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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出在狼身上 上——锋面鱼

 文案:

 
毛小川同学在行窃的过程中被自己的亲学霸同学袁辛当场抓住,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答应了学霸同学这样那样的有些‘非常’的要求……住了学霸的家,吃了学霸的饭,花了学霸的钱,睡了学霸的床,最后还搞了学霸的人……
 
作者保证,本文绝对不虐,绝对不虐,绝对不虐,绝对是又甜又萌又宠!
 
“他当然没有!”袁辛不知道什么出现的,他拉着毛小川的手将人扯到自己身后,直视着对面发疯发狂发癫的胖子,冷冷的说道,“他想搞的人,是我!”
 
(全能学霸攻和蠢萌小偷受的故事)……走过的,路过的,来收藏一个呗!谢谢小伙伴莫楚辞大大帮做的封面,棒棒哒!
 
主角:毛小川袁辛
 
第一章
 
公交车上人声鼎沸,挤满了穿着C市一中黑色学生制服的男生女生,朝气蓬勃,叽叽喳喳。
 
“……前方到站,C市第一中学,请各位旅客从后门下车,注意安全……”公交车上响起了播报员甜美却又机械的报站声。
 
毛小川晃了晃脑袋抱着书包从座位上站起来,随着一大群男生女生往公交车后门的地方走去。站在靠近后门的地方站着个染了黄头发,耳朵里塞着耳机听音乐的年轻女孩,她拿出个耀眼的苹果最新款手机,挥舞着五根彩色手指戳弄了一会,然后把手机塞进兜里,眯着眼睛似在听音乐。
 
毛小川把书包挂在胸前,经过正在听音乐的女孩身边时候,突然脚下一个踩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后车门还没打开,前方的几个男生女生立马挤成了一团,现场非常混乱。
 
“哎呀……靠,挤什么挤,挤你妈的奶啊,找死!”黄发女孩被冷不丁被挤了一下,非常恼火,她刚做的发型就这样被挤乱了,耳机都被挤掉了。
 
一只灵活纤细的手迅速的伸进黄发女孩的兜里,转眼间一只崭新的苹果手机冒了出来,从一个兜进到了另外一个兜,这一刻真可以算是神不知鬼不觉吧,毛小川觉的自己手速越来越快了。
 
“嗯……”毛小川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的手忽然被另外一只骨节分明力气巨大的手给一把抓住了,期盼很久眼瞅着要到手的手机被另外一只手给捏了回去。
 
难道今天遇到对头了吗?算了算了,毛小川使劲闭了闭眼睛收回手,下次再说吧,事情别闹大就好。
 
“叮……”后车门终于打开了,一群被挤的差点要变性的男生女生们终于得到了自由,一股脑的全钻出了公交车。
 
毛小川有些沮丧又有点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要开走的公交车,那黄发女孩竟然也下了车,她一边走,一边挂着耳机在打电话,手里捧着完好无损的苹果手机。
 
“……”毛小川脑子里‘轰’一声响了。
 
毛小川是个小偷,他经常偷同学的钱,零食,名牌衣服和鞋子……初中的时候曾经被学校劝退过,回到家后被老爹用绳子捆着狠打了一顿,这毛病好像是改了一些。
 
他爹千方百计找人托关系把他送到C市姑妈家,他姑父是给C市教育局局长开车的,算的上有关系,于是好说歹说花钱送礼,终于把他送进了C市一所重点初中。后来的事情还算顺利,他靠着还算灵活的脑子升入了高中。
 
他老爹老娘其实也没指望他能多有出息,只要老老实实做人,上完高中再考个大学,学个正八经能糊口的专业,毕业后靠自己混口饭吃,老两口再添个钱一起帮着买个房娶个媳妇生个娃……至此,他们两口子就算是入土也能闭上眼了。
 
一晃眼便到了高三,毛小川比他爹想的还要出息那么一点点。至少,他在学习方面还算是有点天分,成绩虽然不是多么耀眼,但是至少在当前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代,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可以考个正八经的本科院校的。
 
毛小川还算争气,高三上学期第一次月考,竟然靠进了全年级前一百。这消息更是喜刹了他爹他娘两口子,见了人就夸自家儿子多牛逼多牛逼。
 
月考成绩出来后不久,学校的运动会就开始了。原本这种浪费时间又没有用的活动是绝对不会给高三学生的,只不过,校长大人大发慈悲决定给这帮子被压榨的精疲力尽的高三生们一点点的小福利,于是允许高三生自愿以个人名义报名参加这次运动会。
 
运动会的这两天,毛小川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邪乎,竟然上吐下泻,别的同学是在运动场上激情万丈,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躺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打点滴,别提有多凄惨了。
 
两天下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就不大的脸现在就更小了。隔得远了猛的一瞧,整张脸上就剩下俩大眼珠子在咕噜噜的转悠。
 
下午,打完点滴,毛小川拖着病弱的小身板回到了教室,一个人与整个教室里的书本为伍。然后,他眼尖的发现,教室中间那排座位靠走廊的位子上放着个明晃晃的苹果最新款手机。
 
高中的生活是很压抑的,尤其是高三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发泄抑郁的途径,有的人喜欢撕书,有的人会选择出去找人干架,有的人会大哭一场……总之,个人有个人的方法。
 
毛小川也有自己释放压力的方法,那就是偷别人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了别人的好东西会那么想占为己有。有时候,那东西并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也不一定是自己需要的……可是他就是喜欢这个过程。
 
是的,他非常喜欢这个偷窃的过程,这种激情中又带着紧张的快感能刺激他的脑神经,能让他整个人兴奋起来……多少年前,他简直被那种感觉迷死了,迷的死死的。
 
自从上次他老爹狠打了他一顿,罚他跪了一晚上青石板之后,他就悟出了一个道理,绝对不能偷同学的东西,至少不能在学校里偷。学校就那么大,保不齐,哪天就被人翻出了赃物。一旦被老爸发现了自己的罪行,这次就不是打一顿跪一跪那么简单了。
 
可是,前几天回来路上差点就要到手的那只苹果手机还是在他脑子里闪啊闪,闪啊闪,闪的他连着好几天看不进去书吃不下饭,连做梦都是手机的影子。
 
罪恶的小手在脑海里冲他挥舞,毛小川抬起头,坐直了身体,一双贼溜溜放着光的眼睛斜勾勾的盯着那个躺在那里睡大觉的手机,咽了咽口水。
 
五分钟之后,毛小川两只手踹在裤兜里,很平静的往教室外走,他得手了。
 
“吱呀……”教室的门开了,冷不防的,毛小川跟来人撞了个正着,那人高大的身躯上还带着些汗湿的水汽,是这个年龄段男生特有的体味。
 
“呀,对不起!”毛小川猛的抬起头心虚的看着对面被自己撞了一下的男生,立马愣住了。面前身材高大的男生是袁辛,全年级第一名,全校师生眼中的鬼才。本校的历史中,唯一一个集文化成绩体育成绩颜值身高家世于一身的男生。
 
毛小川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那男生的眼睛,立马就跟安了个弹簧似的弹开了。就那双眼睛哟,那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吗?黑漆漆的眼珠子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对面的人,别说没有感情,就算是有感情,那也是恐怖的感觉。说的再不客气点,毛小川觉的,多瞅几眼这双眼睛,自己会做噩梦。
 
“……”毛小川张了张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是对方一声不吭的盯着他的表情,让他心里很没底,索性一弯腰绕过面前这鬼才,嗖一下窜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他想都没想一股脑的往教学楼顶上爬。原本想象的那种偷了别人东西的紧张刺激感觉并没有发生,脑子里竟然烦躁不堪,时不时的蹦出袁辛那双眼睛。
 
那双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是带着审度一样的眸子,那双几乎能将自己从里到外完全看透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停的在脑海里晃悠。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他是最后一个自己撞见的人,他发现自己的异常了吗?毛小川从兜里掏出那个手机,看了又看,想扔到却又有点不舍得。
 
徘徊了良久,终于把它塞进了天台上一个器材室的小角落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离开了天台,打算等风头过了再来取。
 
第二章
 
之后的几天一直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完全没有听到哪个同学说自己丢了东西,也没有听到关于老师要彻查教室,检查所有学生的书包等现象的发生,毛小川的心逐渐放回到肚子里。
 
天气逐渐转冷,学生们除了教室和宿舍另外又多了个可以去的地方,那就是澡堂子。只是一到晚自习结束,那里势必会人山人海。
 
虽然宿舍楼的每一层都会有专用澡堂,但是架不住人多啊,况且时间还有限。毛小川非常不喜欢跟一大帮子男生在那挤着洗澡,几个男生共用一个喷头,别提多难受了。于是,他非常聪明的选择了提早去。
 
抱着肚子假装自己不舒服,跟班长请了个假后往宿舍里窜。这个时候澡堂里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真的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毛小川脱了衣服锁进柜子里,提着装洗漱用品的小篮子走了进去。打开花洒,温热的水珠洒下来,浇到他的脸上,瘦削的肩膀上,挺翘的屁股上,然后顺着纤细流畅的身体线条滑到地板上……他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气。
 
毛小川个头不矮,大约有一米七五左右,但是他身形纤细,皮肤偏白,只看背影的话,很容易让人想到女孩的背影,这也是他不愿意跟男生一起洗澡的原因之一。
 
试想一下,在一大群满嘴里吐着荤笑话,个个血气方刚动不动就竖枪的成年男生堆里,毛小川就是个独特的存在,加上他本人有轻微的洁癖,洗个澡被别人碰一下他都觉的难受,怕这怕那的……一个澡洗下来,可真是心力交瘁。
 
现在好了,整个浴池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现在就是在里面裸跳都不会有人看见了。想到这里,他欢快的哼起了小调,挤出一点洗发水抹到脑门上,不一会整个脑袋就被白色泡沫子裹住了。
 
“我洗头啦洗头啦,我不知道怎么洗,我左手捏着肥皂右手拿着搓澡巾……”毛小川一边洗着头,一边毛毛躁躁的抖着小身板,嘴里还瞎哼哼着。
 
他的心情非常不错,但是好景总是不会太长,而且很快就被打断了。伴随着‘哗啦哗啦’踩水的声音,毛小川抹了把脸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身影走了进来,且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毛小川心里稍微有一点点不爽,但是也没有太在意。好在那人很快就离开了,听到他脚板踩着水离开的声音,毛小川又开心了起来。
 
他直起腰对着喷头冲了冲脑袋上的泡沫子,一个不小心水流了眼睛里,难受的要死。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摸到架子上,打算找条毛巾擦擦脸。摸来摸去,毛巾没摸到,入手的是一块硬实的带着链子一类的东西。
 
毛小川的小心脏骤然间狂跳了一下,他猛的擦了两把脸,睁开仍旧有些不舒服的眼睛仔细端详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看上不并不高调奢华但是却颇有价值的瑞士男表。
 
毛小川家庭条件一般,但是他却非常识货,只需一眼一摸便能很快的分辨出手里东西的真假。
 
瞧着手里的东西,毛小川的小心脏又开始瞎蹦跶。他安慰自己,这并不是偷,充其量只是捡了东西没有归还吧!谁让那男生这么大意呢,洗澡还带着这么贵的手表,这不是来显摆是来干嘛?这样的人就该被偷,就活该丢东西。
 
这么安慰着自己,毛小川决定把这手表收归自己所有。于是,他拿过手表打算塞到自己的洗漱筐里。
 
“哎呀!”还没掖好呢,后背突然被一堵坚硬中又带着温度的东西猛烈撞击,毛小川一个没稳桩嘭……’一下扑到了身前乳白色的瓷砖墙上,脑袋上的还没冲干净的泡沫子又流了他一脸。
 
“靠,谁啊,有病啊!”毛小川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把脸骂道。
 
“……”身后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毛小川头顶冒着怒火转过身,费劲的睁开眼睛想看看身后是哪位大佛,还没瞅清楚呢,那人又扑了上来,按着他肩膀,再次将人顶到墙上,贴着他的后背就不动了。
 
毛小川直接被他给顶懵了,身后确定是个男生,而且身高绝对不矮,至少比自己高半头,即使是隔着衣服也能清楚的感觉出他胸前的肌肉非常结实,撞到自己后背上简直硬的跟石头似的。
 
“你……要干嘛啊?”毛小川抖着嗓子喊了一句,他有点害怕了。你说这人到底要怎么着啊?想找碴,想打架什么的起码得知会一声吧,你不能上来就往人身上顶吧。
 
“你猜!”耳旁传来那男生低沉又带着些嘲讽的语气。
 
糟了,这男生该不会就是刚才把手表丢到这里的人吧?自己真是笨啊,应该等那男生真的走了才能把手表往自己篮子里装啊!毛小川暗自骂着自己,可是现在应该说点什么才能真正洗刷掉自己的嫌疑呢?
 
“那个,那个……”毛小川闭着眼睛趴在墙上,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说道,“我刚才发现了一块手表,不知道是谁的,打算明天上交给学校的!”
 
“不知道,是……是不是你的……呵呵呵……”毛小川假兮兮可怜巴巴的说道。
 
“哦?什么手表?”
 
“在这里!”毛小川挣扎着伸出手,试图把刚才被自己偷偷掖起来的手表拽出来。
 
“别装了!”身后的男生突然低笑了两声,“我知道是你干的!”
 
“干……”毛小川原本还洗的热乎乎的身上骤然间凉了下来,他抖了抖嘴唇,“干什么呀?”
 
身后那男生没有回答,他原本还压着毛小川肩膀的手换了地方,慢慢的往下移动,拂过瘦削的脊背,停在了后腰的凹陷处,几根手指轻柔的按了按,问道“这里痒吗?”
 
“哥们,你到底想……想怎样啊?别……别动……”毛小川从肩膀到后腰被蹭过的地方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适的动了动,动作不大。
 
“呵!”身后那男生不仅没有回答,还轻笑了一声,虽然笑的很浅,但还是很清晰的传到了毛小川的耳朵里。紧接着,他手上一使劲,毛小川原本僵硬的身体忽然变的异样,从后腰那里开始泛酸泛麻,不大一会全身就软的差点要站不住了。
 
毛小川闭着眼睛咬着牙努力把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电流压抑到嗓子眼里,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身后这货到底是想干嘛?他到底几个意思啊?这整人的招数可真是清奇独特啊……
 
恨的牙痒痒呢,屁股上忽然传来一阵钝痛,似乎是被人给使劲拧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你有病啊!”毛小川一时没忍住,破口大骂了出来,“你手往哪摸呢!变态!”
 
毛小川边骂边开始挣扎,刚才都装了这半天孙子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可是俗话说的那叫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不是兔子,他着急的时候也是有脾气的。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说的不就是自己吗?毛小川的暴力因子被激发了起来,他又踢又踹,试图从这男生怀里挣脱出来。可是身后的人压制着自己肩膀的手简直就像是钢筋焊上的一样,无论毛小川怎么挣扎,他都纹丝不动。
 
毛小川被这姿势弄的苦不堪言,怒气横生,心里头的怒火‘嗖’一下就弹出了水面,张嘴骂道,“粗你大爷的,你放开我,你这是……你这是……”
 
“什么!”身后的男生胳膊上一使劲,毛小川重新被压到了墙上,从头到脚全是齐刷刷的贴墙上的。紧接着,‘啪’一声清脆的巴掌甩到屁股上的声音。
 
“屁股抬起来!”男生一只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整个人,接着抱着他的小腰猛一用力,毛小川的屁股一抖,火辣辣的感觉立马传了脑子。
 
毛小川的鸡皮疙瘩掉了满满一地,他长怎么大这是第一次受这种屈辱。他被一个男生给掐了,摸了,拍了……他恶心的像是被硬生生的塞下一斤的苍蝇屎。
 
“你个大变态,你有病啊,有病赶紧去精神病医院,别在这祸害人,你赶紧放开我……”毛小川大声嚷嚷着,他都要气死了,平时甭说是不认识的人,就算是被认识的人摸一下都能让他难受半天。这会儿,他都恨不能拿刀子剁掉身后那人的手。
 
“嘘……”身后的男生并没有用力,他只是随便一句话便把毛小川的内心的小火苗成功压回到了肚子里。
 
“那手机……你放到哪里了?”
 
“……”毛小川的大脑一瞬间空了。
 
他知道了!毛小川的脑海里,半天才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是你干的!”耳朵旁边一阵热气拂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怒火饱涨的毛小川瞬间变成泄了气的皮球。
 
“你你……你说什么啊?”毛小川结结巴巴轻哼了一声,声音明显虚了下来。他不大敢确定那句‘我知道是你干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别在我面前装傻了,你怎么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男生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嘲笑与讽刺。
 
毛小川鸭子嘴硬,心虚的不得了,偏偏嘴上还不饶人,“我怎么会明白你什么意思?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你打哪来啊,你姓甚名谁,你……啊啊……你干嘛……”
 
男生似乎生气了,他捏着毛小川的下巴‘嗖’一下就把他脸扭了过来,目光灼灼的正对上毛小川的脸,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的从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毛小川,你敢再说一句不知道我是谁,我今天就干死你!”
 
毛小川的眼睛瞪的奇大,他眼珠子转了好几转才颤颤巍巍嘘嘘弱弱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鬼……袁辛,怎么是你?”
 
对,跟鬼似的站在他身后半天,吓唬他,摸他,威胁恐吓他的那个大变态竟然是袁辛。毛小川觉的自己要是没有在做梦,就是该进精神病医院了。他一直以为像袁辛这种鬼才,这种永远站在人群最高点的人是绝对不会认识自己的,是绝对不会注意到人群中的自己的。他知道毛小川是男的女的,公的母的,小狗还是小猫……啊?
 
袁辛眯着眼睛往毛小川的脸上凑了凑,阴沉的眼神从他的脸颊慢慢的往下滑,越过脖颈,后背,后腰,甚至更往下,“那……你以为跟你墨迹了半天的人是谁?”
 
“没……”毛小川艰难的咽了下唾沫,没敢往下接话,在心里狠骂了一句。靠,老子就知道嘛,从那天被他撞见的一幕,肯定他都知道了,闹半天原来他来这一手啊……
 
“还有……”袁辛魅惑的嗓音持续不断的擦过毛小川的耳膜,“那手机的价格已经够得上犯罪了吧,你上周就已经满十八岁了……后果你知道的!”
 
毛小川从里到外已经凉透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满十八岁了,还知道如果这事被学校里知道了,他不光没有办法参加高考,等待他的是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你想怎么样?”毛小川心如死灰,睁着一双绝望的大眼睛呆呆的瞅着墙壁上不断滑落的水珠,黑色的瞳孔在努力寻找一个适当的焦距,然而,却只是徒劳。
 
袁辛放开一直按着他身体的手,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他,半晌从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你做坏事之前,难道从来都不知道考虑后果吗?”
 
“……”毛小川垂下眼帘,浓长的睫毛抖了两下,眼角处滑落下几滴小水珠,沿着他晶莹光滑的脸流到了嫣红的嘴唇上。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毛小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小声说道。他记不太清除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做这样的事情,也记不清为什么喜欢做这样的事。
 
小时候,他是被爷爷奶奶照顾大的,爷爷奶奶从来不会管他跟什么样的孩子一起玩,他做错了事情他们也不舍得揍他……似乎是在那个暑假,他整天跟在一个又黑又瘦的孩子身后玩,那个暑假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改变他的事情……可是,他却记不清具体是什么,而且从记忆深处,他根本不愿意去回忆。
 
“……”
 
“你会向班主任告发我吗?”毛小川用很小的声音问道。
 
“……”身后没有人回答。
 
毛小川愣了一下,急忙转过身。身后早已经没有了袁辛的身影,澡堂入口处传来一阵男生们吵嚷的声音,跟着一群裸着的男生们抬脚迈进了浴池。
 
草草的冲了几下,毛小川急急忙忙收拾好洗漱用品,提着小篮子往外走。换衣室里早已经没有了袁辛的身影,而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像是自己平白无故做了场梦。
 
毛小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屁股,轻微的痛感传入脑神经,证明刚才自己没做梦。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匆忙穿好衣服,往宿舍里跑去。
 
第三章
 
毛小川一整个晚上都是蒙圈的,拎着小篮子在宿舍楼的走廊里神游。刚刚那块手表还是老老实实的躺在篮子的最下面,袁辛并没有拿走,那这代表了什么呢?他不想拿回手表,想告发自己?
 
脑子里乱的要命,他有种预感,袁辛不会告发他。
 
如果想揭发他的话,根本用不着跟自己在澡堂里打了这么半天的太极。可是,说不告发,自己又不确定。毕竟,他跟袁辛一点都不熟,真的是一点点都不熟。同学两年多了,今晚是他跟袁辛第一次说话。他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袁辛,他没有义务要帮自己保守这个秘密。
 
那么,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走廊里一阵穿堂风吹过,激的毛小川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噔时清醒了不少,立马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打开宿舍门,宿舍里的兄弟已经回来了。咧着大嘴吃零食的,四仰八叉晒臭脚丫子的,挂着大鸟找内裤的……嘻嘻哈哈哈的乱叫乱笑。
 
“哎,小川……”班长兼社长李肖维一回头就看见了洗的又香又嫩的毛小川,微微一笑喊了一句,“你没事吧,晚上看你肚子疼,要是还疼就去医务室吧!”
 
“没事,不,不疼了!”毛小川结结巴巴的说了两句,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往床上爬。
 
“哦,没事就好!”李肖维见他爬床还是挺利索的就没多想,回头边找干净衣服边说,“哎呀,我去,这是我衬衫吗,怎么这么肥,胖子,这你的吧?”
 
旁边一胖子放下手里的零食转头瞥了一眼,“当然不是,我很娇小的好不好!”
 
“……”
 
“……”李肖维打量了一下他那绝对不小的身形,叹了口气。
 
毛小川换好睡衣裹在被子里面闭着眼睛,耳朵里依旧能听到舍友们叽叽喳喳起哄的声音,心里突然一阵烦躁。靠,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啊?
 
“###……”一阵悠扬但是绝对不悦耳的夜间熄灯铃响起,宿舍的灯‘啪’一下被睡在下铺靠近门的胖子关上了,接着他凌空一个旋转,抓起桌上的零食包钻进了被窝,跟着被窝里传来一阵‘卡拉卡拉’的声音。
 
“呼……”毛小川撩开被子,深深的呼了一口恶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直勾勾的看着宿舍窗户外面依旧亮着的路灯,一双黝黑的眸子在他脑海里闪烁了一下。
 
原本要燃烧起来的小心脏,突然之间就窒了一下,毛小川无声的又躺回了被子里。他总觉的,袁辛知道太多事情。在毛小川的意识里,两人真的真的真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毛小川不是个特别有上进心,他不太愿意去巴结别人,优秀生和差生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大的分别……
 
班里那么多号人,袁辛这种高傲孤冷的人,能被他叫出名字的人撑死也不过十个。毛小川是绝对不认为自己有比其他人特殊或者是吸引别人眼球的地方。
 
毛小川抱着脑袋在床上翻了个滚,瞬间就跌进了一种被抑郁被压抑绝望包裹的空间中。如果有一天,被第三个人知道自己偷东西……自己真的就离死不远了。他怕死,怕的要死要死的。
 
“哎,我说小川……”睡在下铺的李肖维从床上坐了起来,伸长胳膊轻轻敲了敲毛小川的床头,“你是不是又肚子疼了?怎么老是翻来翻去的……”
 
“没有……”毛小川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冒出来,含含糊糊的嘟囔了几个字后便没有声音了。
 
晚上执勤的老师们走了之后,宿舍里便开始了一如既往的‘茶话会’。胖子先起了个头,胖子全名叫刘达,是个大嗓门,班级里,学校里……哪里的新闻小道消息没有他不知道的,被称为该宿舍的快嘴播报员。
 
“咳咳……”胖子咽下嘴里的薯片,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后才说道,“嘿,孩儿们,都憋装睡了,起来聊会呗!”
 
“聊屁啊,还不都是你一个人在聊!”李肖维笑骂了一句。
 
“胖达,今天有啥新闻,赶紧分享吧!”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胖子得意洋洋的从床上站了起来,甩了甩肚子上缠的那一圈肉,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挥舞了一圈后才说道,“据最新最可靠消息称,班长大人,隔壁班班花对你有意思!”
 
“……”不大的宿舍里安静了一秒钟后,忽然间爆出了一阵压抑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
 
李肖维一把掀开被子,不甘心的笑骂道,“隔壁班花?谁?贾洁?她那不是自封的吗?”
 
“你管她是不是自封的呀,那丫头在她们班那群人中姿色已经算的上等了吧……况且,身材也不错,前凸后翘……怎样,要弟弟我帮你去牵牵线吗?”胖子眯着眼睛一脸陶醉,连手里刚开封的薯片被上铺男生抢了去都没注意到。
 
李肖维摆摆手,打了个呵欠后重新钻进被窝,“我可无福消受,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切!装什么嘛……你不喜欢那样身材的,难道喜欢飞机场啊?”胖子不满意的嘟囔道。
 
李肖维笑笑没吱声,黑暗中不知道哪个男生突然冒出了一句,“班长大人,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透漏透漏呗,是咱们班的还是别班的,兄弟们心里也好有个数呀!”
 
“对啊,对啊……”这句话似乎是说出了众男生心里一直挺纳闷的问题。像李肖维这种成绩挺不错,长的也挺带劲,个头高,脾气好,不摆架子的邻家暖哥哥,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哪个女生被他喜欢可真是要幸福的晕过去。
 
李肖维扬扬嘴角没出声,反倒是抬起长腿踹了踹他上铺的毛小川,“哎,小川,你这平日里的话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往常你可是最能掺和的!”
 
“这小子魂不是让哪个美女勾走了吧?”胖子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踮着脚,伸长了胳膊往毛小川的脑袋的地方拽了拽被子,里面的人没被拽出来,反倒是越往被子里缩了好几缩。
 
“嘿,你还真让美女勾跑了魂啊?快说,是哪个美女,让哥哥我也见识见识……”胖子越说越带劲。
 
“……”毛小川心里烦躁,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胖子的手劲还挺大,没一会便把毛小川整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干什么呀?”毛小川挺抑郁的瞥了一眼胖子那块头,没敢太过于抱怨,忧怨的眼神扫了一圈寝室众热血沸腾的男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小身板往后缩了缩。
 
“快说!”众男生异口同声。
 
“哪有什么美女啊!”毛小川蚊子似的哼出了一句。哼,美女?要真是美女就好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根本与这些鸡毛蒜皮的情啊爱的完全无关,是事关自己性命的的大事。这么一群庸俗的人啊……
 
“啪嗒!”胖子伸手一巴掌拍到毛小川乱糟糟的脑袋上,顺便胡撸了几下他的天生自来卷。
 
“哎呀,你干嘛打我!”毛小川捂着脑袋,愤怒的盯着胖子。
 
胖子咧嘴嘿嘿一乐,“我又没用力,瞧你那一脸受多大委屈的小样,你指定是看上谁了,然后动春心了,要不是,老子敢把自己裤子扒了,你信吗?”
 
毛小川揉着脑袋,不自觉的嘟囔着,“就你那身肉膘,裸奔了也没人愿意看!”
 
“噗嗤……”下铺的李肖维忍不住笑了出声,周围几个男生也都是咧着嘴在偷乐。
 
“嘿!”胖子不乐意了,他踩着下铺李肖维的床铺就往上爬,蹭一把拽住了毛小川的细瘦小胳膊,“怎么跟哥哥说话呢?找收拾是吧?你给我下来,看我今天怎么治你……”
 
“我不……你别拉我,哎,我衣服都被你拉掉了……”毛小川死命的往床里面缩,胖子拽着他睡衣袖子不撒手,一来一回的拉扯了几下,毛小川的睡衣被扯开了,露出大半个白嫩精致的小肩膀,冻的他哆嗦了两下,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快说,胖哥,我错了!”胖子眯着眼睛,得意洋洋的瞅着他,不怀好意的顺手摸了摸他的脖颈肩膀。
 
“呀……你别乱摸……啪……”毛小川被他这一爪子勾起了不好的回忆,紧跟着他声调都变的尖了,嗷的一嗓子,一巴掌把胖子的手从他身上拍了下去。
 
胖子愣了一下,他原本就是跟毛小川开玩笑的,往常的话也常常这么闹,但是都没见过反应如此强烈的毛小川。只是,今晚突然被毛小川吼了一嗓子,而且手上被很大力的甩了他一下,他一下子没能接受的了,也就跟着怒了起来,“干什么呢你?有病啊?我怎么你了我……”
 
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内,寝室内的气氛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反转。李肖维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扯着胖子长满腿毛的小粗腿肚子把人给拽了下来,“行了,行了,多大事啊,赶紧睡觉!”
 
毛小川撅着嘴,看了眼李肖维,又瞪了眼胖子,然后一咕噜钻进了被窝,不再说话了。
 
胖子张嘴想说点啥,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气愤的跳下李肖维的床铺,光着脚钻进了自己被窝。寝室里其他几个男生见事情不太妙,也都没有敢吱声的,自个缩回自己被窝睡自己的小觉去了。
 
转眼间,寝室里便只剩下了众男生的呼吸声。
 
毛小川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深深的呼了一口浊气,一睁眼,便看到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在盯着自己看。
 
“……”毛小川脑子里空白了一片,张嘴要喊,一只手迅速的捂上了他的嘴,“嘘!别叫!”
 
是李肖维的声音,毛小川差点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又开始正常运转了。
 
“你干嘛?”毛小川一把抓下李肖维捂着自己的手,吐出一口重气,没好气的低声问道。
 
“到底怎么了你?”李肖维放下手,回头看了几眼后,抓着上铺旁边的扶手,非常矫健利索的跳到了毛小川的床上,跟着就钻到了他的被窝里,“你今晚太不正常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说到‘欺负’二字,毛小川陡然觉得一股酸气从鼻子蔓延到眼睛,激的他眼前一阵雾气蒙蒙。他想说是有人欺负他,可是这欺负又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呢?说什么呢?说自己偷东西被别人发现了,说自己担心被开除……这种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毛小川哼了一声,顺手给李肖维狠狠的推了一下,拽过被子给自己卷了个筒,把李肖维凉在了外面,“没有的事,我要睡觉了,你赶紧下去!”
 
‘我觉得最近……’李肖维张嘴想说点什么,事实上,最近几天毛小川都不怎么正常,只是今晚尤其不正常!
 
他是想跟毛小川了解一下情况的但是没想到毛小川根本不想跟他聊,两人之间的感情其实远没有那么深!
 
李肖维伸手使劲抓了抓毛小川乱糟糟的脑毛后,才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从上铺跳了下去。
 
第四章
 
英语课堂上,年纪不过三十岁的英语老师徐丽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大框眼镜,扫了扫坐在下面无精打采的高三生,出声说道,
 
“这篇文章的大意,谁起来给我翻译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死心的英语老师,仍就用那双厚玻璃镜片扫视着这群被考试压榨的没有什么叫精力的学生。钢针一样的视线从一个个黑漆漆的头顶滑过,在一个个头比一般男生还要高一些的脑袋上停了几秒钟。袁辛作为一个学生,气场太强了,自己虽然是老师,但总是自认为被这个男生压下去一大截。
 
刚要喊袁辛的名字,却见他的脑袋动了一下,视线似乎往右后方的地方瞄了一眼。顺着他的视线,徐丽看到了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两眼呆滞的瞅着前排男生后脑勺半天都没反应的毛小川。
 
徐丽张嘴喊道,“毛小川同学,你起来给大家翻译一下可好!”
 
“呼……”教室里其他没有被叫到的学生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放松的叹息声。
 
毛小川一个机灵,从刚才神游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的看着英语老师。翻译?翻译什么?
 
毛小川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同桌,胖子。胖子眯着眼睛推开罩在前面伪装的课本,圆胖的一张脸上还挂着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痕迹,他看着毛小川的脸上带着典型的心虚。
 
看来这胖子是指望不上了,毛小川只能抬起头无辜的又看了眼英语老师。
 
徐丽盯着他的视线逐渐变的冷酷了起来,她就知道这家伙刚才没在听课,他指定在走神呢!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看看日历,看看时间表,看看后黑板上的倒计时,这还有几天不高考了呀?竟然还有心思在那想东想西,不想考试了吗?不想上大学了吗?也太不把英语老师放在眼里了吧……徐丽心思比较敏感,她极其容易从一点点的事情捕风捉影无限放大继而蒸发升华成另外一种一般人绝对想象不到的高度。
 
坐毛小川后面的李肖维忍不住悄悄踢了踢他的凳子,压低声音说道,“刚考的那张模拟卷,第三篇阅读理解……”
 
毛小川苦着脸,抬头看了眼英语老师,心里却在想,你大爷的我耳朵又不长屁股上,你这点动静是给谁听啊?他忍不住也踢了踢凳子,力气没掌控好,轻巧的木制凳子在两双男人脚下被踹的动静有些大。
 
“噔……啪……砰……”
 
原本还没怎么注意他的学生,此刻,视线一股脑的往这边汇集,毛小川瞬间就成了焦点,长长短短,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各种视线把他烤的外焦里糊。
 
“我……那个……”毛小川清了清喉咙,想说点什么,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在行色各异的眼神中,夹杂着一对能力超级强大的放射电波狠狠的刺啦刺啦的响,太阳穴上传来一阵霹雳巴拉乱炸的声音。猛一下侧过头,恰巧对上一双黑漆漆毫无温度的却死盯着他看的眼睛,跟被一条狼盯着的感觉一样一样的。
 
好吧,他其实还没有经历过被狼盯着看的时候的感觉,只是小时候曾经被一只凶狠的大狼狗追过,料想这感觉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个……”毛小川的脑子被炙烤着,他的舌头彻底打结了。
 
“毛小川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徐丽那敏感的神经彻底被激出来了,她口气颇为不善的吼道,“你是不是以为上次考试考的还不错,就觉的自己真的就已经一只脚踏进大学校门了?啊?”
 
“那我不妨告诉你,你差远了……”
 
“……”
 
全班一下子哗然了,毛小川顶着一张大红脸,快哭出来了。后排坐着的几个看热闹的男生女生在偷偷边笑边指点,后排的李肖维悄悄写了张纸条扔到毛小川桌子上,接着便站起身,打算安慰一下爆走的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一个低沉又带着超越这个年龄段男生特有味道的醇厚男性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原本还闹的跟菜市场似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原本寂静泰然岿然不动的坐自己位子上,现在却站起来的高瘦的身影。他不是一向都不屑于理会班级里这些所谓的鸡毛蒜皮吗?难道,如今他也想趟这浑水?
 
徐丽吼的面红耳赤,此刻突然听到这样一声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充满磁性低沉的声音时候,心里竟然痒了一下,不自觉的住了口,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着这个长相出众的男生,“袁辛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
 
袁辛的视线定定的瞅着前面,不带一丝一毫感情温度的声音传来,“马上就高考了,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模考成绩再好,但是离迈进大学校门还是差太远!所以,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要上课!”
 
“……”一席话说的是掷地有声,连班上最喜欢捣蛋的那几个男生都忍不住要为袁辛拍手鼓掌了。
 
“你……”徐丽怎么也没想到作为优秀生的袁辛会说出这样不给自己留面子的话。她张着嘴巴,嘴唇抖了半天,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想她平时也算是伶牙俐齿了,但是一对上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十岁的男生,她就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思想了。
 
李肖维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桌子,安静了一下课堂气氛,而后才看向徐丽,“老师,您别生气,大家也是因为太心急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小川,快给英语老师道歉!”而后,他伸手拍了拍毛小川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毛小川的脸已经没那么红了!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事情,此时此刻的他一定会为这样的袁辛竖大拇指,只不过,现在的两个人啊……那关系可就复杂了去了。他只要看到袁辛,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就开始不舒服。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呢?他得自救啊!
 
“英语老师,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走神!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吧!”毛小川嘴巴还是挺甜的,至少知道该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也知道人家给个台阶,自己也该见好就下的道理。
 
徐丽的怒火在眼睛里面转悠了一圈后,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她确实没有那个勇气敢拿整个班级的时间开玩笑,况且她对上袁辛,总觉的是自己理亏。
 
“这事没这么容易就算了,毛小川,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徐丽愤愤的扔下这一句话后,终于重新捡起模考试卷开始讲题。
 
班里的气氛又回到了小插曲之前,大家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只有毛小川依旧心神不宁。他的心神当然不能宁啊,从昨晚发生的事,再到现在……他不是很清楚袁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是也自认为自己根本犯不着让这个全校学生都为之一震的头号学霸大动干戈来对付自己!
 
整堂课,毛小川没敢再继续走神,他心不在焉的听着根本就听不进去英语文章的翻译解读,一只手使劲揪着脑袋上的蓬松的羊毛卷,一堂课给薅下来不少。
 
“叮铃铃……”下课的铃声响起,徐丽收拾好书本往外走,临近出教室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毛小川一眼。
 
原本还打算存着侥幸心理的毛小川,直接被这个眼神激的瞬间从凳子上弹跳了起来。他老老实实顺顺溜溜不带一丝反抗的跟着英语老师来到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徐丽的态度要好了很多,毕竟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男老师在,她总要顾忌一下作为单身女人该有的淑女姿态。再者说了,她情绪已经恢复了很多,于是拿出一副谆谆教诲的姿态开始说教。
 
“小川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次考的确实不错,但是考大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徐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几个男老师,然后轻轻吐掉不小心吸进嘴里的菊花沫子。
 
“嗯!”毛小川满脸虔诚的看着她,绝对是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你看,现在有那么多想考大学的学生,有很多成绩都不错的学生不也一样落榜了吗?凡事都不能高兴的太早,况且你的基础还比较弱,咱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嗯,嗯!”毛小川的脑袋点的特别给力。
 
“……”
 
“叩叩叩……”徐丽正语重心长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还没等到她喊出‘进’,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从外面打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身材高瘦的身影,从门外斜射进来的光线过于明亮,导致徐丽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高大男生。
 
“你……”她迟疑的喊出了一个字。
 
毛小川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马上身体僵住了,大白天的,他的身体竟然打了个哆嗦。因为出现在办公室内的男生,是袁辛。
 
“英语老师!”袁辛站定后,首先开口。
 
“怎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徐丽平息了一下内心的不太安定因素,极力摆出一副冷静的态度问了一句。
 
袁辛侧头瞅了瞅毛小川,视线顺着他脑袋上顶着的天生自来卷,滑到了长长的还卷翘的睫毛,挺翘的鼻尖……然后平静的看着徐丽,张开棱角分明的嘴唇说道,“我是来向英语老师道歉的!”
 
