被休而服毒自尽的戏,休书早已准备好,人却没有死成。
 
甚至还怀孕了……
 
晚上,林琅被苏大友的下人叫去花园的凉亭中赏夜景。
 
荷花池被风吹拂,飘来淡淡清雅的香气,杯中酒与这香气交织,有种醉人的气息,月上柳梢头,别有一番美意。
 
若是没有苏大友在旁,靠在这里喝杯酒,吹吹风倒是不错。
 
林琅看着似乎有事要说的苏大友,慢慢坐下来。
 
“酒是给我喝的,现在你有孕在身,饮食要多多注意,这是你的。”苏大友将茶杯推向林琅。
 
林琅点点头:“夫君也切勿多饮。”说完,很想搓搓手臂。
 
苏大友:“似乎很久没与娘子坐在一起赏夜景,记得我们刚成亲那一年,我还没有这么忙,入了夜,你总爱拉着我陪你坐在院子里赏景喝酒。”
 
这些记忆都是赵卿的,随着赵卿的死去,早已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心里频频冷笑的林琅。
 
本以为陪丫喝几杯就能撤退的林琅,没想到竟然被喝醉的苏大友拉着不松手?
 
作为男人,林琅直觉,就那么几杯,真的会醉成这样?
 
苏大友想起以前,脸上仿佛有泪闪动,情真意切道:“芸娘——还记得我们以前吗?”芸娘是赵卿的闺名。
 
林琅甩甩手,没甩开,妈的,这是要今夜开苞的节奏吗?
 
第54章:夫人(五)
 
林琅其实很怀疑苏大友,所以苏大友对他拉拉扯扯,将他拉进房的时候,他是半推半就,等进去后,他假装没扶好他,让他跌倒,撞在桌子上,趁其不备一个手刀,弄晕他后把他搬到了床上。
 
这胆大妄为的事儿,估计也就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林琅敢这么干,以夫为天的赵卿可能根本没想过要怀疑自己的夫君,而苏大友第二天也不会去想是赵卿劈了他一刀脖子才这么疼,只觉得昨天晚上赵卿也太不小心,怎么没扶好他,害他跌倒,让他如意算盘落了空,他原本是准备强行和赵卿行房,大夫说孕中行房,孩子极有可能不保,尤其是头三月,而赵卿怀孕刚好是第三个月,而苏大友一边感谢大夫的交待,一边将孕期要注意的事情记下来,其中之一就是跟赵卿行房,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不了形,自己落了。
 
正是因为赵卿对苏大友的信任,才导致了她的悲剧,不然也不会在身边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仆从中被害死,能这么不着痕迹的被谋杀,除了极为信任和亲近的人,谁做得到?
 
林琅怀疑苏大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趁着苏大友晕过去,林琅叫屋外的人下去歇息,关上门后,在苏大友的房间内转悠,看着多宝阁上的东西,最后来到他平时办公的地方,苏大友的房间有个拱门,一道帘子作为屏障,可以直通旁边的书房。
 
在书桌翻了翻,书柜上扫视一圈,林琅看到一本书的夹页里露出一点纸角,翻开书本,打开那封叠起来的信纸,上面赫然写着“休书”二字,上面还有苏大友的印章和手指印……只差她的名字和手印。
 
看到休书的时候,林琅欣喜若狂,天啊,他想要休书想要疯了,奈何一直没机会说出来,而且因为怀孕的关系,忽然说想要和离之类的会显得很怪异,未免引起怀疑,暂时也就只能想想,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休书?
 
苏大友想休了赵卿?!
 
太好了!
 
他早就想找个理由回赵卿的娘家,或者出去单过!
 
有了休书,还不是说走就走?
 
林琅把休书收好,给苏大友盖上被子后,兴奋的走来走去,最后等不及了,叫来丫鬟守在苏大友旁边,自己先行回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琅告诉雅晴,第二日要召见周掌柜,雅晴将这件事吩咐下去后,伺候林琅歇息。
 
林琅看过这个世界目前朝代的法律规章,其中有一条,犯了七出的女子被休后,可以带着休书在衙门备案,然后户籍想要迁回娘家也可,想要自己立女户也可,有了女户后,就可以申请路引,不需要人引荐,也不需要左邻右舍出具证明,只要你这个人身世清白,户籍登记在案。
 
实在是太方便了,他是知道在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历史里,女人想要出门困难重重,这个架空世界,还挺有人性的!
 
翌日,林琅见了周掌柜,询问了一些关于赵卿哥哥的事情,听闻他目前在江南,心中有了打算,然后又吩咐周掌柜派人查查苏大友近段时间的去向。
 
这个世界对商人的规定并没有林琅记忆中重农抑商的印象,不仅如此,女人开店做生意也不少见,地位也高很多,大概是因为现在在位的是位女皇的关系?
 
总之,这种风气让林琅觉得自在不少,不然赵卿身为女儿身,就算拥有比男子还要厉害的本事,大概也施展不开。
 
感谢女皇,解脱女性,虽然解脱的不如现代那么彻底,但也非常不错了,作为封建朝代,能有这样的改变十分不易。
 
果然也只有女人才会更加关爱女人,男人大部分可能只想着自己所能获得的利益。
 
交代周掌柜的事儿办妥了后,拿到女户的林琅悄悄地筹备着去江南的行李。
 
并对苏大友说,多年未回娘家,父亲大寿,希望我能回去看望他老人家。
 
赵卿父亲过大寿这事儿是林琅胡诌的,他现在已经学会谎言随手捏来,面不红气不喘,林琅这么做也只是想要有更好的借口离开这里。
 
其实林琅思考过为什么苏大友写了休书却没有给赵卿。
 
难道是因为孩子?
 
如果是这样,林琅打算演一出戏,让苏大友以为自己流产,孩子没保住,可是还没等他把这件事付诸行动,苏大友听到林琅想要回庆安,假意挽留了一番便允了,甚至还拨了两个护卫让跟在他的车队里,护他回去。
 
这边苏大友听到林琅想回娘家,觉得简直是天助我也,赵卿大病初愈,身中剧毒,虽然没死,但也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看她近来面色苍白,印堂泛着青,就知道身体并没有她行为上表现的那么轻松,没准这孩子不需要他动手,就自己没了,更别说路途遥远,路上磕磕绊绊,没了的几率非常大。
 
就算路上没波折,苏大友也想好了要弄点波折,让赵卿受些惊吓,死在路上就更好了,反正她的嫁妆还留在这里,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归了他。
 
苏大友不知道的是,那些田庄,铺子,在林琅坐在马车上时,就由周掌柜早已转让卖出去,那些所谓带回家的京都特产,衣服绸缎,隐藏的都是她将来独自生活的本钱。
 
而赵卿哥哥给他的人也都随着车队去往江南。
 
是的,他没有回庆安,而是在第二站,乘船前往江南,中途把苏大友给他的两个人引到那里的赌坊,在两人赌性正浓时,一船人早已乘风破浪,远远地将他们甩掉了。
 
从雅晴那里知道,赵卿的哥哥虽然不能亲自前来,但也没有忘记他这个妹妹,每年都会差人送钱送物来京都,给苏大友的礼物也不菲,从这点看,林琅能够感受到,赵卿娘家人这么千里迢迢差人送礼送物,无非就是想让苏大友多多疼爱赵卿,然而这些钱财等物,却没让苏大友心生怜意,反倒让他起了杀妻强占财物的念头。
 
林琅从雅晴那里知道这些关于娘家的事情,并自己亲自接触了哥哥给赵卿的那些掌柜和伙计,知道娘家也是用心良苦,这才决定前往江南投奔赵卿的哥哥赵毅。
 
估计赵家谁都没想到,对人彬彬有礼,待人接物温文尔雅的苏大友内里狼心狗肺,杀妻弑子,冷漠无情,一心想着多给在京都的姑爷和姑娘送钱送物,免得手中拮据,或者因为女儿无出而冷落他家的姑娘。
 
林琅走的这么顺利,也要多亏了周掌柜,上下打点,花了大钱与在京都长久经营的人脉隐瞒封口,苏大友也是在林琅走了一月有余才发现家中竟然无钱给仆从发月钱,查账却发现有一半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不干了,赵卿房里的衣服虽然没有带走,首饰,贵重的物件竟然一个没留。
 
没有防备之心的苏大友还没意识到赵卿已经自己立了户,远走江南。
 
而他派去的人因为输光了所有盘缠,还滞留在半路上。
 
回到书房,没有什么头绪的苏大友忽然发现那封休书不见了,结合了赵卿的表现和现在他的处境,脑袋一炸,一个不敢想的可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苏大友嚷嚷着:“不可能,她怎么敢?怎么可能?”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砸了,翻箱倒柜找休书,那封休书早已留在衙门里存档,他又怎么能找得到。
 
找不到的苏大友立即安排小厮前往衙门打听。
 
等小厮回来跟他汇报:“衙门那边说夫人已经立了女户。
 
苏大友暴怒:“放屁!她只是回娘家,什么女户不女户?”
 
小厮缩缩脖子:“衙门……衙门那边说,老爷有什么疑虑可以去衙门看您写的休书,上面白纸黑字,还有您的名字和手印。”
 
有苦说不出的苏大友震怒:“翻天了!赵卿她是翻天了!”
 
林琅走的这么利索,甚至没给只是怀疑苏大友有谋杀嫌疑一点钱银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让周掌柜打听了不小的料,料的内容则是苏大友近半年都经常出入丞相府,一待就是一下午,据府内出来喝酒的管事儿子醉后与人说“苏大人与我家小姐有情,府内正在准备嫁衣。”因为赵卿自己就有秀坊的缘故,她名下的铺子也卖些婚嫁用物,林琅让周掌柜派人细细一查,丞相府中的采买竟还在赵卿的店内买过喜帕针线等物,甚至邀过绣娘入府,如果真的是在买与苏大友结婚的用品,林琅不得不说这对狗男女无耻之极,也不知道避让一下?
 
看账目记录,苏大友竟然还让店主给她打折,用的是老师之女的名义,妈的?
 
太不要脸!
 
发妻尚在,就想要另娶,丞相之女估计没有当平妻的打算,苏大友大概也不敢让这位小姐入府后与原配平起平坐,难怪苏大友休书都写好了,估计没想到赵卿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怀孕,坏了他的好事,林琅本来就怀疑赵卿最信任的这位夫君,现在结合这些资料和信息,林琅有九成的把握敢肯定,这杀害赵卿的人,极有可能是苏大友,因为赵卿触犯了他的利益,舍不得她的财产,甚至有了新的,对他事业更有帮助的女人……
 
仅仅是这个怀疑,便让林琅不寒而栗,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府中,快刀斩乱麻的收拢一切,假意与苏大友周旋,暗地里安排人手处理在京都的庄子商铺,并不敢立即卖掉,怕惊动他,所有的交易也都是他走之前的晚上交接完毕。
 
等长途跋涉来到风景如画的江南后,林琅才敢松口气,俗话说得好,山高皇帝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况且没有赵卿嫁妆的补贴,府中估计不出半月就要乱起来,有他忙的时候。
 
这位丞相之女不得不说胃口真好,苏大友这一张脸就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完全不管家中有妻有妾,胃口好啊。
 
当姚嫚芝听闻苏大友休了原配,遣散府中妾侍时,感动的稀里哗啦,他果然说到做到,为他遣散那些上峰硬塞给他的妾,就为了迎娶她。
 
而遣散妾侍的真正原因则是苏大友没钱支应出门应酬这项活动,没有办法之下,只好把四个妾远远的卖掉,这才缓过劲来。
 
第55章:夫人(六)
 
三年后
 
林琅伸着腿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的雅晴坐在门口绣花,林琅脸上盖着一本书,正睡的香时,一个小肉团子摇摇晃晃的扑到他身上,后面跟着一个丫鬟,小肉团子握住他的手就往嘴里塞,口水流了林琅一手。
 
林琅还没睁开眼,手一拎就把小肉团子拎了起来,放在腿上,而他自己也坐了起来,小肉团子乐的咯咯笑,他的这一举动,吓得旁边的付妈妈心惊肉跳。
 
“我的姑奶奶啊,你可不能老这样子,吓死老奴了!”付妈妈拍着胸口喘气。
 
看到付妈妈后怕的样子,雅丹捂着嘴偷笑。
 
林琅伸个懒腰,把书本合起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抱起小肉团子,往花园里走。
 
小肉团子是赵卿的孩子,生子过程,林琅不愿多提,反正他那会儿把自己能用的灵力都用了,然后关闭自己的灵识,还是能够感受到这具肉身似乎被生生劈开的感觉,这让林琅更加意识到,作为女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真应该让那些只会嘴上说说的男人都来体验体验女人的生子之痛……
 
还好这孩子长得不像苏大友,不然有够心塞。
 
长得像赵卿这点,让林琅很替赵卿欣慰。
 
把孩子顺利生出来,代表林琅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他在等的就是一个契机,回去的契机,这古代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太压抑了,他还是希望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只要遵守社会运行的规则便可以随心所欲干自己的事情,奈何他已经等了两年多还没回去,心塞啊。
 
看看时间差不多,林琅把赵凌交给雅晴,带着雅丹,前往位于湖边路的酒楼。
 
这间酒楼是他两年前开的,反正手中有些积蓄,买些不错的庄子和铺子后,还有富余,这里不像京都的开销那么大,物价也没那么高,所以富余很多,就买下了这块地,盘下了旁边的酒楼。
 
把酒楼扩大改建后,改了些风格,这才营业了一年,因为独特的美味菜品,就闻名杭州,尤其是每七天,酒楼的其中一位脾气最大的厨师就会上工,做出的菜别提了,那鲜的都让人恨不得咬掉舌头。
 
这位厨师做菜不是谁都能吃的,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得提前预约,没预约到位子的,那您只能下次赶早,不然,这下次没准也赶不上,楼上楼下就那么几个位置。
 
因为预约难如登天,大家都挤破头,到最后竟然衍生出了这次你预约到了,拉上我一起,下次我预约到了,拉上你,也就是俗称的拼桌。
 
酒楼不管你这个,既然你有号码牌,可以带三位以内的朋友,毕竟大厅的桌子可以坐四个人,而号码牌是包间的,可以带六个人,再多恕不接待,不过因为都是些吃货,也没人真的带那么多人,人太多,菜都不够吃,因为这位古怪的厨师,每桌就做四个菜,包间五个菜,不给点餐,汤是例汤,饭后送茶和时令甜品,好在大多数都是两三个人结伴一起。
 
也就每周仅此一天是这样,平日里和别的酒楼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口味比别的酒楼独特,以及多样。
 
而这厨师不是林琅,但和林琅也有那么点关系,算是林琅的徒弟,林琅可没那么好的厨艺,他只不过有很多食谱,一些古代人没见过没吃过的食谱,还给酒楼提供了很多从未有过的调配品和炒菜用的佐料,这些东西都是林琅这几年搜寻到,还未被人发觉的调味品,炒出来的菜的确比别的酒楼鲜美入味,让人回味无穷。
 
林琅和雅晴穿着男装慢悠悠的走上二楼自己的专属包间时,二楼的走廊却站着一群人,林琅数了数大概有六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七八岁的小孩。
 
这群人正好站在自己的包间外,他听到小二在说:“对不住了各位,这包间是我们东家的,不对外开放。”
 
两个小孩的其中一个气哼哼的对中间的妇人说:“娘,谦儿想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外面的景。”站在这妇人与两个孩子旁边的男子一脑门汗,却不敢说话,最后没办法跟小二说:“小二你就通融通融,我跟你们东家也相熟,这位贵人难得来一次,你现在给我通融,到时候我会在你东家面前美言几句。”声音很小声的跟小二说话的同时一大坨金子塞了过去,林琅没看错,那的确是金子。
 
好阔绰。
 
小二看到那沉甸甸的金子也是眼冒金光,咽了口吐沫,然后一扭头看到了正在上楼的林琅,林琅冲他笑了笑,小二连忙推开手说,“我们东家来了,您跟他说罢,跟他说。”说完一溜烟从另一个楼梯下去了。
 
看到林琅,那拿着金子的人一脸的尴尬。
 
而林琅在听到他的话却没觉得有什么,有时候打点关系,的确是赵毅来干的,所以有人认识赵毅而不认识他,也很正常,林琅冲这几位点点头说:“几位没有预约?”
 
那男人轻咳一声,收起金子说:“我们从京都而来,并不知道贵酒楼还有预约的规矩,但我们早问风味楼的大名,所以想来品尝一番。”
 
林琅观这人虽为男子,却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不论是手指或者外露的皮肤都非常细腻,但却有喉结,再扫一眼他旁边的妇人,虽然一句话未曾说过,但矜贵的气质外露,眼波流转之间,气势惊人,让人无法忽略,这不是一般的女人。
 
再看一眼旁边说话的男人,林琅竟然觉得这个男的,该不是宫里的公公?
 
这位保养得益的女人……
 
林琅后背一紧,笑呵呵的伸出手说:“既然如此,几位就请进吧。”
 
万一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这个包间就是给他吃饭用的,现在有人要用,他也不是那种非自己不可,给对方吃,他可以去厨房旁边的小间吃啊,反正能吃上就行。
 
在一行人陆陆续续走进去的时候,那妇人旁边的两个小孩不知道说了什么,齐齐看向林琅。
 
林琅在看到那两个小孩时,瞪大了眼睛。
 
天……
 
这俩小孩怎么和苏岚还有顾衍长得这么像?虽然脸上的婴儿肥还在,但那眼睛鼻子嘴巴,和他认识的苏岚还有顾衍,九成九的像,尤其是林琅还见过少年时期的顾衍,这……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林琅冲他们友好的笑了笑,然后带着雅丹下楼,去了厨房。
 
内心波涛汹涌,表面风平浪静,这是林琅经过这么多任务后练出来的本领。
 
林琅下了楼之后,心绪已经平静下来,对方很有可能是那位,他要是因为激动冲过去拉住两个小孩聊天,没准就被当成刺客刺个对穿。
 
第56章:夫人(七)
 
林琅没被当成刺客,但真的有刺客。
 
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的时候,林琅正在啃鸡腿,这鸡腿,好吃的哟,听到巨响他都没动一下,等他吃完一个鸡腿才走出去,然后擦着油手走上了楼,他以为是有人喝酒闹事,没想到一群黑衣人正和一群黑衣人叮叮当当的打在一起,大厅里的客人基本都跑光了,有那么一两疑似个不怕死其实很怕死的抱着盘子躲在角落里白着一张脸不敢动。
 
林琅走到一半不敢走,看一眼已经被打烂的包间,周围是一片狼藉,而里面的母子仨,应该是母子仨,正神色如常的坐在完好无损的桌子前吃饭夹菜,中间还看了一眼林琅,林琅心一紧,冲她呵呵一笑。
 
很好,不亏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笑完转个身就往楼下跑。
 
“哥哥,他跑了。”
 
“是她,不是他。”
 
“不是和我们穿的一样吗?”
 
女人听到两兄弟的谈话,笑了声,语气淡淡地说:“谁规定女人必须得穿的像个女人才叫女人?”
 
弟弟眨眨眼,拿起调羹喝汤,一脸若有所思的喝着汤。
 
哥哥看着林琅跑掉的方向,没说话。
 
林琅没跑多远又屁滚尿流的爬了回来,因为他发现现在只有他的那个专属包间,也就是母子仨待的地方最安全,就一会儿的功夫,楼下的刺客怎么跟蝗虫一样,多的数不清,眼花缭乱,而且因为都是黑衣人,他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似乎刺客是围着面巾的,没围着面巾的则一直护着母子仨的方向。
 
弟弟笑嘻嘻地看着林琅:“你怎么又回来了?”
 
哥哥冷冷地说:“怕死咯。”
 
两个刻薄的小混球,林琅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回嘴,缩缩脑袋坐到了小混球的旁边。
 
之前那个因为找不到好位置而急得满头大汗的男人这会儿也是一脸的镇定,脊背挺直,如果不是紧握的双手,林琅差点就被他骗了。
 
像苏岚的弟弟:“都怪阿黄。”
 
“老奴又怎么惹到您了我的小祖宗。”被叫阿黄的男人作揖求饶。
 
像顾衍的哥哥:“你不觉得自己在人群中很显眼吗?”
 
弟弟:“都说了不要带上阿黄了。”
 
哥哥:“如果不是你心软,谁会带上他。”
 
弟弟:“看在他给我养小黄的份上……”
 
哥哥冷哼了一声。
 
当壁花的林琅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真好玩啊,感觉像是在听苏岚和顾衍聊天。
 
“你笑什么?”
 
弟弟眼尖的看到林琅的笑容,气哼哼的瞪着林琅,以为林琅在笑他。
 
林琅摆摆手:“没没——你看错了,我没笑。”
 
“你就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吗?”
 
林琅额头冒汗,一本正经的瞎扯:“我是觉得他们这武功好厉害啊,以前没见过……”
 
林琅话还没说完,像顾衍的哥哥砰地一声手拍在桌子上:“大胆!”
 
被叫阿黄的男人实时地指着林琅:“还不跪下!”
 
林琅一脸懵逼的看着顾衍,不,是像顾衍的小孩。
 
而他则冷冷的看着林琅:“他也是你能随便糊弄的吗?”
 
林琅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现代,可以随便和小孩逗趣,忘了对方的身份地位是自己不能随便接触到的阶层,可能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他刚刚真不应该因为对方长得像他的朋友就乱扯。
 
就在林琅要屈服于权贵,不甘不愿的跪在地上时,那位一直没管过他们的女人咦了一声说:“霖儿,你今日怎这般暴躁?”说完还看了一眼林琅。
 
林琅一脸莫名。
 
然后挥挥手让林琅继续坐着,看一眼霖儿,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来到民间,就要装得像个样子,动不动就让人跪下,你以为你还跟在家一样吗?”
 
“儿子知错。”小小年纪就爱攒着眉头的萧霖微微垂首认错。
 
忽然之间,一名刺客突破重围,破空而来,林琅看到那剑直直地朝着萧霖的方向刺来,心里想着,这一剑要是刺下去,孩子必死无疑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做出了选择,伸出手把旁边的萧霖一推,自己挡过去,剑狠狠地刺进他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林琅一口血喷出来,下一刻,那刺客就被身后的两个护卫斩杀。
 
谁都没有想到,林琅会挡过去,空气在那一刻静默,小小的萧谦瞪大了眼睛,萧霖僵在那里,不是因为害怕,他只是难以置信。
 
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帮他挡住这一剑,明明刚刚他还叫这人跪下!
 
“你——”
 
林琅知道这是他苦苦等待的契机,他该走了,他终于走了,走之前他要给这熊孩子添点堵。
 
“我刚刚跟你们那样说话……是因为……你们长得……好像……我的两个友人……”说完吐出一大口血,血流进气管,咳得脸发白。
 
萧谦捂着自己的胸口,被阿黄牵在手里,他对阿黄说:“阿黄,我这里好痛啊。”
 
阿黄大惊失色:“殿下,您怎么了?”
 
萧谦并不知道,他死死盯着一脸苍白,浑身是血的林琅。
 
连处变不惊稳坐如山的那位妇人,都被林琅的反应弄的眉头一挑,旁边的护卫在她示意下在林琅的胸口撒着金疮药,谁都知道这人必死无疑,他们所做的只是无用功,但看在他救驾有功的份上,谁都不会就这么什么也不做,看着他死去。
 
萧霖看着林琅,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们以前见过吗?”是和父亲认识吗?
 
林琅没有继续看他,而是看着窗外,说:“大概见过吧……”
 
怎么可能这么巧合,两个长得这么像他们的人都在这里。
 
看来跟他们是真的有缘啊,没准下次会很快再见到。
 
林琅并没立即就死,周围又叮叮当当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气,断气之前,雅丹寻到了他,看到他一身的血,左胸还插着把剑,吓得腿都软了,用爬的来到林琅的身边。
 
手抖了半天,满脸的泪:“小姐,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林琅交代了一句:“把赵凌过继给哥哥嫂嫂……”说完这句才闭眼。
 
平昌四年,丞相姚清瑜以谋逆罪,被下诏入狱,多次策划叛党刺杀当今女皇与皇子,证据确凿,株连九族,与三日后午门处斩。
 
叛党之一,赫然写着苏大友的名字……
 
第57章:星云(一)
 
“合同签了吗?”
 
“签了,已经定了,人还专门给配了助理、保姆、经纪人。”
 
“咱孩子专门一个经纪人?”
 
“哪能啊,一个经纪人带三四个孩子,咱孩子还没知名度,也就资质好一点,别的可都拍过好几个广告了,之前那个闻名全国的纯牛奶广告,里面那个小女孩就是星云旗下的小艺人拍得。”
 
“我记得那小孩,长得可好了,哎,那太好了,这公司还挺靠谱的,不然我还真不放心。”
 
“那你也不能丢手不管,你还是要跟着的,孩子小,他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我工作忙,你在舟舟身边,把舟舟照顾好,别让他闹脾气。”
 
“用得着你说啊?我儿子我肯定得看着!”女人笑着斜一眼他。
 
两人把合同看了又看,这份合同他们专门请了律师看过,确定没问题才签的。
 
说话的同时,不时看一眼旁边跟流浪猫玩的儿子。
 
此时的尹行舟正蹲在旁边的院子里跟林琅说话,林琅现在是一只流浪猫。
 
“你怎么也在这里。”这只猫是他们家小区楼下的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尹行舟现在五岁多,之前拍过一个广告,小脸嫩嫩的,白皙的皮肤,眼睛大大的,睫毛又翘又密,非常可爱。
 
林琅喵了一声,用舌头卷他手里的零食吃。
 
他是专门跟着尹行舟来的。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守护尹行舟。
 
尹行舟的妈妈周慧少时养过一只猫,在尹行舟一岁的时候,老猫死了,死之前想起曾经周慧的婆婆遇到过一个算命的,说她孙儿命有一劫,躲了便好,躲不过便家破人散。
 
周慧夫妇不信这个,笑笑就忘了,但婆婆却常常在家里念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念着念着,老猫就记住了,死之前都不得忘怀,念着周慧的情,惦记着行舟的劫,难以魂消,化成执念。
 
签了合同之后,周慧和尹天晓带着孩子先回去了,从明天才开始培训,一家三口走了后,林琅却没走。
 
他看了看四周,从楼梯溜进星云,这个点,离下班还早,大家都还算专心的干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一只小猫的踪迹,况且他跑得飞快,如一道光,林琅快速穿过办公区,走在走廊里,听到敞开门的舞蹈教室里面正在放着音乐,给孩子们培训的老师语气严厉地批评一个因为不够专心而频频出错的小孩。
 
林琅蹲在垃圾桶旁边,因为身体小的缘故,不仔细看的话,基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20层办公,21层基本就是孩子培训的地方,有声乐、英语、舞蹈、口才与演讲、表演呀形体都有,这是一家专门包装和培训童星的演艺公司,还有几个小演播厅,听说最近星云公司里搞得几个小网剧,在网上还挺火。有四个小艺人因为这个剧,在网上吸了不少粉,姐姐粉妈妈粉一堆。
 
很多广告商如果要拍广告,里面需要小演员,也会优先考虑来星云选,或者让星云的小艺人去试镜,渐渐在圈子里打响了知名度。
 
尹行舟机缘巧合下拍过一个饮料的广告,因此被星云公司的星探发现,推荐他们来公司参观,可以考察后再决定签不签他家,周慧夫妇一开始以为是骗子,打听下,确实有这么个公司,心想着是不是骗子,去公司看看就知道,然后找了个圈子里认识的人陪着一起去,来看过后,感觉公司氛围还不错,都是年轻人,挺活泼,看着很有活力,接触了那位负责签约的经理,周慧夫妇多次思考,觉得可以来试试,就拿着合同去找了律师,在以不能妨碍孩子学业,演艺活动尽量在寒暑假的前提下,签了一个五年约,公司提供宣传包装和培训。
 
周慧见过助理、保姆和负责包装和各方面统筹的经纪人,经纪人28岁,戴着眼镜,笑眯眯的,人看着很和气。
 
见到周慧他们,叫得很热情。
 
“以后联系的地方多,我就不客气的叫晓哥和嫂子了。”
 
周慧笑呵呵的,对经纪人印象不错:“王先生?”
 
“叫什么王先生,以后就叫我小王就可以了”王青又加了句,“大家都这么叫我,我都习惯了,你们可别叫我什么王先生,哈哈,被同事听见了,得笑我了。”
 
周慧和尹天晓32岁要的孩子,现在孩子都五岁了,年龄比王青大多了,点点头说:“那就怎么自在怎么来,以后就请多关照我们行舟了。”
 
“应该的。”
 
那天,周慧他们走了后,林琅晚上没回行舟的小区,而是留在了星云公司里,各个地方都看了看,公司里有几个人在加班。
 
其中两个,林琅见过,似乎也是经纪人,因为灯光差不多都关了,只有厕所和茶水间没关,工作间这边就只有加班人员的电脑在亮着,陆陆续续走了几个后,还剩下三个人在加班,其中一个剪辑师端着水杯去了茶水间,另外两个伸了伸懒腰,聊起了天。
 
聊了一会,另外一个也起来,走向洗手间。
 
剩下最后一个,似乎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有点无聊,点开网页,林琅看到他打开的是一个贴吧界面,林琅蹲在他后面的格子间上,黑灯瞎火,他一身黑,乍一看是看不出来的,林琅伸着头在他身后看着电脑屏幕。
 
滴滴一声,来了一条信息,打开聊天界面,林琅看到头像是一个十一二岁,小男孩的头像。
 
经纪人对他的备注是浩浩。
 
浩浩:哥,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吗?
 
林琅能够感觉到他在看到这条信息时,面部牵动了下,似乎是在笑。
 
打了个几个字过去,掏出烟来抽。
 
星云家瑞:你怎么还没睡?你妈没管你吗?
 
浩浩:嘿嘿,她以为我睡了,刚刚去厕所,确定他们都睡了后才敢拿手机出来玩。
 
星云家瑞:小心我跟你妈告状。
 
浩浩:哥,你什么时候还带我出去玩啊?好久都没见你了。
 
这个叫家瑞的吸了口烟,对着屏幕笑出声,回道:怎么,想我了?
 
只不过几句话,林琅却莫名脊背发毛。
 
第58章:星云(二)
 
一周后
 
形体室内,上完一节形体课的男孩子女孩子各自围坐在一起压腿,林琅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又圆又亮,皮毛光滑,看起来就像专门买来的宠物,而不是流浪猫,一个小男孩眼尖先看到了蹲在门口故意歪着头卖萌的林琅,小孩睁大眼睛看着林琅,笑呵呵的跟林琅打招呼:“hello——”引起旁边一些孩子们的注意,但他打完招呼就跑过去把林琅给拎了起来抱在怀里,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让另外几个蠢蠢欲动的同学都没赶上去抱林琅。
 
有几个女生忍不住跑过来跟小男孩说:“好可爱啊,可不可以给我抱抱啊,我妈妈都不给我养宠物的。”
 
“我家是我爸爸不给我养,说等我大一点才允许我养。”,另一个女孩说完撅起了嘴,很不开心的样子。
 
小男孩也都才八九岁,十来岁,都是爱玩的年纪,本来上课就枯燥,这会儿有个小猫玩,不知道多新鲜,都舍不得分享出去,于是就这么无情的拒绝了,女孩们摸了摸小猫,嘴里嘟囔着“小气鬼”无可奈何地回自己的圈子去了。
 
几个小男孩围在一起逗猫儿,摸摸尾巴或者轻轻地扯扯耳朵,有两个大一些的男孩子坐在另一边,边压腿边聊天,看了一眼引起骚动的林琅,没怎么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其中一个跟另一个说:“这个是你新买的吗?看着好酷。”说的是他手腕上L公司新上市的电子多功能手表,能发短信能打电话外表还时尚酷炫,一个两千多。
 
李奕露出个得意的表情,笑着点头,对朋友周兴麟说:“家瑞哥上次带我出去玩给我买的。”
 
“我们都可羡慕你和尚旻浩能被家瑞哥带,他对你们可真好。”想起自己那个颇为严厉的经纪人,露出个苦闷的表情。
 
李奕笑笑没说话,他也觉得他和尚旻浩真幸运能被连家瑞带,家瑞哥比他爸妈都对他好,他爸妈小气的不得了,连个平板都不让用,一天到晚回家就是看书看书,学习学习,搞得他现在都不愿意回家,还是在这里好玩,虽然练功辛苦了点,但一帮人聚在一起拍拍剧,演演戏,演完聊聊天,也挺有意思的,特别是被家瑞哥带出去拍广告,家瑞哥不仅常常买礼物给他,还会给他钱花。
 
下了形体课,李奕擦着汗去洗了个澡,换完衣服后刚走出更衣室的门,就看到门口拎着保温桶的妈妈。
 
“妈,我在这里。”
 
母子俩回到李奕在公司里的宿舍,其他三个人,练功的练功,排节目的排节目,都有事儿忙,不在公司,李奕前两天刚忙完,这几天休息,所以就他一个人。
 
陈双妹坐在李奕的床上,把放在桌子上的保温桶打开,热乎乎的鸡汤倒在碗里,对扔下包的儿子说:“趁热喝,妈妈刚炖的,把两个鸡腿都吃了。”说完走过去拍拍李奕的肩膀,把他扔在椅子上的包打开,里面的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把床罩被单全部都换了后,脏的丢进洗衣机,放上洗衣液,放水后点了自动洗涤。
 
都收拾完,李奕也喝完了两碗汤,正拿着本语文课本看,陈双妹笑呵呵的走过去把剩下的汤喝了,把鸡骨头扔进垃圾桶,正准备拎着保温桶去洗,就看到了李奕手腕上的表,一看就价值不菲,陈双妹皱着眉头问:“这是谁的?你买的?”
 
假装看书的李奕放下书本,看看自己手腕的手表,一脸坦然的说:“家瑞哥说我这几天拍广告很认真,练功也认真,奖励我的,旻浩也有。”
 
陈双妹一听,喜笑颜开,“好好努力,付出总有回报,不用功就什么都没有。”
 
“知道啦。”
 
陈双妹回去的时候,帮李奕把洗干净的衣服和床罩被单都晾起来,给垃圾桶换上新的垃圾袋,拎着垃圾走的,李奕送他下楼,看到妈妈坐上的士后,转身回大楼,边走边掏出手机,有些无聊的给备注家瑞的人发信息。
 
小奕:哥,干嘛呢?
 
家瑞:带旻浩参加节目,你这会儿没在上课?
 
小奕:刚上完课,辛苦哥了。
 
家瑞:我得忙了,你上完课了就好好休息,早点睡。
 
小奕:好。
 
看到家瑞这段时间,明显冷淡且公事公办的态度,李奕心里很不舒服,也很难受。
 
自从签了比他小三四岁的旻浩,家瑞哥就对他不冷不热,买这个手表也不是只给他买,他和旻浩一人一个,而且一看旻浩那个就是他自己挑的,哥带他去买的,然后顺便买了一个送给自己?
 
林琅观察了一周,对那个叫连家瑞的人非常的厌恶,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怎样,不能让这个连家瑞靠近尹行舟,太恶心了,林琅亲眼看到连家瑞把尚旻浩堵在厕所的隔间里接吻,还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他当时恶心的差点吐了。
 
连家瑞是个变态。
 
太恶心了。
 
诱拐儿童!没有良知!社会渣滓,变态。
 
所以他没忍住,扑上去把连家瑞的耳朵抓出血了,抓完就跑。
 
李奕比12岁的尚旻浩大四岁,个子抽条,都超过174的连家瑞了,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五官变得分明,所以渐渐的对李奕公事公办,私下里并不再像从前那么腻歪亲密,这让从前跟连家瑞很亲密,被连家瑞照顾的无微不至的李奕非常的不适。
 
周慧拎着包,坐在休息区看着儿子坐在布置好的拍摄区里,化妆师在给他补妆,补完妆后,场务打完板,尹行舟按照刚刚副导演教的,一字不差的把台词念完,动作也非常自然,看着镜头的总导演乐呵呵的笑着对旁边的周慧说:“你家这孩子太有灵气了,一点就通。”
 
“谢谢导演,他懂什么,就以为在玩呢。”
 
“你们签了公司吗?”
 
“签了,签了星云。”
 
“星云不错啊,这几年专门培养童星,在这行口碑还不错。”
 
“一开始我和孩子他爸也不懂,听朋友说信得过,去公司看了看,觉得靠谱,才签的。”
 
导演笑着点点头,又补了几个镜头后,宣布收工,大家欢呼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拍完的尹行舟卸完妆,跟几个叔叔阿姨说再见后,周慧牵着他的手,跟着助理,一起离开片场。
 
助理把这几天的行程打成表格递给周慧说:“慧姐,这是这几天的行程,青哥给安排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明天七点我去接你们,有问题可以跟青哥联系。”
 
“好的,谢谢小张了。”车停稳后,周慧把表收起来,把舟舟放下车,然后拉着舟舟的手不让他乱跑,自己下车,牢牢牵住他,这里车来车往,不敢让孩子一个人跑。
 
小张打开车窗,对站在那里的周慧说:“应该的,慧姐慢走。”
 
周慧冲张曼挥挥手:“你开车注意,别太快,安全第一。”
 
“好的,明天见。”
 
“明天见。”
 
林琅观察了星云这么久,猜测尹行舟的劫大概就是星云里隐藏的这个变态,他得时刻关注着这家伙,不能让这个家伙有机会接近尹行舟,他家舟舟那么可爱,有什么办法能让连家瑞滚出星云?他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免得继续祸害别的孩子。
 
还好经过接触,林琅发现周慧事事亲为,对尹行舟非常的细心,从不将他一个人留下来。
 
但林琅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细心就可以避免的。
 
生活中总有一些意外,是人们无法预估也无法阻止的。
 
第59章:星云(三)
 
连家瑞的耳朵前两天被猫抓伤了,本来事情就多,等到晚上加完班才去医院处理,又打了疫苗,本以为没事儿了,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好像发炎了,疼得他难受。
 
因为怕感染了细菌,只好请假一天,去医院做检查,外加休息,把工作上的事儿交代完,做了简单的交接后,连家瑞驱车去了医院。
 
在医院候诊的时候,连家瑞掏出手机登录了常去的贴吧,这个贴吧是一些同好的吧友分享经验和心得的地方,既然是同好,这个吧是什么吧,不言而喻。
 
连家瑞经常在吧里潜水,并且和吧里其中一个管理员私下是朋友,好友栏里,连家瑞一出现,那个管理员就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出来。
 
连家瑞先看看吧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帖子,看到一个吧友在苦恼,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退圈,很多资深吧友都发评说。
 
吧友1:“你还会回来的,你以为我没有这么想过吗?可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吧友2:“唉,祝你好运吧……”
 
吧友3:“呵呵,坐等你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申请个小号重新入圈。”
 
吧友4:“我记得你,你之前还发过追弟弟的记录,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他妈还打过你……”
 
还有一个新贴子是换资源的,发帖的楼主手里有两个资源,玩腻了,想跟吧里的吧友换,表示同城最好,异地太麻烦,已经有两个同城的在楼里发评,楼主也跟对方聊了起来,连家瑞看了看楼里那两个孩子的照片,退了出来。
 
对于一个经常在娱乐圈混的人,吧里的资源,其实都没有连家瑞手里的资源好,毕竟他可是童星经纪人,见过的童星不说一千也有几百,虽然不一定有机会接近,但见过好的,怎么可能想着平凡的,所以连家瑞的眼光一向有些高。
 
有资格老一点的吧友清楚连家瑞是干什么,都很巴结连家瑞,私底下都称呼连家瑞为连大大,因为他手里的资源都非常优质,是大家都想要交换资源的对象。
 
而连家瑞虽然也会交换,但并不频繁,其一是人多眼杂怕出事,其二是吧里吧友们的资源都没他的好,他并不乐意换,费力费时,不一定好玩。
 
看了几个帖子后,连家瑞才点开聊天框,回了一个表情。
 
那个发信息的管理员叫老巴,老巴看到连家瑞的聊天框有新信息,搓搓手,呲着牙,咬着烟打字。
 
老巴:连大,好久没见你出现了,今天怎么闲了?
 
家瑞:被猫抓了,来医院清理一下。
 
老巴看到被猫抓了,心里猥琐的想了个画面,呵呵回道:猫?家里养的猫?
 
家瑞看到他的回复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回道:想多了吧,被外面的野猫抓了,伤口有些发炎。
 
老巴:我还以为……真被猫抓了啊?记得打疫苗,对了,你新签的那个小孩怎么样?
 
家瑞:你手里的资源还少了,惦记我这个?
 
老巴:我手里三个也比不上连大你手里的一个,什么时候咱们交换一下啊?我手里的随便你挑。
 
老巴想起自己养的那几个弟弟,有点苦恼,他养了四个,三个爱打游戏,虽然一开始就是在网吧里钓来的弟弟,用游戏币等投其所好才成为了朋友,但时间久了,同时养三四个,每个人都是七八百的开销,有时候冲游戏币狠了,一个月可以花出去一千多,每个月都在弟弟们的身上有大笔开销,渐渐他也有些受不了,想脱手几个。
 
连家瑞本想拒绝,但是想到从前老巴给他看过的照片里,有个小孩长得还蛮乖,想了想回道。
 
“新签的这个不行,我才刚上手,他哥哥倒是可以,不过年纪有点大了,如果你介意就算了。”他哥哥说的是比尚旻浩大的李奕。
 
老巴见过连家瑞之前带着的李奕,长得秀气,五官也很标致,虽然年纪有点大,但不是下不去口,毕竟颜值上已经赢了他手里的四个,老巴立时有些心痒难耐,忙不迭回道:好啊好啊,什么时候?约个时间吧?你想要哪个?我到时候给你带过去。
 
家瑞:看情况吧,最近活动有点多,等忙过了这阵再说。
 
因为圈子的敏感性,圈内人把找弟弟玩,都说的非常的隐晦,而且吧名也起的很不起眼,一般人都联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很阳光健康的吧名,会是恋童癖的聚集地。
 
老巴:好的好的,时间你来定。
 
是夜,林琅守在尹行舟住的那栋楼的楼下,离门口不远的花丛里,闭着眼睛想着今天事情,今天连家瑞没有去公司,刚好和尹行舟的行程错开了,林琅为此还高兴了很久,尹行舟在公司培训的时候,他在公司转了转,来到跟公司签了约,方便训练而住在公司的孩子们住的地方。
 
今天尚旻浩和李奕都没行程,留在公司培训,培训完了,回宿舍午休,作为前辈的李奕先去了浴室洗澡,尚旻浩趴在床上给连家瑞发信息。
 
连家瑞哄得尚旻浩对着屏幕呵呵地笑,李奕出来的时候,看到尚旻浩这个样子,不用看就知道是跟谁在聊,心里不舒服却表现的很平静,叫尚旻浩去洗澡。
 
尚旻浩放下手机,拿起准备好的换洗衣服转身去了浴室。
 
等浴室的门关上后,李奕忍不住想去拿尚旻浩的手机看看他和连家瑞都聊了什么,边擦头边做着心理斗争,正准备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叮咚了一下。
 
扭头一看信息提醒,是连家瑞发来的,李奕心里一喜,把毛巾扔在椅子上,拿起手机靠在床上点开信息。
 
果然,是备注为家瑞哥发来的信息。
 
家瑞哥:这几天训练的累不累?
 
李奕:还好,这么几年,都习惯了。
 
家瑞哥:平时还要去学校上课,放学还要来公司训练,一定很累,我知道,你风哥都跟我说了,你训练一直很刻苦。
 
风哥是连家瑞的助理。
 
好久没有被连家瑞关心过的李奕心里甜甜的,有点激动的发信息过去:听旻浩说你去医院了?是耳朵上的伤发炎了吗?严重不严重?
 
家瑞哥:小事情,没事儿了,等我忙过这阵子,旻浩参加的那个网剧杀青了,就带你出去玩,怎么样?不带他,只带你,知道你最近不开心,带你去散散心。
 
李奕看着手机眨眨眼,脸红彤彤的,回道:好,哥要注意休息。
 
家瑞哥:你也早点休息。
 
洗完澡的尚旻浩拿着垃圾打开门走出来,就看到疑似抓伤了连家瑞的那只黑猫,立刻甩着手里的垃圾袋吓唬那只猫。
 
“走开!哪里来的野猫!”
 
林琅看一眼皱着眉瞪着他的小小少年,因为抓伤了连家瑞而露出不喜表情的少年,还那么稚嫩。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那个人不怀好意,对他们的好,都是怀着目的去接近。
 
林琅深入这个圈子越深,心越沉重,他从没涉及过这方面,也没想到,当接近后,这个社会,竟然还有这样一群人,生存在阴暗的角落,观察着自己的猎物,用各种手段和示好去接近,去诱骗,获得孩子们的好感和信任,而后行不轨之事。
 
不等尚旻浩追过来,林琅利落的转身,跑走了。
 
第60章:星云(四)
 
林琅这边对连家瑞一刻不松懈的盯着,也没有忘记尹行舟那边,交叉着来,但重心基本放在了公司,家里那边就很少回了,因为现在随着尹行舟渐渐有些知名度,广告接的比从前多,在没有签公司时,尹行舟一年也就拍了一支或者两支,这还是靠在广告公司当经理助理的表姨介绍的机会。
 
现在慢慢开始接受公司的培训,公司这边渠道也多,试镜的机会就比他们等着别人介绍要多,不过尹行舟在公司这边的衣食住行主要还是周慧在操办,尹天晓则专心扑在工作上,因为各自繁忙,夫妻俩三四天才聚一次,还多是讨论尹行舟演戏的问题。
 
尹行舟又拍了三支广告后,因为天赋比较高,被公司王青推荐到了一个剧组试镜,这个剧组是一部古装剧,尹行舟试镜的角色是剧中女主角的弟弟,戏份相对来说比较重,虽然台词少,但胜在有很多镜头,还是女主的弟弟,听说女主会从当红小花里挑。
 
因为尹行舟外貌佳,小小的一团孩子气,却在演戏方面非常有天赋,王青对他也渐渐看重起来,花了不少精力专门打造尹行舟的渠道,虽然这些渠道不能和真正的明星比,但在童星里,已经属于不错了,毕竟只要有天赋,缺的就是机会,而王青就是那个给尹行舟创造机会的人。
 
因为林琅经常出现在尹行舟的周围,尹行舟渐渐的跟林琅熟悉起来,但周慧在的时候,林琅都会避开,并不和周慧还有尹天晓碰面,所以尹天晓夫妇并不知道林琅的存在。
 
之前抓过连家瑞,林琅也很少出现在连家瑞面前,只悄悄的尾随在他的身后,跟踪的这几个月来,林琅发现连家瑞虽然偶尔会碰到王青带着的尹行舟,但眼神顶多只是流连一下就收回了视线,似乎对尹行舟并没有什么兴趣。
 
这样最好,林琅就怕这老狐狸面上装作不在意,内里却在算计着什么,这种面上不动声色的人才最防不胜防,因为你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打什么主意。
 
******
 
“哥,你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吃你最喜欢吃的海鲜,想不想吃?”
 
老巴手里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这是他邻居家的小孩,叫小杰。
 
趁孩子爸妈忙于事业不怎么关注孩子的时候,老巴跟被保姆带着在楼下玩的小杰混熟后,教小杰玩游戏,等小杰迷上游戏后,大方的给他充游戏币,因此小杰很依赖老巴,也很听老巴的话,小杰的爸妈并不知道老巴的真正目的,只觉得对门新搬来不久的老巴有礼貌又热心,不仅如此,竟然让自家有些叛逆的孩子对他服服帖帖。
 
在老巴的有意接触下,与小杰一家混熟后的老巴休息日的时候经常帮他们带孩子,那对夫妻忙于事业,平时保姆带着孩子,孩子日子过的很无聊,无人管教,才十来岁就有些叛逆,但是却能和对门的年轻人聊在一起,很听对方的话,对于热心肠又能跟孩子说到一块去的老巴,夫妻俩对他非常有好感。
 
不时请他去家里吃饭,出差回来还会给老巴带份特产,因为孩子喜欢跟老巴玩,夫妻俩并不阻止他们一起玩,听闻老巴还单身,闲暇时甚至热心地张罗老巴的婚事,老巴虽然网名叫老巴,但其实不过只有二十七八,在一家网络公司担任财务经理,事业小有所成,长得虽然普通,但夫妻俩觉得老巴性格好,又上进……
 
这次老巴把小杰带出来,也跟小杰的爸妈打过招呼,小杰一听是去吃海鲜,眼睛亮亮的欢呼:“好啊,好久没吃了,上次去吃,还是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去吃的!”
 
老巴笑眯眯的摸摸小杰的头发问道:“那小杰觉得是爸爸妈妈好,还是哥哥好?”
 
小杰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是哥哥好!只有哥哥愿意陪着小杰玩,请小杰吃好吃的!”
 
老巴捏捏小杰的脸颊,交代他:“一会儿吃饭时候,哥哥的朋友也会在,小杰要乖乖的知道吗?”
 
小杰嗯了声。
 
李奕陪着连家瑞坐在包厢里,他已经很久没跟连家瑞一起出来过了,现在出来,大多数也是跟连家瑞的助理出来拍广告,或者连家瑞带着他和尚旻浩一起跑活动,像这样单独出来,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两人坐在这里大概有十分钟,只上了一盘水果和一壶茶,李奕有些疑惑地问对面抽着烟的连家瑞:“哥,在等谁?”
 
连家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吸了口烟说:“我的一个朋友,等他到了,就可以开始吃了。”
 
李奕一向听连家瑞的话,没什么异议的颔首说:“那我先去趟厕所。”
 
“你去吧。”
 
李奕心里不知为何难受了一下,从前他要去哪里,连家瑞都会跟在他身边陪着他,现在似乎真的不喜欢他了,越来越不在意他的感受。
 
李奕脸上露出仓皇的表情,慢慢转身去推门,门一打开,直接是一间套房,这个包厢连着一套豪华套房,李奕虽然奇怪连家瑞为什么要把吃饭的地方定在这里,但也没多想。
 
等他上完厕所回来,包厢里已经有了新的客人。
 
老巴看到推门而入的李奕,眼睛立即眯了起来,看到李奕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恨不得立即就把这小家伙扒了,按在地上。
 
连家瑞轻敲了下桌子,老巴听到动静,回过神,冲连家瑞呲牙一笑:“第一和明星近距离接触,有点激动,不好意思。”
 
李奕被对方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了笑。
 
小杰拿着手机在玩游戏,没空理任何人。
 
点完菜,老巴已经和李奕说上了话。
 
“我是你的粉丝,看过你演得那个偶像剧,你在剧里演一个失明的孩子,演得特别好!”
 
李奕眼神有些兴奋,问道:“真的吗?谢谢喜欢。”语气有些受宠若惊,在他眼里,连家瑞的朋友都是不一般的人。
 
老巴伸出手握住李奕的手,轻拍他的手背说,“骗你有什么好处?我可喜欢你拍的那几个广告了,我侄女也很喜欢你,一听说要来见你,嚷嚷着要我给她带个签名回去,不知道大明星愿不愿意帮我?”
 
被喜欢的感觉让人激动,李奕开心的双颊发烫道:“当然可以。”
 
老巴实时松开手,改为拍拍李奕的肩膀,顺便捏了一把说:“不过现在我们先吃饭,一会儿吃完饭,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走之前再签也不迟。”
 
“没问题。”
 
连家瑞在一旁低着头跟玩着游戏的小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李奕被老巴哄得翘着嘴角笑,扭头就看到连家瑞的手已经放在了小杰的腿上,李奕眨了眨眼,连家瑞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一眼李奕,吐出口烟说:“好好陪巴强哥说话。”
 
李奕下意识点点头,语气里的兴奋已经消失,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收回视线,垂下了首。
 
跟着连家瑞和李奕一起出来的林琅,正躲在这几个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的林琅气得身体颤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第61章:星云(五)
 
两个男人的好事,被突然出现的小杰爸爸打断。
 
原本小杰爸爸正在附近谈生意,意外发现老巴领着小杰走进了这家费用昂贵的酒店。
 
小杰爸爸心里冒出了今天老巴用不好意思的语气对他们说:“叔叔,今天要和小飞去游乐场玩,我怕冷场,能带着小杰一起去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大家都这么熟了,正好他们平时也没时间带小杰去游乐场,况且小飞还是他老婆介绍给老巴的,一拍即合,和保姆交代了上午老巴会过来,夫妻俩就双双开车出门上班去了。
 
他不是说带着小杰去游乐场跟小飞约会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杰爸爸心有疑惑地向酒店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老巴的相亲对象,这个相亲对象不是别人,是小姐妈妈娘家表侄女,电话接通,小杰爸爸询问对方:“你和巴棋今天约在那里见面?”
 
“啊,我和巴棋早就没联系了,不来电,怎么了?”
 
小杰爸爸闻言皱眉,随便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到了酒店大堂,右转走向酒店餐厅的方向,柜台前的小姐温和有礼地询问:“先生找人还是有预订座位?”
 
“找人。”
 
“请问姓什么?”
 
“巴,领着一个孩子。”
 
“是巴先生吗?他刚刚上去。”
 
小杰爸爸装作风轻云淡地笑道:“能带我过去吗?”
 
“好的,请跟我来。”
 
包间门被推开的时候,李奕被老巴圈在怀里,脸上青白交加,有些无神的看着墙壁,而连家瑞则只是抽着烟,手臂搭在没空理他的小杰肩膀上,捏着他胳膊上的嫩肉,周围烟雾缭绕,小杰爸爸皱着眉头走进来,老巴看到是小杰爸爸,吓得手一缩,站了起来。
 
虽然巴棋动作很快,但小杰爸爸还是发现了不寻常,铁青着脸大步走过去,扯住小杰的手臂,就往外走。
 
巴棋跟在后面解释:“叔叔,你怎么来了?这是我的朋友。”
 
小杰正在pk,被爸爸忽然打断,语气暴躁的发脾气:“干嘛啦!我在玩游戏呢!”
 
小杰爸爸怒瞪了一眼小杰,小杰看到爸爸铁青着脸,青红交错,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小杰爸爸震住儿子后,转头看向巴棋,冷笑连连道:“不是去和小飞约会吗?怎么在这里?”说话时,看向了连家瑞,连家瑞不自在的扔了手里的烟,慢慢转过身,走过去拉住有些僵硬的李奕向包间内部的套房走去。
 
似乎才回过神的李奕看一眼连家瑞,打开他的手,抿着嘴拿起外套转身向外走。
 
连家瑞一脸尴尬的停在原地,“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李奕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用了,我有些不舒服。”李奕脑袋乱乱的跑出去,坐上一辆停在酒店门前的的士,报了个地址,那是他家的地址,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回去过,自从签了这家公司,成为连家瑞的艺人,他真的好久没回过家了。
 
想起妈妈对他的信任,想起爸爸对自己的期望。
 
李奕忽然觉得委屈万千,眼泪无声的滑落,汇聚在下巴,砸在他的手背上。
 
的士司机通过内视镜,看到掉眼泪的少年,想起自己的孩子,出声安慰道:“怎么了小兄弟?想家了?”
 