“啊?!”徐丽本能的‘啊’了一声。
 
不光是徐丽不敢置信,在场的其他老师也都不约而同的抬起脑袋看着全校的优等生,看着这个向来都孤傲冷清独来独往不屑于跟任何人套近乎的男生……他在向一个英语老师道歉。
 
袁辛黑漆漆的眸子似乎变的越发幽深,他继续说道,“英语课上,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向您道歉!我知道您一向都是个宽容大度凡事都为学生考虑的好老师!”
 
“袁同学,你……”徐丽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直觉告诉她,袁辛这话里指定是有话的。先是上来这么一句,看上去是在夸自己,实际上不就是在提醒自己要做个宽容大度的老师嘛!
 
徐丽虽然神经经常过敏,但是她反应也是超级敏感的。从别人的一句话中,她总能听出种种意思。袁辛的这句话说的是恰到好处,既给她保住了作为老师该有的大度从容,而且还在提醒她,该怎么对待学生。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袁辛,然后往毛小川的脸上扫了一眼。袁辛的表情非常平静非常从容非常淡定,看不出任何异样。而毛小川就不同了,低垂着一张小脸,睫毛还不时的发出一些轻微的抖动,略微瑟缩着肩膀……似乎是挺紧张的。
 
她心里忽然萌生出了一点点异样的感觉,这感觉不是特别确定,也不是很靠谱,她总觉的站在他面前的两个男生之间似乎发生了点什么样的事,只不过她不可能猜得到两人之间的是非恩怨。
 
她的思维迅速旋转了几圈,最终冲两人摆摆手,“这样的事情以后都不能再发生了,小川同学你先回去上课吧,可得记住我的话!”
 
“嗯嗯嗯……”毛小川小鸡啄米一样的乱点头,点完后,又抬头看了眼徐丽,迟疑了一下再看了看袁辛……然而最终还是僵硬着双手双脚走出了办公室。
 
毛小川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那一扇薄薄的木板门后,阻断了办公室内那两道犀利的眼神。
 
“叮铃铃……”上课的预备铃声响了,办公室内原本还打算看热闹的几个老师只能收拾起课本和讲义往教室里走去。
 
很快,办公室里便安静了,只剩下徐丽和站在她面前镇定的跟一堵城墙似的袁辛。
 
“袁辛同学!”徐丽整理了一些思路,开口说道,“你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吗?”
 
“老师!”一个字一个字缓缓的从袁辛的那张好看的嘴巴里吐了出来,再传到徐丽的耳朵里,这时间很短暂,过程却相当微妙。
 
“班级里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什么事?”
 
“就是……”
 
“……”
 
“是真的吗?”徐丽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袁辛语气很淡然,眼里却有一层外人看不懂的光在闪烁。
 
“你是如何知道的?”徐丽依旧是质疑的语气。
 
“老师,这个就不用管了,但是我认为老师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该上课了,我先回教室去,辛苦老师了!”袁辛很有礼貌的冲徐丽打了个招呼才转身走出办公室,把徐丽那一副大框眼镜下面覆盖的探究眼神埋到了身后。
 
第五章
 
毛小川出了办公室的门,对着天空发了会呆。他不清楚袁辛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货绝对不是专程来找老师道歉的,而且十有八九,他是冲自己来的。
 
这一点毛小川预料的一点都没有偏差,袁辛确实是冲他来的。
 
所以,当身后一只力大无穷的手抓着自己的后衣领把自己拽到一个狗鼻子都闻不出味道的地方的时候,毛小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诧,他只是没想到袁辛的速度会那么快,他才刚出了办公室不长时间,他连接下来该去哪都还没考虑好。
 
“你干嘛?”毛小川虽然胆怯但还是硬着头皮低吼了一句,肩膀使劲甩了两下却没甩下来。
 
“你放手……”毛小川急的红了眼和脸。
 
袁辛一声不吭,一脚踹开一扇门,紧跟着就将人推了进去。毛小川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瘪着脸,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撑着地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晕头晕脑的打量了一下正在‘被作案’的房间,是间废弃的绘画教室。天花板上挂满了蜘蛛网,墙上贴着的一幅幅素描画早就粘上了厚厚的灰尘,破桌子烂凳子全都堆在墙角。
 
“你到底想怎样?”毛小川知道现下,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袁辛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的站在毛小川面前,低着头,不错眼珠的看着毛小川头顶那一撮翘着的卷毛,看着毛小川慢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毛小川皱成包子的脸。一向冷的能冻死一头狼的眼睛里竟然覆上了一层看上去挺温情的网罩。
 
不过毛小川是没能有机会看到这样的一双眼睛,他能从惊吓中找到一点点自救的意识就已经很不错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假如袁辛要在这里揍他,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把自己的伤害减小到最低。
 
袁辛不开口,毛小川就更不敢贸然说话。空气中传来一丝丝号称为寂静的这么一种耐人寻味的东西,废弃教室墙上一扇已经七零八碎的窗户上,依旧可以反射夕阳的光,这光照在了这间教室里拥有年轻好看脸庞的人身上,把两个靠的很近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我有件事情要通知你!”袁辛清冷的声音骤然间响彻在这整间的教室,把已经沉浸在自己思维海洋中的毛小川吓了一跳。
 
“什……什么事?”毛小川猛的抬起脑袋,直勾勾的盯着面前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的气势压死人的男生,梗着脖子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把自己的书包什么的都收拾好!”袁辛继续说道。
 
“为什么?”毛小川的眼睛瞪的老大,一个原本就料到但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的念头浮到了脑海海面上。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要被开除了吗?英语老师已经知道了,那代表所有的老师很快就知道了。可是,可是……
 
“你说呢!”袁辛看着他那双睁的大大的雾气蒙蒙的眼睛,表情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毛小川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吼了起来,攥着拳头狠狠的往袁辛那张好看的脸上砸去,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么自己还需要小心翼翼的做什么呢?从那天偷手机被他撞见的一刻开始,似乎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已经成了定局。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啊?你算哪根葱,行侠仗义逞英雄干嘛来找我……”
 
袁辛脑袋轻巧一偏,便躲过了他的攻击。
 
毛小川转而又冲着袁辛的身上张牙舞爪龇牙咧嘴,他又气又委屈,恨不能砸死眼前这个表面上爱装酷实际上讨厌死人的男生。袁辛任他揍了几下后,突然一把抓住了他两只手,猛一下将他摁到了墙上,强硬的抵着他,另一只手抓着他脑袋上的羊毛卷,低沉的说道,“当然有关系,因为你偷了我的东西!”
 
毛小川的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半张脸,他死命的甩着头发试图把袁辛抓着他脑毛的手甩掉,不过没成功,张嘴又开始吼,“不就是偷了你手表吗?我还你不就好了,你至于把事情做那么绝吗?”
 
“对,我就喜欢把事情做绝,把事情做到没有退路!”袁辛回答的更干脆,他的手顺着毛小川的头顶慢慢的滑到他脸上,用两根修长又有力的手指使劲捏了捏手下那张小脸,声音变的更为低沉喑哑,
 
“怪只怪你做事不考虑后果,笨手笨脚留下了把柄!只能怪你自己,你知道吗?”
 
“有病!”毛小川瞪着他,嘴里的牙齿都在嘎嘎作响。
 
袁辛没出声,他的手指慢慢挪动着地方,从捏着毛小川的脸颊,又来到他眼角,动作坚决中又带有一丝轻柔的抹掉毛小川脸上的鼻涕眼泪,一点点揩掉,一点点的擦到毛小川的制服外套上。
 
对于毛小川的怒视,袁辛完全可以做到没有反应。他只是旁若无人的做着手里的活,像是在擦拭自己的一件收藏品。等这项活做到尾声的时候,他俯下身,凑到毛小川的耳朵旁边,轻轻的吹了口气。
 
毛小川受不了这样的撩拨,他缩了缩脖子,极力忍着耳朵上传来的热乎乎的气息,然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跟着这让人磨牙的气息袭来,
 
“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我就能让你平平安安的留在学校,而且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偷过东西!”
 
“什么?”毛小川原本瑟缩不止的耳朵瞬间就不痒了,他转过视线,仰头看着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那人的犀利的眸子正坚定的看着自己,看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你没听错!”袁辛仿佛看出了他的内心想法,好心的提醒了一遍。
 
毛小川原本已经只剩下仇恨的脑子慢慢的开始运转了,袁辛说了什么呢?他好像是说只有自己乖乖听他的话,他就能让自己平平安安留在学校,而且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吧?是这样吧,他没有听错吧?
 
“你要让我听你……的什么话?”毛小川抽噎了一声,卡掉的脑子已经能正常缓冲了。
 
袁辛那张一向没有多少表情的冷冰冰的俊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他放开一直抓着的毛小川的两只手,“很简单,绝对不会违反法律违反校规!”
 
“真的?”毛小川咬着嘴唇,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说的话还是存有疑问,于是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要我收拾书包?”
 
“你不收拾书包,怎么过来跟我做同桌?”袁辛很耐心的反问了他一句。
 
“同桌?”毛小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张嘴问道,“你要我做你的同桌?那我的同桌怎么办?”
 
“那个我不管!”袁辛终于一整个放开了他,伸手修长有力的手臂帮他整理了一下已经凌乱的衣领,又帮他把脑袋上蓬松凌乱的头发梳理了几下,拽着他肩膀往教室外面走。
 
毛小川被他拽的一个趔趄,但是并没有摔倒,“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做?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好的心,你到底打了什么算盘,你不妨直接告诉我!”
 
“……”袁辛没理他,但是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
 
“你……”毛小川想骂他,可是嘴巴张开了又没敢骂出声,只能乖乖的跟着他离开了这间废弃绘画教室。
 
毛小川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他不是很相信袁辛说的话,可是眼下没有了其他的办法。谁让自己管不住自己这双手呢?他使劲捏着拳头,想着下次要是再偷东西,就剁掉这只罪恶的右手……
 
袁辛步子走的很平缓,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瞄到毛小川的小动作,对于毛小川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他都跟明镜似的。
 
事实上,从早上刚开始上课,毛小川那明显没有睡醒的倦容,那发青的眼眶,那无精打采的小表情都没能逃过他的眼。
 
可是,他要的远不只是毛小川对他的恐惧,不是这种心理折磨,也不是心存侥幸,甚至不是对他的感激臣服。他就像一只蹲守着猎物许久的狼一样,他要一点一点的利用各种条件击败小猎物的心理防线,他很喜欢这种捕猎的过程,但是他已经放了很久的长线,所以现在该到守着小猎物一步一步踏入他的笼中的时候了。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带着凉意的风漫过走廊外面的破窗户吹了进来,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教室木门被风吹的打开了又合上,发出一声声古旧的‘砰……砰……’的撞击声。
 
“噔……噔……噔……”一阵缓慢但是有节奏的学生皮鞋踏过这条走廊,他在绘画教室门前停了一会,接着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走远了。
 
时间没能留下什么印记,但是这栋废弃的教学楼里的一间小小的音乐教室却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三个几乎在同时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第六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毛小川懒洋洋的趴在课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袁辛也没有多说什么话,至于要自己老老实实听他话的事,自己更不可能知道是什么。
 
两人一起进入教室,从推门进入的那一刻一直到落座,胖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就没有眨过。他使劲推了推毛小川的胳膊,压低声音不停的问,“你是怎么跟袁学霸好上的?哥几个可是天天在一块啊,你什么时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快说!”
 
“我……”毛小川皱着脸,半天没吱唔出一句话。他能说实话吗?他当然不能,所以关于自己的是否傍大腿或者拍马屁之类的话题还是暂时搁置一边吧。
 
自习课上到一半,教室的门被推开了。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吴刚走了进来,他习惯性的撩了撩架在矮趴鼻梁上的茶色眼镜,神色严肃的开口说道,“同学们先暂时停一下手里的活,我们开个班会!”
 
“……”胖子一反往常的磨蹭,非常积极的放下手里的书和笔,奋力扬起脑袋虔诚的看着班主任,静静的听着班主任即将要宣布的事情。
 
“最近有同学反映,班级里学风不正……”吴刚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他那掩藏在茶色眼镜下面的一双小眼睛扫了一遍坐在下面一声不吭的众学生,继续说道,
 
“上课不好好听课,做小动作,传纸条,说悄悄话,同桌之间不帮忙互相监督,反而包庇这种行为……”
 
“你们是即将要参加高考的学生,我相信班级里三分之二的学生都已经成年了,你们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嘛,还整天需要老师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一遍遍的嘟囔吗?”
 
“今天你不努力,明天你就考不上大学,明年的这个时候,有的同学呆在985或者211,有的在普通大学,有的只在一个小破高职里混,甚至还有人在工地上搬砖……你们的人生被你们亲手划分成了清清楚楚的三六九等……”
 
吴刚说的激情愤慨唾沫星子乱飞,下面的学生除了极个别的之外,大多数都是听的毫无感觉全身麻木。毛小川低着头,手里握着根2B铅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看似很淡定,其实让他忐忑的是班主任接下来要说的话。
 
“所以……”吴刚停顿了一秒钟,抹了把脑门上渗出的汗水,总结性的说道,“班级里要进行一项大的座位变动,今天晚自习结束之前全都给我完成这项工作!班长,你呆会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好!”李肖维点点头,视线却转到了坐在他前面的毛小川身上。
 
“啊……”听到调座位这几个字眼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还是为之一振的。毕竟高中生活尤其是高三生活太过压抑,仅有的几项娱乐活动也被严厉禁止。换换座位,调调同桌,如果能跟暗恋的男生或者是女生坐一起的话,那高中生活至少还能留点美好的回忆。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比如说胖子。胖子现在坐的位置左靠毛小川,右靠墙,斜后方还有个班长大人,他的位置太优越,想睡觉就睡觉,想偷吃东西就偷吃东西,想偷看前排美女就……根本用不着偷看嘛……
 
待班主任离开教室之后,班里一阵喧哗。胖子皱着一张圆圆的胖脸,伸出肉呼呼的爪子一把抱住了毛小川的瘦削肩膀使劲摇晃,呼天抢地大叹悲哀,“不要啊,班主任这是要割我的小心肝儿啊……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川啊!”
 
他并没有多么舍不得毛小川,他想的更多的是他万一被调到一个非常不安全的座位,那么今后他该怎么偷吃零食,怎么偷偷打瞌睡,怎么偷看前排美女……所有这些小福利都会被扼杀。
 
毛小川很不耐烦的推了推他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沉重的躯体,“放手放手,你心肝儿那么大,割点怕什么呀?”
 
“不要嘛!”胖子装模作样的垂着脑袋,在毛小川的衣服上蹭了蹭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抬起头想借着这个抱怨的机会博取周围同学的一点同情,却不想抬眼对上的是一双冰冷中带着恨戾,阴沉中又掺杂着警告的眼神……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他没来由感受到了一丝浓重又阴寒的气息扑来,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腰板就跟冲上气的啦啦棒一样挺的笔直笔直的,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位子上,拿过书本来掩饰自己的内心莫名的恐惧。
 
“你怎么了你?中邪了?”毛小川看着他那瞬间变的一本正经的样儿,忍不住随口问了几句。不过胖子不是一般的学生,他的思维当然也不能用一般学生的思维来衡量。
 
李肖维很快就从办公室里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座位排列表。才刚一进教师门,立马就被热情似火的高三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次座位是面向全班同学的一次大的调动,原则是是要保证所有人的座位都要挪动,哪怕只是往旁边挪动一下也行。
 
李肖维把新的座位表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布告栏上,随手又拍了两下,敲了敲讲桌,说道,“下课后,同学们自己过来看吧,吃过晚饭后开工,大家都早一点来教室,不要再出去瞎转悠了,知道了吗?”
 
“知道……啦!”七零八落的声音从教室里响了起来。
 
李肖维站在讲台上,目光习惯性的扫了一圈,在毛小川的头顶停顿了几秒钟后移开。
 
……
 
教室里人太多的原因,这次搬座位颇费了点时间,等所有同学都按照新的座次表排好座位后,第二节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半了。
 
毛小川抱着书包磨磨蹭蹭的来到他的新座位,教室中间那排比较靠近窗户的位置,这是个挺普通的位置,唯一的与众不同也就是他的同桌这次换成了袁辛。
 
袁辛人缘不怎么样,通常情况下他都是独来独往。班里跟他说话最多的只有他的同桌,然而这说的话也不过是日常的一些交流,比如,‘物理作业下课前交上’,‘这节是数学课’等这种‘官方性’的话,而与生活心理等有关的聊天啦谈心啦,是绝对绝对没有过的。
 
而袁辛之前的同桌知道自己不再跟袁辛坐一起后,反而松了口气。
 
毛小川当然知道袁辛的名声,他是全校历史至今,唯一的一个鬼才,与此同时他也是最冰冷冰冷的石头。然而,今天,他要跟这块石头成为同桌了,这对于一向以话唠自许的他,今后的高中生活该是有多煎熬啊!
 
然而,他有被牵制的东西,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这一句话,毛小川便已生无可恋。
 
“好了,好了,既然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大家就不要说话了,安下心来好好学习吧!”李肖维从桌前直起腰,甩了甩略有些长的头发,敲敲桌子喊了一声。
 
“……”嘟囔声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翻动书本,笔尖触到纸张上的声音。
 
毛小川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李肖维,他还是原来的座位。此刻,他在教室最北边,自己在最南边,两人横跨了半个教室。再也不能向往常一样随时随地的拽他的作业本,再也不能借着自习课的机会偷偷开小差了……
 
毛小川暗自叹了口气,却没料到李肖维像是有自动感应一样猛一下侧过脸正对上毛小川的眼睛。毛小川冲他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李肖维眨眨眼睛,朝他摆了个手势。紧跟着,坐在第一排靠门地方的胖子也神奇的转过脑袋,咳嗽了几声后,冲着毛小川挤眉弄眼。
 
接到信号的另外两人相视一笑。
 
毛小川眯着眼睛,举起手冲胖子比了个‘OK’,手还没放下,一阵厉风擦着他的耳朵闪过,跟着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便钻进他的耳膜,“舍不得吗?”
 
“啊?”毛小川吓一跳,立马放下手,僵硬的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侧的这樽冷气制造器袁辛,他手里捧着一本物理习题集,认认真真的做着。而刚才耳边的那句话就跟自己出现了幻听似的。
 
毛小川皱着眉头,他很想跟袁辛确认一下刚才那话是不是跟自己说的,可是没那胆量。他只是偷偷的又斜了几眼身侧那张对着书本的精致雕刻的侧脸,无声的嘟囔了几句,之后才拿过刚发下的练习题开始做。
 
班级里面静悄悄的,夜晚的风从半开着的窗户上缓缓的吹进来,正纠结在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中理不出头绪的毛小川不由之主的打了个哆嗦。他从书本中抬起脑袋,搓了搓胳膊,伸了个懒腰。
 
“呼……”呵欠打到了一半,胳膊也还没有完全张开,一眼就瞥到自己身侧的袁辛。此刻,他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平放在课桌上,稍微侧着脸,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完完全全的盯着毛小川看的。
 
“你干嘛呀……”毛小川打了一半的呵欠硬生生给止住了,他眨了眨有些困顿的眼睛,略有些尴尬的收回胳膊,不自在的问了一句。袁辛的眼神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你,半天都不带眨眼珠子的……这幸好是一个班的同学,大家都互相认识。这要是在校园外面,你拿这样的眼神看一个陌生人……人家指定得骂变态。
 
当然说他的眼神吓人也得分情况,首先,他得拿那双眼睛看着你吧,他要是连瞅都不瞅,那还怕个屁啊!
 
“下课了!”袁辛只是动了动两片薄薄的嘴唇,吐出仨字。
 
“叮铃铃……”下课的铃声适时的响了起来。袁辛站起身,身体往前倾,他的衣服擦过毛小川的肩膀,拂过毛小川的脸颊。
 
他伸出一只长而结实的胳膊,‘啪’一下关上了半开的窗户,然后淡定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听到下课铃声,班级里终于传出‘嗷’一声,所有的同学憋了半节课的话终于可以放开了心的说了。
 
毛小川捂着一鼓一鼓的心脏,心里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想去趟厕所。可是站起身之后又犹豫了,他必须经过袁辛才能出去,前后桌子中间的空隙本就不宽,况且那里还坐着袁辛这么一个虽瘦却高大的身体。毛小川想不碰到他的后背而走出去的可能性为零。
 
“我要去厕所!”毛小川小声说道。
 
袁辛坐在座位上,抬起头看了看毛小川,大约有一两秒钟的时间,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潇洒的身姿很快消失在教室里。
 
毛小川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总是阵阵发烫。从洗手间出来后,毛小川打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拍了拍脸,然后又开始洗手。他洗的很慢,也很仔细,每根手指都要搓洗一遍。
 
毛小川平时就是稍微有点洁癖的人,尤其在洗澡洗手洗脸的时候更加明显。他洗的心无旁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或者身侧的动静。
 
洗完手,他直起腰,却被对面镜子里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刚要张嘴大喊,那人迅速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顺势把他又给拉回到厕所内的隔间里,且一脚踹上了门。
 
“呜呜……嗯嗯……”毛小川瞪着眼睛吱吱呜呜的哼了几声,捂着他嘴的人正是袁辛,他伸出食指,“嘘……”了一声。
 
毛小川点点头,不再挣扎了。他老老实实的闭着嘴看着袁辛,用眼神发出一句又一句的疑问。
 
袁辛的眼神变的正常了一些,他放开压制着毛小川肩膀的手,忽然开口说道,“151*********!”
 
“啊?!”毛小川愣住了,袁辛一个字都不说,张嘴就是一串数字,这是几个意思?
 
袁辛发挥出自己少有的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道,“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哦!”毛小川愣怔了一下后,惯性似的的点点头。
 
“记住了吗?”
 
“呃……”毛小川晕怔了,“还没……”
 
“……”袁辛微微低垂着脸,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毛小川看,一个字都不说。
 
毛小川咽了咽口水,两只脚不自觉的动了动,稍微将思绪从对方这对能杀死人的眼神中拉出来,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要……不,你再说一遍!”
 
“算了!”袁辛伸手摸进裤兜,转眼间掏出个明晃晃的闪瞎瞎的苹果最新款手机,按开开锁键,把自己的号码输入,然后递到毛小川面前。
 
毛小川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一时间愣住了,这个难道不是那天被自己偷了然后又藏起来的手机?怎么会在袁辛手里,自己明明是藏到了……
 
“怎么会在你手里?”毛小川口无遮拦的问了出来,但是此刻,他却没有勇气去接这个手机。这个手机是赃物,是该被上交的,自己是万万不能再碰他的……
 
袁辛一把捏住他的手,强行将手机塞进他紧攥的拳头里,淡淡的说道,“我的手机当然会在我手里!”
 
“你的……”毛小川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袁辛。脑子里轰的产生了一种‘老子是不是被坑了’的想法。
 
“是!”袁辛像是完全看透了他内心世界一样。他微微弯着腰,低头仔细凝视着毛小川的脸,双手很随意的插在裤兜里,用很冷淡但是却又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喜欢就拿出来用,不用藏着掖着!”
 
“我……”毛小川已经从里到外都石化了,他张着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的发展似乎跟他的脑思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可是到底是哪里呢!
 
他极力平复着乱跳乱抖的心电图,“你的意思是说,那天,被我凑……偷的手机,其实是你的!”
 
袁辛没吱声,他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纠结的几乎连舌头都捋不直的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这么蠢的小偷呢?
 
第七章
 
C市一中,三节晚自习结束后,大多数学生已经精疲力尽。往常的每天晚上,毛小川都是下了晚自习后第一个窜出教室的人,然后是胖子紧跟其后。只不过今天晚上,胖子都窜进宿舍半天了也没见毛小川的身影,这让得意了半天的胖子忽然变的很没有成就感。
 
教室里,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袁辛将手里的书本一放,临走前还是看了一眼毛小川,说了一句话,“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毛小川有点胆怯的抬起脑袋看着他,洁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袁辛就这么低着头仔细盯着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瞳仁打量面前的人。
 
毛小川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只能点点头,用小到差不多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答道,“哦!”
 
听到了毛小川明显是敷衍的回答,袁辛也没有生气或者是不爽,他利落的站起身,迈开长腿往外走,很快离开了教室。
 
毛小川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挺了三节晚自习的小腰板才算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到了课桌上。
 
“叩叩叩……”课桌右侧突然传来一阵敲击的声音,毛小川一个机灵从桌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兮兮的看着面前的人,心想这货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放学都这么久了,别学了!学霸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高个头的李肖维站在那里,开着玩笑。
 
见是李肖维,毛小川提着的心又放下了,很随意的答道,“什么呀?我可没想当学霸!”
 
“既然不想当,那就赶紧回去休息!”李肖维一边说话,一边检查着教室里的窗户,把靠近讲台的一扇有些缝隙的窗户关严实了,又顺带着把黑板擦干净。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就把你锁教室里,让你今晚跟耗子过夜!”李肖维站在教室门口的阴影处,一只手摸着教室灯的开关按钮。
 
毛小川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发现整个教室竟然只剩下两个人了。这在他的过往人生历史上,是根本不曾发生过的事。
 
“哎哎哎,来了,来了,来了!”毛小川一阵风冲向教室门口。
 
即将要踏出教室的一瞬间,“啪!”灯灭了,整个教室立马陷入了一阵空虚的黑暗。毛小川恍惚觉的自己好像是忘了点事,可是又想不起来具体忘了什么!
 
李肖维把教室的门锁好,又确认了一遍后才拽着立在他身后的毛小川往宿舍里赶去。
 
“哎!”李肖维用手掌捏了捏毛小川的肩膀,出声道,“新座位怎么样?满意吗?”
 
“啊?哦,还行……行吧!”毛小川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什么叫还行啊!”李肖维嗤嗤的笑了几声,“没想到你跟袁辛的关系还不错啊!平时可没看出来……”
 
毛小川侧头抬眼看了看李肖维,见他表情挺正常的才敢开玩笑似的的说道,“我跟他的关系挺一般啊,我也不知道老吴是怎么想的,或许是觉的我有考大学的潜力,怕我跟胖子呆一块会毁在他手里,才让我跟袁辛同桌的吧……哈哈哈哈……”
 
“嗯,说的也有道理!”李肖维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就是昂!”毛小川顺着他的杆儿往上爬了两下。
 
刚从澡堂里出来,洗的脸蛋子红通通的胖子,忽然鼻子一痒,“啊切……”他抱着脑袋狠狠的打了个喷嚏,打完后才揉揉鼻子,抹抹脸上的唾沫星子,嘟囔道“谁想我了呀?”
 
毛小川和李肖维回到宿舍,哥儿几个基本都已经收拾完毕。有躺在小床上玩手机的,跟小女朋友聊qq的,钻洗手间洗衣服的……
 
毛小川进了屋,脱掉鞋子就往自己床上爬,才爬一半,一条腿就被人给拽住了,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奋力踢了两下脚丫子,回头望了一眼,“死胖子,放开你的爪子,我这脚可是昨晚刚洗的!”
 
“我呸!”胖子毫不客气的往地上‘猝’了一口,转而往他脚面儿上拍了一巴掌,“别在这给哥哥装,平时就数你最讲究,你昨儿洗完了澡,脏衣服是不是没洗?今晚刚一回宿舍,满屋子的臭衣服味,不是你丫的还能有谁的?你说呀……”
 
“啊?”毛小川愣了一下,瞬间想到了昨晚洗澡的时候跟袁辛的第一次‘交锋’。
 
胖子拽着他脚丫子一使劲,直接将人从上面拖了下来。毛小川毫不防备的被拖到了下铺李肖维的床上,他晕晕乎乎的想爬起来,奈何胖子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看你把哥哥我都熏成什么样儿了?快说,这比精神损失费该怎么算?”
 
“你闪开,你想压死我啊!”毛小川苦不堪言。
 
李肖维从洗手间里出来,光着精瘦结实的上半身。他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塑料篮子,放鼻子下面闻了闻,表情有点神秘的暧昧。
 
胖子回头瞅了一眼李肖维,他斜着眼睛歪着嘴开始使坏,“班长,快点,把他小内裤揪出来,这小子的内裤指定在里面,嘿嘿!”
 
毛小川眼见大事不妙,只能奋不顾身的大吼大叫,“不要啊,班长,好班长,你别动,那个内裤太臭破坏力太大!都是自家兄弟,你不能伤害自己人啊!”
 
李肖维温润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向毛小川的眼睛里明显带着些隐忍的笑意,“自家兄弟就更不用怕了,别担心,哥哥帮你洗内裤!”
 
“啊啊啊……不要啊!”毛小川趁着胖子不备灵巧的从胖子身下钻了出来。他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内裤,只是因为他突然想到袁辛的手表应该还在那个篮子里,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后果真是……他该怎么解释才是问题的关键。
 
毛小川伸着手去够篮子,眼瞅着要抓到了,却被半路伸出的一只手给拦了下来。他一个没抓稳,篮子掉到了地上翻了个滚,‘哗啦……’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没有盖好盖子的洗发乳洒了一地,乳白色黏黏糊糊的沾在地上,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皱吧成一堆,空气中飘来一阵让人尴尬的‘嗖’味。
 
“啊……不好意思!”把篮子给撞到地上那哥们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急忙蹲下身忍着这味,想帮毛小川把东西赶紧收起来,边说边拽着衣服往篮子塞。
 
“咣……当……”一个东西跟着衣服被甩了出来,重重的摔到地板上,动静挺大的。大家的视线一下子被那个东西给黏住了。
 
“别……别……”毛小川急的够呛,他奋不顾身的往那个东西上扑,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暂时挡住别人的视线,可是他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
 
胖子的眼睛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发挥出他的潜能,他嗖一下跳到地上,胳膊一伸,手掌一摸就把掉到地上的东西给抓住了,接着他原地一个回旋转,轻松躲过了众人的围攻,得意洋洋冲毛小川一笑,嗲着嗓门抛着媚眼,“来呀,来呀……”
 
“死胖子,你还我!”毛小川紧跟着冲了上去。
 
胖子丝毫不为所动,“说句好听的你能死还是怎么滴?哥哥我就不给,哥哥我急死你!哟,这还是块手表呐……卧槽,这可是块瑞士高档货啊,说,你小子是打算孝敬哪个妞?”
 
“哇……真的呀?胖哥,我看看……”宿舍里的众男人一窝蜂朝胖子身上涌了过去,都想见识一下胖子口中那‘高档货’到底长什么样?
 
毛小川被众人挤到了后面,他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还是肌肉……都不是那么多男生的对手,他想硬生生从胖子手里抢过来的希望基本为零。
 
“看什么看?”毛小川眼珠子转了转,装出一副看傻逼似的的表情扫了一圈围观的众男生,“就是一块破手表而已,夜市上买的,不值钱,瞧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傻逼样儿哟!”
 
“……”原本奋不顾身往上扑的男生们听到他这一句话,动作一下子变的迟缓了。
 
“啊?真的啊……”一哥儿们率先扭过头看着毛小川,有些怀疑的问道,“地摊货啊!”
 
“五十块卖给你,要吗?”毛小川蹲在地上收拾东西,抬头回了他一句,顺便又看了看其他兄弟,“谁还要,我给那大叔联系一下,团购还可以打九折!”
 
“咦咦咦……”兄弟们集体发出鄙视的声音,从胖子的身边散开了,各回各床各干各事去了。
 
胖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揉了揉被别人抓乱的头发,不放心的又仔细瞅了眼手表,不大敢相信的问道,“这真的是地摊货?这地摊货……这做工也太精致了吧!”
 
毛小川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拎着篮子站了起来,鄙视的斜了他一眼,“哼,做工?说的就跟你见过正版的一样!”
 
胖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随手便将手表扔到了宿舍中间的那张大桌子上。
 
李肖维抱着胸站在一边,事不关己但是又不想错过好戏一般,他扬着嘴角看了看一脸沮丧的胖子,视线从胖子的脸上挪到了桌子上躺着的那块手表,一向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异样。
 
毛小川拎着篮子来到洗手间,把已经嗖了的衣服拿出来,泡到盆里倒入洗衣液,随便揉了两下。不多时,他又扛着个大拖把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拖地。
 
表面上他很平静,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的有多剧烈。那当然不是一块地摊货,实际上那手表的价值已经超过那个手机的价格了,可是他要怎么跟舍友们解释那手表呢?
 
说是自己偷的?说是别人送的?怎么回答都不会是个好的答案,所以,他只能装作那是块不值钱的地摊货。他庆幸,兄弟们都不怎么识货,否则这慌还不知道要怎么圆下去。
 
把地板拖干净了,把衣服洗完了,毛小川坚持着洗完脸刷完牙,学校的夜间熄灯铃终于响了,兄弟们迅速的该脱脱该换换然后钻进被窝。
 
毛小川摸着黑,悄悄来到桌前,捏着放桌上的手表揣进自己衣兜,光速窜到了自己床上,裹进被窝里,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明天一定记得把手表还给袁辛,这样容易产生误会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自己手里的好。自己当初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拿别人的手表,自己要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吗?
 
不对,有用没用不是自己偷东西的原因,难道有用自己就可以拿了吗?毛小川一边狠狠的捶的自己脑袋,边在心里狠狠的检讨自己。这两天得到的教训已经够多了,他要改掉这坏毛病,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偷,同样的,没有人喜欢小偷。
 
手机不能拿,手表不能拿,回头都要一起还给袁辛。那么,假如有一天,袁辛真的要揭发自己,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已经还了东西,自己不是小偷。
 
毛小川头一次对未来产生了如此细心的规划,考上大学后,自己可以去做兼职,去赚钱,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什么手机啊,什么手表啊……那都不是事!
 
说到手机,毛小川终于想起了自己似乎是遗忘了一点关于手机的问题。手机呢?毛小川从被窝里钻出来,在微冷的空气中打了个哆嗦,手机他没带回来。
 
就是那个手机,袁辛说要送给他的,要他有什么事记得给他打电话。
 
毛小川一拍大腿,他把手机给忘到教室里去了。那可是袁辛的手机啊,那可不是自己的,万一再丢了可怎么办?
 
毛小川内心非常忐忑,万一手机再丢了,袁辛还能那么好说话吗?自己的把柄不就全落在了他手里吗?
 
毛小川郁闷的简直要抓狂!
 
“……”宿舍里忽然传来一束明亮的灯光。
 
“那是谁,为什么不睡觉,坐床上干嘛?不想睡就出来给大家站岗!”宿舍门外响起来夜里值班老师的警告声。
 
“噗通……”毛小川直着腰,砰一下跟僵尸似的躺下了。
 
值班老师见他老老实实的躺下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敲了几下门,在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第八章
 
大清早才六点钟,静悄悄的宿舍里间或夹杂着几声打呼噜声,在床上翻身的声音以及单人小铁床上发出的吱呀声。
 
毛小川被尿憋醒,忍了一会只好从床上爬了下去,钻进洗手间开始尿尿。解决完后,又重新爬到自己床上,看了看时间,打算睡个回笼觉,只不过胖子磨牙的声音太大了,他眼睛闭了一会后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的东西,他心里动了一下,便又抓起那块手表开始端详。仔细瞧了一会后揣进了衣兜,上午上课的时候就还给他,这么危险的东西时坚决不能放自己手里的。
 
毛小川穿好衣服从床上往下爬,他往下放脚的时候没放好,一下踩到了下铺李肖维的床上,脚下一个温热又挺硬实的东西唬了他一跳,“哎,哎,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毛小川跳到李肖维的床上,跪在那里,抓着被李肖维自己踩到某部位仔细查看了一下。
 
“没事!”李肖维揉了揉胳膊,不慌不忙的从床上座了起来,睁开惺忪的睡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毛小川,“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胖子磨牙的声音太大了!”毛小川见他手没事松了口气,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路过胖子的床边,他忍不住伸脚对着胖子裹在被子下面接近屁股的地方狠狠的踢了几脚。
 
“嗯……别闹……”胖子嘟囔了几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毛小川翻着白眼进了洗手间,挤了点牙膏开始刷牙。一边刷着牙,一边挠着自己那头天生自来卷。毛小川头发丝很细,头发也很柔很软,只是因为生来就卷的缘故,头发并不好打理。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定期去理发店,不过自打上了高三后,这规律便已不再是规律,掐指一算,他已经三四个月没有理发了。
 
今天已经是周五,这周末恰巧到高三生们休息的日子,毛小川决定这周末去修理修理自己这头卷毛
 
C市一中比较看重升学率,平时管的也比较严格,高三生们通常是两周才能有一个双休日,而这两天的休息,大多数学生也还是会选择去辅导班。
 
毛小川家住D市,周末的话他一般会去C市姑妈家,不过他姑爱唠叨,看见什么都喜欢嘟囔。毛小川受不了他姑的脾气,所以周末也很少回去。学校里为了照顾外地学生,允许学生周末留在宿舍楼里,但是必须写一份安全保证书交给班主任。
 
毛小川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漱漱口,手捧着水开始洗脸,洗了两下却觉的脸颊右侧有些刺痛。他顿了顿,抬起头,对着镜子开始审视自己的脸,右腮的位置上冒出了一颗痘。
 
“吱呀……”洗手间的门从外面推开了,李肖维一进来就看到了正弯着腰撅着屁股对着镜子可劲儿的照啊照的毛小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那臭美什么呢?”
 