李奕点点头:“是。”热泪洒了满脸
 
司机笑了笑说:“我就知道,我女儿在外地上学,送过去的第二天就哭的稀里哗啦说要回来,现在半年过去了,在那边交了新朋友,玩得都不愿意回来了,等你在学校交了新朋友,就不想加了。”
 
******
 
小杰爸爸的车停在另一个停车场,过去取车比较麻烦,直接打的离开了。
 
巴棋后背冷汗淋漓,胡思乱想了许多,想起来连家瑞还在,转身跑回包厢去找连家瑞给他想办法,回去之后,包厢里哪里有什么连家瑞,人都走的无影无踪。
 
心神不宁的巴棋不敢回去,怕被打,他们这个圈子,被孩子父母发现打得死去活来的也不是没有,巴棋跑到了同事租的房子,好几天不敢回去。
 
林琅见到小杰爸爸出现在包厢里的那一刻,悬着的心落了地,他都做好了冲出去大杀四方,抓遍天下人渣的准备了……
 
身心疲惫的林琅不敢耽搁,立即往尹行舟的拍摄剧组,剧组就在本市的山里,林琅悄悄地乘上一辆前往x县的公交车。
 
同样心神不宁睡不着觉的陆岸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起身去儿子的房间看陆杰在不在,妻子被吵的烦躁,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张不开嘴,只觉得一嘴的苦味。
 
陆岸不敢往深的想,晃神间,忆起连家瑞的脸,还有那个少年,尤其是那个少年,越想越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夜未眠的陆岸双眼布满血丝的去厨房倒水喝,客厅正放着广告,当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来时,陆岸猛地回头看去,是他!
 
因着陆岸动作太大,旁边切菜的保姆看一眼陆岸,又看一眼电视屏幕,说:“陆先生也觉得这个广告拍的不错?”
 
陆岸点点头,看着电视问:“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我孙女可喜欢他演得一个电影,叫李奕,天天跟我讲他的事儿。”
 
陆岸放下水杯,点点头去了书房。
 
在网络中搜索关于李奕的信息,顺藤摸瓜透过这个少年的微博,查到了三个月前在李奕微博发过评论的连家瑞的社交账号,点进去,看了看对方的账号,发的都比较正常,一些广告或者手里艺人培训的花絮,没什么私人生活信息。
 
没放弃深入研究的陆岸找了精通网络编程的朋友,帮他在网上查一查连家瑞这个人的信息,和谁有过交流,竟然还真让那位朋友查出来了一些信息,疑似找到了连家瑞的私人小号。
 
经过搜索引荐的帮助,以及连家瑞小号可比大号好查多了的因素,陆岸发现连家瑞和一个公然在社交平台上偷拍和意氵壬儿童,发布关于儿童不堪入目图片的人是互粉关系,看他们的互动,似乎关系匪浅,顺藤摸瓜又摸出了很多有猥亵儿童倾向的人,越查下去,对于这个圈子有越多的认识,陆岸的心就如侵入了冰水中,冻得他浑身发冷。
 
第62章:星云(六)
 
陆岸在这个圈子潜伏了几个月,整理了很多东西,记录了很多有猥亵诱拐儿童嫌疑的人在网络上的账号和个人信息,然而这些人似乎知道自己干的事儿会犯众怒,对于个人信息保护的非常好,从不露脸出镜,有用的信息不多。
 
他还去了那个叫做童真童趣的贴吧,看到有个楼主在直播如何钓到自己的那条小鱼,如何被对方父母发现,打骂他,将孩子关在家里不让他们有机会见面,那个孩子如何的信任他,逃课偷偷出来和他见面,看的陆岸的心犹如被刀一下一下的割,血淋淋的。
 
陆岸的心情在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到后来的麻木,以及自责,渐渐变成了不甘和愤怒,这些人,这些人该死。
 
好久没见巴棋的小杰终于忍不住询问父母,哥哥怎么这么久没来家里玩?听到儿子的询问,看着他懵懂无知的眼睛,陆岸决定把自己已知的信息全部曝光到网上,陆岸在做这些事时,林琅正蹲立在尹行舟房间的窗台上,他看到尹行舟正一个人坐在小小的沙发上玩着魔方,门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尹行舟的戏份杀青了,王青特意给尹行舟放了几天假,周慧带着儿子回家,推开门却发现本该在公司加班的尹天晓正和一个女人在地板上滚成一团,周慧铁青着脸捂着儿子的眼睛把他送回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强作镇定的尹天晓抿着嘴坐在沙发上,扣着衬衫扣子,他旁边的女人有些惶恐的套着裙子,侧腰的拉链怎么拉都拉不上,一脸的窘迫,楚楚可怜,尹天晓伸出手帮她拉上。
 
这个举动刺痛了周慧。
 
“不解释一下吗?”
 
尹天晓答非所问:“怎么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周慧冷笑一声,“好让你们有时间收拾整理?”
 
尹天晓还待解释,周慧身心疲惫的摆摆手说:“算了,不说了,明天去民政局,离婚。”
 
尹天晓没想到周慧这么决绝,只想偷吃不想离婚的尹天晓这下态度比周慧还坚决:“我不会离婚的。”
 
刚说完这话,他旁边的女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拉住尹天晓的胳膊:“天晓哥,你昨天可不是好么对我说的,你说你早就厌倦了她,会离婚娶我,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
 
尹天晓站起来,挣脱她的拉扯,沉默不语的弄着衣领。
 
坐在沙发上抱着臂的周慧冷眼旁观,看着饱受打击的女人,看样子只不过二十多岁,靓丽的脸庞,美好富有弹性的肉体,刚刚大学毕业?太天真了,这些都比不过她手里的房产证和存款,尹天晓这种吃不得一点苦的男人,离婚就等同于重新开始奋斗,年纪一大把,重新开始?年轻人该有的拼劲儿他可一点都没有。
 
那女孩还在喋喋不休,周慧耳朵里响着尹天晓不耐烦的声音:“你快回去吧,我们一会儿不要联系了。”
 
“你怎么可以说翻脸就翻脸?”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争吵声渐渐的小了,似乎两人出去了。
 
周慧去卧室,打开一个空的行李箱,装了些衣服,然后推开儿童房,里面的尹行舟正安安静静的玩着魔方,这个家,周慧是一天都不想待,想一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周慧就犯恶心:“舟舟,我们出去吃。”
 
尹行舟抬起头问:“爸爸去吗?”
 
“他有事儿。”
 
“爸爸刚刚在干什么,和阿姨打架吗?”
 
“我们不用管这些,妈妈肚子饿了,先吃饭吧。”
 
躲在车座下的林琅听着周慧打电话的声音,这个女人他是佩服的,雷厉风行,刚走出家门,就给房屋中介打了个电话,把自己那套升值了三百多万的房子挂在了网站上,然后领着尹行舟住进酒店,不给尹天晓一点反应的时间,或许这个时候尹天晓正想着先去避避风头,让妻子冷静一下再和她好好谈谈……而等他觉得冷静的差不多了,一切也都晚了。
 
把房子挂上网出售的同时,周慧也靠着朋友的帮忙重新租了一套离公司比较近的公寓,精装房,只需要拎包入住就可以。
 
来到新的家,换了床上用品,周慧亲自打扫清理了一番,晚上尹行舟睡在床上,等周慧关灯离开后,尹行舟抱着自己的熊跟床头柜上的林琅说话。
 
“妈妈是不是不要爸爸了?”
 
林琅喵了一声,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懂,只是大人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不需要跟他们解释。
 
“我都知道。”
 
尹行舟都上小学了,相对来说大城市的孩子可比消息闭塞的小地方的生活的人懂得多,何况他还在娱乐圈这样的地方,能当童星的孩子,大多情商都不低。
 
林琅生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去幼儿园体验过一周的实习生活,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生活经验,多了解一下不了解的行业,更多的是抱着新奇的心情去体验,那些只不过才大班的孩子,有时候跟他们聊天,林琅都有一种在和同龄人聊,甚至这些家境不菲的小孩所见的世面比他这个成年人都高,那个时候还没出过国的林琅发现,这些小朋友很小就跟着父辈的人去过很多国家,见过很多风土人情和不同的风景,外语不比你差,见识比你还多,令林琅汗颜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所以,不要小看孩子。
 
尹行舟父母婚变的事情让林琅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难道尹行舟的劫并不是连家瑞?
 
生活有太多的变故,林琅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守在尹行舟的身边。
 
三四天的假期结束后,王青给尹行舟接了一部古代宫廷戏,演里面天资聪颖备受喜爱的小皇子。
 
剧中的尹行舟饰演的是五皇子,母亲是皇后,虽然不是长子,却是嫡子,皇后不受宠,却有强大的母族,因为五皇子自小聪慧,虽然皇后不是皇上在后宫中最喜欢的女人,可是这个聪慧的儿子让皇上喜爱不已,又是正统嫡子,备受关注也代表被人嫉妒。
 
五皇子七岁的时候,被宠妃派人推入冰湖中,一切都在这里终结。
 
尹行舟将五皇子在皇后面前甜暖撒娇的样子,面对太傅时的从容和尊敬的样子,语出惊人获得满堂喝彩的矜贵样子,三言两语逗得太后开怀大笑的样子,均演得活灵活现,仿佛那个架空的世界,的确有过这样一个五皇子,当五皇子的死讯传来,皇后吐出口血昏了过去的同时,林琅相信,当电视剧播出来,这一段播出去,电视机前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要捶胸落泪不敢置信,因为他演得太好了。
 
林琅看到剧本内容就有些感觉不太好,当尹行舟把这些戏份全部演完后,林琅的那股不详的感觉更加强烈,这让他十分不安。
 
尹行舟能够看出来那只小猫只喜欢和他玩,所以有人的时候尹行舟都没再叫过它,林琅也只在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才会跑来找尹行舟,但大多时候林琅都是远远的守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网络上因为陆岸爆出来的东西而令网友们大受震惊,一时之间童真童趣涌入了许多愤怒的网友,这件事引起了网友们的关注,尤其是陆岸把连家瑞的小号也爆了出来,别人陆岸没查出来什么,但是跟巴棋有过接触的连家瑞却没让陆岸遗忘,他把连家瑞疑似恋童,猥亵诱拐手下小艺人的事儿都爆了出来,还有童真童趣小吧主的巴棋一并爆了个干净。
 
巴棋没想到陆岸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甚至顺藤摸瓜查出了这么多东西。
 
这种道德沦丧的丑闻震惊社会,连尹行舟都被波及到了一些,应该说,星云所有的童星都受到了一定的波及,为了不让这件事影响更多,星云没有理会这件事,免得火上浇油,只在暗地里派水军将水搅浑,当水足够浑,让网友们了解到,连家瑞也只有统筹和安排行程这件事,艺人出去赶通告,身边都会安排保镖和助理,并不会与经纪人一个人待在一起,随后官网只笼统的发了个公告,对于连家瑞的事儿表示震惊,当机立断的辞退了他,感谢网友们的及时发现,杜绝了这类毒瘤还留在公司。
 
星云的各位助理和经纪人也纷纷表态,王青私底下公事公办,但网上的形象一直是逗贫的人设,发了个愤怒的表情表示以后如果给他发现这种图谋不轨的人,一定上去就是一顿胖揍等等将自己手里的艺人洗脱了有可能被连家瑞染指这种谣传。
 
网上的风波还在继续,因为这件事,王青给手下的艺人都放了假,准备等这次的风波过去后再恢复行程。
 
而周慧和尹天晓的事儿却还在拉锯中,周慧接到母亲的电话后,十分生气,不是气母亲,而是气她原本就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老人家的心情,而尹天晓却直接捅了出去。
 
这更加艰巨了周慧要跟尹天晓离婚的心。
 
尹天晓没想到周慧这么坚决,一点机会都不给他,还把房子直接卖了出去,想想她手里的钱,尹天晓就不甘心,好,离婚可以,孩子和钱,他都要争!反正周慧又没证据他出轨!
 
因为这件事,尹天晓对于公司里那个女大学生没个好脸色。
 
第63章:星云(七)
 
“贺荟,听说你熬出头了,尹副经理好像在打离婚官司。”之前一起实习培训的校友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这么对贺荟道。
 
贺荟咬着牙,否认道:“不要捕风捉影,尹副经理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兰你那么有素质,可别学别人当长舌妇。”
 
李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拿着水杯不说话,当初不是在她们面前各种炫吗?这个时候装什么?
 
公司最近都在猜尹副经理离婚是不是和贺荟有关,想想当初不少人看到过贺荟坐进副经理的车,抱着脖子亲嘴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现在竟然在否认?看样子副经理果然只是玩玩她。
 
贺荟说完倒掉杯子里的水,洗净杯子放进消毒柜,起身离开。
 
来到洗手间的贺荟坐在马桶上拿出手机,给尹天晓发短信。
 
贺荟:哥,我错了,那天我不该多嘴说那么多,我还爱你……
 
尹天晓没回复。
 
贺荟不死心的拨电话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拉入黑名单了。
 
就在贺荟心如死灰时,从隔间里走出几个女人,洗完手掏出化妆品补妆。
 
“唉,你们听说了吗?副经理正在闹离婚。”
 
“天啊,贺荟该不会真的成功上位吧?”另一个咂舌,说完嘟起嘴擦口红。
 
“切,你们的消息也太落后了,一看她现在心神不宁的状态,还有副经理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他俩现在铁定掰了。
 
“副经理都要离婚了,怎么这会儿要甩了贺荟?”
 
“你傻啊,要我是他啊,正跟妻子争财产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暴露自己的把柄?告诉全天下他出轨了?只要原配没证据,能拿他怎么办?当然要赶紧甩了,不然财产怎么判?”
 
“你最能了,都没你脑袋瓜子好使,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去你的,虽然副经理的人品是差了点,但是他儿子是真可爱,我正在追舟舟演得那个剧,萌的我心甘乱颤。”
 
“你也在追?我也是!太好看了!看舟舟撒娇,恨不得是在对我撒娇!”
 
“哎,估计是舟舟妈发现了,没准就是捉奸在床,不然怎么就走上离婚这条路了,听说经理这几天还在筹划着求复合,不行再打官司……小林联系的律师,她知道一些。”小林是尹天晓的助理。
 
“真是一出狗血大戏,想想当初贺荟在我们面前那个显摆劲儿,生怕不知道她当了小三,现在人家副经理花都订好了要去跟原配求复合,她算什么呀,也就红一阵,现在不也消停了?”
 
“就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三人说说笑笑出了洗手间。
 
听着她们的议论,贺荟双眼无神的看着隔板。
 
原来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
 
贺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冷笑一声,把尹天晓的手机号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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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那件事曝光后不久,尹行舟休假的第五天,那天尹天晓约周慧去咖啡馆说离婚的事情,虽然借口是离婚的事情,但尹天晓是打算的求复合,鲜花烛光都准备妥当,还有戒指,一切复刻当初大学毕业时他向周慧求婚的场景,以此想要打动周慧念在从前的美好时光,不要做得太绝。
 
周慧原本并不准备去赴约,只是尹天晓的一句话动摇了她。
 
“就算是你要和我离婚,也挡不住我履行一个父亲该履行的义务和权利吧?我要见舟舟,你问过舟舟他愿意跟你还是跟我吗?就算他想跟着你,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为了这一句,周慧领着尹行舟去赴约。
 
然后尹天晓把点好的冰淇淋推给儿子,冲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咖啡厅内所有灯光熄灭,只留下他们二人头上的一束淡淡的光,尹天晓从椅子里出来,半跪在周慧的身前,将手心里的戒指盒打开,深情款款的对周慧说:“小慧,是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看在我们相恋十二年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周慧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望着她的尹天晓,这已经不是她年轻时遇到的男孩,她记忆里那个男孩有着爽朗的笑,牙齿洁白,眼神清澈,没有现在的机关算尽和世故圆滑,看着如今肚腩微凸的男人,周慧显得格外的无情和平静。
 
周慧不说话,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语气轻轻地道:“你这是又在玩哪一出?不是律师都请好了,准备跟我抢孩子抢财产吗?尹天晓,你凭什么出轨之后还敢理所当然的想从我手里拿走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结婚以来,我从未问你要过一分家用,没问过你晚上为什么那么晚回来,体谅你应酬喝酒伤胃,给你温牛奶煮醒酒汤,下雨天为你送伞,晚上给你炖汤,生完孩子后我放弃自己的职业甘心在家当全职太太,专心带孩子,你说你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好,那我就不请保姆,自己事事亲为,你呢?挣了几分钱,买了些什么,我问过你吗?你怎么回报我的?”
 
尹天晓被说得满脸惭愧,喃喃地说:“我不是想着岳母给你了一间商铺,不缺钱,不需要我给家用,如果你要,我一定会给你的。”
 
周慧被尹天晓理所当然的无耻嘴脸弄得啼笑皆非,扯扯嘴角牵起旁边一口冰淇淋都没吃,正额头抵着玻璃望着咖啡厅外蹲在树下的林琅,跟他做鬼脸,林琅挥挥爪子摇头晃脑的逗他,尹行舟被林琅逗得咯咯直笑。
 
“走了舟舟,我们回去。”
 
尹天晓站起来要去拉她,被周慧闪了过去,“既然你不是诚心要商量离婚事宜,我也不跟你继续废话了。”
 
“小慧!”
 
尹天晓追着周慧走出咖啡厅,就在两人拉拉扯扯时,从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飞快的抱起尹行舟向十字路口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的一愣,周慧和林琅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是她!贺荟!
 
林琅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忽然出现!
 
贺荟拼尽全力往马路上跑。
 
尹行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出手要妈妈。
 
“妈妈——”
 
“舟舟——”周慧大声喊道,“放下他!”
 
尹天晓没想到贺荟会忽然出现,想到宝贝儿子被抢走,气得大吼:“贺荟,你干什么!你把舟舟放下!有话好好说!你跑不了多远的!你是不是想坐牢?!你年纪还轻,千万别干傻事!”边说边追过去。
 
林琅快步跑过去,竟然一时之间追不上像是发了疯般的贺荟。
 
贺荟哈哈大笑,边跑边发出渗人的笑声。
 
尹行舟抓住贺荟的头发:“你放开我,放开我!”
 
吃疼的贺荟想要把尹行舟的手掰开,尹行舟却双手抱住贺荟的头,贺荟的视线被挡住,不禁放慢了步子,当掰开一点尹行舟的胳膊,贺荟冲上马路,想要穿过去,下一秒尹行舟再一次抱住贺荟的头,并用嘴咬贺荟的耳朵,贺荟吃痛,捶打尹行舟。
 
两人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人行道上,一辆从右边转过来的大货车并没有看到贺荟和尹行舟,绿灯一亮,司机哼着歌一脚踩上油门——
 
只听砰地一声,人群的尖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看到这一幕的周慧目眦尽裂,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步都不敢再往前走。
 
看着尹行舟被撞出去滚落在地上,林琅心口猛地一疼,刚刚还被他逗得直乐的小孩下一分钟竟然倒在他的面前,鲜血直流。
 
晚来几步的尹天晓发了疯的推开人群扑了过去:“舟舟?舟舟!睁开眼看看爸爸!”
 
耳边是人们打120的声音,林琅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看向同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贺荟,闭了闭眼。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猫忽然化成一道灰色的光芒消失不见。
 
——任务失败。
 
第64章:牙獐(一)
 
林琅做任务以来积攒的灵气在任务失败之后,消失了百分之六十,他回归灵体后,原本充沛的灵体一瞬间就变得近乎透明,身体的线条像被一缕随时会消失的白色烟雾勾绘成,如果再来一次,林琅直觉,自己可能会真正的死去。
 
尹行舟的事情给他的打击很大,他几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在沉睡,一个原因是灵体消失的太多,他有些支撑不住,第二个原因则是一想到尹行舟那张小脸,他就会难受不已。
 
他能做的,唯有忘掉那些画面,不然他根本无法继续前行,无法集中精神去做下一个任务,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让他备受折磨和自责。
 
林琅深吸了口气,几乎是有些颤抖的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失败的经历,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那种失去一个朋友的滋味,太过痛苦,陪伴他那么久,舟舟就像他的朋友,一个小小的朋友,就这样在他眼前倒下。
 
幽幽吐出口气,林琅不再回忆。
 
当他再次睁开眼,高大茂盛的大树遮天蔽日,晚霞的光芒微弱的从树缝中照射进来,他的身体旁边是一头似鹿非鹿的小动物,是牙獐,大概有三个月,小小的一只,依偎在他的怀里,正睡得香甜,林琅这次的任务是保护这头小牙獐不被猎捕,寻求帮助的是它的母亲,已经被捕杀。
 
林琅做过一些关于牙獐的功课,知道野生牙獐的滥捕滥杀行为非常严重,尤其是每年的5-6月份,这个月份是牙獐的产仔期,偷猎者会偷刚出生不久的小幼獐,获取獐宝,所谓獐宝,则是幼獐吸允獐奶后在胃中结积的奶块,因为獐宝货少价奇,偷猎者越来越多,而牙獐本身浑身都是宝,皮骨、和肉都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林琅成为过那么多动物,知道动物面临的很多问题不是天灾或者疾病,而是人祸,偷猎者就像打不死的蟑螂,就算打死也会出现新的一群偷猎者。
 
林琅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的流淌,虫鸣鸟叫让人觉得安逸,太过寂静反倒让人不安,林琅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并不知道自己穿成了什么,他的灵力太弱了,根本没太多的灵力供他驱使,为了节省,他也只能在了解了一些信息后穿了过来。
 
他轻轻地起身,这个动作惹的旁边挨着他的小牙獐惊慌失措的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们来了吗?他们来了吗?”奶声奶气的声音让林琅的觉得它可爱的让人心疼,那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慌张害怕。
 
林琅放轻声音安慰它:“别怕,我只是想去喝口水,你要来一点吗?”
 
小牙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似乎被安抚了,点点头往前跳跃了几下:“好啊爸爸——”
 
林琅的前脚趔趄了一下,看体型,林琅觉得自己应该不是牙獐,但在被叫爸爸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脑海里的信息是,这头小牙獐失去了保护它的母亲后,遇到了他,将他当成了爸爸。
 
林琅没有否认,如果这能让它得到一点安全感的话,轻松的追上小牙獐,一起来到小溪前。
 
看到水面上他的样子,他的头上有长长的像树杈一样的角,眼睛如宝石般纯净漂亮,红棕色的皮毛,头似马,角似鹿,是麋鹿,民间俗称四不像,神话故事里姜子牙的坐骑。
 
就在他们喝水时,那让人觉得心安的虫鸣鸟叫消失了……
 
第65章:牙獐(二)
 
在野外,这种忽然的安静或者忽然间的躁动一般都是危险来临的征兆,林琅用下巴蹭蹭小牙獐,示意它后退,一鹿一獐慢慢靠到一棵树下,小牙獐的身体不停发抖,想说话,可是又怕忽然有什么危险的人或者打不过的动物出现,它紧张的闭上眼睛,身体紧紧贴着林琅。
 
就在一大一小都心里发虚没底的时候,林琅把牙獐挡在他和树之间,像一堵墙一样抵着它,万一有危险,最起码他还可以顶一会儿。
 
嘶——
 
听到动静的林琅猛地抬头,一条黑色鳞片的蛇突然从头顶的树干上垂下半个身体,正吐着蛇信,它金色的眼睛在渐渐变黑的森林里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黑纱,危险又可怕,林琅头皮发麻,下意识将牙獐顶到与之前相反的方向。
 
他就这么与这条虽然并不粗大,却看起来很危险的金眼蛇对视。
 
对方一语不发,他也一动不动。
 
黑蛇扭动了下身体,缠绕在树杈上,向林琅所在的位置上方爬过去一些。
 
林琅现在只祈祷这条蛇不要有毒,那么被咬几下也就无所谓了,可是要是有毒……他现在,真的经不起折腾啊。
 
林琅这么一想,凝视变成了眼泪汪汪,本来眼睛就漂亮,这么眼含泪光的看着对方……
 
“你看起来很好吃。”
 
林琅听到它用冷冰冰的声线对他说的话,林琅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说:“你要尝一尝吗?”
 
黑蛇愣了一下,眼神奇怪的打量这头看起来很笨的麋鹿,又去看他身后被他紧紧护着的牙獐。
 
“我要尝一尝的话,你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说完,看一眼周围,林琅随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毛骨悚然,从草丛的各个角落里涌出了无数条各种品种各种花纹的蛇,不知何时爬过来,在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把他和牙獐包围了。
 
林琅看得头皮一麻,牙獐吓得恨不得钻到土里去。
 
那画面太恐怖了。
 
林琅从前跟同学一起看过一部类似于人蛇大战那类的电影,里面的画面真实的呈现在眼前和看电影时的心情真的不能比,看电影的时候觉得那画面好渗人好恐怖,现在是超级渗人超级恐怖!
 
林琅的内心几乎是颤抖的,他竭力保持镇定,装作无所畏惧的样子瞪大眼睛与对方对视,虽然竭力保持,但还是不小心吞了口口水。
 
“你在害怕。”
 
“相信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害怕。”林琅如实说,他不是在害怕,而是非常害怕好吗?虽然一个大老爷们不应该怕蛇,可是一群蛇就不一样了!小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黑蛇神色不以为然,轻笑了一声,笑声落在林琅的耳朵里,让他脊背发毛,他说:“你把你身后的那个小家伙送给它们,它们或许会饶你一命,很划算的交换对吗?”
 
林琅扫视一圈,又低头看看已经慢慢钻到自己身下贴着他腿的小牙獐,那种全身心的依赖让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黑蛇,摇摇头说:“不。”
 
黑蛇如果有眉毛,此时一定已经挑了起来,但它没有,它眼神略显诧异,眯了眯眼睛,“可你看起来并不强悍,你这么回答可一点都不明智。”
 
“作为爸爸,怎么可以能因为怕死而抛弃自己的孩子?”林琅说完,心里想了几种逃走的方案都失败了,本来还想用自己的角制住对方来威胁它的蛇群,但仔细想一想这个方法并不明智,可能会死的很惨,最终也就作罢了,只能怪自己点背,老天让他死,谁都拦不住,唉,任务又要失败了,这次必死无疑了吧。
 
慢慢卧下来的林琅让牙獐靠近自己的身体,也卧下来,他们颈脖挨着颈脖,依偎在一起,反正都是死,林琅决定让自己死的自在一点,卧下来后,旁若无人的安抚小牙獐:“别害怕,爸爸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啊。”小牙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似乎也在尽力安慰自己不要怕。
 
林琅听着都觉得,这可真是一头超级可爱的小牙獐!真可惜不能多陪伴它一段时间!
 
这顽固不化的麋鹿让黑蛇失去了兴趣,转个身,准备离开。
 
这个转身昭示着群蛇可以进餐了。
 
此起彼伏的沙沙声让林琅悄悄睁开一丝缝隙,好多好多好多蛇。
 
打头的一条蛇有人类成年男人手臂那么粗,林琅看到它身上有凸起的疙瘩,忽然出声道:“你是不是有时候觉得身上很痒?!”
 
那条已经张开大口的黑金花纹的大蛇一下子愣住了,眨巴眨巴大眼睛歪歪头看着说完就重新闭上眼睛的林琅。
 
“是……怎么了?”黑金花纹的蛇一脸“老子没时间跟你闲扯淡,快躺好让老子吃了你”的表情。
 
林琅说完没等来疼意,心里暂时稳住了,再次睁开眼,对黑金花纹蛇说:“你身上有寄生虫,如果再不治疗,可能活不过这个星期,也就是六七天的事儿……”
 
黑金花纹一听自己活不了,先是一阵狂怒,不等它来个蛇尾狂扫,它的同伴从旁边窜出来问道:“活不了多久了?你看看我身上这个和它的一样吗?!”
 
林琅伸出头仔细看了看说:“你比它的还严重……”
 
这条瘦一点的蛇显然更惜命,一脸惊恐地说:“那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
 
蛇群里渐渐也有其他蛇的声音:“啊,我身上也有!”
 
“我身上也有!”
 
“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我也有啊!”
 
原本不当一回事的黑金花纹蛇被搞得也有点紧张,询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有别的家伙投毒?!想到这里,黑金花纹蛇吐了吐蛇信,妈的,被老子知道是谁下毒,非活吞了它!
 
吵闹声中,林琅清润的声音显得有些弱,但还是被所有蛇都听到了。
 
“这个……这个……是饮食不太卫生造成的……”
 
原本吵闹的环境忽然死一般的寂静,林琅最害怕这忽然的安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有一条蛇忽然醒过神,跳起来说:“他是在说我们不讲卫生?!”
 
“他是在说你们不讲卫生,我是我们蛇群里最讲卫生的蛇,我身上就没有寄生虫!没有奇怪的疙瘩!”
 
“可你有口腔炎……”林琅插嘴。
 
“你妈——”说自己讲卫生的那条蛇怒瞪蛇眼,气咻咻的看着林琅,一副“你他妈是不想活了吧?!”
 
林琅觉得这群蛇很像社会蛇,戴上墨镜和大金链子就更像了=_=
 
第66章:牙獐(三)
 
“这个草药是消炎解毒的,这个是杀菌的,一会儿你们吃了这个解毒的之后去那一处温泉池泡一泡,那个温泉池里我已经放了很多杀菌种类的草药,你们每天都要泡,因为你们这几十条比较严重,所以大概要泡半个月,每天泡两个小时,另外的那些不太严重的蛇,隔一天泡一次——”林琅带它们找到治疗它们身上炎症还有寄生虫的草药后,看着一条条蛇嚼着草药,痛苦的呲着牙咧着嘴,一脸扭曲的扭着腰扑通扑通跳进温泉池杀菌去毒消炎症。
 
林琅不禁感慨:还真是一群单纯的蛇啊,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怕是毒草药吗?
 
单纯的同时也透着朴实……难以想象之前还一副社会蛇的威武样子。
 
一群蛇在泡温泉的画面可不是一点恐怖,是十万点的恐怖。
 
林琅领着牙獐到附近的树林里吃青草,现在自己对于这群蛇还有利用价值,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被分食而吃,好幸福……
 
活着好幸福。
 
牙獐毕竟年纪小,虽然那群蛇没有再散发出杀意,但看到那么多的蛇在一个池子里泡着,密密麻麻的看着都让它发抖,垂着尾巴紧紧贴着林琅的身体,悄悄地,静静地嚼着自己旁边的青草。
 
“爸爸,我们可以走了吗?”吃着吃着,牙獐声音很轻地问林琅。
 
“不可以呢,小牙不要怕,其实这些蛇只是在跟我们玩游戏,怕我们太无聊了,你看,它们都陪我们玩游戏了,它们现在生病,爸爸当然不能就这么丢下它们走,等爸爸治好它们,爸爸再带你离开好不好?”林琅絮絮叨叨的安抚着牙獐,并给它起了个小名。
 
竟然真的叫他安抚成功了,小牙渐渐情绪平复下来,吃着吃着就忘了不远处的温泉池有一群蛇在泡澡的事。
 
把小牙喂饱后,林琅领着它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又找来一些干草铺在上面,让小牙靠着山壁睡,自己贴着小牙卧下,抬头就可以看到夜空,明亮的星星闪耀在上空,美得让人一时忘了烦恼,林琅舔了舔小牙的头,小牙蹭蹭林琅的脖子闭上眼对林琅说:“爸爸,晚安。”
 
“晚安,小牙。”
 
“爸爸,我也可以长出和你一样漂亮的角吗?”
 
“那可不一定。”林琅闭上眼,莞尔道。
 
小牙啊了一声,叹口气说:“那怎么才能长出跟你一样的角呢?”
 
“当然是多吃草和菜,野果也要吃,不能挑草挑菜挑果子,还要多跑多跳多喝水。”
 
“可是苦母菜真的很难吃耶。”黑暗里闭着眼的小牙一想到苦母菜立即睁开了眼,星空照应在它美丽的眼睛里,醉人的漂亮,它苦着脸对林琅说。
 
林琅用下巴蹭蹭小牙,笑呵呵地说:“有得必有失,想要长出漂亮的角,要付出努力才可以啊,连吃个苦母菜都哼哼,我们的小牙看来是一点都不喜欢长角。”
 
在苦母菜和角的选择中,小牙妥协道:“好吧好吧,明天我会试着多吃几口苦母菜,老天保佑我明天可以吃……最起码吃四口!”
 
林琅点点头:“小牙是最勇敢的鹿,我觉得明天最起码能吃到六口苦母菜。”
 
“大概吧……”小牙不是很有自信的声音渐渐变弱,林琅伸出前肢搭在小牙的身体上,拍了拍,将它圈在自己的身体旁,再一次闭上眼,轻轻吁出口气,在心里说了句:好梦。
 
可能是昨日经历了太多事情,林琅和小牙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睡到了日上三竿,太阳都照在了屁股上才悠悠转醒,小牙还哼哼唧唧不愿意睁开眼,林琅打个哈欠卧起来,环顾四周,昨日的一幕幕渐渐回忆起来,唉,还真是想忘都忘不掉。
 
而昨天晚上忙活了一个晚上的社会蛇们此时也在睡大觉,林琅过了一个舒服的中午,领着小牙吃了中午饭,在林琅的期待中,小牙吃了五口苦母菜,吃完说,第六口我可以晚上再吃吗?得到了林琅的应允,立即就开心了起来,林琅还给它摘了个紫红紫红的野果甜嘴。
 
吃过午饭,林琅开始找草药,找的嘴巴都疼了,小牙在旁边帮忙噙着草往温泉池跑,然后丢进温泉池,它把找草药和运草药当成了个游戏。
 
跑回来还跟林琅说:“爸爸,我现在也是医生了吗?”
 
“小牙记住这些草药的功效吗?如果小牙哪里不舒服,这株草药就可以帮助小牙不那么痛苦,让你重新健康起来——”林琅用嘴巴咬出那株散发着药香的草药给小牙看,小牙凑过去,认认真真的看它的根和茎,接着是叶子的形状和脉络以及嗅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在林琅的示意下,它还尝了尝,这才点点头:“爸爸,我记住了!生病的时候可以吃这个!”
 
“小牙好厉害,今天也记住了一株新的草药,离医生的身份又近一步!”林琅夸赞小牙,惹得小牙又蹦又跳好不开心。
 
下午的时候,生病的蛇们老老实实的爬到了温泉池里,而两个池子里早已铺满了厚厚的草药。
 
把一群蛇感动的热泪盈眶,靠在温泉池里聊起了天。
 
“我觉得它太好了,不仅看出来我们要死了,还辛辛苦苦给我们治病,完全不在意我们当初可是要吃它们父子。”
 
“虽然林师傅很善良,可是他头顶着一片草原啊。”
 
“什么草原啊,是草药吧?毕竟每天要给我们摘草药,真辛苦啊。”
 
说话的两条蛇齐齐看向旁边插嘴的家伙:“你个傻子,都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
 
“心疼林师傅,媳妇给它生了个獐,还大度的养到这么大。”
 
“啊?”
 
“林师傅辛苦啊……”一条蛇说完叹口气,语气布满心疼。
 
“我们当初竟然要吃人家!羞愧!”
 
“我也羞愧!”
 
“不是羞愧”红花纹蛇幽幽地否决,搞得温泉池里所有蛇都看向它,它接着道:“是十分羞愧。”说完,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群蛇被它的眼泪震住,纷纷扬起尾巴拍着水面给它喝彩。
 
红花纹蛇甩掉眼泪,举起尾巴说:“承让承让。”
 
“林师傅也太好人了,被戴了这么大一定绿帽子,竟然还甘之如饴,心疼啊。”
 
“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鹿善被人骗,那个雌鹿一定不是什么好雌鹿!”
 
“可那头小獐子被教的还挺好的,我一点都不讨厌它。”
 
“我也……可能是爱屋及乌,林师傅对它那么好,它看起来也还算乖,不然我第一个吃了它给林师傅解气!”
 
“人家的家务事,你就别掺合了,咱们就看看,不说话。”
 
“青蛇说得对,我们就看看不说话,毕竟林师傅都不在意,何必给林师傅添不痛快?”
 
所以林琅睡完午觉领着小牙来看它们的时候,发现昨日还眼神戒备的群蛇,今天竟然全部都眼神怜悯的看着他,搞得他心惊胆战以为自己就要被吃了……
 
第67章:牙獐(四)
 
猎人的吆喝声还有猎犬的狂吠声,合着枪声在四周此起彼伏,后肢中了一枪的灰狼淌着血冲进了这座山林的禁区,在被猎人抓走杀死剥皮和被群蛇咬死中,灰狼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而熟悉这座山的猎人向导们及时阻止了不熟悉规矩的猎人们想要冲进去的想法。
 
“不可以,这是蛇神老爷们的住所,不可以轻易闯入。”
 
“可是那头狼就这么放弃了吗?”
 
向导安慰:“您已经猎杀了狼群中七八头狼,错失一头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惜不是吗?”
 
“可是它的皮毛和身体无疑是猎杀的狼中最让人心动的,那可是一头头狼。”猎人犹自不甘道。
 
说了厉害关系,向导终于安抚了为首的猎人,一群人收拾整理今天的猎物后,下山喝酒。
 
灰狼冲进山林禁区后,察觉到那群人类停下了脚步,便收敛起脚步,继续往里面潜伏,不敢掉以轻心,前有蛇群,后有卑鄙的人类,灰狼想到自己的属下死的死残的残,心中怒火中烧,此时却也无可奈何,失血过多和走路不便让它健壮的身体渐渐有些摇晃,不是第一次接近死亡,但第一次这么绝望,灰狼喘着粗气靠在了一棵树下,不管不顾的闭上了眼。
 
小牙自出生遇到过最恐怖的动物就是拉着猎犬拿着枪的两脚兽,第二次是蛇群,自从在爸爸的陪伴下熟悉了这群蛇后,这个也克服了,已经可以做到毫无心理障碍地和小蛇们一起玩游戏,背着小蛇蛇们漫山遍野的奔跑撒欢,它觉得牙一点都不尖利的小蛇蛇们可比它们的爸爸妈妈可爱多啦,这个不能告诉那些蛇叔叔蛇阿姨,会被蛇尾打的吧!
 
第三次遇到的,是一只受了伤的动物,那是它第一次见,它所待的这个地方,真的好少遇到别的动物啊,待了这么久,只遇到过一次误入的兔子,可是后来就不见了,问爸爸兔兔去哪里了,爸爸沉吟了一声说,可能已经回去找兔兔的爸爸妈妈了。
 
小牙也没有继续追究,继续和小蛇蛇们在属于蛇群的领地内奔跑摘果子吃。
 
当看到那闭着眼的动物一地血一动不动的时候,被爸爸教导了很多医治知识的小牙犹豫再三,转身跑了。
 
它身上的娜沙和博拉兄妹齐齐问它:“小牙小牙,你去哪,我们不过去看看它吗?我觉得那个味道好香啊!”
 
“什么味道?是他旁边压倒的野花的香气吗?”
 
娜沙和博拉也有些迷糊,眨巴眨巴大眼睛说:“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
 
博拉问它:“你要去哪儿?”
 
“我去摘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我知道在哪,爸爸告诉过我。”
 
“我觉得我们可以回去问问林叔叔再决定要不要救那个可怜的家伙。”
 
“啊,那样的话,可能来不及救他,等先救了之后再回去告诉爸爸吧。”
 
“那好吧,可是我不得不说一下,它虽然受伤了,可是体型看起来比我们大多了。”刚出生不久的兄妹俩也没见过除了蛇和麋鹿还有牙獐外的动物,也有些不懂,但警惕性可比天真的牙獐强多了,这可能是种族所赋予的与生俱来的东西。
 
“你说的对,我们想个办法,在不靠近它的情况下,把它的血止住。”
 
兄妹俩异口同声:“好的。”
 
摘了草药回来的牙獐噙着草药轻轻地靠近那个庞然大物,轻轻地把草药放在它的旁边,迅速地跳开,停下来后,远远地喊对方:“喂,别睡了,再睡会死掉的!”
 
博拉:“我觉得它可能已经死了,不如我们把它吃了。”
 
娜沙舔舔嘴角:“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小牙拒绝道:“这样不太好吧,而且肉一点都不好吃,味道好大,好难闻。”
 
“林叔叔不是有种薄荷吗?那个可以清新口气。”博拉甚至已经想好吃完之后怎么解决口腔问题。
 
“啊……如果它真的死的话,你们想吃就吃,但现在还不确定。”小牙思考了下答应了。
 
娜沙和博拉此时此刻非常希望对方是死了,这样就可以吃肉肉啦!
 
小牙希望对方不要那么轻易的死掉,因为对方的伤口,和妈妈的好像好像,莫名的不希望被这么对待的动物就这么死掉,那些两脚兽,为什么总是要来招惹猎杀它们呢?小牙心情瞬时有些低落。
 
灰狼是被一块石头砸醒的,石头刚好砸在眼皮上,疼得它睁开眼后,那只被砸的眼睛还看不清楚东西,晃了晃脑袋,才看清楚不远处有……牙獐?
 
牙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呵,大概会和它一样死在这里。
 
就在灰狼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头它觉得必死无疑的牙獐出声,声音嫩嫩的:“喂,旁边是止血消炎的草药,嚼烂敷在伤口上,你的伤会好很多。”
 
灰狼:……
 
小牙被对方看得有些生气,气哼哼的说:“你是觉得我的医术不够好吗?”虽然他自己也心虚,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的草药应该没摘错吧……在脑海里复习了下爸爸教给它的知识,肯定的点点头,绝对没错!这就是止血消炎的草药!
 
灰狼神色复杂的把旁边对方放置的草药咬进嘴里,虽然对方看起来很诡异,但自己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总比等死强。
 
就在灰狼刚把味道凉凉的草药涂在伤口处,就看到那头牙獐的身上探出两条细细的小蛇……
 
灰狼有些呆滞,它开始怀疑,自己跑进来的地方,是蛇的领地吗?
 
为什么蛇可以和食物和平共处?
 
博拉和娜沙悄悄在小牙的耳朵处说话:“那家伙在看什么?”
 
小牙认真道:“大概是觉得你们很可爱。”
 
博拉抬起头傲娇状:“我是威武,不是可爱。”
 
娜沙贴着小牙的耳朵:“你们眼神有问题,我觉得它的眼神仿佛在说‘这都是什么鬼’的表情。”在这方面,雌性的第六感总是比雄性要准上许多。
 
博拉回复:“鬼知道它在想什么,没准是想把我们都吃了,动物之间不就是这样。”误打误撞的博拉说出了真相,但谁都没当真。
 
感觉到药草的确起到了消炎止血的功效,灰狼态度矜持地表达了感谢:“谢谢你。”
 
这是小牙第一次独立出诊,并且还成功了,听到病人说谢谢,那种满足感让它开心极了,忍不住问对方:“你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吗?”
 
灰狼看着那头小牙獐,在思考,对方是想以身饲狼还是要为它捕捉食物?
 
想归想,饥肠辘辘的灰狼还是点了点头:“要。”
 
“好的,我们去为你寻找食物!你稍等!”cos仁爱医生的小牙尽职尽责的关爱着自己的病人。
 
灰狼看着转身跑走的小牙獐,想着对方会给它准备什么食物,兔子?鸟?老鼠?
 
其实那两条蛇也不错,不过在蛇的领地吃蛇,可能会死的比自己想象中的快和惨。
 
兴致勃勃给病人摘着野果和野菜的小牙把东西都用溪水涮过后放在大叶子上,在博拉和娜沙的帮助下包好食物,娜沙和博拉无师自通的客串了下绳子,还在叶子上打了个结,小牙咬住叶子包包就向自己的病人奔过去。
 
不知道自己的病人爱吃什么果子和野菜的小牙把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每样都准备了一点。
 
所以当灰狼有所期待的等待中,迎来了一包野菜还有野果。
 
无心招惹蛇群的灰狼并没有对从叶子上跳下去的博拉和娜沙做什么,看着铺开的野果还有野菜,灰狼眼神流连地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牙獐。
 
虽然不知道这头牙獐和蛇群是什么关系,但灰狼知道自己是吃不得对方的,聊胜于无地咬了一颗野果吃了起来。
 
小牙欢呼一声,扭头看博拉和娜沙:“你们输了,他果然也最喜欢吃紫果!”
 
博拉一脸丧气地说:“我觉得你上次给我吃的红果更好吃点。”
 
娜沙则无所谓道:“青果子和紫果子我都喜欢,虽然这次我压的是青果子,呐,愿赌服输,明天中午我和博拉帮你去树上摘果子,本来还想看小牙上树摘果子呢……”说着说着,露出遗憾的表情。
 
三个小baby旁若无人的讨论起了别的。
 
只有灰狼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紫果子,仅仅是因为紫果子离它比较近,仅仅如此,见鬼的谁要吃野果和野菜。
 
看着灰狼把所有野果都吃了,野菜野草却碰到没碰,小牙学着林琅的语气,故作老成的规劝灰狼:“我同你讲哦,挑食是不好的,野菜和野草都是好东西,挑食伤口长得慢,不挑食才能快点好起来,不然被两脚兽抓到了,连跑的力气都没有的哦!”
 
能吃完所有野果已经是鼓足了勇气,心理建设了好久的灰狼垂眸看向旁边的野草和野菜,拒绝配合,也拒绝医生的规劝。
 
第68章:牙獐(五)
 
小牙努力了很久,但灰狼坚持,善解狼意的小牙想了想说:“好吧好吧,不勉强你,反正你都这么大了,定型了,估计吃再多也长不出角……”
 
灰狼:???
 
博拉和娜沙噗噗嗤嗤笑出声说:“它一看就不是鹿,为什么要长角,小牙是个大笨蛋。”
 
小牙无所谓的甩甩小尾巴,又摘了一些野果放在灰狼的面前。
 
“我要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吧,蛇叔叔蛇阿姨们好像不喜欢外来动物,你还是不要再往里面走啦。”小牙交待灰狼好好休息,让博拉和娜沙盘好,转身往家赶,有亲人地方就是家。
 
虽然有很多症状轻的蛇身上的寄生虫已经清理干净,但在治疗的过程中,渐渐养成了一群蛇定时定点泡温泉的习惯,大家十来条成群的跳进温泉池的药草中泡着,边泡边聊天。
 
“今天那头狼可真走运,不然我们就可以大吃一顿了。”
 
“小牙这么善良,以后出了家门,早晚都得被吃掉啊,啧——”
 
“那可不一定,小牙要是医生的话,就会被所有动物尊敬的啊,毕竟山林里的动物医生那么少,动物界明文规定,会治病的动物都值得保护和尊敬,不可被乱吃。”
 
“我怎么不知道?”其中一条蛇惊奇状。
 
一条蛇皮发青的蛇翻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年轻,加上动物会治病的很少,渐渐这条规矩就被后生们遗忘了。”
 
“食草动物们或许会尊重……食肉动物真的会尊重会治病的动物吗?”后生蛇们保持怀疑的态度。
 
“它如果想活得久一点的话。”
 
“果然在死亡面前,每个动物都是平等的。”
 
听到这里,觉得纳闷的青纹蛇说:“可会治病的动物还是少啊,这是为什么?”
 
“因为愚蠢的食肉动物太多了,不会思考,看到猎物就吃,假如这次不是林先生先说我们身上有病,你会问它你会看病,你是医生吗?”
 
群蛇齐齐摇头。
 
“这就是了……不过呢,学医太难了,不管是食草还是食肉动物,在这方面好像天生没什么天赋,所以出一个动物医生太难了,才会很罕见,以至于大家都已经没有动物医生这种概念了。”
 
“原来如此。”
 
“那小牙和林先生离开我们的领地后,不还是有可能被吃掉吗?”
 
“所以,林先生今天听探蛇说小牙在救一条狼的时候,也没什么动静。”
 
“为什么会这样。”
 
“它大概是在给小牙找一个可以保护它的护卫。”
 
“找护卫为什么不找我们!”后生蛇们一脸的不开心。
 
“呵,你们愿意离开这里?想清楚了再问这种问题吧。”
 
后生蛇们闻言一愣,纷纷垂首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的结果就是,领地太舒服了,不想离开。
 
已经被列入考察对象的灰狼并不知道这件事,它只是觉得,这家的大人还真是放心孩子每天这样漫山遍野的跑,就不怕被误入的食肉动物给吃掉吗?
 
已经连着第五天来给灰狼送吃的小牙发现,它的病人却越来越瘦了。
 
“虽然你的伤口在变好,可是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明明吃了那么多野果。”还不知道灰狼是狼的小牙低头瞅了瞅伤口,又用蹄子摸摸拍拍灰狼的身体,真是让动物心疼啊,皮包骨了。
 
“没事儿,天很晚了,快回去吧,我觉得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可能瘦只是一时的。”
 
“好吧,那我回去了。”天的确很晚了,要快点回去跟爸爸说说今天病人的情况,然后让爸爸给支招,怎么样喂肥自己的病人!
 
小牙离开不久,灰狼爬起来,转身向禁区外奔跑,虽然后肢还有一点点坡,可已经没当初那么痛了,他再不去捕猎吃点肉补一补,伤口虽然长好了,估计也活不成了。
 
翌日中午,小牙再来老地方看病人时,发现病人的肚子饱饱的,显然已经吃过食物,正懒洋洋的靠着树睡觉,听到动静,眼皮都没动一下,显然知道是谁来了。
 
“你吃过东西了吗?”
 
灰狼嗯了一声。
 
小牙把草药递给灰狼,灰狼从善如流的咬碎,自己涂到伤口处,这几株草药味道虽然很辣嘴,但敷在伤口处可以促进生长。
 
灰狼在这里休养了半个月,身体渐渐恢复,每天看着那个小家伙累得气喘吁吁的给自己摘草药,嘱咐自己多吃点草和菜,不要挑食,竟然觉得挺可爱。
 
可它不得不离开了,它还有事情要去完成,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再相见。
 
“谢谢你。”
 
这天风和日丽,小牙咬着几个野果放到病人面前,现在它们已经是朋友了,小牙知道自己的病人叫灰。
 
“我们是朋友啊,爸爸说朋友不需要说谢谢。”
 
“我要走了。”小牙还待再说,就被灰一句话打断了。
 
听到对方要走,小牙愣了愣,眼眶迅速聚满了泪水,呆呆地看着灰。
 
“咦,你为什么要走,这里不好吗?”
 
“我还有事情要做。”
 
“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
 
“那要去多久?还会回来吗?”
 
“如果有机会,一定回来,毕竟还欠你一条命。”
 
小牙破涕为笑,开玩笑说:“是的,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就是我的了,所以你在外面玩的时候也要好好爱惜自己,记得看到人类就跑得远远的,有机会要回来找我玩啊,真可惜博拉和娜沙今天有事情没有来,也来不及和你说再见了。”
 
灰不在意的笑了笑,伸出爪子拍了拍小牙的头说:“天黑不要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不安全。
 
“因为有灰在,我才天天跑来这里,灰走了后,小牙应该不会再跑这么远了。”小牙眨眨眼睛看着远方,对灰说。
 
“再见。”
 
目送着灰离开后,小牙颇为失落的回去找爸爸。
 
对于小牙最近每天跑不见影去干吗,林琅是知道的,毕竟蛇群的领地内,蛇是无处不在的,消息无比的灵通。
 
因为有蛇在暗处保护,博拉和娜沙才有机会与小牙那么近距离的接近那头受伤的狼,如果那头狼稍有异动,就不会活到现在。
 
想到狼的忠诚和坚持,林琅没有阻止小牙去救对方,甚至还不经意地教导小牙如何治疗这种伤口,与狼结交,如果是在这头狼健健康康的时候,林琅绝对不会让小牙再去见对方,但是在狼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林琅乐于见小牙去救,然后让对方记住小牙的这份恩情,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危难之时希望对方能够伸出援手帮助小牙,免得自己先走一步,小牙一个,孤立无援。
 
看到小牙那张失落的脸,林琅知道对方应该已经离开了。
 
“你的病人康复了吗?”
 
小牙打点起精神,帮爸爸运干草,“康复了!”
 
“那为什么不开心?”
 
“它走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所以有点点的难过。”
 
“在这世上,你最应该习惯的事情就是离别,走了就走了,最起码不是永别。”
 
被林琅这么一安慰,小牙渐渐不那么难过了,对哦,又不是永别,灰说过有机会还会回来找它玩的。
 
如果可以的话,林琅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走出蛇群。
 
此时此刻他觉得外面的环境可比里面残酷恶劣的多。
 
但希望总归只是希望,有些东西,并不是在蛇群里就可以得到的,比如说救命的草药。
 
博拉和娜沙得了一种怪病,林琅查看后发现,竟然是中毒,奈何两只小蛇已经昏迷,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去领地外的山林中寻找解百毒的解百草。
 
博拉和娜沙被发现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条溪水,林琅去看了看后,发现气味不太对,虽然那味道很淡,但林琅还是细微地分辨出了这种味道。
 
“有人投毒,大家最近不要靠近这条溪水,渴了就先吃野果,我去外面找草药。”
 
听到林琅的话,群蛇震惊,七嘴八舌的讨论。
 
爱睡懒觉的首领出现蛇群中,虽然后来知道这奇怪的鹿父子被它的属下们接受了,但没想到大家对它们的接受度这么高,感觉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后,世界都变了,这还是它那群嗜血的属下吗?醒来的这几天,它不仅发现鹿父子相安无事的活得好好的,还把它的属下们改造的跟一群退休老大爷一样,没事就泡在池子里唠嗑。
 
“我陪你去吧。”首领发话,不是因为感动林琅为他的子民们奔走,而是好久没出去浪了,想顺便出去浪一浪。
 
林琅没想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领会提出陪他去摘草药,可能是怕它中途遇到猛兽被吃掉,反倒坏事吧?
 
瞎猜的林琅点点头,交代相熟的蛇照顾好小牙,安抚小牙不要乱跑听蛇阿姨的话,爸爸很快就回来,林琅才和首领一行蛇走出了领地。
 
小牙伸着脖子看着林琅的背影:“爸爸,早点回来!”
 
“好,小牙乖乖等着我,不要乱跑!”
 
第69章:牙獐(六)
 
博拉和娜沙中毒的前两天,从山下上来两个人,这两人是上次上山的猎人手下,被吩咐到山上的泉水里投毒,而投毒的这条泉水蜿蜒而下分流到小溪里,最大的那条溪水刚好贯穿那片禁地,也就是蛇群的领地内。
 
山民向导惧怕禁地里的蛇老爷,他们偷猎的可不怕,在山里穿梭久了,什么谣言没听过,最后还不是被他们一一攻破,剥皮剔骨论斤卖了。
 
他们老大说了,绝对要把那头狡猾的头狼抓到,顺便收拾那帮所谓的蛇老爷们。
 
“这个量够了吧?”
 
“够它们喝一壶的,哈哈哈。”
 
“山民们有福了,过几天估计要连着吃一个月的蛇羹才能把蛇老爷们吃干净。”
 
“崔老头要是知道我们干的事儿估计要气死。”说着说着,两人哈哈大笑起来,背上背着枪的两人根本不惧渐渐变黑的山林。
 
褐色的液体顺着泉水蜿蜒而下,那颜色就像忽然而至的乌云,遮盖了蓝天。
 
蛇的首领叫做宗,是林琅第一次遇到的那条黑蛇,自从它进入蛇领地,还被允许留下来后就没再见到过对方,但林琅不觉得对方虽然不出现,对外说是在夏眠,就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留下,对方绝对是知晓和默许的,看来透露出自己会治疗的能力,是正确的。
 
其实现在讨论是谁投的毒已经没有意义,紧要的就是找到解百草,如果能有一点类似于净化水源的药就好了。
 
“你在担心什么?”宗看林琅愁眉不展问道。
 
林琅一边寻找一边回答:“担心水源该怎么解决。”
 
宗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林琅看到他的笑才发现它一点都不着急,仔细想想的话,大家担心的好像也只是博拉和娜沙中毒了,还有谁投的毒,一条都没问,以后的水该怎么办……
 
“你们不担心吗?”
 
宗摇摇头:“该担心的不是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
 
“是那些人类啊。”
 
“他们?”
 
“山的后面有一家纯净水生产工厂,我们蛇群喝得这条泉水,可以分散出十几股水流流到山脚下,那里有山民,他们常年做饭煮茶的水都来自于这座山上,纯净水工厂或许好一点,会过滤会消毒,山脚下没这么多讲究的山民们就惨了。”
 
林琅听完心一紧,虽说没有人类的原因,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可那些无辜的从不祸害动物的山民又有什么错?
 