毛小川直起腰,转而凑到李肖维面前,仰起脸,一只手摸着自己那颗痘,“班长,你看我脸!昨天还没起是不是?今天早上就起了呀,卧槽……我这么英俊的脸竟然被一颗痘给毁了……”
 
“我说你是不是个男的啊?竟然这么在乎你这张脸?”李肖维嘴里说着挺不屑的话,不过他捏着毛小川的手倒是没放开,左捏捏右摸摸,跟玩橡皮泥似的。
 
“哎哎,疼!别捏了!”毛小川皱着脸,挣扎着小身板。李肖维看着挺瘦的,手劲儿倒是挺大。
 
“砰……”洗手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胖子光着上半身白嫩嫩的肉膘,顶着被八级大风吹过的鸟窝头,肿着一双小眯缝眼,嗖一下窜进来,却被眼前差点要搂到一起的两个人刺瞎了双眼,张嘴吼道,“卧槽,光天化日的,你俩在干嘛?”
 
“啊?”毛小川一下子从李肖维手下挣了出来,回过头,迷迷糊糊的看了眼胖子……那肥硕的胸膛和肚子,“没干嘛啊!”
 
“没干嘛?”胖子转了转眼珠子,“没干嘛你俩干嘛呢?我这要是没进来,你俩是不是都要亲上了?”
 
“你瞎说什么呢?”毛小川莫名其妙。
 
“好好好,是我瞎说,我才懒的管你们,闪开,老子要尿尿!”胖子瞪了他俩一眼,绕过两人直接走进里间马桶,解开裤子对着马桶一阵哗啦啦。
 
“有病!”毛小川骂了一句。
 
李肖维倒是没有啥反应,他表情都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只是重新将毛小川拽到洗手台前,两人对着镜子开始刷牙洗脸。
 
……
 
洗漱完,毛小川出门前又看了眼胖子。本想等着胖子一起去吃早饭的,只是看到胖子仍旧一副半死不活的躺床上张着嘴巴挺尸的样儿,也就没搭理他,跟着李肖维去了食堂。
 
早饭后,毛小川便回到教室,抬眼看了看看教室前面的钟表,已经早上七点二十了。七点半正式上课,但是身边的位子是空的,袁辛还没有来。
 
毛小川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悄悄掏出兜里的手表,塞进袁辛的桌肚里。
 
“####……”七点半的钟声响起,英语老师徐丽夹着书本,她今天披着一头长卷发,迈着婀娜的步子走进了教室开始上课,然而这个时候袁辛还是没有到。
 
“上课!”徐丽站在讲台上,放下手里的东西,透过厚厚的极其有穿透力的眼镜片扫描了一圈讲台下面的同学,略厚的嘴唇动了动,俩字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老师好!”全班学生站了起来向她问好。
 
“同学们好,请坐!”
 
打完招呼后,便开始上课,而袁辛依旧没有来。难道学霸也会迟到吗?毛小川一边翻开课本,一边在心里嘀咕。他以前迟没迟到过,毛小川是不记得了,但是在他眼里,学霸就是那种任你风吹打雨狂风大作都不会耽误他上一节课的英雄人物,哪怕是钢刀架在他脖子上,敌人问他‘怕不怕?’学霸的回答肯定是,‘你可以砍掉我的头颅,但是休想让我逃课!’
 
边想着心事,边听着英语老师串课本。徐丽的眼神从教室左边扫到了教室右边,从前面第一排扫到最后面一排。对于新换的座位,她还有些不太适应,想叫人起来回答问题,却又找不到人。
 
却见前面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少了个人,于是问道,“班长,班长在哪里?”
 
李肖维站起身,“老师,在这里!”
 
“今天谁迟到了?”徐丽继续问道,她的视线继续在班级里游荡,顺便记一下她心里那几个学霸的位置方位。
 
“是……”李肖维扭头扫了一遍教室,抬起头看着她,“是袁辛同学!”
 
“哦,谢谢班长!”徐丽冲着李肖维点点头,接着又问道,“袁辛同桌在哪里?”
 
毛小川只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师,我在这里!”
 
“嗯!”徐丽瞅了毛小川一眼,心思动了两下,“知道你同桌为什么迟到吗?”
 
“不知道!”毛小川摇摇头。他当然不知道,他跟袁辛根本就一点都不熟好不好?袁辛为什么会迟到又怎么会通知他?
 
“那么……班里谁有袁辛的联系方式?”徐丽又接着问道。她虽然心思敏感,但是个比较负责的老师,袁辛在学校里并不是个调皮捣蛋的学生,相反的是,他与学校里任何一起打架斗殴事件毫无关系,但是袁辛是给非常特立独行的男生,与她教过的任何男生女生都不同。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一个都不知道吗?”徐丽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得到的结果依旧是让她失望的。
 
毛小川张了张嘴巴,把即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难道,班里只有自己知道袁辛的联系方式?袁辛只把号码留给了自己?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
 
徐丽有些气愤,但是也无计可施,她总不能放着整个班级的人不管而去找班主任要联系方式吧。想到这里,她只能对着已经打开的课本继续讲。
 
英语课恢复正常,毛小川纠结了一会,他的手悄悄的摸到桌肚,很快便摸出了袁辛的那个苹果最新款手机。
 
毛小川把手机放到书本下面,装作努力听课的样子,另一根手指灵活的点了几下,翻到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想了想,他编辑了一条短信,“袁辛,你在哪里?英语老师都生气了,快点来吧!”
 
编辑完后,他想都没想就按了发送键,接着又把手机塞进了桌肚里,继续听课。
 
第一节英语课结束了,徐丽布置完作业又扫了眼袁辛的空位置才心有些不大甘的离开教室。
 
“呼……”徐丽一走,大部分学生立马呈现懒散筋骨软如海绵状态,毛小川站起身踢了踢腿扭了扭腰,准备去趟洗手间,刚迈出去一步,突然一阵强烈的‘嗡嗡嗡……’声从桌肚里狂吼了起来。
 
毛小川哆嗦了一下,顺着声音发源地找去,才发现是放到自己桌肚里的手机再响,他偷偷瞥了眼周围同学,摸出手机,连来电都没敢看,抱着手机就窜出了教室。
 
C市一中是严厉禁止学生把手机带进教室的,事实上班里百分之五十的学生手里都会有一部手机,老师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逮到就算学生走运而已。
 
毛小川把手机塞进外套里面,抱着肚子飞奔到教学楼楼顶的天台,又确认了一遍周围确实是没有人才敢拿出手机,划开接听键,“喂!袁……袁辛吗?”
 
“是我!”袁辛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那个……”毛小川耳朵贴着手机屏幕,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说道,“你怎么还不来上课?英语老师好像很生气,她还问……”
 
“问什么?”
 
“她问谁有你的联系方式,我没敢说,你……”毛小川的声音越来越小。
 
“……”电话里,袁辛没有发出声音,毛小川隐隐约约中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毛小川有点紧张,他不确定袁辛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事换到自己身上,自己应该是不会生气的。但是袁辛不是自己,他不是一般人,他的意思谁明白呢?
 
“你要是生气的话,我再去找英语老师解释好了,我……”
 
“我这边暂时有点事,上午不过去上课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班主任请过假了!”袁辛忽然出声,打断了毛小川的话。
 
“哦,那就好!”毛小川的语气放松了下来,“嗯,该上课了,那我挂了!”
 
然后,毛小川果断的挂掉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头往楼下跑。
 
……
 
“喂,喂……毛小川!”袁辛那边的听筒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儿子,给谁打电话呢?”一个身材非常高挑,气质相当优雅,身着迪奥初秋最新长款连衣裙,画着精致妆容的美丽成熟女人走进卧室,她微微俯下身,从肩膀蔓延至后腰侧现出一段优美的弧形,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拂过袁辛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
 
袁辛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暗了暗,却只是淡淡的说道,“没谁!”
 
“哈哈哈……”与美少妇形象完全不搭调的笑声从她那性感红唇中迸发了出来,她笑的前仰后合,一把抢过袁辛手里的手机,“毛……是谁?”
 
“跟你没关系!”袁辛的脸色变的更难看,他站起身一把抢过美少妇手中的手机,转而往卧室外面走去。
 
“哎……”美少妇丝毫没有因为儿子对自己的无理而生气,她很随意的往袁辛那张大床上一躺,两手枕在脑后,连衣裙的下摆不经意的撩起了一些,露出一双白白嫩嫩的修长大美腿。
 
床上的美少妇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跟自然的搭在上面,摆出个吊儿郎当的姿势,一改刚才的柔声细语,粗噶着嗓门喊道,“喂,儿子,老娘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听到袁辛的回声。
 
美少妇不甘心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赤着白嫩的脚丫子踩着实木地板,气势汹汹的往客厅里走去,“你娘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袁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跟毛小川同款的手机。几秒钟后,他抬起脸,盯着对面的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是依旧美的让人窒息的女人,“妈,我有自己的打算,你用不着操心!”
 
“你个臭小子,到底是几个意思嘛!”美少妇倒竖着眉毛,双手叉腰,“袁辛,别以为我跟你爸离婚了,你就觉的自己翅膀硬了,告诉你,治你,老娘有的是法儿!”
 
“你今天就是同意也得给我同意,不同意,起码你找到一个说服我的理由!否则……哼哼!”美少妇一屁股坐到袁辛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就不走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房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小妖精,连你妈你都往外赶!”
 
“随你便!”袁辛冷酷着一张俊脸,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往外走,完全没有理会那个躺在沙发上撒泼打滚的美少妇。
 
“你回来!”美少妇怒了,她揪起沙发上的肥羊抱枕用力狠狠的往袁辛身上砸去,没有成功。
 
袁辛已经走到了房子门口,他打开了房门。
 
“袁辛,你个坏蛋!”美少妇气的大骂自己儿子,“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
 
“啪嗒!”袁辛走了出去,房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了一个满脸怒气的冷艳少妇。
 
此美少妇便是袁辛的母亲,许广灵,年轻的时候做过模特,在事业巅峰的时候遇到了袁辛的父亲,服装时尚界大亨袁少奇,两人坠入爱河,闪电结婚。许广灵便退出模特圈,在袁辛爸爸的帮助下,创立了自己的时装品牌。
 
在袁辛八岁的时候,两人又闪电离婚。这如神仙眷侣般的两人,却如此迅速的了结婚姻,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个怪谈,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说清楚两人离婚的真正原因。
 
从小到大,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陪在袁辛身边的时间都少的可怜。这也就造成了他一向独来独往不愿意与人沟通交往的性格。
 
许广灵刚从某个国际时装秀上回来,百忙之中想到了自己儿子应该已经高三了,自己作为母亲应该尽一下该尽的责任。她马不停蹄赶飞机回到儿子现在住的地方,大半夜的站在袁辛门敲半天门。
 
只不过亲生儿子对她的态度让她很无语,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只要两个男人让她真的上过心,一个是她老公,另一个自然就是袁辛。
 
她倒不是想干涉儿子以后去哪里上大学,选择什么专业,跟什么人在一起玩……她只是想了解一下儿子的情绪感情什么的,只是袁辛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儿让她很难堪。
 
第九章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是个大休息,二十五分钟。毛小川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脑袋下面垫着本书,侧着脑袋在睡觉。
 
“嘿,睡什么睡,去做课间操啦,快起来!”胖子走到毛小川旁边,毛手毛脚的抓着毛小川脑袋上的毛发,左摇右晃不停的叫唤着。
 
毛小川没睁眼,只是晃了晃毛绒绒的脑袋壳子,伸手往胖子的爪子上拍去,“滚凯泥!”
 
胖子不死心,他上前一步,双手从毛小川的腋下穿过,抱着毛小川就往上拽,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敢叫哥哥滚,哥哥今天就算是拖,也把你拖去!”
 
“哎呀,你烦不烦啊!我难受,我难受……”毛小川皱着脸大声嚷嚷着,“还不都怪你,大晚上的磨什么牙,哎哎哎,你放手!”
 
“睡不着觉竟然怪我磨牙?”胖子丝毫不让,“你这小子就是个没良心的……”
 
两人拉扯半天,李肖维是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将撕扯到一团的两人拉开,“小川要是不舒服就先休息一会,咱们赶紧走,再不走,都得迟到!”
 
胖子心不甘情不愿的使劲瞪了眼毛小川才转身往外走,心里仍旧不是很平静,嘴里依旧嘟囔着,“班长你就偏心吧,次次都是向着那小子……我……”
 
李肖维轻笑了笑,一把将胖子推出了教室,扭头看了眼依旧趴在桌子上装‘尸体’的人。毛小川悄悄抬起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两人接触到信号同时点点头。
 
……
 
教室里终于平静了,上午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正好洒在毛小川的脑袋上,身上,周身都是暖洋洋的。毛小川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嘴巴吧唧了几下,枕着桌上的一叠书逐渐进入了梦乡。
 
毛小川做了个梦,他梦见不甘心的胖子半路返回,他从后门进了教室,蹑手蹑脚的向毛小川靠近,龇着牙咧着嘴瞪着眼睛挥舞着爪子,举起那只熊掌就要往毛小川身上劈。
 
“啊啊啊……”毛小川在他下手之前嗷嗷叫了几声,嗖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脚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张嘴骂道,“靠,臭不要脸的,敢偷袭?来啊,谁怕谁?”
 
“……”然而,空气却安静了下来。
 
毛小川擦了擦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依旧有些晕乎的脑子,使劲望着面前的人,哪里有什么胖子啊?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比胖子还要高,身材好一千倍,长相也帅气一万倍的袁辛。
 
袁辛举着一只手,他本来正在考虑该怎么把毛小川弄醒,结果手还没放上去,毛小川已经从座位上自己蹦了起来,闭着眼睛张牙舞爪,还骂了几句脏话。
 
他说的是……臭不要脸的?袁辛皱着眉头,在脑子里将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毛小川眼珠子转了转,思路逐渐明晰。他往四周瞅了几瞅,颠了颠两条发麻发酸的细腿,干笑了几声,“袁辛,怎么是你啊?我以为是胖……胖子!”
 
“……”袁辛没回答他的话,他长腿一伸,一只脚灵活动了两下,原本被撞的跌翻在地的板凳就顺顺溜溜的翻了过来,老老实实的躺在他的脚边。
 
他抬起一只手搭在了毛小川的肩膀上想把毛小川按到凳子上,却没料到毛小川“啊啊啊啊……”咧嘴狂叫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差点要把天花板给震下来。
 
“怎么了?”袁辛的脑袋被震的嗡嗡嗡,他深深的看着发出凄厉嚎叫的毛小川,越发觉的他与众不同。
 
毛小川嗷嗷嗷的叫唤了一阵,好一会,声音渐渐平息,气息逐渐稳定。他扶着袁辛的胳膊长喘了口气,虚弱的开口道,“我脚麻了,你别动,让我再缓缓!”
 
袁辛便站着没动,任凭毛小川把他胳膊当成拐杖一样扶着。他略微低垂着脑袋,眼神从毛小川的鼻尖上滑过,在他侧脸上冒出的一颗痘上盯了一会,接着闭上眼睛,深深的嗅了一口。毛小川的身体里有一种奇特的味道,并不是香味,却让袁辛情不自禁不可抑制的想要闻。
 
他刚伸出手想要触摸什么,毛小川却一下子站直了身体,放开抓着袁辛胳膊的爪子,他单脚着地,抬起右脚试着晃动了两下。
 
“好点了吗?”袁辛问道。
 
毛小川抬气被压到的红印子的额头,脸上带着些尴尬,解释道,“好多了,我刚才睡着了,结果腿就麻了!”
 
“嗯!”袁辛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字眼。
 
“对,那个……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现在来了?”毛小川慢慢的坐下,没话找话的随便扯了一句。
 
袁辛伸手往桌肚里掏书,说道,“事情忙完就过来了!”
 
“哦!”毛小川答应一声,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气氛再次陷入了一场平静的尴尬中,毛小川最不擅长的就是跟别人套近乎。如果要他来选,他更喜欢跟胖子这样的人一起玩,大家都可以玩的嗨,不用拘谨束缚,虽然有时候也总是被胖子欺负。
 
毛小川装模作样的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翻翻捡捡找到一大叠还没来及做的物理卷子,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他大爷的什么时候发的?他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毛小川捏着空白卷子左看看右看看,差点要给自己跪下了。
 
“这是什么?”身边,袁辛的清冷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物理卷子啊,你做了没有?老吴这节课要讲的!”毛小川低着头抓着笔开始争分夺秒的做着这节课很有可能要讲的那套,心里却在腹诽,学霸难道也不知道已经发下了物理卷子吗?难道他也没做?哦也,太好了!
 
正想的走神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毛小川忍不住伸手一把推开,两只眼睛还盯着那试卷,“我还没做完,你也赶紧的吧!”
 
“这个怎么回事?”袁辛的手固执的再次伸了过来,并且向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毛小川斜过视线瞅着袁辛的手,看见了那块差点要成为自己赃物的手表,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后才慢吞吞柔声细语的说道,“这是你的手表啊!我那天忘了还给你了!”
 
“还给我?”袁辛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紧张的已经开始冒汗的毛小川,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一小滴晶莹的液体正逗留在刚冒出来的痘上,如一颗水灵灵的石榴籽,非常可爱。
 
“嗯!”毛小川点头,低头开始咬笔杆子。
 
“不用了!”袁辛说着,顺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毛小川的桌子上,很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简单的话,“它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不,不,不……”毛小川急的慌忙摆手。他一把抓住了袁辛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表往袁辛的手里使劲塞,“这可不是我的,哎呀……你怎么回事?说了不是我的,你非得让我……”
 
“……”袁辛哗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没有接那只手表。
 
毛小川抬起头奋力的仰视了他一眼,然后将手表一把塞进了袁辛的桌肚里。塞完后,拍拍手,一副轻松愉快怡然自得的表情,“好了,我现在还给你了,你别找我茬了!”
 
袁辛的表情很奇怪,既不是生气,但也绝对不是高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很复杂,很曲折,他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当然,毛小川这种毛躁粗糙的神经是绝对听不出他在说什么的,他看了眼袁辛的眼睛,骤然间又想到了另外一层,急忙翻开桌子开始掏东西,“对,还有你的手机,我一起还给你吧!”
 
毛小川把手机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袁辛面前,眼巴巴的瞅着他。心说自己都这么自觉的表明立场态度世界观了,就算是当小弟能做到自己这种份上的,那老大头子也该满意了吧?
 
袁辛还是没接他递过来的东西,有一种被叫做忍无可忍的玩意儿在他心肺里彭拜膨胀横冲直撞,他觉的毛小川是在故意挑衅。
 
“不想要就扔了,不用给我!”他闭了闭眼睛,极力强忍着内心的不快。
 
可惜,毛小川完全没有看懂袁辛眼里的神色,他摸着手里沉甸甸亮闪闪的手机一阵踌躇,他才不舍得扔呢,死贵死贵呢!可是,他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了,于是,他极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这是你的手机,就算是扔也得你扔吧!”
 
毛小川忍着割心的痛苦,一把将手机扔到袁辛的桌子上,故作姿态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桌子上灵巧一个旋转,轻轻一跃便从桌子里面蹦了出来。他拍拍手,转身便往教室外走去,嘴里还哼哼着一小曲。
 
“砰……”教室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了,一股带着特有熟悉‘杀气’的肉风迎面扑了上来。毛小川出于惯性的往旁边躲了躲,堪堪躲过了胖子的偷袭。
 
“我逮!”胖子大叫一声,转而又扑了上来,“哼哼,小子,长进不少啊!”
 
毛小川一见事情不太妙,转身就往回跑。从他一贯的输赢来看,凭他一人之力是绝技干不过胖子的,况且从刚下课开始,胖子就攒了一肚子乌龟气,而这会子李肖维又不在这里,没有了给他撑腰的人,他只能选择自救。
 
“胖哥,我要去尿尿,你放过我好不好?”毛小川边跑边求饶,皱着脸,弯着腰,像个过街老鼠。
 
胖子丝毫不为所动,他跟毛小川同学两年,做了一年半的同桌,早就把这只看上去温顺的小绵羊心思摸的八九不离十,这小子也就是仗着有人给他撑腰才敢对自己大呼小叫,自己今天要是不趁机收拾了他,谁能想到以后他能干出啥奇葩事呢?
 
“哼,小崽,哥哥今天不把你裤子扒下来,哥哥就跟你姓!”胖子边跑边吼边露出狰狞的笑,胜利在向他招手。
 
“变态!”毛小川边骂边躲。
 
“咣……砰……哗啦……”教室的桌子椅子文具书本被两人你来我往的这场撕拉大战震的到处都是,狼藉遍地。
 
袁辛一声不响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没有抬头,但是教室里发生的一切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看着毛小川在别人面前竟然玩的那么嗨,笑的那么自然……那满脸的笑意跟云朵一样浮现在这片天空中,而对着自己就是另外一副样子,这个人啊……
 
“啪……”袁辛手中握着的钢笔折断了。
 
“哎呀,我去,死胖子,你使诈!”毛小川的一声尖叫将袁辛从极度压抑的情绪中撕扯了出来,他猛一下抬起头,却又被眼前的一幕戳的眼睛里冒血水。
 
胖子虽然体胖,但是他力气大,爆发力还是有的。趁毛小川去够后门把手的时候,他三步飞窜到毛小川身边,抱着前面人的小身板猛一翻转,将人头下脚上的立了两秒钟。又在毛小川晕头转向之际,一把将人扛在了肩膀上,原地转了几个圈。
 
“救命……啊……”毛小川晕晕乎乎软绵绵的趴在胖子肩膀上,趁着自己还有一丝意识,睁眼望了望教室,一眼便看到了跟死人一样坐着不动的袁辛。
 
“……”袁辛抬头,两人的视线恰巧撞上。
 
胖子不在意的伸出爪子使劲拍了拍毛小川肉嘟嘟的屁股,不在乎的喊道,“省省吧你,老老实实跟哥哥走吧,哥哥今天要好好伺候伺候你!”
 
毛小川没说话,虽然眼前阵阵眩晕,他并不能清楚的看清一切,然而接触到袁辛视线的一瞬间,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种被危险生物盯着的感觉……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胖子却毫无感觉,他得意洋洋的扛着肩膀上一头羊就往外走,一手使劲抓着毛小川的腰,伸着另外一只手去开门,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哥哥今天可是憋了满肚子的邪火,你就等着让班长来给你收尸好了……卧槽,谁……啊啊啊啊啊啊……日你祖宗!”
 
胖子一句得意到无所遁形的话还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肉体碰到木制桌子椅子上发出的‘砰,咣……砰砰……啊啊……’混合起来的声音,声音穿过那扇还没有被打开的门,拐个弯扎进走廊。
 
毛小川完全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刚才开始就被胖子甩了一阵眩晕,晕劲儿还没过去,就觉得胖子的熊躯往下一栽,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一双巨有力的手瞬间抱住了他的腰,转而他已经由胖子的躯体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胖子叽里咕噜的滚到了杂乱的桌子底下,桌子上的书本文具被撞的稀里哗啦的往地上掉,砸了他一头一脸。
 
“你妈逼的,有病啊?”胖子给惹祸了,他使劲摸了摸脑门上被撞出来的包,奋力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红着一双差点要滴血的眼睛往袁辛的身上冲,边冲边骂,“敢打老子?老子怎么你了?”
 
袁辛一把将毛小川推到一边,他灵活闪身避开胖子。
 
胖子被他的这个闪身怂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脚下没稳住,一头栽到了已经乱成垃圾堆的桌子中间,“啊啊啊啊啊……”
 
胖子的尖叫从一堆书本桌椅中间传了过来,没过几秒钟,胖子再次蹦了起来,然而他脑门上流着的鲜血却把缩在不远处偷瞄他的毛小川吓住了,扶着桌子爬到一半的身体又滑了下去。
 
“你想死啊,敢打老子就冲这里来啊!”胖子不怕死的又往袁辛身上撞,伸出一手使劲摸了把脑门上差点要流到眼睛里的血,眼角余光瞄到了吓傻了的毛小川,转而又从毛小川骂道,“你个笨蛋,没见老子被人欺负了吗,还不过来帮我!”
 
毛小川木木的从地上站起来,却被袁辛一把拉住塞到了身后。
 
“……”胖子嘴巴张开了。
 
“……”毛小川依旧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卧槽,感情你们俩他妈的合起火来欺负老子啊?都他妈的把老子当猴耍呢?毛小川,你个小傻逼……”胖子要气疯了,他口不择言张嘴开骂,“怎么着,袁大学霸,我们俩的事,你也要掺和?毛小川是你养的狗吗……”
 
毛小川靠在袁辛的身后,他脑子还是迷糊的,视线里依旧有胖子那满脑门的血滑过。身前,袁辛的身体温度忽然降了下来,笼罩在他周身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气压。
 
袁辛凑近了胖子,几个字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嘴巴放干净点!”
 
“哟呵!”胖子不仅没有将嘴巴放干净点,反而变本加厉,他这个人没有什么邪恶的心思,但是有一个毛病便嘴贱,况且他还喜欢吃软不吃硬,“我凭什么要放干净嘴巴,毛小川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护着他?他是你媳妇吗?变态!”
 
“死胖子,你瞎说什么呢?”毛小川突然插嘴,因为他觉的胖子这是在自找死路,他绝对不相信胖子能打得过袁辛。
 
胖子不一定能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毛小川也可能并不能理解,然而袁辛却不同,他的怒火已经被胖子的最后两个字成功激起来了。
 
“袁辛,你要干嘛?你别打他,我们刚才是闹着玩的……”毛小川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袁辛的腰,他想使劲拖住袁辛。
 
袁辛回头瞧了他一眼,一把将毛小川扯开,转头抬起强壮的胳膊就往胖子身上抡去。
 
如果说刚才跟袁辛对视的那一眼让他觉的不寒而栗,那么现在的袁辛才真的让他感觉出了恐惧。教室里是胖子的拼了命的嚎叫和拳脚揍到肉体上的声音以及混合了身体撞到冷冰冰没有生命的物体之上的声音。
 
整间教室里,充斥了各种各样惊恐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声音,却唯独没有袁辛的声音。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声不响,拳脚却一下比一下重的往胖子身上踹去。胖子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身前,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砰……”教室的门被踹开了,李肖维带着几个男生冲了上来,他一把扑向了袁辛,试图将袁辛拉开,却不想袁辛猛一甩胳膊,李肖维没防备,当即被他那一下甩鼻血横流。
 
“……”毛小川被吓傻了,他缩在桌子下面一动都不敢动。一种说不清是不是在梦里出现的画面此刻去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上演。
 
第十章
 
许广灵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回来,她买回了很多新鲜食材。原本打算亲自下厨给儿子做顿好吃的东西,却不想饭做一半,儿子班主任的电话却打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她手里的大菜刀‘啪’一下跺到了切菜板上,“好好好,我马上去!”
 
不到十分钟,许广灵出现在C市一中,她将车停到路边的树荫里,撩起长长的裙摆往学校里面冲,十五厘米的细高跟也能跑出了短跑运动员的水平。
 
班主任吴刚的办公室里,齐刷刷站了一排男生。袁辛站在为首的位置上,他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一股冷到极致的光,被这样的眼睛直视着,连茶色眼镜都遮不住内心的焦躁。
 
“吱……”办公室门开了,许广灵冲了进来,她的目光一眼便抓住了自家英俊帅气高大优秀的儿子,一把抱住了儿子的脑袋,急切的上下左右扫描了一会,才问道,“儿子,怎么回事”
 
“咳咳……”老吴咳嗽了两声。
 
许广灵才转过头看向他,柳眉倒竖,雪白的牙齿在红唇大启下显的愈发狰狞,“班主任是吧,到底怎么回事?袁辛跟别的同学打架了?是谁欺负的他?这孩子可是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肯定是被别人欺负了,不行,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孩子在学校里受这种待遇,你们学校作为培养学生的地方……”
 
噼里啪啦数落了好一会,老吴强忍着没有打断她的话,直听着她噼里啪啦终于倒完了慢慢一箩筐的豆子,才冷静的说道,“袁辛母亲,您别激动,事情不是您想的这样,我建议您先了解一下事情经过……再……”
 
“那是哪样?”许广灵尖锐的一嗓子,打断了老吴接下来要说的话。
 
“是我打的别人!”袁辛忽然出声了。
 
“啊?”许广灵惊讶的下巴颏子差点砸到脚面上戳出个血窟窿来。
 
在她的记忆里,袁辛从小就不是那种会撒娇会耍小聪明的孩子,他不合群,不喜欢跟那些叽叽喳喳胡闹的孩子一块玩,被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哭。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也有欺负别人的一天。
 
“你跟妈妈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因为有别的原因……”许广灵深呼吸一口气,她的视线从袁辛脸上滑过,扫视了一圈站在办公室罚站的众男生,站在末位的一个纤细白净清秀顶着一头漂亮小卷毛的男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就是你,小卷毛!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许广灵嚣张惯了,她的角色还没能从一个牛气横生的大品牌集团总裁转到一个孩子母亲的身上,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言行有何不妥。
 
“……”毛小川站着没动,他依旧低垂着脑袋。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这么一副心不在焉神情恍惚的样子。
 
“哎,你这孩子,你怎么回事?”许广灵的人生里,除了自己老公和儿子,还没有第三个男人敢如此无视她,这让她很挫败。同时,强烈的自尊心要求她必须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于是,她快步走到毛小川面前,伸出一只涂了大红色指甲油的纤长白手,就要往某个地方戳。
 
“你住手!”一声冰冷的低吼突然横空冒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袁辛突然发出的声音震住了,连一直精神不振的毛小川都吓一跳,抬起头,茫茫然的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长相惊为天人的成熟女郎。
 
许广灵伸开的手被袁辛一个大力给抓住又狠狠的甩了下去,她一下子给甩蒙了。其实她原本也没想怎么样,伸手只是她一贯的作风,况且,她还犯不着对一个孩子怎样。只不过让她震惊的是袁辛的这种反应。
 
“怎么了?”许广灵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力把自己的失态压到肚子里。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是我挑的事,跟别人没关系!”袁辛的视线如放空一般,平淡的说着自己打架的理由。
 
许广灵倒抽了一口冷气,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原本就静悄悄的办公室这下变的更加死寂了,毛小川忍不住往袁辛那里瞟了一眼。袁辛站着不动不说,就如一尊雕塑。然而,下一秒,这尊雕塑突然复活了,他的视线转向了毛小川,有些呼之欲出的话从那‘雕塑’的眼里冒了出来。
 
“……”
 
毛小川不知所措!
 
袁辛被许广灵带回了家,作为这次打架斗殴事件的主谋,他的惩罚是回家反思一天,上交一万字检讨书,同时要负担被他打伤同学的医药费。
 
一场出其不意的打架事件似乎很快就终止了,周五的这天,整个学校甚至是所有教职工人员闲暇的谈资都变成了鬼才袁辛故意打人。谣言传的很厉害,有人说是因为袁辛仗着富二代身份不把同学放在眼里,才随便发少爷脾气,将同班同学打伤;有人说是因为学生喧哗打扰了袁辛的学习,才导致鬼才发飙……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上午还万里晴朗的天空,刚吃过中午饭突然间阴沉了下来,凉飕飕的风夹着豆大的雨滴子‘啪啪啪’的往人脑门上砸。
 
毛小川使劲裹了裹制服外套,缩着肩膀抱着头冒雨跑到了学校西北角矗立着的一栋掩映在树丛中的三层小楼,这是校医院。推开小楼的门,噔噔噔窜到二楼,二楼走廊最东边的房间里,最靠近窗户的小床上,正躺着个脑袋上胳膊上裹着纱布的胖子。
 
胖子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躺在那里,他似乎睡的非常不好,时不时的从鼻子里面发出一阵哼哼的声音。毛小川弯着腰凑到他吊着的胳膊前,视线从他的胳膊上移到他的脑门上,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胖子!”毛小川轻轻叫了一声。
 
胖子慢慢的睁开眼,他脑袋上胳膊是上一直疼,根本就睡不着,这才刚睡了一会又疼醒了,感觉似乎有个人凑了过来,听见声音便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毛小川那副苦着脸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原本要气炸了的心肺,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只是他依旧冷生生的问道,“你来干嘛?我还没死呢!”
 
“你说什么呢?”毛小川听他这么说话,就更难受了,“你身上还疼吗?我看你流了好多血!”
 
胖子翻了个白眼,脑袋往上抬了抬,身体动了两下,“靠,大爷我是谁?就这么点伤,你也太小瞧我了!赶紧扶我起来,躺半天了,腰疼!”
 
“哦!”毛小川听话的赶紧扶他起来,殷勤的拿个枕头塞到他后腰上,“你吃饭了没有,我去帮你买点!”
 
“不用了,我没胃口!”胖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他现在都要疼疯了好不好,哪有那个吃饭的食欲啊。这是打他从娘胎里出生到现在,头一次觉得还有比吃更重要的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去找袁辛报仇。今天的他太丢脸了,虽然他自己个头也很高,身上还那么多肉,可是不说比拳脚,单只是拼力气,他也不是袁辛的对手。
 
他打心眼里对袁辛是挺佩服的,然而,明面上,他死活都不会承认袁辛比他厉害的,男人的那点面子他可是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但是,今天他栽到这上头了,而且,还是当着毛小川这个兔崽子的面儿,这让他觉的非常难堪。
 
“姓袁的呢?”胖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毛小川看到不知道谁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大包橘子,便伸手从里面摸了个最大的出来,边扒开皮边答道,“他被学校记过,然后被他妈带回家反思一天,而且还有写检讨书!”
 
“就这些?”胖子张嘴接住了一片橘子瓣,含着嘴里使劲嚼着,仿佛那是袁辛的肉,他要一口一口把那肉嚼的稀巴烂然后吐到脚底下使劲踩,踩到连狗看见都犯恶心。
 
毛小川又往他嘴里递了一片,沉思了一秒钟点点头,“嗯!”
 
“我靠,这是想干毛啊?欺负人是不是?欺负我一个胖子有成就感对不对?”胖子气的大骂,用他尚且完好的左手使劲拍着床板,“狗眼看人低!”
 
“哎哎哎,你别这样!”毛小川急忙上去拉住他的左手,唯恐他一个不小心把左手也伤着了,这下就真的该悲催了。
 
“你看看你本来就不好看,现在又伤了手……”毛小川一下子闭了嘴。本想安慰他,却不想刚起了个头,两人之前还稍微友好那么一点的对话就终结了。
 
胖子张着大嘴,转过带着痴呆表情的脸,震惊的看着毛小川。毛小川眨了眨眼睛,抬手挠了挠小卷毛,很自觉的没出声再解释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姓袁的,他到底怎么你了?”胖子闭上嘴巴,斜着眼睛盯着毛小川瞧。他平日里虽然总想着逗弄毛小川,时不时的欺负他两下,但是打心底里说,他认为毛小川是跟自己同一个战壕的。
 
然而友情这玩意儿竟然比胖子想的要复杂一万倍,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毛小川已经跟袁辛成‘好朋友了’,两人同桌也不过才几天的时间。两年的友谊却抵不过几天……胖子的心里五味陈杂。
 
毛小川揪着一片橘子皮的手顿住了,他极力在脑子里将已经发生过的血淋淋的事情抹干净,只要提到袁辛的名字,他总是不可抑制的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没……怎么啊!”毛小川吱吱呜呜的答了一句,急忙转移话题,“这周末可以回家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胖子偶尔才犀利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他,说道,“我爸妈都出去做生意了,我大姐来接我……靠,让她看见我这副熊样,肯定又要骂我了……都是袁辛这个叉叉惹的事,他娘的……”
 
毛小川心不在焉的听着胖子自顾自的怒骂,两只手毫无意识的把橘子从皮里面都掏出来,手掌里攥着橘子瓣捏来捏去。
 
“喂,喂!”胖子伸出完好的左后,戳了戳毛小川肩膀,面如死灰,“大爷,不想给我吃就别引诱我,我可不想喝你用手挤出来的橘子汁!”
 
毛小川受惊,低头一瞧,才发现原本水灵灵的橘子已经被自己捏的稀巴烂,汁水沾了自己一手。他急忙从旁边拽了几张抽纸擦擦手,顺便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快到上课时间了,“胖子,快上课了,我得……”
 
“行了,行了,赶紧走你的吧!”胖子不耐烦的冲他挥挥手,“有事也别来找我了,看见你我更疼了……”
 
毛小川回头又瞧了他一眼,才转身迈开步子往教学里跑去。
 
一下午的课都上的晕晕乎乎,毛小川趴在桌子上病怏怏的,引起好几个老师对他不合常理的提问。
 
熬了一下午,终于放学。学生们收拾东西欢天喜地的往学校外赶,不到一分钟,教室便空了出来……毛小川深深察觉到了人生的孤独。
 
李肖维走了过来,在毛小川身边袁辛的空位子上坐下,“怎么还不走?”
 
毛小川抽出几本书整理了一下“哦,我……我马上就走!”
 
“小川……”李肖维犹豫了一下,他一只手搭在毛小川肩膀上,“上午打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不知道!”毛小川抱着书本的手顿住了,他使劲咽了咽唾沫。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好过关,大家都不傻,都有自己的眼睛,用脚指甲盖想想也有问题。不过,他也不知道袁辛的怒火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系,他心里很没有底。
 
他一向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但是袁辛被他妈带走前回头瞅了自己那一眼,让他更觉得心里堵的慌。但是,他想了半天,自己也没做出啥坏事啊?他没偷东西,也没骂人更没打人!
 
李肖维叹了口气,他从毛小川手里接过书给塞到了书包里,又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一手拽着书包,一手抓着毛小川肩膀把人给提了起来,“不知道就算了,但是以后不要掺和袁辛的事!”
 
“为什么?袁辛……他怎么了?”毛小川愣怔了一下,跟着李肖维往外走。
 
“他这个人太复杂了……”李肖维越走越快,声音越来越缥缈。
 
出了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阵带着雨滴的冷风吹了过来,秋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却并没有很大。转眼间,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两人快步跑出校园。
 
出了校门口往东走,过了丁字路口往右拐,再往前走了个大约两百米便有一个公交站牌,两人跑进公交站牌下面等公交车。
 
“对了,你怎么回家?”李肖维把书包递给毛小川问道。
 
毛小川接过书包背好,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坐公交车啊,我得去我姑家!”
 
“都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不想你爸妈吗?”李肖维笑了笑,抬手蹭了蹭毛小川一头小卷发上的细小的水滴。
 
“还行吧!”毛小川随口答应了一声。他当然想他妈,但是一想到他爸,更多的感觉是害怕。尤其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这要是让他爸知道了,他还能不能留着这条小命都难说。
 
“嘟嘟嘟……”前方不远处,街道拐弯处传来一声公交车驶过的声音。
 
“你车来了!”毛小川抬手一指。
 
“哦!”李肖维没回头,他将手上拎着的书包往肩膀上一挂,低头看着毛小川,“要不去我家吧,我家里也没人!”
 
“啊?!”毛小川愣了一下,却摆摆手,“下次吧,我要是不回去,我姑指定得说我!你车这都到了,赶紧上车吧,别操心我了!”
 
“那,行吧,我先走了,周一见,别忘了写作业!”李肖维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失落,但是也没有强求,他只是摆摆手便进了公交车。很快,公交车关上门又跑远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毛小川,他背着书包站在公交候车亭里,看着一辆辆的公交车从他眼前经过,停下又离开。雨还是在不停的下着,带着冷风的夜晚很快便降临,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一向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街边商铺今天变的极为安静冷清。
 
毛小川抱着胳膊打了个抖,抱着胸缩着腰,肚子开始咕噜噜叫。他摸摸肚子才想起来中午饭竟然没吃。
 
他背着书包从候车亭里出来,打算先去吃顿饭,再回学校。或许是因为今天周五,学生们都回家的原因,别说是小吃摊,就连小吃店都早早的关门歇业。
 
毛小川一连走了五六家店面,都被店门口写的那俩字‘打烊’打击的没有了生气。
 
他站在街角拐弯处的一个路灯下面,前后左右看了看,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了。内心的抑郁突然之间就跟晴空中的一道闪电扑出来,虽然快但却毫无征兆。
 
“嘟……”一辆汽车从他面前开过,趟过离他不远处的一块坑洼地,溅起的带着泥的水炸开了花。毛小川急忙后退,却还没没能幸免的被喷到了一些。
 
“靠……”毛小川想骂,可是张开嘴,却又没有了骂人的力气。他只是弯下腰用袖子抹了抹制服上的泥水。
 
毛小川眯着眼睛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又看了看挂在旁边不远处的昏黄的路灯,泛着微弱黄光的灯泡旁边是一团团会飞的小虫子,绕着灯光在转圈圈。
 
他仰头看了一会就觉的脖子有些发酸,于是直起脖子,伸手捏了捏后颈。
 
又一辆汽车驶过,那车打着前灯,细小的雨丝经车灯那么一照,密密麻麻闪过。本想过马路的毛小川急忙往旁边闪了闪,怕被这车再喷一身。
 
然而那车并没有趟过水洼,也没有溅起一阵水花。那车却是在毛小川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高瘦结实的身影。
 
毛小川不经意回头瞧了一眼,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却是顿住了。
 
那个站在车门前,黑色羊绒连帽长外套衬的他身形更加高挑修长。路灯下面,雨丝斜洒在他头顶,他两手插在外套兜里,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单只是看着那人,他整个身影都要与漆黑湿冷的夜色融为一体,他是袁辛。
 
第十一章
 
“你……怎么在这里?”毛小川看着他,犹犹豫豫的问道。
 
袁辛没回答他的话,也没有走过来,他短短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根根精神的竖着。他平静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一双如浸入了夜色黑的眼睛里,驻进了一个单薄瘦削人的身影。
 
两人相顾无言,毛小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袁辛是不想说。昏黄的灯光混合着细雨洒落,浇筑在曾经动荡的心扉,逐渐抚平了那层波澜。
 
最终,毛小川忍受不了这样的死静,他妥协一般的走到袁辛身边,瞥了眼袁辛那双震人心魄的漂亮眼睛,鼓起勇气说道,“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关禁闭吗?”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袁辛没有回答毛小川的问题,却问道。
 
听到这话,毛小川眨了眨眼睛,急忙把书包摘下来,一手伸到书包里面摸了摸,很快便摸出了那个惹祸手机,拿出来递到袁辛面前,“对了,这个还给你,你上午没拿的!”
 
袁辛眼睛里的光又冷了两分,他没有接那手机,“这就是理由吗?”
 
毛小川愣愣的摇摇头,“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手机,我只想还给你!还有……”
 
“什么?”
 
“你上午为什么打架?”毛小川咬着嘴唇,虽然胆怯,但是他仍然昂着头质问,“你为什么打胖子?他哪里得罪你了?”
 
“……”袁辛不语。
 
提到这一茬,毛小川心里的委屈一股一股的往外涌,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最近非常容易变的多愁善感疑神疑鬼,“就算是他得罪了你,你也不能把他打的那么重,他虽然肉多,可是他力气肯定没你大,有没有你高,没有你肌肉多,也没有你家里有钱,更没有你长的帅……”
 
“你要是把他打残了怎么办?他以后怎么养家糊口娶媳妇生孩子,都是亲同学……他妈他爸就他一个儿子,还等着他传宗接代。”
 
“……”
 
毛小川絮絮叨叨瞎扯吧了半天,平日里根本不会考虑到的事情此刻全冒了出来。往日里,跟胖子瞎胡闹的时候,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可是,又有谁知道,那不是关于他自己的问题呢?毛小川平日里没心没肺,总是不会放长眼光考虑事情,只是在别人身上看到教训才会思考自己的人生。
 
他掰哧着手指头低垂着脑袋话唠了半天,没有听到袁辛关于自己话的解读对白,于是抬起头,直视着袁辛,“你为什么不说话?”
 
袁辛的表情有些奇特,他并没有生气或者是不耐烦,有一丝异样从他眼里闪过,他终于开口了,“说完了吗?”
 
“还……没……”毛小川很无力的回嘴,“我知道你很优秀,你可能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可是你不能随便打人,你打胖子这样的弱者会显的你很low,我虽然没有胖子那么弱,可是你也不能打我……哎哎,你要干嘛?”
 
袁辛动了动脚,迈开裹着休闲长裤包裹着的长腿,高瘦的身形靠了过来,毛小川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晃了下一不小心踩到了马路牙子,脚脖子给崴了一下,一个趔趄眼瞅着就往地上摔。袁辛长胳膊迅速一伸,捞着毛小川的腰一使劲,就把人稳稳当当的按到了自己怀里。
 
毛小川依旧不知道死活,他两爪儿按着袁辛的肩膀可劲儿的挣扎,死命的扭,脚下乱跺,手脚配合的相当到位,“他们现在都在怀疑你跟我的关系,我解释也没有人听!”
 
“我们的关系……”袁辛冷静的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的重复了这几个字,抱着毛小川肩膀的手空出一只,抓了抓他耳朵。
 
“你可别瞎想!”毛小川奋力扬起脑袋,警告的盯着他,“我不是你小弟,也不是胖子小弟,我谁的小弟都不是,你们想干架,休想拿我当枪使!”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袁辛执着又很认真的问道。他抱着毛小川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任凭毛小川跟浑身爬满了虱子般的狂抖不止,依旧我行我素。
 
毛小川又挣了会命,扭头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才颇有些心虚底气不足但是梗着脖子强迫给自己打气似的说道,“我以后不会再偷你东西了,你放心好了!”
 
袁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毛小川奋力抽出胳膊,挠了挠自己那头已经被雨水打的半湿的羊毛卷,又加了一句,“也不会再偷别人东西了!”
 
“可是,我是个很较真的人怎么办?”袁辛终于放开了手。
 
毛小川水灵灵的眼睛闪了两下,眼珠子瞎转悠了一会,不可置信的抬头问,“难道你真想让我当你小弟?”
 
袁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毛小川的心七上八下的,给别人当小弟其实也没啥,但是他从小就没干过这种差事。他极其不愿意与别的男生拉帮结派,也从来不愿意去巴结学校里所谓的大哥大姐。即使跟胖子李肖维他们在一块,玩归为,骂归骂,大家都是平等的。
 
可是,想到了另外一茬,他的心不可抑制的往下沉。袁辛知道了他的秘密还抓住了把柄,这将是个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痕迹。
 
“好吧!”毛小川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会,终于点头,“可是,你也要遵守你的承诺,你不能告诉别人,如果你不守信用,你就……你就……”
 
“就怎样?”袁辛盯着毛小川有些黯然却又倔强无比的眼神,问道。
 
“就会失去你最喜欢的东西!”毛小川一口喊出了这个赌注,心里猛的愧疚了一下。说实话,这个赌注其实有点不合理了,然而他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又觉的也没什么。
 
袁辛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量定夺考量。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在他才刚刚经历了18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向别人许下过什么承诺。这不仅仅是考验一个人的人品,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没有守住这个秘密,他将永远失去他最喜欢的……东西。
 
大约半分钟的时间过去了,袁辛终于点头,“好!”
 
毛小川松了口气!从刚才袁辛在思考的时候,他的心就虚的要命。既担心自己说的太激进,又担心袁辛根本不答应。好在,结果还是好的。
 
此时此刻的毛小川,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句话在今后产生的影响。纵使他的想法能放的长远一点,那也就是一年多的事。熬过高三,大家就升入大学了。就像班主任老吴说的话,有的人会升入国内一流名牌大学,有的在二流或者三流大学里熬四年,有些回去高职院校,甚至还有些人只能在工地搬砖。
 
他们这些人的人生会被清清楚楚的划分为三六九等。毛小川不清楚自己以后的人生会不会辉煌,但是他敢肯定袁辛是铁定跟自己不一样的。别说以后,单就是考大学,他也不是对手。一个是一流名牌大学,一个是普通本科院校,从此他们的人生便分道扬镳了。
 
所以,在高中的最后阶段,委屈自己一年而已,老老实实的做好毛小川,做好他的小弟……应该不会有那么难。
 
毛小川沉浸在自己对于未来的一个小小的简单的规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坐进了袁辛的汽车副驾驶座上,一只修长结实的胳膊绕过自己胸前拉过安全带。
 
他唬了一跳,身体不自觉的动了几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袁辛抬起侧脸斜睨了他一眼,转而回到驾驶座上,一声不吭的开车。
 
“对了!我们去哪啊?”毛小川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转头看着袁辛问道。
 
“我饿了!”袁辛没看他,简单的回答了三个字。
 
“哦!”毛小川也不傻,从这三个字里他已经很清楚的知道袁辛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没有任何异议的点头。此时此刻,他的想法似乎也没有了什么有价值的意思,况且他也饿了。
 
汽车终于驶过这条长长幽静的街道,在尽头处拐了个弯直奔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的的各式各样颜色各异的灯光穿过汽车窗户映入车内,毛小川整个人不断变幻着颜色。
 
雨丝从稍微开了一点缝隙的车窗钻进了车内,俏皮的爬到毛小川的脑袋上,欢呼雀跃着。毛小川伸手摸了摸自己脑门。
 
“你知道吗……”静静的车厢内,袁辛清冷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什么?”正不知道想什么的毛小川冷不防抖了两下。
 
“小弟该做的事!”袁辛空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归结分明的修长有力的手按了一下,汽车窗户上的那道缝隙被合上了。
 
“……”毛小川张大了嘴巴,他努力在脑子里会想了一遍。从上小学开始,班里似乎就有了那传说中的大哥和小弟。
 
上小学三年级的某一天,课间休息,毛小川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零食。他的同桌朱大伟转过脸看着他,咽了咽口水说道,“小川,你把零食分我一半,我当你小弟好不好?”
 
这是毛小川最早对于大哥与小弟的理解阐释,但是他从小到大既没有做过大哥也没有给人当过小弟。他对朱大伟说,“我才不!”
 
毛小川想了想才说道,“小弟会给大哥买吃的东西,会帮大哥做作业把妹递情书,会帮大哥洗臭袜子,会帮大哥打架……”
 
随便列了几项,这全都是毛小川不乐意做的事。做人家小弟那么痛苦,他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可是,今天,他没的选择。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的,毛小川咬了咬牙,低声但是坚定的看着袁辛非常好看的侧脸,“总之,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完这些话,他心里虚的不得了,没有人知道他又多想扇自己嘴巴,紧跟着,他又加了一句,“那你之前说过的,绝对不做违反法律违反校规的事也还作数吧?”
 
袁辛一丝不苟认认真真的开着他的车,仿佛对于毛小川刚才的话一点都没有听到一样。但是,毛小川确定他听到了,或许他只是在权衡这话的真假吧。
 
街上的雨逐渐大了起来,夹杂着风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敲击在窗户上,‘啪啪啪……’
 
好一会,袁辛的声音才跟随着雨滴声传到了毛小川的耳膜,“好!”
 
“……”毛小川都要哭了,他怎么总有种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自己主动跳进去的感觉呢?今晚上,确定他没有自己在坑自己吗?
 
第十二章
 
夜色黑的如染上了上等的墨水一般,街道上一辆辆的汽车匆匆忙忙的驶过,打着伞的情侣揽在一起漫步在雨中,给这原本有些萧瑟的雨夜增添了不少浪漫气息。
 
汽车驶进一家装潢考究又不失大气的中餐馆门口,餐馆里迅速跑出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那人指挥着将车停好。
 
袁辛解开安全带,他扭头盯着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不知道已经神游到哪个山旮旯里的毛小川。
 
毛小川被他盯着的侧脸上传来一阵微妙的电流,刺激着他从神游中清醒过来。他没敢跟袁辛对视,低头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抓起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书包跳出了汽车。
 
等了大约一秒钟,他又意识到了件事情。急忙窜回到驾驶室旁边,把靠近袁辛的汽车门子打开,讨好的喊了一声,“到了!”
 
袁辛皱了皱眉头,他似乎对毛小川这种刻意乖巧讨好如一条小哈巴狗一样的姿态不是很喜欢。但是,他也没说什么,迈着长腿从车里走出来,顺便‘嘀’一声锁上了汽车。
 
毛小川抱着书包跟在袁辛身后屁颠屁颠的往饭馆里走去。现在正是饭点,再加上雨天,饭馆的人挺多,来来往往吵吵嚷嚷,他左瞧瞧又看看,发现并没有空出来的位子,想叫住袁辛才发现他人径直往二楼走去。
 
“……”袁辛站在二楼楼梯的拐弯处,半转过身看着他,身姿玉立潇洒,神情冷清却不忧郁。
 
毛小川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什么,他抱着书包三步两步跟了上去。
 
到了二楼,原本吵嚷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袁辛轻车熟路的沿着二楼设计古典的走廊往最里面走去。
 
在一扇红色雕花古木门前停住了,他伸手推开房门,转头又看了毛小川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毛小川领悟的很好,看袁辛这意思,应该是催促自己快进去吧,毛小川没有磨蹭,他跟着高大男生的背影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扑了上来。外面雨天的寒气与室内温暖的气息相互碰撞,毛小川只觉的鼻子一阵发痒泛酸。还来不及说什么,‘阿嚏’一声清脆响彻在了这间装修设计幽静舒适的房间里。
 
毛小川伸手捂着脸,抽了抽鼻子,尴尬的转了转眼珠子。
 
“……”一张洁白的纸巾适时的出现在了毛小川的眼前。
 
毛小川抬头,伸手呆呆的接过面前的纸巾,很自觉的擦了擦鼻子,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我想……去个洗手间!”毛小川不太习惯袁辛这么看他的眼神,于是找了个由头想躲开。以前他爸发怒生气的时候,就经常用那种恨不能揍死他的眼神瞪着他。
 
当然,他爸的眼神和袁辛的眼神是有本质区别的。只不过,毛小川知道他老爸的眼神代表着什么,不知道袁辛代表的是什么。
 
袁辛终于转开视线,他往房间角落里的一扇门上瞅了一眼,抬起长臂一指,“去吧!”
 
“嗯!”毛小川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书包钻进了洗手间。
 
刚一进去,他转身便把洗手间的门内锁上了。摸着心脏,长喘了一口气后才走到马桶前解开裤子尿尿。
 
完事后,毛小川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踱了一圈,挨个瞅了瞅挂在墙上不知道是谁画的壁画,又转过身站在洗手池前洗了洗手照了照镜子里面的自己,长叹了口气,最后按着白色大理石面的洗手台轻巧的一个旋转跳跃便坐到了洗手台上。
 
毛小川在深思凝想今后该怎样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袁辛绝对不是个好糊弄的人,自己在他眼皮子下面看来不老实是绝对不行的。况且,透过他那双犀利的眼睛,自己的内心世界仿佛是赤裸的,自己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毛小川大喇喇的张着两条细腿,一腿搭在洗手台上不停的抖,另一腿曲着,下巴颏正垫在膝盖上,一手揪着脑袋上的卷卷的毛发,一手抓着块造型精致小巧的香皂揉来捏去。
 
“吱……”洗手间的门毫无征兆的开了。
 
“……”毛小川吓一跳,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门口那个高瘦身影朝自己走来。心里的疑惑陡然丛生,他不是已经锁上门了吗?这他妈的怎么会突然开了呢?这饭馆这门也太他娘的坑爹了吧?
 
袁辛走到毛小川身前,那双不带有感情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毛小川的这种销魂如思考者的姿势,渐渐的,一丝特别的笑意滑过他嘴角。
 
“你怎么……怎么进来了?”毛小川心虚的问道。他原本是想说老子都把门锁上了,你怎么可能还能进来,话到了嘴边的时候又突然改了方向。
 
“就要上菜了!”袁辛难得耐心的向别人解释一件看上去是浅而易懂的事,“下来,去吃饭!”
 
边说,边向毛小川伸出手。
 
“哇,好快啊!”毛小川忽视了那只向他伸过来的手,他利落的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欢快的拍了拍屁股,箭步冲出了狭小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只剩下了袁辛,他的手已经伸在半空中,视线却已随着毛小川飞了出去。有一道奇异的光从他眼睛里滑过,他的表情开始变的玩味了起来。
 
“叩叩叩……”大约十几秒钟的时间,包间门上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紧接着门开了,几名端着托盘身着粉色旗袍的妙龄少女走了进来,“您的菜来了……”
 
毛小川原本正盯着墙上一副素梅的眼睛立马就被这几名身材有料的女子……手中的菜吸引了过去。要知道,他中午饭就没吃,一直到现在,虽然已经饿过了劲儿,但是这会子看到了好吃的东西,他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的在原地就跳起了霹雳舞。
 
“姐姐,这是什么菜啊?”此时此刻,毛小川的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别说叫姐姐了,叫妈他都愿意。
 
上菜的小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淮扬鲜锅鸡……”
 
毛小川看上去在仔细听,实际上他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他早就忍不住想要动筷子尝一尝这鸡到底有多鲜,只不过这上菜小姐会错了他的意,以为他是想知道这菜的来头,便滔滔不绝的介绍开了。
 
一大桌子的菜都要上齐了,还不见那上菜小姐有任何停止的架势。毛小川皱着眉头苦着脸,想打断这姐们的话偏又不好意思。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坐他对面的袁辛,只是才看一眼,立马又将视线转回到了小姐的脸上。
 
袁辛神态自若的坐在自己位子上,他右手夹着双筷子,筷子上挑着菜。然而他的眼神却完全没在菜上,也没有投到房间里一溜身段苗条的妙龄女子身上,更没有投到身边这位介绍菜源的小姐脸上。
 
他黑黝黝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毛小川,手腕动了两下,筷子上夹着的菜就进了他的嘴里,他嘴巴动了几下,嚼了嚼,吞下去……
 
所有这些动作其实都很平常,非要说不一样地方就是这人长的好看,吃东西的方式也跟别人不以样。不像毛小川胖子这样的看见好吃的就双眼放光饿虎般扑上去,猪吃饭啥样他俩就啥样,光抢光吃不行还得吧唧嘴儿。
 
袁辛的动作其实挺正常,然而眼神却不平常。
 
毛小川脑子有点糊住了,他总感觉袁辛这眼神太不对了。从他行走人生这十八年来说,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吃着饭,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跳加速,他脸上突然有点发热脑门上开始冒汗。
 
为了缓解这种不太寻常的感觉,他注意力转向那个一直说个不停的上菜小姐,“姐姐,您家的菜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有没有酒啊?”
 
“呃……”上菜的小姐果然被他的问题打断了,她疑惑的看了看毛小川身上穿的学生制服和青涩俊俏的面孔,又瞄了眼一直坐在那里不动但是身材长相不凡的袁辛,问道,“您还是未成年学生吧?本店规定……”
 
“要一瓶苏打酿吧!”一直没有什么表示的袁辛突然开口,他瞥了眼站在毛小川身边的姑娘。
 
“好,好的!”被袁辛盯了一眼的上菜小姐绯红着脸颊转身离开了包间,跟着一群站在一边偷偷视奸袁辛的旗袍少女们也有点踌躇的离开了。
 
毛小川拿起筷子夹着个肉丸子,咬了一小口,抬头不自在的看着袁辛,“真好吃啊!”
 
心里却在狂骂,才吃这么一点能尝出个鸟啊。
 
袁辛点点头,“好吃就多吃点!”
 
毛小川夹着筷子的手抖了两下,肉丸子一下子掉到光滑的桌面上,在桌子上弹了两下又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地上。
 
“呀……”毛小川瞅着那肉块掉落的方向,弯下腰看了看,一阵心疼。他多么想跟他在一块吃饭的是胖子和李肖维他们啊,即使是寝室那帮兄弟也可以,虽然他可能抢不过那些块儿大个高的男生们,但是起码他吃的爽啊,起码他敢放开了嘴巴去吃啊,哪像现在?
 
“没事!”低沉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毛小川嗖一下坐直了身子,看着跟鬼一样出现在他身边的袁辛,瞪大了眼睛。
 
袁辛端着个盘子,盘子里堆满了好吃的菜。他将盘子放到毛小川面前,转身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你不用拘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嗯,谢谢!”毛小川回答了一句,低头开始四五不着六的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里的菜做的是一绝,比自己曾经去过的餐馆吃过的东西都要好吃。就拿袁辛给他乘那满满一盘子菜来说,全都符合他口味,全是他爱吃的东西。这人似乎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可怕啊,毛小川的心里一条条的小道道儿在那晃悠。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之后,之前那位解说小姐又走了进来。她手里的托盘上放着瓶造型奇特的瓶子外加两个细腰水晶玻璃杯,而那瓶子绝非是市面上常见的装啤酒白酒红酒的样式。
 
“您的苏打酿!”她轻轻放下后,忍不住又瞄了眼袁辛后才问道,“请问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哦,没了没了,谢谢啦!”毛小川忙不迭的冲她挥手,也没敢问她这到底是个什么酒,生怕她又唠叨个没完。
 
上酒小姐离开后,毛小川立马抓过瓶子,给那俩细腰水晶杯各倒了一杯,捧着其中一杯挺乖巧的蹭到袁辛身边,“嗨,袁哥,您的酒!”
 
袁辛瞅了他一眼,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我还要开车!”
 
“啊……对!”毛小川恍然大悟般的点头。
 
“你喝吧!”袁辛转而将酒杯又塞到了毛小川手中。
 
出师不利,毛小川有点沮丧的捧着杯子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砸吧砸吧舌头,舔了舔嘴唇,并没有那传说中辛辣的味道,跟多的是带有柠檬味道的苏打水。他又喝了几口,酒味后知后觉的由舌尖上的神经细胞传入味蕾,很清淡又带着些俏皮小孩子的欢笑。
 
毛小川虽然才刚成年,但是男孩子嘛,接触酒这种东西也不足为奇。小时候,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爷爷就特别爱喝酒,两天三天不喝他几辆老白干,他爷爷就觉的浑身难受。毛小川偷偷尝过他爷爷藏的白酒,被辣的直吐舌头。
 
后来上学了,经常跟在胖子李肖维身后玩,啤酒喝过很多次也算正常。
 
连白酒都尝过的人,自然不会对这个什么名字虽然怪异但是没有多少酒味的‘苏打酿’怕啊。毛小川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电视里酒桌上的人,装模作样说道,“那个袁哥,小弟敬你!”
 
袁辛倒是很给力,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冲毛小川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毛小川突然开心了起来,他觉的袁辛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就凭他请自己吃饭,还接受了自己的敬酒,应该就是真的把自己当小弟了吧?
 
他这样想着,心也就逐渐放开,脸上的笑意也是多了起来。
 
“哇,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哎,袁哥,这个真好吃,你赶紧尝尝!”毛小川半站起身,夹着块肉探着腰,隔着圆圆的大桌子放到袁辛的盘子里。
 
整张饭桌上就只剩下了个叽叽喳喳的毛小川在挥舞着一双竹筷。袁辛依旧是没有多少话,越到后面,他就吃的越少,全程几乎都是盯着毛小川的吃相看。
 
一瓶‘苏打酿’都见了底了,毛小川不仅没事,甚至还喝上了瘾,心想着要不要再来一瓶。不过瞅着袁辛没发表态度,他也就没敢再吱唔。
 
这‘苏打酿’虽然没有太大的酒味,然而它毕竟含有酒精成分。袁辛仔仔细细的瞅着毛小川的脸颊,他已经看出毛小川虽然脑子口齿都还比较清醒,但是醉意已经涌了上来。从他原本还白皙的俩腮帮子上泛着的两抹粉色,从他从一开始不敢吱声变成了现在叽叽喳喳不停的话唠,从他放不开嘴巴的吃饭到现在抱着碗狼吞虎咽……他体内的神经开始兴奋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毛小川啃完最后一只小龙虾,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晚上九点钟。坏了,忘大事了呀。
 
毛小川猛一拍脑门,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稍微有点头重脚轻,“那个,袁哥,我得赶紧回学校了,再不走,学校就该关大门了……”
 
还没说完,他已经背好书包,作势要往门外冲。
 
“等一下!”袁辛的声音在他冲出包间之前率先响了起来,跟着他一只修长超有力的胳膊一把抓住了毛小川背上的书包,捏着他的书包将已经冲到门口的毛小川抓了回去。
 
“怎么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毛小川挣扎了几下,但是没挣开。
 
“我送你!”袁辛的声音极其有穿透力的传进毛小川的耳中,毛小川抬起有点重的脑袋,懵懵的看了眼袁辛,反应半了半拍后才点点头。
 
第十三章
 
“袁哥……”毛小川坐在副驾驶座上,红润着一张小脸,左瞧瞧又摸摸,满眼都是羡慕。
 
“不要叫我袁哥!”袁辛突然一句,生硬的打断了毛小川的话。
 
毛小川被噎了一下,但是自古以来都是酒精在血液里奔腾,激情在兴奋中狂奔,胆儿在胸腔中变肥,所以他根本就没把袁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当一回事,继续乐呵,“那我叫你什么?叫你哥吗?不过,万一我更大呢?哦,对了,你是几月?”
 
“……”袁辛没理他。
 
“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当你比我小喽?嘿嘿,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了,不用你跟我叫哥哥,我们还是叫对方名字,你看好吗?”毛小川打了个酒嗝,商量着说道。
 
“……”袁辛只是瞅了他一眼,接着就转过头继续开着自己的车,对毛小川刚才的提议完全没有反应。
 
毛小川有点尴尬的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唾沫,想了想后随便岔开话题,“对了,你这车可真好!”
 
袁辛握着方向盘静静的开着车,听到他的声音后便扭头看了眼毛小川绯红的脸蛋子,似是无意的问道,“怎么个好法?”
 
“嘿嘿……”毛小川摸了摸屁股下面坐着的真皮座套,“这么贵的车,一看就是高档货!”
 
“……”袁辛嘴角翘了翘,“你喜欢?”
 
毛小川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卷毛,有点不好意思的瞥了袁辛的侧脸一眼,“哪能啊,我又不会开车,而且我对这个东西又没有研究!”
 
“学车很简单……”袁辛轻飘飘的吐出了一句。
 
“……”毛小川张了张嘴巴,他明明不是想问这个的……毛小川发现两个人的话好像不是在一个频道上的,而且自己好像很容易被袁辛给拐偏了话题。
 
……
 
车厢内的气氛很平和,袁辛认认真真的开着车,街道两边的霓虹灯不时的滑过他的立体英俊的脸,忽明忽暗。
 
万花筒一般的景色从车前挡风玻璃里滑过,白天里的人声鼎沸在此刻看起来仿佛是看了一场闹剧,一幕幕的闪过眼前,除了没让人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外,还对看它的人下了一种叫做催眠的咒语。
 
毛小川瘫在座椅上,呆呆的看着前挡风玻璃,原本瞪的挺大挺亮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呵欠也逐渐从他嘴里冒了出来。酒劲儿似乎是过去了,刚才还异常兴奋的话唠,转而就变成了一只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的小动物。
 
“困了就睡会儿!”袁辛清冷的声音轻轻的传了出来。
 
毛小川嗯了一声,模模糊糊似呓语的声音慢慢低缓的传来,“不用送到学校门口,在拐弯那地方我就下车,那里……”
 
毛小川的声音越来越小,长长的睫毛抖了两下,最终他陷入了梦乡。
 
初秋夜里的雨还在连绵不绝的下着,它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浮华,湿润了原本烦躁抑郁的心境。
 
汽车拐出了这条商业街,车速逐渐降低。袁辛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犹豫了一下会后接通电话,“喂……”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通,请……”
 
手机里,语音播报员的冰冷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根修长的染着大红色指甲的手指不停的戳着那个通话键,恨不能将手机屏戳碎,然而那顽固坚强的异常的手机屏是却是清清楚楚倒映出了一张扭曲了的极其美艳的面孔。
 
“死袁辛,你到底给老娘死到哪里去了?”许广灵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候机大厅里,咬牙切齿的狠狠骂着,引来了她身边的几位旅客不停的偷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许广灵转头怒瞪了一眼周围偷窥的人,一头长长的波浪卷发随着她甩头的动作放肆的狂舞着,每一根头发丝都能感受到她此时此刻即将要爆裂的愤怒。
 
“喂……”嘟嘟声停止后,一声冷淡又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许广灵修长又不失玲珑曲线的身体颤了两下,马上,她那炸了一头的波浪大卷发瞬间就柔顺了。
 
“喂,亲爱的,你怎么才接老……我电话?”许广灵的转变差点闪瞎了旁人的眼。仿佛刚才看到了呈疯癫状态的美艳魔鬼只是他们做了个梦,她才一转身,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温婉娴静气质出众的雅致女子。
 
“刚才不方便接!”袁辛停顿了一秒钟,才不急不慢的开口回答道,不等许广灵接下来要问的话,他又说道,“有什么事?”
 
“咳……”许广灵强忍着怒意,同一张脸孔上不停地变幻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宝贝,妈妈有特别特别特别紧急的事要处理,所以,对不起,今晚就要上飞机,就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好!”袁辛很干脆的答应了一声,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侧已经瘫在那里睡熟了的毛小川身上扫了一眼。
 
“儿子,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紧急的事呢?”许广灵颇有些无奈。
 
“我现在开车!挂了!”袁辛说完后,不等许广灵有所反应率先挂断了电话。
 
“嗤……”汽车停在了路边。袁辛静静的坐在驾驶座上思考了起来,几秒钟后,一个想法冒出了头。他解开安全带,往毛小川的身前靠了过去。
 
毛小川睡的挺熟,温热的呼吸声从那翘挺俊秀的鼻子里发出转而喷到袁辛靠近的脸上。很快,两人的呼吸便纠缠在了一起!
 
袁辛的视线近乎贪婪的盯着毛小川的睡颜看,紧紧闭着的双眼下面是一层长而密的睫毛,然后是白嫩中泛着红的小脸蛋子,旁边还是那颗早上刚冒出头的可爱的青春痘,再然后就是毛小川嫣红的嘴唇。
 
袁辛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伸出来的,他的食指从毛小川的额头一直往下,滑过精致的鼻梁来到柔软的嘴唇,揉了两下又戳弄了一会,心下明了,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柔软。
 
“别……烦……”睡梦中的毛小川似乎是感觉到了不舒服,他皱了皱鼻子,动了动脑袋,像是在甩开绕着他乱飞乱叫的苍蝇蚊子之类。
 
袁辛的手终于不再动,但是他的脸却凑的更近,从他眼里射出一种可以让毛小川吓尿的眼神。不过,毛小川此时却是睡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毛小川!”袁辛的声音很低沉,有一种超越了这个年龄段男孩特有的成熟与力度。
 
“毛小川……”他又低喊了一声,似是一种引人犯罪般的呢喃,又似是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对心爱的恋人讲小情话的口气,“你为什么是这样的毛小川?”
 
“……”回答他的是毛小川均匀的呼吸声。
 
……
 
“喂,喂,喂……”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忙音。许广灵忍了许久的火终于忍不下去了,她狠狠的将手机往地上扔去,接着又拿那双至少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死命的踩了好几脚。
 
“臭袁辛,死小子,敢他娘的挂你老娘,你给老娘等着……”眼瞅着那昂贵的手机在她脚下变的面目全非了,她才心满意足的撩了撩头发,长喘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另外一个手机给地上那个已经碎屏的手机拍了张照片,欣赏了一会,将手机收好,拨了个号,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捏着手机边走边打电话。
 
“袁少奇,我手机坏了,怎么办?”
 
“我不管,都是让你儿子气碎的……你得陪我!”
 
“什么?你不信?那我把照片发过去,你可给我瞧仔细喽……”
 
“你他娘的到底忙屁啊忙,我可没跟你瞎胡闹!”
 
“喂,喂,喂……你敢挂我电话,我要杀了你……”许广灵处在暴走的边缘。
 
正在这时,候机大厅的天花板上,一声播报员的声音骤然间响起,“飞往A市的机票即将停止检票,请还未检票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
 
“shit!”许广灵狠狠的骂了一句,踩着高跟鞋,拎着大行李箱往检票处飞奔而去。
 
……
 
夜里九点半,一辆黑色高档轿车潇洒的驶过景逸花园小区,在尽头一个灵活的转弯漂移,轻巧利落的停在了十号楼前的露天停车场。
 
汽车虽然停了,但是车内的人并没有马上走出来,而且车内的灯也没有打开。黑漆漆的空间内,袁辛坐在驾驶座上,他不错眼珠的看着毛小川。半晌后,他终于伸手轻拍了拍毛小川的脸颊,“醒醒!”
 
“嗯……我……这是……”毛小川被他给捏醒了,他睁开朦胧的双眼,揉了揉眼皮,死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睡的差不多要当机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我们还没到学校吗?”
 
“没有!”袁辛的声音异常清晰的在他耳边发出。
 
“……”毛小川嗖一下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本想弹出去的身体只才动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给嘣了回去,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那,那,那……我们在哪?”
 
“我家门口!”袁辛回答完,便打开了汽车顶灯。
 
“……”车内瞬间明亮了起来。
 
毛小川被这明亮的灯光晃了一下,眼前一白,急忙闭上了双眼。他一边摩挲着去解安全带,边问,“怎么会来你家?不是说好回学校的吗?”
 
袁辛探过身体,他伸出手臂,帮毛小川解开安全带,“学校已经关门了!”
 
“怎么会……”毛小川不可置信的问道,“学校都是九点半多才关门的,我们……我们,现在几点了?”
 
一只手机呈到了毛小川的面前,一下子噎住了毛小川即将要说的话。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标着现在时刻,‘北京时间夜里十点整!’
 