但是现在他却管不了那么多,现在要紧的是找到解百草,救治博拉和娜沙,而那些山民们自有人类去解救,他目前能做的是帮助他的动物伙伴们。
 
******
 
灰下山后一直潜伏在树林中,慢慢接近那伙偷猎者暂居之地,他趴伏那间屋子外的大树上,夏天,天气炎热,也代表那颗大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散发着勃勃生机,灰站在树枝上看着院落内的情景。
 
灰听到院子里正在喝酒划拳的人说:“陷阱布置的怎么样了?”
 
“那家伙就算能从禁地出来,也绝对饿得饥肠辘辘,陷阱里放的肉都是刚杀死的新鲜牛羊肉,不信它能理智到饿的不得了的时候拒绝到口的美味。”
 
灰转身离开。
 
翌日,偷猎者腰间别着水壶和子弹浩浩荡荡的上山打狼去了,腰间的水是从住所储水的水缸里灌满的。
 
灌水之前为首的人还问向导:“这水是井水吧?我们不喝泉水。”虽然让手下下毒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远,水源也不同,但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喝井水比较保险。
 
懒得打井水的向导敷衍的回应:“是井水,都是昨夜睡觉之前打好的水,放心吧。”反正喝什么口味都一样。
 
向导只知道他们这次过来是去打那头狼并不知道他们还给水下毒了。
 
向导觉得,那头窜进禁地的狼大概已经死了,这些人去了也是白去。
 
当到达地方后,天刚刚亮,似乎所有动物都还在睡梦中,只有他们踩过草丛拨开树叶的声音,湿淋淋的露水在拨弄中汇集在一处,打湿了他们的衣服,闷热的感觉随着太阳慢慢上升而越来越重,向导年纪颇大,喘着气擦着汗,站在旁边扶着树歇了几口气才继续跟上前面的队伍。
 
******
 
经过漫长又煎熬的寻找,林琅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四株解百草,因为情况紧急,林琅身材高大,比起探蛇在林间穿行的灵活身体,往回赶太慢,林琅告诉了怎么使用这种草药后,让两条探蛇将草药先一步带回去。
 
林琅以为找到药就回去了,但宗却没有往回赶的意思,林琅把草药交给探蛇回头看宗,宗的前方有一只鸟儿,不知和宗说了什么,宗点点头,它展翅离开。
 
听到林琅问什么时候回去,宗语气淡淡地道:“对方都欺上门了,哪有不回应的道理?已经接到消息,对方明天会上山,”
 
“你的任务完成了,先回去吧,明天下午我们就会回去。”
 
留在这里的确太碍事,主要是自己目标太大,只能当成拖累,而且很可能对方一出现就把自己给崩了。
 
怀念当鸟儿的时候,这种激烈的时刻,躲在树上围观,肯定很刺激,林琅还有闲心想着围观,是因为相信宗的能力,毕竟这次随行的都是精英,看起来都还蛮恐怖的,而且都不说话也不跟它们闲谈,保镖当得很专业。
 
在其中两位精英的护送下,林琅慢那两条探蛇几个小时赶回了领地,因为发现的及时,大家都乖乖地没有喝水,好在蛇吃一顿可以管好几顿,没那么容易渴,也没那么容易饿。
 
林琅回来后就马不停蹄的去给两兄妹检查,吃了解百草,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博拉和娜沙吃了药后就沉睡了过去。
 
上山的猎人被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带头的人去猎狼,另一小队前往山后的另一条路前往禁区,向导随口问他们:“你们不和我们一起?”
 
“有别的安排,两路包抄,免得别它逃了。”对方轻描淡写的回答。
 
向导本来就是随便问问,没仔细寻思,点点头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到了陷阱附近,布置陷阱的那人先去看了看,确定肉还在那里,而陷阱完好无损。
 
“难道没从禁地里出来?”
 
“极有可能。”
 
“还当这头狼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不过没事儿,死也要把那层皮剥下来,想到另一队已经深入禁地内,带头的心情还算不错,坐下来拿起水壶喝水。
 
“我们现在这里等等吧,等阿海他们过来,一起上山,看看有没有别的动物可以打。”
 
无人反对。
 
另外一行人,身上带着雄黄粉,在身上洒了些后进入禁地。
 
他们以为里面的蛇铁定在这几天里不死也毒晕一大片,却万万没想到,刚踏入禁地内……
 
第70章:牙獐(七)
 
大部队左等右等没等到,以为小队伍耽搁了,就不准备等了,上山打猎,打点兔子晚上塞牙缝也成,反正今天是来抓狼和收拾所谓的蛇老爷的。
 
路上打了几只兔子,似乎是天气太热,又是正午,动物们竟然碰不到几只,为首的人意兴阑珊,想找点刺激的,热血上涌:“走,去禁地。”反正毒药都要下了,没准进去没多久就蛇尸满地。
 
向导一听,脊背一紧,忙劝阻道:“可千万别去,出了事,我崔老头可不负责任的啊。”
 
早就嫌烦的手下之一挥挥手中的猎枪:“少废话,反正这一带我们已经熟悉了,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们不会笑你胆子小的。”
 
崔老头不明白对方怎么就是不听劝,禁地可不是一般地方,领着他们打打狼逮逮牙獐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把矛头对准了禁地,蛇老爷可不是吃素的啊,这要进去了,不是找死吗?
 
崔老头规劝无果后,一溜烟跑下山了。
 
崔老头下山之后,心神不宁,担心出人命,想了想,找来一群老乡,准备上山看看情况,每个人身上都带了雄黄香包,手上拿着锄头、镰刀。
 
浩浩荡荡的上去了,他们上去也不准备去禁地,要是在周围没看到人,打电话也一直不接的话,他们就打算报警。
 
等大家到了崔老头之前离开的地方,周围安静的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看看不远处禁地的入口,无人敢靠近。
 
崔老头打电话,没有人接,跺跺脚,以手作喇叭:“蛇老爷打扰了,我只是来找找人,马上就走。”
 
先跟蛇老爷打完招呼后,崔老爷开始冲里面喊:“张大,张大,你们在里面吗?”
 
如果此时有人敢进来看看的话,就会看到七八个人被蛇爬满了全身,一个个都被牢牢蛇身捆在树上,满脸的惊恐,雄黄粉就像一个笑话一样散在地上。
 
“唔——”张大的嘴巴被一条蛇用身体捆住,张大不敢用牙去咬那蛇身,生怕被后脑勺那蛇首咬破颈部重要的血管。
 
每个人身上最起码有一百多条蛇,还有源源不断的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张大费力地扭头去看斜对面的两个人,那两个人是最先进来的,被发现的时候,坐在树根下,一开始他们一行人进来,根本没注意树后面,等走过去,有人无意间扭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里有两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还在蠕动,仔细一看,竟然是人被一群蛇爬满了身体,那两人只露出近乎绝望的双眼,惊恐的泪水不停的流下来,当看到他们时,激动的唔唔个不停。
 
那一瞬间的惊惧让所有人移不动脚步,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深深的恐惧让他们双腿颤栗,而这时终于有人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还带着哭腔:“好像是阿浩和朱兆……”他话音刚落,那边的唔唔和挣扎声更大了。
 
说话的人看到这个反应,已经惊吓的顾不得那么多,举起枪就想扣动扳机。
 
那几人也飞快的反应过来,举起枪,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从树上哗啦啦扑下来一条又一条蛇,最先的几条蛇已经瞬时缠上了猎枪上,紧紧地缠住,顺着枪管,快速移动到拿枪之人的手,那人骇得扔了枪,想逃离此地。
 
“啊——救命——”刚跑出去一步,脚下一滑,竟直接摔倒在地,却不觉得疼,仔细一看,手上抓的竟然是不停扭动的蛇……
 
一声枪响都未发出,猎枪已经被群蛇用劲儿弄断,所有人都被像塞进了一个黑色的蜂窝里,被牢牢禁锢在其中,不得动弹。
 
张大看的白毛汗一层层的冒,转身想跑,却不知为何眼发黑,腿发软,为什么会这样?张大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群蛇牢牢盘绕在树上,吓得面无人色,啊啊啊直叫。
 
崔老头没得办法,大家又都不敢轻易跨进禁地。
 
在外围的一群人无知无觉,里面没动静,只好报了警,根据崔老头的描述,似乎是有登山客疑似进了山,没出来,有大声呼救的声音,虽然模棱两可,却人命关天。
 
根据崔老头的报警原因,警方转接了救援中心,救援中心派了救援人员迅速赶到。
 
穿上特殊的救援衣,背上背着急救箱,考虑到这座山上常年流传的一个传说,大家都做了完全都准备,前往这块从未对人类轻易展开的禁地面纱。
 
******
 
“后来呢后来呢?崔爷爷,你快说——”托着腮的一群小孩聚精会神的听着中间那位老者的讲述。
 
茶馆里,崔老头抽了口自卷烟,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吐出口烟,对这群小娃娃说:“后来?”
 
“后来啊,那伙人各个被吓得疯疯癫癫,送到了医院,估计啊,现在还被关在医院治疗呢。”
 
“那到底有没有蛇老爷啊?”
 
“有啊,那些人满身的蛇牙孔,却不是能毒死人的蛇毒,只会痛只会麻,不会死,可是被这么折磨一番,也要吓得半死,啧,也不知道那群不听劝的人经历了何等的场面,竟然直接疯了。”夸大事实的崔老头嘿嘿笑。
 
“全部?”
 
“全部。”说完,崔老头愣了愣,想起来,也不是全部,毕竟有一个虽然没疯,却被猛兽咬断了胳膊和和手筋。
 
崔老头说完,回忆起那一刻,当救援人员扶着那帮流着口水走不动路的人出来的时候,惨不忍睹,身上、脖子、脸都是乌青乌青,似乎被什么殴打过,那青中发黑的样子让人以为这帮人铁定没救了,可问进去的救援人员,对方却说一条蛇都没看到,而且后来送去医院,也没听说有人死亡,只说几人都已被吓得神志不清,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只有张大最惨,经过诊断,胳膊和身上的撕裂,似乎是被狼造成的,右胳膊已断,手筋被咬的根本接不上,算是废了,颈部本来有个血窟窿,但救治及时,没死成。
 
再后来,查出来这伙人是偷猎者,动物保护协会不仅找上了他们,还在他们租住的地方找到几十匹动物皮,其中光狼皮就有二十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伙人是干什么的,昭然若揭,而且山民那天不少人都被送往医院,查到竟然是有人在山泉水中投毒,也和这伙人有关系。
 
最终谁都没有逃过,从医院出来后,直接被羁押了起来。
 
******
 
下雪了,小牙开心的踩在雪上,立在高高的石头上往山下望,寒风像小刀般刮来,小牙却无动于衷。
 
这是它第一次见到雪,难免激动的忘形。
 
美丽又晶莹的雪花落在它的毛上,不消片刻,渐渐因为它的体热而慢慢融化,化成雪水,顺着那皮毛滑落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它打了个哆嗦,慢慢从高大的石头上跳下来。
 
它一边甩甩身上的雪水,一边扒拉开雪地,咬了一口干草在嘴里嚼啊嚼。
 
“回去咯!”不然爸爸要着急了。
 
“嘿——”
 
它话音刚落,忽然从侧对面的树下跳出来一匹毛色凌乱,有些地方还秃了的狼,看到吃得肥肥的牙獐,已经想到了入嘴的口感,它吸了吸快掉下去的口水。
 
小牙看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笑,慢慢往后退。
 
它已经不是之前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牙獐,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知道这山林里有许许多多的动物,有吃素的,有吃肉的,而它面前这只,恰好是吃肉的。
 
小牙没有问对方要干什么,因为它知道它要干什么。
 
小牙语气轻轻的,颤颤的询问对方:“你可不可以不吃我?”
 
对方直接拒绝:“你觉得呢?”说完就直接朝小牙飞扑过去——随之而来是一声凄厉的惨嚎。
 
第71章:牙獐(八)
 
枯瘦如柴的半秃子已经在幻想着如何把面前这头大冬天竟然还肥肥的牙獐拆吃入腹,先吃哪里好呢?大腿?滴着口水一个跳起,还没碰上那头牙獐反倒被撞飞,狠狠砸在身后的大树上,凄厉的惨叫声吓得已经闭上眼睛的小牙往后跳了跳。
 
小牙踉跄了一下后猛地回头。
 
雪花纷飞,一片白绒绒的雪花轻飘飘落在对面那头狼的鼻尖上,顷刻间便化成了一滴水,滑落下去,一头威风凛凛的狼,鼻子滴着水滴的样子,好像流鼻涕呀。
 
小牙噗嗤笑出声。
 
灰甩甩头,水滴消失,雪越下越大,看到小家伙的笑容,无奈出声道:“为什么跑这么远。”
 
“跟爸爸一起过来给猴伯伯看病,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完后,小牙飞奔过去,用头蹭了蹭灰的脖子,一脸的惊喜。
 
灰微微眯起眼,说:“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头狼了吧?”灰眼神怀疑,如果知道还这么毫无防备的亲近自己,该说它傻呢还是傻呢?
 
小牙被对方严肃的样子弄得一愣一愣的,傻乎乎的点头:“知道啊。”
 
而灰则被小牙那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弄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紧接着,小牙又道:“你是狼又怎么样,你可是还欠我一条命啊,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仰着小脑袋,威风凛凛的,好不得意。
 
“我完全可以不理会你救过我,然后像它那样,把你吃掉,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灰凑近小牙,声音低低地说:“饱餐一顿,一定不错,况且你看上去可不像其它过冬的动物那样瘦。”
 
小牙一点都不害怕,眉眼弯弯地笑道:“可我知道灰不会这么做啊……至于瘦的问题,大概是我吃的比较多。”说完低下了头,有点不好意思。
 
“为什么?”灰问的是,为什么小牙会觉得它不会那么做。
 
“因为爸爸说,狼是动物界里最知恩图报的好动物,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不过灰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灰失去性命来报恩的,况且啊,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恩啊,因为我是医生哦!当然啦,爸爸还说了很多关于狼的优点,团结啊、忠诚、执着、耐力,可多可多了。”小牙说的认真,说话的时候,眼睛晶晶亮。
 
“可它们也十分凶残,残暴,在对待猎物的时候。”林琅后面说的这句话,小牙没有说给灰,就算是最弱小的动物,也知道动物世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没什么好说的。
 
灰看着它比从前大一点的样子,用爪子轻轻拍拍小牙的脑袋,没有说话。
 
不说话不代表它不触动,从这么一个小家伙的口中听到这样……毫不吝啬的赞美,还真是难以言喻,毕竟在没有被救之前,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只会成为他的猎物,谁会听猎物在说什么?
 
现在不一样,这个小家伙是它的救命恩人。
 
“喂,你在想什么呢?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牙开心的抖了抖耳朵。
 
“昨天回来的。”
 
“啊,为什么昨天没去找我玩呢!”
 
“去见了见朋友。”
 
小牙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一獐一狼一前一后的离开,被砸在雪地里的秃子狼晕乎乎地看着它们渐行渐远。
 
“呃……我大概是脑袋摔坏了,不然怎么看到一只牙獐在撞狼的身体?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一定是我脑袋被撞出问题了。”
 
回到猴群领地外,林琅远远就看到小牙一蹦一跳的身影,再然后便看到了高大的灰。
 
看它们相处的模式,林琅放下了心,这只曾经的头狼,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值得小牙托付。
 
未来就算自己有不测,小牙也有个保障。
 
小牙领着灰来到林琅的面前,叽叽喳喳的跟林琅介绍它的朋友。
 
林琅颔首示意,对方也点点头,都没说话。
 
小牙也不觉得尴尬,热情的邀请灰去它家做客,并且一脸“我很懂”的样子说:“除了水果,我家不提供食物,肚子饿了自己出去解决哦。”
 
灰点点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琅看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所谓的家,不过是一处铺满了干草的石洞,洞口离地有一两米高,用石头堆出来石梯,方便上下。
 
这石洞足够宽大,单越往里越狭窄,最里面是一张干草铺了最少有四层的石床,采光倒不错,斜侧面的洞顶有个脸盆大小的洞,阳光照在洞内中间的地方,让周围看起来不至于太暗,但此时却零零散散的飘着小雪花,落进来后飞快的融化,打湿了那一小块地面。
 
林琅没引灰向里面走,洞内中间的地方它也铺了一些干草,用于客人或者寻求救治的病人卧坐的地方,而洞口附近放的都是林琅摘得一些草药,灰走过时,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来,让它精神为之一振。
 
灰从未见过有动物把睡觉的地方布置的……这么……这么人类化?
 
摆设的方式,像极了山脚下那些山民们的家。
 
很温馨。
 
灰并不讨厌,反倒觉得林琅这里干净又舒适。
 
小牙开心的转了个圈,炫耀道:“我家漂亮吗?”
 
灰嗯了声,表示认同。
 
灰这样子,小牙更开心了,说:“那下次灰也领我去灰的家看看吧!”
 
灰闻言,扭头看它,“等我找到新的家再领你去看。”
 
“啊?那你以前的家呢?”
 
“赠给朋友了。”
 
“这样啊,那灰冬天怎么办?”小牙说着打了个哆嗦,雪花虽然很漂亮,可是落在身上,好凉好凉,没有住所,睡在外面,一晚上都熬不过去的吧?
 
小牙很担心。
 
灰说:“我还有一处住所,离这里不远,改日带你过去看看。”
 
听到还有一处住所,小牙重新高兴起来:“那就好。”然后扭头去找之前放在冰砖内储存的水果,含起两个,一个给林琅,一个给灰。
 
解决了灰的住处问题,小牙又开始问博拉和娜沙,它好几天没见它们了。
 
林琅把水果咬的嘎嘣嘎嘣响,吃完后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它们在准备冬眠,现在大概已经在冬眠了,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再见到它们。”
 
小牙吐了吐舌头,“我忘了嘛,唉,没关系,这个冬天还可以找灰玩!有灰在,爸爸再也不用担心小牙会被突然出现的动物抓走!灰好厉害,刚刚把一直狼撞飞了!”
 
“你的朋友很厉害。”
 
小牙一脸的骄傲:“是的是的。”
 
重新回归的灰,应该会很快恢复头狼的身份。
 
林琅嗅了嗅洞口干硬的药草,看着略坐片刻便离开的灰,对靠在他旁边的小牙说:“虽然你有了新玩伴,但最近这几天还是不要去打扰它,刚刚回来的狼,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不像我们这些闲散人员这么悠闲。”
 
小牙说:“我们一点都不闲!我们是医生,可忙可忙了!”
 
“是,小牙说得对,我们看病一点都不轻松。”
 
“天黑的好快!”小牙打了个哈欠。
 
“看来该睡觉了。”一大一小并排往里面的石床走。
 
小牙先跳上去:“爸爸,我给你暖暖床!”
 
看着床上的小牙,林琅调笑:“小牙好像长大了不少,这个床快不够睡了,看来过段时间,得给你重新收拾出来一张,昨天晚上我都快被你挤下去了。”
 
“我不要,我就要跟爸爸睡!”林琅一卧上去,小牙就紧挨着林琅撒着娇。
 
不过,我真的很胖吗?
 
想到今天好多动物都说它肥肥的,小牙有些沮丧的下决心,从明天开始要吃少一点。
 
不要肥肥,要瘦瘦。
 
肥了要被吃,肥了要被赶去自己睡。
 
肥了一点好处都没有!
 
第72章:牙獐(九)
 
林琅给山猪看了看腿,给它媳妇留了些治疗挫伤的草药后,林琅谢绝了对方要给自己角上挂两串肉干回去的好意,只说以后遇到他家的小牙,不要让你家的小子姑娘欺负它就好了,得到对方的应允,这才向家赶去。
 
今天没有下雪,但因为没有人烟,除了偶尔动物踩过的痕迹,大部分雪景都保持着未被破坏的样子,寒风习习,山林的每个角落依旧银装素裹,美好的让人以为来到了冰雪王国。
 
今天只有它一个人出来看诊,小牙一大早就跑去找灰玩了。
 
现在他要顺路过去接小牙回家。
 
“爸爸说,你只是首领养得猎物——”说着,一把把小牙推倒在地,说话的时候还一脸的得意。
 
小牙蹭的下跳起来,上去就把这头比自己小两个月的小狼撞开,气哼哼的吼:“是不是食物,关你屁事,你打我,我也打你!”
 
似乎第一次看到食物竟然还敢反击,从出生就接受到的教育让小狼一脸懵的看着这头肥肥的小牙獐。
 
“你——你——你竟然敢打我!”真是一点食物的自觉都没有。
 
“你打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你以为你谁啊?”小牙逛完了灰的住所,正在周围闲逛呢,旁边就窜出来个家伙,一把把它推倒了,莫名其妙!隐藏的小暴脾气一下就没憋住,暴露了。
 
爸爸说了,遇到危险要赶紧离开或者躲起来,但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也没比自己厉害到哪里去啊,牙齿虽然比我的大一点,看起来比我凶一点,力气可不见得比我大!看来吃肥肥的,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处。
 
“你别得意,首领早晚会把你吃掉的!”小狼大声回应。
 
“哼,被吃掉也没你的份儿!哪凉快待哪儿去!”小小年纪,就如此没礼貌,看我不怼死你。
 
小牙参观完灰新家的好心情完全被败坏掉了。
 
“你等着,我要去叫我哥哥来把你杀了!”小狼跳起来,蹦着吼。
 
“你叫你哥哥把我杀了,你们的首领也会把你们都杀掉!”小牙也蹦起来,蹦的还比对方高,气得小狼直跳脚。
 
小狼崽看着对面的牙獐似乎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的确,轻易碰首领的猎物,确实会受到惩罚,可是杀掉的话,也太夸张了吧?
 
“你以为你很重要吗?杀了你,我可以叫我哥哥再给首领抓一只更大更肥的猎物!”
 
小牙毫不犹豫的怼过去,附加一个冷笑,“更大更肥可不代表更合心意,你可以叫你哥哥试试。”
 
被对方气势震慑的说不出话的小狼嘤嘤嘤哭着跑了,边跑边哭:“为什么和爸爸说的不一样,它好凶啊……”
 
小牙看着夹着尾巴逃走的小狼,放声大笑。
 
我竟然把一头狼吓哭了?!哈哈哈哈!我好厉害啊!
 
喂喂,小牙同学,你不过是仗着对方比你小涉世未深的缘故才把人家吓哭的好不好……
 
回到灰的新家,刚刚结束和手下会议的灰看着小牙嘴角还未隐去的笑意,微微眯起眼,随后站起来迎过去。
 
“我一会儿会在狼群里说一件事。”
 
“啊,你要忙了吗?那我先回去了,爸爸大概也该从山猪伯伯家回来了。”
 
“不,你和我一起去。”
 
“你们聚会,我去干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好吧好吧。”
 
那头欺负小牙失败的家伙叫沽,父亲是灰最得力的手下,哥哥坷也已经跟随着狩猎队开始巡视领地和捕猎。
 
沽泪汪汪的回去,本来想告诉哥哥去给那头牙獐个教训,可是想到对方的话,又有些踌躇,最终觉得这种行为非常的不够雄狼,抹掉眼泪,作罢。
 
却没想到,下午首领召集大家开会的时候,那头牙獐竟然也在,沽恶狠狠的瞅着那头笑吟吟看着它笑的胖牙獐。
 
小牙看着周围一群狼,狼群也在观察着它。
 
自从狼群有了新首领,就有狼发现首领身边经常会出现一头牙獐,这头牙獐看起来小小的,在它们看来,只够一头狼饱餐一顿,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大家都猜测,首领会把它养到多大再吃掉。
 
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领到了狼群中。
 
或许是经常跟首领混在一起,对方并不惧怕它们,甚至还大胆的和它们对视,眼神无惧澄澈的让它们有那么片刻的怔愣。
 
当首领语气郑重地说出那句“这是我的朋友——牙”时,群狼哗然,包括那个正恶狠狠瞪着小牙的沽。
 
不是猎物?
 
看到那头小狼在听到那句话时瞪大眼睛的样子,小牙冲它眨眨眼。
 
似乎也看出来群狼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满心的疑惑和不解。
 
灰将小牙救过它一命的事情轻描淡写的说了下,并且将小牙的父亲是森林医生的事情也告诉了大家。
 
将这件事说出来后,大家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毕竟是救命之情,群狼也能理解首领的这种拿本来是猎物的动物当朋友的心情。
 
甚至有的还很佩服会在一头狼受伤后放下芥蒂前去救治的小牙。
 
群狼里一直以来的轻视在首领郑重和严肃的态度中渐渐消失。
 
这个短暂又郑重的聚会散了后,林琅出现了,灰不喜大家聚集在它这里,所以平时无事时,都让大家各自散在领地内各个地方,听到别的狼过来通报爸爸来了,小牙兴高采烈的撒开蹄子跑过去迎。
 
看到林琅,扑过去就蹭林琅的脖子。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沽不可思议,那是那家伙的爸爸?它们根本长得不一样,一点都不像父子。
 
爸爸的角那么漂亮,那头胖牙獐都没有角,好吧,可能还没长出来。
 
“哥哥,为什么它和它爸爸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长角的是麋鹿,不是牙獐,又怎么会和那头牙獐一样。”
 
“啊?”沽眨眨眼睛,看着远处围着麋鹿转的牙獐。
 
第73章:牙獐(壹)
 
“麋鹿是麋鹿,牙獐是牙獐,这是两种不同的动物,麋鹿不可能有牙獐后代。”
 
沽听完说:“所以,它不是它爸爸的亲生子。”
 
“嗯,别管那么多了,去看看母亲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好。”
 
林琅跟灰点头示意,然后领着似乎心情不错的儿子回家。
 
回到家,屋里已经堆满了不知道谁放的野果和小牙爱吃的野菜和青草。
 
小牙跳过去嗅了嗅,一本正经的说:“一定是那一窝兔子姐姐!它们最爱偷偷趁我们不在的时候给我们送吃的。”而且上次竟然想把救治好的兔子弟弟认养给爸爸,小牙看到的时候紧张的不得了,看到爸爸拒绝了,它才松了口气。
 
如果爸爸有了新宝宝,那我怎么办啊?爸爸会不会更喜欢新宝宝?
 
看到爸爸拒绝,小牙面上装作很平静很淡定,其实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问起了压在心里的问题:“爸爸,喜欢小牙吗?”
 
林琅毫不犹豫的回答:“喜欢啊,我的小牙那么乖。”
 
“真的吗?真的吗?那会永远都喜欢小牙吗?”
 
“当然,爸爸有小牙很开心。”林琅扭头垂眸看向小牙,眼眸温柔无比,令小牙之前有些慌乱不安的心在这温柔的注视中渐渐平静下来,小牙用头蹭蹭林琅的颈脖。
 
“爸爸,小牙也非常非常喜欢爸爸,想和爸爸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好啊,爸爸永远陪着你。”林琅没有说“傻孩子,以后你会长大,会有自己的家庭,会和爸爸分开”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说那些有什么意义呢,这个时候,孩子们只想听到永远永远不分开的回答。
 
当小牙睡着了后,林琅轻轻地走下干草铺成的床,来到石洞门口,望着犹如黑丝绒上镶满宝石的夜空,冷冽的风吹起地面上的碎雪,那雪被吹落在林琅的身上,睫毛与耳尖。
 
林琅甩了甩身上的雪,慢慢地吁口气,虽然山林布满危险,但日子还是要过的,最起码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他刚开始预料的好太多,林琅转身回洞内,把身上的寒气驱走后,林琅才重新卧上去。
 
******
 
“蔡布,你要去哪?”
 
“我要去打猎。”
 
“这么冷的天,你上山,不是找死吗?”蔡妮担心的看着哥哥。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妈的病越来越差?我不想妈死,我要打头牙獐或者鹿,鹿很值钱,牙獐也很值钱。”蔡布拿着父亲当初留下来的猎枪,说完大步向外走。
 
走出门口时嘱咐蔡妮:“好好在家照顾咱妈,家里来人的话,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不准开门。”
 
“好,你小心,饼带了吗?”蔡妮喉咙干涩,说不出阻拦的话。
 
上山时,山脚下还能碰见几个裹得严严实实匆匆而过的村民,越往上,人烟越稀少,渐渐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坡,蔡布搓着手把兔皮围脖扎的更紧,今天无风,阳光照射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蔡妮把抓到的兔子用绳子系好挂在腰间,就算抓不到鹿,多抓点兔子回去卖了也能换几个钱给妈看病。
 
蔡布越想越血热,不禁加快了动作,往上攀爬。
 
蔡布十七八岁,手脚灵活,家里的农活都是他在干,有一把子不输成人的力气,更别说那比成年人还要灵活的身体,像只猕猴穿梭在山林树间。
 
爬上山崖,蔡布刚准备跳起来,抬眸便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头鹿,头上的角又大又漂亮,正踮起前肢,伸着头去咬树上垂落的野果,树上的树叶已经掉光,但成熟的野果还有零零散散的四五个,那鹿动作非常小心,似乎并不想把那野果咬烂。
 
想什么来什么,蔡布悄悄拿出背上挂着的猎枪,这把猎枪是他爷爷传给他爸爸,他爸爸留给他的,怎么开枪,怎么打,蔡布很小就会了,只是碰的机会不多,大多时候只是跟着他爸,看他爸打猎。
 
就在他刚举起猎枪,还未瞄准时,那美丽的似乎只在传说故事中出现的鹿扭头看了过来,鹿的眼睛如水般沉静澄明,蔡布忽然犹豫了,它那么漂亮,本应该自由自在的穿梭在树林中,与花与树与同伴嬉戏。
 
“阿布,阿爸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过这山里出现过麋鹿了,都被杀了,估计再也见不到了,如果你见到了,一定会喜欢上,它们非常的漂亮,也爱与人亲近,所以轻易就会被猎杀……如果以后你长大了,见到它们,远远的看看就好,不要去伤害它们,它们小时候救过爸爸的命,是好的,反正现在我们也不靠打猎为生,不过,估计你也没机会见到了,我也只见过那一次而已。”他记得他爸爸说这些的时候,永远坚毅的脸庞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哀伤,透着柔软和触动。
 
蔡布想起小时候自己问东问西,聊到了山林里似乎消失了的麋鹿,他只见到过村长家的一张年代久远的黑白照,村长呲着牙站在一具头上长角的动物尸体旁,另一边是戴着帽子的外国人,外国人拿着比村里所有人家里都要精致漂亮的猎枪,同样笑呵呵的,而照片里村长一脸的得意。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瘦弱的样子,蔡布咬咬牙,甩掉那些儿时记忆,扣动扳机。
 
脚下一晃,枪歪了,子弹射到了树梢上,惊起丛林深处的飞鸟,四散飞起,惊慌的鸟叫声不绝于耳。
 
怎么了?
 
不等蔡布思考,脚下一空,脚下的石头松动,成块的往下掉。
 
而蹲立在崖边的蔡布毫无防备,来不及思考,慌忙伸出手胡乱抓挠。
 
抓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蔡布的心跳声犹如战鼓,他不敢往下看,碎裂的石块从耳边擦过。
 
那头鹿是不是被吓跑了?
 
自己要死了吗?
 
蔡布伸出脚想要去踩里面的石块借力,但因为距离过远,并不能碰到。
 
哒哒哒——
 
慢条斯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蔡布抬头,便看到了逆着光站在崖上的那头麋鹿,阳光将它的身体渡了一层金边,它昂首抬头,身躯矫健有力,停下后,微微垂首,看向吊在崖边的他。
 
林琅垂首,将自己的角伸过去,让那个少年抓住,而后往后退,用尽力气,将即将掉下去的少年拖了上来。
 
躺在雪地里的蔡布惊魂未定,喘着粗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意识到自己还挨着崖边,想到刚刚那一幕,蔡布连滚带爬的往里面挪了挪。
 
那头麋鹿将他拉上来后,便没有管他,而是继续摘那所剩不多的野果,将它们放在一片大叶子上,摘下三颗,用嘴把叶子的边缘咬住提起,转身离开。
 
未再看他一眼。
 
它知道自己要猎杀它吗?
 
蔡布想起它在救自己之前那仿佛含有深意的眼神。
 
蔡布的猎枪已经随着刚刚的石头一起掉了下去。
 
想到家里的母亲还在等着他筹钱治病,蔡布眼眶一红,鼻子发酸。
 
现在该怎么办?
 
妈妈该怎么办?
 
崖上寒风刺骨,并不敢让自己生病的蔡布擦擦眼角,忙坐起来往林中走。
 
趁着天未黑,赶紧回去,没了猎枪,蔡布并不敢逗留林中太久。
 
虽说动物冬眠的多,可冬日里吃不上食物的野兽也多。
 
走着走着,蔡布发现那头麋鹿似乎和自己要走的路线一致,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蔡布想起自己要杀对方,而对方却不计较的救了他,心生愧疚,跟在那头麋鹿的后面忏悔了起来。
 
“对不起,我那么对你,你还不计前嫌的救我上来,我母亲卧病在床,急需筹钱去看病,我才来山上打猎,实在是对不起。”蔡布说着就冲侧前方的林琅鞠躬。
 
林琅侧过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眼角红红的,似乎刚哭过,因为冷而不停跺着脚搓着手。
 
一张营养不良的脸透着愧疚和不安,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看起来十分落魄,那把猎枪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说不定已经摔坏了。
 
想要再上来打猎,应该是不可能了,除非有人帮他,不然就是来送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钱来买新的猎枪。
 
林琅领着他,将他领到了一片草药前,回身,用头点地,示意他挖。
 
蔡布有些怔愣的站在对面,不知所措。
 
看着面前开着红红小果子的植物,蹲下来,拿出靴子里放着的小刀,试着挖了挖,挖出来的东西让他有些震惊。
 
抬起头去看那鹿,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蔡布颤抖着双手不停的做着挖土的动作,取出两支小心翼翼的用湿润的土包好,再在外面裹一层树叶抱在怀里往山下跑。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小牙和自己的野猪朋友大山跟在爸爸的后面。
 
“爸爸,为什么要放他离开啊,我听鸟妹妹说,他刚刚想用枪打你!”小牙瞪着那离去的背影,愤愤然道。
 
林琅看一眼小牙,把果子放在地上,让大山和小牙都拿了一个吃。
 
吃着爸爸亲自摘得果子,嘴里和心里都甜丝丝的小牙还不忘继续生气:“就应该让灰吓一吓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来!”
 
“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放心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这么笃定,但小牙还是选择相信爸爸的话,既然爸爸都不计较了,小牙只好不再说什么,可还是好生气啊:“为什么人类总是和我们动物过不去!”
 
“人类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就像食肉动物也常常和食草动物过不去,道理都是一样的。”
 
的确是这样啊,小牙无话可说。
 
林琅顿了顿说,“不过,就像你遇到的狼并不是都很凶狠,人也一样,有好有坏,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最好保持警惕,不要让人类发现了你。”
 
“好的,我会的,保持警惕!”小牙看到还有一个野果放在那里,指着对林琅说:“爸爸,你也吃,好甜!”
 
已经吃完的大山闻言,忙不迭点头:“呼哼哼,好吃,真的好甜啊林伯伯!”
 
林琅笑了笑,咬在嘴里,“树上还留了几个,下次还摘给你们吃。”
 
“下次我和爸爸一起去摘果子。”
 
“好。”
 
******
 
冰消雪融,春天悄悄地来了,树枝抽芽,小草冒头,溪水上的冰融化后,鱼儿浮上来吐着泡泡。
 
鸟儿们落在最高的枝头上晒着太阳洗着羽毛。
 
小牙跳到石头上,兴奋的说:“啊啊啊,春天来了,博拉和莎娜就可以出来陪我玩啦!”
 
一想到博拉和娜沙挂在小牙脖子上,被小牙甩来甩去的画面,林琅笑出声,点点头说。
 
“如果它们醒过来,看到我的小牙,估计会认不出来。”
 
小牙一愣,扭头问爸爸:“为什么啊。”
 
而林琅却不说话,只是笑。
 
小牙怎么问,林琅就是不回答,没办法的小牙下午见到灰的时候,追着灰问。
 
“爸爸为什么这么说啊?”小牙卧在灰的床上,望着山洞顶部,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我变样了?我不觉得耶。”今天还在溪水边看过自己的脸,小牙不觉得自己变样了。
 
灰呃了一声,耿直地说:“大概是你变胖了的缘故吧。”
 
小牙扭头看灰:……
 
灰扭头看山洞外的天空:……
 
气哼哼的小牙不让灰送,自己走在回去的路上。
 
气死我了。
 
竟然又说我胖。
 
胖了又怎样,博拉和娜沙绝对不会因为我胖而认不出来我的。
 
爸爸太坏了!
 
竟然这么调侃我!
 
呜呜呜——
 
脸上倔强,内心却流着泪的小牙并不知道身后跟上了一个不太友善的动物。
 
第74章:牙獐(贰)
 
沽从小牙身后把它扑倒在地时,小牙下巴撞到地上的石子,蹭破了点皮,渗出的血虽然不多,但小牙自从和林琅生活在一起后,就没再受到过伤害,破皮的机会更是不曾出现过,这下可把娇弱了好久的小牙给疼的眼泪汪汪的,一回眸看到是那个没礼貌的小子,气得破口大骂。
 
“你有毛病啊?!踩我干什么?!滚开!”小牙说话的时候扯到下巴的伤口,疼得不停吸气。
 
“踩的就是你”沽一直就看不顺眼这个肥肥的家伙,冷嘲热讽,“你有什么不能踩的?有种你来打我呀。”
 
只不过过了一个冬天而已,沽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起码不再是小牙能够虽然吓跑的对象,身材高大挺拔,介于幼狼和成年狼之间的形体,在成年狼面前看起来还有些弱小,但在同龄动物面前已经有很大的威胁力,爪子变得比从前锋利,牙齿冷森森的冲小牙呲着,力气大的惊人,小牙无论怎么挣扎,都推不开它。
 
“你知道我和你们的首领是朋友,还这么对我,不怕被教训吗?”
 
“你以为你对首领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吗?不过是你走运才被你救了一次,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狼和吃草的动物,从来都不可能成为朋友,至于教训……这么弱的你会去告状,我一点都不意外。”
 
小牙语气冷冷的对沽道:“是不是朋友,不是你说了算,你能代表的只是你自己,对于你这种狂妄自大没礼貌的蠢货,吃草动物也不屑为伍。”
 
沽瞪着眼,伸出爪子抬起小牙的下巴,“嘴这么硬,真想把你的脖子咬断。”说罢,用锋利的指尖戳了下那破口的地方,小牙吃疼,抽了一口气,怒目而视,冷哼了一声:“你大可咬一下试试。”
 
看到沽立时露出迟疑的眼神,趁它没按的那么牢的时候,从沽的身下挣脱出来,气哼哼的对沽说:“我记仇,你等着。”
 
沽没有继续扑过去,听到小牙的话,嗤笑一声,“你能把我怎么样?想去告状啊?去啊,弱者寻求强者的庇护,爱告状我也理解的啦。”语气贱贱的,让小牙绷紧身体,虽然知道对方故意激自己,但还是没忍住,“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被吓到后哭唧唧的跑回家找妈妈——”说完吐吐舌头,跳进草丛中,向家跑去。
 
沽没把小牙的话放在心上,记仇又怎样?能把它吃了吗?
 
小牙如果听到沽在心里这样说,一定会说:“虽然不能把你吃了,但是欺负欺负你还是很轻松的好吗?”
 
回到家,小牙哼哼唧唧靠在没有出门的爸爸身上。
 
“爸爸,摔了一跤,下巴流血了,疼。”边说边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琅。
 
林琅抬起小牙的下巴,的确是擦伤,伤口不大,看着水淋淋的,“你冲洗过了?”
 
小牙点头:“外面有山泉水,路过的时候就顺便冲了下,把灰粒冲干净了没?”
 
林琅瞥一眼这个小家伙:“那外面还有消炎止血的草药,怎么不顺路摘一些回来?”
 
小牙一点都没有被揭穿小心思的羞赧,笑嘻嘻的蹭着林琅:“我想让爸爸给我上药嘛!爸爸上药,小牙一点都不疼的。”
 
被小牙这张甜嘴甜的忍不住笑出声的林琅摇摇头,领着它去摘草药。
 
翌日,记仇的小牙埋伏在草丛里,看到沽走近后,盘在树枝上的博拉接收到小牙的眼神示意,指挥一条会致生物麻痹的毒蛇跳到了猝不及防的沽身上,尖牙刺入皮肉,疼得沽瞬间紧绷起身体,但没过多久,在毒液的作用下,沽的身体发软,神情错愕地看着神气活现的小牙从草丛里走出来。
 
“哎呀呀,这是谁呀,怎么睡在这里?真有闲情逸致啊。”冷嘲热讽的技能比之昨天沽的语气还要更上一层楼。
 
沽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哪只吃草的动物会跟小牙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哪一个不是见到它们就惊慌失措的逃走?
 
沽晃晃犯晕的脑袋,它本是来找那个肥肥的家伙晦气,欺负别的动物,真的会上瘾啊,特别是欺负那个肥肥的家伙,远远看到疑似是小牙的身影在草丛里埋首吃草,刚一走近,还没说话,就被咬了,还一脸的得意。
 
娜沙看到猎物被咬中,夸奖了一下保镖,让它退下后,跳到小牙的身上,盘在它的脖子上,跟小牙说悄悄话。
 
“就是这家伙害得你下巴磕破了吗?”
 
小牙点点头:“是啊,就是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嫉妒我比它帅。”
 
沽一脸黑线的瞪着它,但因为毒液的蔓延,眼睛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了,自然也无法对焦到目标动物。
 
娜沙一脸鄙夷地说:“我的小牙肥肥的这么可爱这么帅,被嫉妒也是正常的,不过呢,它好像比你高一些哦。”
 
小牙不以为然地说:“高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啊啊为什么都说我肥,爸爸说这只是秋膘而已,夏天就会没有的!
 
博拉挂在树上,伸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狼,点点头说:“它虽然比你高,但是你比它胖啊,不要灰心,他还是有地方不如你的。”
 
小牙瞪了眼博拉,博拉笑嘻嘻的说:“开玩笑啦!”
 
娜沙忍不住笑出声,“小心小牙不给你找那些好吃的果子。”
 
博拉哼哼咛咛对小牙说:“我错了。”
 
小牙这才勉为其难的原谅了博拉在敌人面前拆台的行为。
 
走上前,用蹄子踢了踢浑身没力气的沽,知道它听得到,慢条斯理地说:“我说过我记仇,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来找你事儿了吧?轻敌是不好的,我告诉你哦,别再来惹我,不然把你毒死哦,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了,让你知道食草动物也不全是吃素,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沽有那么一瞬间眼睛恢复了两秒钟的清明,刚好看到那家伙居高临下的仰着下巴冲它说话,下巴那处还有昨天它弄破的伤口,得意的样子呀,怎么遮都遮不住。
 
就在这时,沽猛地一个翻身,将这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家伙扑倒在地,小牙只觉得翻天覆地,就又躺在了地上,小牙脖子上的娜沙昂首呲牙,冲沽吐着蛇信,一脸的不善,博拉也牢牢盯着它。
 
娜沙说:“放开它。”
 
小牙微微撇着嘴,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沽对身下的家伙说:“我也很记仇,你……等着。”说完,重重的砸在小牙的身上,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小牙被砸到了鼻子,疼死了,毫不犹豫的把晕过去的家伙推开,气咻咻的说:“竟然还敢放狠话,等着就等着,你能把我怎么着。”小牙走之前用特殊的植物叶子,这种叶子韧性十足,又长又结实,一般很难挣脱,将沽的左前肢和左后肢绑在一起,然后又依照刚刚的样子把右边的也绑住,编了个花环戴在它脖子上,气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恶作剧做完的小牙,彻彻底底的出了口恶气,神清气爽的和娜沙还有博拉去泡温泉,春天泡温泉好舒服的哟!
 
第75章:牙獐(叁)
 
孙秀秀喝完女儿熬好的药,走出屋子,拿起簸箕,捡里面长虫的大米,然后把这些坏掉的大米撒在院子里,散着步的小鸡小鸭们听到动静扑棱着翅膀飞奔过去啄吃。
 
自从儿子从山上带回来两株年份惊人的山参,一株托蔡布的舅舅,也就是孙秀秀的哥哥拿去卖,另一株在咨询过镇上老中医的意见后,留下来自己用,经过山参和其他药物的配合治疗,孙秀秀开春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也能干点活了,喂鸡喂鸭都没问题,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干不了,从前啊,她可是连饭都是女儿端到床头喂她吃的。
 
蔡妮在旁边切着干草,准备拌拌喂猪,看到母亲逐渐好转的身体,心里高兴极了。
 
自从蔡父去世后,孙秀秀就是家里两个孩子的精神支柱,若是最后一根支柱都倒了,无疑对这两个孩子来说跟天塌了没两样。
 
蔡父去得早,两个孩子特别早熟,家里家外,从未让母亲操过心,都是两个孩子在操持,因为身体的原因,孙秀秀也一直很愧疚,自从身体好一些后就逐渐开始做一些活计,减轻家中负担。
 
蔡布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母亲脸色红润的喂着鸡鸭,一扫之前的苍白瘦弱,妹妹一边剁草一边跟母亲聊着天,两人看到他回来,都一脸笑意的望着他。
 
孙秀秀看到儿子笑呵呵地说:“回来了,你舅舅那边怎么样?”
 
蔡布嗯了一声:“没啥,就是帮他干点事儿,办完就回来了”说完先走到厨房,舀了一碗水喝,擦擦嘴,走出来,对蔡妮说:“我已经给你报名了,你明天就去学校,书本已经给你买了,书包让妈给你用旧衣服缝一个,等哥把林家的活儿干完发工钱了就给你买个新书包。”他上不了学就算了,现在有机会,一定要让妹妹重新上学。
 
蔡妮:“不用,妈缝的书包可比外面卖的好看!”
 
蔡妮和蔡布在蔡爸还在世时上过学,蔡爸去世后,孙秀秀受不住,原本身体就弱,之后因为心情抑郁的缘故,身体越来越差,家里的事儿都压在了蔡布身上,蔡家的支柱一倒,孙秀秀又生病需要看病买药,家里渐渐就空了,两个小孩辍学在家照顾母亲,除此之外还要干农活,爷爷奶奶早不在世,孤儿寡母,诸多心算,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当年蔡妮只上到二年级,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蔡布如今说书都给她买好,她有些激动的同时又有些害怕,拍着手上的草屑说:“我行吗?”显然时间过去太久,她心里虽然对学校很向往,但又有些自卑。
 
蔡布把塑料袋里装着的书递给蔡妮:“怕啥,你又不是没上过,之前春姐用过的书你不是一直有看吗?别怕,明天我送你过去,谁敢笑你,我揍他。”蔡妮听到哥哥这么说,笑了笑,她现在的年纪该上五年级了,但山里的学校,人不多,四五年纪都是混在一起上课,一二三年级的学生则混在一起。
 
蔡妮转身去按压水井,洗完手,擦干净才去拿哥哥放在椅子上的书,带着些微新奇的心情抚摸那光滑的书皮……
 
孙秀秀把簸箕放在架子上晒,对女儿说:“妮儿啊,听你哥的,哎,都是妈不好,妈要是身体太差,你们也不会耗在家里……”语气自责。
 
母亲能好转,蔡布就已经很开心了,忙道:“妈,你怎么这么说,没你们,我和妮怎么办?你以后要多多注意身体,就当是为了我和妮。”
 
“妈知道,妈会的。”孙秀秀抹抹眼泪,转身去厨房。
 
看到母亲去厨房,蔡妮把书收好后也连忙去厨房帮忙。
 
蔡布把剩下的草剁完,喂了猪,不多一会儿,母女俩把饭菜做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饭。
 
******
 
孙家
 
孙占先擦着脸坐在床上,脑海里回忆着去年年底外甥蔡布托他帮忙卖山参的事儿,当时问他哪儿来的山参,蔡布含糊其辞,说不清楚,他虽然好奇,当时却没多问,只跟他确定不是偷来的,得到外甥肯定的答复,就找人给转卖了出去,蔡布还给了他五百块钱的红包,山参可卖出去了五位数啊,虽然蔡布给了五百块钱,但他自己悄悄藏了两千块,当时为此还有些小心虚,现在想想,总觉得钱藏少了,反正是他找人卖出去的,就算藏个一半,蔡布谁都不认识,藏了他也不知道。
 
如今那两千块早花完了,过年走个亲戚,给家里一人买件新衣服,又进了一些年货,买了些开春要种的种子,花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不得不说,花钱的感觉真好啊。
 
孙占先的媳妇苗大梅看老公一直不说话,推了他一把,问道:“学费筹来了吗?大妹二弟和小妹都等着你交学费呢,这都开学三天了,老师也在催。”
 
孙占先被打断,一脸的不悦,说:“急什么,按我说,大妹和小妹都先别急着去,先把二弟的交了,让他先去上学,女娃子不上都没关系,大一点就去城里打工。”两个女娃再大点,就可以给家里进账了,都说女儿是赔钱货,孙占先可不这么认为。
 
屋外正在洗脚的大妹听到了,嚷嚷着:“我不,我就要上学!我今天去学校门前玩,看到表哥在给表姐交学费,表姐都上学了,我也要上!人家兰兰是女孩子,也上了,表姐也上了,凭什么只有孙万金可以上,我和小妹就得在家干活!”说着还用脚拍了下洗脚盆里的水,撒的到处都是。
 
孙占先被说得一噎,拿着毛巾就要出去抽大女儿,被苗大梅拉住,只好站在里屋吼:“上上上,我看你能上出个什么明堂来!”
 
大妹和小妹坐在堂屋,听到孙占先的话,互相吐吐舌头,擦完脚,手牵着手去睡觉,孙万金啃着手里的排骨,跟姐姐说:“姐,等我吃完啊!”
 
大妹冲他翻个白眼:“一边儿去,看到你就烦。”
 
孙万金一点都不想上学,知道姐姐是因为这件事生气,跑过去说:“我不上,给姐姐上!”
 
屋里的苗大梅听到了,大声道:“大妹小妹你们俩少说两句,赶紧给我去睡,妈——你把万金抱去洗洗,让他赶紧睡了。”
 
看着电视的万金奶奶,哎了一声应下,倒了洗脚水,重新兑了水,给万金洗脸洗手,收拾完了后,抱着扭来扭去想去找姐姐玩的万金回屋睡觉,走之前把堂屋的灯关了。
 
“你个小家伙,奶奶还等着你给奶奶考个状元回来,不准跟你姐姐说不上学,再说奶奶就不带你去买糖吃。”
 
万金听到买糖,忙不迭点点头:“好,万金不说。”
 
外面安静了,屋里的孙占先掀开被子,脱了衣服躺进去,枕着手想了想跟苗大梅说:“明天不用做我的饭了,我去我姐那边看看。”
 
“去大姑家干什么?”苗大梅不解。
 
“看看我姐能借我点不。”
 
“大姑不是刚好一点,她家能有什么钱,蔡布和蔡妮连学都没的上,你可别骗我,想去给大姑送钱?”前两年走投无路的蔡布来孙家借过钱,一开始苗大梅给借过一二百,后来蔡布又来了几次,她就不愿意了,一听万金奶奶说蔡布来了,就赶紧领着孩子去串门子,一串就是一整天,饭都是回娘家吃的。
 
估计是发现舅妈不愿意借,蔡布后来就没怎么开口借钱,但凡去舅家,就是被孙占先叫过去帮忙。
 
孙占先在黑暗中白了一眼苗大梅:“钱不是还上了吗?你瞅瞅你那德行。”
 
“我那德行怎么了,当初大姑都那样了,借钱看病也是白搭,我不是心疼钱吗?而且,要不是我躲起来了,咱们还能吃上饭?谁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孙占先知道苗大梅是为了这个家着想,虽然心里烦躁,但也没继续跟苗大梅吵吵,压了压被子:“什么白搭,现在不是好了吗?说什么丧气话,睡了睡了,困。”孙占先再怎么耍滑,孙秀秀也是他姐,听到苗大梅这么说,心里不大舒服。
 
苗大梅也不想再说大姑家的事儿,打个哈欠说:“记得学费啊,哎,对了,蔡妮怎么忽然又要上学了?大姑也不说说蔡妮?他们家那个情况,蔡妮竟然还有心思上学,也太不体贴家里了。”
 
“你知道个什么,人家蔡布发财了,手头里有钱,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蔡布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山参,卖了不少钱,没准啊,蔡布知道了什么发财的路子,家里不拮据了,现在我姐身体也好起来了,蔡妮自然就不需要天天在家干活照顾她妈了。”
 
苗大梅闻言,精神一振:“那你明天可得好好问问,咱们家对他不薄,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不告诉你这个舅舅可就说不过去了。”
 
孙占先哼一声说:“他要是真这么干了,那咱们家就跟他家断亲,到时候就看看他们孤儿寡母怎么生活,蔡家到现在能平平安安的,还不是看在他还有我这个舅舅在。”
 
“就是。”
 
第76章:牙獐(肆)
 
孙占先很早就起来了,七点钟出发,骑摩托车,半个小时就到了,两座山连在一起,虽然山路盘山地段比较多,但前些年市里拨款给修了修,路不算陡,还算顺畅。
 
蔡家没人用得起手机,所以孙占先来到蔡家,蔡家母子仨都是一脸诧异,谁都没想到孙占先会过来,还是大清早的过来,随后就热情的把孙占先请进了屋,蔡妮把锅里还热乎的粥给孙占先盛了一碗,炒了个菜,把自家腌的咸菜切成丝,拌了香油,这便是第二个菜了。
 
孙秀秀接过女儿手里的菜碟放桌子上,擦擦手坐下来说:“我们刚吃完,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孙占先把从家里逮来的一只鸡提着脚递给蔡妮后坐下来说:“来看看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孙秀秀把粥递过去,孙占先接住后,她说:“还好,来就来,带东西过来干什么。”
 
“自家养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孙秀秀没推辞,蔡布劈了一早上的柴,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从里屋走出来:“舅是要去镇上?”
 
“嗯,下午去一趟镇上,给你外婆买双鞋。”孙占先含糊一句。
 
蔡妮没怎么去过舅舅家,对舅舅亲热不起来,有些害羞的提着鸡出去了,把鸡放到鸡笼里后躲在厨房里洗碗,一边洗碗,一边看炉子上熬的中药。
 
堂屋里孙占先三下五除二把粥和馒头还有炒菜吃的一干二净,擦擦嘴,对姐姐说:“这次你能好起来,多亏了阿布,阿布是个好孩子啊。”说完,叹了口气,看一眼孙秀秀,孙秀秀听到这句话,垂眸点头说:“是啊,是我耽误了阿布……”
 
在旁边坐着的蔡布说:“妈,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别这么说。”
 
过了片刻,厨房里的蔡妮忽然听到堂屋里传来舅舅有些大的声音,她走出去,站在院子里往堂屋里望了望。
 
看到孙占先皱着眉头说:“阿布,这事儿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也看到了,你家里是什么情况,那点钱,给你妈治病,花的也差不多了吧?指望你去给别人盖房子搬砖头,能攒多少钱?”
 
孙秀秀扭头对蔡布说:“这山参要真是你挖的,有什么不好跟你舅舅说的?都是自家人——”
 
蔡布打断孙秀秀:“妈,真不是我挖的,是我去山上打猎,想打头牙獐卖了给你看病,到了山上发现一个登山客被困在那里,大雪天的,顺手救了他一把,不然我猎枪也不会掉下崖去,他为了感谢我就把路上挖到的山参送给了我,当时他的朋友接到他后,走得急,我也没问他这山参是从哪里挖的……苍莽山这么大一片山,想要找到在什么地方,太难了!而且,我连人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平白无故大雪天去挖不认识的植物,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打几只兔子,回来炒肉吃,就算真有人参,我也认不出来啊。”蔡布一脸的无奈。
 
孙占先说:“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座山上救人。”孙占先不死心,但已经被蔡布说服。
 
蔡布想到那鹿的双眸,说了一个跟林琅所在的山八竿子挨不着的山:“青山。”
 
孙占先一听是青山,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蔡布怕把真实的缘由告诉舅舅,舅舅会带人打扰到那座山上的那只鹿,并不是很想把这件事说出去,虽然他并不想骗人。
 
因为骗了舅舅,蔡布心里为此还有些愧疚。
 
******
 
青夏镇,张医生家。
 
张医生祖祖辈辈都是中医,张医生的孙子张健今年三十一,从中医大学毕业后在市里的中医院工作,年纪轻轻,才工作了两年,已经当了主任。
 
这次他匆匆忙忙从市里回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上次一个姓蔡的孩子来他们家请他爷爷去山里的住户看病,那个山村他很熟悉,也是他太爷爷曾经住的地方,他小时候还跟爷爷回去看过二太爷爷,小学过暑假还去山里的堂伯娘家住过一段时间,记忆里那个地方山清水秀,堂哥堂姐领着他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回忆起来都是美好的画面。
 
上次他刚好休假在家,不大放心爷爷过去,就陪着一道去了一趟,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少年拿出一根为了保持水分栽在破花盆里的山参时的震撼画面。
 
那山参一看就很上乘,清除干净上面的土,按照野山参的标准,这株野山参外形五行全美,主根粗短呈横灵体,支根八字分开,有圆芦,芋中间丰满,行似枣核,皮紧细,总之,越看越让他惊讶,这种一等野山参,实在是少见,也难能可贵,不禁让他生出疑惑,这家人一看就不是能随随便便拿出野山参的人家,更别说这种上等野山参,还是一等的!
 
当时爷爷也有些诧异,但经过看诊后,开了个方子,这山参刚好温补病人的身体,就加了进去,从那孩子家出来后,就和爷爷一起去了堂伯家,祖孙俩商量了一下,跟张健的堂伯沟通了关于蔡家有野山参的事儿,让堂伯打听一下,是不是从这山里挖的,他们只想知道是不是就在这附近的山上,如果真能找到野山参……
 
而他这次接到消息回来,就是堂伯家已经有了大概的线索,就在禁山那一带。
 
所谓禁山,就是蛇老爷们所在的那座山,对于蛇老爷的故事,张健虽然长于青夏镇,但也常听镇上的老人们说过。
 
而对于小时亲眼见证过蛇老爷领地内样子的张医生,现在回想那个画面还头皮发麻,在电话里听了这件事后,嘱咐孙子道:“这事儿别强求,有些人的机缘是一般人遇不到的,到了山上,禁地一定不能进。”
 
张健也只是想试一试,万一真给他发现了不得了的财富呢?
 
闻言嗯了声说:“孙儿晓得。”想必蔡家那个小子也不可能进禁地去挖山参,这山下住着的山民,谁又敢去那里?
 
他张健也不敢贸然而去,况且他意在山参,并不想招惹那些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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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牙看着拦住它去路的沽,没好气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又来?”
 
沽没有像上次那样对小牙动手动脚,嬉皮笑脸的呲牙道:“知道你的厉害了行吧?”
 
小牙冷哼了一声,傲娇道:“知道了就行。”
 
“刚刚看你愁眉不展的,怎么?有什么不开心的?”
 
有也不告诉你,小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一直对着溪水照自己的样子,是在看自己又吃胖了没有?”
 
“滚!”你才又吃胖了!
 
小牙看一眼旁边的沽,没好气的说:“我去找灰玩,你走开。”说完就要抬脚走。
 
沽的耳力惊人,还没走到小牙身边,就听到它在嘟囔:“怎么还是没长角啊?”语气很惆帐。
 
沽走过去后,故意提起这茬,小牙一脸的不爽,它都看在眼里,此时小牙不想对人言,它就故意道:“你是不是在思考,为什么你没有和你爸爸那样长出角?”
 
小牙闻言一顿,想要回头问他怎么知道,但想了想,怕它忽然这么亲热,不怀好意,最终抖了抖耳朵,没有理沽,跑着向狼群领地内,灰的洞穴而去。
 
沽远远地对小牙说:“我知道为什么,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就来找我。”
 
小牙心想:“我才不上当。”
 
来到灰的住所后,灰并不在,自从当上了首领,小牙和灰在一起的时间不再像从前那么多,因为知道它忙,很多时候小牙都是和娜沙还有博拉以及山哥漫山遍野的玩,玩累了,就跑到灰这里睡一觉再回去和爸爸一起吃晚餐。
 
因为忧愁角的事情,小牙今日无心睡眠,看到灰不在,在洞穴里呆了片刻就出来了。
 
一路东想西想,是不是野果吃少了,吃野菜太挑了的缘故。
 
等回到家,看到林琅,小牙就扑过去,委委屈屈地诉苦:“爸爸,为什么我还不长角?”
 
“小牙很着急吗?”
 
小牙忙点头:“因为爸爸的角很漂亮,我也想拥有。”
 
“可我觉得没有角的小牙更漂亮,比爸爸好看,而且,角好重好累,睡觉也不舒服。”
 
“可我想跟爸爸长得一样。”
 
“是这样吗?”
 
“每个动物都是不一样的,不过呢,如果想要长角,就再耐心的等待一下吧,爸爸小时候其实也跟小牙一样,很晚很晚才长得角,这个不用着急的,我想你大概需要吃更多的食物才行,不能挑食。”
 
被安抚好的小牙吐吐舌头,斩钉截铁的说:“我从今天开始,绝对绝对乖乖吃草和野果,不挑食!”
 
“好样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牙躺在干草上,莫名其妙老是想到白天沽所说的话,翻来复起,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77章:牙獐(伍)
 
暂时被安抚住的小牙,不到两天,就又被那种恐慌感袭击,它总是望着溪水里的倒影出神,总感觉哪里都和爸爸不像,想要回忆一下妈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似乎妈妈从来没有出现在过它的世界,渐渐长大的小牙有时也会想,大概是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后觉得不合适,妈妈生下它后交给爸爸,两个动物就分开了。
 
一直这么想的小牙,忽然有一种担心,万一自己不是妈妈生的……
 
摇着头的小牙快步后退,离开了溪水边,不再去看自己的样子,不会的,从他有记忆以来,爸爸就一直陪着它,如果爸爸不是爸爸,那又会是谁呢?爸爸那么好,那么好,小牙想要当爸爸的宝贝,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不是爸爸的宝贝,小牙就觉得超级难过,想哭。
 
就在它低着头胡思乱想停不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故意等在那里的动物。
 
不是别的动物,正是沽。
 
“你想到为什么自己没角了吗?”沽充满恶意的问它。
 
“我不想跟你说话。”小牙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它真的好烦,小牙瞪了它一眼。
 
沽欣赏着那个骄傲的家伙露出它脆弱的样子,多么彷徨和无助,总是骄傲的不得了,一点都不因为自己是食草动物而害怕好瑟缩的家伙,露出了这么无助的表情,沽竟然觉得,这表情很棒,它要再加点火。
 
“因为啊,你和它根本就不是一种动物,它是麋鹿,你是牙獐,你根本不是它的孩子。”
 
这句话犹如重锤砸得小牙猛地睁大眼睛望着沽,如果小牙是人,此时一定面如土色,可它不是,所以它明亮的眼睛此时聚满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来。
 
本来沽正等着那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没想到看到了它的泪水,立时有些怔愣,和它预想的不太一样。
 
沽有些无措的说:“你……哭什么!”它竟然还会哭?
 
沽想要靠过去,小牙瞪着它:“你走开,我不喜欢你。”
 
沽本来就是为了故意惹怒小牙,看它伤心难过,可是沽现在发现,当看到它的眼泪,自己并不会感到开心,反倒闷闷的很不舒服。
 
虽然小牙说不准它靠过去,可沽还是走了过去,语气有些笨拙的对小牙说:“对……”
 
小牙阻止它,包着一包泪水,眼神恶狠狠的说:“对不起没用!你真的很讨厌,很没有礼貌,是我见过的狼里面,最差劲的,我家的事,关你屁事!你管我啊!”说完扭头就走。
 
沽有种它这一转身,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理自己,不论是自己讨好也罢,欺负也罢。
 
沽跑过去,小牙听到动静,跑得更快,长大后的沽又岂是小牙想要轻易拜托的对象?三两下就被沽追上,正要扑过去,忽然半路冲出来一道黑影,将它狠狠地撞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才稳住的沽,抬头看到的就是小牙抱着首领呜呜大哭的样子,那样依赖和信任的拥抱。
 
灰蹲立在它的旁边,任它抱着,一只爪子拍着小牙的身体,眼神则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不敢动的沽。
 
“滚——”冷冷的一个字,让刚刚成年的沽静若寒蝉,垂眸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跑开。
 
小牙自己都顾不上,自然也不会去在意它们在说什么。
 
它伤心的对灰说:“我不是爸爸的宝贝——”语气里的委屈和难过让灰缓缓地拍着它的身体,尽量让它靠的舒服一些,闻言,也只是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牙继续:“我根本长不出角,因为我不是爸爸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包着的眼泪滚落下来,因为这件事而伤心不已的小牙越说越难受。
 
“是不是亲生的又怎样,它待你好不好?”
 
小牙点头,好的犹如亲生父子,甚至比一般父子都要相处和睦。
 
“那为什么要去关注,是不是亲生父亲,难道不是应该庆幸‘能够与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哭得抽抽噎噎的小牙抬头看着耐着性子安慰它的灰:“可是……”
 
“难道你觉得血缘很重要吗?”
 
“我只是想与它更近一点。”
 
“它真心待你,你真心爱它,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你想要看到它为了这件事而感到难过或者不安吗?”灰挺敬重这样的一个动物,不求回报,温和优雅,待小牙如亲生骨肉,细心照顾和教导,小牙能够遇到它,多么幸运。
 
小牙摇头,它才不想爸爸伤心难过,把眼泪蹭到灰的身上,抽噎着说:“好吧,我只是有一点点的难过,一会儿就好了,只需要一会儿。”早就在怀疑为什么和爸爸那么不一样的小牙,今天这个疑惑终于揭开了,压在心里的不安也随之释放出来。
 
爸爸既然选择了自己,又怎么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它的亲骨肉,既然爸爸都不介意,自己又有什么好沮丧和难过的,虽然的确有一点点因为不是亲生而沮丧的情绪,可是灰说得好啊。
 
好庆幸,能够与你相遇。
 
******
 
张健带着人上山,禁地内的蛇们早就知道了,但都没当一回事,懒散散地卧在自己的位置上,聊着天。
 
“你们晓得了不?”
 
“晓得么几?”带着一点方言的聊天内容,如果林琅听到,一定会笑出声。
 
“蛇探回来说的呀,林先生的儿子晓得自己不是亲生的了,哭的稀里哗啦的。”
 
“这么伤心呀,那林先生知道儿子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父子这事儿了吗?”
 
那说话的蛇摇摇头:“这就是呀,小牙懂事儿哦,为了不让林先生担忧,愣是忍住了没暴露,林先生大概还不晓得这事儿已经被小牙晓得了。”
 
“不过哦,那头灰狼,还算守信用嘛,待小牙是真不错,那天哭得稀里哗啦,鼻涕都被擦了好多,都没生气,还拍着爪子安慰小牙。”
 
“你晓得个皮,我对自己的猎物其实也蛮好的。”
 
“你才晓得个皮,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不守信用,玩弄猎物,最后再把人家无情的吃掉,无耻。”
 
“你才无耻!”
 
“你!”
 
“是你!”
 
禁地内吵成团,外面一行人东看看西看看,就是没看到疑似山参的植物。
 
随着那些蛇探的报告,禁地内的大家也实时地了解着那群人的动向。
 
“他们这么多人,之前还去过青山,乔山,似乎在找东西。”
 
“别打扰到我们就好。”说话的蛇似笑非笑。
 
“传令下去,孩儿们都老实待着,不准乱逛,戒严咯。”
 
张健和堂伯还有堂哥堂弟走在一起,后面还带了一些拿着猎枪和工具的村民,缀在后面的两个村民边走边聊:“一会儿要是能碰到个把兔子野鸡,牙獐,就打杀了当下酒菜,好久没上这山上来,都快忘了路了。”
 
“这地方你敢放枪?惊动了蛇老爷,我可不陪你在这里等死。”
 
“我爷爷说了,只要不去禁地内放枪就没事儿,蛇老爷们也不是谁都爱吓唬。”
 
路过禁地,一行人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山上走。
 
张健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有用的药材,可一株山参的影子都没见到,说不沮丧是假的。
 
听说了有人上山后,林琅就被是群蛇派蛇接了过去,此时正待在禁地内,而小牙却不在身边。
 
听到蛇探说,小牙还跟在群狼中后,林琅才放心些,跟蛇探交代了几句,让它把话带回去,叫小牙不要乱跑,和灰待在一起,等他去接它才可以离开。
 
狼群那边虽然没有蛇群消息灵通,但也通过特殊渠道,知道山下有人上来,而且还不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灰派手下将母狼和幼狼们围拢起来,转移到隐蔽的领地内休息,等待人类离开。
 
张健站在崖边,风声烈烈,并没有寻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难道那山参并不是蔡家小子在山上挖到的?
 
没有找到想找的,张健也没想着多停留,稍作休息后,趁着天未黑,调头往山下走,边走边看周围的植物。
 
虽然啥危险都没有遇到,但张家小子邀他们来之前就说过,这种情况,钱也会照给的,所以看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一行人有说有笑,神情轻松的往回走。
 
这种没有太大风险又轻松的活计,不知道以后还有这么简单又能赚钱的工作?
 
第78章:牙獐(陆)
 
狼群那边有动物受伤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林琅正卧在树下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人类离开,当听到蛇探传来的消息,立即便站了起来。
 
看现在自己还能动能跑,就知道小牙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然自己早就烟消云散,没有意识了,可在没有见到它们之前,林琅还是很担心。
 
林琅快速穿梭在树林中,向群狼所在地而去。
 
张健一行人受到惊吓后,连滚带爬的向山下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才心有余悸的坐下来喘气。
 
这一行人谁都没想到,蛇群没惊动,竟然把狼群给引来了,想到这里,一伙人都有些恨恨的看着将狼群招惹来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这会儿却只想赶紧离开这深山老林,这里往家赶还要赶很久的路,万一狼群记恨追来了,不死也要残,越想心跳越快,刚刚那种“这种活计很轻松,希望多来几次”的心情荡然无存。
 
人的脚程怎么比得过动物的四只脚?
 
一群人话都不敢大声说,没敢再休息,立马下山往回赶。
 
因为这群人在山中碰到了狼群,跟过去的村民回去后就把遭遇跟身边人说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将那座山形容成了猛兽遍地的可怕之地,村民们在此后的二十年里,从不踏足那座山,也告诫子孙,不要轻易前往禁山,禁山不仅有蛇老爷,还有成群结队的狼群……等恐怖事物。
 
禁山是这附近山峦中最危险的一座山——这个念头在村民的脑海里,慢慢扎根,口口相传,子孙皆不敢轻易踏足,逛也只在山脚下逛一逛,绝不敢往上多走几步。
 
这都是后话,继续说林琅赶往狼群,等他到了之后便感觉到狼群那凝重的气氛,他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受伤的狼有两只,一只幼狼,被子弹擦伤,而严重的却是沽,伤得很重,这种伤,只有去医院做手术,存活的几率才大一些,而这山里缺医少药,只有减缓伤势的草药,药效却不如西药那么迅速,而枪伤最需要的就是争分夺秒的与死神比赛,要的就是速度。
 
但林琅没放弃,指挥走过来的小牙带着沽的兄长去采集他需要的草药,自己亲自去挖山参给沽吊气。
 
整根山参被挖出来,用溪水冲洗后,林琅咬下来一块,塞进晕晕乎乎的沽嘴里。
 
听说这孩子是为了救那只幼狼才中枪,好在国家控制武器,连猎枪都有严格的控制,跟别说子弹,经过改进的猎枪,杀伤力并不如以前,虽然同样威胁着动物们的生命,但给了林琅救治的时间。
 
林琅调动那微薄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掉消失的灵力浅浅地探进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点点将那子弹向伤口外移动,没移动一分,沽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隐隐颤抖,但它强忍着那抹痛意,没有让自己大吼出声。
 
当子弹在林琅的灵力调动中终于调出来时,守在那里的小牙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而林琅已经满身是汗,眼尾有汗珠低落下来,他轻轻晃晃头,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小牙用草药把沽的伤口厚厚的涂抹住,放置伤口感染和继续流血。
 
林琅强撑着没有倒下,靠着小牙交待沽的家人,该如何照顾生病手上的沽,以及每天换药,还有注意饮食和补水,细细的交待完,才让小牙撑着他回去。
 
路上,小牙将前因后果告诉林琅,原来是狼群里有幼狼趁大家不注意溜了出来,沽找到它时,对方已经发现了那头幼狼,并且举起了猎枪,沽为了保护幼狼,中枪,随后跟来的狼将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下了山。
 
“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小牙本来条件反射想撇撇嘴,但是想到在这件事上,沽的确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被它鄙视的,并且赞同的点头:“虽然没礼貌,但还挺仗义的。”
 
“希望一切顺利,它能挺过这一次吧。”
 
“嗯。”虽然闹过不愉快,但小牙并没有讨厌到恨不得对方去死,何况这次沽还是为了保护弱小才受伤,也希望沽能够挺过去。
 
讲完了沽,回到家的林琅就看着小牙说:“你没事吧?”
 
小牙那会儿一直跟灰待在一起,与灰形影不离,就算它想跑,灰都不答应,所以它一点事都没有。
 
确认小牙无事后,林琅彻底的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看到小牙欲言又止的神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小牙鼓足勇气问爸爸:“爸爸,刚刚……那个子弹,怎么会自己从沽的伤口里出来……”
 
林琅一怔,才想起来,那会儿为了不让沽的伤情恶化,他调动了仅存的一缕还能被他调动的灵力,当时小牙为了协助他,并未离开。
 
林琅看着小牙,一本正经地对小牙说:“不是子弹自己出来的,而是狼的身体内有一种寄生虫,在伤口放置寄生虫喜欢的植物,寄生虫就会从伤口里挤出来寻找它们喜欢的植物,通过挤压,子弹就被它们挤出来了。”
 
小牙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爸爸说的很有道理,让它不禁点头认同。
 
“啊,原来如此……”
 
“嗯……”
 
小牙想了想,对林琅说,“爸爸,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林琅知道小家伙很聪明,但没想到已经这么不好忽悠了,要是再小一点多好,随便找个借口,小家伙就不会这么追根究底。
 
正在林琅有些苦恼的时候,他的小家伙凑到他身边,对着他耳朵说:“我知道爸爸不想暴露自己是守护神的秘密,我会替爸爸保密的。”
 
林琅扭头去看它:“小牙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爸爸很厉害啊,可以让消失的动物医生重新出现在山林里,救治不被食肉动物放在眼里的食草动物,尊重和救治每一个向你求助的动物,不论是谁,都一视同仁,你就像突然出现的神一样,眷顾着每一个动物,能够成为爸爸的儿子,小牙每次想一想都觉得好开心,好开心,爸爸那么好,那么好。”
 
林琅看着它,悄悄地对小牙说:“爸爸只是你一个动物的守护神,爸爸也觉得小牙很棒很勇敢。”
 
小牙听到林琅的话,开心的望着林琅,“爸爸,我们永远不分开。”
 
“好,永远不分开。”
 
“爸爸,其实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宝贝。”
 
“爸爸也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小牙长大了。”
 
“小牙好笨啊,竟然这么久才发现我们根本不是一类动物,以为等小牙长大后就会和你一样高大,一样长角。”
 
“爸爸觉得小牙这样很可爱,不需要长得很高大,也不需要为了像爸爸而长角,爸爸说过了,长角虽然看起来有点酷,其实真的很不方便,你都没发现,每次爸爸睡觉都不能像你那样平躺下来吗?这角,真的无法让爸爸恣意放飞啊……”
 
小牙捂着嘴偷笑,听着爸爸发牢骚。
 
我的爸爸,真的好厉害的啊。
 
张健因为这件事对上山寻野山参的事儿有了阴影,竟是提都不能提,他没想到这山上竟然这么危险,以为只要人带够就没问题,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
 
后来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听说蔡家那小子能得到野山参是因为救了一个不怕死而登山被困在山上的登山客,对方赠送给他的。
 
听到这样的传闻,张健释然了,就说那小子不可能是自己挖的,他认不认识山参长什么样是一回事。
 
这事儿张健彻底的放下了,就算真的有野山参,他也不敢去了,就怕找到了野山参,没命用啊。
 
与人类发生冲突这件事过去了三天后,林琅发现那微薄的灵力陡然变得醇厚,不像从前那么虚弱无力,仿佛吹口气就能把它吹散的状态,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他的任务已经结束,并且成功了,看来小牙的未来将不会再有任何危机生命的事情发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林琅并不着急,非常坦然的接纳了这醇厚的灵力,有了这灵力,他就更有信心保护小牙不被伤害。
 
后来平安和顺的十五年仿若白驹过隙,一眨眼间,作为麋鹿的一生,在送别了小牙后就此结束。
 
这十五年里,发生了很多事,禁山被国家林业局化为自然保护区,这附近山上动物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山下所居住的村民因为这件事而不再像从前那般贫穷,为了营造好的环境,政府拨款征地,村民们得到了一大笔丰厚的征地赔偿,蔡家俨然在列。
 
而因为国家的介入,偷猎者也不敢像从前那般猖狂,这附近山林中的动物因为政府的这个项目,得到了长长久久的安静,最起码不会再有人类可以轻易伤害到它们。
 
而恢复到灵体状态后,林琅稍微查看一下记录,这才知道为什么经过那件事后,会得到任务奖励,因为张健一伙各自回家后各自把山上遇到狼的事儿传了出去,因此,村民们胆子再大的也不敢乱上禁山……
 
有了他们的宣传,这座山比从前还要清净,加上作为受动物尊敬的动物医生,小牙的一生简直是可以预料的平安顺遂。
 
看来,所有的坏事不全都是坏事,坏的同时也带来了转机。
 
而所有的好事也不一定都是好事,没准也伴随着祸事。
 
第79章:温暖(一)
 
某公司走廊,有个小孩拎着个小椅子走啊走,走到卫生间附近时,把椅子靠着墙放下来,然后小孩托着下巴坐在靠墙的地方发呆,小手小脚,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睛,路过的职员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孩,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小孩虽然穿得土里土气,但胜在衣服收拾的很干净,藏蓝色的小衬衫,卡其色的棕裤子,加上一双王阿姨自己做的小鞋子,小脸白白净净的,虽然穿得土气落伍,但因为这玉人一般的模样,让人打心里想要与小孩亲近,有的主动跟这个毫不怯场怕人的小孩打招呼,面对大人们的微笑,小孩毫不吝啬的回以微笑。
 
小孩并不说话,只是翘起嘴角笑。
 
正在打扫卫生间的王阿姨不时从卫生间内探出头看看小孙孙,每当王阿姨探出头看他时,小孩发现了奶奶,笑嘻嘻捧着脸卖萌。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负责打扫卫生的王姨有一个长得特别可爱,特别爱笑的小孙子,三岁半,该上小班了。
 
可是他好像没有上学。
 
冼少鹃有一个跟王阿姨孙子一样大的儿子,每次上班看到王姨的小孙孙,冼少鹃都忍不住跟那个小家伙打招呼,冼少鹃的儿子今年刚上小班,每天上学都哭得稀里哗啦,看到儿子哭,冼少鹃虽然心里难受,可还得硬着心肠把孩子交给老师,免得自己一心软,孩子觉得自己一哭,会有一种“我一哭,妈妈就会把我抱回家”的心理,这样给他希望,让他老是哭,就不好了,所以开学的两周,老师说父母的态度非常重要,如果父母决绝一点送了孩子就走,孩子会很快适应,不然拖拖拉拉,反倒让孩子难以适应,怀有“一哭妈妈就抱他”的心理,总是哭泣,反倒是害了孩子,让他更难过。
 
早上送儿子去学校,儿子哭得眼泪汪汪,揪着她的手说:“妈妈抱着我,别把我给老师——”
 
她的那个心呀,一抽一抽的疼,所以看到王姨的小孙子,就想到自己的宝宝,忍不住跟他说话,不过好奇怪,这孩子每次都只是对他们笑,也不跟他们聊天,王姨打扫卫生的时候,小孩就自己提着小椅子跟着王姨的进度移动,坐下来翻着自己小包包里的小本本看,乖得让人心疼,这个小画本是他两岁生日的时候,奶奶送的。
 
冼少鹃想到自己家那一刻不停折腾的坏小子,越发喜欢能够安静看书的小孩。
 
她虽然觉得王阿姨的小孙子该上幼儿园了却没有去上幼儿园很奇怪,但并没有问出口,她想,大概是钱不凑手,暂时晚一点再入学,也有可能是小班直接不上,到时候跳级上中班或者大班。
 
她老家镇上的爷爷奶奶,好多都不让小孩子上小班,等大一点,就直接上中班,能省下不少学费,主要是他们觉得小班也学不了什么,浪费钱。
 
更别说这种大城市,随便一个好一点的幼儿园,每个月的费用就顶的王姨老家一两年的费用吧。
 
王雪枝已经五十多了,自从儿女结婚嫁人,就跟她断了联系,没有收入,子女也没有想要接她过去养老的意思,她没说什么,自己出来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其实像这种大公司,清洁工并不像小公司只一个或者两个人负责搞卫生,比较累,而大公司都有自己的后勤部门,而她只需要负责这个楼层这条走廊的卫生就可以,每天所有员工下班后打扫一次,中午员工们休息的时候搞一次,平时哪里脏了,看到了就擦擦拖拖,只要把自己的包干区弄得干净整洁就行,并不是很累,大多数时间还是挺轻松的。
 
等王雪枝打扫完卫生,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个别办公室有那么几个人在加班,王雪枝接过小孙孙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几口盖上,擦擦汗,摸摸孙孙的头说:“弄完了,我们回家吧。”
 
王雪枝的小孙孙叫乐乐,跟着王雪枝姓,为什么跟着王雪枝姓,因为这是王雪枝捡来的孩子,被人遗弃,无人认领,加上孩子身有不妥,她家那个小镇根本没有福利院,要送孩子去福利院还得跑老远的路去坐车,然后到市里,这还是当初没出过远门的王雪枝问别人才知道的,觉得麻烦的王雪枝想到自己孤家寡人,子女冷漠,索性将这小可怜留在了身边,当自己的孙子养着,反正都是可怜人,或许是同样孤家寡人这件事让王雪枝起了恻隐之心才有收留之意。
 
一开始王雪枝没发现小家伙的异常,只觉得孩子嘴巴乌紫乌紫,以为是营养不良,饿着了。
 
但是后来,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忽然昏厥过去,送到镇医院才知道这孩子有心脏病,先天性的。
 
王雪枝一下子明白,为什么这冰雪可爱的小孩子,还是个男孩,竟然被放在纸箱里扔在路口,若不是她看到的及时,孩子没准都没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在得知乐乐有心脏病后,王雪枝把家里收拾妥善,领着乐乐来到这个一线大都市,因为这里赚钱的工作多,不像家里,给人帮忙干活,一次也就几百块,还不一定天天有活干,当初不需要太多钱,喂饱她和小孙孙的肚子就可以,现在吗?
 
王雪枝没想过这么大岁数还背井离乡,因为乐乐的病需要做手术才有几率好,这是医生当初告诉她的,而只有她出来干活了,才能拥有比在家多的钱,有钱才能给乐乐做手术。
 
抱着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王雪枝托远房亲戚二姨的女儿的表侄女给她推荐在公司里打扫卫生当清洁工的工作。
 
包住不包吃,工资2800,试用期是2200,王雪枝很满意。
 
她现在还不知道做手术要多少钱,但她想等她多攒点再去医院问,当初那个医生也说了,最佳手术时间是五岁,她还有时间赚钱。
 
王雪枝换下制服,领着乐乐回宿舍,住宿环境挺好的,跟另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同住。
 
跟她同住的叫赵嘉俪,一开始看到同屋的还带了个孩子,她生怕孩子闹腾吵到她,一心想换个宿舍,但是后来发现这小孩真是乖,从来不会干一些熊孩子干的事儿,王雪枝给她一本书,他能翻来覆去看很久,谁也不去打扰。
 
渐渐的赵嘉俪也不怎么在意王雪枝带孙子住宿舍这茬,让赵嘉俪对乐乐喜欢起来,是因为有一次赵嘉俪发烧感冒,挺严重的,连打电话叫家人过来看她的力气都没有,常备的感冒药和退烧药就在盒子里,但是她没力气下床去拿,那一刻,好强的赵嘉俪差点难受的哭出来,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为了给儿子挣生活费,跑出来当清洁工,累死累活的,生病了想喝杯水都不知道该叫谁。
 
这个时候,从中心广场做完兼职的奶孙俩回来了,王雪枝粗枝大叶,平时和赵嘉俪就不怎么交流,顶多算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更不会察觉到躺在床上的赵嘉俪生病了,难受的动弹不得,王雪枝只以为赵嘉俪昨天跳舞跳到很晚才回来,白天没精神,所以回来后早早就就睡了,根本没想到是生病。
 
一回来,王雪枝就先给乐乐洗了澡,换好睡衣,让他坐在小沙发上把热好的牛奶喝完,然后自己去洗澡。
 
坐在沙发上的乐乐本来只是静静的喝牛奶,而赵嘉俪在帘子内伸出一只虚弱无力的手,张张嘴,还没说出口,帘子就被一个小手拉开,是乐乐。
 
乐乐看着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眼角含泪的赵嘉俪,伸出温热的小手摸了摸赵嘉俪的额头。
 
然后一个转身,吧嗒吧嗒拖拉着明显有些大的拖鞋,抱着牛奶跑到小桌子旁,把牛奶放好,拿出一个空杯子,把小水壶里晾着的水小心翼翼地倒进杯子,又转身抱着小椅子,踩在上面拿柜子上的药箱,打开箱子,拿出感冒药,把药放进赵嘉俪的嘴里,赵嘉俪慢慢抬起头,就着小娃娃的小手,喝水。
 
看着赵嘉俪吃了药后,乐乐把杯子放好,脚下吧嗒吧嗒地响,去小厨房打开小冰箱,垫着脚把里面放着的冰袋取出来,学着他发烧时,奶奶的做法,把冰袋放置在赵嘉俪的额头上。
 
赵嘉俪烧的迷迷糊糊,只觉得像是有个小天使飞过来,飞过去的照顾她,似乎是药效发作,赵嘉俪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谢谢,睡了过去。
 
第80章:温暖(二)
 
“你醒了?”睁开眼的赵嘉俪,看到的就是端着热水壶走过来的王雪枝,王雪枝看到她醒了,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杯子里,然后加了点盐,对赵嘉俪说,“你生病了,早晨起来喝杯淡盐水,清洗肠胃,对身体好,你晾晾再喝,水刚烧开,有点烫。
 
赵嘉俪头还有点蒙,眼发黑,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一些,好在身体并没有昨天那么难受和痛苦。
 
赵嘉俪以前一直嫌弃王雪枝是个农村妇女,穿衣服土里土气,不会玩手机,短信都不会发,更别说用微信这些时尚通讯工具,第一次看到她跟她儿子用视频聊天的时候,一脸的少见多怪,稀奇的不得了,完全跟她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微少的接触中,听到对方连小学都没毕业,赵嘉俪就更对王雪枝爱搭不理,反正就是各种嫌弃,好在王雪枝虽然看着粗俗了点,但把自己和孩子都收拾的挺干净,这是赵嘉俪对王雪枝唯一满意的地方。
 
赵嘉俪虽然平时对王雪枝奶孙俩不待见,但对于帮助了她的人,也冷不下脸,声音很轻地说了句:“昨天谢谢了。”
 
王雪枝给还没睡醒的孙子乐乐倒了一杯热水,加盐,放在一旁,听到赵嘉俪说谢谢,眼神诧异了下,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跟她说谢谢,扭头笑呵呵的对赵嘉俪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昨天要不是乐乐看到,我还没发现你生病了,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昨天难受死了。”
 
“生病就是这样。”
 
“你家乐乐可真懂事儿,心也善,要不是他,估计我早断气了。”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
 
“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赵嘉俪混不在意刚刚说的话。
 
自那以后,赵嘉俪是越看越喜欢乐乐,而对于乐乐的身体情况,王雪枝不怎么爱讨论孩子这方面的事情给别人,不想让大人用异样或者同情的眼神看着小孙孙,所以赵嘉俪并不知道乐乐有心脏病,只感觉这孩子有点太白了,看着很羸弱,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感觉。
 
在宿舍休息一天的赵嘉俪趁着王雪枝去上班还没回来,准备晚上请奶孙俩吃饭,她要亲自下厨做一桌菜,露一手她的夏都私房菜,给这俩乡巴佬长长见识,免得丢同屋的脸。
 
王雪枝刚打开门,俩人都闻到了扑鼻的香气,乐乐还抽了抽鼻子,王雪枝捏捏他的小脸说:“小馋猫!”
 
乐乐拉着奶奶的手嘻嘻笑。
 
听到开门的声音,王雪枝从小厨房里走出来说:“快去洗洗手,最后一个菜!”
 
对于赵嘉俪的改变,王雪枝有些不大适应,但没说什么,嗯了一声,拉着乐乐去卫生间,等她给乐乐洗完手和脸出来,跟乐乐说了一句自己玩就转身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的赵嘉俪也没推辞,叫她打开折叠桌,帮忙端菜端饭准备碗筷,等准备妥当,就叫一边正在看电视的乐乐过去吃饭,赵嘉俪看到乐乐在看财经报道,笑哈哈地说:“他竟然在看那个台,他看得懂吗?”
 
王雪枝跟着笑道:“小孩子懂什么,看到电视里有人就觉得好玩。”
 
赵嘉俪也只是随便问问,也不认为这么小的小孩看得懂。
 
吃饭的时候,赵嘉俪看到乐乐只夹素菜,荤腥不怎么碰,牛肉倒是吃了一些,难怪那么瘦,因为生病刚好,赵嘉俪特意准备了公筷,拿起筷子给乐乐夹了一块油滋滋飘着香味的五花肉,王雪枝看一眼,没说话,乐乐对着赵嘉俪笑的开心,赵嘉俪一直催促乐乐快吃。
 
“可香了,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对面的乐乐点点头,大概是乐乐并不抗拒还表现的很捧场,赵嘉俪也没继续夹菜,不一会儿就被电视里正放着的剧情吸引过去视线。
 
趁赵嘉俪不注意,乐乐把五花肉夹到王雪枝的碗里,王雪枝直接塞到嘴里,因为乐乐的身体原因,不能吃含有太多脂肪的食物,今天赵嘉俪炒菜已经用了很多荤油,也就是动物油,而王雪枝因为乐乐当年昏厥过一次,在饮食上面一直很小心,炒菜全部都用植物油,所以乐乐把肉夹给她,她也没说什么,直接吃了,免得赵嘉俪看到孩子没吃觉得他们不给面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81章:温暖(三)
 
吃过饭,赵嘉俪询问王雪枝:“你每天晚上都去摆摊?”之前赵嘉俪不屑问,自从上次生病被这祖孙俩照顾,赵嘉俪就像是把王雪枝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来似的,一点也不在意当初很看不起王雪枝的事。
 
王雪枝闻言,端起碗喝口汤,咕咚咕咚,举止粗枝大叶的很,这一点赵嘉俪以前看着很不舒服,觉得这人怎么跟猪一样吃饭呼噜呼噜的,真讨厌,所以好几次看到王雪枝用餐都去隔壁串门,但现在,赵嘉俪觉得王雪枝并不像之前那么讨人厌,也自动忽略她喝汤吃饭有声音的事情。
 
放下碗的王雪枝点点头,看到赵嘉俪已经停下筷子很久了:“还吃吗?”
 
赵嘉俪摇头,王雪枝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来洗碗,谢谢招待,菜很好吃,很地道。”其实王雪枝口味重,赵嘉俪做的菜很有夏都特色,但是对于口味重的王雪枝来说,偏淡,当然,为了不得罪人,王雪枝不会直接说出来,不过除了偏淡这一点外,美味度还是很不错的,看乐乐就知道,小家伙吃饭不挑食,觉得好吃的会多吃一些,不好吃也会勉强自己把碗里的饭吃光,因为王雪枝告诉过乐乐,想要得到健康的身体,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自由自在的奔跑,就不能挑食或者不按时吃饭。
 
乐乐本来小口小口的喝着汤,一点声音都没有,看到奶奶开始收拾碗筷,双手抱着碗把最后几口一口气喝完,跳下椅子,抱着碗跟在奶奶好后面走进厨房。
 
王雪枝把碗放进水槽,接过孙子递过来的汤碗:“你急什么,奶奶又没催你。”
 
乐乐笑了笑没说话,踩在小凳子上伸着头在水龙头前撩水洗嘴巴和手,把洗手液轻轻的挤在手心,仔仔细细的搓揉,王雪枝没管他,等他洗完了才用毛巾给他擦干净,然后开始给他热牛奶。
 
乐乐跑回客厅,客厅其实就是睡觉和吃饭的地方,窗户两旁各一张床,创两边一人一个小柜子,离厨房门口比较近的地方放着一张折叠桌,吃饭的时候就拿出来打开,这就是饭桌了。
 
此时吃过饭,赵嘉俪已经把桌子收起来靠在墙边,正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视,一边低头看看手机,似乎在跟人聊天,打字的时候翘着嘴角笑,扭头看到乐乐,笑眯眯的冲乐乐招手:“来乐乐,来奶奶这里,今天的菜好吃吗?”
 
乐乐点点头。
 
是好吃的,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常菜了,记得上次吃,好像是在顾衍家,安姐的厨艺真的是很棒啊!
 
赵嘉俪看到他的笑容,心里软得不得了,伸手捏捏乐乐的小脸,轻声对他说:“昨天晚上,谢谢乐乐啦,乐乐是个好孩子。”
 
等王雪枝刷完碗出来,赵嘉俪拍拍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来:“刚刚你还没回我呢,你们每天都去摆摊?能赚多少钱啊?”
 
王雪枝顺了下头发说:“是啊,卖些发卡,手链,皮筋,扎头发的小姑娘们用的东西,反正下班早,闲着也是闲着,赚个酱油钱。”
 
“我看你是瞎折腾,咱们这工作是难得没别的地方那么累,大家下班回来不是去搓麻将就是去跳舞,你倒好,累死累活的扛着东西去广场卖,也不怕遇到城管。”
 
城管早遇到过了,王雪枝笑起来:“跑得快,城管来了也不怕。”
 
赵嘉俪哈哈大笑一声,“你几岁啊,怎么这么有意思。”
 
两人一说年级,赵嘉俪笔王雪枝小两岁,赵嘉俪从善如流的叫王雪枝:“雪枝姐,明儿别摆摊了,跟我去跳舞,那地方可比摆摊有意思,把乐乐也叫上,玩嘛。”
 
再三婉拒了赵嘉俪的邀请后,让乐乐喝了牛奶,王雪枝给乐乐洗完澡,不用哄,小家伙就自己钻进被子里闭起眼睛睡觉。
 
王雪枝坐在床头,看着闭着眼睛的小家伙,心里是很心疼的,哪家的宝宝跟她家的乐乐这么听话?哪个不是调皮捣蛋惹人厌,唉,这孩子命苦啊。
 
时间不多了,她要加紧赚钱,给孩子攒手术费,她的乐乐这么懂事,真希望他能够更加自由的体验这段人生。
 
第二天下了班,王雪枝照例拎着自己用黑色大塑料袋装起来的小饰品,拉着乐乐去坐地铁。
 
王雪枝在夏都一年多,从刚开始的什么都不敢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稀奇,到现在也可以拎着东西抱着孩子,挺着背,天不怕地不怕的走过去,遥想当初她第一次坐地铁,紧张的不住搓着手,微弯着腰垂着脸跟在同事的后面,生怕跟丢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王雪枝拎着袋子,背着乐乐,乐乐手里拿出公交卡,小小的身体压下去,伸手在电子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门开了,王雪枝背着乐乐快步走过去。
 
乐乐被颠了几下,咯咯笑着搂住王雪枝的脖子,王雪枝回头蹭了一下乐乐的脸。
 
等到了地方,乐乐自觉搬着小板凳坐在用布拉出来的小摊子,帮忙拿夹子,他手里拿着个草莓夹子,摊子还没摆平整,就有之前买过的顾客走过来。
 
“奶奶,今天好早啊,帮我拿两个小兔子夹子,我同学昨天看到我的,非让我给她也带几个回去。”
 
王雪枝连忙扬起笑脸,哎了一声,在黑袋子里拎出一个小塑料袋,再从小塑料袋里拿出两个小兔子发夹,发夹俩俩用透明塑料袋包在一起,递给看起来只是初中生的小女生。
 
小女生的刘海用昨天在王雪枝这里买的小兔子夹子,衬得粉白的小脸更加可爱,乐乐拿着草莓发夹在小女生的眼前晃了晃,一副:“这个也很好看哦,要不要买!”
 
小女生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王雪枝这里买发夹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乐乐,看到乐乐冲她晃手,噗嗤笑出声,凑过去,抱着书包蹲在乐乐旁边,拉着乐乐的小手说:“乐乐,是想姐姐买这个发夹吗?”
 
乐乐点点头,伸出手摊开给小女生看手心里放着的草莓夹子。
 
是真的很可爱,乐乐觉得很适合这个小姐姐。
 
哎呀,叫这么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姐姐,乐乐内心有一点点的不习惯,毕竟他的灵魂可是很沧桑的……
 
内心想东想西,外在保持着天真可爱。
 
乐乐的回应让小女生开心不已,爽快的拿起乐乐手里的草莓发夹对王雪枝说:“奶奶,这个我也要,一起付账。”
 
“好啊,你买的这几个夹子都非常适合你,就算奶奶骗你,乐乐也不会骗你。”
 
小女生乐得捂着嘴笑,看着乐乐忍不住想到自己那个四岁的弟弟。
 
真是烦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要巧克力吃,回家了就翻她书包,说两句那家伙,妈妈还说她作为姐姐不懂让弟弟,太不懂事。
 
想想就一肚子火,如果乐乐是我弟弟就好了,又安静又听话,好羡慕王奶奶有这么个乖孙子的小女生羡慕的问王雪枝:“奶奶,你是怎么教的把乐乐教的这么懂事,我弟弟熊得不得了,鬼机灵多,还没碰他一根手指头就嗷嗷哭——”
 
王雪枝笑着摇摇头:“长大了就好了,我家的小子和姑娘小时候也是打得不可开交,拉都拉不开,等大一些就好了。”似乎是说到了子女,王雪枝说完有些沉默。
 
在讯息如此开放快捷的时代,虽然小姑娘只是初中生,但早已明白一些问题,比如说,很久就在这里摆摊的王奶奶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带着孙子,这么多东西,一个人拎着很辛苦吧,别说还带着个小孩子,二她所说的女儿和儿子却从未出现过。
 
忽然心情有些抑郁的小姑娘拿着发夹低声道谢离开,走了几步后,小姑娘站在那里,看着路灯下,老人微微弯曲的脊背,还有旁边穿着朴素干净的小孩,乖乖坐着不打扰客人也不打扰奶奶,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祖孙俩的背影。
 
在空间里发了一条心情,附带刚刚拍得两张照片,一张是祖孙俩的背影,一张是摊开手掌,手心里的发夹。
 
珠珠:相依为命……奶奶卖的发夹很可爱哦!Ps:中心广场C区第三个路灯下。
 
可能是照片拍得很好,也可能是那一老一少的背影太过触动人心,也可能是发夹可爱的让人心动。
 
珠珠的同学转发:真的是卡哇伊呀,喜欢那个草莓的,左边明天放学一起去看看吧?
 
珠珠回复:卖的快一些,奶奶大概能够早一些回去,毕竟马上就冬天了呀。
 
A同学:是的呢,夏都的冬天,简直能冻死个人。
 
B同学:好有爱的祖孙俩呀,看衣着虽然很朴素,可是并不脏乱,摊子也收拾的很有爱,边角用画了脸谱的石头,看笔触,该不会是奶奶旁边的那个宝宝的手笔吧?
 
珠珠回复:问过奶奶了,是宝宝画的,萌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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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枝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刚铺好摊子就围拢过来的少男少女,当然,少女多些,看少男的表情,似乎是被少女拉过来的,颇有些不情愿,啊,是的了,毕竟是充满少女气息的一个小摊子呀,一溜的粉红色淡蓝色,草莓和甜筒卡通图案。
 
少女们蹲在小摊子前交头接耳讨论谁手里的最可爱。
 
“我喜欢这个,买这个——奶奶!”说完开始掏出钱包给钱。
 
在旁边守着摊子的乐乐因为长相突出加上安静听话,不时被小姐姐们拉拉小手,捏捏小脸,有的甚至提出可不可以抱抱呀,这个时候这个安静的小宝宝就会依偎到奶奶的身上,埋首不吭声。
 
引得小姑娘们大呼可爱,都走出去老远了,乐乐都还能听到那些小姐姐们在讨论。
 
“长得好可爱,不输最近在亲子节目上很火的那个童星。”
 
“帮忙看摊子的严肃表情,才可爱呢,好想揉脸,都乖桑桑揉了好几下,人家都害羞的躲到奶奶身后去了。”
 
被投诉的桑桑吐吐舌头,把新买的发夹别在头上,嘻嘻笑道:“因为那个小家伙的脸太软了,手感超赞,就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被拍打了几下的桑桑提出请大家喝奶茶,大家才放过她。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王雪枝看看时间,开始收拾东西。
 
回到家,王雪枝整理了下钱,小吃了一惊,知道今天卖的多,东西都去了五分之四,可也没想到卖了这么多,平时顶多能卖出去个五六十,今天卖了五百多,她不禁感慨,如果每天都能卖这么多就好了,这样乐乐的手术费就能更快攒出来了。
 
心情很好的王雪枝把钱收好,准备等到下个月中旬发工资的时候把身上的钱存一部分到银行,钱放在身边她总是不放心,还是存到卡里安全些。
 
乐乐毕竟还是个孩子,今天晚上还跟那么多人接触过,一路上就在打盹,王雪枝给他脱了衣服,用热水打湿毛巾,拧干后给他擦了擦手和脸还有身体就塞进被子里,看孩子那么困,王雪枝不想再把他弄醒,每天要很早跟他起床去公司,中午在更衣室的椅子枕着她的腿午休,晚上还要跟她一起去摆摊,困了累了就撑着脸眯一会儿,从不主动跟她说奶奶我困,奶奶我累……王雪枝揉揉眼睛,给孙子掖掖被子,起身离开。
 
第82章:温暖(四)
 
连着几日晚上在中心广场摆摊,生意都非常好,为此王雪枝特意中午不睡觉去批发市场进一些货,因为怕中午不睡觉,自己还好,孙子身体扛不住,毕竟是很让人心疼的体质啊。
 
王雪枝走之前特意把乐乐交给赵嘉俪照看,其实也不用费什么事,王雪枝走的时候,乐乐已经睡了,批发城离这里坐地铁过去要三十分钟,来回耽搁一下,顶多一个半小时,等她赶回来,估计乐乐还在睡。
 
赵嘉俪睁开眼看看床里面的乐乐,帮他拉了拉被子,打个哈欠坐起来。
 
赵嘉俪买了个折叠床,午休的时候就在放杂物的仓库里打开,仓库足够大,通风也好,所以并不憋闷或者有异味,加上她们都有轮流值日打扫,仓库整理的很整洁,归纳摆放加定时清理,睡在这里,赵嘉俪是很坦然的,她觉得吧,虽然睡在仓库有些不好看,但总比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打盹强,躺着可比坐着舒服多了。
 
仓库再大,这是基于没放杂物的时候,所以位置也有限,有两个清洁工买了折叠床,打开后摆放的话,放不了第三个床,所以虽然王雪枝干这份工作挺久了,但赵嘉俪和另外一个清洁工可比她资历老,好在她也不计较这个,乐乐更是随遇而安,不在意这种事情。
 
成为乐乐的林琅,虽然身体有诸多不便和需要谨记的注意事项,甚至口不能言,听力也有一点点问题,可每天都能吃到熟食真的好棒啊。
 
他都不知道品尝过多少种野草,多少种野果,多少种血淋林的生肉,甚至喝过血……泉水和溪水比起来,是要甜一些的哟。
 
甚至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食物,其实花蜜还挺好喝的,哈哈。
 
作为动物的林琅,每次进食都会想念作为人类时吃过的食物,然后他会把面前的野草幻想成香草冰淇淋,野果可以想象成包子和茶叶蛋,虽然差别和口感都是无法让人联想到一起,肉嘛,就当是在吃生鱼片,这样的话,吃起来就不会太难过了。
 
其实难过点不在于吃草喝溪水,而是品尝过人间美味后才去吃这些,关于那些品尝过的美食,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里,如果一开始没品尝过人间美味,或许就不会在吃草的时候悲从中来吧。
 
想到悲从中来这个词,林琅不由笑出了声。
 
赵嘉俪上完厕所回来,就发现裹着被子的小家伙在低低地笑,小模样可爱的哟,真是又乖又让人稀罕。
 
“睡醒了,渴不渴?”说罢拧开王雪枝留下来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温开水,递给林琅。
 
林琅抿着嘴笑了笑,算是表示感谢,然后双手握着水杯,静静地喝水。
 
赵嘉俪是知道王雪枝这个小孙子不会说话,好在耳朵还能听,唉,她一想到长得这么标致漂亮的小孩,是个哑巴,那个心呀,就有些难受,十分惋惜。
 
虽然王雪枝没说过孩子不会说话,但是看孩子这么久都没听他喊一声奶奶,大家都察觉到有异,彼此心知肚明,没有去问王雪枝关于孩子的事情,免得揭人伤疤。
 
赵嘉俪不会告诉王雪枝,第一次见到她和乐乐的时候,就被乐乐给震住了,有点嫉妒还有点羡慕,没想到这么粗俗的一个女人,竟然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孙子。
 
后来接触一段时间,大家都发现了王雪枝这个孙子的问题,他从未说过话,有人跟他说话,他永远是仰着一张笑脸,眼睛亮亮的看着你,仿佛想说的话都在那明亮的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般的眼睛里。
 
可爱的想让人抱在怀里。
 
林琅没有比划着手问赵嘉俪我奶奶呢,因为王雪枝昨天晚上就念叨着今天要去进货,那么白天要工作,肯定就趁着中午休息去进货,为了不使王雪枝担忧他,林琅早早就睡了,免得王雪枝不放心他。
 
林琅不满地找王雪枝,赵嘉俪巴不得他这会儿记不起来王雪枝,再懂事的孩子那他也是孩子,看不到亲人在身边,嗷两嗓子,掉点眼泪再正常不过了,赵嘉俪虽然喜欢乐乐,觉得他可爱又懂事,但小孩子哭起来,谁都会有些慌。
 
赵嘉俪小心翼翼地观察林琅,发现他没四处张望寻找奶奶,在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视频播放器,给他找了一部动画片看,转移注意力。
 
林琅神色坦然地拿着赵嘉俪的手机看动画片,这部动画片很经典,现在看,也依旧很有意思。
 
小孩子果然对动画片毫无抵抗力,赵嘉俪看到林琅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机屏幕,拿出另一部手机刷朋友圈。
 
王雪枝回来的时候,热的满头大汗,把东西放到自己的柜子里,洗把脸去找赵嘉俪,走进仓库,就看到坐在小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的孙子,“乐乐。”
 
林琅听到王雪枝叫自己,抬头望过去,挥着小手笑。
 
王雪枝看到林琅的笑容,也跟着笑,走过去,拿出一个之前进货的时候看到的丝巾,递给赵嘉俪:“谢谢妹子。”
 
“客气什么,这是啥?”
 
“进货的时候看到这个挺适合你的,送给你。”
 
赵嘉俪不知道多久没收到过礼物了,虽然只是一条丝巾,赵嘉俪也喜笑颜开,接过去,直接拆开包装,是一条淡蓝色的有白色条纹的丝巾,最近天气虽然还热,但晚上和早上还是有一些冷的,毕竟秋天了,马上冬天就要来临,这条丝巾这个时候戴正合适,赵嘉俪看着丝巾夸王雪枝:“品味不错啊,那我就不推辞了,改天再给你们祖孙俩做一顿——”
 
王雪枝应了声好,叫上林琅,去更衣室,在更衣室换好工装,林琅自动拎上自己的折叠小塑料椅,跟在王雪枝的后面去干活。
 
******
 
下午下班后在员工餐厅吃过饭,林琅收获了不少职员阿姨和姐姐们送的小礼物,俨然有职场之星的派头,毕竟和王雪枝在这家公司有一年多了,该认识的都认识了,至于在公司内受到职员们的关注……林琅觉得大概是因为他身有残疾加上长得又可爱,虽然有残疾却天天一副无忧无虑的笑模样,这样一对比似乎很能获得大家的同情心,因此心肠软的姐姐阿姨们对他常有关爱,去买饮料还会给他带一盒牛奶什么的。
 
冼少鹃就是其中之一,林琅的猜测没错,最起码冼少鹃是因为看到这么一个安静乖巧又长得这么好的孩子,想到他不能说话,就和赵嘉俪一样觉得惋惜,冼少鹃是今年下半年才入职的职员,之前因为生孩子就辞职专心相夫教子,待孩子上幼儿园了才重新出来工作,之前一直跟孩子朝夕相伴,现在白天她要上班,孩子要去幼儿园,见面的机会大多数都是下午下班后,白天想孩子了,看到那个叫乐乐的孩子,就忍不住看看儿子的照片,因此在面对他的时候,就忍不住冲他微笑,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
 
真希望这孩子的笑容可以用于保持。
 
冼少鹃把牛奶递给林琅,林琅在王雪枝的身后探出头看她,冲她摇摇头,意思是不要。
 
教的真好,冼少鹃冲他笑笑,对王雪枝说:“阿姨,给孩子喝,顺手买的,你不应下,他不要。”
 
王雪枝对她说:“你留着喝吧,乐乐不喝,我带了水。”
 
“我买了饮料,牛奶是专门给乐乐的,这个牌子的牛奶非常好,别推辞了。”冼少鹃不由分说的塞到王雪枝的手里,王雪枝看对方态度坚决,也没再拉拉扯扯,转手给林琅:“阿姨给的,你就拿着吧。”
 
林琅这才拿在手里,并没有喝。
 
去坐地铁的路上,林琅把牛奶扎开,递给拎着饰品的王雪枝,眼神示意:“奶奶喝。”然后表示自己不喜欢喝。
 
王雪枝看林琅怎么都不喝,瞪一眼林琅,似乎嫌弃他不识好货,林琅被戳了下脑门也不生气,只是笑,王雪枝嘟囔着:“这一盒奶多贵你知道吗?竟然不喜欢喝,糟蹋东西。”不想牛奶浪费,王雪枝站在垃圾桶旁边把牛奶喝完,将牛奶盒扔进垃圾桶,拉着林琅去坐地铁前往中心广场。
 
到了中心广场,林琅拿着自己的画板用水彩笔画画,他其实没什么画功,所以乱画着玩,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乱跑。
 
中心广场中间有一圈喷水池,喷水池的旁边有台阶可以休息,休息的人群中有两个农民工模样的男人坐在台阶上拿着自带的用矿泉水瓶装得白开水喝,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喝着白开水,其中一个微微眯着眼,像是在聚焦,而聚焦的方向正是王雪枝所在的位置。
 
看着王雪枝摊子前来来往往的顾客,那个看了半天的男人犹犹豫豫地说:“哎,柱子,你看那个像不像张强的妈?”
 