“……”毛小川抬眼看了看袁辛那张虽然英俊但是有点发黑的脸,咽了咽口水没能说出一句话。
 
第十四章
 
夜里十点半,强劲的秋风还在肆意凌虐着这座城市,秋雨,噼里啪啦的敲击着玻璃,外面开始降温,室内却温暖的让人想马上融掉。
 
袁辛脱掉大衣,露出里面的休闲浅色羊绒衫。他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撩开厚重的窗帘,默不作声的注视着窗外的夜景,落地窗正好反射出室内温馨古典又颇有些幽暗的摆设。
 
颜色偏深的纯实木地板,颇具欧式风情的真皮沙发,客厅最右面靠近落地窗旁边是一栋落地书柜墙,书柜内摆满的各种各样大部头的硬壳书,书柜旁边还放了一张同样深色系纯木躺椅,躺椅前面是一个同色系的大大的写字桌,桌上放着几只素描笔,还有几张摊开的已经完成的人物素描……
 
袁辛站在落地窗前并没有动,他的耳朵却非常仔细的倾听着浴室内‘哗啦啦’的水声,脑海里浮想联翩。
 
“……”
 
半个小时之前,袁辛将人带回到了自己家。替他放好洗澡水又准备好睡衣,毛小川虽然有些别扭但是仍就顺从的走进了浴室。
 
袁辛家的浴室非常大,黑白灰三种色调搭配,简约大气的装修风格,只一眼,毛小川便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浴室。超大豪华浴缸,足足可以同时容纳两到三个成年男人,毛小川左摸摸右碰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会这样的浴缸里洗澡。
 
“哗哗哗……”浴缸里的洗澡水已经溢了出来,毛小川脱了衣服钻进温热的水里舒舒服服的喘了口气,欢快的在浴缸里游了好几圈。
 
泡的差不多了,毛小川伸手去够浴缸旁边架子上放的造型讲究有特点的洗漱用品,他随手拿过一瓶研究了一会,并不是汉字,也不是他最讨厌的英文……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在瓶身的最下面贴了个小小的标签,上面是三个苍劲有力字迹英俊的‘洗发乳’。
 
毛小川嘴角翘着,打开盖子闻了闻,使劲嗅了嗅,味道很特别很好,沁人心脾,显然是不同于自己用过的那种只要打开便一股浓郁的香精气息扑鼻的普通大众的洗发水。
 
洗完了一头卷曲的羊毛,毛小川又随手摸了一瓶,上上下下扫了扫,果不其然,瓶身下面用同样的字迹标着‘沐浴乳’的字样。
 
毛小川边往身上抹沐浴乳,边哼哼着小歌,没想到袁辛这么好玩,难道他这样的学霸也看不懂外文吗?竟然还用笔标出来……他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么一幅袁学霸一手拿马克笔,一手拿沐浴乳瓶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头一次用这么奢华的浴室、浴缸、莲蓬头洗澡,毛小川洗的相当仔细认真,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尽可能的搓洗到。还特地在腋下等长了毛的地方多清洗了几遍,直到洗的皮都被搓的发红的时候才算完事。
 
洗过澡,关了喷头,他拿过挂在旁边的浴巾裹腰上,靠近浴室门外的架子上已经摆放好了叠的整整齐齐的睡衣睡裤,最上面是一条白色的内裤。
 
毛小川赤着脚走过去,拿过内裤仔细翻看了一下。标签已经减掉,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条新内裤,柔软又舒服的纯棉布料,造型简约又新颖……看样子这内裤似乎价格不菲。
 
他拽下浴巾,开始穿内裤。
 
头一次穿上这么有型的内裤,毛小川既有些过意不去,又有些飘飘欲仙。他特臭美的跑到浴室一面穿衣镜前前后左右的照啊照,一会伸伸胳膊,一会踢踢腿,在不就挺挺白嫩的小胸膛,扭扭脖子。
 
只不过,镜子里面的那人完全没有电视里面那种成熟男人性感健康的体魄,毛小川所能看到的只是自己纤细的跟白斩鸡似的小身板。
 
“……”臭美了一会后,毛小川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拿过叠好的纯棉睡裤撅着屁股站在那里穿裤子。
 
“吱呀……”浴室的门竟然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袁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的视线猛的被眼前这两瓣裹在白色布料里的屁股刺的眼睛都在发烧发烫。
 
毛小川正弯着腰,撅着屁股,背对着浴室门在穿裤子。听到声音后嗖一下转过头,一把捂住关键部位,眼里明显带着尴尬,“你你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穿好……”
 
没说完呢,又急忙转过身,慌手慌脚的开始提裤子,还没来得及提上的裤腰上面,两瓣裹在白色内裤里的屁股还半漏在外面,不过,这也只是一两秒钟的事,袁辛眨了眨眼睛,静默了几秒钟后才解释道,“我看你在里面呆了挺长时间,怕你出什么事!”
 
“没,没……怎么会呢?”毛小川提好睡裤后,才舒了口气,略带些轻松的看着袁辛,“我……嗯……那个你家浴缸很大,我就忍不住多洗了一会!”
 
“……”袁辛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只是在瞅清楚毛小川赤着的上半身,一滴还没擦干的水珠沿着他头发滑过下巴、脖颈,最后流到了他胸前,白皙的肌肤中间配上晶莹的粉红一点……他原本想要说的话突然之间就断篇了。
 
袁辛喉结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迅速的出了浴室。
 
“什么呀?”毛小川低声嘟囔了几句,回身拿过睡衣开始往脑袋上套。全部整理完后,临出去之前,他还不忘最后照了眼镜子……睡衣不长不短不大不小,挺合身的。
 
毛小川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
 
“……”浴室的门轻轻的打开了,一股热气马上从门内溢出,毛小川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睡衣,支愣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光着脚走出来,面色还带着些被水蒸气熏过的粉红,两只眼睛却是黑亮的可爱。
 
才刚出了浴室的门,就看到了正双腿交叠,坐在那个纯欧式沙发上看电视的袁辛。他一手放松的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轻轻的撑着下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听到声音后便抬起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被这样的视线照着,毛小川瞬间觉的呼吸就变的不畅快了,他吱吱呜呜,“你……怎么还没……睡啊?”
 
袁辛抬起眼睛打量着毛小川,不动声色。全身上下,毛小川能看见动的只有他一根修长的食指在轻轻的扣动着沙发上的真皮扶手。
 
“……”袁辛似乎是把他打量完了之后才变了变眼神,往茶几那里扬了扬,似是命令的语气,“把这个喝了!”
 
毛小川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茶几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一阵暖洋洋的,他走过去,捧在手里,刚要喝,忽然觉的不大妥,于是又放下杯子,问道,“你喝了吗?”
 
“我不喝牛奶!”袁辛说道。
 
“哦!”毛小川尴尬的叫了一声,却又不好再继续说下去。难道要问,你为什么不喝牛奶?你不喝牛奶怎么还长这么高啊?你不喝牛奶那你喝什么啊?
 
毛小川抱着杯子,扬起脑袋,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后,他抬起手背抹了抹嘴角的奶渍,往袁辛看的电视节目上瞟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把自己所处的尴尬抛之脑后,“喔喔哇呀……你喜欢看这个节目吗?”
 
“怎么了?”袁辛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毛小川一屁股挤到袁辛身边的空位,两腿很自然的盘起来,弓着腰,两只胳膊肘支在腿上,双手撑着下巴两眼放着精光瞅着电视节目,解释道,“整个世锦赛,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么项目!”
 
袁辛的目光从毛小川这种他不太能理解的坐姿转移到了电视节目。此刻,中央某频道播放的是青年世锦赛的男子十米手枪决赛项目的直播。
 
袁辛本来对这种体育项目并没有多少兴趣,他刚才打开电视也是因为从浴室出来后想缓解一下自己有些口干舌燥的小躁动,坐在这儿的十分钟内,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电视里放的是什么节目。而,此刻听到毛小川声音里带着的异常兴奋,他才转过视线仔细看着节目。
 
一轮射击下来,运动员的成绩排名已经出来了,排在榜首的是瑞士选手普尔加仑,第二名是英国选手高尔登……第四名是意大利选手麦尔非斯……
 
“别看小麦现在还是第四名,我敢确信,他最后至少能拿到亚军!”毛小川依旧托着下巴信誓旦旦的说道,双眼都冒着狼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屏幕瞅啊瞅。
 
“你喜欢这种……节目?”袁辛突然插嘴问道。
 
毛小川胡乱晃了下手,“嗯,喜欢是喜欢,不过要看是谁参加的!虽然普尔加仑现在是排在第一位,但是他是个很容易骄傲的人,他发挥的并不稳定;还有高尔登,他虽然成绩比较优异,之前也拿过很多世界级别的奖,但是人品有些令人发指……我最喜欢也最看好的是小麦,他发挥的一直很稳定,我相信他能赢!”
 
边说边举着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冲着袁辛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笑的弯成了一条月牙。
 
短短的休息几分钟后,下一轮射击比赛马上开始。毛小川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看着电视。
 
看着毛小川专注的侧脸,电视屏幕上闪现的光投影在毛小川的脸上,使得他的脸一会红一会黄,一会绿……袁辛的心里突然一阵不舒服。他突然很后悔刚才自己手贱把电视机打开,如果没有打开的话,毛小川的视线肯定不会胶黏在电视上的某个男人身上。
 
可是,如果没有打开,毛小川可能不会这么开心,不会笑的这么灿烂,也不会如此轻松自如安然自得的坐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
 
“啊啊啊啊啊……”毛小川的一阵大叫彻底打断了陷入沉思中的袁辛,他猛的扭头看向毛小川。毛小川扭腰晃手摇脑袋,满脸都是兴奋开心。
 
“袁辛,你快看,你快看,我就说吧,普尔加仑是个爱骄傲的人,刚才那一枪他只射中8环,8环啊……哈哈哈哈……”毛小川起身跳到袁辛身边,使劲抓着他胳膊摇晃,要他看电视,“小麦的总分排名又上了一个!太棒了……太棒了!”
 
“哦,挺不错!”袁辛面对着这样七情万丈的毛小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嘿嘿……”毛小川依旧抓着他的手臂,兀自傻笑,“你说小麦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帅!刚才那一环,他还是很稳定,10.5环哟!如果接下来的几次,他还能这么稳定的发挥的话,冠军非他莫属,你说对不对?”
 
“……”袁辛没说话,表情却有些‘狰狞’。
 
一轮接一轮的比赛,毛小川的欢呼声越来越高涨,袁辛的脸越来越黑。比赛接近尾声,普尔加仑的最后一枪只中8.9,基本无缘前三,看着他灰溜溜低下头的时候,毛小川叫的更欢了。
 
接下来是高尔登,他射中10.4环,对于他自身来说,只能算是正常发挥中的最平均水平。而麦尔非斯哪怕是射中9.5,这场比赛他也是冠军了。
 
……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小麦赢定了!”毛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变了姿势,他兴奋蹲在沙发上,两眼放着兴奋又闪亮的光,就像一只随时随地准备蹦起来的座山雕。
 
似乎,他也知道难掩兴奋情绪,所以靠着袁辛的手臂,紧紧的贴在袁辛身上。一只手捏着下巴,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死死的抓住了袁辛的手。就到这关键的一击了,他对他心中的小麦充满的信心。
 
解说员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涨,“我们来静悄悄的等待麦尔非斯再次创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神话,从第一环打出10.3环的成绩开始,他的成绩均在10环以上,虽然不是他的最好成绩,但是却是属于他这人独有的特质,任何时候保持一颗淡定从容的心……麦尔非斯从他十八岁开始,从他第一次加入职业射击比赛开始,他的情绪似乎就不曾被外界主导过!加油,加油……哇,他打出去了,打出去了,我们几乎都不用再看了,我们相信这个最年轻的射击王子会在他最好的年华享受他最独有尊贵的荣耀,啊啊啊……卧槽,他的成绩呢?”
 
“……”电视屏幕里一片安静,解说员也陷入了沉默,观众席上哑然无声,电视屏幕前,毛小川突然不吱声了。
 
一分钟后,
 
“不不不……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怎么可能?”毛小川气的哇哇大叫,他快哭出来了。
 
这个他最喜欢的运动员,他喜欢了快三年的运动员,麦尔非斯的靶子上根本没有任何成绩。他打出了他最后一枪,打出了他最关键的一枪,然而,他的子弹没有落到他的成绩单上,因为他完全打偏了!
 
第十五章
 
毛小川几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气的又跳又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是那枪坏了,他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靶子射到那里去呢,就算是发挥失常,也不可能一环都不中,一定是有黑幕!”
 
“袁辛,你说对不对,你快说啊……这肯定是不正常的,对不对?”毛小川盘蹲在沙发上抱着袁辛的肩膀使劲晃,仿佛袁辛说出的话能改变这一切一样。
 
袁辛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着他手一下将人又扯回到沙发上,语气很淡定又很轻松,“马上就是记者发布会,你看看他是怎么解释的!”
 
“哦,对,对!说不定是因为那个高尔登在捣鬼呢,他之前就一直大放厥词,说小麦服用禁药……靠,他这个卑鄙的大坏蛋!”毛小川如梦初醒,他期盼着他心中的偶像能说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告诉他这场比赛没有失败,是因为一些不能控制的外部因素,或者是场地,或者是对手的干扰,或者说天气……仿佛如此这般,他就能得到心里安慰。
 
然而结果是让人失望的,记者招待会也不能报导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除了解释完事件的经过后,剩下最多的还是运动员的各种道歉和关于自身的心理调整。
 
看完后,已经将近夜里十二点,毛小川缩在沙发上心情压抑兴致低落。
 
袁辛从他身边站起身,进了卧室,没一会便换好一身洁白的睡衣走出来。他走回到毛小川身前,弯下腰,低头俯视着仍旧窝在沙发上不愿动的人,低声说道,“去睡觉!”
 
“……”毛小川哭丧着脸抬头看着他,“我没有心情睡觉!”
 
“……”袁辛的表情冷凝了下来。
 
毛小川揉了揉眼睛,“你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小麦输了,输的这么惨,你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袁辛问道。
 
“难道你有?”毛小川不是很相信,他从沙发上伸开腿,站起身,狐疑的抬头看着袁辛的脸,“那你觉的小麦是不是被人黑了?高尔登那个坏蛋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才让他发挥失常的,对不对?”
 
“也许吧!”袁辛简答的回答道,他实在是不想再跟毛小川讨论这个小麦不小麦的运动员了,他现在非常后悔关于自己打开电视机的这个举动。
 
“嗯!”听到袁辛不算是承认的应声,他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站起身跟着袁辛往卧室里走。
 
卧室的壁灯开着,柔和的光均匀的洒在每个角落里,不是特别大但是绝对舒适的床刺激着毛小川的眼睛,他看着那床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呵欠。
 
“快点过来睡觉!”袁辛边说边拉开已经铺好的被子。
 
毛小川伸了伸懒腰,扭头四处看了看,敏感的发现了问题,“就一张床吗?”
 
“是!”袁辛回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奇异。
 
“我……我……我要不,我去睡沙发吧?”毛小川有点不自在。床虽然不小而且看上去就很舒服,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它只有一张床啊!从小到大,毛小川除了小时候被他妈、他奶奶搂过之外,就没再跟别人一起睡一张床。
 
“……”袁辛转过身,站直了身体,盯着毛小川看,“为什么?”
 
柔和的灯光洒在了袁辛的头顶,毛小川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神,但是他的表情却很坚定,仿佛是容不得别人随意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
 
毛小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虚,他习惯性的抬手抓着还没有完全干掉的卷毛,“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我那个……我怕我……”
 
“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怕的!”袁辛突然打断他的话。
 
“也……也对哈!”毛小川感觉到袁辛的语气似乎有一点不太爽,于是恰到好处的住了口。
 
袁辛没再理他,自顾自的钻进被窝,直挺挺的躺好,闭上了眼睛,不再管他。
 
毛小川觉的,这样就尴尬了。心里在偷偷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心说都吃人家的饭,穿人家的衣服,用人家的东西,看人家的电视机……不就是睡个觉嘛,再矫情下去,自己就真不是东西了。
 
想到这里,他给自己打了打气,走到床的另外一边,弯着腰慢慢的爬到床上,钻进被窝,贴着床沿儿躺下,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只露着两只黑亮的眼睛,斜着眼珠朝袁辛那边瞄了两眼,“袁辛,你睡了吗?”
 
“……”袁辛躺着没吭声。
 
“那我关灯了啊!”毛小川一只手伸出被子,往床头柜的地方摸了摸,摸半天也没摸到吊灯的开关,手腕已经开始泛酸。
 
“啪!”轻柔的一声后,房间里变成了一种漆黑的宁静,袁辛悄无声息的把灯关上了。
 
毛小川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后,心里觉的有些不大妥,袁辛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可是自己应该也没怎么样啊?他一个男生怎么还这么小的气性,随便一句话就能生气?难道他是女生吗?就算是女生也没有这么小的气性啊?他怎么就不能像自己老妈一样脾气好,心胸大度呢?
 
“袁辛,你睡了没有?”毛小川忍不住往袁辛身边挪了挪,稍微凑近了一点,小声问道。
 
“没有!”袁辛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内,显的异常的冷清。窗外的雨滴还在不时的敲打着窗户,配合着这雨声和屋内的气氛,毛小川骤然觉的身上有些发凉。
 
“那你……”毛小川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却听到袁辛的低沉的嗓音又传来。
 
“你喜欢射击?”
 
“啊?”毛小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袁辛的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上头,心说袁辛这思维转的也太快了,学霸就是学霸,正常人思维应该没有这么迅速的跳跃性。
 
“挺喜欢的!”毛小川想了想,在黑夜中点了点头,“我觉的这是项特别酷的体育运动,你看那些运动员,射击服那么一穿,专注的眼睛就那么盯着靶子,子弹一枪一枪的往那里射……哇塞,太帅了!”毛小川认认真真的在脑海里模拟着现场的画面。
 
假如,有那么一天,他也能站在射击场,一枪一枪正中红心,听着场下面有一声又一声的尖叫,接受着美女们的殷勤羡艳的眼神与飞吻……最后抱着奖杯和美人归。想想就觉的爽爆了,不过他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做人怎么可以那么注重外在的名利呢?他不想让袁辛觉的他是个如此注重物质的人。
 
“你觉的射击很帅?”袁辛又问。
 
“嗯……应该是这样吧!”毛小川回答,“当然也不全是,我只是觉的小麦很帅!不是所有的射击运动员都帅,有些人也是缺乏职业运动员素质的,比如那个高尔登……”
 
“小麦不是职业运动员,他是在校大学生,学的是数学专业,他是因为喜欢这个才一直刻苦练习……”
 
接下来,毛小川滔滔不绝的科普了半天他心中的这位偶像的成长经历,出生地,家庭环境,父亲母亲分别是干什么的,第一次考试成绩,小时候有什么样的糗事……越说他就越兴奋。
 
“哎,袁辛,你说小麦是不是很厉害!”末了,毛小川总结性的问道,“可惜了,他这次没有发挥好……”
 
“……”袁辛没答话。
 
毛小川往袁辛身边凑了凑,抬起头往袁辛的脸上瞧了瞧,想确认一下袁辛睡了没有。
 
只可惜,夜太黑,他除了能听到袁辛均匀的呼吸声之外,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有些瘪气一般的又躺回到被窝里,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严格来说,毛小川并是完全的没心没肺。比方说现在,他满脑子纠结的并不是刚刚才看的那场职业射击比赛,而是与他当下非常有关的……
 
袁辛的家确实是很好很好的,他家光一个洗手间就比自家客厅大上一半,就更不用提其他的卧室啦,书房啦,健身房啦……
 
可是,并不是自己想来的呀,如果不是袁辛,自己应该是躺在学校宿舍的单人小铁床上的……说实话,袁辛这人还是挺大方的,请他吃饭,请他到自己家里住,睡这么大的床,还能免费洗个干干净净的热水澡……如果当人家小弟以后还能有这种待遇的话,那倒是也不错。
 
排斥了很久的人,那人的形象仅仅在这一晚上就发生了大大的变化,速度之快,连毛小川自己应该也是没有料到吧。
 
不过袁辛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呢?他家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下午见到的那个应该是他妈妈吧!他从刚进袁辛的家门开始就有些疑惑了,袁辛的家这么大,这么多房间,这么豪华的摆设,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住呢?他爸妈哪里去了?上午的时候他明明是见过那个长相打扮都是绝对靓丽美艳的女人的,她不就是袁辛的母亲吗?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不过,这都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多事的必要。
 
毛小川胡思乱想,海阔天空不着边际,没一会,眼皮就开始发沉,身体变轻,呼吸开始绵长均匀,意识逐渐远离了。
 
晚上喝了点酒的原因,兴奋劲儿过去了,睡意很快袭来,毛小川眼睛才闭上不长时间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滴答,滴答……’卧室内的钟表声伴着外面雨滴敲击窗户的声音,冷风擦过窗户的声音……这样的天气最是适合睡觉的。
 
袁辛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的可怕。
 
他侧过身体,往毛小川的身边靠了靠,然后伸出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使劲搂了搂,默不作声的感受着怀里这一具稚嫩却鲜活的躯体,心里悄悄的做了个决定。
 
片刻后,他拿过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通未接来电加一条短信。来电显示的号码并没有被标注姓名,单单是一串数字。
 
袁辛面无表情的直接跳过来电,翻到了短信,内容是‘袁辛,你已经成年,不是小孩子了。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机票已经帮你订好,明早七点的飞机,袁叔到时候会去接机。收到回复!’
 
漆黑的房间内,一团蓝盈盈的光照在袁辛的那张英俊出色的脸上,他向来没有什么波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侧过脑袋看了看身边睡的香甜的毛小川,想了想,修长的手指随便点了点,一个简单的‘好’字便发了出去。
 
袁辛随后将手机扔到了离大床有些距离的地毯上,翻身搂着怀里的温热软绵的人开始入睡。
 
第十六章
 
睡着的毛小川做了个梦,梦到了好几个月没有见过的他妈。他欢天喜地的扑到他妈怀里撒娇,他妈自然也很开心,一直抱着他,一边摸着他脑袋,还不停的亲他,在梦里都能感受到他妈对他如此的爱。
 
只不过,没过多久他爸就出来了,凶神恶煞的拿着根粗木头棍子在他眼前一阵挥舞,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抬手指着他,“臭小子,你在外面又给老子干了什么好事?”
 
毛小川说没有,什么都没干,他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学校上课。
 
他老爸怎么可能相信,举着棍子往上冲,还吼他,说什么老师已经打过电话了,臭小子在学校里不学好,被人举报了偷东西,人家连证据都拿出来了。
 
毛小川死活不承认,他吓的躲到他妈身后,想让他妈保护他。可是还是没能幸免他爸那一棍子,抽在屁股上真是疼啊,毛小川没忍住给疼哭了。
 
是真哭了,眼泪都簌簌的往下流,他都长这么大了,他老爹竟然还拿他当小孩子一样揍,专门往他屁股上抽,那么粗的棍子敲下来,吓都能吓死人。
 
毛小川哭天抢地,拼了命的嚎叫,想让他老爹手下留情,想让他妈救救他,然而,他妈一回头,却换了张脸。
 
那是一张冷漠的脸,他用那双冰冷的毫无温度的黑眼睛瞅着自己,不言不语。吓的毛小川哭都没了声音。
 
但是不一会又变成了他妈那张十分担忧慈爱温柔的脸,毛小川往他妈脸上凑,凑近了又发现那是袁辛的脸。他再往后退,又变成他妈的脸。
 
于是,那张脸就在冷漠与暖爱之间切换,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晃的毛小川眼花缭乱。
 
分不清是袁辛还是他妈的那么一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眼睁睁的瞅着那木头棍子胡乱的往他屁股上敲,‘啪啪啪……’
 
“妈啊……”毛小川一下子嚎出了声。
 
“怎么了?”似乎挺陌生的男生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一股大力轻轻晃了晃毛小川的身体。
 
毛小川睁开眼睛,头顶上方亮着一盏柔和的小灯,再往下对上的正是一双漆黑中泛着担忧的眼睛,虽然不够温情,不够柔软,但是绝对不是梦里那样的冷冰冰。这人是袁辛,却不是梦里的那个袁辛。
 
“……”毛小川张嘴想说话,嗓子还是沙哑的,没能发出音。
 
“做噩梦了吗?”袁辛的嗓音里带着毛小川几乎从未听过的,他伸手摸了摸毛小川的脸,痒痒的热乎乎的。
 
“嗯!”毛小川有些不好意思,他动了动身体,抬手摸摸脸,一摸一手湿。
 
“梦到什么了?”袁辛问道。
 
“梦到我……妈……”毛小川心情还是很压抑的,并不想说太多,只是随后扯出了一句话。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过去的那些事,也不想让别人因为这些事情就对他有其他的看法,无论那是同情可怜又或者是厌恶讥讽。
 
“你想你妈妈了吗?”袁辛伸出胳膊从床头上方的小橱柜里抽出了几张纸巾,递给毛小川。
 
毛小川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涕,“嗯,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袁辛没再问什么,他伸手接过毛小川擦过后不知道往哪里扔的纸巾,掀开被子下了床,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后,又出了卧室,去了厨房。
 
几分钟后,他端着一杯热水进了房间,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毛小川后,他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毛小川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他的声音里还泛着些鼻音,嗓子也酸涩的难受,还没能从梦里那种极度悲伤郁闷难过中恢复过来。
 
袁辛不辞辛劳的又扶正他身体,将枕头塞到他后背,然后慢慢的将人扶好坐正,“先坐一会!”
 
毛小川答应一声,继续喝水。仿佛是很渴,他顾不上仍旧有些烫的水,大口大口喝了下去,喝完后把杯子递还给了袁辛。
 
“还要吗?”袁辛问道。
 
“……”毛小川摇摇头,抬眼看着袁辛,非常感激,“谢谢你!”
 
“……”袁辛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又转过身。
 
“你……”毛小川猛一抬眼,就发现了点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指着袁辛身前已经松开了衣襟的睡衣,眼神不经意的一瞟,心头立即一跳,“你……胸口怎么红了?”
 
袁辛低头一瞧,脸色没有多少变化,不慌不忙的将衣襟扣好,“不知道,可能是睡姿不正确,压到了!”
 
“……”毛小川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几次,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
 
毛小川有个很难以启齿的小秘密。小时候,他喜欢让他妈搂着睡,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摸着他妈的胸才能睡着,而且睡觉时候还不老实,要不就抓两下,再不就咬几口,他妈经常睡着睡着就让怀里这长了小尖牙的小崽子给咬醒……这毛病一直到了六岁都没能改得了,他妈舍不得揍他,他爸想揍又被他妈拦着,想来想去没想出招儿,最后只能忍痛把他送到郊区他奶奶家,美其名曰断奶,一断就断了整整一年。
 
谁知道在那断奶的一年里,毛小川经历过什么呢?连他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睡觉的时候总想抓着个东西……哪怕是搂着被子也好,否则就难受的一整晚都睡不好。
 
想到这一层,毛小川一阵心虚,刚才袁辛翻身的时候,他眼尖的瞅到了他胸口一块块的红,还有些不正常的咬痕……亏他自己还以为这是睡姿不正确。
 
只不过,既然袁辛不知道,毛小川也不会主动坦白,这是多丢人的事啊?毛小川才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去告诉他!嗯,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毛小川心里藏着事,也就没敢多说什么,他灰溜溜的往被子下面缩了缩,闭着眼睛等着袁辛关上灯躺下后才敢松口气。为了防止自己再干出点啥出格的大事,他转过身,背对着袁辛,侧卧着身体,坚定的异乎寻常超乎想象。
 
竖着耳朵仔细倾听着身后袁辛的呼吸声,他要坚持到袁辛睡着后才能睡着。出丑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在同一个人面前出两次丑那就不能算小事了。
 
毛小川硬撑了一会,眼皮子便开始发沉,他伸手使劲拧了拧大腿,一阵痛楚传来,瞌睡似乎消散了一些,于是他把胳膊垫到枕头上撑着头,打起全部的精神。
 
没过一会,毛小川撑着脑袋的手猛一下从枕头上滑了下来,他脑袋一下砸到枕头上,自己把自己给吓一跳,脑子瞬间清醒了。
 
只不过这种清醒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坚持不了多久,他得想个好一点的法子。
 
毛小川正想的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身后一具温暖的躯体靠了上来,整个的贴到他后背上,跟着一只修长的胳膊伸过来,轻轻的搂住了他的腰,一股热热的气息缓缓的喷到他后颈上……
 
“###……”袁辛的嘴里似乎还发出了一点声音。
 
“……”毛小川吓的一动不敢动,漆黑的卧室里,他眼睛睁的大大,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抖啊抖!他在想袁辛到底在干嘛?难道学霸也会打癔症?难道学霸也会说梦话?难道学霸也会……他心里有太多关于学霸到底会不会的疑问。
 
但是等了一会,没有听到袁辛再发出任何别的声音,或者说出什么有实质意义的话,只能感受他异常平静异常均匀的呼吸声。
 
“袁辛!”毛小川低低的喊了一声。
 
“……”袁辛没吱声。
 
“你醒了吗?”毛小川问道,他伸手摸到了袁辛的胳膊,只是才一动,那手臂就像条蛇一样往他的腰上又紧了几分。
 
“你……放……”毛小川有点着急了,他猛的侧过脸,嘴唇突然碰到了一个凉凉的又软软的东西。
 
毛小川愣怔了一下,下一秒便反应了过来,唬的他立马扭回头,小心脏在狂抖不止。
 
刚才那下,应该是袁辛的嘴唇吧?毛小川一边在心里狂躁怒跳,一边在心里犯嘀咕,长这么大,除了他妈,他还没跟别人亲过嘴,原指望这初吻怎么也得献给一个自己心仪的美女吧!即使不是美女,那也得是个自己喜欢的小姑娘吧!
 
哪想成,大晚上的竟然一不小心就把个大男生给亲了,自己这张嘴啊,怎么就怎么不小心呢?毛小川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过,袁辛如果知道自己被男生给亲了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淡定的继续睡觉吧?既然他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就应该是睡着了。既然他睡着了,那么自己应该也不用特地去报备一声喽。既然不用报备,今晚这一出,应该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这样想着,毛小川心里竟然舒服了不少。
 
……
 
等到毛小川彻底放松后睡着了,袁辛才低低的叹了口气。
 
他很佩服自己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平静的躺在那里装睡。从毛小川侧过脸,嘴唇蹭到他的嘴唇那一刻,有股电流就从两人碰到的地方开始蔓延,接着迅速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电流击的他情绪异常激动,身体异常焦躁,似乎有团火在往他身体狼窜,某一刻差点从他身体里从他灵魂里飞奔出来。
 
雨夜中,袁辛的心似乎比窗外雨水敲击的滴答频率还要快。他侧过身体,弯过一只胳膊支着身体,手掌撑着侧脸颊,一手轻柔的拂过毛小川的柔软的嘴唇,在那上面摩挲了良久。
 
夜色是最好的屏障,他阻挡住了彼此之间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就戳破的镜像,让人与人之间原本难以突破的防线变的脆弱不堪。
 
袁辛的脸往下凑了凑,两人身体的距离在缩短。近到,袁辛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毛小川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近到袁辛能闻到毛小川身体的味道,近到他能听到毛小川的心跳声。
 
就在这个秋天的雨夜里,袁辛突然找到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这种感觉略微有点熟悉,只不过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他的思维已经潜意识里把那当做是梦。
 
他搂着毛小川的腰,抱着他转了个方向,紧紧的搂住怀里这个柔韧又美好的身体,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却能清清楚楚的看清毛小川睡着时毫无芥蒂的那张可爱的脸。
 
温暖干净舒爽的被子下面,两具年轻美好的躯体紧紧的相贴在了一起,仿佛这两个人本就该有如此亲密的动作和姿势一样。
 
他虽然不是很清楚毛小川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知道毛小川可能对自己没有那样的感情,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信,那就是,毛小川绝对不讨厌他。否则以毛小川这种性格的人,是绝对不会在他怀里睡的这么死,甚至在梦里都把他当成自己妈妈。
 
他不是没听到毛小川做梦的时候喊自己的名字,虽然很轻微,但是他听到了。袁辛一直空寂的心里,这一刻终于被填补了。尽管,不算太饱满,然而他几乎开心的睡不着觉,他觉的自己的灵魂已经穿过黑暗在欢快的飞翔。
 
第十七章
 
秋雨过后的清晨,气温比往常降低了几分。虽然天晴了,但是今天的太阳却比昨天升起的要晚。毛小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钟,卧室内依旧拉着厚厚的窗帘。
 
“袁辛?”毛小川揉着眼睛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往袁辛睡的地方扫了一眼,那里空空的。
 
料想袁辛肯定也起床了,学霸不是一向都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况且现在都八点多了,他要是还躺在床上睡觉就确实不正常了。
 
这样想着,毛小川打了个呵欠,抓了抓经过昨晚一晚已经彻底变成鸟窝的头发,慢慢的掀开被子。
 
“吱……”卧室的门毫无征兆的开了。
 
毛小川冷不防抬起鸟窝头,使劲睁大已经睡肿了的眼睛,带着迷茫的眼神看向推门进入的人,袁辛。
 
“你……怎么不……穿……”毛小川瞅着站在他面前,赤着上半身,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浅蓝色牛仔裤里面的袁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袁辛似乎是刚刚洗漱完,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晶莹的水滴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流淌,流过漂亮的胸肌和腰间已经成型的八块腹肌……最终消失在腰腹下面被牛仔裤遮住了。
 
毛小川咽了咽唾沫,内心升出了一种无以言语的情绪。对于才十八岁的袁辛,就已经拥有了如此性感有型的身材,他突然各种羡慕嫉妒恨,这简直没天理了,为什么有的人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有的人却要什么没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毛小川在心里抓了会狂。
 
“醒了?”袁辛走了过来,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问道。
 
“……”毛小川仍旧盯着他的胸肌,木然的点头。他胸前的痕迹还在,毛小川已经确信无疑,绝对是被自己抓上去咬上去的,所以他抓狂完了之后更多的是心虚。
 
也不知道袁辛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就单纯的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睡姿不正确给弄上去的?连自己这种智商的人都不会相信,那么身为学霸的他,会相信这种解释吗?
 
顺着毛小川的视线,袁辛低头往自己胸肌上看了两眼,问道,“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毛小川如梦初醒,眼珠子四处转了转,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你饿不饿?早上咱们吃什么?吃完早饭,你打算干什么?写作业吗?对了,我想借你英语作业瞅瞅,我还有好几道题不理解……”
 
叽里呱啦,毛小川想出一通转移的话题。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你洗漱完,就可以开饭!”袁辛将裹在脑袋上洁白的毛巾拿下来,搭在脖子上,说道。
 
他抬手又放下的动作中,修长有力又结实的手臂与身体之间勾勒出一段优美性感有型的线条,那是一种毛小川肖像了很久,期盼了很久,甚至连做梦都想要拥有的身材。
 
毛小川呆呆的看着他裸着的上半身,一时间思绪如长了草一般乱飞乱蹭。
 
“……”
 
骤然间,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了毛小川眼前,毛小川哆嗦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袁辛问道。
 
“没啊,没什么呀!”毛小川脑子里空白一片,批命摆手。
 
接着,他从床上一咕噜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爬下了床,“我去洗漱,我去洗个漱!”
 
……
 
洗漱完后,毛小川走进厨房,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一盘盘精致的早餐。烘烤的香喷喷的全麦面包片,酸奶,煎蛋,火龙果草莓拼盘……说实话,这比学校里所谓的健康营养早餐强了一百倍。
 
袁辛摘下围裙,将最后一盘煎好的火腿端到桌子上,“你是打算一直就这么看着吗?”
 
“没啊……”毛小川摇摇头,一屁股坐在了桌前。
 
要说一开始,毛小川面对着这丰盛的早餐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点拘谨的话,那么在把早饭吃到第三口的时候,这种拘谨就变成了面包里的一点碎屑跟着一起下肚子了。
 
“袁辛,你可真厉害,不光学习好,连饭都能做的这么好!”吃的开心了,毛小川也不忘多夸别人两句。况且,他历来都是个比较会看人脸色的人,而且他相信,多说说好话,总不会把事情变糟糕。
 
“……”袁辛对他的赞美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捏着筷子给毛小川夹了片火腿。
 
夸赞虽然没能得到相应的回应,不过毛小川也没在意。袁辛本身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他也已经大体了解,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不舒服呢。
 
毛小川继续问道,“你平时都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吗?你妈妈呢?”
 
毛小川还记得昨天袁辛妈妈去了趟学校,那个长相成熟美艳,身材气质都出众,性格脾气也超级火辣的女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他想忘记都难。
 
“她不住在这里!”袁辛简单的回答。
 
“那你一个人住啊!”毛小川环视了一圈这间大大的房子,突然觉的袁辛也挺可怜的。虽然他要什么有什么,但是总是一个人住……那多寂寞啊。
 
毛小川自认为自己也过的很孤独,但是起码他是住在学校宿舍,那里还一群整天嘻嘻哈哈胡天海地整天抽风的一群舍友,他身边还有胖子和李肖维,似乎比袁辛要快乐一点点。
 
或许是毛小川眼里的担忧之色太过于明显,袁辛抬眼看着毛小川,两人对视,袁辛的眼睛里竟然带了点笑意。
 
“对,我一个人住。”袁辛重复了一遍话,接下来像验证毛小川的猜测似的,“不过,你在这里,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怎么一样啊?”毛小川叹了口气,咽下嘴里食物,抹抹嘴巴上沾的面包屑,“这是你家,又不是学生宿舍,哪能天天过来住呢?”
 
“哦,对了,你可以来学校里住啊!我们寝室还有一个空位,虽然那床铺已经被胖子的零食占满了,不过等你来了,我就把他东西都给搬走,你觉的怎么样?”毛小川好心肠的替他出谋划策,心里竟然隐约带了点期待。
 
“寝室里其实很热闹的,大家做什么的都有。”
 
“你不用担心胖子,他就是嘴贱,其实人不坏,真的!”
 
“还有班长,李肖维,他就在我下铺,人也挺好,我跟胖子迟到逃操都会找他给放水……”
 
毛小川滔滔不决的开始介绍宿舍生活,从胖子谈到李肖维,他还想再说点别的,只不过袁辛似乎对他说的并么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毛小川有一种说不上来也不确定是不是的感觉,他觉的袁辛之所以刚才一直在听他说话,一直都没有打断他的话,其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住学校宿舍,也不是他对学校生活多么向往。而是,他只是出于礼貌不忍心打断别人的讲话而已。
 
“不用了!”果然,袁辛淡淡的拒绝,“我不喜欢跟那么多人同处一室。”
 
“这样啊!”毛小川心情稍微有点低落,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酸奶低头喝下。跟自己想的差不多,袁辛跟自己这样的人,果然是不同的。
 
其实,本来就是如此。连自己都真心实意的这么觉的,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想开了,毛小川的心很快又放大了。他低头喝着面前杯子里的酸奶,加了草莓菠萝,酸酸甜甜的,很好喝。毛小川抬头几大口灌了下去。
 
再抬起头的时候,嘴唇上沾上了乳白色的奶渍。毛小川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宿舍里人确实很多,每天早上起床后上厕所都要排队,晚上经常有人不洗脚,整个宿舍一股臭脚丫子味,而且胖子睡觉的时候总爱打呼噜磨牙;洗澡的时候要提早去占位,否则就只能等……”
 
一说到宿舍生活,毛小川算是最能吐槽的一个,他觉的自己肚子里的槽三天三夜都吐不完。
 
“那……不如这样吧!”袁辛忽然抬头打断他的话,“你以后就住在我家里,这样就不用上厕所排队,想什么时候洗澡都可以,我家里绝对不会有臭脚丫子味,而且伙食一定比学校食堂好,你觉的呢?”
 