“哪儿?”
 
“就那边那个摊子,人最多的那个。”
 
叫柱子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因为距离有点远,也眯起眼看,看了后,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说:“什么叫像,那根本就是!”
 
第83章:温暖(五)
 
柱子看一眼马友,擦擦嘴说:“张强这孙子还欠我五百块钱没还,一会儿我们去找他妈要,看她这生意这么好,钱一定没少赚,利息我也不要了,下次过年再也不跟这孙子一起打牌,老放炮!破逼牌品。”
 
“牌技烂还爱放炮,谁再跟他打,谁就是孙子。”马友咬一口馒头,附和着陈柱的话。
 
他们两个去年过年的时候和张强在一起打过牌,张强在家开挖土机,又是有经验的老司机,一个月能拿不少钱,住在市里,虽然是租的,但也很气派了,听人说今年还准备贷款买房呢,他们都是一个镇上的,又经常在工地上混,聚在一起打牌是常有的事儿。
 
本来陈柱被张强放炮,以为这钱是要不回来了,都没准备再去跟张强要钱,就是看到张强的妈竟然在这里摆摊,关键是生意还这么好,这钱又不多,张强也确实输了钱没给他,不要白不要,显得他是个冤大头似的。
 
等了一个小时后,广场上的摊贩们各自收拢自己的摊子,王雪枝也不例外。
 
陈柱和马友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林琅。
 
林琅因为身体弱,这个时候已经套了个大外套,蹲在摊子旁边帮忙收东西到袋子里,收着收着,眼角余光看到两个拿着安全帽的男人拎着大号的矿泉水瓶直直地往他们这边走过来,林琅心里有些紧张,猜测着该不会是遇到了抢劫的?
 
老的老小的小,看到他们这种组合,那种坏心眼的想要抢劫,也不是不可能。
 
王雪枝沉浸在今天又卖了不少的喜悦中,等人走近了叫她一声:“大娘——”才回过神。
 
这声大娘叫得很有亲切感,王雪枝回过神,发现这人说话跟她家乡话一模一样,难怪让人觉得有亲切感,抬起头看过去,微微眯着眼辨认对方。
 
陈柱叫了声大娘后说:“我是张强的朋友陈柱,咱们以前还见过。”那个时候张强还没结婚,他和姐姐还有王雪枝住在一起,陈柱说完观察着王雪枝的表情。
 
都传闻张强不大孝顺,看样子是真的了,张强的妈听到张强两个字就像没听到一样。
 
王雪枝神色平静的收拾摊子说:“你有什么事吗?”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看王雪枝这么冷淡,陈柱堆起笑脸搓着手说:“大娘,刚刚我们坐在对面看到您的时候,还不大敢确定,走近来才发现真是大娘,大娘今晚的生意不错啊。”
 
王雪枝没说话,林琅仰头看着陈柱,虽然没有人接话,但这人脸上并不显尴尬,反倒继续道:“是这样的,之前张强欠我五百块钱,一直没还,今天刚好碰到大娘了,能不能你先帮张强还了?”
 
王雪枝沉默不语,林琅也不说话,虽然他心里挺担心对方因为王雪枝的不配合而生气打人,一听只是五百块,心里先是松了口气,可又开始担心,会不会爽快的给了五百块后对方还想要?
 
王雪枝还是不说话,对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马友看到她的这个态度,有点生气的说:“给不给你倒是说句话啊大娘?张强是什么性格,你这个当妈的别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他爱打牌你不知道?”
 
陈柱笑着不说话,王雪枝收拾完了东西,扎好口子,拉着林琅说:“张强欠你,不是我欠你,我和张强已经断绝关系了,我要是有钱,会带着一个孩子在这里摆摊?你见我今天生意好,没见我一个老人带着孩子的辛苦。”
 
陈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王雪枝这么不在乎名声,直截了当的表明和张强没关系。
 
旁边的马友嚷嚷道:“你别是为了不给钱才这么说的。”
 
王雪枝没搭理他们,径直拉着林琅要走。
 
陈柱上前走过去拦住王雪枝和林琅的去路,皱着眉头说:“张强这个人我们以后是不想结交了,但是他这个钱确实欠了,这么久以来的利息我也不要了,只还那五百就行,我也不为难你们,反正你和张强是母子,你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先把钱还了,我也不听你说那么多,你到时候问张强要就行。”显然不想管她和张强是不是断了关系。
 
王雪枝看向陈柱,感觉到孙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低头看一眼他,对陈柱说:“有借条吗?”
 
“没,他打牌输的。”
 
王雪枝眉头紧紧的攒在一起,说:“没借条这钱我想帮他还都不可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这个老人家?”
 
没有欠条这事儿,陈柱和马友确实没什么说头,但还是没让路,对王雪枝说:“没借条没关系,我现在打电话给张强,让他和你说。”
 
王雪枝没说话,心情因为对方说要找张强而非常烦躁,“你既然能联系上他,就让他还吧,我孙子还生着病,急需钱看病,我晚上在这里摆摊,就是攒钱给孩子看病,不然这么冷的天,我何苦不早早休息来摆摊?”
 
马友好奇地看着那孩子,白白净净,长得也好,不过一点都不像张强,难道是外孙?
 
“他看着好端端的,有什么病?”
 
“心脏病,没钱就活不长。”王雪枝直截了当。
 
马友和陈柱都听说过心脏病这个病,有“得了这个病,基本上都活不长”的印象,所以听到王雪枝的话,又看看这漂亮的孩子,露出可惜的神情。
 
陈柱其实也是一时之念,没有那种非逼得对方还钱才罢休的念头,想了想说:“算了,您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我们走了。”马友听到这话,一脸诧异,这钱眼看着都要要回来了。
 
王雪枝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算了,看着陈柱和不时回头看他的马友,说了声谢谢。
 
等陈柱和马友走得远了一些后,马友还有些不甘心地说:“柱子,你就这么算了?万一是这母子俩联手商量好了借口你不就亏了。”
 
“就算是联手,这么大的年纪还在这么冷的时候摆摊,想想我也挺不是东西的,为了钱跑去找别人还,对方还是长辈,最不是东西的就是张强,我都替他丢人,让老母亲在这么远的地方讨生活,这名声传出去,得臭死。”
 
回到家,林琅还心有余悸,还好对方并不是真的坏人,虽然不知道到底是真有欠钱这一说,还只是对方见钱起意,临时想的借口,想要糊弄他和王雪枝,但听口音,大概真的是认识的人。
 
王雪枝回到家,越想越气,气的不是那两个找她还钱的人,而是最终的肇事者张强,张强从上高中就有赌钱的习惯,上了职专后更是变本加厉,张强的同学以及那些所谓的朋友都不知道跑回家问她这个大娘要过多少次钱,面对这种情况,王雪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和张强断了来往,也是张强看出来她手里没什么钱了,就渐渐不再回家,不跟她联系,连他结婚,王雪枝都是经过别人的口知道的,张强根本没知会她。
 
这些王雪枝也不在意了,断了就断了,反正她一个人也能活,没了张强,日子反倒清净。
 
可没想到她都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还会再次经历被追债的情况。
 
气得心口疼的王雪枝忽然就想起来上初中之前的张强,那个时候他还懂得为家里分担,做做家务,帮她的忙,知道她累,给她捶背捏肩。
 
孩子刚学会走路的样子,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样子,摇摇晃晃向她走过来,全心依赖的样子,仿佛就在昨日,历历在目。
 
王雪枝露出惆帐的神情,深深的叹了口气。
 
赌博的力量如此大,可以轻易的改变一个人,王雪枝厌恶赌博的人,她摸摸林琅的头,仿佛在跟林琅说,也仿佛不在跟林琅说。
 
“乐乐啊,不要和爱赌博的人做朋友,也不要去赌博。”说完,王雪枝笑了。
 
她真是傻了,孩子这么小,知道什么叫赌博?
 
但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懂的乐乐,闻言郑重的点点头,那坚定的眼神让王雪枝忽然湿了眼眶,一把抱住林琅。
 
虽然王雪枝一句话都没说,可林琅还是感觉到了,她在难过,她在哭。
 
林琅伸出手回抱住王雪枝。
 
不要难过,不要伤心,我会陪着你的啊。
 
第84章:温暖(六)
 
张强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聊天,其中还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下意识收回手,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对话。
 
“你说真的?张强他妈在夏都摆地摊?啧啧——”
 
“这还能有假?人都亲眼看到还上去搭话了,你说这张强,为人子女,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自己在家这么安逸,让老娘去那么远的地方讨生活,造孽啊。”
 
“还是王姨的老公去的太早,子女才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当一回事呗,别说张强了,张惠不也是这样?嫁了人对家里老母亲也是不闻不问,之前王姨还在家里住的时候,只看到她一个人,不管是张强还是张惠,基本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更别说送老母亲一件新衣一双新鞋了。”
 
“唉,这要是我儿子,我非打断他的腿。”说话这人的年纪和王雪枝相差无几,所以提到子女孝不孝顺的问题,更是义愤填膺,看他们打牌的人立马说:“安桥一看就不是不孝顺的,虽然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可都没忘了孝敬你,好烟好酒哪个缺了你的?别说那些我们听都没听过的养生品,成堆的寄。”
 
安桥的爸笑呵呵的回他一句:“夸张。”
 
旁人点头说:“安桥那是名牌大学生,张强那小子比得了吗?当初只觉得这孩子爱赌,品性是好的,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王姨不在家,是去张强那边享福去了。”
 
“什么品性,那是你对张强不熟,张强上学的时候就爱赌,债主都跑到家里去问王姨要钱,我妈亲眼所见,为此还教育了我很久,让我别跟张强玩。”
 
“你听你妈的没错。”
 
“苦了王姨,一大把岁数了,听说还领着个孩子。”
 
“王姨领养了个孩子你不知道?这事儿咱镇上早就知道了,你是在市里住久了,不回镇上不知道。”
 
太久没回镇上的李大奎啊了一声,吃惊道:“王姨领养了个孩子?”
 
“看孩子可怜啊,被遗弃到咱镇上,听说当时懂得嘴都是紫的,王姨或许是一个人太孤独了,养个孩子在身边热闹一点。”
 
说到这里,大家都不由叹了口气。
 
张强本来是过来茶馆打牌的,没想到还没进去就听到这么多人在谴责他,还是因为他那个没事儿乱跑出去的妈,张强烦躁的转身离开。
 
回到家,媳妇李秀玲挺着肚子拿着一包肉脯吃,看到张强进来,也没理会,倒是张强,一屁股坐到她旁边,一脸的心情不佳。
 
张强的两岁的儿子被丈母娘带出去玩了,此时家里只有张强和李秀玲。
 
李秀玲吃完了一包肉脯才问张强:“不是去打牌吗?怎么又回来了?”李秀玲知道张强爱打牌,他俩就是在牌桌上认识的,但是两人都约法三章,不玩大的,玩小额的没关系,毕竟有这个爱好,所以张强要出去打牌,跟李秀玲说一声就行,不用躲着藏着偷玩。
 
张强正想着怎么联系他妈,自从他妈离开镇上后就换了手机,他已经两三年没跟他妈联系过了,更别说见面了,知道他妈养了个孩子,后来领着孩子走了,才知道他妈竟然没在镇上。
 
当初听到他妈养了个孩子,他还不爽了下,一大把年纪了,养什么孩子,有那个闲钱还不如把钱用在她亲孙子身上,但是两人关系早就冷了,他也不想去说他妈,免得他妈趁机赖上他,他现在可是有家庭的人了,老婆孩子都要养,亲妈只能放一边先,反正她也有吃有喝,没事把自己菜园子里的菜摘摘卖卖,换点米钱,日子也就过了,他就不行了,一大家子要养活,不像他妈,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听到李秀玲的声音,张强掏出手机说:“我打个电话,等下再说。”然后拨给他姐。
 
对于张惠,因为张惠嫁的人家还不错,他们姐弟俩时常有些来往,面子情还是有的。
 
张惠接到弟弟电话的时候,其实不大想接,因为她这个弟弟,她是知道的,爱赌,听说赌的还挺大,别的还好,但凡说到钱,张惠就什么面子情都不要了,直接挂断,所以她接听之后,就做好了他敢问她借钱,她就直接挂断关机。
 
张强在电话里问张惠:“姐,你跟咱妈有联系吗?有她电话的话,发一下给我。”
 
张惠谨慎多疑的性格不会那么简单的就应下,而是问她:“你要妈电话干什么?什么事儿?”
 
张强抿抿嘴,知道这个姐姐就像张惠知道他那样,不说的话,估计不会给,就询问:“你先说你有吗?”
 
“没,我好久没跟妈联系了,她也没跟我说她的新手机号。”
 
“喔,那我挂了。”
 
“你还没说你找妈什么事儿。”张惠似笑非笑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响起。
 
张强想着张惠的老公有点本事,怕以后有有求于她的一天,想了想说:“妈一大把年纪,往外面跑什么,外面都有人在说我不孝顺她,让她去外地讨生活,什么难听话都有,我得把她接回来,免得给我丢人现眼。”
 
张惠冷笑一声:“难道你很孝顺吗?”
 
张强闻言,气笑了,“咱俩谁跟谁,你这么说我,不嫌脸疼?”
 
张惠说:“最起码我不像你,把妈手里那点养老钱都刮没了。”在这一点上,张惠说的理直气壮,她也的确以此为荣,认为她和张强可不一样,毕竟她长这么大可没给她妈找过麻烦,也从不惦记她妈手里的那点钱。
 
张强反唇相讥:“那是,你现在手里都是大钱,不稀罕咱妈手里的小钱,生怕妈找你,影响了你在夫家的形象,嫌弃妈丢人,装什么清高,妈还把你养那么大,供你上大学,你转身就把妈抛在脑后,你以为人家只说我了,人家还说了你!说你一件衣服一双鞋都没给妈买过,姐夫的职位不一般吧?这种事要是传扬开了,我看是你损失大,还是我损失大!”说完张强把电话直接挂了。
 
李秀玲目瞪口呆的看着越说越气的张强,从听话内容里知道在和大姑子打电话,她对这个大姑子印象深刻,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典型,但因为夫家有点背景,她和老公都对这位大姑子挺客气的,刚刚看到老公那么说话,一副撕破脸的架势,真给她惊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找她干什么?”这个她,说的是王雪枝,在李秀玲的眼里,她只有一个妈,王雪枝可不是她妈,这其中张强对王雪枝的不在意让她更是不把王雪枝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还不是她不好好在家待着,在外面瞎跑,让我被镇上的人瞎说。”
 
“说你什么了?”
 
张强把他听到的内容大致讲给了李秀玲,李秀玲听完骂道:“这帮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的宽,有种他们把人接回家养去,说得轻松。”
 
张强翻看着手机通讯录,在他认识的人里,他知道有三四个人在夏都打工,既然知道是他妈,还认出来搭话了,那一定也认识他,他也认识,排除了几个人后,张强与其中三个打了电话,旁敲侧击询问关于王雪枝的事情。
 
他现在就是要知道王雪枝具体的地址,然后把人接回来,让她不准再出去。
 
那头被挂了电话的张惠闻言一惊,她老公最近正是升职的敏感时期,这种时候她这边拖了后腿,公公婆婆也不知道会怎么轻视她,平时在家就战战兢兢地,生怕出点错,越想越心惊的张惠打电话给了镇上住着的发小。
 
张惠的发小正是安桥的表姐,王姨的事儿,她知道一些,张惠打过来询问的电话,她以为张惠是想接王姨回来,觉得这是好事儿,现在镇上的人都在传王姨在外讨生活,一大把年纪背井离乡,在大家的眼里,日子一定过得不好,没准饭都吃不上,还是回来好,最起码不会饿肚子。
 
虽然觉得张惠连自己妈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很奇怪,但想想王姨要是故意不给,张惠也没办法,就拍着胸口打包票:“等着,我去帮你问问,问清楚了再告诉你。”
 
在张惠邀请她改天去市里喝茶的话语中,安桥表姐笑呵呵的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立即给在夏都的安桥拨过去。
 
此时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安桥看到手机提示显示是表姐来电,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听完表姐的话,安桥嗯了声,答应帮她问问,等明天再给她回复,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看到董事长身边的特助,乔助理站在他旁边,安桥立即站起来询问:“是董事长那边有什么事情,还是……”
 
乔助理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安桥说:“董事长觉得你这个企划不错,特意叫我过来,让你组建自己的团队,接手这个项目。”
 
安桥激动的接过那份文件,不停的问:“真的吗?真的吗?”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关于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不需要找你们部门经理,可以直接报到我这里,我会传达给董事长。”
 
“好的,辛苦了。”
 
“是你们未来要辛苦了,加油干吧。”乔助理说完拍拍安桥的肩,转身离开。
 
第85章:温暖(七)
 
安桥下了班,回到家没忘记给爸爸打电话,帮表姐询问关于张强母亲具体地址的事情。
 
“在夏都吗?”安桥在夏都上大学,毕业后就直接进入了现在所在的夏都分部工作,入职两年,今天是第一次亲自接手一个项目,而且是自己组建属于自己的Team,安桥光想一想就血液沸腾。
 
“是啊,听说在夏都的中心广场那边摆摊,你看到了就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你王姨年纪也大了,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安桥父亲在电话里这么说道。
 
“好的,我一会儿过去吃饭,顺便看看还在不在。”安桥小时候还吃过王姨做的红豆包,现在想想,那股香甜的记忆还留在脑海深处,不提还好,一提便想到了那让人无法忘怀的甜软。
 
还没吃饭的安桥放下手里的东西,拎起外套,手里揣着地铁卡,前往地铁站乘坐地铁去中心广场。
 
平时忙于工作,安桥很少出来逛,上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倒是常来中心广场附近吃饭看电影,毕业以后,女朋友要出国,跟他提出分手,安桥留在国内,女友飞走那天,安桥送她到安检口,假装没有看到她脸颊上的泪,挥手转身,相忘江湖。
 
从此醉心工作,好在天道酬勤,付出还是有回报的。
 
安桥今日心情不错,吃饭之前先在中心广场周围转了转,在每个摆摊的摊主面前看了看才离开,并没有看到记忆里那个干练,头发永远梳得齐整清爽的王姨。
 
转了一圈没看到后,安全去中心广场A区街道的西餐厅用餐,这家餐厅在他租住的附近有一家分店,里面的乌贼墨汁意面非常不错,还有最近新推出的秘制鸡胸肉,不腻,吃起来很清爽,只凭这两道餐点,他可以给四星。
 
坐在靠窗的位置,安桥边用餐,边观察窗外的行人,还有或坐或立在广场内的人们,观察众生百态,其实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在这些人中,安桥很快便注意到一个拿着一捧花在兜售的小不点,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毛茸茸的小熊外套,见到情侣就走过去,微笑着举起自己手中的花,安桥觉得这么大一捧花,拿在手里,份量应该不小,却不见苦恼,还一脸的笑容,那笑意流泻在那小孩的眼角眉梢,让人不注意都难,看着他奔走的身影,真是个努力的小朋友啊。
 
安桥低头笑了笑,专心吃意面,吃完之后,叫了一杯咖啡,等咖啡磨好端上来后,他拿起咖啡起身离开,坐在广场的休息椅上,安桥一边喝咖啡,一边继续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卖花的是林琅,那天周末他陪着王雪枝去进货,刚好有鲜花批发的店铺,想到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圣诞节了,街道各个商店也都搭建了圣诞树摆在门前,广场上提前两个月就在弄大型圣诞树和圣诞屋,上个星期已经搭建成功对市民开放,每天来广场拍照的人都络绎不绝,林琅想着在广场上卖花,生意一定也不错,大人卖花或许会被拒绝,但小孩子讨喜一点,他这么想,王雪枝也有这个意思,去年林琅还小,她没让,今年林琅长高也胖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弱,眼看着离手术时间越来越近,王雪枝是有些心急的,能增加一项收入是一项。
 
在询问了林琅的意愿后,下班后的王雪枝在广场摆摊,林琅卖花,今天他们来晚了,好位置已经被别的摊主占了,他们现在移到了A区的外围,林琅在A区王雪枝的视线范围内卖花,还有一大半花放在一个放了水的桶里,另一小半则在林琅手里,他拢在怀里,在周围兜售。
 
在拿走之前,林琅还找了旁边画画的姐姐给他写了个纸板,上面写着:“哥哥姐姐,买支花吧,祝你们每一天都有好心情。”这句话的旁边绘了一个歪头微笑的表情,纸板的背景还被画画的姐姐简单的设计了一番,看着颇有味道和温暖的气息,林琅送了枝花作为感谢。
 
每走到一对情侣面前,林琅都笑着举起纸板,百分之九十九的客人都无法拒绝这么可爱的孩子向他们展现微笑和祝福。
 
眼前的这对情侣似乎在怄气,虽然走在一起却各自抱着手臂沉默地穿越广场,向地铁站的方向而行,林琅拿着手中仅剩的三枝玫瑰走上前,眉眼弯弯地看着那个沉默的青年,青年停下来之后,他身旁的姑娘也停了下来,但背对着青年,没有理他。
 
青年看着身前拿着花的小孩,看看旁边背对着他的女友,抿了抿嘴说:“不好意思,不用了。”
 
林琅依旧笑着,伸出小手偷偷指指旁边的姑娘,比了个献花的姿势,青年不由自主松开抿着的嘴,似乎觉得林琅这么个小不点竟然在教他哄女生,很可爱,冷淡的神情不自觉变得柔和,轻轻掏出钱夹,让林琅在里面抽出纸币,无声的做着交易,林琅拿走钱,青年接过花。
 
没有注意这边情况的姑娘听到青年说不用了后,脸上现出恼怒的神情,心里打定主意绝对绝对不会给男友好脸色,下一刻,从身后伸出三枝花,花朵上还有一点点晶莹的水珠,花瓣饱满,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姑娘一脸错愕的看过去,青年把花递给女友:“别生气了,是我不对,你知道的,我嘴笨,心里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
 
姑娘哼了一声,说:“不是不用了吗?怎么又买了?”
 
“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的错。”说着把三枝花塞到女友的手里。
 
刚刚还打定主意不理男友的姑娘看到男友低声下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傲娇的接过花说:“看在你卖惨的份上,勉为其难原谅你好了。”
 
青年笑容无奈中透着宠溺,一把把女友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和好后手拉着手去吃饭。
 
林琅把手里的花卖光后,有些小激动,本想用奔跑的姿势去王雪枝那里拿花继续卖,想到自己的身体,林琅放慢步伐,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走回去,兴奋的对王雪枝展示自己手里的花都卖光了,一脸的小狡黠和得意。
 
王雪枝拍打林琅山上莫须有的灰,扯了扯衣服,拿出一把甩了甩水珠,用防水纸包好递给林琅。
 
“乐乐真厉害,不要跑远。”
 
林琅抱着花点头,嬉笑着转身离开。
 
安桥顺着小孩的视线看到了王雪枝,眼神先是愣了愣,站起来,把咖啡扔进垃圾桶,下意识走过去。
 
等林琅走开继续卖花后,安桥恰好也走到了王雪枝的面前,惊喜地对王雪枝说:“王姨,原来你在这里!”语气里透着雀跃。
 
王雪枝仰着头看向青年,仔细辨认后,也惊喜道:“安桥?你怎么在这里?”说完想起来安桥大学就是在夏都上的,在这里也不是很奇怪。
 
安桥笑嘻嘻地坐到王雪枝旁边的小椅子上,看着摊子上的饰品,对王雪枝说:“王姨你忘了,我大学就在夏都上,后来毕业了就找了这里的工作,我学的专业在家乡没什么用武之地,还是在一线比较有好的发展。”
 
安桥算是王雪枝看着长大的,对比张强,安桥是个很让王雪枝喜欢的孩子,从小在学习上就很用心,学习一直名列前茅,当年考上夏都大学后,安桥家还摆了酒席,王雪枝也去了。
 
“王姨问完才想起这事儿,唉,真是有好几年没见过安桥了,样子还没变,比以前结实不少,以前太瘦了。”
 
“那个时候正在长个子,瘦也是正常的,现在都快三十了,还瘦怎么得了?”安桥和王雪枝聊得很开心,说了很多儿时的事情,也提到了她做的红豆包。
 
“现在想想,口水都要出来了。”
 
“想吃还不简单,反正都在夏都,下次你来这里,王姨给你做好一笼,你拿回去放在冰箱,想吃了就用微波炉叮一下。”微波炉是王雪枝来到这里后才知道的,宿舍里摆着的小微波炉是赵嘉俪买的,一开始看到赵嘉俪用,王雪枝觉得特别神奇,现在赵嘉俪跟她关系好了后,教她怎么用,她也觉得这个东西很方便很好用。
 
安桥愉快地说:“好啊好啊,王姨吃饭了吗?我请你们去吃饭吧,好多年不见了,一定不要拒绝我。”
 
王雪枝露出开心的表情,说:“王姨来之前就吃过了,还是不要去外面吃了,有时间你去我那里,我做一顿……”说完,想起来和她住在一起的赵嘉俪,赵嘉俪当初说过不喜欢带人回去。
 
安桥看出来王雪枝有些为难的样子,拍着胸口说:“王姨那里不方便,改天有空了我买菜,你去我那里做,我给你打下手!到时候跟我妈视频聊天,她说好久不见你,想跟你聊聊天。”
 
安桥的妈性格温和,王雪枝在家时,对方见她孤儿寡母,对她多有帮助,安家和王雪枝一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不然安桥的表姐也不会认识张惠,张惠是她去安桥家玩的时候认识的。
 
有安桥母亲这层关系,王雪枝没有拒绝,点点头说:“没问题。”此时,林琅又卖完了手里的花,靠近后,看到和王雪枝相谈甚欢,似乎很熟的青年,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安桥看到林琅,冲他挥挥手,打招呼:“你好,你就是乐乐吧?我是安桥。”当年王姨抱养时,他还在夏都上学,大三下学期,谈恋爱的同时还要去做兼职,听父亲提过,但没怎么去询问,只知道这个孩子叫乐乐。
 
林琅听到他叫自己,在王雪枝身后探出头冲他笑,也挥了挥手。
 
安桥越聊越兴奋,守在摊子前帮王雪枝卖东西,一边跟她聊天,一边看着林琅拿着最后一捧花去卖。
 
“这孩子好乖啊,拿这么多话,跑了这么多趟,一点都不叫苦。”安桥不知道林琅不会说话,以为孩子比较害羞,所以不爱说话。
 
对于安家,王雪枝没有什么保留,说:“孩子不会说话,不过就算会说话,我们乐乐也不会叫苦,他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
 
安桥啊了一声,抱歉道:“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没事儿,你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不会乱说,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王雪枝笑着把手里的饰品递给前来挑选的小姑娘手里。
 
“这个很适合你,很多小姑娘都找我买这款,那边有镜子,你戴上试试。”
 
小姑娘依言夹在头上,拿起镜子看,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满意,问了多少钱,让王雪枝给便宜点,王雪枝装作不愿意,最后在小姑娘的撒娇中,勉为其难的便宜了一块,小姑娘开开心心的拿了三对离开。
 
“王姨在夏都多久了?”
 
“两年多一点。”
 
“我一直都在夏都,竟然今天才遇到王姨,如果不是我表姐问你,我去问我爸,我还真没想到王姨你也在夏都。”一脸的可惜。
 
王雪枝对于安桥的表姐是知道的,张惠上初中的时候和来安家过暑假的安桥表姐认识,小姑娘长得很标致,说话柔柔弱弱,很听张惠的话,暑假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她来家里跟张惠玩,对这个小姑娘,王雪枝还是有印象的。
 
“你表姐?她问我?是张惠叫她问你们的吧。”王雪枝一语猜中。
 
安桥虽然没问表姐谁让她问的,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不然表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问王姨的事情,他挠挠头说:“大概是的,我没问她是谁问的。”
 
王雪枝不想跟子女联系,交代安桥:“我在夏都这事儿他们知道就算了,但是我具体在哪里,干什么的,你就别跟你表姐说,也别往外说,我不是很想见他们,估计见了也是叫我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回家等死吧。”
 
安桥被王雪枝言语里的冷淡震住,张口结舌说:“王姨别这么说,惠姐也是担心你在外生活不易吧。”
 
“不易?我觉得比在家里强,早知道惠子和张强是这样子的,我当初就应该把他们两个丢给他们的爷爷奶奶,然后改嫁,或者出来打工。”说完,王雪枝叹了口气。
 
对于张强和张惠的所作所为,安桥不时能从父母的口中知晓一些,那些实打实的事情,无从辩解,也不好去为他们找什么借口,毕竟事实都摆在那里,惠姐结婚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娘家,的确如此,张强从初中就开始沉迷赌博,常常问王姨要钱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
 
想起王姨的遭遇,安桥内心也不禁有些唏嘘,人生啊。
 
安桥一直陪着王雪枝祖孙俩收拾完,护送他们到宿舍楼下,约定好了下次去家里做饭吃才离开。
 
遇到安桥这个王雪枝看着长大的好孩子,王雪枝的心情很好地晚上给林琅讲了讲关于安家的事情,讲了讲安桥,讲了讲她的朋友安桥的母亲。
 
林琅能感觉到王雪枝的好心情,抱着她的胳膊静静的听她说。
 
然而好心情却在第二天听到赵嘉俪听来的消息后,沉寂下来。
 
赵嘉俪对王雪枝说:“听说后勤部部长的表兄弟的媳妇要来后勤部!”
 
一开始王雪枝并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波及到自己。
 
“来就来啊,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我激动?咱们后勤部多长时间没招人了?为什么不招人,因为够用了,既然够用还招人,那说明有人要被辞退了啊!”
 
王雪枝闻言,拖地的动作一顿,没有扭头看向赵嘉俪,也没有接话,赵嘉俪自顾自说:“我听李师傅和部长聊完天回来说的,说是部长的亲戚要来,咱们这里面要有人可能要走了。”
 
赵嘉俪蛮喜欢这份工作,主要是比别的地方清闲,但是她平时爱偷懒,现在生怕被辞退的是自己,担心自己的同时对王雪枝说:“枝姐,你一定没事儿,你干活那么勤快,又干净又快,还爱帮别人的忙,我就不行了,唉……”越说越担心的赵嘉俪,愁眉不展。
 
那晚安桥回去后,因为太晚就没跟表姐打电话,第二天中午,表姐直接等不及打了过来,因为王雪枝交代过,安桥找了个借口说:“我也不清楚王姨具体在夏都那里,问了问我爸,我爸也说不清楚,你就跟惠姐说你也没问出来就行了。”
 
“好吧……只能这样了,你午休吧。”表姐挂了电话后,安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组建自己的团队,说起来简单,忙起来真是会让人抓狂,还好安桥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想想董事长年纪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却已经创造了如此让人仰望的商业帝国,安桥这么一想,顿时又是一针鸡血,埋头苦干。
 
三天后,是周六,安桥怕祖孙俩找不到,特意借了辆车去接王雪枝和林琅,等接到了人,发现祖孙俩似乎都心情欠佳,有些沉默的样子。
 
当明白王雪枝的工作不保后,想起来公司正好在招保洁员,对王雪枝说:“没事,保洁员的工作多好找啊,我们公司就在招,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投简历给后勤部。”
 
王雪枝微皱着的眉头在听到安桥的话后舒展开,握住林琅的手对安桥说:“太谢谢小安了,那你帮我问问吧,你们公司在哪里?顺便帮我问问包不包住。”
 
“好,没问题,你别担心,就算我公司没招上,我可以帮你在我同学那里问问,今天就开开心心聚餐吧,一会儿还要跟我妈视频呢!她看到你愁眉不展,还以为我惹到你了,那我可吃不完兜着走了要!”
 
王雪枝和林琅都被安桥逗笑,慢慢放开,一路上都有说有笑,一顿丰盛的中午饭也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第86章:温暖(八)
 
王雪枝出来之后就没回过老家,她来到夏都换了手机号后就和所有人断了联系,自然也很多年没和安桥的妈联系过,其实安桥一直想把爸妈接到夏都居住,但奈何老两口的人脉朋友都在老家,左邻右舍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知根知底,安桥虽然现在有着能力让他们在夏都过的很好,可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都不认识,老人不大乐意过来,安桥最后也没有强迫,想着等攒些年假,到时候带父母出去旅游一趟。
 
中午吃过饭,王雪枝跟安桥妈视频聊天,好几年没见,猛地一见,有说不完的话。
 
林琅坐在沙发上,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本快被翻烂的漫画,安桥这时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本故事书,笑着对林琅说:“第二次见面,不知道该送什么,昨天晚上路过书店,给你买了两本故事书,不过看起来,你好想更喜欢漫画?”安桥看着林琅拿着一本小漫画书,并没有问你看不看得懂,他猜对方大概只是在看上面的人物,毕竟只有三岁多,那本漫画上的字其实有不少啊。
 
林琅看着他手里的书本没有动,安桥也没催促,过了会,林琅想起来自己包里还有一个没有打开的肉松面包,这个肉松面包是他央求了好久才求来的,王雪枝一直对他的饮食很注意,像这种油脂很多的食物,很少给他吃,林琅想了想,拿出来,郑重的交给安桥,然后接过故事书,点头致谢。
 
安桥则看着自己手里的肉松面包哭笑不得,“谢谢……你的面包,能够看出来你很不舍。”
 
林琅指着肉松面包,做出一个“这个超美味”的享受表情,告诉他,这个很好吃。
 
安桥摸摸林琅的发顶,夸赞道:“乐乐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上学了吗?”
 
内心有一点点囧的林琅一脸天真的摇摇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什么难过,反倒兴致勃勃的翻开故事书看,林琅说不了话,对于看书就充满了兴趣,其实小孩子的书看着挺有意思的,他其实不怎么想去幼儿园,自己当小宝宝就算了,他一点都不想去面对一群小宝宝,想想头都要炸了,这个时候,他就特别佩服幼儿园老师,别说一群,让他只面对一个爱哭的宝宝,他都觉得胃痛。
 
偶尔王雪枝也会带他去图书馆看书,通常是吃过晚饭,下雨天,不能摆摊,或者风很大很大,王雪枝就会领着他去附近的图书馆,从地下道走过街对面,坐地铁,出站后走200米,就到了夏都图书馆,在图书馆外用自带的废报纸把鞋子上的雨水擦干净再进去,雨夜人少,清净,林琅喜欢这样的雨天,坐在图书馆里的台阶上看书,王雪枝坐在他旁边看图书馆上的大屏幕,大屏幕会播放一些关于图书的宣传图片,王雪枝认识一些字,但她不去碰那些书,她对林琅说:“奶奶手糙,怕把书弄坏了,乐乐看吧,乐乐看完回去给奶奶讲。”
 
他们会在图书馆待一个小时就回去,洗澡睡觉,迎接新的一天。
 
等到王雪枝聊完天,和安家那边结束后,安桥拿着肉松面包对王雪枝说:“我跟乐乐交换了礼物,我送给他书本,他送给我的面包,他刚刚做了这个表情,好像在告诉我这个很好吃。”安桥边说边模仿,脸上带着笑。
 
王雪枝看着人小鬼大的乐乐,捂着嘴笑道:“这家伙最喜欢吃这个面包,不过我不常给他吃,看来那两本书的魅力很大,他惦记这块面包好长时间了,他身体不好,你拿着吧。”
 
安桥故作正经地道:“看来我是赚到了。”
 
林琅很捧场的笑了笑。
 
吃过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喝完茶后,王雪枝领着乐乐要回去,让安桥好好休息,安桥开车送他们回去,走之前跟她说会帮她跟公司后勤部联系一下工作事宜。
 
王雪枝欣喜的说了些感谢的话,回到宿舍,把一些不常用的物品打包,赵嘉俪回来的时候,看到王雪枝在收拾行李,一脸诧异地说:“你知道了?”
 
王雪枝问:“知道什么?”
 
赵嘉俪看她这个样子,又连忙住嘴,支吾着说:“没,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之前的薄衣服,我把它装起来,免得占地方。”
 
“呃……”赵嘉俪点点头,去洗手间,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王雪枝还在收拾东西。
 
赵嘉俪看着王雪枝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忽然有点心酸,她认识的人多,后勤部好多人,她都能聊几句,这几天因为要辞退人的消息传开后,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搞得人心惶惶,赵嘉俪也不意外,这几天晚上她回来的有些晚,基本上是和后勤部的几个姐姐妹妹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打听消息。
 
今天终于让她给打听出来了,消息可靠,哪里可靠,说消息那人是后期部部长的姘头,俩人有一腿,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听部长姘头说完前因后果,原来部长很早之前就对王雪枝带着个孩子上班有些意见,现在要插人进来,就想把她辞退了,但是因为签过劳动合同,一直等到现在才决定把这事儿敲定了,因为王雪枝的合同就是11月份到期,这样就不需要给她赔偿金。
 
等到赵嘉俪连喝了两杯水,王雪枝蹲在地上的箱子前,边叠衣服边对赵嘉俪说:“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林琅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板凳上看电视,是一档昨晚的综艺节目,现在在重播,赵嘉俪回来的时候,他刚睡醒不久。
 
赵嘉俪是个直性子,听到王雪枝这么问,觉得没什么好藏着掖着,还不如早点告诉她,好找下一个工作。
 
“她们都说,部长要辞退的人是你,消息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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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和张惠虽然之前吵了一架,但后来因为共同的目标又开始重新聊起来,互相商量找谁把王雪枝具体地址给找出来。
 
安桥表姐给她回复说不清楚,没问出来的时候,张惠一点都不惊讶,因为安桥表姐就是这么个柔柔弱弱好忽悠的性子,问不出来也正常,张惠没说什么,转身就找了别人。
 
然而好像大家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一问三不知,事情的突破点出在回来过年的陈柱和马友身上。
 
陈柱和马友回来后不久就和熟人相约在茶馆里打牌,张强那天也在,不过陈柱和马友没跟张强打,各自和另外的朋友在一起。
 
可能是陈柱没要回来那五百块钱,又不能为难一个老人,不见到张强也就算了,回家过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会碰上,碰上自然就心里来火。
 
本来打牌打的好好的,陈柱和马友忽然看向张强那边,笑问都快把找妈这件事忘了的张强:“强哥啊,最近混得不错啊。”
 
张强不在意的应和:“一般一般,哪有柱子哥在大城市混,一定赚不少钱回来过年吧?今天赢了多少?”张强也是个无赖性格,一点都不怕这种夹枪带棒的话,不然当初也不会放炮,赖了陈柱五百块钱。
 
陈柱不在意地说:“开车的和我们干力气活的比的话,不是欺负人吗?”这句话赢得了不少人的应和,具是哈哈大笑,调侃张强。
 
马友这个时候连忙接话说:“柱子哥,你别这么说强哥”
 
张强没想到马友这个陈柱的跟屁虫竟然会帮他说话,然而,确是他想多了。
 
马友说完这句,立即又道:“强子哥要是赚大钱了,怎么可能会让咱王姨在广场摆摊?你忘了那天——”
 
不明真相的人立即就问怎么回事?什么摆摊啊?
 
张强见势不妙,立即拉起陈柱就往外走,这事儿明显陈柱给他使绊子,故意在众人面前这么黑他。
 
马友这语气一听就是知道内幕,张强猜得出来这事儿是陈柱牵的头,直接把陈柱拉出来,马友没跟出来,接手刚刚陈柱的牌,帮他打,不时伸头张望门外一眼,看看他们怎么样,要是打起来,马友都做好了掀桌子出去帮忙的准备了。
 
张强把陈柱拉出来后,掏出烟递给陈柱,“柱子哥别嫌弃,烟一般。”
 
陈柱接过这一盒45块钱的苏烟,拿在手里,张强立即给他点上,陈柱吸了口,吐出口烟说:“干什么?强哥能有什么时候跟我说?这么贵的烟都说是一般,马友胡诌的话,你也信?”说这话的时候,陈柱心里疑惑不解,当初看王雪枝的态度,不是说断绝关系了吗?
 
张强也抽出一根,点上,抽一口,一脸愁苦地说:“唉,实不相瞒,之前跟我妈吵架,我妈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线索,我和我姐都快找疯了,不信你打听打听,我们都找遍了相熟的人,愣是没找到,刚刚……”
 
陈柱不说话,心里想着自己那五百块钱,五百块钱能买多少盒苏烟了?
 
“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咱们之前打牌……强子似乎手气不错。”陈柱没把话说尽,语气意味深长。
 
说到上次打牌,自从上次一起打过牌后,陈柱就再没跟张强打过牌,张强想了想,记起来当初放炮赖账的事儿,思量了下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四百块钱说:“身上今天就带了这么多,等找到我老娘了,一定请柱子哥和友哥吃饭,别推辞。”
 
陈柱接过钱,在阳光下晃了晃,看看真假后才收进口袋,张强看到他这个样子,在心里骂了句娘,面上还陪着笑。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10月份的时候,我在夏都的中心广场那边看到王姨在摆地摊,身边跟着个三岁多的孩子。”
 
“对对对,她一时想不开,领养了个孩子,冷不防的,等我和我姐知道,她手续都办齐了,也不知道找的镇上谁的关系,我和我姐就是为这事儿跟她吵的,唉——老了,容易犯轴,怎么劝都不听。”
 
陈柱跟着摇头叹气:“儿女有儿女的难处,这王姨过年也没跟你们打个电话?”
 
“我妈一直气性大,我不去找她,她是不会理我的。”张强这么解释。
 
陈柱拍拍张强的肩膀说:“王姨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经常晚上在中心广场摆摊,我之前在那附近的工地上工作,偶尔会去广场坐坐,常能看到她。”
 
“谢谢了,有这条消息就感激不尽,等我把我妈接回来,找机会请你和友哥吃饭,千万别推辞。”
 
“不会不会,那你现在要过去?”
 
“马上就快过年了,现在不去,大过年的留老人在那里,心理不是滋味啊,我现在过去跟我姐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过去。”
 
“行行行,那你忙去吧。”陈柱现在也有些迷惑,看张强的态度,怎么又不像是断绝关系,言语还挺关心王雪枝的?想不通的陈柱没有继续想,拿着要回来的四百块钱和一盒刚刚张强塞得苏烟,心满意足的回去继续打牌,或许是心情好,坐下来后一直赢钱。
 
第87章:温暖(九)
 
有了相对来说比较准确的地址,张强叫上了大伯父还有堂哥跟他一块儿去了夏都,张强包车,和堂哥轮换着日夜开车,到了夏都后,虽然精疲力竭,但吃饱喝足稍作休息,张强就领着人直奔中心广场。
 
12月底,在安桥的帮忙下,王雪枝进入了安桥所在的公司后勤部工作,在入职之前安桥就把王雪枝的情况跟后勤部的大姐说了说,大姐有副软心肠,但也知道公司的规章制度,像这种情况,可以酌情给予通融,毕竟一个老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但也明确提出,孩子的安全责任,监护人自己负责,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以及提出了若干分支的注意事项,管束好孩子不要去干扰其他员工工作等,过了试用期后再签正式合同。
 
赵嘉俪帮着王雪枝叫来了辆的士,帮忙把王雪枝祖孙俩那少得可怜的行李搬到了新宿舍,王雪枝很幸运,原本是四人住在一起,房间里两张上下铺,但是另外两人因为要过年的缘故辞职回老家了,另外一个在夏都和老公租房子住,平时就中午午休的时候过来睡一下,所以晚上暂时这段时间就王雪枝和林琅住在这里,因为是新来的缘故,和不怎么住的舍友其实也没说上什么话,属于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
 
王雪枝安顿好的第二天,请了赵嘉俪在新住所吃饭,王雪枝下厨,做了几个家乡菜,买了点赵嘉俪爱喝的饮料,虽然被赵嘉俪吐槽怎么没有酒,但她也就说说,真让她喝,她也喝不了多少,酒量很低。
 
因为刚入职的缘故,又是搬家,又是打扫清理房间,那几天王雪枝就没有去摆摊。
 
恰巧是这几天没摆摊,让张强扑了个空,连着三天都没见到人,最后实在等的没办法,张强决定找安桥,他们家本来就和安桥家很近,他和安桥还是初中同学,虽然对方是学霸,自己只是个学渣,随着对方离开家去上学,就没怎么聊过,他忙着和同学去上网喝酒赌钱的时候,安桥利用寒暑假的时间在兼职,为以后积攒经验,人生啊,不同的选择,面对不同的未来,然后慢慢从一个交汇点分开。
 
他找安桥主要是想省下几个房费钱,所以在打电话给安桥妈的时候,并不知道安桥和自己的妈有联系,更不知道他们还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张强没有安桥的电话,直接打给了安桥爸,虽然对于之前他骂自己有些介意,但想到人生地不熟,有个认识的人还是挺重要的,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把王雪枝领回去,尤其是张惠听说他三四天都没看到人,骂了他一顿,让他必须多待几天再找找。
 
想到张惠许给自己的好处,张强愣是忍住了被骂后暴躁的情绪,应下了。
 
安桥爸接到张强的电话,起初还有些嫌弃,当张强语气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在夏都,来夏都是为了接他妈回去时,吃了一惊,而后便觉得算这小子良心还没坏透,本来还有些话要说道说道的安桥爸压下火气,讽刺了一顿:“那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难道你妈,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
 
张强听到安桥爸这么说,有点疑惑,但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解释道:“不是的,已经打听到了我妈常去的地方,但是她这几天好像没去,就想着先去安桥那里住几天,来到夏都一直住的宾馆,眼看着钱都快空了,就怕到时候人找到了,连回家的油钱都没了,所以……叔,能不能让我和我大伯父还有堂兄暂时在安桥那里住几天?要是再找不到,我们就死了心回去,不会一直打扰安桥的。”
 
一个小辈,还是为了找母亲的小辈,就算安桥父亲平时再不喜张强,也说不出什么狠话,又想到快过年了,听安桥说这大冷天王雪枝下班还得去摆摊,又带这个孩子,这么大年纪,还带个孩子,就自己老伴说的:雪枝哪里像她说的那么轻松,出门在外又怎么比在家舒服自在?
 
安桥爸脱口而出:“不用在安桥那里住了——”
 
张强没想到安桥爸这么绝情,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亏自己低声下气……正这么想的时候,没想到紧接着对方就说:“我知道你妈在哪里。”
 
张强大喜过望,握紧手机问道:“在哪里?叔你怎么知道?”
 
“之前安桥碰到了你妈,毕竟也是吃过你妈做的饭菜,想着你妈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在一起吃过几顿饭,你妈还跟你阿姨视频聊天过,我当时还跟你妈说你这小子真是个白眼狼,没想到你还想的起来你妈,看来是我话说太早了,你妈一个人是真不容易,赶紧跟你妈好好说说,别惹你妈生气了,亲母子哪儿有深仇大恨,你说是不是?”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张强没去安桥家,但是拿到了安桥所在公司的地址,三个人精神一振,挂了电话后,草草吃了午饭就前往安桥所在的公司。
 
安桥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午休完,揉了揉有些压麻的胳膊,听到父亲说张强带着人来了夏都时诧异了下,问他来干什么?完全没想过会是来找王姨,毕竟当年他可还抢过王姨手里的东西,拿去卖钱还债……
 
“他来干什么?”
 
“说是接你王姨回去,你跟你王姨通个气,顺便开导开导她,毕竟孩子也大了,要面子,惹急了他,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现在带着孩子在外面摆地摊当清洁工,俩孩子在家里因为这事儿都被戳脊梁骨了,张强急是他该,但有悔意是好事,一家子,何必闹得不相往来,况且咱今天要把这事儿瞒了,张强后面知道了,我担心他记恨咱家,万一母子俩和好了,咱们就里外不是人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到时候他去找你王姨,你在旁边看着点,告诉他归告诉他,但你王姨要是真不想回去,你也开导开导张强,别让两人闹起来,毕竟是你介绍过去的,闹大了,影响你了就不好了。”
 
父亲说的不无道理,安桥虽然有些觉得对不起当初告诉他要保守住秘密,不告诉张强她在哪里的事儿,但事已至此,只能快一些去跟王姨通通气,免得猛地看到儿子,有些无法接受,有个好歹就是他的罪过了。
 
安桥看看时间,这个时候,后勤部的员工大概都已经在各自岗位了,他知道王姨有两个包干区,下午大家刚上班的时候,相对来说比上午人少很多,就打扫大厅和前台那块,下午职员们离开的差不多后,收拾一楼里面的走廊和卫生间,这样安排是怕孩子跟着清洁工在大厅走来走去影响不好。
 
安桥找到王雪枝的时候,王雪枝正在打扫前台附近,林琅则被两位前台小姐留在前台,给他平板放动画片给他看,林琅小时候没怎么看过动画片,没想到死后竟然看了这么多,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随随便便跟在王雪枝身边打扰她工作,影响不好,乖乖坐在里面的小椅子上看动画片,看一会儿,不时站起来看看王雪枝。
 
大厅很大,不止王雪枝一个人在打扫,分左右AB两个区域,王雪枝负责左边,另外一个清洁工负责右边。
 
林琅坐在前台,不踩着椅子垫着脚看的话,根本看不到外面,有时候嫌麻烦,就偷偷从前台走出去一些探出头去看王雪枝,如果大厅没什么人的时候,也会偷偷抱着水壶去给王雪枝送水喝,看在眼里的两位前台小姐觉得这小家伙机灵着呢,知道有人的时候不能出去,没人的时候才敢出去找奶奶,找奶奶也不是为了撒娇,而是给奶奶送水,小小的一团孩子气,却已经懂得了照顾人,让人忍不住心疼,在一般家庭里,这样的年纪,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要玩具吧,果然是贫家孩子多早熟,早当家啊。
 
几乎是安桥刚找到王雪枝跟她说了张强来找她的事儿,张强就出现在了大门口,他们离的很近,因为知道是大公司,张强并不敢大喊大叫,怕被巡视的保安轰出去。
 
旁边抱着水壶的林琅先看到了张强,扯了扯听完安桥的话脸色煞白紧抿着嘴的王雪枝的衣服,王雪枝一扭头便看到了大伯和儿子的堂兄,张强走在最前面,一脸笑意,熟悉儿子的王雪枝同时也注意到了他偶尔闪现出的不耐烦和怒气。
 
张强压抑着这几日遍寻无果的郁闷和烦躁,快步走过去,保安看到对方笑着走向清洁员,迟疑了下,拦住问了下干什么的,张强指指那边的王雪枝说:“那是我妈,我忘记拿钥匙了,家里来人没钥匙怎么办,大哥通融一下。”保安看看那边都往这边看的安桥还有清洁员,反正对方没磁卡,进不到公司内部,在大厅说句话也没什么,挨不着什么事儿,就没继续拦着,说了句:“快点儿——”就继续在门口守着。
 
张强走过去的第一句话是先跟安桥说的:“安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是来接我妈回去的,等过年你回家了,去我那里让你嫂子给咱们烫酒喝”然后扭头对王雪枝说,“妈,你把工作辞了,跟我回老家,快过年了,留在这里干什么。”语气还算正常,没有把胸中的火气爆发出来。
 
张强的大伯也帮腔,这次张强把大伯带上,就是为了压母亲,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强子妈,跟我们回去吧,马上就要过年了,强子的大娘还等着你回去教她包包子炸油条,你想想你留在这里这么多年,惠惠和强子在家里被说成什么样了?你不为自己,也为孩子考虑考虑啊,为我们张家考虑考虑。”
 
“是啊,花婶,我妈一直念着你呢,咱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惠惠姐和强子一直惦记着你。”这是张强的堂兄。
 
安桥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对面的咖啡厅坐下来聊?”
 
张强拒绝:“不用了,我想今晚就带我妈回去,不耽搁了,安桥你去忙吧,这个时间,你应该是工作时间,领导不说?”张强想支开安桥。
 
一直没说话的王雪枝闻言抬眸对安桥说:“小安,你快去工作吧,我和强子说说话,没事。”
 
安桥看看时间,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他刚组建起自己的团队,现在也正是忙碌的节骨眼上,大家都等着他安排接下来的任务,的确不大继续留在这里,看看王雪枝,看到她点头,他伸手拍拍张强的肩膀,挨个发了支烟后说:“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气,强子,王姨毕竟是你妈妈,你态度好点,如果今天走不了,晚上去我那里住,有话好好说知道吗?”
 
“行行行,你快去吧。”张强接过烟,笑着目送安桥刷卡进去转身不见,脸上才变得有些冷淡。
 
“有什么话,路上再说,有东西要收拾的话,现在我们陪你去拿。”
 
“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们回去吧。”
 
张强的大伯看看张强,没想到这弟妹,这么油盐不进,继续劝道:“给人打扫卫生,就是挺好的?胡说,赶紧把该了的了了,跟我们回去,这还剩下几天就过年了,咱们张家今年好多人都回来了,正好一起聚聚。”
 
王雪枝攥紧手中的拖把,垂眸说:“我还要工作,你们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赶紧回去吧。”
 
张强越听越暴躁,皱起眉头,语带威胁说:“你真的不回去?”眼神则落在了攥着王雪枝衣袖的林琅身上。
 
林琅被他看得寒毛直竖,下意识后退几步,他怕张强用自己来威胁王雪枝,想到这里,转身就跑。
 
张强看到林琅跑了,丢下烟就去追。
 
王雪枝看到张强去追孙子,丢开拖把想去拦,却被侄子拦住脱不开身,王雪枝生怕孙子有个好歹,冲他大喊:“张强你干什么?你敢!”
 