“啊?”毛小川一下子愣住了,他原本也只是想跟袁辛吐槽一下,至于以后住到袁辛家里的这个想法,他还真是一丁点都没有考虑过。
 
“这个不好吧!”话都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已经冒了出来。
 
“……”袁辛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呼之欲出的感情。
 
“我的意思是……”毛小川一紧张就开始抓头发,“我爸肯定不同意,他要是知道我不住学校宿舍,住在外面的话,肯定会……会……打……会生气的!”
 
一想到他老爸那死死瞪着他的眼睛,那举高的棍子,那凶神恶煞的表情,那只熊健有力的能将他一脚踢飞的大脚板……毛小川就忍不住的打哆嗦。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袁辛淡淡的回了他一句。
 
“嗯!”毛小川狐疑的看着他,心说难道这还不算什么吗?你袁辛肯定是没经历过把自己儿子当阶级敌人一样对待的父亲,你要是经历过了肯定就不这么说了。
 
毛小川是绝对不敢在自己老爹面前提出要搬出学校住的要求的,他怕他爸不光是不同意,他爸上来肯定就是一脚将自己踹趴下,再来就是拿出棍子逼他跪下,细数自己从小到大的累累‘罪行’,不把自己打的十天下不了床,那就绝对不是他爸。
 
可怜的毛小川平日里想他妈,想给他妈打个电话都不敢,就怕被他老爹接到,轻则一顿臭骂重则……就难说了。
 
接下来,两人平静的吃着早饭,没有人再开口说话,自觉自动的终止了刚才的对话。直到这顿饭吃完,毛小川要主动帮着收拾桌子的时候,身后传来袁辛的声音,
 
“你去把衣服换好,我们等一下就出门!”
 
“去哪里?”毛小川将碗筷放到水槽里,弯着腰正研究着放置在流离台上的洗碗机,随口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
 
“哦!”毛小川没多想,点头答应了。
 
第十八章
 
毛小川进了洗手间去拿自己的衣服,才发现衣服已经不见了,左找右找也没找到,往阳台上望了一眼,赫然发现他昨天还穿着的学生制服已经被洗过后晾在了衣架上。
 
“……”洗手间门被打开,袁辛的身影出现在后方,“过来换衣服!”
 
“嗯!”毛小川出了洗手间,跟着袁辛来到他的衣帽间,不小的房间内,三面镶嵌式立体衣柜。袁辛打开其中一扇衣柜的门,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递给毛小川。
 
“试一下!”袁辛很仔细的打量着他,上上下下。
 
毛小川接过衣服看了看,款式样式都是自己喜欢的。一整套的休闲套头衫,休闲长裤……看尺寸的话,似乎跟自己的差不多,这应该不是袁辛的衣服吧?就他那个头,怎么也不可能穿的上啊……但不是他的衣服,他从哪里弄的?
 
难不成是新买的?可是这上面也没有价格签啊?毛小川抱着衣服看来看去,心里不停的嘀咕着。
 
“你打算就这么试吗?”袁辛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毛小川当即哆嗦了一下,立马将衣服放好,嗖一下便脱掉了身上的睡衣,扔到一边。
 
袁辛看着毛小川裸着的白嫩的上半身,眼睛不由之主的沿着他纤细的小腰往上瞟,直到他胸前两点粉嫩的凸起,嗓子里骤然间变的痒痒的。
 
“袁辛,这是你衣服吗?”毛小川一边往脑袋上套衬衫,一边问。
 
“……”袁辛动了动喉结,两秒钟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的!”
 
不算厚的休闲衫很快便遮住了袁辛眼前绚丽的一幕,他还没来得及惋惜,更为劲爆的一幕就这样活生生的上演了。毛小川转过身背对着他,一下就脱掉了睡裤,不过裤子脱太急了,白色内裤都给扯掉半截,两瓣圆翘的屁股上方,臀沟都暴露了出来。
 
毛小川没在意,他弯着腰,夸张的撅起屁股,抓起休闲长裤利落的套到一只脚上,一脚踩着地板,一脚高抬,利落的摆出一副金鸡独立,左腿提上以后提右脚,仅仅十秒钟的时间,裤子便穿好。
 
“哇,这衣服真合身啊,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毛小川喜滋滋的拉上裤子前档拉链,往下扯了扯衬衫下摆,拍拍屁股转过身,“袁辛,你看我帅不帅?”
 
“……”然而,袁辛什么都没说,他捂着鼻子转过身飞速的出了衣帽间。
 
“干嘛啊?”毛小川撇撇嘴,嘀咕了一句,转而对着衣帽间的镜子又开始臭美。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但是摸着料子都这么舒服,款式也好看,尤其是自己穿上后,比之前简直帅了好几个档次,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袁辛真是够意思,给这种人当小弟,实在是在划算了。
 
半小时后,两人出了门。
 
秋雨过后,天气自然凉了。早上九点钟,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但是从电梯里出来后,毛小川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袁辛犀利的眼神看了过来。
 
“有一点!”毛小川抱着胳膊缩着肩膀,快步跑到楼下的停车场,原地还蹦了几圈。
 
袁辛将手里拎着的大衣扔到了毛小川身上,几秒钟后将车开了出来,毛小川裹着大衣钻进汽车副驾驶长舒了口气,“我们去哪?”
 
“还冷不冷?”袁辛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不冷了!”
 
“系上安全带!”袁辛吩咐。
 
“哦!”毛小川扭头找到安全带系上。
 
袁辛看着他把安全带系好后,才发动汽车,汽车‘哼……’一声驶出了小区。
 
周六的原因,路上的行人车辆特别。袁辛的驾车技术相当高,一看就知道绝对不会是才刚刚学会的开车的,没个三年五年是绝对不会有这水平的。
 
毛小川不无羡慕,“你车开的真好!”
 
袁辛的眉毛挑了挑,“你想学吗?”
 
“挺难吧?”毛小川皱着眉头,心里有点痒痒的。他倒不知道学车到底是难还是不难,只不过瞅着袁辛车开的很容易。车速开的挺快,车子开的很稳,还能轻松自如的跟自己说话,随时随地的接电话打电话。
 
难不难他不知道,他更在乎的是,帅哥加豪车……这太酷了呀!
 
“很简单!”袁辛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想加速的时候踩油门,想减速就轻踩刹车,你要做的只有两点,控制方向和车速!”
 
“真的啊?这么简单?”毛小川半信半疑。
 
“对!试试?”袁辛继续蛊惑。
 
“这个……可以吗?不会有危险吗?”毛小川又开始挠头,他心痒痒的更厉害了。
 
“可以,等过了这段路,找个车流少的地方,你来试试!”袁辛点点头。
 
拐过这条繁华的商业街,往左拐便是通往A市经济开发区的路,这条马路非常笔直宽阔,车流量行人量都很少。
 
袁辛拉手闸,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毛小川带着点小紧张小兴奋的坐进了驾驶座,袁辛上了副驾驶。
 
“最左边的是离合,中间的是刹车,最右边的是油门,要记住!”
 
“嗯嗯!”毛小川点头。
 
“左脚踩下离合,踩到底……最左边的那个,对,就是这样……然后是挂挡,这样挂!”袁辛很有耐心,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抓着毛小川的手,谆谆教导。
 
毛小川接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没一会便掌握的七七八八,已然能开着车在没有多少车流量的宽阔马路上正常行驶。
 
“哇,好酷啊!”毛小川惊喜的喊,他没想到自己也能亲手开车上路。偶尔出现在梦里的画面,在他还来不及幻象的年龄竟然成了真。他内心激动兴奋至亢奋……现在,袁辛在他心中简直跟神一样的存在。
 
“袁辛,谢谢你!”毛小川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感谢袁辛。
 
“……”袁辛挑着嘴角没说话。
 
“汽车顶盖可以打开吗?”毛小川问。
 
“可以!”袁辛探过身体,帮他打开。
 
今天的天特别蓝,环境格外好,虽然已经到了初秋,天气越发寒凉,然而行驶在这孤独的旷野中,一路往北,道路两边的树木飞速从眼前驶过,无端端的生出一种绝地英雄之感。
 
毛小川心内的英雄主义突然之间就迸发了出来
 
“嗷嗷……啊哦……”毛小川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嘴巴都咧到耳根,不时的怪叫两声。
 
袁辛不停的盯着他瞧。
 
毛小川被他那眼神弄的挺不好意思,只好没话找话,“你开车为什么这么好,你是不是很久前就开始学车了?”
 
“小时候就学过,只不过没有证,我也是上半年刚拿到的证!”袁辛简单的说。
 
“哦……话说,我们今天到底是出来干嘛啊?难不成是专门来学车的啊?”毛小川忍不住问道。能够免费学车,还学的是这么高级的车,自然是好的,然而,他还清楚的记得现在是高三,马上就考试了,谁会有闲心专门出来干这个呢?
 
“小心,看路!”袁辛低沉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一倍,他一把抓着毛小川扶着方向盘的手往右稍微打了一点,后面一辆汽车堪堪驶过。
 
“哦……”毛小川吓出了一身汗。刚才他只顾了兴奋了,都没注意从后面来的车,差点把人家车给蹭了。
 
“对不起!”毛小川主动认错。
 
“没事!”袁辛毫不在意,“开车的时候左右后视镜都要看仔细,可以给后面的车让道,但是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嗯嗯嗯!”毛小川猛点头。
 
车子行驶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毛小川突然抽出手,指了指前方的路,“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啊?”
 
“……”袁辛盯着已经空空的手心,抬头说道,“先停车吧,后面的我来开!”
 
“好!”毛小川爽快的答应了一声,按照之前袁辛说的停车,拉手闸,挂空档,摘安全带,然后推开车门,对着郊外的空气狠狠的伸了个懒腰,而后才绕过车体坐进了副驾驶座。
 
接下来的路,是由袁辛开的。汽车开了十几分钟,便驶入高速公路。
 
袁辛不再说话,毛小川一个人又挺无聊,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道路,只不过没一会,眼皮就开始发沉,一不小心,呵欠就打了出来。
 
“困了?”袁辛终于说话了。
 
“嗯!”毛小川眨巴着一双已经困的泛泪花的眼睛,抬手揉了揉,“我先睡一会好吧?等到了地方,你叫我!”
 
“别睡!”袁辛出声阻止。
 
“啊?”毛小川叫了一声,然而眼睛已经眯上了。
 
“不要睡!”袁辛单手扶着方向盘,伸长了右手臂,捏了捏毛小川的脸颊,把这小子给捏清醒了。
 
“好吧,不睡就不睡!”毛小川努力直起腰,伸手拍了拍自己脸,泛着鼻音的声音冒了出来。
 
汽车行驶到高速公路起始路口,袁辛打开车窗户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卡,接着又关上了车窗,继续行驶。
 
毛小川百无聊赖,瞅瞅左边又瞅瞅右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毛小川逢车必睡的习惯由来已久,甭管是什么车,他都必睡无疑。小时候,他爷爷开着摩托车载着他在家乡的小土路上颠簸,都能把他给颠簸睡,更何况只袁辛这种高档车内如此舒适的环境。
 
“我一个人开车,会觉的很寂寞!”寂静的车内,突然传出袁辛的声音。
 
即将要再次进入梦乡毛小川被这晴空的一声震醒了,他猛一下坐直了身体,脑子虽然还有些木,但是眼睛却已经率先往袁辛这边瞧去,“怎么了?”
 
他似乎听到了袁辛说的话,好像是什么他会寂寞的话,但是毛小川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自己的听力向来是不敢相信的。何况,袁辛怎么会说这种消极的话呢?他可是袁大学霸啊,学霸是什么?学霸是有着超乎普通人的智慧毅力与坚强的,他在面对任何困难的时候都能强大的不可思议。
 
“你陪我说说话吧,否则我也会睡着!”袁辛见他醒了便说道。
 
“嗯……好啊……”毛小川打起精神来,说话这是他的强项。小时候,他总是班里那个最能说的,也是挨老师小教鞭最多的一个。
 
不过,说什么呢?毛小川觉的,他对着胖子或者是李肖维,他能说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但是对着袁辛,他总有种说什么都不合适。
 
想了几秒钟后,毛小川断然一拍脑门,“我给你唱歌吧!”
 
“好啊!”袁辛点头。
 
毛小川清了清喉咙,酝酿了一下感情,张嘴就来,“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民族风,是整片天空最美的……”
 
刚唱了一句,毛小川忽然唱不下去了,他瞥了眼正听的聚精会神的袁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调子起抬高了,唱不下去了!”
 
袁辛摆摆手,“不会,很好!”
 
“是吧?”毛小川听他这么说,果然来了兴致,“我从头再给你唱一遍哈!”
 
“好!”袁辛点头,表情很愉悦。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
 
“嗡嗡嗡……”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毛小川唱的欲仙欲死的状态,他摇头晃脑轻轻哼着小调开始寻找震动的发源地。
 
毛小川摸了一会,在他身上盖着的大衣口袋里找到了正在震动的手机,他抬手递给袁辛的时候不经意的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袁辛没什么表情的接过手机,划开接听键,用没有多少感情的声音答道,“喂?”
 
“今天有事,不去了!”
 
“对……我挂了!”不等对方说完,袁辛便挂掉了电话,将手机扔还给了毛小川。
 
毛小川心里很纳闷,回想那一串手机号,没有署名,而看袁辛的样子,应该是认识那个手机号主人的。可是认识干嘛不署名呢?有一种不用标记就能记得的情况,就是两人是非常非常亲密的关系,亲密到他完全记得对方的一切,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在了心里,他可以说出对方所有的喜好然而……可是如果是非常非常非常亲密的关系,会用这种敷衍冷漠的口气说话吗?
 
难道是……袁辛的女朋友?他跟女朋友吵架了,于是……卧槽,他竟然有女朋友的?但是,他却从来不说,默默的记在心里,面上竟然还傲娇的仿佛不认识那人……靠,他也太闷骚了吧!
 
想到这里,毛小川心下大惊,猛的扭头看向袁辛,却没想到袁辛的眼睛也正看着他,仿佛是看透了他心里所想。
 
他张嘴结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半天,“你……有其他的……呃……约会吗?”
 
“没有!”袁辛皱着好看的眉头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只有一个!”
 
“那那……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快点去吧!”毛小川更加不好意思了,打扰了老大的约会,实在是该死。可是,错不在自己,袁辛事先可是一个字都没吭。
 
况且,他哪里知道袁辛是有女朋友的。
 
不过,袁辛的女朋友应该是长什么样的呢?看看袁辛外表,智商,家世……得是什么样的女孩才能配的上他呢?
 
毛小川一阵惆怅,假如他跟袁辛两个人站在一群女孩面前,有几个女孩会瞅自己一眼呢?人跟人的差距它怎么就这么大呢?
 
但是从另一方面想想,这个世界上像自己这种人多的是,可是像袁辛这种人,却是少的很,其实也没必要太往心里去吧。毕竟,优质的男人还是少数。
 
就拿自己老爹来说吧,自己老爹不也就那样嘛,长的不怎么样,又没多少钱,脾气还大的要命,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可是不是依旧有他妈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死心塌地的跟他过日子。
 
毛小川其实对女朋友没有多挑剔,他觉的能找个他妈那种女人就很好了,所谓前凸后翘、要气质有气质、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要个性有个性的女孩……他肯定是配不上的,这种女孩还是交给袁辛这种男生吧。
 
“……”
 
乱七八糟的,毛小川脑海里天马行空,把自己往前往后的人生大事都考虑了一下,考虑完后,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怎么不唱了?”袁辛正开着车,扭头看了他一眼。
 
“没心情!”毛小川一把挥掉袁辛的手,闷闷不乐的开口,“我刚刚思考完人生!”
 
“然后呢?”袁辛显然对他的话很感兴趣。他很想知道这样的毛小川,会怎么样思考人生。他所规划的未来人生道路里会希望走怎么样的路,希望见识什么样的风景,会希望与什么样的人共同渡过……而自己会不会在他以后的人生中出现。
 
“哎……”毛小川又叹了口气,“袁辛,你以后结婚的话……”
 
“怎么了?”袁辛的心脏骤然间缩紧了,虽然依旧平静的表情下面,是紧绷的肌肉和神经。
 
“能不能别通知我……”毛小川这样说,心里倒还是挺不好意思,挺羞愧的。自己虽然这么说,不知道的人或许还真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交。然而,像袁辛这种以后必定也是优秀的人物,别说是以后,哪怕是过个三年五年的,他估计就不再记得这位高中生涯的朋友了。
 
“……”袁辛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些不同寻常的光芒。
 
“你别误会哦!”毛小川不太好意思跟他对视,只是尴尬的笑了两声,“我是说,以后,你的身边都是成功人士,我一个灰头土脑的……嗯,你到时候肯定也不记得我了!”
 
“……”袁辛有些想笑,他实在是想不通,毛小川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才能说出这么酸溜溜的话的,他怎么可能会忘记毛小川呢?他从第一次见到毛小川到现在,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当毛小川看到袁辛沉默不语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无限悲凉了起来。就算是以后真的记不起来了,但是眼下,至少说句好听的话也行啊!难道连安慰人都不会吗?
 
毛小川往座椅上一窝,抱着胸前的大衣,侧着脸往窗外看,他有点想生闷气。
 
“马上下高速了!”袁辛忽然开口。
 
“……”毛小川不太想理他,就继续歪着脑袋看着窗外。
 
“下了高速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你得给我指路!”袁辛又说道。
 
“啊?指什么路?”毛小川猛的扭过头看着他,又抬眼看着高速公路上的标牌,‘距离D市10公里’
 
“你这是要去去……去……”毛小川哆嗦着手指指他,又指指前方,“去我家?”
 
“不然呢?”袁辛反问。
 
第十九章
 
两年前,九月一号,C市一中新生入学的日子。袁辛还记得很清楚,那天阴的很厉害,九点多钟的时候就下起了雨,虽然不大,但却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袁辛站在小区前面的公交站牌等了一小会,公交车就来了,他想也没想,长腿一迈,就跨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挤满今天开学的学生,他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挤来挤去,就被挤到了后面靠近车窗的地方。纵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情却相当烦躁,早知道就直接坐出租车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坐公交车。
 
“砰……”大腿上突然被砸了一下,不重,把他从烦躁抑郁中砸醒了过来。他低头瞧了一眼,就见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顺着行李箱往上看,是两只蹬着半新运动鞋的脚,顺着这脚再往上看,是两条大喇喇岔开的包裹在运动裤里面的细瘦的腿,然后是一身半新的运动服……再往上,便是一个顶着一头黑漆漆卷毛的脑袋,那脑袋的主人似乎也觉察到自己撞了人,于是,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往上看。
 
“……”两人的视线对上了。那是袁辛第一次见到毛小川,他当时抱着个鼓鼓的半新不旧的大书包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印象很深,不光是那头漂亮的小卷毛,还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困倦与疲惫遮住了他眼睛里的清亮,但是那眼睛会说话,它们似乎在告诉自己它们的主人受过什么样的委屈。
 
那时候的毛小川比现在还要瘦,下巴尖的吓人,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瘦削的身板裹在宽大的运动服里……他低头的时候,后背的骨架把衣服撑的老高,后脖颈的地方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痕。
 
毛小川仰头看着袁辛,低低的说道,“对不起,撞到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袁辛说了什么呢?
 
袁辛什么都没说,他沉默的站在毛小川身边,看着毛小川再次低头,稍微活动了两下有些发麻的脚,把行李箱往自己身边拖拽了两下,接下来便没再动。
 
公交车停了又停,走了又走,车上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袁辛一直站在毛小川身边没再挪过位置,他的视线一直看着毛小川黑漆漆的头顶,看着他坐了没一会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小鸡啄米一样,看着他好几次因为头点的过猛,又一下醒过来,四处张望一会后,再把行李箱往自己身边拽拽,抱紧了怀里的书包,下巴磕到书包上,没一会又开始打瞌睡。
 
只不过,那双泛着委屈的眼睛再也没抬头看过自己,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也没再撞到自己大腿上。
 
“……”袁辛心想,这人可真能睡啊!
 
……
 
“喂,一共是六十块!”高速公路出站口工作人员的大嗓门把袁辛从两年前的思绪中扯了出来。袁辛递过钱后,便发动汽车驶离了高速公路。
 
毛小川在四处张望着,虽然已经到了D市边界,然而他也很少来这里,仅有的几次也是坐公共汽车,他哪里记得回去的路呢?
 
“怎么走?”袁辛故意问道。
 
毛小川犹豫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指着往右拐弯的地方,“要不就从这里出去试试?”
 
“好!”袁辛一点都没疑惑,往右打了个方向盘,汽车驶进减速带,然后出了高速公路。
 
“接下来呢?”袁辛又问。
 
毛小川满脸都是难色,他手指有些颤抖,随便就指了个方向。对于回家这件事,他是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能见到他妈,但是害怕的却是再见到他爸。
 
更何况,他还是带着袁辛一起回家。如果他老爹不顾外人的面子还是像之前一样揍他,那他的脸该往哪里搁?他都是个成年人了,他也是个活生生想要面子的人啊。
 
说不清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想被袁辛瞧不起的念头。虽然,他本来在袁辛心中也没有多少形象可言,连自己偷东西这事都知道了,他再也当不成别人眼中的乖学生了。
 
“嗯,我知道了!”袁辛很轻松的开着车,像是全然不知道毛小川心中所想,“你家住在哪个区?”
 
“清奎!”毛小川心里有些不情愿。
 
“哪条路?”袁辛继续问。
 
“东风东街……”
 
接下来,袁辛问一句,毛小川答一句,倒是也没出什么差错。C市离D并不远,算上在高速公路上的车程也就三个多小时。
 
最后,汽车驶入毛小川家住的那栋半新不旧的小区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通常的这个时候,他爹都是在单位吃午饭。想到这儿,毛小川的心情还是挺荡漾的,毕竟能见到他想了好久好久的妈了!
 
袁辛把车停好,毛小川拉着他飞快的往自家窜。7号楼一单元,越往家里跑,毛小川的心跳的越快。
 
楼下还坐着些闲聊的大爷大妈,看见毛小川纷纷喊他,‘小川,学校放假啦?你可算是回来了……看,这娃子又长高了呀!’
 
“哟,这带着谁回来呀!小伙子长的可真精神啊!”
 
“你妈前些日子还在叨叨还不回家,这眼瞅着就回来了呀!回头去我家,奶奶给你留了好吃的!”
 
“嗯嗯,王奶奶,您今天出来晒太阳啊?这我同学……嘿嘿……”毛小川挺有礼貌的跟那老头老太太们打招呼。
 
“刘大爷,腿还疼吗?今天精神不错啊!”
 
“……”
 
毛小川边打着招呼边拉着袁辛往五楼上奔,他打算趁他老爹没回来之前把该办的都办完,这样就算有人走漏了风声,他爹也不可能亲自杀到学校来削他。
 
“袁辛你快点!”毛小川拉着他手慌里慌张的往楼上窜,心说白瞎了这两腿长腿,怎么还不如自己跑的快呢?
 
“臭小子,跑什么跑,看我不抽断你的狗腿!”洪亮的一嗓子骤然间从头顶上方传来,生生的止住了毛小川想继续往前跑的路。
 
毛小川脸霎时变的雪白没有了血色,紧跟在他身边的袁辛明显的感觉到了他变的冰冷的手,不禁皱起了眉头,抬眼看向发出声音的中年男子,毛小川的父亲,毛尚坤。
 
毛尚坤今年四十五岁,在一家电器生产厂上班,工作勤恳,业绩也还不错,为人比较本分,然而性格过于耿直,脾气有些暴躁,容易得罪人,所以都这把年纪了还只是个车间副主任。
 
“爸,你怎么……在家啊?”毛小川老老实实的站在楼梯口,一手抓着木制楼梯扶手,一手还不知所措的抓着袁辛的手,仿佛那是根救命稻草。
 
“我不在家能在哪……啊?”毛尚坤眼睛一瞪,就冲毛小川风一样的冲了过来,边冲边脱下脚底的大球鞋,抡起来就要往儿子身上甩。
 
“臭小子,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你说你不学好,放假不去你姑家,你天天往哪窜呢?”
 
“……”毛小川支吾了一声,吓的缩了缩脖子。他妈不在这里,他只能随时准备着挨他老爹的铁砂掌。
 
“别动!”无法压制的气场瞬间从后方飘了出来。毛小川正吓的腿肚子抽筋的时候,就听到了袁辛低沉的声音。
 
袁辛一把将毛小川扯到了自己身后,迅速抬手,结实的手臂猛的抓住了毛尚坤的手臂。他个头比毛尚坤还要高,力气也是出奇的大。
 
毛尚坤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他抓住了竟然半天挣不开手脚。
 
“这谁?”毛尚坤的目光一转,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了眼自己儿子。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个头高高的,衣着不凡,有着一双过于犀利眼睛的大男生。这是小川带来的?他是干什么的?两人竟然认识?难道跟自己儿子一样不学好?
 
不过,话说这男孩长的挺眼熟的,总有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他他……”毛小川声音发着抖,颤了好几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是我同桌,叫袁
 
……”
 
“我叫袁辛,是小川的同桌!”袁辛一把甩掉了抓着毛尚坤胳膊的手。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超出同龄人特有的成熟感。
 
“袁辛……你是小川的同桌?你们是一个班的呀?”毛尚坤的眼睛眯了眯,揉了揉被抓青了的手腕。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可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听过。算了算了,这不重要,只要不是小川在外面认识的小混混就好。
 
能考入C市一中的学生,怎么也不会太差吧!而且,看那孩子说话做事都挺上道儿,应该不是不良少年。
 
“对!”袁辛点头。
 
突然,一声带着颤音的女性高音插了进来,“川川……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跟妈妈说……”
 
女高音过后,便是一阵风,一个人影噔噔噔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跟着毛小川就一把扑向了那女人怀里。
 
袁辛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泛过他的眼底。
 
……
 
“来,来,来……快来吃,川川多吃点,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毛小川的妈妈,姜琴琴带着件花格子围裙,顶着头卷卷的短发,一笑便现出俩酒窝。
 
此刻,她满脸挤出花一样的笑容,手掌不停的摸着儿子的脑袋,高兴的合不拢嘴,“哦,对了,袁辛,对吧?川川在学校怎么样啊?有没有被别人欺负?老师喜不喜欢他啊?”
 
“别人欺负他?”坐在桌前的毛尚坤哼了一声,“他要是老老实实的,谁能欺负他?”
 
“……”毛小川敢怒不敢言,悄悄抬眼瞅了瞅他爸,又侧过眼眸看了眼袁辛,冲他眨眨眼睛。
 
“没有人欺负他!”袁辛挺直了腰背说道,“老师跟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小川很聪明,成绩进步很快!”
 
“呀,真的啊?这可真是太好了……真是妈妈的好儿子!”毛妈妈更高兴了,她抱着儿子的脑袋使劲亲了一下。她担了那么久的心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了。成绩不成绩的,她没那么看重,只要儿子能老老实实的,以后上个正八经的大学,学个正八经的专业,再出来找份正八经的工作,娶个正八经的媳妇,生个正八经的孩子,过个正八经的小日子,她就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哎呀,妈啊!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这样?”毛小川脸红了红,伸手摸了摸额头。他娘俩在家就算了,怎么当着外人的面儿,老妈还是这么肉麻,他又不是小孩了,真是……
 
毛妈妈瞅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越瞅越开心,“怕什么呀,你再大也是妈妈的小宝宝!他爸,你说是不是啊?”
 
“是什么是?……你们娘俩能消停点吧?”毛尚坤一直紧巴着的心脏却没能轻松下来,他拿起酒瓶晃了晃,晃完后又放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袁辛,“你说你是他同桌,那你的成绩……”
 
“爸,他是我们学校全级第一名!”毛小川忍不住插嘴。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毛小川竟然莫名的生出一股自豪感,连小腰都不自觉的挺直了。
 
“啊……第一名啊!”毛尚坤的表情也是一反常态,惊讶的不得了,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大腿,“对,对,对,我就说看你眼熟嘛,上次去你们学校给小川开家长会,你的照片就贴在学校光荣榜上的,我还特地看了好一会呢!哎呀,终于想起来了,你看我这脑子……”
 
然后,毛尚坤对袁辛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袁辛啊,来尝尝这个,这是他妈亲手做的,可好吃了……’‘来来来,喝点这个汤,对脑好……’简直是把袁辛当成他们家财神爷般的供着了。
 
这一切绝对是超过毛小川的想象,他没想到他爸是如此‘势利眼’,也没想到只要拉着袁辛来,他爸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假如,让袁辛做他的儿子……他指定得高兴疯。
 
哎,想多了,袁辛这样优秀的人,给自家老爹当儿子,还真真真的是委屈了人家。
 
“哦,那个袁辛啊!”毛尚坤满脸含着笑,“你看,我家小川的成绩,有希望考上重点吗?”
 
“……”毛小川苦着脸伸了伸舌头,心说来了,来了,果然是来了。他就怕他爸问这样的问题,以前的时候,他爸也没那么注重成绩,只要能考上个正八经的大学,他也就知足了。
 
可是,现在,他这欲望是越来越膨胀了,现在都想着考重点了。
 
“……这个……”袁辛略一沉思,“我这么告诉您吧,以他上次的成绩来说,确实是有希望的,不过……”
 
不过什么?毛小川心里咯噔一下,袁辛到底想说什么呀?
 
“不过什么?”毛尚坤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小川的基础有点弱,想次次都维持在这个水平的分数上,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袁辛淡淡的说道。
 
毛小川看着袁辛的那张虽然不够成熟的俊脸,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的,下一秒,他一定会说出什么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他担忧的瞅着袁辛,心里在拼了命的祈祷,老大啊,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袁辛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毛小川发过来的危险信号,他跟个大人一样坐在桌前跟毛尚坤聊着事情,只不过桌子下面却轻轻的踢了踢毛小川的脚。
 
“那,那……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毛尚坤显然是着急了,虽然不是容易的事,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啊。
 
虽说知识不能绝对的改变命运,但是没有知识,那是绝对改变不了的呀。能进重点大学和进普通大学以后的人生也一定会不一样的。
 
“小川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可以辅导他的人!帮他把基础打牢,把学过的东西扎扎实实的埋进脑子里,在今后的学习中能融会贯通!”袁辛端着桌上的一杯水轻轻啜了一口,姿势优雅潇洒的不得了。
 
“对,对,对……你说的很对,我也不是没想过!”毛尚坤急切的点着头,“可是,去哪里找辅导老师呢?小川在他姑妈那里,他姑父倒是能认识几个领导,可是,能辅导高考生的老师,他不认识呀!”
 
毛尚坤陷入了又一场愁绪,他手里举着的小酒杯子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的酒都泼出来大半,也没想出去哪里找个辅导老师。
 
毛小川的心相当忐忑,他用脚碰了了碰袁辛的脚,冲他眨了眨眼睛,又努了努嘴巴。
 
袁辛眼观鼻、鼻观心,还是没理他,他老神在在的继续低头喝着他的茶,一只放在桌面的手偶尔扣动两下光滑的实木桌面,只是那只脚却没闲着,不时的蹭一下毛小川,像只调皮的小野猫。
 
“嗨……这有什么好愁的嘛!”哗的一大嗓门打断了饭桌前心思各异的众男的,毛妈妈刚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大盘刚炸好的金灿灿香喷喷热腾腾的鸡肉丸子,“来,来,来,吃这个!我亲手做的,川川就爱吃我做的,袁辛你也多吃点哟!”
 
“好!”袁辛非常有礼貌的冲她点点头,面上带着些几不可闻的笑意。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毛尚坤不耐烦的瞪了老婆一眼,他都快被儿子这上学的事愁白了头。
 
“嘿,死老头子,要是不知道吃,你还能活到现在?”毛妈妈丝毫不在意,笑的乐开了怀。
 
“再说了,有袁辛这样的大学霸在这,你还找什么辅导老师啊,你脑子进水了?”毛妈妈一巴掌敲到毛尚坤脑袋上,趁他张嘴吃惊的时候,手指捏着个肉丸子给硬塞了进去。
 
“什么?”毛尚坤趁老婆不备一口吐出了丸子,张嘴结舌,“你说让袁辛给他辅导?”
 
“噗……咳咳咳……”毛小川正喝着汤一下子喷了出来,剩下的一部分都呛到了气管里。
 
“小心点……”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两只不同的手同时伸过来,往毛小川的背上轻拍去。
 
“川川,好点了吗?”毛妈妈并没有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替毛小川顺着后背,她眼睛里只有儿子,其他的都是背景板。
 
袁辛眼神有些复杂,他默默的收回手,转而从桌子上端起一杯凉开水举到毛小川嘴边,“喝点水!”
 
“嗯……嗯……”毛小川分不出嘴再去说什么,低头就着袁辛的手喝了几大口,好不容易把气给顺匀了。
 
“就不能有点人样啊?”毛尚坤眼睛狠狠的瞪了下自家不成气候的儿子,转而又往袁辛那里瞧,“对了,袁辛,你认识什么比较优秀的辅导老师吗?”
 
“不认识!”袁辛面无表情的回答。
 
“呃……”毛尚坤有点尴尬。
 
“不过,我可以帮小川辅导!”
 
“……”饭桌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二十章
 
周六下午三点多钟,日头已经开始西下,太阳光虽然依旧明亮,却不再灿烂。某栋小区的楼下,停着辆黑色高档跑车,车前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他们在说着什么,引得坐在楼下的大妈大爷不住的观看。
 
“川川啊,回学校后要好好学习知道吗?”顶着一头短卷发,身材微胖,皮肤白皙,圆脸蛋,笑容爽朗的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吩咐着。
 
“要向袁辛好好学习,千万不能调皮,不能偷懒……现在还不能玩,等明年你考上大学了,想怎么玩,妈妈都不管你,记住了吗?”
 
“想吃什么就吃,别舍不得花钱……”毛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大包小包的往袁辛车上塞,唯恐自己儿子受一点点委屈。
 
“妈……”毛小川外面罩了件他妈新给他织的毛衣,毛衣领子拉的很高,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那眼睛在咕噜噜的转啊转,他是真的不想现在就走。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他还想在家过一夜呢,可是他爸那个急脾气呀……
 
“喊什么喊?”毛尚坤眼睛一瞪,抬起胳膊就要往他儿子身上揍,只是在接触到站在自家儿子身后的袁辛那双不同寻常的眼睛后,已经举高的手却不知道为何抽了两下,一股气火不自觉的从心头冒了出来。
 
他心有不甘的放下手,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自己儿子的脑袋,“再磨蹭天都黑了,夜里开车多危险,弄不好开沟里翻了车怎么办,到时候有你哭的,你知道么你?”
 
“现在回去,晚上还能做套高考题,叫袁辛这样的学霸给你辅导,你还敢想三想四?你小子怎么就不知道上进呢?你看看人家老王家的儿子,他老爹让他出去玩人家都不玩,哪像你!”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毛妈妈眼见在场的几人面色都带着不善,急忙出来打圆场,“他儿子不玩也没川川考的好啊,是吧!”
 
“你……”毛尚坤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种事情岂可用来比?这明显就是在助长不正之风!
 
“好了,好了,袁辛你路上开车小心啊!千万别图快,一定要慢点!”毛妈妈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
 
“放心吧!”袁辛答应一声,他转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打算让毛小川先进去。
 
却不来,毛尚坤又喊道,“小川,你……给我下来,我再跟你说点事!”
 
“……”毛小川哆嗦了一下,晃晃悠悠的抬起脸,往他爹那里瞧了一眼,略做犹豫却没敢多想,慢慢的走到他爹身边。
 
毛尚坤猛一抬胳膊,毛小川吓的一个哆嗦,条件反射的举起手臂挡着脸……
 
“……”毛尚坤心情挺复杂的,他也知道自己有一段时间是使劲教训过这小子,在他的认知里,棒打才能出孝子,更何况毛小川是犯了偷东西的这种大错。
 
其实,说句心里话,他也不想毛小川整天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可是,他能怎么样?如果任毛小川继续下去,那么今后,儿子的人生就彻底毁了,他宁可毛小川怕他恨他,也坚决不能让儿子走了歪路。
 
毛尚坤的巴掌没有甩到毛小川脸上或者是身上,他轻叹了口气后,重重的拍了拍儿子肩膀,“小川啊,袁辛跟我说的话,我是仔细考虑过的,难得你认识了这么一个靠谱的同学,你得好好跟人家学习!”
 
“他……跟你说了什么?”毛小川直起眼睛,看着几乎要比自己还矮的父亲,心里突然酸涩了一会。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毛尚坤思考了一会后,说,“我还是不放心你,你说实话,这阵子有没有手痒痒?”
 
“没……没……”毛小川心里头咯噔跳了一下,两手有些哆嗦着摆来摆去,“我我我……早就改了!”
 
说这话的时候,毛小川不无心虚。看情况,袁辛应该是没有把他偷手机的事情告诉他爸,否则,他爸就不是这么千年难见一次的跟他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爸爸也希望你是真的改了!”毛尚坤看着儿子的脸,摸了摸他后脑勺,心里泛起了一阵稀有的柔软。毛小川小时候是乖萌乖萌的那种小孩,小嘴儿甜,小脑瓜也挺灵活。背乘法口诀的时候,他厂子里那群同事的孩子都不如自己儿子背的快。他本身文化程度不高,一直就盼着家里出个人才,也能血洗自己这不堪的文化背景。
 
“前些日子,你们老师打电话了,说你身边的同学净是些上课不愿意听课,爱做小动作,不学习的学生。”毛尚坤接着说道,“跟袁辛同桌,我倒是挺满意的!你以后多跟他学着点,他是怎么用功的,你就怎么用功知道吗?”
 