张强没说话,心道,你看我敢不敢,你不是不回去吗?我把孩子抱走,我看你回不回去,懒得跟你废话。
 
因为离大门口近,林琅下意识就往门口跑,手里的水壶回身掷出去,没防备这家伙会朝他掷东西,恼怒不已的张强加快脚步,眼看就要追上。
 
林琅跑得胸口像是被针扎一般,疼痛难忍,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抬头去看,猛地瞪大了眼睛。
 
顾衍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刚踏入大门口,保镖们就看到老板被人撞的顿住,因为目标太小,身材高大的保镖们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家伙,就这么被对方突入重围,张强跟得很紧,看到林琅撞上去,停下来,对方似乎身份不一般,堆着笑意慢慢想靠近说:“不好意思,孩子太调皮,我这就把他抱走。”
 
林琅听到他这么说,紧绷着身体,抱住顾衍的腿,顾衍低头看看林琅,听到张强的话,打开手,意思是,请便。
 
林琅看到他明显没在意的样子,松开抱着腿的手,紧紧攥住了顾衍的手,顾衍皱起眉头。
 
张强一叠声的说着:“抱歉,对不起,孩子太调皮了。”扣住林琅的腰就要把他强行抱走。
 
林琅急得不得了,又口不能言,张张嘴巴想对顾衍说求救的话,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的摇着头。
 
张强用劲抱住林琅,眼看就要抱走。
 
林琅慌乱的在顾衍的手背上写了个字,然后身体猛地腾空,被抱了起来,得到眼神示意的保镖下一秒就把张强控制了起来。
 
被推开并控制住的张强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多管闲事起来。
 
“哎,你们干什么?”壮着胆子问这帮人。
 
顾衍抱住林琅,冷冷地看向张强,而后侧过脸对哭得都开始抽噎的林琅说:“是你吗?林琅?”声音轻的只有他们两人听到,那一抹不敢相信的颤抖被他强自压抑住,林琅刚刚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现在脸颊上还挂着泪珠,闻言不停的点头,张嘴无声的对他说:“是我啊,是我,顾衍。”
 
第88章:温暖(十)
 
顾衍紧紧抱住林琅,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背轻轻的拍着,像是在告诉他,不要怕,我在这里。
 
因为情绪激动,顾衍并未发现林琅的异常。
 
顾衍旁若无人的越过张强向公司内走,张强被对方强大的气场震住,一句说不出来,只哎了几声,无人理会,他左右看看凶神恶煞的保镖,怕惹到不敢惹的人,最终闭了嘴。
 
早已被这一幕惊呆了的张强大伯和堂兄一个没注意,没拦住,王雪枝挣脱后就跑了过去。
 
这时的林琅已经嘴唇发紫,身体抽搐,原本揽着顾衍脖子手已经无力的垂了下去。
 
王雪枝想要扑过去抱孙子,却被保镖拦住了,她满脸惊骇地对对方说:“快送他去医院,我孙子有心脏病,他手都垂下来了,求你了啊!求你了!”王雪枝刚刚看到对方从张强手里救下孙子,知道他不是坏人,对方应该没发现孙子的心脏病犯了,连忙告诉对方不要继续往里面走,去医院。
 
顾衍以为林琅是因为被人追,才靠在他的肩膀上吓得发抖,根本没反应过来,是心脏病犯了,他并不知道林琅有心脏病,被王雪枝这么一说,连忙松开一些力量,看林琅的面色,发现他嘴唇发紫,眼睛紧紧闭着,随着踌躇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昭示了他此时此刻的痛苦,顾衍扭头阴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强。
 
张强吓得往后缩了缩,垂眸不敢与那个气势惊人的男人对视。
 
张强缩头缩脑的样子显得贼眉鼠眼,让人厌恶。
 
顾衍没有多看,转身就向来时的车子跑去,尽量把林琅的身体放平抱着,好在他们乘坐的轿车还未来得及开走,司机看到一行人急匆匆的又坐上车,有些愣愣的回头看。
 
“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收到老板略显急促的命令,没问缘由,油门一踩,直接开往附近的中心医院。
 
王雪枝被搀扶着做到第二辆车,跟在顾衍所乘汽车的后面,她双手交握,因为紧张和害怕而不停的搓着手,一会儿捂脸,一会儿擦泪,生怕孙子出现什么意外。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林琅被顾衍抱着,他虽然没有力气,心脏也像是被千根针扎一样的疼,却仍是费力的喘着气睁开眼,看到顾衍近在咫尺的脸庞,努力的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张着嘴,无声的对他说。
 
“真好,我们又见面了。”他发不出声音,顾衍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看着他,攥住他小小的手回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的,我们又见面了,真好。”一边说话,一边解开他胸口衣服的扣子,然后用手臂托着他的头,让头部后仰,避免呼吸不畅。
 
林琅眉眼弯弯地看着顾衍,无声的笑了。
 
他嘴唇发紫,脸白的仿佛要变成透明的了,因为难受,眼皮疲惫地慢慢合上。
 
少年时期的顾衍曾见到过林琅变成透明后烟消云散的画面,十几年过去了,那画面仿佛历历在目,让他心如刀绞,少年时经历过的无助和惶恐再次袭上心头,他想要让林琅睁开眼,告诉他,我们好不容易再相遇,不要走好不好,却又怕这样只会让他更痛苦。
 
他没有问为什么你变成了一个小孩,什么都没有问,只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缓:“林琅……林琅……”能够再见到少年时消失的挚友,顾衍已经觉得是一种奢望,哪里会再想诸多问题去让对方困扰。
 
林琅能感觉到有人在叫他,他很想回应一下,可他觉得身上的力气就像漏斗里的水,哗啦啦的流走,一滴都不肯给他留,他的一丝灵力围绕着心脏,保护着他不至于这么轻巧的死去。
 
顾衍坐走廊内的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假寑,王雪枝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急救室的灯。
 
当一个小时过去了,里面的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听到动静的顾衍立即站起来走过去询问怎么样了。
 
王雪枝见到医生终于出来了,也跑了过去。
 
听到顾衍询问医生,她也望着医生,生怕从医生的嘴里听到不好的话。
 
“送医及时,不然差点良成大祸,孩子身体这么差,怎么敢让他剧烈运动?你们当家长的到底是怎么看护的?”
 
“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
 
王雪枝听到顾衍说对不起,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但想着对方是不想解释太多,便没有继续纠结,也跟着说抱歉。
 
医生继续对顾衍说:“孩子的身体很差,需要住院观察,你们去办住院手术吧。”
 
林琅是半夜醒过来的,王雪枝守到半夜,因为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本身已经精疲力竭,加上林琅的身体情况让她受惊不少,趴在病床前发起了高烧,晕过去了,还好发现的及时,所以林琅醒过来的时候,王雪枝刚被护士和医生送到急诊室打针,等顾衍安排妥当王雪枝那边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戴着氧气罩的林琅正睁着大眼睛百无聊赖的看着天花板发呆。
 
顾衍轻轻地关上门,林琅听到动静看过去。
 
看都是顾衍,先笑了。
 
顾衍下意识也露出个笑容,他大步走过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握住林琅的左手。
 
“你醒了,饿不饿?”
 
林琅现在没有胃口,摇摇头。
 
顾衍说:“没有胃口是正常的,不过还是要吃一点”说罢,按了响铃,不多一会儿,主治医师领着人推门走了进来。
 
医生在检查林琅的身体时,顾衍站起来走到一边打电话。
 
穿过人群,林琅看着那个男人,记忆里那个少年,他已经不再年少,脸上的倔强和骄傲早已被隐藏在那深邃又略显冷漠的神情里,仿佛眨眼之间,林琅有些出神。
 
时间为什么过的如此之快。
 
顾衍挂上电话转过身,刚好看到林琅稚嫩的脸上露出的茫然神色。
 
第89章:温暖(壹)
 
检查完后,医生交代了要注意的事项,最后说了句,恢复的不错,继续观察,又领着人出去了。
 
刚刚还很多人的房间一下子就剩下了两人。
 
这两人互相望着,林琅细细地打量顾衍,他长得的真高啊,比以前要高很多很多,鼻子越发的俊挺,眼尾斜长,眉骨下是深陷的眼窝,与少年时期的容貌比起来,现在更加深邃,薄唇微扬,眼中盛满欢喜与感慨。
 
顾衍细细地打量着林琅,才三四岁的模样,瘦瘦小小,一脸苍白,然而眼角眉梢也能看出来与当年的林琅有些相似,婴儿肥让他看起来是如此的纯真可爱。
 
看着这样的林琅,顾衍的心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再次相逢后的喜悦下是浓浓的忧虑。
 
林琅笑着冲顾衍招招手,顾衍走过去,乖乖地坐在他的床前。
 
叫道:“林琅……”
 
林琅点点头,眼睛在顾衍叫他的时候微微瞪大了一些,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什么事?”
 
顾衍又叫了一声。
 
林琅弯起眉眼,点着头,在心里说,是我啊,顾衍。
 
顾衍叫了又叫,这个成年男人竟然露出有些孩子气的神情,握住林琅的手,小心翼翼地询问:“林琅,真的是你吗?”
 
林琅小小的手也攥住顾衍的手,不停的点头,是我啊,是我啊,顾衍。
 
“真好。”可以再见到你。
 
这个向来成熟睿智,对一切运筹帷幄的男子,似乎在面对这个孩子时,只能不停的说真好,不停的确认对方是不是他的朋友,不停的对他笑。
 
林琅忽然觉得有些心酸,顾衍眼中的惊喜让他生出无限的愧疚之情,自己当年离开的方式,不知给这个曾经的少年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抑或阴影,没准还会胡思乱想,以为自己的离开是他没有照顾好所致。
 
但并不是这样的啊,不是的你错,只是我该离开了而已。
 
林琅想到这里,反握住顾衍干燥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使劲儿冲顾衍笑,想要安慰他。
 
两人就这样冲彼此微笑了很久很久,林琅松开手,做出了个写字的手势。
 
顾衍掏出手机说:“用这个。”
 
林琅拿着顾衍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文件夹,写下了他想说的第一句话。
 
“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打完给他看。
 
顾衍看到这句,笑出了声,“你难道不是经常吓我吗?”
 
林琅又写道:“好开心。”
 
顾衍回答:“我也是。”
 
两人傻里傻气地相视而笑,顾衍帮林琅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琅拿着手机,单手打字给顾衍:“谢谢你,又一次帮了我。”他指的是在面对张强的追赶时,顾衍的挺身而出,那会他真的有被吓到,看到顾衍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有多惊喜和意外。
 
说道这个,顾衍便自责难当,当时他以为只是调皮的孩子和父亲闹别扭,便没有多管,还任张强对林琅上下其手,若不是林琅及时的写了那个字点醒了他,此时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个境况,甚至可能就这么擦肩而过,彼此错过,想到这里,顾衍一阵心悸和后怕。
 
若是早一点认出来这个小孩就是林琅,他也不会因为害怕而心脏病发作,险些丧命。
 
顾衍抿了抿嘴抱歉道:“对不起,当时没有认出来你,差点就这么看着你被抱走。”
 
林琅无所谓地告诉顾衍:“没有发生的事儿,就不要说对不起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写完安慰了一番顾衍,写给顾衍看:“我奶奶呢?”
 
“她可能太累了,发烧昏过去,现在打了针睡下了”看到林琅露出担心的神情,顾衍替他掖掖被角说,“别担心,只是发烧,没什么事儿,医生说休息两天就恢复了,毕竟年纪大了。”
 
林琅点点头。
 
顾衍接着道:“反倒是你,身体怎么会这么差,还有心脏病……每次遇到你,你的身体好像都很差”他顿了顿道,“一次比一次差。”
 
林琅犹豫了下写道:“随机的,无法选择。”
 
这是林琅第一次透露有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顾衍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这次会待多久?”顾衍停顿片刻,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这次待多久,表露出一种对待林琅身份的妥协,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选择。
 
林琅想到王雪枝,思考了下写道:“大概会比上次久。”
 
顾衍看到他神色中透露出的一丝疲惫,想到他如今的身体,给他整理了下枕头说:“粥马上送过来,吃一点再休息。”
 
林琅笑嘻嘻地看着顾衍,点头应下。
 
等助理送来养生粥和点心,顾衍亲手喂林琅吃下半碗粥和两个小点心,看着林琅重新睡下。
 
等林琅睡下后,顾衍又守了一会儿才从病房里走出来,乔助理等在外面。
 
看到顾衍,乔助理把查到的关于这个王乐乐孩子的信息递给顾衍。
 
信息并不多,倒是王雪枝的经历和背景比较丰富,早年丧夫,给人做工养育一双儿女,儿子是赌徒,女儿自私冷漠,结婚后就没有继续和王雪枝来往,儿子把王雪枝手里的积蓄骗的骗抢得抢,这位老人与子女之间关系冷漠,几年前收留了在街边捡到的弃婴,看孩子可怜,就收养在身边,后来查出孩子有心脏病,不久后带着孩子来到夏都打工,与家人断了联系,来抢孩子的是王雪枝的儿子,因为老家有人看到王雪枝一大把年纪在夏都摆摊,回老家后大肆宣扬,说王雪枝的一双儿女是白眼狼,不孝,让老母一个人背井离乡,飘零在遥远的外地,狼心狗肺。
 
张惠的老公正是升迁的关键时刻,听到这样的传闻怕给老公造成不好的影响,姐弟俩合计商量后,决定来接王雪枝回去,这才有了白天抢孩子的事情。
 
第90章:温暖(贰)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张强大伯没见过什么世面,被顾衍的保镖们吓得不敢说话,虽然对方并没有说话。
 
张强和他堂兄只看看对方各个人高马大,想嚷嚷都怕遭来一顿打,况且本来就是他们理亏,哪里敢真的嚷嚷起来。
 
张强灰头土脸的领着人连夜赶回老家,他不走都不行,那帮控制着他们的人亲自把他们送回到他那辆租借来的车里,甚至跟在他们后面,送了他们一段,那一段路,让三人心惊肉跳,脑补了很多种被抛尸荒野的剧情……
 
张强大伯更是紧张的差点尿裤子。
 
回去后,张强被张惠骂了一顿,但她也无计可施,只能祈祷老家里的人不要多管闲事继续传谣。
 
医院里,王雪枝因为发高烧,醒过来后浑身无力,无法照顾孙子,这让她十分着急,还好那个贵人没有离开,并安排了护工来照顾她,看到孙子被照顾的无微不至,王雪枝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她感激涕零的同时也有些许不是滋味,不知道该跟贵人说些什么,只一个劲的说着:“谢谢你,太谢谢你了。”陌生人都可以做到如此尊重老人,而自己的子女却如此对待她,王雪枝的心苦涩异常,面上并未表露出半丝伤心。
 
等王雪枝大好后,林琅的病情也已脱离了危险,恢复良好。
 
顾衍虽然想24小时都陪着林琅,但怕自己这样会给林琅带来困扰,他并不知道林琅在做些什么,但想到他的从前和现在,顾衍怕自己会不经意间给林琅所做的事情产生影响。
 
他把所有需要飞离夏都的外出行程都让乔助理取消了,这段时间他都将留在夏都。
 
顾衍离开后,王雪枝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给林琅剥柑橘,旁边是刚洗的一碟子樱桃,林琅捏一颗给王雪枝,王雪枝对林琅说:“你很喜欢顾叔叔吗?”然后含住樱桃,看着林琅捏起一个放到嘴里。
 
林琅闻言笑眯眯地点点头,他在笑现在得叫顾衍叔叔这件事。
 
王雪枝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因为她发现这两天,每次看到林琅在和那个顾先生在一起的时候,笑容都可以保持很久很久,只一个举动,或者一句简单的话,孙子都可以笑呵呵的看着对方,不过,那个顾先生的确温和又有爱心,说话不疾不徐,耐心十足,孩子喜欢对方也正常,连她都觉得这位顾先生是个很好很好的年轻人。
 
“还好那天能遇到顾先生,你那天跑那么快,吓死奶奶了。”
 
林琅又捏起一颗,塞到王雪枝的嘴里,听到王雪枝心有余悸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笑。
 
小手伸过来拍拍王雪枝的手背。
 
顾衍查了相关信息后,自然也知道王雪枝在自己公司当清洁工的事儿,让乔助理给她安排了个清闲的职位,不需要像从前那么辛苦,同时宿舍也换成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宿舍,这些事儿办得很快。
 
出院那天,王雪枝把住院费医药费算清楚后还给帮她垫付的顾衍,顾衍没有拒绝,接受了王雪枝刚取出来没多久的现金,经过这几天的认识,顾衍知道王雪枝是个比较要强的老人,这钱不管怎样,王雪枝都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他,还不如他直接收下,免得让老人心里不踏实。
 
王雪枝是恢复上班之后才知道宿舍要换,工作也换了,她不知道是有人给她安排的,也没把这些事儿想到顾衍身上,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顾衍是这间公司的老板,也就是她的老板。
 
她以为是主管体谅她带孩子,心软在后勤部的部长面前为她说好话,特意给她换到办公区那块,清理打扫茶水间,换换垃圾袋,可比在大堂那块轻松多了。
 
换完宿舍后,王雪枝买了两篮子水果送给主管。
 
那天安桥回去工作后,一直忙到23点,看看时间没有打电话询问王雪枝事情怎么样了,怕太晚打扰对方休息。
 
翌日去问,才知道王雪枝请假了,打电话过去,对方关机。
 
找不到人的安桥因为太忙的缘故,就把这事暂时搁浅了,等四天后王雪枝回来,安桥过去找她,才知道她换了部门。
 
后勤部也有办公室,只不过大家常在自己的包干区搞卫生,不怎么过来,只有中午吃过饭才会偶尔过来坐一会儿,聊聊天,或者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安桥过来后,聊了几句。
 
王雪枝简单的几句话带过,没说跟张强有过争执。
 
看王阿姨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安桥逗了下林琅后,安心去工作。
 
那天乔助理过来给王雪枝还有林琅送午餐,王雪枝楞了一下,因为顾衍的关系,王雪枝和乔助理也认识,王雪枝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乔助理,虽然对方把他们送回家后彼此都留了联系方式,但王雪枝没想过再去麻烦对方什么,毕竟上次已经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以为以后不会再怎么见到的王雪枝这次见到乔助理,十分惊喜又诧异地说:“小乔,你怎么在这里?”
 
乔助理对于小乔这两个字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怎么在意的招呼林琅过来,把午餐盒放到茶水间的桌子上,笑着对王雪枝说:“阿姨,我就在这里上班啊,不然那天怎么会那么巧的碰上你们?”
 
乔助理一说,王雪枝才回过神来,是啊,上次对方明明像是有事儿要进去,中途被他们给打断,折反去了医院。
 
王雪枝高兴地说:“那太好了,顾先生也在这里吗?”
 
“是的,今天顾先生午餐叫多了两份,怕浪费,就让我送过来,还怕你们嫌弃……”乔助理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一脸“一定会被嫌弃的吧……”的表情看着王雪枝。
 
王雪枝一看乔助理这样子,立马摇头说:“不嫌弃不嫌弃,这有什么好嫌弃的,这么干净——”打开一看,菜色丰富,看起来又鲜亮又有营养,抬头跟乔助理说:“这么多!帮我和乐乐跟顾先生说声谢谢,也辛苦小乔给我们送过来。”
 
“你们坐下来吃吧,现在又没什么事,楼上楼下,坐个电梯而已,什么辛苦不辛苦。”
 
王雪枝把筷子抽出来递给林琅,林琅虽然小小的,但是筷子已经用的很好了,乔助理稀奇的看着林琅:“这小家伙筷子用的不错啊,我小侄子四岁多了,还不会用筷子。”
 
王雪枝让林琅坐下来吃,笑着跟乔助理说:“乐乐两岁多就会用筷子了,我都没怎么教,他光看看就会了,可能是不会说话,别的方面就比别的孩子快一点。”说这点的时候,王雪枝的态度有种推心置腹的信任。
 
可能是因为接触对方后,知道对方不会拿这点去取笑孩子,王雪枝便没有那么拘谨,语气大大方方的。
 
乔助理转身拿了两个杯子接了两杯水给王雪枝和乐乐。
 
“我光看乐乐的眼睛就觉得这孩子古灵精怪的,乐乐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人十分喜欢。”乔助理的眼神里有一抹惋惜闪过,就是不会说话,唉。
 
王雪枝看着面前的水杯,说了声谢谢。
 
乔助理站起来对王雪枝和乐乐说:“那你们用,我回去了,乐乐,你要是想来找我和顾叔叔玩,坐电梯按32楼就到了。”
 
林琅点点头,王雪枝站起来,牵着林琅的手送乔助理。
 
直接送到电梯口,既然来到了电梯口,乔助理叫林琅和王雪枝进去,细细地跟他们说按哪里,然后要怎么样。
 
看着电梯门合起来,王雪枝才领着林琅回去继续用餐。
 
一边吃,王雪枝一边感慨说:“没想到顾先生也是在这家公司,以后见到了可别装做不认识人家,人家救过你的命,知道吗?”
 
林琅拿着筷子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顾衍就在这家公司,所谓的点多了怕浪费,肯定是借口,只有奶奶这么纯朴的人才会相信,不过,菜真的很好吃,眯眼。
第91章:温暖(叁)
 
顾衍开车回姐姐顾兰那里。
 
顾兰下楼看到是顾衍进来,还提着东西,微微眯着眼说:“拎的什么?”
 
顾衍提了提盒子,淡淡地说:“一些腊味,还有今天刚蒸好的红豆包,你要吃吗?”
 
“红豆包?”顾兰有点莫名,似乎无法将红豆包和弟弟联系在一起。
 
从顾兰身后开着小汽车出现的小奕伸头看看楼下的舅舅,从楼梯旁的滑道上滑下来,来到舅舅脚边说:“我要吃!红豆包!红豆包!”边说边开着小车车围着舅舅转悠。
 
顾衍揉了揉小外甥小奕的脑袋。
 
把盒子递给保姆,保姆拿到厨房去热红豆包,小奕开着车跟在保姆的后面,嘴里喊着:“红豆包!红豆包!”
 
顾兰一头波浪卷发有些凌乱,显然刚睡醒。
 
“哪里来的?”
 
“一个朋友的奶奶送的。”
 
顾衍今天提回来的腊味还有红豆包,都是王雪枝准备的,红豆包是前一晚发好的面,她提前起来蒸好,早上带到公司,中午乔助理下来送汤的时候,王雪枝不由分说把准备的东西塞给乔助理,“谢谢小乔这几天跑上跑下,一份是你的,一份是给顾先生的,你替我谢谢他的关心,你们都是好人,是乐乐的贵人,一些家常风味,随便尝尝,不要嫌弃。”
 
作为老人的一片心意,顾衍没有拒绝,乔助理更是受宠若惊,没想到王雪枝这么有心,连他都有份,感动。
 
两人聊了几句,端着放在小碟子里刚做好的红豆包,小奕咬了一口,烫的不停吸气,顾兰白一眼儿子:“那么烫,你就不能等等再吃?”
 
“好香!小奕等不及啦。”
 
看到儿子迫不及待的小表情,顾兰无可奈何,这个时候,大儿子穿着一身小学制服推门进来,身后是拿着书包的司机,进门后,大儿子李濂接过书包,说了声谢谢,看到电梯合上,才把自己家的门关上,拿着书包扭头,看到客厅里的舅舅,一脸惊喜地喊道:“舅舅!”
 
顾衍是个大忙人,两个外甥都非常喜欢他,虽然他很忙,但只要有时间陪他们,就可以玩很多妈妈不让玩的活动,以及和妈妈玩不了的游戏,比如说拼模型,玩乐高,妈妈对这个不感兴趣。
 
顾兰看到大儿子见到弟弟的反应,又是一个嫌弃的眼神,走到开放式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端起来说:“见到他爸都没这么兴奋。”
 
李濂挂好书包和外套,换上鞋子就朝顾衍跑过去,“舅舅,你等我,我去拿乐高,我们来拼乐高警察!
 
顾兰说:“麻烦李先生,先把作业写完,谢谢合作。”
 
顾衍点着头看着大外甥,“写完作业,吃过饭,我再陪你玩。”
 
小奕看到哥哥捧着碟子说:“哥,吃红豆包,好吃。”
 
李濂看到舅舅一时有些忘形,嗯了声:“那我先去写作业,舅舅今晚住这里吗?”一脸的期待。
 
这样他就可以多玩一会儿,晚一点睡,有舅舅在,妈妈也不会说他。
 
看到顾衍点头,李濂转身去拎书包,路过弟弟的时候,还捏了捏弟弟的脸。
 
被捏疼的小奕叫了一声,惹得李濂哈哈笑着跑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顾兰坐在沙发上,“平时装的跟个小大人一样,你一来,大变样。”
 
“你怎么不说是你们两夫妻太无趣。”
 
顾兰拿起桌子上的小金橘砸向顾衍:“比无趣,我们两夫妻可比不了你,你倒是说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也好啊。”
 
顾衍接住小金橘,对于顾兰的话,缄默不语。
 
晚上,顾衍的姐夫下班回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吃过饭,顾衍坐在地板上陪李濂拼乐高警察,小奕因为没午休,早早的睡了。
 
顾兰一边换台一边跟李濂说:“儿子,明天周末爸妈有事儿,你和小奕两个在家,你宁阿姨在家看着你们,看好小奕,别让他乱跑。”宁阿姨是顾家的保姆,从前的安姐因为年纪渐大,家里也有刚出生的孙子要照顾,就辞职回家带孙子去了。
 
顾衍问:“你们明天干什么?”
 
顾兰回:“过二人世界啊。”
 
顾衍无语。
 
李濂拼着乐高说:“那我可不可以去舅舅公司,保证不捣乱。”
 
顾兰闻言摊摊手,意思是你自己去问舅舅。
 
顾衍知道这两夫妻是去过结婚纪念日,应下道:“那就去我公司,带上小奕,把他一个人留家里,宁姐估计Hold不住。”
 
李濂接道:“看不到我们,他会哭,虽然我不想带他。”
 
顾衍伸手刮了下李濂的鼻子,“那把小奕带到公司,把你留下来。”
 
李濂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不怕一个人在家,也不会给宁姐添麻烦,但是我不喜欢一个人在家。”
 
闻言,顾兰和老公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出声,顾兰对李濂说:“就你会说话。”
 
李濂嘿嘿笑了笑,把自己拼出来的第二个乐高警察放到警局旁边执勤。
 
翌日,在家吃过早饭,李濂牵着弟弟的手坐进车里,和爸妈挥手再见,小奕虽然是弟弟也不小了,已经四岁,知道是和舅舅一起出去,并没有哭闹,手里拿着最后一个红豆包,因为舅舅说不能在车里吃东西,会噎到,老老实实拿在手里,等着下车再吃。
 
李濂为了逗他,故意作势要吃他的红豆包,吓得在安全座椅上的小奕躲来躲去不给哥哥吃。
 
李濂说:“啊,小奕是个小气鬼,都不舍得给哥哥吃。”
 
小奕分明还记着昨晚被哥哥捏了脸的事儿,“谁叫你捏我的脸,不给吃!”一边说,一边用手护着自己的红豆包。
 
李濂做出伤心的表情,用胳膊挡着脸靠在座椅上不说话。
 
小奕看到哥哥这样子,眼神犹疑,最后哼哼着把红豆包递给李濂:“好吧,给你吃一口。”
 
李濂忍不住笑出声,露出笑脸,看着小奕。
 
小奕看到李濂的表情,哇哇大叫:“讨厌,就知道你骗我!”
 
“小奕最好了,哥哥逗你玩呢。”
 
“哥哥最讨厌了!”
 
“哥哥最喜欢小奕了!”捏脸。
 
“讨厌讨厌,不准捏我的脸,舅舅,你看——”小奕伸着头瞪大眼跟前面副驾驶的舅舅告状。
 
顾衍看一眼李濂,李濂笑嘻嘻地摆手对小奕说:“哥哥错了,对不起。”
 
“我不原谅你。”气得小脸现在还鼓鼓的。
 
到了公司,因为小奕还在生哥哥的气,让顾衍拉着,不让哥哥拉手,边走边吃着红豆包,不一会儿就把生气的事儿忘了。
 
李濂走在顾衍的左侧,三人和两个保镖一起乘坐直达电梯,来到顾衍所在的楼层。
 
因为之前就有带李濂来玩过,顾衍的办公室旁边特意弄了一个游戏室,里面有很多玩具,还有各种感应游戏,李濂背着自己的包,和小奕直接去游戏室玩,顾衍则切换到办公模式,处理公事。
 
玩到十点多的时候,李濂想四处转转,他来过几次,对这里熟门熟路,有些老人都还认识他,知道是董事长的外甥。
 
看到李濂要走,小奕骑着游戏室里的小车车跟过来,一语不发的跟在李濂的身后,李濂领着他去坐电梯,旁边跟着个保镖。
 
林琅帮秘书姐姐把东西递给另一位姐姐,刚走出来,就看到从走廊那里走出来个男孩子,旁边还跟着个骑着小车车的小男孩。
 
很少在这种地方看到孩子的林琅好奇地瞅了一眼对方。
 
对方似乎也很诧异能在这里看到林琅,一脸稀奇的靠近林琅。
 
“你是谁。”
 
林琅没说话。
 
小奕仰头看哥哥,说:“他怎么不说话。”
 
李濂皱眉想了想说:“他可能不会说话。”
 
“为什么。”在小奕的世界里,人都是会说话的,只有小baby还不会说话,可对方不像个小baby。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好听,上帝嫉妒他的声音,所以不让他说话。”
 
林琅露出个笑容,这个孩子真善良。
 
忽然,小奕站起来,走过去拉住林琅说:“给你骑。”
 
林琅笑着摆摆手,小奕轻声说:“你别怕,这里没有上帝,你悄悄地说话。”
 
弟弟也好善良,好可爱!
 
李濂看弟弟那么喜欢对方,邀请道:“你要不要去楼上的游戏室玩?”
 
王雪枝把垃圾袋换好,走出来,就看到孙子旁边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不等她说什么,走廊尽头的电梯打开,乔助理从里面走出来,王雪枝笑着跟对方打招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乐乐奶奶,你在这里。”
 
“小乔怎么过来了?”
 
乔桐指着李濂和小奕说:“这是我们老板的两个外甥,我下来看看。”
 
“原来是顾先生的外甥!”王雪枝和蔼地看着两个孩子。
 
李濂看着王雪枝,有礼貌地问道:“奶奶好,他是你的孙子吗?我们想邀请他去楼上的游戏室和我们一起玩,你放心,一会儿他想下来,我们送他下来。”
 
王雪枝之前没让林琅一个人上去过,怕打扰别人工作,但贵人的外甥今天来了,还邀请孙子去玩,看孩子的言行举止,十分妥帖,应该没事儿,王雪枝看看乔助理,没有拒绝,对李濂和林琅说:“好,奶奶就在这里,乐乐,去玩吧,别捣乱。”虽然知道乐乐从来不会捣乱,但该嘱咐的话,王雪枝还是要嘱咐一遍。
 
三人坐在游戏室的地毯上,小奕拉着小推车,一股脑把自己喜欢的玩具全部运过来,倒在林琅的面前,堆成个玩具小山。
 
李濂是看弟弟喜欢,刚好两人年纪差不多,就邀请对方上来玩,看到弟弟终于不缠着他,李濂松了口气,拿起游戏手柄开始玩闯关游戏。
 
第92章:温暖(肆)
 
顾衍进来看两兄弟的时候,才发现林琅也在,他之前偶有下去看望王雪枝和林琅,但并不频繁,十分克制。
 
克制的很辛苦。
 
所以看到林琅正盘腿坐在小奕对面,有点惊讶,这是林琅第一次出现在他所在的办公区,此时小小的样子,盘腿坐那里,可爱的很。
 
小奕拿着一个变形金刚,正在展示手里的玩具可以变成车子也可以变成机器人,展示完了后,不由分说的塞进林琅的怀里,说了一个字:“玩!”叫林琅玩。
 
林琅乖顺地按照小奕教的完成了变形,小奕高兴的抓起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绒毛熊放在林琅的旁边,似乎是奖励,小熊斜靠在林琅的腿旁,当林琅再次完成了一次变形后,另一边被摆了一个长耳兔,看来也是奖励。
 
画面温馨又可爱。
 
林琅眼角余光看到有人进来,扭头看过去,顾衍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淡淡的眼神让冷硬的面容变得柔和。
 
看到是顾衍,林琅下意识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一排洁白干净的小牙齿亮晶晶的,小奕还在埋首玩手里的小汽车,一抬头,就看到舅舅已经站在了旁边。
 
看到舅舅,小奕立即指着对面的林琅打报告:“舅舅,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已经上幼儿园苹果班的小奕,语言能力发展的非常不错,吐字清晰,虽然小奶音还很浓。
 
顾衍挑眉,一本正经地说:“哦?好巧,他也是我的朋友。”
 
小奕以为舅舅在骗他,咯咯笑着说:“舅舅骗人。”
 
“不信?”顾衍伸出手对林琅说,“琅琅,你告诉他,我是不是你的朋友。”语气莫名的带着点狡黠。
 
林琅很给面子也很配合的把手放在顾衍的大手里,看着小奕,笑着点头。
 
小奕一时有些迷糊,又有些反应不过来,此时小小的他,还不明白该怎么表达自己觉得怪异的地方。
 
看看林琅,又看看舅舅,再看看林琅,再看看舅舅。
 
“你们才不是朋友,他是我的朋友!”说着,小奕就扑着要去抱林琅,顾衍一把把林琅抱起来,小奕扑了个空,又扑过去抱住顾衍的腿,“干嘛啦!”哼哼唧唧不愿意,不开心。
 
顾衍火上浇油,笑着说:“你看——”
 
小奕抬头看过去,林琅被顾衍抱在怀里,他一只手搭在顾衍的肩膀上,笑容明亮,好看的不得了。
 
虽然两人的外观是那么的不搭调,可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两人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很多年,小奕尚小,并不清楚奇怪在哪里,为什么奇怪。
 
小奕愣愣的看着似乎真的和舅舅是朋友的林琅。
 
委委屈屈地看着林琅喊道:“琅琅……”想要找个小盟友。
 
林琅看小奕可怜兮兮的神情,于心不忍,再硬的心肠在看到这小包子都要软成一团,别说林琅的心肠从未硬起来过,他拉拉顾衍胸前的衣服,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顾衍把林琅放下来。
 
林琅走过去,伸手抱抱小奕,无声地安慰他。
 
被抱抱安慰的小奕瞬间开心起来,拉着林琅仰着小下巴看顾衍。
 
顾衍弯腰捏他的鼻子,不再逗他。
 
“走了,叫上哥哥,我们去吃饭,今天带你们出去吃。”
 
小奕开心的跳起来,“好啊好啊。”转身就往里面去找沉迷游戏的哥哥去吃饭,那点子不开心在食物面前被忘得一干二净。
 
“哥哥,哥哥,去吃饭啦,去吃肉肉啦!”一路都是他忽大忽小的小奶音。
 
林琅笑眯眯地看着顾衍,这样看着高高大大的顾衍,似乎比几年前更有魅力,记得当熊猫的时候,顾衍还很年轻,面容英俊,性格再冷淡,也有着年轻人的神采飞扬,而现在,眼神里的飞扬随着时间而沉淀,变得更加有内蕴,沉静地像潮水边的山石,静看潮起潮落。
 
时间过得是如此的快……
 
顾衍特意领着三个小家伙去见王雪枝,跟她商量说,带林琅一起出去吃。
 
对于顾衍,王雪枝经过之前的相处和对他的认识,非常信得过顾衍的为人,带孙子一起出去吃饭没有问题,她倒是担心林琅会不会给对方添麻烦。
 
当她表达出这种担心时,顾衍三言两语化解安抚了她的担忧,并向她也提出邀请。
 
王雪枝忙摆手:“你们去吧,你们去,同事说今天从家来带了辣鱼过来,已经答应要试吃。”
 
主要都是小孩子,顾衍也担心孩子吵闹,老人拘谨,也没有极力劝说一同前去,得到王雪枝的应允后,一行人坐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吃过饭,顾衍送他们回来的路上,小奕睡着了,乔桐从顾衍的怀里接过小奕,领着李濂上楼去午休,顾衍则陪着林琅,送他去王雪枝身边,在电梯里,因为林琅不方便交流,两人也没怎么正经的聊过天,在即将到达林琅所要去的楼层时,一路沉默的两人,忽然被顾衍打破,他伸出手揉了揉林琅的头发。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然后把一个小巧的银色手机放到林琅的包包里,“我一直在这里。”
 
林琅没有拒绝顾衍的话,点头应下。
 
“哪儿也不去。”
 
林琅伸出手握住顾衍的手,冲他笑了笑,然后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个字。
 
顾衍看着摊开的手心,忽然笑得像十年前的某个夜晚,亮亮的,让看着他的林琅移不开眼。
 
顾衍翘起嘴角蹲下来抱了抱他说:“不用谢。”
 
电梯叮当了下,顾衍站起来,牵着林琅的手走出去。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各自在休息,后勤部也不例外,唯有王雪枝坐在里面的椅子上织着毛衣,看到门口的来人,站起来,轻轻的走出去,带上门,怕讲话的声音打扰到里面趴在桌子上午睡的同事。
 
顾衍把林琅的手交到王雪枝的手里,说了两句话,颔首说再见,转身时看一眼林琅,林琅冲他挤挤眼,脸上的梨涡随着他的笑容,若隐若现。
 
这种只要想见便能见到的踏实感真好,却不知道这种踏实感能维持多久,顾衍不由在心里生出一丝阴霾。
 
王雪枝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这间公司是什么身份,但总归是个主管或者经理吧?反正是个管事儿的,她能想到的官儿也只有这些了,像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她想都没想过自己会认识,甚至结交,也想象不到大老板会帮自己带孩子。
 
只感慨自己好运,碰到这样好的人,她将这解释为:太幸运了。
 
顾衍离开没过多久,乔桐拎了一包东西来找王雪枝,说是上司的侄子穿过的衣服,因为小了,蛮新的,扔了可惜,想问问王雪枝要不要,不要的话……
 
王雪枝不疑有他,看了下,衣服都看着很干净漂亮,似乎刚洗过,带着一股清香的味道,一点也不嫌弃地说:“这么好的衣服,扔了多可惜,那我就帮乐乐收下了,小孩子还挑什么衣服。”
 
乔桐没说实话,其实这些衣服都是老板亲自买的,让他剪了吊牌送去洗了一遍,还吩咐他找个借口送过来的,不管怎么样都得让阿姨收下,乔桐来之前还怕对方不收,看到王雪枝一点都不嫌弃,欣然收下,着实松了口气。
 
这下可以交差了。
 
乔桐兴高采烈地说:“那我回去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衣服拿进去,王雪枝拿出来一件在林琅的身上比划,“这衣服还挺好看的,乐乐喜欢吗?”
 
林琅点头,也拿出来一件上衣贴在自己身上,王雪枝看到他臭美的样子,噗嗤乐出声。
 
“看来我们乐乐是真的很喜欢,都知道臭美了。”
 
林琅咧着嘴笑。
 
林琅这段时间一直寻着机会就逗王雪枝,哄她开心,看到王雪枝没有因为张强的事情而难过太久,才放下心来。
 
他这次的任务是受一只流浪狗的请愿,因为王雪枝曾经在冬夜里的一次善心,让饥寒交迫的流浪狗得到了一次饱腹的机会,它从有记忆以来就在街头巷尾流浪,吃残羹剩饭,被人驱赶,被偷狗的围捕,被人戏弄,被同伴欺负,担惊受怕的一生中,遇到了王雪枝,永远铭记,不曾忘怀。
 
当他死去时,回忆起那一幕,那伸出手的善意,让它觉得自己好幸福,终于,终于,终于知道了,吃饱是什么感觉。
 
吃饱的感觉真好啊真好……
 
每一个生灵在死后都会在人间徘徊三天,在这三天里,它找到王雪枝,看到她被儿子推倒在地,她的孩子抢走她手中的钱,让她撞破了头,血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她的眼神里满是哀伤和绝望。
 
它急得团团转,它想守护她,帮她咬走那恶人。
 
它要那恶人离她远远的,不被那恶人打扰。
 
可它什么都做不了,它不停的许愿:请来个人帮帮它,或者她,不管是谁。
 
第93章:温暖(伍)
 
接收到愿望的林琅就出现了,以婴儿的身份出现在王雪枝的世界里。
 
因为收留了弃婴,发现弃婴身体不好,养育了那么久的王雪枝在发现孩子身体有异样后,没有想过将孩子再度遗弃或者交给条件并不好的那所市里唯一的福利院。
 
也是在那一刻,从未想过离开老家的王雪枝竟生出了要离乡拼一把的心,她只想要挣钱,给孩子做手术。
 
当她离开家乡,来到夏都这所城市,交到了朋友,开阔视野后,认识到了世界之大的美好,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缩在那么小的地方,不早一些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
 
蹉跎了那么多的时光。
 
唏嘘的同时打起精神,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攒钱,给孩子做手术。
 
林琅的目标达到了,先远离曾经的生活圈,自然就离张强远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平静的生活还是被寻到这里的张强打破了,林琅一度担心被张强刺激的王雪枝想不开,陷入抑郁的情绪中。
 
因此,这段时间,一有空,林琅就找机会哄王雪枝开心,现在看到她神色轻松,没有最初那段时间的黯然沉默,放心了不少。
 
第二日,林琅穿着新衣服,陪着王雪枝打扫卫生,王雪枝在女厕里拖地,他在走廊里玩昨天小奕送给他的魔方,魔方小巧精致,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林琅对这些不怎么上心,所以也没有在意,殊不知有人却觉得他这个平时穿着土里土气跟着奶奶搞卫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魔方?这魔方市面上售价三千多,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么贵的魔方?更别说扫地阿姨的孙子了。
 
平时这祖孙俩看着挺朴实,也没什么让人觉得很有钱的样子,今天她孙子忽然穿了一身名牌,虽然被剪了商标,但是经常接触这类牌子的人,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么高档的玩具?
 
设计部的薛平从男厕出来,看到低头玩魔方的林琅,心里犯着嘀咕往办公区走,这牌子他给他女朋友的侄子买过一身,贵的吐血,让他记忆深刻。
 
薛平刚坐下来,就听到隔壁宋哥一声惊呼:“咦,我给我儿子买的礼物怎么不见了。”
 
薛平因为想着某些可能,听到宋哥这句话,立即关心地问道:“什么礼物?刚在哪儿放着呢?”
 
“我记着我放包里来着,但是刚刚在包里没找到,这可是我去国外出差的时候,专门给他带的,那么个小东西,花了不少钱!”说着宋哥一脸的肉疼。
 
“啥礼物啊,这么贵?”
 
“一个魔方,我还没拆开呢,怎么会不见了,就放包里来着。”
 
薛平咯噔一下,难不成真是那个小孩,想到这里,他一脸嫌弃地说:“是不是被偷了。”
 
“不至于吧,咱公司还有人稀罕这玩意儿?”
 
“咱公司的人不稀罕,不代表其他人不稀罕……”薛平意有所指,“我刚刚看到有人手里拿着一个魔方,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爱听八卦的人听出来薛平话里有话,围拢过来,问他什么意思。
 
“到底谁偷的,你知道的话,倒是说啊!”
 
“你们先看看你们最近有没有少东西,我只是怀疑。”薛平没把话说死。
 
一伙人开始翻看自己的包,有的说唇膏不见了,还有的说桌子上的饼干不见了等等琐事。
 
薛平听到大家有丢东西,精神一振,眼神示意大家靠过来,然后道:“我刚刚去上厕所,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什么?”
 
“快说啊。”
 
“看到王阿姨的孙子穿了一身名牌!”
 
“王阿姨?山寨的吧。”
 
“我买过,一看就是正品。”
 
“这就奇怪了……王姐看起来也不是有钱人,怎么会……”
 
“还有啊,刚刚我还看到那孩子手里拿着一个魔方。”
 
大家立时恍然大悟,薛平的意思是,那些都是偷来的?
 
宋哥一听,猛地站起来,说:“我过去看看。”
 
宋哥要出去,有那么两个看戏不怕台高也跟着去了,其中就有薛平。
 
林琅看到三个人向自己走来,望着他们,手里的魔方衬得他的小手又白又嫩,也衬的魔方越发夺目。
 
宋哥左看右看,嘴里小声嘀咕,但不敢确定。
 
“是有点像……”
 
听到这句,薛平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冲过去就要抢林琅手里的魔方。
 
林琅下意识把魔方藏到身后,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为什么忽然围到自己身边要抢自己的东西。
 
他摇着头表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薛平呵呵笑着说:“小孩,这魔方是不是你偷得?趁这位叔叔没发火,你最好快一点认错,不然到时候让你奶奶丢了工作,看你们怎么办!”
 
林琅闻言,神色一怔,不停的摇头,嘴里咿咿呀呀的,伸出手,拿着魔方想要告诉他们,这魔方不是他偷得。
 
“不要狡辩了,快点还回去!是不是你奶奶叫你去偷的?再不还回去,信不信我们报警,把你奶奶抓走?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贵?你们也配玩?”说话的时候还扯了一下林琅身上的衣服,把林琅拉扯的摇摇晃晃。
 
厕所里听到动静的王雪枝拿着抹布走出来,看到三人围着孙子,立即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先赔不是,“孩子还小,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对不起!对不起!”
 
宋哥挠着头说:“也没什么,这魔方是我在国外买的,准备送我儿子,被你孙子拿走了,还回来就行。”
 
薛平依依不饶道:“那怎么能行,难道咱们部门活该养一个小偷?以后再丢东西怎么办?”
 
王雪枝闻言,脸瞬间一白,有些慌乱,她以为这魔方是昨天顾先生送给孩子玩的,就没在意,听到宋哥的话,看他神色不像说谎,立时有些着急地看着林琅:“乐乐,这魔方你从哪里拿的?”
 
林琅着急的摇着头否认,看着王雪枝,伸手指指电梯又指指上面。
 
王雪枝看孩子一脸着急的在解释,忙对三人说:“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我孙子不会撒谎,这魔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你们再看看?”
 
薛平恶毒地道:“不会撒谎?他又不会说话,当然就不会撒谎了,呵呵。”
 
王雪枝急得一脑门汗,听到薛平的话,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结结巴巴怼出一句:“年轻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他还是个孩子!”
 
“也或许是个小偷,你们知道这魔方多贵吗?一个就两三千,你们买得起吗?既然不是宋哥的,那这魔方你们从哪里来的?捡的?”说完,薛平先笑了。
 
宋哥倒是好说话:“阿姨,没事,你让他把魔方还回来就行,孩子爱玩是天性,不过平时要教孩子不要乱翻东西……挺不好的。”说罢,伸出手去拿林琅手里的魔方。
 
这魔方是小奕给他玩的,林琅想着今天如果小奕他们还来,就再还给他们,见宋哥要来拿,把魔方藏到后面,不停的摇头。
 
宋哥家里也有孩子,见林琅不给,有些无奈地看着王雪枝。
 
王雪枝也是抖着嘴皮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问林琅:“乐乐,要是你拿的,快还给叔叔,这是叔叔买给哥哥的,等明天奶奶给你再买个新玩具,好不好?”
 
林琅对着王雪枝比划:这个是昨天小奕给我的,不是我偷得。
 
薛平觉得他们太磨叽,一个闪身上前,扯住林琅的胳膊,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把魔方抢了过来。
 
抢了魔方后,林琅被他大力的推了出去,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控制不住力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腕被震得生疼,他眼角发红,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
 
顾衍领着小奕和李濂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的就是林琅被推倒在地上的画面,瞬间面若寒霜,眼神冷厉,大步走过去。
 
乔桐在身后,一抬眸,看到林琅坐在地上,大惊失色,看看老板的脸色,忙小跑着过去问薛平和宋杰怎么回事?
 
顾衍抱起林琅,问他:“摔倒了哪里?给我看看。”
 
林琅伸出红红的手掌,顾衍看过后,冷冷地看着薛平:“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薛平自然认识乔桐和顾衍,一改之前的趾高气扬,诚惶诚恐地回道:“是这个小孩手脚不大干净,偷了宋杰从国外回来给儿子买的的玩具,问他要,他不肯给,我着急帮他抢回来,力气没控制住。”
 
李濂牵着弟弟,看一眼那魔方,出声道:“这不是舅舅你买给我的那个吗?昨天小奕玩的时候送给了乐乐,怎么成了你们的?”说完看着宋杰和薛平。
 
小奕走过去,把薛平手里的魔方拿出来,凶巴巴地说:“我的!”薛平一脸尴尬地还给小奕。
 
小奕拿到手后,立即垫着脚,伸着手递给舅舅怀里的林琅。
 
“乐乐,喏——给你玩。”
 
宋杰结结巴巴的解释:“是个误会,因为一模一样……”
 
顾衍冷冷道:“长得一样就认定是别人偷得?你好样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有人走出来,边走边嚷嚷:“宋哥,你看这不是你的魔方吗?在李姐桌子上看到的,她说是你刚刚给她看牌子放在那里的——”说到一半,看到外面诡异的气氛,嗓子像是被东西卡住一般,发不出声音,睁着眼睛张着嘴,手里拿着未开封的魔方。
 
宋杰听到他说的话,终于想起来,刚刚去茶水间之前,拿出来了魔方给也想给女儿买魔方的李姐看,然后就去接水,回来就把这事儿忘了……
 
宋杰脸色煞白,心中有些气薛平在里面乱说,误导自己。
 
薛平看到那完好无损未开封的魔方,眼角余光看到总裁抱着的小孩,看这姿态,似乎还很熟稔,此时犹如架在火上烤,让他汗流浃背,脸上青红交错,悔得肠子都青了。
 
顾衍看着来人,慢条斯理地吩咐道:“你接着说。”
 
接受到命令后,那人哆哆嗦嗦地接着说:“李姐刚刚有事去查个合同,东西就放在她桌子上,回来听说你在找,让我给你送过来。”
 
顾衍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抱着林琅转身就走,乔桐拍拍王雪枝的肩膀,领着她一起去乘电梯。
 
留下惶惶不安的几人待在原地不敢动。
 
第94章:温暖(陆)
 
林琅的手掌有些红,因为地板光滑,倒没擦伤,手臂有一点点的酸麻,坐下来后,顾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沙发上,给他按摩手臂,抿着嘴,似乎很生气,眼神幽暗不明。
 
小奕围过去,伸着头给林琅红红的手掌吹气。
 
李濂摸了一把弟弟的头,觉得弟弟傻得也太可爱了。
 
王雪枝坐下来,松口气地道:“吓死我了,还好你们及时出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解释的清。”
 
乔桐没上来,送王雪枝进电梯后,就留下来善后。
 
顾衍忽然问王雪枝:“王姨准备一直这样把乐乐带在身边吗?”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询问她的想法。
 
说道这个,王雪枝神色一怔,眼含愧意地看着林琅,林琅忙跳下沙发过去抱住她,摇着头,想要告诉她,自己没关系,不要为此内疚。
 
“乐乐的身体比较弱,我一是担心他不会说话在幼儿园里被欺负,也怕小孩子太多跑跑跳跳冲撞在一起,二是因为要攒钱给他做手术,没有那么多钱,送小幼儿园,怕人多,老师看顾不好,送正规一些的幼儿园,费用又比较昂贵……我想等以后乐乐做了手术,恢复的差不多了再送他去上学。”
 
顾衍道:“我有个提议。”
 
王雪枝看过去。
 
“我住所里缺一个做饭阿姨,只需要做做饭就可以,我上次有幸吃过王姨做的餐点,口味也比较合我心意,不知道王姨介不介意去我那里帮我做饭?房间卫生有专门的钟点工来打扫,您只需要负责我的饮食就可以,偶尔中午我可能会留在公司或者有饭局,这种情况会另行通知你,你可以带着乐乐住在我那里,乐乐我很喜欢,他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你不用担心他是否会打扰到我。”
 
王雪枝抱住林琅,一脸的惊喜,语气踌躇,有些不敢确信:“这样……可以吗?我可以吗?”
 
顾衍看一眼林琅,林琅静静地看着他。
 
“有什么不可以?我还担心王姨不想给人当做饭阿姨。”
 
“没有没有,顾先生……你真的太好了!”王雪枝激动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且,小区里有幼儿园,我所在的小区我也有份投资,投资人的孩子去里面上学,幼儿园那边不会收费,与其让名额浪费,不如把乐乐送过去上学,他想去了就去,不想去了,你也不用勉强,依照他的身体情况,工资待遇方面从优,绝对会比在公司里打扫卫生轻松,工资也会比在这里高,社保医保这些都会帮你们处理好。”
 
王雪枝泪光闪烁,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想要给顾衍磕头,顾衍忙起身避开,快步扶起王雪枝。
 
“不用这样。”
 
王雪枝说:“顾先生,你就是我们祖孙俩的贵人,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说着就要拉林琅也跪下来,顾衍连忙把林琅抱起来,放到对面的沙发,然后把王雪枝扶到沙发上坐好。
 
“你不要想太多,只是刚好有这样的机会,想让你试一试,如果做得不好,也会按照规定处理,让你再回来,不会因为认识就心软的。”
 
顾衍这样说,王雪枝心里很踏实,也很感激,觉得顾衍方方面面都有照顾到,能够遇到这样的好人,王雪枝除了发誓要认真做好这份工作,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报答他的善心。
 
“好好工作,不用想那么多。”顾衍安慰她。
 
“我会做的不多,都是一些家常菜,顾先生可以先试用一段时间,要是不合适,也不用勉强接受。”
 
顾衍点头应下。
 
“那让乐乐在这里陪小奕玩一会,我先下去做我的事情。”
 
“后续我会让乔桐联系你。”
 
“好的好的,乐乐,你就在这里,别乱跑知道吗?”
 
看到林琅点头,王雪枝欢欢喜喜地走了。
 
后续的事儿,王雪枝和林琅搬家的那天,薛平自己离职了,林琅并不清楚,也没关心过薛平的事情,在他的世界里,要关心的事儿太多,像这种关于自身被误会的鸡毛蒜皮的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他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顾衍现在想想林琅被推倒在地的那一幕,老是想起来当年他被自己的表哥欺负的事情,总有种“你连你的朋友都保护不了”的无力感。
 
从那开始,他就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他希望这种无力感快点消失,所以他向王雪枝提出了邀请。
 
聘请她当自己的家政人员,提供住宿,这样子,可以离得近一点,他能够照顾到,让他们不需要随波逐流,回到安定的生活。
 
顾衍和姐姐顾兰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因为工作忙,总是飞来飞去,夏都这边的房子住的几率比较小,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但现在不同,因为林琅出现的缘故,顾衍把重心放在了夏都这里,还推了很多行程,怕自己再次与他错过。
 
当顾兰听说弟弟那边找了个家政人员,心里上很欢喜的,以为顾衍是有定下来的打算,不然怎么忽然就要留在夏都,还留了这么久?
 
为此,顾兰私下里还打电话跟乔桐聊了聊,但是怎么问都没问出来弟弟的感情问题,她问乔桐,你们顾总是不是对夏都哪家的千金有好感……
 
“没有?那他怎么一副要常驻的打算?”对于这一点,顾兰是很高兴的,爸妈感情一般,离婚后,他们两个都跟着爸爸,爸爸工作比顾衍更忙,基本上,弟弟的生活都是顾兰这个姐姐在照顾,好在弟弟打小就比较独立,有自己的想法,也没让她怎么操过心,姐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她结婚这么久,而弟弟却久久不打算定下来,她就有些着急,她刚结婚的时候,并不着急,那个时候顾衍工作忙,她想着晚两年也可以,但没想到这一晚几年,顾衍的工作更忙了,之前还有父亲帮他把控,现在基本上都撒手给了顾衍,女朋友这种生物似乎在弟弟的世界绝迹了,顾兰看着三十几岁还没为自己的感情生活打算的弟弟,是有点着急的,不是觉得到了年纪该结婚了才着急,而是觉得弟弟已经一个人这么久了,身边也没个人伴在一起,让她挺心疼的。
 
乔桐在电话那头摇头:“兰姐,你不要想多了,老板的感情问题,我真不知道,只不过是因为夏都这边有个大项目,老板想亲自跟进进度,才待在夏都这么久。”
 
“啊……这样啊……”
 
又打探了两句,没打探出什么的顾兰无趣地挂上电话,有点失望,想起来这段时间两个儿子跟弟弟待的比较多,顾兰问旁边做完作业正在玩游戏的大儿子。
 
“李濂。”
 
“啥?”
 
“你前几天跟你舅舅在一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你舅舅身边有女孩子出现?”
 
李濂摇摇头:“没。”
 
就在这个时候,李濂的爸爸意味深长地说:“与其担心小舅子的问题,你不如担心担心你儿子的问题。”
 
专心玩游戏的李濂听到这话,扭头看一眼爸妈,随口道:“我怎么了?”
 
“刚刚宁姐准备给李濂的书包洗洗,在里面看到几封情书。”他说话的态度很轻松,脸上还带着有些好笑的神情。
 
顾兰微微眯着眼说:“李濂,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人物闯关通过,李濂放下游戏手柄,举起手,一脸无辜的看着顾兰说:“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塞我书包里的。”
 
“真的?”
 
“真的。”
 
顾兰看看儿子那张脸,桃花眼,高鼻梁,冷哼了一声,“勉强相信你是清白的。”
 
“谢谢你愿意相信你的儿子是清白的。”李濂坐起来,准备回房间。
 
看着儿子,再想想弟弟,顾兰忽然有种无力的感觉,真是小的不让人省心,大的也不让人省心。
 
难道是因为太忙,没机会遇到合适的对象?要不要自己在身边物色一番,给弟弟介绍?
 
不应该啊……
 
弟弟平时也会参加一些酒会,虽然不热衷,但也没有杜绝,酒会上又不是没有姑娘。
 
太挑了?
 
还是藏得太深?
 
不想让家里知道?不想结婚?只想恋爱?
 
越想越头疼的顾兰索性不想了,管他呢!
 
顾兰摸着下巴问老公:“现在的小姑娘有这么早熟?小学就开始塞情书?”李濂走后,顾兰眼神诧异地看着他,发出疑问。
 
“时代不一样了……你以为跟你在历城上学那样,就知道每天放学去吃烤红薯,炒栗子。”
 
“去你的,美食不好吃吗?作业不够多吗?况且,我那叫对学习的专注。”
 
李长安微笑着看着老婆,“你说得对,你一点都不迟钝,只不过是太专注于学习。”
 
对于李长安的嘲讽,顾兰翻个白眼,冷笑道:“哪里跟你一样,从小学三年级就知道掀女孩子裙子,初一就敢摸女生胸。”
 
“顾女士,你说话注意一点,我只掀过你的裙子,还有你说的摸胸,明明是你砸到我身上,胸部撞到了我的双手上,我什么办法?这就不说了,反过来还把我打的鼻青脸肿,脸肿的跟猪头似的回家,我说我是骑自行车摔得,我妈都不信,非说我遭遇了校园欺凌,要找学校问责,找出殴打我的人,要不是我拼死拦着,你以为你还能跟我当校友?”
 
“呸——”
 
第95章:温暖(柒)
 
在王雪枝和林琅住进顾衍住所的第二天,顾衍亲自陪同,去医院让他们做了身体检查,不是嫌弃他们身体不健康,而是顾衍想要知道两个人的身体情况,尤其是林琅,他需要定期检查,而不是哪里痛了才去医院看一下,而王雪枝也不是年轻人,定期检查对她也有益处,只是老年人都不喜欢去医院,总觉得去医院会沾染病气,从而让身体越来越差。
 
在大公司待久了,王雪枝也知道入职的一些流程,体检是必须的,所以对于顾衍带他们去体检,一点都没有觉得被冒犯或者怎么样。
 
林琅自然明白顾衍的心,也没有什么抗拒的。
 
当顾衍听到医生说,林琅除了心脏有问题,别的都正常的,对于他为什么不能说话,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咎于或许是心理障碍。
 
而林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说话,心理问题更是不可能,但他自己推测可能是成为人的后遗症,或许是灵力抑制的缘故造成的?
 
反正他想说都说不出来,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堵住了咽喉。
 
王雪枝毕竟年龄大了,检查出了高血压等一些老年人会有的慢性病,除了日常注意饮食和作息,也只能慢慢调理,医生开了一些保健品类型的药,以及说了说林琅做手术的事情。
 
医生给出的意见是,希望手术最好安排在明年秋天,那个时候林琅四岁半,在这段时间可以好好调理一下,让身体的承受能力增加,这样手术风险也会降低。
 
医生说了关于林琅这个病情的手术费用,王雪枝觉得还承受得起,她现在攒了有四万多,将近五万,手术费是八万多,加上各类住院费,可能要十多万。
 
在费用方面,顾衍表示可以让王雪枝预支薪水,所以在手术费用方面,王雪枝不用太担心,只需要以后更加认真工作。
 
对于顾衍的帮助,王雪枝感激涕零,无以为报,晚上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想到顾衍年纪已经这么大,还不结婚,会不会是生不出孩子?有意认林琅当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王雪枝忽然有种,如果对方生不出孩子,就让林琅给顾衍当儿子的念头。
 
不当儿子也没关系,如果没人给顾衍养老,她会让她家乐乐揽下这个担子。
 
不过,顾先生有两个侄子,让谁养老,都应该轮不到她家乐乐,估计是自己瞎操心了。
 
这份恩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年假来临后,安桥托人把爸妈送上了来夏都过年的飞机,今年他不会回去,但接了爸妈过来,一家三口在夏都团聚,迎接新年。
 
安桥父母到的第二天,就联系了也在夏都的王雪枝,王雪枝听说安桥父母来夏都过年,开心不已,特意挑休息日去安桥的住所一趟,和安桥父母见面,多年不见,安桥妈拉着王雪枝的手不丢。
 
“雪枝,好久不见,好像瘦了?白了不少。”
 
“那里,前几天量体重,还胖了三斤,白了吗?可能是最近都不大晒太阳的缘故,倒是你,还是老样子。”安桥妈是家庭主妇,家里家外,安桥爸从未让她操心过,因此,脸上虽然有岁月留下来的些微痕迹,但皮肤白里透红,除了眼角的笑纹比较深,和王雪枝站在一起,愣是显得比王雪枝年轻许多,她眼神清亮,嘴角笑容真诚和善,说完拉住旁边林琅的手,和蔼地问他要不要吃水果,然后拿了一个桔子塞到林琅的手里。
 
“这孩子看着真周正,你养得很好,看着就让人喜欢。”说罢,将林琅不由分说地抱在膝盖上,手把手帮他把桔子剥开,放到林琅手里,让他吃。
 
林琅有些羞涩地垂首,拿着桔子从她怀里滑下来,靠在王雪枝的身后。
 
虽然外表是小孩子,但内里是个成人的林琅,特别不好意思坦然地坐在她怀里。
 
王雪枝抿嘴笑:“他比较腼腆,不用管他,让他自己玩去,我们聊聊天。”
 
猜出来王姨会带着孩子来的安桥,买了玩具,此时看到林琅独自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吃桔子,走过去把已经拆开的玩具递给林琅:“玩不玩这个?”
 
林琅没有拒绝安桥的好意,接过变形蛇,放到腿上,继续吃另外一半桔子,点头致意,表示感谢。
 
“或者你想看电视?”安桥坐到另外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问林琅。
 
林琅笑着点头。
 
安桥妈看到林琅不跑不跳,性格不骄不躁,跟王雪枝说:“这孩子性子真安静,太乖了。”
 
“乐乐是这样子的性格,从小都是,让人省心的很。”
 
“孩子什么时候做手术?”
 
“手术日期排在明年秋天,医生让再养养。”
 
安桥妈点点头,笑着说:“过年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吧,反正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放假了应该也没什么事,顺便帮我做年夜饭,我一个人做不来,趁着过年也让我家老安好好当当大爷,休息休息。”
 
想想自己的确没什么事儿,又这么多年没见到朋友,聚在一起不容易,又这般亲近,王雪枝想了想,点头应下:“好,一起过,也热闹,只要你们不嫌我这个老婆子。”
 
安桥笑着插一句:“看王姨说的,听到你答应,我可是松了一口气,真怕年夜饭让我妈一个人包了,我可不想吃完再进一次医院,有王姨守着,我这颗心啊,安啦!”
 
安桥妈瞪了一眼安桥,想起自己上次做饭,害得儿子拉肚子停不下来,闹到去医院挂点滴才缓下来,忍不住抿嘴笑。
 
林琅起身去上厕所。
 
关上门,坐在马桶上给顾衍回信息。
 
顾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林琅回他:可能要到三四点去了,奶奶和安奶奶好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
 
顾衍又发来一条:我让乔桐去接你们吧。
 
林琅回复:不用了,安奶奶一家看到,会很奇怪……
 
顾衍帮他想解释的话:就说是路过。
 
林琅看着手机莞尔,发过去:那也太巧了。
 
顾衍坚持,回:就是这么巧。
 
林琅没有原则地妥协了:好吧。
 
然后把小区地址发给顾衍。
 
等林琅洗完手出来,刚好听到安桥妈在问王雪枝:“听安桥说你现在在别人家里当保姆?怎么不在公司了?”
 
“是啊,一个熟人介绍的,雇主人很好,只需要我做一些家常菜,也很照顾我们祖孙俩,再没遇到这么好的人了,比在公司还自在轻松一些,现在还能送乐乐去幼儿园上学,之前没时间也没精力,现在都解决了。”
 
“那就好,看你气色就知道过得不错。”
 
王雪枝笑着说:“你们准备在夏都待到什么时候?”
 
“打算过了元宵后就回去,家里的狗还托安桥小姨帮我看着,太晚回去,怕给人添麻烦。”
 
“说的也是。”
 
看到王雪枝神色轻松自在,林琅由衷地感到开心。
 
虽然安桥妈和王雪枝同岁,但在安桥的教学下,微信玩得很自如,见到老友的好心情,让她忍不住抱着林琅,让安桥拍了她们两个外加小不点林琅的合照发到朋友圈。
 
配上合照,写上:多年好友,再次相聚,感恩。
 
同一时刻,安桥表姐林小静正坐在咖啡厅里刷朋友圈,看到姨妈的这条朋友圈,仔细辨认了下,惊讶地对对面请她吃饭的张惠说:“惠惠,这不是你妈吗?王阿姨看着气色好好啊,跟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变化好大。”
 
张惠拿过林小静的手机,查看那条朋友圈,当看到安桥妈妈怀里抱着的孩子时,语气恶毒地说:“我还以为这孩子活不了多久,没想到被我妈养的这么好,还挺好看的。”
 
对于张惠言语中表露出的嫌弃和厌恶,林小静觉得自己是能明白的,毕竟王阿姨年纪也大了,现在忽然领养了个孩子,也没跟子女知会过一声,到时候阿姨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这孩子谁来照顾?还不是张惠和张强两姐弟的事儿,各家日子都过得不容易,都有孩子要养,到时候照顾老人的时候还要养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是谁都不可能和颜悦色,阿姨也的确有些任性,不顾后果。
 
“你还在气阿姨啊?”
 
“懒得理她,爱回不回,我让强子去接她,她都不回来,我什么办法?为人子女,也有难处啊。”
 
“事已至此,看阿姨也没有让你们出钱养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要太生气了。”
 
“现在没让我出钱,以后她病的在床上起来不的时候,还不是我和强子的事儿?”
 
“唉……”张惠拿回手机,闻言叹了口气。
 
张惠冷笑一声:“我已经想好了,等到她养不了的时候,我也不会养,强子更不用说了,到时候就把他送到福利院去,谁爱养谁养,这种孩子,我可伺候不起。”这种孩子,指的是林琅不会说话,还有心脏病,比较难伺候。
 
张惠的决定,林小静插手不了,只说了句:“孩子看着挺漂亮的,放到福利院,应该会很快有人家收养。”
 
“收不收养都是他的造化,跟我们张家没关系,我妈能照顾他到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
 
安桥家,发了朋友圈不久的安桥妈妈指着照片下的几条评论说:“你看,都在夸乐乐长得好,问是不是我的孙子,我要是有这么大个孙子,早就偷笑了,安桥老是不急,家里他的那些同学,孩子都上小学了,他是一点都不着急,可把我跟他爸急死了。”
 
“年轻人嘛,大城市不着急结婚的特别多,还没遇到,遇到了还不快?我那雇主比安桥还年长一些,也没着急,安桥这个时候正是奋斗的时候,等有了事业,何愁找不到好姑娘?”
 
几句话说的李柏华笑得合不拢嘴。
 
随口问道:“你那雇主多大了?”
 
“三十几岁了吧,长得一表人才,听他助理说,喜欢的小姑娘挺多,似乎都不合心意。”
 
“这么挑?”
 
“人家要样有样,有才有才,房子有买在夏都,挑一点也是应该的。”王雪枝理所当然道。
 
“说的是,不过刚刚听你说了一些,人倒是挺好的,有善心。”
 
“特别好,也希望他能遇到个合心意的,早早定下来。”王雪枝衷心的希望顾衍百事百顺,心想事成。
 
多好的人啊,值得遇到好对象。
 
林琅听到这句,不禁跟着点头:是该定下来了,年纪一大把,竟然还不结婚,到时候要好好问问他,干嘛不找对象?
 
第96章:温暖(捌)
 
安桥只知道王姨离职的很突然,问过才知道是去给人当保姆,但并不清楚是去给哪一家当保姆,看王姨的气色,想必那家雇主人真的不错,应该会比在公司里一天到晚打扫卫生轻松一些,如果遇到不好的雇主就另当别论了。
 
留王姨吃过午饭,再一起坐在客厅,边喝下午茶边聊天,茶叶是安家夫妇从老家带过来的,口感清润,王雪枝已经许久没喝过老家的凤尖茶。
 
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多,聊得意犹未尽的李柏华才依依不舍地放王雪枝走,再三嘱咐到时候一起过年,走之前,特意拿了一盒凤尖茶叶给王雪枝拿回去喝。
 
“一盒茶叶,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也就是家乡人看到,念这么一口,送给别人,别人可能还嫌弃没名气,所以啊,这你要推辞,我可就不拿你当朋友了。”
 
的确没什么好推辞的,王雪枝曾经在家里,一到采茶季,去给人帮忙,哪次忙完雇主不扎一包茶叶给她们这些乡里乡亲拿回去喝,就王雪枝自己在家的时候,菜园里也会种几株,自己炒茶叶,留着自己喝。
 
收下茶叶,谢绝李柏华想送她和乐乐下楼的打算。
 
李柏华对儿子说:“安桥,你去送你王姨回去。”
 
王雪枝拒绝道:“不用了,楼下就是地铁和公交,很方便。”
 
“让安桥送,反正他现在在家也没事儿做。”
 
安桥做出无奈的表情,冲王雪枝摊摊手,一脸母命不敢违。
 
楼梯里,安桥牵着林琅的手,笑着和王雪枝一起走出电梯,没走多远,忽然看到旁边停着一辆车,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人。
 
当看到车上下来的人后,安桥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些忐忑的走过去打招呼:“顾总——”
 
林琅没想到顾衍亲自开车过来,不是说让乔助理过来吗?林琅神色疑惑地看着顾衍。
 
顾衍看到安桥,微微颔首,看着王雪枝和林琅,打开后座对安桥说:“刚好顺路,就过来了。”
 
安桥有点云里雾里,满头问号。
 
王雪枝没想到顾衍会在这里,这都能碰到?
 
听到顾衍的话,笑着惊讶道:“这么巧?”
 
顾衍面不改色的点头:“是,我刚好要回去,想起来你今天说要过来安桥这里,就过来看看能不能碰到,我也是刚到,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下来了。”
 
在旁边的安桥一头雾水,整个脑袋都被王姨和顾衍的对话弄成了浆糊。
 
“顾总?这?王姨……哎?”什么情况。
 
王雪枝看到安桥懵懵懂懂,找不着北的表情说:“对了,安桥,这就是我的雇主,顾先生,人非常好,和你一个公司。”
 
“咦?”这就是王姨口中说过的非常好非常好的雇主?震惊!
 
安桥完全没想到王姨会在顾总家里当保姆,而且看顾总的态度,似乎待王姨很尊重。
 
顾衍拉住林琅的手,让他坐上车,闻言,对安桥点点头说:“开年好好加油,你的创意我很欣赏。”
 
安桥手心冒汗,很少和顶头上司面对面对话的安桥压抑住那份被赞赏后的激动,重重嗯了声,忙表态:“我会继续和我们团队的成员一起加油,一定不辜负顾总的期望!”
 
顾衍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先走一步,不送。”看王雪枝和林琅都坐好后,顾衍坐进驾驶位。
 
“好的。”
 
听对话,看来顾先生是安桥的上司,果然是个管事儿的,看样子也很欣赏安桥,有这一层关系,王雪枝对于顾衍的赞赏又加深了不少。
 
坐上车后,王雪枝跟还有些怔愣的安桥挥手说再见,林琅也伸着头笑眯眯地跟他挥手。
 
安桥此时此刻其实还有些没回过神,动作机械地挥手说了再见。
 
当车子离开后,安桥站在电梯里,头还有些蒙。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他撑着额头,自言自语:“真是万万没想到,王姨的雇主竟然是大Boss!”
 
车上,王雪枝重复之前的那句:“真是太巧了,顾先生今天在附近办事吗?”
 
“嗯。”
 
其实顾衍今天没什么事,在家里书房待了一上午,中午自己下了碗面,又忙了一会儿,就去了顾兰那里。
 
顾衍一过去,小奕就在他身后找来找去,顾衍问他在找什么。
 
他说找乐乐呀。
 
顾衍问他想乐乐了?
 
他点头,自从幼儿园放了寒假,这小家伙就没人陪他玩了,哥哥有一堆同学朋友,不是去东家,就是去西家,反正都在一个小区,有时候连饭都不回来吃,玩的不亦乐乎。
 
李濂一出去,就留小家伙一个,李濂也不愿意带他出去,而小奕则把爸爸妈妈自动忽略了。
 
看到小奕点头,顾衍也有想要点头的冲动。
 
他也想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发短信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事。
 
小奕看到舅舅点头,扑过去,趴在顾衍的膝上说:“要乐乐,乐乐怎么没来家家。”这是在问顾衍,为什么舅舅来了,乐乐不来他家。
 
顾衍抱起小奕跟他说:“乐乐今天和奶奶出去了,还没回来,等下午乐乐回来了,舅舅告诉你宁姨,让宁姨带你过来找乐乐玩好不好?”
 
小奕嗯了声。
 
因为有了约定,到家后,顾衍打电话让顾兰家的保姆宁姐把小奕送过来。
 
小奕是开着自己的小拖车来的,拖车里放了一堆他的宝贝。
 
因为天还早的缘故,加上都不饿,顾衍特意吩咐王雪枝晚一点再做晚饭,她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顾衍吩咐完,把两个小家伙领到自己的书房。
 
看他们上楼后,王雪枝去厨房,想先看看食材,心里好有个计较晚上做什么。
 
到了书房,顾衍让他们在书房铺有地毯的地方玩。
 
顾衍跟林琅说:“小家伙问我好多次你去哪儿了,想找你玩,自从放了寒假,他就成了个小可怜,你就陪他玩一会吧。”
 
林琅看着肉嘟嘟拿着兔子玩偶的小奕,表示乐意之至。
 
这么可爱的宝宝,好想抱抱亲亲捏捏脸呀。
 
有这种想法的林琅殊不知自己比小奕小半岁,圆头圆脑大眼睛,可爱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之,都是非常让人喜爱的小孩。
 
坐在书桌前的顾衍其实也没什么忙的了,处理了一些文件后,合上笔记本,抬眸望过去,就看到林琅正在帮小奕拼城堡,已经初见规模。
 
他看到他小小的脸上有着柔软的表情,神色温柔,浅棕色的瞳仁在余晖的照射下,仿佛在发亮,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城堡,哗啦一声,初见规模,眼看着就要完工的城堡就这么散了一地。
 
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就在顾衍以为小奕会哭的时候,噗嗤一声,林琅笑了。
 
看到林琅笑,小奕忽地咧开嘴,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躺在了一地积木的地板上。
 
林琅被这笑容感染,在小奕的拉扯下,也躺了下来,不知怎的,忽然滚作一团,因为穿着小熊衣服的缘故,乍一看,两人就像两只小熊在树林里嬉闹。
 
看着这一幕的顾衍,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林琅扭头去看顾衍,发现他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拉起小奕,走到他面前,对小奕比划:你舅舅就知道看戏,也不过来帮忙,你让他帮你拼城堡。
 
小奕看林琅指着一地的积木,似乎看懂了,握着小拳头抱着小兔子说:“拼城堡!拼城堡!”
 
顾兰回来的路上打电话问宁姐小奕在家怎么样,听宁姐说小奕去了舅舅那里,就直接开车过去,今天老公和大儿子去了婆婆那里,不在家吃完饭,顾兰跟宁姐说不用做饭,准备来弟弟这里凑合一顿。
 
当她上楼推开书房的门,看到的画面就是,顾衍坐在两个小孩的中间,神色认真的就像真的在设计房子,专注认真的样子给人这并不是在拼玩具城堡,而是建筑工地,而儿子被指派的团团转,一会儿嘀咕着“拉水泥”要么就是“搬砖头”,深陷剧情,乐在其中。
 
而另一个小孩,她却眼生的很。
 
“顾衍,这是谁?”长得这么周正。
 
顾兰的大儿子李濂完全继承了他父亲母亲两人所有优点,五官出众,小小年纪就迷倒一片,老少通吃,但这个小孩长得却也不比她大儿子差。
 
养了一段时间的林琅,经过细心的调养,不再如之前那样苍白瘦削,脸色丰润不少,小脸唇红齿白,桃花眼,卧蚕,俊挺的鼻子,肉肉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可爱。
 
顾衍顿了顿说:“家政阿姨的孙子。”
 
顾兰啧啧两声,走近了看林琅,然后抱住看到她后往她怀里扑的儿子说:“这小孩长得真好,圆圆小时候都没他这么可爱,圆圆也就这几年长开了才看着帅一点。”圆圆是李濂的小名。
 
说了半天,顾兰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哪里奇怪又一时说不上来,看到林琅冲她笑,顾兰也笑了笑,主动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呀,你几岁了?”
 
林琅看向顾衍。
 
顾衍帮他回答:“他马上就四岁了,叫乐乐。”
 
看着林琅的笑脸,顾兰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这小孩从她进来不论是小奕跟他说话,还是她,或者顾衍,这小家伙都没说过一句话。
 
看到姐姐略疑惑的神情,顾衍直截了当道:“他不会说话。”
 
闻言,顾兰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里有怜惜。
 
“这样啊,太可惜了。”
 
林琅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也知道这是成为人类做任务的后遗症,并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黯然伤神,难过什么的。
 
他全不在意的样子仿佛在回复顾兰:没关系,只不过是不能说话。
 
顾兰看林琅这样,忍不住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下领子,然后风轻云淡地对顾衍说:“宋家的二姑娘回国了,你要不要抽空和她见一面,她爸妈都挺喜欢你的,那女孩子我见过,知书达理,性格不失幽默……还是你的学妹,虽然她上的时候你已经毕业很久了。”
 
“不去。”顾衍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啊?”顾兰问的问题,也是林琅想问的。
 
为什么啊,听姐姐的描述,似乎女孩不错啊。
 
“你不用管我的事。”
 
“难道你想当不婚族?”
 
第97章:温暖(玖)
 
顾兰问这话的时候,林琅也正好奇的看着顾衍。
 
顾衍自然察觉到了,这让他有些不大自在。
 
姐姐在朋友面前表达出对他婚姻的忧虑,怪怪的,顾衍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事情太多,没有时间考虑婚姻。”
 
看来并不是不婚族,在心里松口气的顾兰对他道:“这两件事其实可以同时进行,你如果没空,我可以让女方迎合你的时间见面,反正你这段时间应该都在夏都对吧?”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对方吗?我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婚姻情况,如果勉强,只会让双方都无法真诚的交流,你不用再操心我的事情,如果遇到合适的,会第一个告诉你,这样可以吗?”
 
顾兰幽幽地说:“怕就怕你,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抱孙子了……”
 
林琅被呛了一下,拍着胸口顺气,小奕看到了,也关心地捶林琅的背,帮他顺气,他咳嗽的时候,妈妈也这么对他做过。
 
顾衍听到声音,看过去一眼,眼神有些狼狈,站起来,拉起顾兰,将她往外推:“你去忙你事情,别想东想西了——”不由分说地把顾兰给推出了书房,被推着往外走的顾兰哇哇抗议。
 
小奕看到这一幕咯咯笑着跑出去找妈妈,以为舅舅在和妈妈玩。
 
书房里留下林琅还有顾衍。
 
顾衍解开衬衫的扣子,说:“女人年纪大了,可能都爱唠叨,你听听就算了。”
 
那是因为关心你啊,林琅捂着嘴笑。
 
顾衍:“你笑什么……”问完看到小不点一样的林琅,又沉默起来。
 
林琅走过去,垫着脚,伸手拿书桌上的平板,然后用平板跟顾衍说话。
 
——姐姐也是关心你,不要这样说她。
 
看到这句话,顾衍嗯了声:“我知道,她以前不这样的,你也应该知道,但是自从当妈了后,整个人都大变样,亏她以前还当过学校里的大姐头。”后来去国外读了个让大家大跌眼镜的专业不说,回国还开起了宠物医院,戴着眼镜写病历报告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当初办了女子会,把男同学欺负的嗷嗷哭。
 
——这就是母亲,哈哈,说到以前,多亏了当初你们姐弟的帮助,姐姐人很好的。
 
林琅的眼神充满崇敬。
 
“你一直都这里,以不同的身份生活吗?”顾衍忽然问道。
 
林琅摇摇头,低头在平板上拼写。
 
——不是,我可以穿越时空,在不同的次元和位面出现,以及国家。
 
林琅写完,觉得这句话看起来似乎有点装X的嫌疑,但他并不是为了装X才这么说的,这仅仅只是陈述事实。
 
顾衍虽然知道林琅的身份很神奇,但看到他写的话,还是有种震撼的感觉。
 
“那……这是你第二次在夏国出现吗?”其实他想问,这是我们第二次碰到吗?
 
林琅笑眯眯地写道:其实这是我们第三次相遇了,我在夏国出现过很多次,不过因为做任务的缘故,时间仓促,地点差距太远,并不能和你常见面。
 
顾衍看到这一段,一怔,垂眸想了想。
 
“你……难道是琅琅?”
 
林琅瞪大眼睛,神奇地看着顾衍,飞速地写下:你难道早就猜出来了?
 
当初因为身体的限制,林琅并没有特意告诉顾衍自己的身份。
 
顾衍摇摇头:“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琅琅就是你,只是你说你和我是第三次相遇,想了想,只有那一次,符合我们相遇的情况,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我也觉得好神奇,谢谢你那段时间的照顾和陪伴。
 
顾衍默了默,没有说,当初你的离开,害得自己伤怀不已。
 
“认养你是因为你的名字,每次看到琅琅这个名字,都让我想到你,不过我不清楚你的身份,所以没能把你和熊猫这种身份联系在一起,我以为你是什么‘鸟神’之类的存在,把你局限在了鸟儿的身上,不过,能够认养你,和你相处,说明我们挺有缘分的……以及这次相遇,也很有戏剧性。”
 
——有缘千里来相会
 
给顾衍看完,林琅忽然觉得这话怪怪的,删除后补上一句:无缘对面不相逢。
 
顾衍道:“你这两句的意思到底是有缘还是没缘,毕竟你当熊猫的时候,我并没认出来你……”
 
林琅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继续拼写:有缘,有缘,不然怎么三番五次跟你再见面?
 
“只是不知道这次你会待多久,离开之后,下次又会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到。”说这句的时候,想到这之间的时间跨度,顾衍的语气有些怅然。
 
林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顾衍的问题,想了想。
 
——未来的事情,就留给未来的我们去烦恼,过好现在吧,不要让还没发生的事情困扰现在的我们。
 
顾衍看完,点头。
 
“好,你说的有道理,过好现在,不去想那么多,不过你刚刚说,你这样是在做任务?”
 
林琅嗯了声,写道。
 
——其实,作为人,我已经死了,并不存在这个世界,现在是以灵体的身份存在,如果想要继续有意识,也就是不灰飞烟灭,彻底消散,就要去做任务,至于任务的内容,我担心说多了,对你没有益处,便不讲给你听了。
 
作为人,我已经死了。
 
顾衍看到林琅写下这句的时候,脸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有些让人悲伤的事情,顾衍忽然有些心疼,作为朋友。
 
顾衍蹲下来,抱了抱林琅小小的身体,随后放开。
 
“对不起。”顾衍并不知道林琅作为人的身份,已经死去。
 
——不需要说对不起,反正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现在其实也挺好的。
 
林琅并不在意,拍拍对面单膝跪地的顾衍,安慰他。
 
为了缓和气氛。
 
他低头继续写道。
 
——是不是和我认识后,颠覆了你很多认知。
 
顾衍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很有话说,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两杯水,递给林琅,两人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放下水杯,捏捏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着道:“是的,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和你认识,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会经常提起你,我真这么觉得,现在想想你消失的那一幕,还觉得难受不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琅喝口水后,放下杯子,在屏幕上滑动手指。
 
——抱歉,让你怀疑自己,还好你没事。
 
笑着给对面的顾衍看自己写的内容。
 
顾衍看着对面小小只的林琅说:“你好想特别喜欢跟人说抱歉,还有对不起。
 
林琅没想到顾衍会忽然说这样的一句话,怔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顾衍说:“是因为怕给被人带来困扰或者麻烦吧。”
 
林琅轻轻地嗯了声。
 
顾衍接着道:“但……不用对我这样小心翼翼,我们是朋友,我不会觉得你这样让我困扰,或者说觉得你对我来说是一个麻烦,不不不,你千万不要继续这么觉得,林琅,我们是朋友,认识你很高兴,很高兴,觉得自己因此也不同了起来。”
 
林琅的心暖洋洋的,他看到顾衍的眼睛亮的仿佛盛满星光,一下子,仿佛回到了上年时期的顾衍。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麻烦的人,是真的不让自己觉得会给他带来困扰。
 
林琅的生前经历造就了如今他谨慎又小心的性格,从小的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养成了从来不敢麻烦任何人。
 
林琅在孤儿院长到四岁时被一对检查出不会生育的夫妇领养,被领养的第二年,那对夫妇意外有了身孕,生下了弟弟,因为意外得子而惊喜非常的养父母将弟弟宠得骄纵无比,霸道非常,学习不好还爱惹是生非,一直嫉妒被所有人夸奖赞美样样都好的哥哥,每次被拿来对比就烦躁不已的弟弟因为长久积压下来的不开心在不知道听了哪个多嘴的邻居的舌根,知道哥哥是被收养来的,并不是他的亲哥哥,哭着闹着要养父母把哥哥送回孤儿院。
 
养父母毕竟养了林琅这么多年,作为养子,林琅乖巧听话,不会跟弟弟争宠,并且懂得照顾弟弟,谦让他。
 
想当然,十分不舍得将林琅再送回去。
 
可是没想到怎么哄都哄不住亲生子改变方法,为了留下来而一再退让的林琅,按弟弟提出的要求,顺从父母,安抚弟弟,住到了储藏室里。
 
不准吃肉,不准和他们一起出去游玩……
 
也不准去楼下的游乐场玩,因为他要去玩,不准吃家里任何的零食,不准玩玩具,不准碰家里所有东西。
 
“回你的储藏室去,我讨厌看到你——”林琅每次放学回到家,听到的最多的话。
 
一开始,林琅的顺从仿佛真的安抚住了弟弟,但是刚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弟弟,因为期末考试,看到林琅的成绩,再次发飙,甚至绝食。
 
受不了儿子这么对待自己的养父母,无奈之下,对林琅说。
 
“为了安抚佼佼,我和你妈商量了下,暂时把你送回福利院,到时候等佼佼情绪稳定了,再接你回来,你看好不好?”
 
林琅又怎么敢说,不好,我觉得不好。
 
就这样,在这个家生活了七八年的林琅,重新回到了那家孤儿院。
 
再次回到孤儿院的林琅面对的是不熟悉的环境。
 
孤儿院不乏他这种被收养,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又被送回来的孩子,品尝过温情,期待过重新回到那样的温暖地方,期待着,期待着,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发生变化,无法相信到最后崩溃,让这类人常常开始怀疑这世界,怀疑人生,怀疑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被认养。
 
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就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
 
凭什么——
 
变得性格古怪,对人充满恶意,见不得身边的同类被收养。
 
面对孤儿院里孩子们私下里的嘲讽和排挤,林琅一开始还抱有,爸爸妈妈一定会再把他接回去。
 
“他们不会再来接你的,你又被抛弃了。”
 
“他们不会的,答应过我,会再接我回家。”
 
“那根本不是你的家。”
 
“是我的家。”
 
“那你就继续等吧,不会有人再接你回去,他们在骗你。”
 
“他们答应我的。”
 
然而并没有,林琅信誓旦旦的回击换来的是无边的等待。
 
他的养父母,仿佛把他遗忘了。
 
也因为年纪有点大,新的认养者担心林琅还留恋前一个认养家庭,也怕孩子大了,无法和新的爸爸妈妈产生感情,同样担心这样不上不下的年纪,对于新父母的教养有抗拒情绪。
 
另一层担心,就是孤儿院为了让孩子们得到被认养的机会,故意遮掩孩子被前一个家庭送回孤儿院的真实情况,隐瞒他们的坏习惯。
 
就这样,林琅在孤儿院长大了。
 
考上了大学,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虽然辛苦,却终于要开始新的人生。
 
因为救人,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停留在了他以为的起点上。
 
顾衍的话,让林琅觉得果然如此,这世界还是有很多很多温暖的人,他看着顾衍,在屏幕上写下。
 
——谢谢你。
 
顾衍扬起嘴角:“我们是朋友,不用跟我说谢谢。”
 
——好。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也是。
 
“哈哈,我知道。”
 
“原来你这么自恋。”
 
“作为朋友,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些啊。”
 
“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多多了解的。”
 
小奕被派来叫舅舅和乐乐吃饭,他敲敲门,然后垫着脚去扭门把手,刚打开,门就被从里面推开。
 
他看到乐乐坐在沙发上看书,开门的是舅舅,他收回视线,仰着头说:“舅舅,吃饭了”然后推开顾衍,对看过来的林琅说,“乐乐,吃饭了。”
 
林琅合上书,放到桌子上。
 
放在这里,下次可以继续接着看,就不用顾衍帮他拿下来了。
 
林琅牵起小奕的手,一起走出书房,往楼下走。
 
旁若无人。
 
顾衍跟在后面,疑似被忘记。
 
顾衍提醒:“小奕,你是不是忘了牵舅舅的手。”
 
“舅舅是大孩子了。”意思是,你都是个大人了,还要求牵手干哈玩意儿。
 
“舅舅很伤心。”
 
林琅发现,顾衍越来越顾衍了,那个他熟悉的顾衍。
 
“舅舅,乐乐都笑了,他在笑你,你别闹。”
 
林琅这下直接笑出了声,回头看顾衍,顾衍也正在笑,大步跨过去,在小奕的惊呼声中,分别把林琅还有小奕都抱了起来。
 
小奕吓得哇哇叫,惹得楼下帮忙拜访餐具的顾兰转过脸看他们。
 
“顾衍,你又欺负我儿子。”
 
“是你儿子有了新人忘旧人。”在不认识他的乐乐之前,明明很崇拜他。
 
顾兰翻白眼:“小孩子的醋你也吃。”
 
“我年纪还小,有幼稚的权利。”
 
“小个屁,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虽然这么说,但顾兰的眼神满是笑意,自从那件事之后,弟弟就变得有些冷漠,表弟英疏被他收拾的半死不活,差点死在山上,姨妈和他们断绝往来。
 
她很久没看到这样子,带了些顽皮的弟弟,看多了他沉稳,严谨,甚至有些冷淡的模样,都快忘了,曾经的弟弟是什么样,以至于,顾兰此时此刻的内心,多多少少有些震惊,说是震惊,惊喜更多吧。
 
然而,那件事,顾兰到现在都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为什么弟弟要把表弟英疏收拾的那么惨,而弟弟的那个朋友,是叫林琅吧?后来又去了哪里,她想查一查,还被弟弟拦了下来,弟弟不提,她也就抛之脑后了。
 
“顾女士,在孩子面前,请注意你的措辞。”
 
“装什么装——滚去洗手!”
 
放下两人后,顾衍对小奕说:“你妈妈好凶。”拉着他们去洗手。
 
被舅舅这样子逗笑的小奕咯咯笑个不停,这种感觉在小小的他心中觉得又新奇又好玩。
 
看着弟弟的背影,顾兰若有所思。
 
总觉得近来的弟弟,变化有些大,可是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顾兰却找不到原因。
 
问乔桐,又问不出个三二一来。
 
百思不得其解,顾兰决定放弃。
 
反正这变化,是好事,又不是坏事。
 
第98章:温暖(拾)
 
大年三十那天,林琅随王雪枝去安桥家。
 
下午的时候,安桥爸调好馅儿端出来,擦擦手开始剁鱼块,准备炸年货。
 
李柏华和王雪枝还有林琅围坐在一起,一边包饺子,一边看中央台的直播节目,林琅自己也包了几个。
 
李柏华看了看,笑着对王雪枝说:“包的像模像样的。”
 
王雪枝拿起来看看,放下对林琅说:“还成,哈哈,去,这里不需要你了,就剩下几个了,我和你安奶奶包就行了,你去旁边玩去。”
 
李柏华催促:“你安爷爷在炸藕合,你过去看看好了没,好了给我和你奶奶装一盘出来,这老安——”扭头,对王雪枝说,“我不说,他就不知道端出来给我们尝尝鲜。”
 
“他一个人不是忙不过来吗?安桥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和朋友碰个面,然后再去超市买瓜子,家里啥都买了,独独忘了这些零嘴小食,平时在家过年,这些都是必备的,今年来了夏都,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倒是把这些小零嘴给忘的一干二净,看电视的时候,没这些,总觉得缺点什么,要说喜欢,还真不是,就是不想让嘴巴闲着,哈哈。”
 
听李柏华说完,王雪枝跟着笑起来,“是这样,嘴巴就是不想闲着,差不多都这样。”
 
林琅依言,起身去洗手间洗干净手,蹬蹬蹬小跑着去厨房,看安爷爷炸藕合。
 
安桥爸炸完了裹着面的鱼块,藕合只炸了一半,就察觉到有人在戳他,他扭过身,看到一个小人。
 
林琅笑眯眯地指指旁边放着的炸鱼,还有刚炸出来的藕合,用手比划,眼神表达:安爷爷,安奶奶叫我来看看藕合炸好了吗?
 
安桥爸一下子就猜出来林琅想干嘛,笑着转身去拿碗柜里的盘子,“好了好了,爷爷这就给你们每样都挑一点。”三两下夹起半盘鱼,又把刚炸出来的藕合全放进去,还把一个小小的鱼块夹起来,吹了吹,示意林琅用小手拿着。
 
林琅捏起炸鱼块,咬了一口,香气从里面溢出来,外面脆香,里面的鱼肉鲜嫩无比,因为有些烫而吸气,不忘弯起眉眼冲安桥爸点头,还竖起大拇指给安桥爸点赞,意思是:谢谢爷爷,超好吃啊!
 
因为稚儿的夸奖而开心不已的安桥爸哈哈笑道:“一会儿还有炸丸子,这个先端过去吃吧!”说罢,看林琅吃的差不多了,把盘子放到林琅的手里。
 
林琅端着满满一盘炸鱼和藕合往外走。
 
李柏华听到厨房里老公的笑声,笑着对王雪枝说:“瞧给他乐的。”刚说完,就看到林琅从厨房里端着盘子走出来。
 
王雪枝怕林琅把盘子摔出去,站起来去迎他。
 
“慢点,别摔了。”
 
林琅笑嘻嘻地把盘子放到桌子上行,摇摇头,意思是,不会摔的。
 
放好后,指指盘子里的鱼块还有藕合,做了个喷香美味又陶醉的表情,把李柏华逗得不停笑。
 
王雪枝拿起来一个尝了尝,点着头对李柏华说:“老安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味儿足,以前孩子爹,每年炸年货,要么淡了,要么甜了。”面容上一点都没有因为谈论早逝的丈夫而有所难过,时间过去太久太久,她已经记不起来当初那份难过和伤怀,如今余下的只有提起来当年事的平静。
 
李柏华看王雪枝坦坦荡荡的神情,说:“张哥那个时候多年轻,手艺肯定嫩一点,要是搁现在,指不定超过老安,老安那个时候连个面条都不会煮。”
 
想起和老公那几年,王雪枝是怀念的,那人温厚老实,善良可爱,只是去得早,如果知道儿子女儿这么对她,一定会替她出气,说不定早就断绝关系,不跟他们来往,哪像自己,不死心,总觉得孩子们还小,大了自然就知道为人父母的不容易……
 
“他那个人,是挺好的,不过都过去了,这个藕合的馅儿挺鲜的,藕片脆脆的有嚼劲。”捏起一块藕合,递给林琅,林琅接住,咬一口,好吃。
 
“这个还是我爸教他的,这个的确学到精髓了。”
 
李柏华端起包好的饺子去厨房,王雪枝拿起抹布擦桌子上的面粉,看林琅吃的嘴角油叽叽的,拿起纸巾给他擦嘴,“过年这两天就不给你忌嘴了,让你也美几天,等过完了年,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林琅笑眯眯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看孙子那小表情,王雪枝笑着点点他的脑门,把桌子上的垃圾抹到垃圾桶里,看林琅吃的差不多了,牵着他的手,去洗手。
 
给林琅洗完手,擦干净嘴巴,她让林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走到厨房询问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李柏华把她赶出去,“上午就把该清洗的都清洗了,现在就等着晚上下锅,鱼不需要你来切,有老安呢,我这会儿把东西拿出来摆好,就出去陪你,你赶紧去歇歇吧,你还以为真是让你来给我们帮忙的啊?”
 
王雪枝被说的一脸无奈,确定没什么事儿后,去了客厅。
 
安桥拎着大包小包的进来时,李柏华刚把青菜什么的切好,听到动静,指挥着安桥把东西都放好,“可算回来了,鱼留着给你清理呢,快点吧,跑了一天,吃饭了才回来。”
 
安桥把瓜子糖果装到盘子里,抓了一瓜子放到林琅的手里,交代王雪枝吃瓜子和糖后,马不停蹄的跑到厨房,挽起袖子把水槽里的鱼弄出来。
 
李柏华生怕他弄的那里都是,忙道:“就在水槽里弄,你不准给我拿出来,把水放了,在里面弄。”
 
留着两个男人在厨房里做饭炒菜炖汤,李柏华擦着手出来,和王雪枝坐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
 
无所事事的林琅跑到窗台前,趴在上面,看外面的夜景。
 
过了年,开春后,王雪枝给林琅称体重,发现他长高了两厘米,胖了四斤,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揉着林琅的头说:“今晚加餐,多吃点,长高长壮才有力气坚持到最后。”
 
虽然王雪枝刻意避开做手术这三个字,怕孩子对医院有抗拒感,说的太多,等到手术的时候情绪抵触。
 
但林琅还是知道王雪枝话里的期待。
 
林琅当然要让自己强壮起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王雪枝生活的信念,他不能有事,不然,王雪枝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让自己变得健康和强壮,可以让王雪枝开心起来。
 
因为手术日期越来越近,身边的人对他越发的小心翼翼,生怕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再发生什么事,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知道他们的担心,林琅很配合。
 
尤其是顾衍,林琅觉得顾衍在面对他时十分小心翼翼,从重逢到现在这么久的陪伴,仍旧保持着这种状态,林琅能感觉到那丝紧绷,但凡他有个风吹草动,反应比王雪枝还要迅速。
 
林琅有时候会想,会不会是当年尹英疏那件事,让顾衍对自己心存愧疚,才如此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那种来自顾衍对他的在意,林琅说不上来。
 
或许他应该和顾衍谈谈尹英疏那件事。
 
怕那件事在顾衍心里形成心结,林琅看到顾衍不忙的时候就主动过去跟他交流,让他看到自己对当初的那件事已经不在意了。
 
九月份的时候,天气并未变得凉爽,仍有些炎热,离手术的日期越发近了,林琅决定在手术之前跟顾衍聊一聊那件事。
 
林琅吃过午饭后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照例回房间午睡,王雪枝收拾完厨房后,也回屋睡觉。
 
晚上七点多时候,顾衍回到家,跟厨房里忙活的王雪枝打了声招呼,问林琅在干什么,王雪枝回答他大概在书房看书。
 
她的乐乐很喜欢去书房玩,顾先生的书房像一个大大的图书馆,从前她需要坐地铁领着林琅去图书馆看书,现在已经不需要这样,只需要上楼,推开书房的门,就可以随便拿起任何一本书来看,顾先生并不限制,一开始,王雪枝还担心打扰到顾先生,不让林琅进去,后来顾先生特意跟她交代,这座房子里任何一个地方,她和乐乐都可以随意进入。
 
话虽然这么说,王雪枝却从不逾越,随便进入主人家的卧室等地方,而书房再三确认后,王雪枝也仅仅是允许林琅进去,她自己并不进去走动。
 
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很好,她很满足了,不奢求太多。
 
顾衍点点头上楼,洗完澡,换上家居服,推开书房的门,不期然,看到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林琅。
 
林琅听到动静扭头笑着去看顾衍。
 
顾衍跟林琅打招呼,林琅合上书冲顾衍招招手。
 
顾衍知道这是林琅有话跟他说。
 
他坐下来,看着对面的林琅,其实每一次看到这么小小只的林琅,顾衍都有那么一丝丝的别扭,脑海里还留存着林琅少年之姿的模样,那段经历如此深刻,他想忘都忘不掉,更别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要将它遗忘。
 
虽然和幼儿版的林琅相处了这么久,他依旧有些不习惯……不习惯看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正经。
 
林琅单刀直入,在平板上写下一句话。
 
——你还记得尹英疏吗?
 
当顾衍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林琅看到顾衍的瞳孔猛地一缩,随之,在面对他时的温润眉眼瞬间变得凌厉异常,他垂下眼脸,掩下这凌厉,语气冷然,缓缓地说:“怎么可能忘记。”说完,抬眸看向一脸平静的林琅。
 
那件事让顾衍每次想到都怒气翻涌,恨不得弄死那家伙。
 
那家伙没死在山上,算他命大,倒是便宜他了。
 
毕竟,当时他是真的想他死。
 
对面的顾衍,眼神阴翳透着浓浓的煞气。
 
看到顾衍这样子,林琅微怔,他想过那件事会给顾衍带来不可磨灭的印象,但没想到他一提到,就怒不可赦,甚至在看向他时,眼神溢满了心疼和抱歉,甚至不敢正视他。
 
林琅跳下沙发,走过去,握握顾衍的手。
 
在上面写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不要让它困住了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他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不要觉得对我心中有愧,没有保护好我,这不是你的错。
 
写完,伸出手握住顾衍的手,他不想顾衍因为这件事而寝食难安。
 
顾衍看着一脸焦急担心的林琅,抿着嘴久久不语。
 
林琅放下平板,伸出手抱住坐在沙发上的顾衍,他好想好想开口说话,安慰他,不要因为这件事再难过,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我没事,我很好。
 
再次提起这件事,只是不想它再困扰你,使你不得安宁,心中长存愧意。
 
你这样,我也会很难过,很抱歉。
 
我们都没有错。
 
不是我们的错。
 
林琅正要松开手写字,身体就被抱住,顾衍紧紧的抱住林琅小小的身体。
 
每当忆起那天看到的画面,顾衍就心如刀割,常常想,都是他的错,不该负气离开,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面对那些污七八糟的人,甚至差点被伤害。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他才会消失,才会离开,离开时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只是安慰自己,好不让自己太过难过。
 
所以,再次遇到时,顾衍欣喜若狂,却不敢立刻开口询问,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生怕只是自己的又一个离奇古怪的梦境,梦醒了,只余下久久的怅然。
 
他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声音闷闷的。
 
林琅伸出手拍着顾衍的背。
 
忽然,有热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颈脖处,痒痒的滑进衣服里。
 
林琅忽然想到拜伦的那句诗。
 
假若他日相逢,事隔经年,我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
 
一切都过去了,顾衍。
 
不要难过。
 
因为,我会难过。
 
第99章:温暖(佰)
 
林琅做手术的那天,天空蔚蓝,阳光照在身上柔柔的,温度不冷不热,十分适宜清爽。
 
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王雪枝一直揉搓着林琅的手,因为紧张,说些车轱辘的话:“乐乐,别怕,睡一会儿就好了,醒过来就能看到奶奶,奶奶就在外面等着你,还有你顾叔叔呢,乐乐,别怕啊。”说到顾衍,王雪枝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只静静地站在旁边的顾衍。
 
她没有看到顾衍垂在身侧那紧握成拳的双手,因为紧张。
 
他们都一样的紧张。
 
林琅咧着嘴笑,闻言点点头,让王雪枝宽心,王雪枝别过头,假装揉眼睛,顺便擦掉那溢出来的眼泪。
 
这时,林琅看向顾衍,用口型告诉顾衍。
 
“别担心。”他知道他在紧张,在担心,如王雪枝一般的关怀着他,似亲人。
 
顾衍扬起个笑容,伸出手,握住林琅那小小的,柔软的手,只握了那么一两秒便松开。
 
王雪枝回过头,看着林琅被推进手术室。
 
林琅冲外面的两人眨眨眼,有些调皮,笑容治愈,让人拥有片刻的安心。
 
恰是这样懂事贴心的表情让王雪枝心中酸涩,她的乐乐这样好,也不知道哪家的父母当年如此狠心把孩子丢在街上,想到这里,她既心疼又难受,孩子这么小,就要造这份大罪,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签名字时,她的手都是抖的。
 
当初孩子刚查出来有心脏病的时候,这在王雪枝这个没怎么去过医院的老人眼里,无疑是必死的绝症,对于医疗知识的认识不够全面,让她以为孩子活不长,后来不死心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心脏病也分很多种,有轻有重,而她家乐乐的,恰好是不轻不重的那一类,只要在恰当的时候进行手术修补,不出什么岔子,便可以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可以跑可以跳。
 
祈求一切顺利。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从13点一直到19点才结束,医生陆陆续续出来,眼神疲惫,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当看到他们露出笑容说一切顺利,孩子很坚强时,王雪枝激动的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顾衍心内绷着的一根线在听到那句话时也缓缓地松弛下来。
 
“谢谢。”
 
医生摆摆手,交代他们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揉着太阳穴回去休息,几个负责手术的医生陆陆续续出来,陆陆续续的离开,留下护士跟进。
 
危险期安全度过后,林琅的恢复情况一直很不错,医生护士都对这个爱笑的小孩印象深刻,不论是后续的打针吃药挂瓶,这孩子都不哭不闹永远笑眯眯的,坚强无比。
 
出院那天,有一个刚实习的小护士还跟林琅合了很多影,看到拎着行李的顾衍时,颇有点被逮住人家孩子疯狂合影的不好意思。
 
但是,乐乐真是太可爱了,笑的好治愈,忍不住就想多照几张,留作纪念。
 
好在,因为林琅身体恢复良好,让顾衍一直都保持着不错的心情,并未表示出不耐。
 
出院之后,将继续修养一年以上,并且每三个月都要去医院复诊一次。
 
时间飞逝而过。
 
林琅六岁了,除了胸口那条长长的疤,心脏不再像从前那么脆弱。
 
七岁的小奕上了小学,哥哥已经是初中生,拜两个孩子所赐,顾兰忙的没空搭理顾衍的个人问题,这让顾衍轻松不少。
 
正因为林琅恢复的不错,没有什么大碍,而顾衍已经在夏都待的够久了,虽然逐步将任务重心移回夏都,有时深夜都还在开视频会议调控全局,然而有些合作必须他亲自飞过去,手上的事情堆积如山,乔助理也离崩溃不远,所以,他不得不暂时离开夏都一段时间,将这些事情一一处理,虽然他无比的想把林琅也揣在口袋里带走,可他知道这只能想想。
 
好想退休啊。
 
顾衍在夏都最后那几天,李濂觉得舅舅怪怪的,老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让他脊背发凉。
 
还问一些:“圆圆,你几岁了。”
 
当他回答12岁的时候,舅舅就一脸眸色沉沉,略略失望的样子。
 
作为12岁嫩少年的李濂并不知道顾衍是在计算他什么时候可以取代他出任顾氏集团总裁这件事。
 
若是他知道顾衍已经想好,等他上大三就把他抓到公司实习,大四毕业,直接把顾氏偌大的商业帝国扔给他,提早让他步入社会,结束青春的话……一定会嗷嗷叫着逃走。
 
单纯的他现在只是觉得舅舅怪怪的。
 
林琅的身体大好,王雪枝现在走路都带风。
 
送走顾衍后,王雪枝开始操心林琅上学的事情,等到秋天,她家乐乐的年纪,是该上小学的,但是她不是很着急,打算等明年九月份,林琅七岁半的时候再送过去,她要再给林琅养养身体,现在的小孩都莽撞的很,万一上学冲撞到了,就不好了,也让林琅的身体更结实,到时候他应该算班里比较大一些的孩子,比他小的,就算玩的时候有矛盾,拉扯起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是不是该给乐乐报个武术班什么的,强身健体的同时也可以自保。
 
畅想着未来的王雪枝,在顾衍走后的一星期后,接到了来自家乡打来的电话,电话是托人给她介绍来夏都工作的远方侄女打来的。
 
打电话过来是告诉她一件事,她大姨去世了。
 
王雪枝的大姨九十多岁,这个年纪去世,按民间的说法是喜丧,幼时多得大姨照顾的王雪枝决定领着林琅回乡奔丧,送老人一程。
 
顾家有钟点工按时过来打扫清理,开窗通风,王雪枝没什么担忧的。
 
顾先生这段时间各国飞来飞去,王雪枝打算回家几天就回来,所以也没打算打扰诸事繁忙的顾衍。
 
拎着装有两人几套换洗的衣服,就像来时那么简单,领着林琅登上了回家的高铁,这个更快,到时候到了市里自有娘家那边的亲戚去接她。
 
她并不打算告诉张惠和张强她回乡的事,因为她不准备多留,奔完丧,就准备回夏都,不过,就算她要多留几天,也不会联系那没心肝的一双儿女。
 
一开始林琅不知道王雪枝为什么忽然要回家,听到王雪枝说买票回家,颇有些不安。
 
察觉到林琅抗拒的情绪,王雪枝跟林琅解释。
 
“奶奶的大姨去世了,奶奶要送她一程,我们送完就回来,不会在家待太久的,唉,奶奶小时候,她待奶奶很好,不回去,奶奶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林琅松了口气,他是担心王雪枝回家后再被张惠和张强缠上,听到是回王雪枝娘家那边,便没之前那么担忧了。
 
反正王雪枝的娘家离市里比较远,在隔壁县,还是个婴儿时,王雪枝娘家那边的表姐规劝过王雪枝把来自送走,觉得她一个寡妇,忽然要带个孩子,将来万一要找老伴过日子就不好找了。
 
但王雪枝表姐的规劝并未动摇她的心,她还是依然要养在身边,一直跟表姐说:“孩子这样子,去了那地方,更无人问津,指不定去的更快,我现在还能动,把他带大没问题……能养多大就养多大吧。”她那个时候刚查出来林琅有心脏病,语气有些不振,觉得孩子活不长,对于表姐说要把孩子丢给福利院的决定不能应下,也硬不下心肠。
 
没想到,孩子虽然小还身有疾,可无形中让她的生活增添不少乐趣,甚至有了重新开始的念头,不再是从前每天都过得犹如在等死般。
 
看着做完手术的孙子越来越红润的小脸,渐渐长高的个子,心中滚烫,欢喜。
 
只要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看着神采飞扬的王雪枝,林琅跟着高兴。
 
这就对了,热爱生活的人,生活也将热爱你。
 
从夏都坐高铁要四个小时,王雪枝牵着林琅的手走出去。
 
她已经好些年没回来,乍一看,火车站新修了,气派漂亮,简约大气。
 
来接王雪枝的是她外甥,表姐的大儿子,在市里开饭馆,这次来接人,特意借了朋友的车过来。
 
双方打过招呼,大外甥三十多岁,或许是开饭馆的缘故,大外甥吃得肥头大耳,此时脸上带着笑迎过去想帮忙拿行李,发现姨妈手里就拎了一个小包,紧张兮兮地问道:“你们的包忘记拿了吧?”
 