“啊……”毛小川张大了嘴巴。
 
“啊什么啊……”毛尚坤瞪了一眼,看见自家儿子那小白痴似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笨样,他的火气突然又往外涌。
 
“你小子就听我的行了!”毛尚坤脾气一上来,又想揍儿子,但是他压着肚子里的火,“还有这一年,你小子要是敢给我弄出什么不着调的幺蛾子,看我不把你拆成个稀巴烂!听懂没有!”
 
“嗯!”毛小川脸又往高领毛衣领子里缩了缩,整个脑袋都要进去了。
 
“行了,走吧,别磨蹭了,记得你爹我的话!”毛尚坤说完后,一掌挥过,掌风凌厉,毛小川被推进了车里。
 
随后,汽车在毛家老爹老娘殷勤注视下飞快的驶离了这栋小区,驶离了这座城市,朝着另外一座城市前进。
 
期骥总是无处不在,它包含了众人的寄托,所以当它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会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受人瞩目。
 
在这种期骥的映照下,心也变的无限勇敢大胆,变的比自己想的还有英勇无畏。即使还曾经有过犹豫,有过一丝迷茫,有过一瞬间的慌张,有过一些疯狂的念头……最终,它还是会消失在现实的阴影里。
 
车窗户被打开,柔和中又带着些凉意的风吹进了车厢,吹醒了有些昏昏欲睡不灵光的大脑。毛小川裹了裹身上的毛线针织外套,挺了挺腰板,忽然问道,“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袁辛反问道。
 
“嗯,你跟我爸说了那个去你家住的事情吗?”毛小川心里有些难堪和尴尬,“他觉的……”
 
“你觉的呢?”袁辛的声音听起来,似是有些不爽。
 
“我觉的不太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毛小川脑子里有一丝凌乱。
 
“那就没什么不好!”袁辛倒是回答的挺简单,“没有什么不方便,我早就说过,我一个人……也会寂寞!”
 
“那……”毛小川略微松了口气,“我要做什么?我帮你打扫卫生洗衣服吧,但是我不会做饭,我怕你……”
 
“不用!”袁辛打断他的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毛小川的脖颈,手指轻轻的蹭到了毛衣领子上方的一点光滑温热的皮肤,“你只管把我布置给你的习题完成就好了!”
 
“啊?这样啊?”毛小川不适的动了动脸颊,往后缩了缩,“那多不好意思!”
 
“……”袁辛一反常态,嘴角轻柔的挑了挑,不知道再想什么。
 
汽车沿着来时的路,拐了个弯上了高速。车速稳定了下来,车内却变的异常安静。
 
好久,久到袁辛以为毛小川都睡着了,他忍不住侧脸看向毛小川,却见毛小川睁着眼睛瞅着前方,眼睫毛不时的眨动两下。
 
“袁辛……”半晌后,毛小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毛小川此时才认定了袁辛是在帮他,要知道,这在几周以前是完全不敢相信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跟袁辛有接触的时候,就是自己偷了他的手机,出门的时候被撞见了,然后又被他威胁。
 
他吓的好几天睡不好觉,他以为自己真的完了,连梦里都是被老师同学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们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他们把自己赶出校园,老爸用棍子狠狠的抽他。
 
他老爹的愤怒,母亲的失望,奶奶那双悲伤的看着他的眼睛,周围邻居或者嘲讽或者同情、可怜……这些都让他恐惧。梦里的那种惊悚,真的是冻彻人心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次经历。
 
他急切的想要知道袁辛为什么要帮他,要知道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交集,在他的认知里,他从不觉的自己比别人多了什么超于凡人的特质,他只是毛小川,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十八岁男生。
 
如果他是个长的很漂亮的女生,他或许能明白袁辛这样做的理由。
 
可是,自己既非女生,也不是长的多么帅,更不是多聪明的,家境一般到不能再一般,实在是羊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头。
 
“我没有要帮你……”毛小川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听见了袁辛淡淡音调,“我只是……”
 
“什么?”毛小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里的期望一目了然。
 
“我只是……”我只是喜欢看见你在我身边而已,袁辛在心里默默的说。
 
毛小川神采奕奕,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袁辛握住方向盘的右手,握了几下后,突然又松开,伸出拳头轻轻砸了砸袁辛的肩膀,“不用说了,我决定了,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我都心甘情愿的当你小弟,你只管吩咐一声,小弟我一定不辞辛劳奔赴万里也要听老大的话,唯老大龙首是瞻!”
 
“是马……”袁辛忍不住更正他的话,心头却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点失望,他想……毛小川终究还是不懂。
 
“我知道……”毛小川固执的说,“马哪有龙大嘛……”
 
“……”
 
过了一会后,袁辛忽然问,“哪里大?”
 
毛小川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当然是身体大!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嗯!”袁辛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哦!”
 
……
 
第二十一章
 
周一早上,学校开学的日子。早饭后,两人收拾完,提上书包准备下楼。
 
“我们怎么去学校?”毛小川弯着腰开始换鞋。
 
“开车!”袁辛一手提着两个书包,一手从兜里摸钥匙。
 
“开车啊?”毛小川有点不大能接受,“太高调了吧,你这车这么壕,开到学校去都没地方搁,连校长的车都得你让道……”
 
“……”袁辛好看的脸上突然带了点难色。
 
“对了,要不这样吧?”毛小川脑子里灵光乍一下闪过,他抬手拍了怕脑门,“我们骑自行车去,现在正是堵车高峰,汽车跑的不一定有自行车快啊!”
 
“……”很意外的,没有听到袁辛的回答。
 
毛小川疑惑的抬头看着他,恰巧对上袁辛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会,袁辛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开了视线。
 
“怎……么了?”毛小川问他。
 
“我……”袁辛顿了顿,将手里提的书包递了过去,并亲手帮他背好后才说道,“我不会骑自行车!”
 
“……”毛小川张开了嘴巴,且越张越大,好一会才听到毛小川夸张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啊?”
 
毛小川的表情复杂,心理很扭曲。迄今为止,袁辛,这位传说中的鼎鼎有名的学霸……已经打破了他对学霸的认知。什么关于学霸都是在学习面前绝对不眨眼啊,平均一天一本物理练习题集啊,每天上学风雨无阻绝不迟到啊,学习态度端正啊,每天帮老师收发作业啊,学习的时候能够一心二用,边做数学边背英语单词啊,全方面立体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人才啊……他都没有在袁辛这位学霸身上见过。
 
“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吗?”袁辛长身玉立,微微低着头看着他,手里拎着车钥匙晃了晃。
 
毛小川终于闭上了嘴巴,找到了一点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学霸吗?”
 
“……”袁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对上毛小川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我家……没有自行车!”
 
“……哦,没有啊……”毛小川脑子一阵抽抽,听袁辛这语气,他应该似乎好像可能大概没有在故意找理由吧?
 
不过,他现在对自己的脑子里的那点是非曲直的判断力……早已经没有了判断。
 
早上七点钟,在拥挤的大马路上,一辆天蓝色的小电动车像一道闪电从眼前闪过,它在车流里上窜窜下窜窜左拐拐右靠靠,从一辆辆狭窄的车体缝隙间风流潇洒的漂移,引得一干显得无聊打瞌睡的车主们侧目而视。果然如某人出门前讲过的一样,开车的不如骑车的。
 
“怎么样?爽不爽?”毛小川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上顶着的小圆黄色头盔,他驾驶着电动车,扶着车把手,袁辛叉开两条大腿别别扭扭的蜷在车后座上,双手还紧紧的搂着毛小川的小腰。
 
“你慢点……”袁辛脑袋上虽然也戴着顶头盔,然而风声‘嗖嗖……嗷嗷……’的从耳边飞过的声音让他非常担心,他的担忧毫不掩饰。
 
“不用怕,我骑车技术你就放心吧!”毛小川稍微扭过头,将脑袋上的头盔的前挡风罩往下一拉,正好遮住那半张脸,喊道“抓紧啦!”
 
“……”袁辛沉默的点点头,搂着毛小川细瘦小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电动车并不是袁辛家的,而是毛小川在外面找到专门的店铺租的。事情说来也有些巧合,周六下午两人开车回来的时候,他就眼尖的发现了小区外面不远处的小广场上,有个专门租车的商铺。有自行车,也有电瓶车,租自行车一天十元,电动车二十元。为了省时省力,毛小川很聪明的没有选择自行车。
 
飞奔在早上去上学的路上,虽然有些冷,但是毛小川的心情是高涨的。当然会高涨……他发现了,自己似乎也不是特别差,最起码他会了一项袁大学霸没有的技能。虽然这技能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他就是开心兴奋激动,忍不住想高歌一曲,“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满满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发出的声音有一部分被挡在了头盔内,所以外人听起来,声音并不响亮,而且还带着一股‘嗡嗡嗡……’的翁音。
 
可是,尽管如此,毛小川依旧唱的正起劲,却忽的感觉腰上一紧,跟着一阵钝痛,他一句歌词都还没唱完,后半句硬生生的被扼杀在了喉咙里,“开……爱爱爱……啊哟……你掐我干嘛?”
 
“你……看路!”袁辛一只手揽着他腰,另伸长了一只胳膊替他抓稳了车把,“不要摇晃!”
 
“……”毛小川翻了个白眼,瞬间没有了继续唱下去的欲望。
 
……
 
天蓝色的小电动车在车流人群中迅速的穿梭,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毛小川稳稳当当的停车,一只脚踩到地上,稳住了车身,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掀开头盔前罩,动了动身体,回过头,“都停车了,你别用那么大力,我都快被你勒的喘不动了!”
 
袁辛的两条大长腿终于有了能够活动的余地,他伸了伸腿,活动了几下脚腕,稍微松了送两只胳膊,只不过仍旧没有放开前面人的腰,“废话少说,马上绿灯了!”
 
“哦,哦……”毛小川坐好,身手拍了拍袁辛搂着他腰的手,“别怕,别怕!我保证安安全全把你送到学校!”
 
“……”袁辛。
 
袁辛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远,平时开车的话,如果不堵车,他仅需十分钟,而以毛小川骑电动车的速度来算,二十分钟足以。
 
“哎,对了,袁辛!”毛小川动了动身体,忽然想到了什么,稍微侧过脑袋大声喊道,“你以前没拿到驾照的时候,都是怎么去学校的?你又不会……哦,你又不骑车。”
 
“……”袁辛抬眼盯着毛小川裹在学生制服里面瘦削的脊背出了两秒钟的神,而后才轻轻开口说道,“公交!”
 
“什么?”毛小川没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这次,袁辛没有回答,他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又想到了第一次遇到毛小川时候的画面。转眼间两年时间过去了,毛小川还是那个毛小川,自己却似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
 
他的生活似乎加入了一些有色彩的东西,有优美音调的东西,有美好形状的东西。他有了想要去追求的东西,想要去实现的目标,想要做完的事……曾经一度想要去怜惜去守护去拯救一个人……而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拯救谁?
 
似乎是从那天起,他的眼睛便开始驻进了一个身影,他开始觉的去学校上课不再是为了防止人惰性的蔓延、大脑的提早衰化。每天早上醒来,想到会见到的人,嘴角就会不由自主的上扬,会有些迫不及待的赶去学校。不再觉的学一些小儿科大部分都用不上的东西是浪费时间……他的视线不分场合,会一直追随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即使,看着他上课时偷偷走神开小差,打瞌睡,边盯着老师边在下面偷吃零食,看着他被老师提问时候斜着眼睛偷看旁边同学的书……看着他各种蠢萌的动作会觉的很好玩。
 
很多时候,毛小川在课堂上无意间转过的脑袋,校园路上遇到袁辛不经意间露出的礼貌性的笑容,体育课站队时候不小心的手臂碰撞……所以这些都让袁辛的心狂跳不止。
 
而看着他跟胖子、李肖维等人打闹开玩笑会气的牙痒痒,想上去掀开那群人,想剁掉那些乱放乱拍乱摸的爪子……
 
都是些日常,毛小川从来没有往心里去,他很多时候遇到认识的人都会露出那种既不是敷衍又不显得多热情的笑容。所有这些,袁辛心里都明白……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纵使再优秀,再无所不能,他在毛小川心里也没能留下什么不一样的地位。他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夜里睡觉的时候……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个人在这种时间里一直想着他。
 
所有这些都见识过后,他便有了更深的兴趣,他想了解关于毛小川的一切,了解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于是他就去了解,于是,他发现了一件足以改变袁辛曾经做过的决定的一件事情。
 
毛小川是个小偷!
 
是的,他知道了毛小川是个小偷的事实,也在公交车上当场抓住了他,而遗憾的是,即使如此毛小川依旧不知道他是谁。
 
……
 
第二十二章
 
“嗨,到了!”毛小川兴奋高昂的一嗓子将已经沉浸在回忆种多时的袁辛震醒了,小电动车灵巧而迅速的拐了个弯,敏捷的避开前方窜流不息的车流,嗖一下钻进了校园东边的学生专用自行车电动车停车棚。
 
“到啦,发什么呆啊!”毛小川仍旧是一条腿支着地,两手抱着头盔小心翼翼的从脑袋上摘了下来。
 
袁辛站起身,长腿一抬,已然跨出了小车,他单手拎着书包,空出另外一只手抓过小电动车的车后杠,用力一抬,车体便被妥妥当当的塞进最里面最安全最被遮风挡雨的地方。
 
“哇,好厉害!”毛小川将头盔放好,抬眼惊羡的看着他。
 
“……”袁辛将车放好,正要说点什么。
 
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妖气自停车棚的某个地方袭来,还没等毛小川反应过来,肩膀上便遭到了一记重重的击打,跟着银铃般的笑声像遇到了持续大风的铜铃一样响个不停,“哈哈哈哈……毛小川……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靠,吓你个头啊?”毛小川确实被吓一跳,他本来还在思索,万一遇上胖子的话,该怎么解释他跟袁辛同居……不,是同住……这个事儿。但是,另外一个,似乎比胖子还要难缠的角色出来了,她就是贾洁,邻班自封的校花,那个胖子嘴里的曾经高调宣布喜欢李肖维的女生。
 
尽管已经初秋,而早上的气温又是格外低,但是贾洁穿的依旧性感动人,头发高高的竖到头顶,大红色蝴蝶结的发饰绑在上面,下面一截长长的丝绦随着她的一颦一动而变的婀娜多姿。
 
她上身一件浅粉色荷叶领小衬衫代替了女生学生制服的高领白衬衫,外面罩的那件学生制服以及到膝盖一下的学生裙都被改了,短的短,瘦的瘦……恰巧把她骄傲耸人的胸,快要又圆又翘的屁股,细细的小蛮腰,还有两条笔直的大白腿完美的衬托了出来。
 
“说什么呢你?讨厌……”贾洁冲毛小川娇嗔了一声,转而又含情脉脉看向袁辛,“袁辛,你好,没想到你也在这啊!你没开车吗?”
 
在看到袁辛之后,贾洁明显带了些羞赧之意。白净的脸盘子上一抹红晕飘过,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转。她刚才远远的就瞧见毛小川身后站着个身材高挑超级有看头的帅哥背影,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是袁辛。否则,她刚才也不会跟疯子一样的冲过来,白白浪费了一个可以让帅哥学霸注意到的机会。
 
只不过,一向都我行我素开豪车的袁大帅哥,今天竟然是坐甚至不是骑电动车来的?
 
袁辛侧目瞥了贾洁一眼,眉头皱了皱,却没有理她,很明显,他不是多么欢迎她的到来。
 
“……”贾洁尴尬了起来,洁白的牙齿咬了咬涂的晶晶亮的嘴唇,一只手塞进外套兜里,另一手却使劲拽了拽书包的带子。
 
“你不去上课呆这干嘛?”毛小川倒是没在意贾洁那点微妙的面部变化,他大大咧咧的从袁辛手里接过书包,往背上一甩,说道,“天气这么冷,你还穿这么少,赶紧回去,省的冻感冒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贾洁娇嗔了一句,“要你管?”
 
“谁稀的管你!”毛小川瞪了他一眼,冲他挥挥手,“只要你以后别总是在胖子面前嘟囔嘟囔嘟囔……我们……哎,袁辛,你慢点走!”
 
毛小川背着书包一溜烟的去追走到前面的袁辛去了,没再理会满脸都抑郁不堪的贾洁。
 
“你……们……”贾洁气的使劲跺了跺脚,被改的超短的学生裙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颠了两下,洁白的大腿根若隐若现。
 
走远了,毛小川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还能看见站在原地的贾洁,支着两条一前一后拍照显细的白嫩的大腿,表情幽怨。看见毛小川回头,贾洁狠狠的冲他比了个中指,晶晶亮的嘴里无声的吐出了几个字……毛小川断定从她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
 
毛小川跟贾洁的关系一般,跟她认识还要源于胖子。胖子喜欢贾洁……在他们这一圈的人眼里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每次看见贾洁,胖子那双眼睛里已经容不下其他活的生物了。
 
贾洁身材的最大优势是,她身上的肉恰巧长对了地方,该有的有该无的无,这在高中那群要么就是太瘦,要么就是太胖的青涩女生中,贾洁这成熟又性感的身材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里溜达一圈,保管吸引到一大票赤果果直勾勾肆无忌惮舔牙的雄性视线。
 
其实学校里比贾洁长的好看的姑娘真不少,然而胖子眼里却单单只有贾洁一人,这让众人很费解,尤其是在胖子的眼里,他一直认为贾洁的身材无人能及。
 
最可笑的是,胖子还总以为别人看不出他对贾洁有意思……经常一个劲的问李肖维喜欢不喜欢贾洁。
 
胖子喜欢贾洁,贾洁喜欢李肖维,李肖维不喜欢贾洁,李肖维喜欢胖子……不不不,李肖维不喜欢胖子,那谁喜欢胖子?靠,有谁会喜欢胖子那样的啊?好吃懒做、就知道欺负人……
 
毛小川陷入了胖子跟贾洁之间关于谁喜欢谁这个话题的恶性循环……越循环越糊涂。走到他前面的袁辛悄悄放慢了脚步,两人原本一前一后的距离在缩短,靠的越来越近。
 
两人绕过学校最前面的大喷泉,后面是学校办公楼。此时,办公楼大门已经打开,如果从办公楼大门走进去,经过中间的那条走廊,再由后门出去的话,他们的路途能够省一半,免去了绕行的距离。
 
不需要商量,两人默契感十足的进去了,尽管办公大楼是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入,学校也是严厉禁止学生为了省事走这条道儿的。但是毛小川却一点都不担心,瞧瞧他身边站的是谁呢?是袁辛哟……是学校里的头号学霸。谁敢拦他?
 
两人走过办公大楼门前,大楼的大门上镶嵌着是厚重的透明玻璃,那玻璃在里外两种光线的反射下,能清清楚楚的映照出站在它面前的人的样子,堪比几扇巨大的镜子。
 
毛小川无意间抬眼看了看那大门上的玻璃,就看见了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身姿挺拔英俊帅气让人赏心悦目的自然是袁辛,而站在他身边,比他矮半个脑袋身形也细瘦很多,学生制服穿在身上却松松垮垮,顶着头偏长卷毛步伐凌乱的人自然是自己。
 
毛小川看了一眼,便转过了视线。他觉的自己站在袁辛身边,真的是太不匹配了。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王子与仆人’自卑既视感。
 
毛小川活了十八年,似乎是第一次对自己的相貌外在生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他微微低头,挠了挠自己的卷毛,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怎么了?”袁辛虽然不知道毛小川此时的心理活动,但是他明显的察觉到了毛小川的不正常,于是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问道。
 
“没事!”毛小川重新抬起头,用手把额前有些乱的头发往一边撩了撩,随口说道,“头发太长了,有些戳眼睛,该理发了!”
 
袁辛听后并没有说什么,他抬手轻轻的放到毛小川头顶,仔仔细细的替毛小川整理着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很细致,表情很专注,眼神很……深情。
 
“……”毛小川给自己吓一跳,他的小心脏在‘咚咚咚’狂跳不止,刚才才生出的一点自卑与挫败完全被当前这种暧昧的小气氛给打破了。不对,不对,怎么会是深情呢?毛小川在心里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好了!”袁辛眼睁睁的看着毛小川那头被头盔压扁了的卷毛恢复成最开始的那种软绵绵蓬蓬松的状态后才放手,眼神略过毛小川的脸。
 
毛小川仰着头,视线往上,两人的目光不期再次相撞,于是,他看见了袁辛眼中那个面含春色的自己。真是窝了个槽啊……毛小川猛一下抬手推开了袁辛。
 
“……”袁辛毫不防备被他推了个趔趄,他后退一步看着毛小川,眼神很复杂。
 
“那个,那个……快去上课了呀!”毛小川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转身,急火火的往回走,边走还边不停的嘟囔,“哎呀,门在哪呢?卧槽……门呢?”
 
“……”袁辛眯着眼睛看着被他一巴掌又给拍乱的发型,好一会都没说话,不多时,终于跟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叮铃铃……”上午第四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放学了。几秒钟内,教室里坐在倒数前三排的同学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而剩下的同学多是仍旧低着头,眼睛盯着手里的试题或者错题本,拼了命的看啊看,啃啊啃,做啊做。
 
坐在第一排的胖子回了好几次头,每次都只是看到微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对着习题的毛小川。好几次了,他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拉着毛小川去吃饭。然而,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往袁辛那里瞟,虽然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怕袁辛,可是,他心里不舒服却是不争的事实,只要想到袁辛,上周被揍到的地方就在隐隐作痛。
 
“靠,孙子儿,给爷等着,爷有的是法儿治你!”胖子使劲咬着牙,右手捏左手手指关节嘎巴嘎巴响了一会。他的视线转了个方向,想去寻找李肖维,恰巧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可爱可恨又可气却又抓心挠肺欲得不能的嗲嗲声音。
 
“李肖维,你出来一下!”贾洁面带羞怯,靠在他们班教室后门的地方,两只白嫩的手绞在一起,露出的两条白腿内拧成一个小八字,用她那独特的绵羊音喊道。
 
“哗……”教室里剩的那三分之二的学生中,又有四分之三的同学转过脑袋,视线向声源地聚焦。这么多的视线中肯定免不了欣赏、心痒、羡慕、嫉妒、恨……
 
被这么多双比X光穿透力还要强的视线照着,胖子替贾洁急出了一头的热汗,他扭过头狠狠的盯着贾洁的两条光腿,又气又郁闷,这臭丫头就不知道穿条上裤子么……
 
胖子脑袋快要拧成麻花了,还没决定好是不是该出去劝说一下贾洁的时候,突然,右眼皮子剧烈的跳了起来。他看见,一直低着脑袋的李肖维突然直起腰,推开凳子站起身,身板挺直安然淡定的往教室后门走去。
 
“靠……”胖子急了,噌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一个熊窜便扑出了教室。边扑边在心里大骂李肖维不是个东西,满嘴说着不喜欢贾洁,不喜欢贾洁……啊呸,不喜欢还巴巴儿的往外跑,五头牛也不见得能拉回来。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了坐在桌前依旧仔细看着试题的袁辛,和他身边已经睡的不知道天昏地暗的毛小川。
 
随着胖子、李肖维、贾洁的身影消失在教室,让袁辛心生膈应的视线终于因为这三个人的离去而有所缓解,他心里呼出一口浊气。
 
上午的时间对毛小川来说是过的挺太平的,完完整整的四节课,没见到他有任何走神啦、打瞌睡啦、开小差之类的迹象。只不过在上午的第四节课也就是放学之前的三分钟,他终于支撑不住了,闭着眼睛一下子趴到了课桌上堆成小山包的试卷上。
 
袁辛一动不动注视着已经熟睡的毛小川乖巧的侧脸,心里一下子柔软舒服了起来。他往毛小川的脸上凑了凑,仔细观察着毛小川的侧脸,被阳光照到的几乎透明的白嫩皮肤,翘挺的鼻子,粉嫩的嘴唇,上扬的嘴角,长长的眼睫毛,还有被他的睡姿压乱的一头卷毛。
 
他伸出手摸了摸毛小川那头毛茸茸的头发,心想,确实是太长了,该剪了。
 
心下正想着,忽然“忽……通……”一声,毛小川原本安安静静趴在桌子上的身体剧烈动了两下,他的大力推着这张简单的木制课桌都跟着抖动,摞到最上面的早上发的还来得及做的试卷全被撞到了地上。
 
“哎呀……”毛小川刚才那一下,绝对是把人给弄醒了,他猛一下抬起头,眼神迷茫不带焦距的往掉落的试卷去看,但是却没有马上去捡。
 
毛小川看了看袁辛,又看看课桌,抬头环视了一遍教室,再讲视线转向掉落了一地的试卷,神游天外的脑子终于开始恢复清明意识,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打算去捡试卷。
 
“别动!”一直坐他身边没有出声的袁辛,忽然开口制止他。跟着,他弯腰动作利落又不失风度,将试卷很快归拢好,整理了一下放到课桌上,然后按住了毛小川的肩膀。
 
“……”毛小川扬着脖子看着高高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袁辛,眼里却是不解的神色。
 
“别动,你腿不是又麻了吗?”袁辛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终于解释了一句。说完后,他便矮下身,两只修长有力的手抓着毛小川的一条腿放在自己腿上,轻柔又不失力道的揉了起来。
 
“哎呀……轻轻轻轻……轻点……”刚睡起来的毛小川脑子里还是懵懵的,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后知后觉的才感觉到了右腿已经从脚丫子麻到了膝盖,此刻被袁辛一抬,如被千条钢针扎,又像被万个小虫啃,密密麻麻的传来,难受的他当场就叫出了声。
 
“忍着点!”袁辛口气不容他反抗,但是手下的动作倒是明显放缓。他两根手指挑开毛小川的鞋带,很轻松的便脱掉了鞋子。从毛小川脚底板开始,按住脚底的某个穴位,稍一用力。
 
“啊啊啊……”一种酸涩难忍的感觉从他脚底顺着脚腕、小腿、膝盖、大腿、腰……一直钻到他大脑神经皮层。毛小川一下子没能忍受的了这种无以言状的涩麻之感,他一手扶着桌子,一脚拼了命的往后挣脱。
 
可是,袁辛哪里是容的了毛小川逃脱呢?他看似坐的很轻松。然而手下的力道像是无穷大一般,任凭毛小川怎么挣扎、嚎叫、试图脱身……他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一点都看不出费劲的样儿。
 
几分钟后,毛小川脚上的酸涩痛麻之感消失了,消失的很彻底,仿佛刚才鬼哭狼嚎的人并不是他,连他自己似乎都对刚才发出的声音存了些怀疑。
 
“好些了吗?”袁辛抬起头,问道。
 
“好……多了……呀!”毛小川低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脚丫子,感觉已经恢复正常,不再有异样后,他就打算收回手。
 
然而袁辛却像是尽职尽责的管家,他帮毛小川揉完了脚丫子后并没有放开,反而顺势往上沿着他小腿两侧的胆经脉络细心又细致的拍打了起来,一路往上,不急不忙……很快他的手就拍到了毛小川右大腿的两侧,一手在外侧,一手在里侧。
 
“……”毛小川动了动身体,脸色突然有些不自然,“好了,好了,不用了!”
 
“刚才梦到什么了?”袁辛没有停手,他依旧力道适中的拍打着手里的那条骤然间紧绷的细瘦的腿,闲聊似的口吻问道。
 
毛小川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他眯着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做的梦有些零散杂乱,他记住的不多,只在关键时刻的地方才记忆犹新。
 
毛小川伸出手背蹭了蹭有些痒的鼻子,说道,“梦见我骑车往前走,前方拐弯的地方突然窜出一辆大车……我一下子收不住车闸,车子一歪,就钻到路旁边的大沟里去了……妈呀,真是吓死我了!”
 
边说,毛小川还心有余悸的抬手摸摸跳的不正常的小心脏,即使知道刚才那是梦,然而心里头还是免不了慌张。
 
“别担心,梦里的内容和现实正好是相反的!”袁辛微微低着头,手下动作不停,“做这样的梦,或许是因为你最近压力太大!”
 
“是这样吗?”毛小川歪着脑袋想了想,这话也挺有道理的。他的压力能不大吗?他除了有考大学以及如何像父母亲人交代的任务外,更有他自己的不能与外人道也的秘密。
 
“是的!”袁辛完成手里的活儿之后,放下毛小川的一条腿,转而又抓着毛小川另外一只脚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哎,这条就不用了,这条腿不麻!”毛小川急忙出声阻止。他没想到袁辛竟然还有喜欢伺候别人大腿的习惯吗?正常情况下,像袁学霸这种人世上稀有的生物,不是都不屑于‘伺候’比他弱势的群体的,袁辛这种帮助弱小的心灵真是高大啊。
 
袁辛没理他,依旧固执的做着手里的活儿。
 
正午的阳光温柔缱绻的洒满了坐在教室南边靠近窗台地方的一片狭窄的区域,照亮了堆满书本试题的课桌,也照亮了那青春年代中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岁月,人的心在这一刻仿佛也改变了很多,无论是冷硬的或者是倔强的或者是忧郁的……又或者是怀疑的!
 
毛小川坐在桌前,一条腿曲折,一条腿搭在坐他对面很近的袁辛大腿上。袁辛微低着头,两手很认真手法很讲究的拍打着毛小川大腿两侧的经络。
 
“……”低低的说话声传来,远远看去,两人似在亲密友好的交谈,阳光透过透明玻璃窗洒在了两人全身,两个年轻的身影沐浴在这片光影里,远远看去,竟是美好的让人的心无端变的柔软温暖起来
 
“呵……”一声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发出的声音,骤然间传入了袁辛的耳中。他的猛的扭头,目光直逼那声音发发源地。却在那敏捷的身影躲避时,依旧看到了一条非常抢眼的大红发丝带从眼前滑过……
 
袁辛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看不出眼神的缝,然而,转瞬即逝。下一秒,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毛小川那张挂着疑惑的脸。
 
毛小川低着头,默默注视着还在袁辛手底下的小腿,他的脸色越来越红,身体的温度似乎也越来越高,他都有种抬手擦额头汗的冲动。
 
而在袁辛手掌下的小腿也越来越不对劲,他是抽出来也不是,不抽出来也不是……纠结反复中,小腿都要跟着脑子一起抽筋了。
 
“不舒服吗?”袁辛修长的身体叹了过来,他刚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毛小川脑袋。只不过他手刚碰到毛小川的头发,毛小川就嗖一下抬起了头,就根被掰弯到了一定程度的弹簧似的迅速勇猛与刚勇的弹直了。
 
“没……”毛小川身板挺直后下意识的说道,“没事!”
 
“对了……是不是该吃饭了?”关键时刻,他咕噜噜叫的肚子终于打破了现场这种非正常情况的尴尬暧昧。
 
毛小川两手捂着胃部的方向,莹润的眼睛里还带着些期许,他就这样看着袁辛,心里所想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呈现了出来。
 
袁辛低头凝视了他几秒钟,只说了一个字,“走!”
 
“嗯!”毛小川应了一声后,飞速抽出腿,利落的弯腰套上运动鞋,系好鞋带,站起身,一溜烟跑出了教室,动作,身手,速度,敏捷度,反应灵敏度……都是前所未有的出类拔萃。
 
“袁辛,快点啊,去晚了可就只有剩菜了哦!”毛小川在一眨眼间已经出了教室门的情况下,仍能降下速将嘴里的话圆圆满满说完后才消失在某人的视线中。
 
袁辛平和的眼神眨了眨,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猛然皱了一下,眼神像是预先安排好的一样,他往后门的地方扫了一眼,那里空无一人。
 
第二十四章
 
C市一中非常看重升学率,这从学校日常的作息时间以及课时安排上就可以看的出来。早上虽然七点半上课,但是大部分的班级都是早上七点钟点名,点完名后是早读,早读结束后便是一上午的学习。从早上七点钟,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整整五个小时,体力稍差一些的同学坚持到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普遍感到力不从心,头晕脑胀。
 
下午一点四十上课,任何学生,哪怕是校长的儿子,只要迟到了,就必须站在门口罚站外加一份千字深刻检讨。
 
下午五点半放学,住校生在学校里上自习课,走读生也可以选择在学校上自习,如果家住的太远的话,可以找班主任申请在家上晚自习,同时,任课老师要布置好一晚上因为缺课的没能完场的作业。
 
现在时刻,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二十分,C市一中学校餐厅内,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仿佛是已经开始烧开即将要将壶盖顶开的热水一般……
 
“袁辛,这边,这边!”毛小川拉着袁辛的胳膊,奋力的往里人堆里挤。一般情况下,餐厅的师傅做菜都是有规律的。譬如,今天是周一,中午餐厅一般不会做太油腻的东西。而,如果某个窗口可以拥堵成今天这种情况的话,那说明该窗口的师傅一定是做了某个特别受大家欢迎的菜色。
 
毛小川个头不够高,他踮着脚尖也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心下无奈,他只好回头看了看袁辛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袁辛本想叫住他,然而嘴巴才张开,毛小川便已经像一只抹了润滑膏的小泥鳅钻进了人堆,他挤啊挤,钻啊钻,蹭啊蹭,穿过层层挺拔的人墙,成功挤进了靠近窗口的地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袁辛站在人群大后方,借着身高优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毛小川身影猛看,他看见毛小川似乎跟周围同学询问着什么,接着转过头,又开始跟盛菜的大师傅聊了几句什么。
 
袁辛看的出神,看的心情舒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的靠近。
 
……
 
“哎,王师傅,今天做的什么菜啊,闻起来好香啊!”毛小川两只爪子扒着身前一个小个子男生的肩膀,使劲往下压了压,伸长了脖子往橱窗里看,配合着夸张的姿势,使劲嗅了嗅鼻子。
 
“你猜!”一向面无表情的王师傅在见到毛小川的时候,竟然也笑了笑,冷硬的五官竟然柔和了不少,眼睛竟然还俏皮的眨了两下。
 
王师傅今年五十多岁,个头高高的,肤色黑黑的,时常板着脸,不怎么说话,学校里大部分教职工以及学生都鲜少跟他有过亲密的交谈,当然除了毛小川之外。
 
王师傅之所以认识毛小川,也对这个顶着一头小卷毛、长相清秀的小男生印象挺好最主要的还是得益于毛小川嘴巴甜,喜欢边吃边夸他做的菜好,一来二去这一老一少就认识了。
 
“嗯……”毛小川故作姿态的瞎想了一会,才神秘兮兮的眯着眼睛笑,“难道是清蒸芙蓉桂花鱼?”
 
“你小子是属猫的吗?鼻子这么灵!”王师傅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完全不顾周围同学的抗议,拿过大勺给毛小川舀了满满一大饭盒,递了出去,趁毛小川抱着饭盒往后缩的功夫,还不忘调侃一句,“小子有空来后厨房啊,我做好了等着你去吃啊!”
 
“不去,不去!”毛小川故意不在乎的翻着眼睛,转身之前装模作样的摆摆手,“我是要考大学的人,哪有时间老是吃啊吃,吃啊吃!”
 
“这小子!”王师傅笑的更大声了。
 
毛小川装模作样挤眉弄眼的嘟囔完,临近挤出人堆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王师傅做个鬼脸,“王师傅,我走啦,你甭送……送……卧槽!”“呀……烫……”
 
毛小川只顾着往前挤,回头做鬼脸,却没料到他身前的情景,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怀里抱着的饭盒颠簸两下,带着桂花特有香味的鱼汤便洒出了一些。
 
两个声音同时冒了出来,前一个自然是毛小川的,后一个却是个陌生的略带些鼻音但是挺软萌的男生声音。毛小川惊了一下,立马稳住两脚,往身前看去。
 
站在他靠近右侧的地方的是个比他稍微矮五厘米左右的小男生,那小男生肤色偏白,眼睛偏大,睫毛偏长,脸蛋偏小,嘴唇红润,再配上个尖下巴……长了张让人容易心生怜悯的脸。
 
此刻,这小男生正皱着眉头,低垂着眼眸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去,咬着牙却不开口说话。
 
毛小川目光随着这小男生的视线往下瞅了瞅,就看见自己刚才因为嘚瑟而撞出来的鱼汤正好死不死的泼到了人家穿的白衬衫上,一道大约有手掌那么大的一块浅黄色污渍就这么横在人家胸前。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毛小川着急了,边在心里骂着自己,边毛手毛脚的伸手往他衬衫上摸,试图把那污渍给他抹掉,然而,手还没摸到对面小男生的白衬衫,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拽住了,接着狠狠的甩到一边,甩的毛小川一个趔趄。
 
“没长眼啊!”一个冷冷的夹杂着浓浓不屑与不耐烦的纯男性嗓音从右侧头顶的方向冒了出来,毛小川愣了一下,立马抬头看去。
 
对面是一个身量修长,五官都精致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气质看上去颇为尊贵的高个子男生,然而,那男生的表情却是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狰狞。他那阴冷狠戾的眼神使劲瞪了一眼毛小川,跟着,下一秒,转向他身前小男生的时候,却已经换上了另一种跟刚才截然不同的表情……说的不客气一点,几乎是宠溺加心疼却仍旧带着些格格不入的……傲娇与霸道。
 
然而,他嘴里吐出的确是与他神情截然不同的话。他冲身前的漂亮小男生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吃,不吃,不吃,你听不懂人话吗?”
 
“林嘉华,你……你,你……”漂亮小男生一连发出了好几个‘你,你,你……’然而,只有‘你什么’他没说出关于下文中有意义的话。终于,再次抬起头,瞪着那双又大又水灵的漂亮眼睛,明显是委屈恼怒的眼神。
 
他乌溜溜的眼珠子瞪了一会那高帅男生的脸,又回头看了毛小川一眼,再看看周围一直盯着他们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洁白的小牙齿使劲咬了咬嘴唇,转身便钻出了人堆……
 
“喂……你衣服……”毛小川忍不住张嘴大喊了一句,然而,那小男生走的太快,挤在他们身边说话的人太多,他的声音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高博,你回来!”高个子精致傲娇霸道男生马上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里。
 
“……”
 
毛小川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这场景,这画面,这互动……就这么用自己的两只无辜的眼睛看着,心里却在骂着,真特么膈应啊。毛小川不知道为何,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假如把这两人换成是袁辛跟自己……的想法。
 
不自觉的抖了抖身板,很难以想象啊!
 