第100章:温暖(仟)
 
王雪枝笑着说:“除了衣服,也没什么,所以就一个小行李包,我自己拿着吧。”
 
大外甥叫李涛,闻言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们忘记拿行李了,心里还想着这会儿再回去拿能不能找到,别被人顺走了”说罢,看林琅几眼,大大咧咧地对王雪枝说:“这小孩长得真好,身体好多了吧?”当年这位表姨执意要收养捡来的孩子,他妈劝了好多次都没劝成,在家里发了很久的牢骚,觉得表姨太任性,不过现在看小孩这么可爱,如果自己是表姨,养了那么久,查出来孩子有病,因为这个原因身边的人就让送走,估计也舍不得。
 
王雪枝微微点头,坐上车,看着坐到驾驶位的李涛,帮林琅系安全带说:“好多了,一年前做的手术,恢复的不错,你这几年的生意怎么样?我看你比前几年胖了不少,平时多运动啊。”
 
李涛闻言回头笑看一眼王雪枝,摸摸自己的肚子:“熟人来了不去敬一杯能行吗?说你不给面子是不是?喝,只能喝了!这吃的场子多了,身上的肉也跟着长,好在这两年生意好做不少,不像最初那几年,熟人来了都是记账,现在还有好多账要不回来。”
 
“现在人们手里有钱了,饭馆的生意就好做了。”
 
“是啊,自从县里招商引资,在周边开了几个厂,热闹多了,听说县里正准备申请县改市。”
 
一路谈着家乡的变化,很快就到了王雪枝大姨家。
 
临近下午,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到来。
 
李涛的妈远远看到是儿子的车过来,忙起身,被女儿搀扶着往路边走。
 
车刚停稳,王雪枝先打开车门下来,然后牵着林琅的手,看他跳下车,一扭身,就看到表姐被外甥女扶着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她们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了,有联系,也是偶尔的一个电话。
 
霎时,两从小在一起玩的表姐妹就热泪盈眶,抱在了一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雪枝的表姐吴大梅红着眼睛看着自己这命苦的表妹。
 
“嗯嗯,你身体怎么样?”王雪枝挽着表姐的手,态度亲昵的问道。
 
“好着呢,你呢?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那边气候很好,温暖适宜,不像家里,冬天冷的都不想出被窝,唉,带我去看看大姨。”
 
吴大梅拍着表妹的手说:“你大姨走的很安详,走之前的一天忽然跟嫂子说想吃猪肉大葱饺子,吃的红光满面,吃完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两姐妹来到灵堂,王雪枝跪在遗像前,磕了三个头,抬头后久久凝视照片里那个满头银发,微微笑着的长辈。
 
王雪枝忆起儿时,因为父母超生,把她送到大姨这里来躲避罚款,她是家里的老二,她下面还有个弟弟,但因为只有她被送到大姨家,很少回家,跟姐弟父母都不大亲近,反倒跟自小把她带大的大姨亲如母女。
 
大姨给她和表姐穿一样的衣服,扎一样的辫子,一开始因为大姨把表姐有些小的衣服给她穿,表姐还生了好久的气,后来熟悉了后,表姐待他跟亲妹子没两样。
 
那个时候大姨还是黑色的头发,脸上只有眼尾有一些皱纹,而此时看着照片里的大姨,王雪枝的泪水渐渐涌出来,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林琅很少看到王雪枝流泪,他刚被王雪枝捡到的时候,张强非常不满,让王雪枝把孩子扔了,王雪枝没听,把家里砸的稀巴烂,借机把家里唯一的电视机给抱走卖了。
 
当时看着一地的凌乱,王雪枝没哭。
 
女儿嫁人之后没回来看过她,她没哭。
 
而现在,看着面前老人的遗像,王雪枝哭的趴在地上。
 
她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头挨着地上的垫子,肩膀抽动,发出呜呜隐忍的哭音。
 
林琅听着这声音心里有些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老人,他伸出手揽住王雪枝的颈脖,嘴唇贴着她的发,很想告诉她,不要伤心,死亡不代表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但是他不会说话,也说不出话,所以他揽住她的颈脖,无声的安慰她,守护她。
 
李涛和姐姐将表姨搀起来,吴大梅抹着泪走过去抱住表妹。
 
“别哭了,你这样被你大姨看到了,她哪里走的安心?”
 
王雪枝愧意无比,语气自责:“那么久没有来看大姨,没想到再次回来,却是这样子,我心里难受,大姨待我那么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消息时,王雪枝还能维持镇定,但当看到水晶棺里大姨的遗容,还有遗像上那熟悉的微笑,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眼泪便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
 
“她那么明白事理的一个老人,会明白你的不容易,心疼你还来不及,估计知道了还会怪我没帮衬到你。”
 
“谁说的,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怎么没帮衬,当初倩倩的朋友帮我找工作,难道不是你们帮的忙?”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王雪枝从来不会怨恨身边的人不帮她,她也不需要,生活都是自己选的,除了自己走出来,谁能帮上什么忙?她那么久不去看大姨,也是怕自己的事情给老人家平添难过的思绪,叫老人不安宁。
 
看到王雪枝的情绪渐渐平复,林琅把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仰着头递给王雪枝,刚刚已经递了两三张,这是看到王雪枝用脏了另一张,又掏出来新的。
 
吴大梅摸着小家伙的头对王雪枝说:“这孩子可比张强那小子孝顺,还知道给你递张纸,刚刚你跪在地上哭的时候,小家伙跪在旁边紧紧搂着你。”希望长大了别跟表妹的儿子那么没良心,张强小时候也看着乖顺的很,谁知道越大越让人看不上眼。
 
“他那里比得过乐乐,乐乐是我的心肝宝贝,他们就不要再提了,不想听到他们的事情。”说到自己的孙孙,王雪枝破涕为笑。
 
大家各自过各自的,互不相干。
 
看表妹决绝的态度,吴大梅叹口气,有些忧心地说:“毕竟血亲骨肉,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不可挽回?”
 
提到那双子女,王雪枝冷哼一声,呵呵笑道:“我也不指望他们两个给我养老,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惠子就算了,以前觉得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太难听,现在倒是觉得挺适合用来形容惠子现在跟我的情况,怕我给她丢人,我也不去烦她,她只要过得好就行,至少惠子没像他那样又吵又闹,张强——我就当没生过他。”
 
“惠子是个有大注意的姑娘,从小时就能看出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自私。”提到表妹的那双子女,吴大梅都觉得糟心,太糟心。
 
吴大梅拉着烧完纸钱的王雪枝跟认识的含蓄完了后,坐在一起聊天。
 
日落西山,天渐渐地换上黑色的幕布,点点星光挂在上面。
 
就算已经开春,当夜晚来临时,家乡依旧冷冽如深冬,林琅被王雪枝搂在怀里,两位老人交谈的声音就像一首摇篮曲,让林琅昏昏欲睡。
 
当一声唢呐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鞭炮声,被震醒的林琅睁开眼,从王雪枝的身上探出头。
 
披麻戴孝的吴大梅被子女搀扶着在端灵的哥哥身后嚎哭,随着哭丧的队伍前行。
 
这行人在街上一路烧纸,一路吹着唢呐,围绕着这条街转一圈,夹杂着哭声,再次回到了灵堂。
 
来吊唁的亲朋好友离开后,王雪枝和吴大梅还有表哥一起守灵。
 
吴大梅看着依偎在王雪枝身旁的小不点:“夜深了,孩子怎么熬得住,让他回屋休息去吧。”
 
王雪枝知林琅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一定不愿意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床上,摇摇头说:“不用,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让他跟着我吧。”打算等林琅熬不住睡着了再把他抱到床上睡。“
 
吴大梅也没强求,孩子在陌生的地方,都这样,离不得大人在身边。
 
林琅因为之前睡了一会儿,倒还不困。
 
等到了一点多,才开始歪在王雪枝身上眯上了眼。
 
王雪枝把林琅抱在怀里,看他睡得沉了才将他抱起来往楼上去。
 
上面有客房,已经收拾好,把林琅的衣服都脱了后,王雪枝表哥的女儿端着热水走进来。
 
“姨妈,爸叫我端上来的。”
 
“乖孩子,快去睡吧,这么晚了还在忙。”
 
“这就睡了。”说完蹬蹬蹬跑了。
 
打湿毛巾后,王雪枝把林琅的脸和手都擦了擦,脱了衣服留下秋衣秋裤,往被子里一塞,掖好被子,顺了下林琅额前的刘海,起身关灯,端着水下楼。
 
林琅醒的很早,六点就醒了,王雪枝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
 
王雪枝推开门看到扭头看过来的林琅,笑着招呼:“睡醒了,昨天睡那么晚,醒的竟然这么早,是不是不习惯?还是我的脚步声把你吵醒了?”
 
林琅摇摇头,想要爬起来,被王雪枝制止。
 
“等奶奶把衣服用热水袋暖暖你再起来,要不要去厕所?”
 
林琅再次摇摇头,他可以等穿好了衣服,自己去上厕所。
 
他注意到王雪枝神色疲惫,想来是守了一夜,到现在都没休息过,林琅隐隐有些担忧,怕年纪大不如从前的王雪枝会受不住,看到王雪枝暖好了衣服要给他穿,林琅自己拿过来,指了指衣服,意思是我自己穿。
 
吃早饭的时候也一直给王雪枝夹菜,自己乖乖吃饭,不掉饭不张望,规规矩矩的,让旁边一样守了一夜的吴大梅稀罕的不行。
 
“难怪你当年那么舍不得,这就是个让人不得不疼的乖宝贝啊。”
 
王雪枝拿起包子掰开,递给林琅一半,林琅吃饱了,但是为了让王雪枝多吃点,接过来,准备再陪吃一会儿。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又聪明,别看人小,鬼大,啥都知道,比我都明白。”
 
吴大梅看着林琅白白净净的小脸,心里只道可惜了,怎么好的孩子,却是个哑巴。
 
“看着就机灵。”
 
“我呀,也不指望他以后有多大能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就知足了。”
 
吃过饭,一行人坐上殡葬专用的中巴,前往火葬场。
 
到了火葬场,他和王雪枝一行人都等在外面,大概一个小时后,吴大梅和哥哥被叫进去收拾骨灰,将骨灰装到骨灰盒里。
 
当看到吴大勇端着骨灰盒走出来时,林琅不由睁大了一些眼睛,他看到一个虚无缥缈的白影在吴大勇、吴大梅、王雪枝之间飞舞,像一阵风,幽幽地刮过,一瞬间便飞散消失。
 
似被一阵风拂过,王雪枝的头晕了晕,她抚着额头稳了稳才松开手。
 
一直注意着王雪枝的林琅走过去搀着她的手。
 
王雪枝低头看向林琅,微微笑着摸摸林琅细软柔顺的发顶。
 
“奶奶没事儿。”然后牵着林琅,一行人走出大门,乘车前往墓地。
 
埋葬完骨灰后,一一在墓碑前磕头烧纸作别。
 
“大姨,走好,钱不够用了,托梦来告诉我们,马上就给你烧去,见到大姨夫了,告诉他少打牌,玩不赢还爱玩……”絮絮叨叨皆是孺慕之情。
 
等一切都结束后,已经一点多,或许是刚下高铁就回去守灵,没怎么休息,又去了火葬场那样阴凉的地方,王雪枝在回程的车上发起了热。
 
第101章:温暖(万)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发烧,在社康开了几包退烧消炎的药,就回去了。
 
没成想,王雪枝的身体竟然越来越严重,吃了药烧退了,但是半夜又发起烧来,反反复复,最后高血压还犯了,吴大梅怕表妹病情恶化,或者有什么并发症,连忙送到了县医院。
 
送到县医院,医生让住院观察,并且做了几项检查,开了几瓶降血压的药物配合着打吊水治疗。
 
这一住,就是七八天,林琅心内焦虑不安,盛满担忧,更是跟前跟后,端茶倒水,谨准医嘱让王雪枝不要忘了吃药。
 
一开始住院那几天,打了两瓶吊水,病情便有了起色,还能跟林琅逗笑几句。
 
吴大梅年纪大,无法陪护,就找了女儿和儿媳妇过来帮忙,开始几天还好,住院四五天后,儿媳妇就跟小姑子发牢骚。
 
“凭什么让我们过来陪床,表姨不是有儿子女儿吗?妈怎么不给表姨的子女打电话让过来陪床?”儿媳妇也略有耳闻关于这位表姨的事情,似乎和子女不合,可再吵闹,子女该尽的义务也要尽吧?总不能让她们这些外人来伺候,头三天陪床,算是可怜老人身边就一个小孙子陪着,可这要是一直住院,瘫在床上,她们也要继续耗在这里?这叫什么事儿?
 
吴大梅的女儿李瑶打个哈欠跟嫂子尹玲玲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姨跟我表哥表姐他们关系不好。”
 
尹玲玲皱着眉头在洗手池里洗手:“所以说,人老了,脾气就别那么倔,跟子女说话那么绝,生病了,谁来照顾她?让那个小孩吗?如果我是她女儿,就凭她年纪一大把还学人家抱养,我也觉得太自私,一点都不为子女考虑。”
 
李瑶摇摇头:“谁都有个苦衷,光我就亲眼见到过强子把表姨推翻在地,抢了她手里的钱包,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在上学,我去同学家玩,顺便去表姨家看看,看到的。”
 
听到小姑子提那个人,尹玲玲嫌弃地说:“老人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孩子,可为人父母就没错了吗?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还不是我表姨夫去世的早,表姨管不住,也没办法。”
 
“按我说,当年表姨年纪还轻,就该再找个男人,现在也有个依靠,子女不孝,不还有男人?养个孩子有什么用,立时也变不成个大人照顾她。”
 
“嫂子,别说了,说了也没用,表姨不想看到他们,趁着我们还有几天时间闲着,就再帮着看看,等忙起来,只能请个陪护了,毕竟我们又不是家庭主妇,不用上班。”李瑶甩甩手,往外走。
 
尹玲玲跟在后面嘟囔:“那这陪护的钱谁出?”
 
陪护的钱,吴大梅没让儿子女儿两家出,用自己的钱给表妹请了个看护,然后想把林琅接到家里,免得在这里碍事儿,还得分身照顾孩子。
 
林琅摇着头,握住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王雪枝的手。
 
不走,要陪着。
 
吴大梅看着那小孩伸手指指表妹,又指指他自己,再摆摆手。
 
想了想,对他说:“你想陪着你奶奶?”
 
“可你在这里,我们还得分神照顾你,陪护只负责照顾你奶奶,可不帮我们看孩子的。”
 
林琅很想守在王雪枝的身边,可是吴大梅说的没错,就算现在他表现出自己不需要人分神来看,这个时候,别人也不会愿意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的话,只会觉得留在这里是个累赘。
 
若自己是个成年人,在面对现在的情况,也会希望把孩子留在家里,方便照顾老人,林琅想通了后低头摸摸王雪枝的手,慢慢松开,走到吴大梅的身边,牵起她伸过来的手。
 
吴大梅已经想好了,如果孩子执意在这里,她也会让儿子把他抱走,在这里,陪护哪有多余的心思照顾孩子,这不是给人添乱吗?当看到林琅不哭不闹似乎想明白了,慢慢走过来乖乖牵起她的手时,吴大梅又有些心疼,摸摸这孩子的头发说:“你放心,我们会常来看奶奶的,我来的时候,会把你也带上,只要你懂事听话。”
 
林琅握着吴大梅的手,嗯了声。
 
“真是个乖孩子,别担心,奶奶会好的。”
 
“嗯。”
 
林琅不是所有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比如说“嗯”这样的单音,他还是能够表达出来。
 
就算安排了专业的陪护照顾,情况依旧不乐观,王雪枝的并且恶化了。
 
林琅站在王雪枝的病床前,眼睛盯着吊瓶里的药一点点的流进她的身体。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医生办公室的吴大梅正和医生说什么。
 
医生对吴大梅说:“她现在的情况不大好,我们建议做手术。”一般情况下,医生不会把做手术这样的事情说死,因为像子女把老人送来,老人一听说要开刀,都觉得晦气,然后会选择保守治疗,也就是吃药缓解,然而这个老人的病情,需要立即做手术,保守治疗对她这种心脑血管疾病不是很管用,不然前几天就该缓解,而不是现在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吴大梅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医生的话让她觉得身上的担子沉甸甸的,犹犹豫豫地问道:“必须要做手术吗?不能再用药控制控制,缓解一下。”在她眼里,开刀是让身体的元气减少,最好不要开刀。
 
“你也看到了,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控制老人的病情,但并不理想,所以建议立即手术。”
 
“这样啊,那您等等,我去问问我儿子,再跟你答复。”
 
“好的,对了,如果要做手术的话,需要这位老人的直系亲属签字才能手术,这位老人的直系亲属在吗?你是她什么?”
 
“我是她表姐”吴大梅有些踌躇地说,“必须要直系亲属吗?”
 
“是的。”
 
“她跟她子女的关系不大好,我不能签字吗?”
 
“您只是表姐,隔得比较远,奶奶,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儿,就算和子女关系不好,也必须要过来的签字才能手术,哪儿有母亲生病都不来看看的。”医生听到说子女关系不好,心里咯噔了一下,到时候老人的子女借机变成医闹,就得不偿失了,他有些忧愁,要不劝她们转院?
 
“必须吗?”
 
“必须,不然的话,你们只能转院,看看有没有别的医院可以在直系亲属不能签字的情况下给你们做手术,不签字,我们医院是不敢做手术的。”医生语气平静,他想到了上个月耳鼻喉科的主任被一个做了手术后患有空鼻症的病人给砍伤的事儿,他捏了捏额角,神情越发地疲惫。
 
吴大梅看医生疲惫的神情,不敢再问什么,说了声谢谢后,起身离开。
 
回病房看看林琅还在里面坐着,陪护也在一边守着,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跟儿子李涛打电话商量这件事。
 
“要做手术,必须做,是的,医生说了,病情不大好,必须要做手术。”
 
李涛正在办公室里算账,今天生意不大好,听到母亲提到表姨的事儿,沉吟了声说:“只能通知表姨的子女了,看看谁能来吧,先通知惠子,惠子比小强注意多,也爱脸面,长辈说话,她也不好拒绝,更何况这是她妈,连她妈生病都不来伺候,不来守着,说出去只有她丢人的时候,哪有不来的?她要真敢,我就找人去她爱人上班的地方嚷嚷,看她敢不管这事儿,强子就算了,就一赖子。”李涛不想提那个表弟。
 
吴大梅叹口气,挂上后给张惠打过去,表妹的病不能再拖了。
 
张惠不知道王雪枝回来了,至于吴大梅的妈妈去世,她更不知道,吴大梅是王雪枝的表姐,到她这里,关系远到哪里去了,更何况她一直都没怎么和她妈妈那边的亲戚有所接触,很多她都不认识,但吴大梅她是知道的,因为小时候,吴大梅经常过来看她妈妈,还会给她买衣服和小礼物。
 
所以当听到吴大梅跟她说,她妈生病了,此时正在吴县的县医院,等着她过去签字做手术时,一脸的惊讶,语气里也透出几分诧异:“我妈回来了?”
 
“是的,来参加你姨奶的葬礼。”
 
“节哀。”这个姨奶是谁,张惠自然知道,并没有因为才知道这件事的抱歉,关系本就淡,又没人通知她。
 
“没事,年纪大了,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你什么时候过来?不如我让你表哥接你,医生说,手术需要尽快做。”
 
“那个孩子回来了吗?”她忽然问道。
 
吴大梅愣了一下后才回过味来,这是在问林琅啊。
 
“回来了,在我这里。”
 
“表姨辛苦了,不用表哥来接,我让我爱人送我过去,反正习市离吴县也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
 
听到张惠说会过来,吴大梅松了口气,她还担心表妹跟子女的关系弄得太僵,孩子不愿意过来,愿意来就好,没想到,这姑娘态度还挺好的。
 
张惠的确是个明白人,虽然同样自私,但比她弟弟那个赖子强多了,难怪能嫁到那样的人家,总之,她这个外甥女,不是个简单的人,这样想的吴大梅回道:“好的,地址是……”
 
第102章:温暖(零)
 
张惠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张惠的老公开车送她过来。
 
这个时候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但是为了不让母亲一人留在这里跟张惠接触,李涛还是抽空赶过来。
 
看到张惠和张超都一脸的和煦,李涛心里诧异了下,本以为长大后的张惠精明刻薄,没想到两人都长得和和气气,最起码外表看起来不像是表姨口中那个凉薄的女人。
 
“表姨,好久不见。”还主动打招呼。
 
吴大梅和李涛站在医院门口引着两人去王雪枝所在的病房,“是啊,好久不见了,得有个十来年,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吴大梅眼神瞅着张惠旁边的男人。
 
“我老公,一直没机会带给你们看,叫张超,你叫他超子就行。”张惠拍拍张超的胳膊,意思是随便叫,没关系。
 
张超点点头:“表姨好,大哥好。”在这些表兄妹中,李涛年纪最大。
 
李涛点点头:“路上还算顺利?”
 
几人就这么闲聊着进入电梯。
 
吴大梅越跟张惠说话,心里越诧异,这表外甥女说话滴水不漏,圆滑无比,并且语气让人如沐春风,并不会让人感到世故精明。
 
真想不到是那种嫁了人,可以不跟母亲联系,对母亲不闻不问的人。
 
等到了病房,病房里住了三个病人,一个去楼下散步,另外一个正坐在床上看书,再就是躺在床上打着吊瓶的王雪枝。
 
张惠跟在吴大梅的身后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前的一个小孩,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一只手握着她妈的手。
 
小孩白白净净,和上次看到朋友圈里和安桥妈合照的样子有些变化,小脸没有之前圆润,现在看起来更精致,眉眼如画,个子也长了一些,果然是个让人心生喜欢的孩子。
 
不过,她不喜欢。
 
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希望母亲抱养。
 
就算他长得再可心,她还是不喜欢看到这个小孩。
 
现在……有了政府的那个项目,这孩子看着就更碍眼了。
 
也是因为她,常年在老家的母亲才会突然萌生了出门的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让她们姐弟俩被人说三道四,不得安生。
 
在老家不好吗?
 
好好待着不好吗?
 
不能给她少找点事儿?
 
想到上次让张强去接母亲,最后无功而返的事儿,张惠心里越发嫌弃和厌恶。
 
李涛领着张惠和张超在医生那里了解了下情况,最后商定了下手术的时间。
 
重新回到病房,吴大梅正坐在病房的休息椅上闭目养神,她这几天为着表妹的事儿费神不已,年纪大,有些事儿就力不从心,但是她不守着,表妹靠得了谁?
 
看到他们进来,吴大梅向他们询问情况,林琅看过去。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张惠将眼神投向了一直表现的很乖巧的林琅。
 
吴大梅说:“那成,你们住哪里,不如去我家?”
 
“没事儿,我们在旁边订了宾馆,等手术结束后,我妈恢复的差不多,我们把人接到习州,这样方便我们照顾,毕竟我们两个都还有工作。”
 
表妹的女儿这么说,吴大梅没有什么理由把人留在吴县,点点头说。
 
“那也是,等手术完,病情稳定一些再过去比较好。”
 
“嗯,是的。”
 
八点钟,李涛把人接到了酒楼吃饭。
 
包厢里,林琅从椅子上下来,准备去外面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上厕所,吴大梅准备叫人领林琅去,张惠笑着说:“是上洗手间吗?刚好我也要过去,一起吧。”
 
从接触到现在,吴大梅对张惠的印象一直不错,虽然知道表妹和女儿儿子关系不好,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并且这次张惠他们大老远开车过来,不就是为了表妹,况且到现在为止,张惠的行为举止都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吴大梅不觉得有什么,更不可能说不用你一起这样的话,表妹可还在病床上躺着,点点头,对林琅说:“别乱跑。”
 
林琅看一眼张惠,冲吴大梅点点头。
 
张惠走过去牵起林琅的手,林琅没有拒绝。
 
他不想惹恼张惠,现在王雪枝需要她,谁都知道,生病的王雪枝此时此刻需要这个女儿。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忽然表现的如此亲昵温柔。
 
等到了洗手间门口,张惠笑眯眯地弯下腰,对林琅说:“你也大了,自己去男厕所,出来后在这里等我。”
 
林琅点点头,准备转身去男厕所。
 
张惠又道:“你知道你的奶奶生病了吗?”
 
闻言,林琅重新收回身体,看向张惠。
 
“知道的对吗?”
 
张惠的语气很好,眼神像是审视,看着林琅的反应。
 
林琅点头。
 
张惠慢条斯理地说:“你想我签字吗?你知道签什么字吗?她的病需要做手术,做手术需要我来签字,如果我不签字,她就不能做手术,不做手术,身体就会更差,你明白吗?”
 
林琅一瞬不瞬地盯着张惠,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一会儿,你姨奶奶要走的时候,我会让你留下,跟在我身边,你有意见吗?没意见,我就会在手术告知单上签字,不然,等他们走了后,我就回去。”
 
林琅知道她这是在威胁他,如果他不答应,那她就不打算签字。
 
“那么,你愿意为了你奶奶留下来吗?”
 
林琅毫不犹豫的点头,张惠笑呵呵的站起来摸摸林琅的头:“真是个乖孩子,去吧,一会儿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包厢里,吴大梅看到张惠牵着林琅的手进来,在心里松了口气,她就说嘛,像张惠夫妇俩这么体面的工作和身份,一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就是不想过好日子了。
 
成年人,自然不会跟小孩计较,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糟糕,归根结底,因为表妹的话而想太多了。
 
吃过晚饭,李涛准备送吴大梅回去,吴大梅牵起林琅的手正准备离开,谁成想,林琅抽出手,笑着指指张惠,跑过去,拉住了张惠的衣角。
 
似乎在表达,我不想跟你走,要留下来。
 
吴大梅愣了下,对林琅说:“乐乐不跟我走吗?太晚了,要回去了,明天我们再过来。”
 
张惠抿着嘴笑,摸摸林琅的头发,对吴大梅说:“这么久以来,麻烦表姨了,不如让乐乐留在这里吧,免得明天孩子还要起个大早,和我们一起,离医院近,不用起那么早赶过来,他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李涛觉得张惠说的有道理,况且这本来就是张家收养的孩子,他们没道理阻止,而且……李涛看向林琅。
 
这孩子一看就认识张惠,除了一开始低着头不说话很拘谨,但熟了后,张惠跟他说话,他都会用手回应,此时此刻,站在张惠旁边,脸上还笑嘻嘻的。
 
吴大梅问道:“不麻烦吗?住我那里多方便,你们两个大老远跑过来,还得看孩子。”
 
“本来就是我们的家事儿,之前就够麻烦表姨了,现在我们来了,还把孩子推给你们,那我和超子成什么人了。”张惠一脸的不好意思。
 
看张惠执意如此,吴大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林琅要乖要听话,又告诉张惠,表妹的床头柜里还有一两套孩子的衣服。
 
“那就明天见了。”张惠说。
 
李涛:“明天见。”
 
站在一旁的张超挥手。
 
张惠牵着林琅的手,目送李涛开车离开。
 
第103章:温暖(一)
 
吃过饭,去医院拿衣服,顺便看王雪枝,就回了宾馆。
 
张惠并未对他怎样,他们两夫妻睡在一张床,他睡在另外一张床,一夜相安无事。
 
早上起来的时候,张惠问他:“你自己会穿衣服吗?”
 
林琅点点头,拿衣服去卫生间穿衣服。
 
洗漱完,一起去吃早餐,接着就去了医院。
 
来到医院,吴大梅和儿子李涛也刚到不久。
 
先是去和主治医生说手术的事情。
 
原本手术是明天的,但是凌晨的时候有个今天上午要手术的病患提出转院,今天的手术安排就空出了,医院方面合计了下,发现王雪枝的手术时间和这个病患的手术用时差不多,就临时让王雪枝插进来了。
 
手术定在10点。
 
王雪枝被推进手术室,林琅握着她的手送到门口才松开。
 
其实在王雪枝被通知需要做手术的时候,林琅就想要联系顾衍,把王雪枝转院到设备更好一些的医院。
 
但是,他联系不上顾衍。
 
顾衍之前跟他说,如果他的两个号码都联系不上,就联系乔桐,但是乔桐也联系不上啊。
 
一开始林琅觉得大概是两人在国外,信号不好之类的,等收到他的信息就会回信息过来。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短信发了一些,依旧石沉大海,打过去,直接变成了关机。
 
顾衍和乔助理的手机都显示关机。
 
他说不出话,所以打电话也只是想知道顾衍的手机能不能打通。
 
一开始是可以打通的,但是无人接听,后来再打,就显示关机。
 
林琅知道,国外有些偏僻的地方,信号非常差,甚至没有信号,可能刚好这段时间,顾衍去了比较偏的地方。
 
对于联系不上顾衍,让林琅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加上王雪枝的病,让他心情压抑,沉重非常。
 
可他力量弱小,能做的,也仅仅是守在这里,让奶奶的病情得到控制。
 
他不知道张惠要他跟在她身边做什么,但现在,手术要紧,其他的,随机应变吧。
 
手术很顺利,张惠和张超表明明天他们就要回去,都刚刚转到新的岗位,正是表现的时候,能请来三天假已经不易,走之前,张惠交足了住院费和陪护费,并且表明等母亲病情稳定下来后,就会亲自带人过来办理转院手术,表现了足够的诚意。
 
翌日,医院门口。
 
张惠一脸歉意地说:“那接下来的这几天麻烦大哥和表姨了,超子的工作离不得人,好多事情都还需要他来安排和指挥,我今年刚入职,之前因为婆婆生病,照顾她老人家一直没出去工作,新部门新岗位,能请来这几天假已经是不容易,等我妈身体好些了,我们立即过来办理转院手术,等回到习市就好了,离我那里近,照顾起来也方便。”
 
“说的哪里话,我们老人都体谅你们,你们大老远跑过来跑前跑后,都不容易,等你妈病稳定一点了,我就打电话通知你们,你们就安心工作,这里不仅有陪护,我也会时常过来看着的,放心吧。”
 
“谢谢大哥和表姨,太感谢了,不用送,我们回去了。”
 
吴大梅看着张惠旁边的林琅:“乐乐啊,到了大姑家,可别调皮,听话,奶奶过几天也会过去的。”
 
林琅点点头,挥手再见。
 
等三人开车离开后,李涛跟吴大梅说:“这小孩太让人省心了。”
 
吴大梅叹了口气:“是啊,这么久,不哭不闹,你表姨昏迷不醒,他还会拿棉签沾水给你表姨润嘴巴,怕你表姨嘴巴干裂出血,是个极细心的孩子,也不知道去了那边,会怎么样。”
 
“能怎样,他们俩的工作都在那种地方,那种地方要是随随便便被爆出来个黑点,还怎么往前走?她还能把那孩子怎么样?但凡她做点出格的事,就很有可能被他老公的对家给盯上,那种地方,你以为真的是清水衙门,无风无浪?谁没个对手,就光我这酒楼,还有几个竞争对手呢。”
 
“那不是担心吗?万一你表姨问起来,我怎么交代,她不喜欢那双儿女,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表姨赶紧好起来,好起来就可以去习市,祖孙俩再见面,不就容易多了?”
 
“是啊是啊,赶紧好起来,这真是病来如山倒,哎,人老了,就这样。”
 
“所以,妈你平时也多动动,别老坐着,多锻炼身体,才不容易生病。”
 
从吴县到习市,两个小时的车程。
 
中午就到了家。
 
“你中午想吃什么,现在我们两个还有一些休息时间,两点就要去上班,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不过家里有保姆,冰箱里有水果,想吃了自己拿……哦,忘了你不会说话,你现在做过手术,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应该没之前那么忌口?那我就让保姆随便做了。”
 
林琅嗯了声。
 
这个女人,性子谨慎异常,虽然讨厌自己,却隐忍不发,还能笑脸依旧。
 
挑不出一点错来,在做什么事之前,还会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十分的……尊重他,虽然他外表只是个小孩。
 
吃过午饭,张超回房间午休,张惠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林琅洗完手走过去。
 
张惠扭头看过去。
 
“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要休息,就去休息,我看会电视就去上班了——林姐,晚上做点清淡的,这孩子不大喜欢油腻。”对走出来的林姐吩咐道。
 
林姐:“好的。”
 
“你领他回房间休息。”
 
林姐自始至终没多嘴问一句关于林琅的事情,闻言走过去,领着林琅向里面的房间走。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林琅没出过门,也不知道王雪枝的病情如何,而发出去的短信,依旧石沉大海,与顾衍联系不上。
 
张惠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琅在发短信,微微眯起眼问他:“你在跟谁发短信?你会发短信?”
 
林琅下意识攥紧手机,看向张惠。
 
张惠走过去,没有抢夺,而是伸出手说:“小孩子不能随便拿手机,你的手机是在哪里拿的?”
 
林琅不说话,也没有交出手机。
 
“不给我吗?你奶奶已经来了习市,你想去看她吗?”说话的时候笑呵呵的。
 
林琅站起来,看着她。
 
“那就把手机给我吧。”
 
林琅递给她。
 
“明天会带你去看奶奶,早点睡。”
 
回到房间,张惠坐到床上,把从林琅手里拿走的手机递给在旁边看书的老公。
 
“这手机看着挺别致的,你见过吗?”
 
张超拿起来,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牌子国内没见过,我搜一下。”
 
当搜索出来这个型号的手机有五位数的时候,张超和张惠都面面相觑。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贵的手机?”一脸的怀疑。
 
张超家境殷实,也没用过这么贵的手机,眼神古怪。
 
张惠冷笑一声:“我妈在那边干的工作不就是给人打扫卫生,听说现在给人当保姆,前年又给那孩子做手术,也不知道在哪儿凑的手术费,估计现在还背着债,这手机怎么可能是他的?我妈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会不会是雇主不用,给的?”张超想到了这种可能。
 
“你作为雇主,会给林姐这种不用的二手机吗?”
 
“那怎么可能,就算我不用,成色这么好的手机,给我表弟都不掉价,怎么可能给林姐。”
 
“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
 
“这孩子手脚不干净,明天我们出去的时候,你让林姐把家里好好检查一遍。”
 
一夜难眠,早上起来,林琅虽然眼神疲惫,但大脑清醒异常,王雪枝来了习市,也不知道恢复的怎样了?
 
转院事宜,张惠昨天交给了老公去办,医院是市中心医院,环境和设备还有医生的水准在市里都是数一数二,床位一直比较紧,但凭着关系,还是加了进去,看护是早就请好的。
 
他们俩那么忙,不可能亲自陪在身边,弟媳妇那娇小姐脾气,更不可能来帮忙照顾,张惠也就没提这事儿。
 
到了医院,林琅看到是市中心医院,不是那种民营连证件都可能不齐全的小医院,心里松了口气。
 
进了病房,林琅就看到靠在病床上的王雪枝。
 
张惠请的看护正在喂她喝水。
 
王雪枝看到林琅,一脸笑意地想抬手招林琅过来,却使不上什么力气,动了动,就放了下去,林琅忙跑过去,趴在床头,笑着看她。
 
虽然没太多力气,但握住林琅手的力气还是有的,王雪枝伸手过去握住孩子的手,捏了捏。
 
“想奶奶了吗?”
 
太好了,虽然没恢复到没生病的状态,但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昏迷不醒,只能躺在病床上要好太多了。
 
林琅开心的不停点头,王雪枝问什么,他都点头,开心的样子十分可爱,招人稀罕。
 
看护笑着说:“这孩子可真可爱,长得真好,多大了?”
 
“六岁。”孙子被夸了,王雪枝也开心。
 
“妈,感觉怎么样?”张惠看祖孙俩聊的差不多了,走到旁边,坐在病床上问道。
 
王雪枝在表姐那里知道了她生病这段时间的事情,当听到让张惠过来给她签字,不仅如此,还代付了住院费,给她请看护,面面俱到,虽然心里诧异,觉得不对劲,可也没说什么,当知道乐乐被张惠接走了时,她才真正的着急起来,生怕张惠苛待孩子。
 
然而,她发现是她想多了,女儿关系再跟她冷淡,她也是她妈。
 
女儿除了嫌弃她没能力,不能让她脸上添光外,从未像儿子那么恶劣,因为儿子的行事,让她连带的对女儿也有些陌生和成见,或许女儿并没有她觉得的那么糟糕。
 
听到女儿的问话,王雪枝嗯了声:“还可以,住院的费用还有看护的钱,会还给你的。”
 
“妈,看你说的,这是女儿该做的,不用跟我分的那么清,不用了。”
 
“还是要给的。”王雪枝只当张惠在客气。
 
“妈,你要这么算,那你把我养大,供我读书的钱,我该怎么还?还不清的。”
 
张惠这么说,王雪枝虽然心里奇怪张惠转变的态度,但也无法再说什么。
 
停留了片刻,张惠对王雪枝说:“我一会儿要去上班,让乐乐留在这里陪陪你,等下班后我再过来接他,你看怎么样?”
 
张惠走了,王雪枝也好问林琅一些问题,闻言微微颔首,“你去忙吧,乐乐在这里陪着我就行。”
 
等张惠一走,王雪枝让看护去打水,然后让林琅坐到床上来,细细的问他这段时间在女儿家里的情况,边问边掀开林琅的衣服看他身上,这里捏捏,那里碰碰,并未有异常。
 
看完问完,又观察孙子的表情,王雪枝才松了口气。
 
“虽然你住在她那里,她待你也不错,但你还是要留个心眼,人心隔肚皮啊孩子,不要轻信任何人,等奶奶好了,我们就回去。”
 
林琅嗯了声,抱住王雪枝的胳膊,脸贴在她的胳膊上,静静的不说话,透着对王雪枝的依赖。
 
只希望你快快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晚上张惠过来看王雪枝,顺便接林琅回去,还带了鸡汤过来。
 
看护不停的夸:“您女儿对你真好,我那死丫头嫁的地方那么老远,回来看我一趟不容易,更别说生病她回来给我炖碗汤。”满脸的羡慕。
 
虽然张惠在行动上表现的很细致周全,但言语上并未过多亲热。
 
或许是张惠夫家在那种地方上班,张惠不想给人留下话柄,给夫家惹事儿,嗯,那种地方,最需要好名声。
 
之前张强不还为了不让镇上的人说三道四,想把她接回去?现在大概正是他们表现的好时候。
 
这样一想,王雪枝也就释然了。
 
第104章:温暖(二)
 
是夜。
 
张惠和张超亲热完各自洗澡重新躺在床上。
 
张超询问妻子:“什么时候把他送走?”其实他并不讨厌这个孩子,这孩子看着很懂事,乖巧,也很聪明,可惜不会说话,那天妻子领着孩子去医院后,他就让林姐检查了各个房间,并未丢什么贵重物品,小东小西也没有,然而手机的事情却也不得而解,但是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个人,他还挺不习惯的。
 
张惠有些疲倦地打个哈欠,张超拥住她亲了亲:“这段时间辛苦了。”
 
张惠看一眼他说:“等把养老公寓定下来,把我妈送到里面再把他送走,福利院已经让我弟弟找好了。”
 
张超吁出口气,张惠说:“那边的项目落实了吗?确实会在我家那块开发?”
 
“开玩笑,红头文件都发下来了,你以为我逗你玩呢?”
 
张惠含笑,仰头亲了下张超的下巴:“太好了,等我把我妈送走,你知道吗?我不查不知道,查了下,真是不得了,我妈竟然把这孩子登记的是她儿子,我的弟弟。”
 
“本来就是,要登记成孙子,得登记到你们名下,估计知道你们不可能,所以就直接登记在自己的名下了。”
 
“好在我已经找人把他户口销了,不然到时候补偿款不仅要分我弟一份,还得再分他一份,想想就糟心难受。”
 
“别难受了,你不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吗?”
 
“也差不多该送走了。”
 
“嗯,睡吧,他在你妈那里也享受的够久了,你妈还掏钱给他做了手术,这孩子有福气啊。”
 
“有了她,我妈都不在家安生过日子,跑那么远,给人当保姆,做清洁工,不就是攒钱给他做手术,为了我妈,也得把他送走,送走了,对谁都好。”
 
这样又过了几天,陆陆续续,张惠也领着林琅去医院看了几次王雪枝。
 
但王雪枝还是没什么力气,连说话都有些困难,恢复的不大理想。
 
老年公寓的医护车开过来接王雪枝过去的时候,林琅并不知道,他被留在家里。
 
张惠跟王雪枝说:“妈,医院病床紧张,医院方面觉得您没什么大碍,让我们办理出院手续,我和张超工作忙,你也是知道的,所以给你找了个老年公寓,我去看过了,里面的设备都很好,环境也不错,你在那里好好养病,等好了后我就去接你,会带乐乐去看你的,你放心。”
 
王雪枝眼神犹豫,对她说:“我想回镇上……”
 
张惠皱眉,一脸苦恼地说:“妈,你现在下不了床,在家里,就个孩子陪着你,我不放心,我和张强都回不去,不能在您跟前伺候,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之前在外地,过年都不回来,让我和强子被说成啥样了,你也知道,不然当初强子也不会心急火燎不管不顾的想接您回来,你年纪大了,也要为子女考虑考虑,况且,你忍心让那么小个孩子守在你身边,连去外面玩的机会都没有?我和张超已经给乐乐安排了明年入学的学校,那学校可好了,排都排不上号,还是靠我公公的关系拿到的号,不去的话,真可惜了。”
 
王雪枝被说得哑口无言,是啊,她回镇上了,谁来照顾她,谁工作不忙?乐乐吗?乐乐还那么小,就要把他困在自己身边?她哪里忍心。
 
“放心吧,我会常带乐乐过去看你的,到时候你想他了,还可以跟我们视频,我会让看护教你的。”
 
这话,彻底的让王雪枝打消了疑虑。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快点养病,好起来,然后接乐乐回夏都,也不知道顾先生那边怎么样了?一直联系不上,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那么久不回去工作,想到这里,王雪枝十分的抱歉。
 
告诉自己不能心急,稳住,乐乐还等着和她团聚呢。
 
张惠回来的时候,林琅听到动静,打开房间门,跑出去见她。
 
嘴巴无声的说:奶奶怎么样了?
 
张惠似乎心情不错,把外套挂起来后,笑着走过去,说:“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老年公寓的车把她接走了,过几天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听到王雪枝被送到了老年公寓,林琅的心里沉甸甸的,却还是要装作懵懂无知的表情点着头。
 
看到小孩点完头有些失落的样子,张惠耐心地解释道:“阿姨也没办法啊,奶奶的病需要人照顾,阿姨和叔叔都要上班,找私人看护很贵,送到老年公寓,那里条件和医疗设备都比接回家里要好,你也要体谅一下阿姨,好不好?”
 
张惠说请私人看护很贵的时候,林琅看着她手腕上那价值十万多的卡地亚手镯,还有手指上的翡翠戒指。
 
其实,是怕麻烦吧。
 
只是不想亲自照顾而已。
 
林琅看着她,嗯了声,转身回房间,不吵不闹。
 
如果自己再大一点,就可以把奶奶接回家,由自己照顾,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可自己太小了。
 
王雪枝被送到老年公寓的第四天,是周六,张超开车送张惠和林琅去看望王雪枝。
 
王雪枝看起来神采奕奕,坐在轮椅上,被里面的护士推着在园子里散步,初夏的上午不是很热。
 
老年公寓虽然在习市,环境看起来也不错,但十分的偏远,来回都要三个小时。
 
一路上,林琅都假装好奇不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其实是在观察路况,默默把路线记在心里。
 
见到王雪枝后,一直陪着她到下午四点,张惠表示要回去了,不然路上堵车的话,到家就很晚了。
 
王雪枝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们离开,眼睛湿润。
 
林琅被张惠牵着手,一直扭头看王雪枝。
 
出了老年公寓,林琅发现,车并未向市区走,中途张惠领着林琅上了一辆面包车,张超开车离开。
 
这辆车,林琅很眼熟,当看到车里的人后,他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因为开车的人是张强,这车就是当初张强停在顾衍公司外面的那辆车。
 
林琅攥紧了手,不知道张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张惠看林琅面色紧绷,透着些许苍白,摸着他的头说:“别害怕,这是我弟弟,你上次见过他对吗?他脾气不大好,你要是哭闹的话,没准他就把你丢在路上了。”
 
车并不是往张惠的家走,反而上了高速。
 
“或许你可以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
 
林琅看着她手里的水和面包,摇摇头,无声地问她: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张惠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勉强认出来他是在问他,这是要去哪里。
 
“对不起,你不能继续待在我家了,放心,不会把你半路丢掉,只是要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你知道什么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林琅看着她,张惠笑着说:“你不吃吗?那我吃了。”说着撕开包装袋,小口的吃着面包,边吃边说,她自说自话,“当然是福利院,当年你就该被送走了,但我妈脾气很倔,认死理,坚决要把你养在身边,但是现在她没办法照顾自己,自然也无法照顾你了,我和我弟弟和你也不熟,也不是很想收养你,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庭,未来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没多余的精力去领养个孩子养,抱歉了,呵呵。”
 
张强开着车,听到姐姐说完后说:“你对他没必要那么客气,便宜这小兔崽子了,按我说,直接把他卖给山里生不出孩子的人家,还能赚点钱。”
 
张惠瞪一眼张强:“你敢,我看你是活腻了,这种事,还是要按流程来,别给我添乱,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被训斥的张强摸摸鼻子,“我也就说说,没你发话,我哪儿敢啊。”
 
张惠一直在观察听完她的话后林琅的反应,见他安安静静,一如既往不吵不闹,心里惊诧,这孩子到底明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听懂了吗?”
 
林琅嗯了声。
 
张惠看他那神情,就知道他明白了。
 
“你很好也很聪明懂事,可是我家确实不需要你,也不能给你很好的教育,你放心,你奶奶,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只要你不在福利院哭闹着要回来找我们,她就会一直被妥善的照顾,不过你哭闹也没用,不想再回福利院的孩子,哭闹很正常,待一段时间就好了,就习惯了。”
 
林琅忽然抬头看着张惠,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手机。
 
我的手机,可以还给我吗?
 
张惠笑了,拿了个没拆封的面包递给林琅:“不好意思,手机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没找到。”
 
张强竖着耳朵听着后座的动静。
 
“什么,他还问你要手机?”
 
“不是的,那是他的手机,被我弄丢了。”张惠一脸的抱歉,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强冷笑了一声,一副,他敢提出无理的要求,就立即把他丢下车。
 
林琅知道多半要不回来手机,没想到,果然如此。
 
什么弄丢了,只是不想还给他,免得他这边出了什么岔子吧。
 
到达福利院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林琅毕竟年纪小,再掐自己不让自己睡过去,还是眯了一阵。
 
福利院看起来旧旧的,里面传出来孩子的笑声,恍惚之间,林琅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被爸爸妈妈送回福利院,他们告诉自己。
 
“哥哥要乖乖的哦,爸爸妈妈哄好了弟弟就来接你。”然后把手里的巧克力塞进他手里转身离开,他被院长牵着手带进了福利院,手里的巧克力被里面的孩子抢走。
 
张惠拉着林琅下车,因为提前打过电话,福利院的院长笑呵呵的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走上前说。
 
“就是这个孩子吗?长得这么周正?不会说话太可惜了。”
 
“是啊,我妈现在卧病在床,无力养育孩子,只能对他说抱歉了,我和我爱人近几年都不打算要孩子,我弟弟又有两个孩子要养,没精力没时间,而且我妈当年的收养手续并不完全……她也不具备收养条件。”
 
听到张惠的妈妈还自掏腰包给孩子做了心脏手术,院长感动非常地说:“老人真是心善,病了无法照顾也是没办法事儿,这孩子看着还挺乖巧的,找到新家庭不成问题,你们就放心吧。”
 
“那太好了,就麻烦秦院长了,也祝他早日找到新的家庭。”
 
听到这句话,林琅的耳边响起当年爸爸妈妈说:“就麻烦院长了,那我们先走了。”
 
不不不,那已经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了。
 
他没有爸爸妈妈。
 
就像乐乐。
 
第105章:温暖(三)
 
“半月前一架从法国飞往哥伦比亚的客机被玻利维亚边境的暴恐组织武装人员劫持,机上包括机组人员载有92人,根据最新的消息,机上92人已于昨日全部获救,有消息称机上有数名乘客在此次劫持事件表现机智勇敢,也因为这几名乘客的里应外合,才得以护住机上人员无重大伤亡……”
 
林琅坐在福利院的小礼堂里,小礼堂有个大电视,大家吃过饭,散完步,就会被领到小礼堂来看电视,有时候是新闻,有时候是动画片或者公益广告,礼堂里吵吵闹闹,除了动画片,很少有孩子会认真的看新闻。
 
因为林琅是新来的,福利院的小孩都只和自己玩得好的坐在一起,林琅那一块就空了出来。
 
“他不会说话。”
 
“我知道,胡妈妈跟我们说过了。”
 
“那他看得懂新闻吗?”
 
“不会说话又不是聋了听不见。”
 
“哦。”
 
看着新闻的林琅忽然在那十几秒的画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结合新闻的内容,林琅的心揪了一下。
 
原来那几天不好的预感并不是没来由的。
 
新闻放出来的画面是获救后的人员乘坐的客机降落在麦德林的恩里克·奥拉亚埃雷拉机场,获救人员陆陆续续正从飞机上下来。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侧影,但林琅前后一想,结合顾衍这么久以来联系不上,出发之前还和他提过会前往哥伦比亚的某个城市视察那边的项目……等原因,更加确定那个侧影就是顾衍本人。
 
原来,大家都不好过。
 
还好没事。
 
没事就好。
 
******
 
顾衍从夏都机场走出来,手里拿着接机人员递过来的新手机,之前的手机在那次事件中早就找寻不到,回国之前就让人把号补回来,拿到手机的第一时刻,顾衍就拨打林琅的号码,当飞机降落在麦德林时,他就用别人的手机拨打过林琅的手机号,但听筒里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不仅如此,现在他打过去,还是关机。
 
顾衍不放心,打电话给姐姐。
 
顾兰是很早就知道顾衍在哥伦比亚出了事,第一时间就出发去了哥伦比亚,一直跟进,到最后大家都安全无虞,才先一步回国,家里还有人因为这件事在担心,她也很久没有见到过孩子,弟弟则还有一些后续事情要处理,她就没有等,先行回国。
 
此时接到弟弟的电话,先一步回国的顾兰正在家里,原本是准备一家子去接机,被顾衍拒绝了,顾兰也没有勉强。
 
“怎么了 ?”电话里顾兰问。
 
“你在家这段时间,有没有去我的住所看看王婶?”
 
顾兰自己就一堆事,加上顾衍的事儿,她哪里有心情去他住所看别人。
 
“没有,不过前两天有让宁姐去看看钟点工有没有按时过去清扫,她回来说你住所好像许久没人住过的样子,并没有见到那祖孙俩。”
 
顾衍的心一紧,想到一些可能,瞬间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加快脚步往外走。
 
回去的途中,顾衍直接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了那部手机的定位系统,查看林琅去过哪些地方,并不是他有意想要获悉林琅的信息,而是他用的这款手机,本身就自带了定位系统和比较完善的追踪系统,就算关机,也可以查到。
 
手机的最新定位信息,显示在习市,根据ip地址,顾衍发现,林琅在王雪枝的女儿张惠那里,或者,是林琅的手机在张惠那里。
 
立即联系那边的关系网,追查了张惠近一月的动态。
 
知道的越多,顾衍的火气越大,结合习市下发的关于王雪枝所在镇的启动项目,便能知道张惠为什么处心积虑把王雪枝控制在老年公寓,甚至把原本记在王雪枝户口上的林琅销户,然后活生生将感情深厚的祖孙俩分离,接着把林琅送到福利院。
 
如果不细究,张惠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可以污蔑的黑点,甚至每一个举动都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因为没时间照顾行动不便的母亲,将老人送往虽然偏远但条件中上的老年公寓,暗地里限制她的活动,甚至控制她的恢复时间,然后迫于无奈把当年母亲不听劝收养的孩子送往福利院,没办法啊,老人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何况是那半大不小的孩子,不耽搁孩子找新家庭,只能让他回本应该去的地方。
 
当风尘仆仆的顾衍出现在林琅的面前时,他拿着从义工姐姐那里借来的手机刚给顾衍发了条信息,试试顾衍有没有回国,能不能联系到他。
 
既然张惠能不顾王雪枝的想法强制把他送到福利院,那么在老年公寓的王雪枝不一定会得到妥善的照顾,林琅猜测张惠一定有所图,不然不会费尽心思将他和王雪枝分开,甚至不允许张强在这件事上出一点的差池,很有可能,王雪枝是被张惠控制在老年公寓,这般猜测的林琅又怎能不着急。
 
顾衍几乎没有休息就连夜赶到习市,直接去了林琅所在的福利院,同时另派一拨人前往王雪枝所在的老年公寓。
 
林琅发完信息,顾衍就听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
 
他没空看。
 
秦院长手心冒汗的领着身侧这位气势惊人不苟言笑的大人物前往福利院的内部。
 
今天有一所学校的社团举办了福利院义务活动,来福利院教孩子们唱歌。
 
其中有一位义工特意学过手语,知道林琅不会说话后,便主动用手语和他交流,也是这位心地善良的义工慷慨地把手机借给了林琅,甚至没有问他要干什么。
 
她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很清澈,微微笑着的样子也很怜人,只是似乎没有休息好,面容沧白,毫无血色。
 
发完信息的林琅把手机还给这位心善的姑娘,并且用手语表达了谢谢。
 
林琅并不避讳对方自己会打字,他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作为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小孩,打字其实对于他这岁数的孩子还是很难的,个别阅读量很好的孩子,认识字,但不代表能用拼音打出来。
 
而这位义工虽然诧异小小年纪的林琅竟然已经打字如此流畅不停顿,但想着,大概是口不能言,别的方面的学习能力就异于常人吧,就像盲人的听力也精于普通人那般。
 
“你好厉害,认识这么多字,还会打出来!”毫不吝啬夸奖。
 
知道林琅只是不能说话,不是听不到后,义工妹子就没再用手语,而是林琅用手语,她说话。
 
这手语是林琅在一本手语书上学得,比较简略,没接触过手语的人,他就算用手语比划,一般人也看不懂,所以没怎么用过,这次还是这个小姑娘主动跟他用手语交流,他才捡起来。
 
而王雪枝因为经常和他相处,一些简单的手语还是会一点的,但也并不是很会,不过祖孙俩自创了一套比较形象的手语,交流起来不比专业的手语差。
 
林琅用手语解释:比较喜欢看书。
 
原来如此,义工妹子点点头,下一秒,她看到林琅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定住了般,她问:“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说着,就要去摸林琅的脑门。
 
林琅猛地站起来,义工妹子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顺着林琅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秦院长领着一个陌生人站在廊下。
 
接着,那个陌生人大跨步往她这里走来。
 
她吓得后退一步,便看到那个小孩仿佛飞一样的朝那个气势吓人的英俊男人跑去。
 
林琅跑过去后,拉着顾衍的衣服,转着圈的看,那里碰碰,这里摸摸。
 
顾衍知道他在看什么,嗓音沙哑地问道:“那个新闻你也看了?”
 
林琅点着头,站在他面前。
 
顾衍蹲下来,拉着林琅的手,与他对视:“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
 
他还说他老是跟人说抱歉说对不起,他不也老是跟他说对不起?
 
林琅微微笑着摇摇头,拍着顾衍的肩膀表示没事儿,用手语问顾衍。
 
“奶奶怎样?”他知道,顾衍能找到这里,那么对这件事已经有所了解,王雪枝那边也一定有他的人,但是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顾衍说:“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林琅闻言,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听到顾衍说。
 
“我们回去。”
 
我们回去。
 
林琅像是忽然发起了呆,而后缓缓地歪头看着顾衍。
 
顾衍顿了顿,继续道:“回家”加重语气,“我们回家。”
 
回家。
 
我们回家。
 
林琅微微垂眸,他笑了,眼睛弯的像月牙,闪闪发亮,睫毛卷翘浓密,眨动间,犹如小扇子。
 
每一次的扇动,都仿佛能够带起一阵微风,那微风被扇入心间,柔软,恬然。
 
他把手放到顾衍摊开的手掌上,顾衍握住林琅的手,就在这时,林琅忽然挣开手,回头看着那个小姐姐。
 
用手语表达:“小姐姐,我要回家了,谢谢你。”
 
义工妹子眼神起初还有些迷糊,不知脑补了什么狗血寻亲,也笑起来,仿佛忘了自己是会说话的,也用手语回应:“恭喜你呀,再见。”
 
林琅点着头扭回身,重新把手交给顾衍,顾衍拉着林琅,在秦院长的带领下,往外走。
 
院子里还在学唱歌的孩子们,并未注意身后的变动,认真地练习着那首轻柔的歌曲,歌声回荡在小小的院子里。
 
——温暖的世界是因为有你
 
——微风吹过我的脸,你的笑容那么美
 
——阳光柔软像羽毛,我的心呀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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