毛小川摇摇头,抱着饭盒再次挤出人堆。这一次,他坚决不敢再随意嘚瑟,这次,他老老实实用双手护着饭盒,缩着胸,弯着腰,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这用生命和体力挤来的午餐。
 
然而,待他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的去找袁辛的时候,才发现,袁辛已经不在那里了,袁辛之前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袁辛!”毛小川高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袁辛,你去哪了?”毛小川将手里的饭盒放到了一边的空座位上,转身用自己那双五点一的视力开始搜寻。
 
来来往往、行色各异、嬉笑怒骂,高矮胖瘦的学生从他面前经过,他们都长了一张不同于他人的脸,都穿着统一的学生制服,都端着饭盒吃着饭……然而,这么多张脸,却没有一张是袁辛的。
 
毛小川睁大了眼睛看着来来去去的学生,听着他们聊着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说着自己根本听不懂的笑话……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这个世界的敌意。
 
如果……他想的是如果……如果刚才自己没嘚瑟,没跟王师傅瞎贫嘴,没把汤撞泼到他的衣服上的话……袁辛或许还没走。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袁辛或许是不耐烦了,才走的!
 
周围人的闲聊,有一句两句恰巧进了他的耳朵。
 
“我靠,我放在宿舍前面晒的制服怎么他大爷的不见了呀?”
 
“我的也不见了,哪个变态不偷内裤竟然偷学生制服?”
 
“你小点声,刚才我看见几个满脸横肉带着凶相的高个子来了食堂转悠了一圈,看那样儿,他们肯定不是学生!”
 
“……”毛小川蹭一下转过身,视线瞬间撅住了那个说话的小个子男生,扑上去就给拽住了,吓的那男生条件反射的哆嗦了一下。
 
“你想干嘛……”“看清了吗?知道刚才那群人去哪了吗?”男生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毛小川凶神恶煞的口气给堵了回去。
 
“没,没……好像是往……往小树林了吧……哎呀,疼死了啊!”被抓住的那男生被毛小川的两手抓的生疼,结结巴巴的叫道。
 
“靠……”毛小川一把放开手里的男生,扔了手里的饭盒就往小树林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在心里呐喊,老大,别急,小弟来了,谁敢动我老大,我让他兜不了吃着走!
 
第二十五章
 
C市一中虽然不是新建的学校,但是该学校当初在建校的时候,该地政府部门领导高瞻远瞩,或许是已经预料到未来一定会出现生源紧张的情况,于是大笔一挥,红头文件一批,招标公告一发……不久,一座占地八百亩的校园便在C市靠近新城一区的地方拔地而起。
 
因为建校比较早,又经过了这么多年新老教职工的努力,该校园的绿化设施早已经成了该市一道文明的风景线。从刚进校门开始途径学校办公楼,图书馆,科技楼,教学楼,运动场,体育场,寝室楼……每一栋楼前的绿化可谓做到了极致。
 
而在这学校里,小树林便更加变的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存在。餐厅到寝室楼中间必要经过一片面积绝对不小的神秘的红枫树林。
 
每个学生在每个上学的日子,几乎都要经过这片红枫林,然而,却没有学生真的丈量过这红枫林究竟有多大,究竟哪里才是它的边际,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片林地的出口究竟是在校内还是还校外。
 
中午大约十二点半左右的时间,大部分的学生都在学校餐厅里挤着抢饭。本来,只为早恋的小情侣们准备的红枫林里突然闯进了几个面色、穿着、行动……都不善的小混混。
 
而这群小混混集体围攻的目标赫然是该校有名的学霸大人,袁辛。
 
“哟,这谁啊,我怎么瞧着这么面熟啊!”为首的一个高壮身材健硕、络腮胡镶满了一圈的圆脸盘,黄色T恤的短袖子一下子撸到了肩膀,露出一只胳膊上纹着的花花绿绿的纹身,像长满了青花菌一样。
 
此男人,斜着一对三角眼对着他面前站着的跟他差不多个头,但是身材明显瘦削,五官深刻精致又英挺,穿一身C市一中制服的男生说话,边说还边往外喷出一口夹杂着香烟沫子的臭气。
 
“霸哥,他就是C市一中有名的学霸,袁辛啊!”旁边一个子矮小,脑袋后面扎个小辫,抬着一张黑瘦小长脸,笑嘻嘻的看着他嘴里喊的被称作‘霸哥’的男人。
 
“学……霸?”被称作霸哥的男人,叫李主,这一片的霸王,又有‘李一霸’的称呼。他狠狠的吐掉嘴里咬着的烟卷,牙齿死死的咀嚼了几下那个‘霸’字后抬手使劲撸了撸那头短短的刺猬头,阴狠的盯着袁辛的脸,“就你这张脸……配得上个‘霸’字吗?”
 
‘李主’身后的一群穿着C市一中学生制服的小流氓小混混们哈哈哈的笑的前仰后合,其中一个顺手扯掉了身上穿的用来伪装的校服,旁边的纷纷效仿。
 
没多久,地上已经出现了一片用该学校学生的黑色制服铺成的‘地毯’,紧接着,几双不规则的大脚随意在上面踩了踩,一串串肮脏臭泥巴印子赫然印在了上面,大小不一、长短不均匀。
 
“学霸?哈哈哈哈……”‘李主对着老天爷仰天长啸,露出他的嗓子眼和满嘴的黄牙,“来,兄弟们,今儿个,咱们就让这学校里长的跟电影明星似的袁学霸跪下来给哥哥几个磕个头,然后再把‘霸’这个字乖乖的让出来怎么样?”
 
“好呀,好呀!”‘霸哥’身边那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单脚立在地上,举起双手加一只脚不能更赞同,“靠,我打小就讨厌学霸,你们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那班主任啊,天天拿我跟学霸说事!哼哼哼……今天这笔血债,就让你这个倒霉鬼来还吧,你是不知道爷爷们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
 
“对,对,对……好好好……”一群小流氓小混混们跟着瞎起哄。
 
袁辛站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从这短几句话中,他已经大致摸透了对方的来历,无非是一句话,他们是来找碴的,至于找谁的茬,谁来找的茬,他也在心里大致有了个方向。
 
小混混们虽然有时候会跟抽了风似的净往歪路邪路死路上走,然而,像今天这样费尽心机钻进学校,伪装成学生模样,还点名道姓特地来找他……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们今天来就是特地想寻仇;其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但是袁辛并不认识这群人,而且从那个被称作‘霸哥’的人嘴里,也没有听出一丁点关于仇家的信息,所以,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后者。
 
“喂,哑巴了?”小个子混混仗着背后有混混们给他撑腰,所以并不怎么怕比他高了一头的袁辛,仍旧不知死活的往上凑,边凑边哼哼,“来,张嘴让爷爷看看,到底有没有长舌头?”
 
“啪……啊啊啊啊……”小个子混混的手还没能触到袁辛的身体,却已经被捏住倒转一百八十度,整个胳膊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右手掌手背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贴在自己的脸上,紧跟着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发红发黑的巴掌印。
 
“啊啊……放……”小个子混混还没嚎完,他后面跟着的一群混混已经开始哗然了。
 
“靠,怎么个情况?”‘霸哥’伸开两只大粗胳膊一把挡住了要蜂拥群起的混混们,粗壮的大腿挺利落矫健的往前踹去。
 
袁辛拽着他身前正在嚎叫的小个子混混轻轻往前一推,恰巧挡住了‘霸哥’飞来的那一脚,小个子混混就像个人肉垫子一样挡在了相互较量的两方之间。
 
“……”跟着……小个子混混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一整个就只剩下翻白眼吐白沫的劲儿了。接着,袁辛顺势一扔,像扔一捆装满烂泥的麻袋一样抛到了霸哥身上。
 
“靠,没用的东西!”霸哥恼了,他揪着飞上来的一滩‘烂泥麻袋’往身后一甩,直接甩给了混混堆。
 
趁乱之际,他飞脚往前一踹,这一脚悄无声息,然而破坏力却极强,但凡是被踢到的人,几乎没能有从断骨这种可能中幸免。
 
袁辛眼神相当敏锐,他一手拽着旁边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后退一步,堪堪闪过飞过来的那一脚。‘霸哥’那一脚硬生生的踹上了树干。
 
“哗……”树干应声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树上绿的、黄的、红的树叶在纷纷掉落,而那树干上真真实实的印着一只大脚丫子泥印。
 
“霸哥威武……”后面一阵小混混的拍手鼓掌叫好,似乎都被‘霸哥’这一招所折服了,连地上躺着鼻血横流的小个子混混都不再管了。
 
“我呸……”‘李一霸’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这一脚,他是用了十成的力道,从他‘出道’以来,能从他脚底下逃过这一脚的人,五根手指头就数的清了,而今天,他使出的绝招,竟然让袁辛眼前这高个儿小子躲过去了。
 
况且,但凡力用的太大的,反弹性也会很强。所以,虽然没有踹到袁辛身上,但是一秒钟之后,一股仿佛蚀骨钻心的疼痛从他的脚丫子顺着双腿传到了中枢神经,再由中枢神经中的各种传导组织传遍全身,他痛的几乎想亲手了解自己。
 
只可惜,他是个霸,他是混混头子,从他第一天在这条道上混就明白了,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头子,必须忍别人所不能忍,于是,他宁可把后牙齿咬下来,也绝对不会喊一声疼。
 
“哇哇……霸哥好厉害,霸哥干掉他!”
 
“对,对,让这小子给咱们跪下个头求饶,省的他们这些好学生狗眼看人低……”
 
小混混们的声势是越来越高涨,‘李霸’不甘心,他咬牙往目标人物身上扑去,反身又是一脚,急欲制服眼前让他丢丑的袁辛。
 
“哗……啊啊啊……烫……”兜头一股烫死人的东西一股脑的全泼向了‘李霸’的门面,几乎烫掉一层皮的热度自他的额头往下,直接滚过那张脸……
 
“啊啊啊啊……”‘李霸’疼的抱着脑袋在原定后跳了好大一圈才慢慢停下脚步。
 
“霸哥……霸哥……”‘李霸’身后的一群混混们面面相觑,他们显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一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卷毛小子在他们老大眼前一晃,他们老大就跟犯了狂犬病一样乱蹦乱跳乱咬乱叫。
 
“袁辛,你没事吧?”从树后面窜出来的毛小川,顺手将手里还滚烫滚烫的饭盒里面剩下的液体一股脑的往那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李霸’脸上再次泼去。
 
他原本没想到这饭盒里的东西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他也只是情急之下,不自觉的用随手的东西当武器。只不过在看到‘李霸’痛苦成那样儿的时候,他又有些于心不忍,眼神不自觉的往那里瞅了好几眼。
 
“毛小川!”袁辛大吼一声,这声音里骤然响起,吓了毛小川一大跳,隐隐的似乎还带着些惊慌失措。
 
“啊?!”毛小川慌里慌张的又往回看。
 
然而,他还来不及看到什么,袁辛抱着他的腰猛的转了个方向,一阵眩晕从眼前晃过,不算茂密的小树林在他眼前变成了飞速旋转的红。风从他耳边略过,刮过树叶、撩起有些过长的头发。脸颊上隐约感到了一丝火辣辣的疼……
 
“砰……”一声肉体与硬质东西相撞发出的声音夹杂在这片风声、眩晕、与火辣辣之中。
 
“嗯……”又一声低低的压抑的闷哼声传进了毛小川此时敏感的神经里,连使劲勒着他腰的胳膊都骤然间缩紧张,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突然间伤害到了一样,毛小川一下子慌了神。
 
“袁辛,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受伤了?”毛小川吓的大叫了起来。
 
“没事!”袁辛一如既往的熟悉嗓音自他头顶上方传来,他的声音除了多了压抑低沉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同的地方,毛小川想回头看看他的伤势,奈何袁辛抱着他腰的手像是用钢筋牢牢焊住的一样,没能挪动一分一毫。
 
“卧槽,他妈的,敢泼你大爷我?”‘李霸’终于从刚才哀嚎声中找回了一点他曾经用来作为人的一点尊严,他一把脱掉衬衫擦了擦脸,露出半截身子的青色纹身。转过身面对着毛小川和袁辛的时候……整张脸上都是红通通的,仿佛是被煮成半熟状态的猪蹄子。
 
“给我抓住他们两个,往死里打!”‘李霸’忍着脸上的火烧火燎,嘶哑着嗓子拼了命的下命令。
 
“是,老大!”他身后跟着的一群混混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们蜂拥而上,一下子将目标都对准了袁辛和毛小川。
 
“袁……袁辛!”毛小川吓的手心都出汗了,声音在颤抖。他知道袁辛打架的话应该是不错的,但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况且他们面对的是这么多的混混……要想打败他们,或者是自己不挨打……这谈何容易?
 
“小心!”袁辛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他抱着毛小川的一只胳膊完全没有放松过,趁乱之际将人往自己身后一甩,跟着一脚将面前一个踹飞,而后面扑上来的竟然也被踹飞的那货给撞了回去。
 
这一招‘一石二鸟’或者是‘隔山打牛’真真儿是用到了实处,躲在袁辛身后的毛小川恰巧没有错过这一幕,他在惊吓紧张失措之际竟然还忍不住在内心深处为袁辛伸大拇指点赞。
 
“你们几个废物,废物,废物,都他妈的是废物!”粗噶的男人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冒了出来,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奇迹般的汇入了一双灵敏的耳朵里。
 
袁辛一手抱着毛小川,另一手拽着手里趁乱脱掉的制服外套,抬手一扬,横空三百六十度飞甩,“啪……啪啪……”的声音过后,好几个小混混抱着自己脸,哀嚎声遍地。
 
这场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这是在学校的地盘,很容易招来学校保安的注意。再者说了,袁辛的体力耐力战斗值绝对是超过了这群人脑子里所设想的。
 
再退一步说,‘李霸’已经从面子到里子被伤的没了一块呼伦的地儿了……
 
“喂,那是谁?敢打架?哪个班的……别跑!”姗姗来时的保安人员集体出动,小混混们趁乱往后撤去,毛小川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十六章
 
学校门口挺宽敞的保安室内,两个穿着学校制服的男生坐在学校专用休息沙发上,两人默默无语,室内安静的可怕,毛小川手里抱着袁辛的制服外套,抬起了头,袁辛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传入了他的耳膜。
 
“袁辛,你饿了吗?”半晌,毛小川终于坐不住了,他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身边的袁辛。
 
“我不饿,你呢?”袁辛问道。
 
“我也不饿……”毛小川没话找话,他咬了咬嘴唇又问道,“你身上疼吗?刚才,我似乎看到他们打到你?
 
“没事!”袁辛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转过了视线,继续看着前方。
 
“可是……”毛小川皱着眉头,想说的话没能说出来。他心里却在想,没事的话,你干嘛不说话?从刚才小混混被学校的保安们赶跑了,事情也解释清楚了之后,袁辛就一直这么一副不声不吭不响的样子。
 
袁辛像是已经探听到灵魂出窍的毛小川内心小宇宙中一样,他用力叹了口气,安抚的拍着毛小川的肩膀,“真的没事!”
 
“可是刚才你被打到了!”毛小川适时的出声提醒。
 
袁辛像是骤然间才感觉到身体的痛楚一样,微微皱着眉头,动了动右胳膊,脸色白了几分。
 
“我看看!”毛小川急忙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跑到袁辛的身边,抬手摸摸袁辛右肩膀。
 
“……”袁辛的身体骤然间僵住了,脸色变的煞白。
 
“别动,别动,我来,我来……”毛小川比任何时候都要体贴、认真、乖巧、懂事、有责任心。他挺直了腰板蹲在地上,一颗纽扣一颗纽扣的帮袁辛解开白色衬衣,从上往下,动作细致认真。
 
解开纽扣后,毛小川一手按着袁辛肩膀,一手轻轻的拉开衬衫领口,动作缓慢又温柔……然而,即使如此,袁辛还是疼的惨白了脸,额上的冷汗顺着他脸庞流畅的线条滑落,滴到到了那件白色衬衣上,接着就被衬衣的布料吸收了……速度很快。
 
触目惊心的是,袁辛肩膀到到后背的一大片发青发紫的淤痕,明显的大范围肌肤肿胀刺的毛小川眼睛疼。
 
“……”毛小川原本放到袁辛肩膀上的手瞬间变凉了,他嗖的一下缩回了爪子。
 
“疼……不疼啊?”毛小川一阵难受,他这人虽然不是多么善良、多么行侠仗义、多么见死扶伤、多么慈悲为怀……可是,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受伤。小时候,他看到电视剧里女主人公被坏人打了一巴掌嘴角流血了,他都跟着害疼;看见女主角哭,他还会跟着哭会,仿佛被打的那人是他。
 
“不疼!”袁辛盯着跪在他面前的毛小川那吓白了的一张小脸,忍着疼出声安慰他,抬起左手想要摸摸他。
 
只是,毛小川却一把抱住了他的左手臂,眼圈都泛上了红,“你忍着啊,我们这就去校医院!”
 
……
 
下午一点钟,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照透过校医院的三层小楼上方的层层树木缝隙,斜斜的照进了某间宽敞安静又干净的病房内。
 
这间病房里安排了三张床位,然而,两张床上却是空着的。靠近窗户的一张被阳光覆盖的小床上躺着个高瘦的男生。紧闭着的眼睛掩去了他平日里阴沉的眼神,略显凌乱的头发下面,出众的五官并没有淹没在这单调的房间内,相反的是,给这房间平添了几分圣洁之感。
 
他平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肩膀露在外面,上面已经包好了纱布,看上去并无异常。
 
然而,他睡的依旧不好,时而睡着时而醒来。止疼药膏的味道太浓了,这味道渗满了整间病房,几乎完全掩盖住了他想要闻的那人身上的味道。所以,尽管肩膀已经没那么疼了,他还是没有多少睡意,一股莫名的烦躁在他心里头蔓延。
 
袁辛无聊的睁开眼,往门的地方瞅了一眼,心想都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吱……”病房的门悄悄的开了,一头毛绒绒的卷毛头先冒了出来。见到了心里一直盼着的那人,也听到了希望听到的脚步声,袁辛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赌气的闭上了眼睛。
 
毛小川手里抱着的大大的饭盒,蹑手蹑脚的向袁辛的床边靠了过去。他刚才又跑了趟学校餐厅,想着去碰运气的。想不到的是,恰巧王师傅还没有走。
 
抱着王师傅特地单独给他做好的那一份,毛小川连谢谢都来不及,撒开两腿就往校医院里跑。就在跑来的路上,他还想,万一袁辛又给疼醒了怎么办?要是有什么事想要别人帮忙,而自己又恰巧在该怎么办?
 
回到病房后,看到袁辛睡的很安然,他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沉重的闷气,把怀里抱的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打开饭盒,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
 
袁辛的味蕾被这食物的香味吸引了过去!涂了止疼药膏的原因,他肩膀上已经没有多疼了,但是身体确实没有多少力气,闻到食物的香味,他的食欲自然上来了,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一瞬,他脑子里忽然轰一下卡机了……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一双忽闪忽闪的黑亮的眼睛,那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差点要戳到自己脸上。看到自己醒了,那双眼睛还弯了弯,脸上露出个大大的亲切的笑容。
 
“……”袁辛眨了眨眼睛。难道,刚才的梦还没有做完吗?
 
此时,毛小川正俯身靠在他面前,两手撑着枕头的两侧,他是打算凑近袁辛,想看一看袁辛到底睡的有多沉,打算用一种最温柔最如沐春风的方式叫醒袁辛。
 
袁辛受了伤,刚才又吃了药,现在肯定是困的不得了。以毛小川的经验来说,如果贸贸然用那种最原始(比方说他爸那种用粗嗓门加棍棒)的方式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他想凑到袁辛耳边,轻轻的唤醒袁辛。只不过,还没开始用他的‘绝招’,袁辛就睁开了眼睛……这下真是极好的。
 
“袁辛,你醒了?该吃饭了呀!”毛小川压低声音说道。
 
袁辛的眼睛又眨了两下,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也张开了,“……好……”
 
一抹浅色红晕似乎爬上了袁辛那张好看的脸颊!
 
毛小川见袁辛真的醒了,开心的往后撤离了袁辛的身体,接着帮着人把床头摇起来,又往袁辛的后背塞了个枕头,体贴的将他的身体扶正。
 
“你倒是挺会照顾人的?”袁辛坐好后,似乎挺随意的问了一句。
 
毛小川拿过旁边放到床头柜上的饭盒,用勺子舀了一勺骨头汤轻轻吹了吹才送到袁辛嘴边,“嗯!我照顾过我奶奶!”
 
“你奶奶怎么了?”袁辛低头顺从的喝下了这一勺味美可口的骨头汤。
 
“她……以前身体不好!”毛小川似乎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解释太多,只是稍微一提便打住了这个话题,低头又舀了一勺往袁辛嘴边送,“你尝尝这个冬瓜!”
 
袁辛识趣的就没有再往下问,开始吃这顿绝对有着特殊意义的午饭,“你也一起吃!”
 
“你先吃!”毛小川固执的说道。
 
毛小川从王师傅那里借来的饭盒相当大,足以盛够两个大男生的食物。毛小川等到袁辛吃完后,扶他躺好,摇下床头后,才开始自己吃饭。
 
草草的吃了一顿饭,他出了病房的门,来到洗手间里把饭盒冲洗干净后,才抬头看着洗手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只有他一个人,早就没有了那只苍老干枯布满皱纹的手来抚摸自己的脑袋,也没有那个苍老却慈祥的声音跟自己说要好好学习好好做人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晶莹的水滴还清晰的在毛小川眼前回荡,他曾想过这样的蠢事再也不会做,他想痛改前非……然而,奶奶离开后,他又让奶奶失望了。
 
毛小川抽了抽鼻子,用湿漉漉的手抹了抹自己眼角,收拾好饭盒回了病床。
 
袁辛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看不出是不是睡着了。毛小川抬头望了望墙上挂的闹钟,已经是一点半,离两点钟上课还有三十分钟。
 
“袁辛,你睡着了没有?”毛小川又俯下身轻轻的问道。
 
“没有!”袁辛闭着眼睛回答道,“肩膀有些疼!”
 
“那,我去帮你叫医生吗?”毛小川担忧的问道,他的视线在袁辛的肩膀上扫来扫去。
 
“不用!你过来跟我说说话吧!”袁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他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毛小川瞧。一张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温度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句话就轻飘飘的出来了。
 
“好!”毛小川答应一声,屁股挨着床坐下了。
 
“说什么啊?”毛小川问道。
 
袁辛用左手拍了拍床铺,“躺下来吧!你这样太高,我仰着头太累!”
 
“嗯!”毛小川没有任何异义,侧着身体蜷着腿,枕着胳膊躺下,正面对着袁辛,“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袁辛也面向毛小川,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侧肩膀撑着身体,用一种柔和的视线看着毛小川。
 
“那……我想想!”毛小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刚才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袁辛摇摇头,他眯着眼睛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几个人的面孔。每一张面孔,虽然很陌生,然而他都清清楚楚的记在了心里,他确定这几人他从未见过。
 
“那……他们为什么要找你打架?”毛小川的疑惑越来越浓重。他原本以为的学霸绝对是跟学校外面的地痞流氓不是一个性质的,学霸绝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类。他绝对不会想到袁辛会有如此好的身手,那么一群小流氓竟然都不是他对手。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学霸也会惹上社会上的流氓小混混吗?
 
‘袁辛……太复杂了……’李肖维的一句很淡然又恍惑的声音突兀的在毛小川脑海里冒了出来。袁辛,确实应该……不简单!毛小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谁知道?”袁辛的表情很淡然,语气也很淡然,仿佛在说着根本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那那……有一个还跑了呐,你就不怕……”毛小川有点着急了,袁辛这也太淡定了吧?直接把那些混混们交给学校保安就不管了,这心得多大啊他难道就不怕人家来寻仇吗?这要是自己,毛小川敢肯定自己会半夜做个梦把自己给吓醒。
 
“不怕!”袁辛脸上现出了一丝无奈,他往前凑了凑,忍着疼,抬起右手拽了拽被子盖到了毛小川身上,“先睡会吧,等会你还得去上课!”
 
“啊?!哦,对!”毛小川抬眼往墙上的挂钟又扫了一眼,现在已经一点三十五分了。
 
“快点睡,到时间的话我喊你!”出人意料的,袁辛的一句话接的恰到好处。
 
“嗯……”毛小川抬眼望了望袁辛出众的脸,然后闭上眼睛放心的睡了过去。
 
没有几分钟,毛小川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阳光暖暖的照过来,整张床铺上都是暖洋洋的。袁辛的心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暖意,仿佛是冷冻了多少年之后,骤然间被一双柔软的手给捂住了。那手并不火热,却给了他源源不断的能量。
 
墙上的钟表在不停的‘滴答滴答’记着步数,纵使成长充满好奇、挫折、与伤痕,时光却不会停歇,就如那唯一的宽阔肩膀只会为一人滞留。
 
第二十七章
 
下午,太阳已经西斜,校园西北角校医院的某个房间内,一张靠墙的小窗上,躺着两个男孩。斜阳的光撒到床上的面积在不断的缩小,缩小……最终只在两个年轻好看的脸上停留,似乎久久都不愿离去。
 
墙上的秒针在不停的走着,走着,时针分针重合了又离开,离开了又重合,直到下午三点半……
 
毛小川先醒了过来,他动了动脑袋,扭头上下左右张望了一会,脸蛋子睡的白中透着粉嫩。
 
半分钟后,突然“啊啊啊啊……”尖叫声如一根投到冰水中的烧火棍一样嗤嗤不间断的传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连最后那抹斜阳似乎都震了一跳,很快,西斜的光影离开了两个男孩的脸,消失在了小楼窗台上面遮掩不休的树丛缝隙中。
 
正睡的熟的袁辛被这叫声给惊醒了,在睁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弹了起来,左手一伸,面前惊叫的身体已经被牢牢的搂进了那只修长有力结实的胳膊弯里。
 
“我我……我那个我迟到了,迟到了!你怎么不叫我啊?不是说好了叫我的吗?”毛小川大呼小叫的跳了起来,奋不顾身的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了下去。即使从被子里出来的那一瞬间冷飕飕刺激的他鸡皮疙瘩洒落了一整个光洁的地板,他仍旧不管不顾弓着腰光着脚丫子开始找鞋穿。
 
“……”袁辛望着空空的左手臂弯,心像被瞬间抽空了一样,一抹失望之色浮现在他脸上。
 
毛小川顾不上嘟囔自己什么时候脱掉的衣服,他手脚麻利的套上鞋子,抓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床头的制服外套就往外跑,“袁……袁辛,我先走!”
 
“慢……”袁辛的那句‘慢点’都还没喊出来,毛小川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
 
此时,袁辛脸上已经了无睡意,他腰板挺直的坐在床上,视线从毛小川离开的那扇门渐渐的转向了墙上挂着的时钟,出了会神后,他又转头看着窗外一截已经泛红泛黄的带着树叶的树枝。
 
片刻后,他伸手抓起放到一边的手机,熟练的滑动手机键盘,按下了几个数字,静静的等待电话的接通。
 
只一声,电话立马被接起,干脆的中性男音传了过来,“袁少爷,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一下几个人!”袁辛原本还柔和的视线瞬间变的冰冷。
 
“好的!”
 
“……”袁辛简单交代完,便放下了电话。
 
初秋时节,白昼开始变短,还不到四点,西边的天空,就只剩一点余晖留在人们的视野中。袁辛从床上站了起来,缓缓的踱到窗前,他慢慢的伸出右手直直的指向层层树丛掩映中的一方小小的天空。
 
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出了会神后,他倏的收回了手,低头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手掌中间有一条清晰的异常的断纹。
 
……
 
下午第四节课还没放学,毛小川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窜出了教室,百米冲刺奔回学生宿舍,气喘吁吁的打开宿舍房门,他从橱柜里拽出个大大的背包,又翻箱倒柜的收拾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东一下西一下的划拉,很快就将大背包塞满了。
 
毛小川拉上拉链,使劲拍了拍鼓囊囔的背包,回头又看了一眼,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还遗留了一些重要的东西,环视一圈,似乎并没有。
 
毛小川在心里已经合计好了,他打算暂时去袁辛家里住几天。袁辛的右肩膀受伤了,他日常的一些生活肯定不能自理。且不说袁辛是自己老大,即使他不是,想想他受伤的原因,毛小川也没有推辞的理由。
 
他老爹那边,能瞒就先瞒着!毛小川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他脸皮极薄,心思是外粗里细。
 
虽然,住在别人家里是不方便,还很受限制,但是毛小川对袁辛家的大浴缸、舒服的大床、电视机、装修别致的书房……还是挺向往的。所以,毛小川算好了,他打算等袁辛右手能恢复自理后,还是回学校住,所以东西不必带的太多,够用的就行。
 
回头还得向班主任老吴好好请示一下,袁辛是学校里校宝级别的人物,是老吴的得意门生,荣誉级的代表人物,千年等一回的人才。在他心里,肯定是一百个毛小川也抵不上一个袁辛的。
 
毛小川心里明白的很,老吴肯定会同意自己去照顾他的,所以,并没有在这方面纠结太久。
 
再巡视一遍,感觉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毛小川点点头,双手提起大背包顺势往肩膀上一甩,就直冲宿舍门而去。
 
“砰……哇靠!”毛小川的手才够到门板,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阵力道绝对不小的掌风刮过,幸好他身体灵活闪的快,否则现在被这阵风波及到,倒地不起鼻血横流的人大概就是自己。
 
“靠,胖子,你有病啊?不会轻点开……门……啊……”毛小川闪身往后退了好几步,张嘴怒骂一句。
 
“……”门被彻底打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身材颀长,温文尔雅的邻家暖男。宿舍对面玻璃窗上的光恰巧反射了西下太阳的光从这件推开了的寝室门折射了进来。有一部分光投射到了毛小川的眼睛里,毛小川急忙抬起右手掌遮在眼前。
 
“小川?你怎么在这”邻家暖男率先开口。
 
毛小川还遮挡着眼睛的手一下子放下了,他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胖子就好,谁不知道呢?胖子那岂能用‘难缠’俩字来形容,他简直是没事找事。
 
“我在收拾行李!”毛小川转过身,将背在背上的背包又拽了下来,向李肖维展示了一遍,然后对着李肖维笑了笑。
 
“你要去哪?”李肖维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袁……”毛小川大大咧咧的摆手,刚喊出了一个‘袁’字,突然之间刹住了闸,舌头打了个自来卷之后拐了个弯,“这不是高三了嘛,我姑父给我找了个辅导老师,晚上给辅导,一小时收费一百呢,老贵了!”
 
毛小川撒谎的技能一般,但是,这一段他倒是说的挺流利的,完全没有卡壳的现象。可不就是找了个辅导老师嘛!袁辛着这种超级无敌大学霸,一小时收费一百那还算是便宜的了!他的恩情啊……毛小川觉的不是那么容易还的。
 
“辅导老师?”李肖维皱了皱眉头,转身关上门,思索了一会才说道,“靠谱吗?”
 
“啊?”毛小川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李肖维会有此一问,“什么靠谱啊?”
 
“就是辅导老师靠谱吗?不会是来骗高三生钱的吧?现在的骗子那么多……”李肖维朝毛小川走过来
 
“靠谱吧!”毛小川眼珠子转了转,点点头,“应该靠谱吧!我们都认识呢,他很厉害的,他成绩……就是他辅导的学生成绩是很厉害的,对,就是很厉害的!”
 
毛小川双手比划着,心说,能不靠谱吗?何止是认识啊,他们是同学,是同桌,是哥们……他甚至还住过人家呢!
 
“这样啊!”李肖维的表情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怅然若失,“那以后,岂不是就不能一起睡觉了?”
 
“……”毛小川抬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些困惑。
 
李肖维眨眨眼睛,笑笑,“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在这里一起闹腾,胖子他们一定会觉的很无聊!”
 
“哦,这个啊!放心好了……”毛小川转身将他的大背包使劲甩了两下,“就补这几天,有可能一周就回来了,哪能天天补呢?再说了,我爹可没那么多的钱让我这么造,你说是不是?”
 
“也是……”李肖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轻柔上扬,抬手拍了拍毛小川的脑袋,语气温和,气质舒服,“对了,你怎么走?要不要我去送你?”
 
“不用……不用,不用!”毛小川急忙摆手制止。
 
他现在怕这些同班同学还来不及呢,哪能让他们送呢?真要让他们送,那他跟袁辛那点事不就相当于公之于众了吗?
 
咦?不对,他跟袁辛能有什么事呢?毛小川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嘴巴。
 
“别客气,我骑车送你去,你姑家住的不是不太远嘛,放心,我汽车技术又快又稳!”李肖维手臂轻轻一扬,毛小川背在肩膀上的大行李包已经被拎到了李肖维的手里。
 
李肖维一手替他提着包,一手很轻松的揽着毛小川肩膀,“对了,要不要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别,不,不是……那个……”毛小川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正想招儿的时候,让他更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砰……”寝室的门又一次被从外面踹开了,这一次,无论是力度、风力、速度、敏锐度……都比上一个的差了几个档。感觉,这门似乎是被一个大肉球给撞了下,然后才弹开的。那么,这次,确定是胖子无疑了!
 
“嘿嘿嘿……哈哈哈哈……我来也!”果然,一声突兀中却带着自然之色的声音冒了出来,跟着胖子那张圆胖的脸就出现在了画面中。
 
“啊啊啊,死毛小川,你他娘的终于落单了?”胖子扑上去,对着毛小川就是一个熊抱,吓的毛小川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跑。
 
“别闹了!胖子!”李肖维适时的伸出胳膊,一把将胖子隔在了半米开外的地方,“小川得走了,没时间跟你胡闹!”
 
“啊?走?去哪?”胖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刹住了脚步,揉了揉鼓鼓的肚子,问道。
 
“我……我得去……哦,是回我姑家,我晚上还要上辅导!”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毛小川的右眼皮子一直在跳。
 
“上辅导?”果然,胖子的眼神变的奇妙无比,他不知道是出于无意还是有意,偏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发音。
 
“嗯!”毛小川乖巧的点头。
 
胖子的表情变的越来越奇特,一些高难度表情经由胖子这样懒的人做出来确实是难度大了一些。
 
“上什么辅导啊,上什么辅导啊?你闲着没地方花钱了吗?看看这是谁,啊?这谁?”胖子努力并拢左手的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做出一个自认为挺标准的礼仪姿势指着站在他左边的李肖维,煞有其事的说道,
 
“这是咱们的班长大人,班级前五,年级前八十的就站在你面前,你还想着上辅导班?你脑子没进水吧?”胖子说着说着,突然一阵气血上涌,抬手就想欺负欺负毛小川。
 
毛小川双手还没来得及躲,李肖维突然出手,动作敏捷的一把攥住了胖子的手腕,抬手一扬又给他甩了回去,“胖子,你干嘛?连小川你也想打?”
 
“班长,我没!”胖子底气不足的抬头望了眼李肖维,见李肖维的视线正往毛小川身上看,骤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不是很妥。
 
毛小川一向不怎么灵敏的脑子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他猛的抬头看向胖子,死死的盯着他。
 
胖子被毛小川的盯的浑身难受,“你看我干嘛?有班长撑腰了不起啊?我那是懒的跟你计较……别以为我是怕……”
 
“胖子,是你……干的吗?”毛小川的面色忽然冷了下来。
 
胖子斜了他一眼,双手抱胸,使劲哼了一声。
 
“到底是不是你?”毛小川又问了一句。
 
“干什么啊干?”胖子哼出了一句话。
 
“是你叫的人吗?”毛小川挺难过的。虽然总跟胖子打打闹闹,但是在心里,他已经把胖子默认为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了,胖子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可是,袁辛呢?袁辛打过胖子,于是胖子又叫人去……毛小川心里特别难受。
 
“今天中午,学校里来了一群小混混,他们来打袁辛的,是你叫的吧?”毛小川咬着牙问道。
 
“啊?袁辛被人打了?我靠……真是……”胖子原本还气鼓鼓的脸骤然间就消了肿,“老天有眼!”
 
“你……混蛋……”毛小川要气疯了,他顺手扯下了挂在李肖维肩膀上的背包,奋力往前一甩,‘啪……’一下,重重的甩到了胖子的肚子上。
 
“妈呀!”胖子抱着肚子狂嚎一声,弯着腰撅着腚光速往后躲,骂道,“靠,姓毛的,你想搞死我啊?”
 
“对啊!”毛小川扔了背包往前扑,飞起一脚就要往上踹,却不想横空冒出一只手臂拦腰给他截住了。
 
“小川,你冷静一点!”李肖维温暖的气息喷在他耳边。
 
“班长,你快拉住他,我先撤了,靠,毛小川你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奸诈小人……亏哥们儿这么疼爱,你这就是这么报答的啊?哇呀……班长你殿后,我先行一步啦!”胖子边喊边跑出了寝室,这速度又破了他人生中的一大纪录。
 
第二十八章
 
下午放学后的校园门口,人潮汹涌。毛小川背着大大的背包钻进停车场,不一会,一辆天蓝色的小动车便从人群中冒出了头,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校门口。
 
“小川,路上小心!”李肖维站在那里,帮毛小川把背包后面没有拉好的拉链拉紧,又不放心的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吧!”毛小川戴好头盔,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胖子的事……”李肖维欲言又止。
 
“别提他了!”毛小川表情凝滞了一下,空出一手扯了扯背包带子,神态有些不自然,“我走了,你快去吃饭吧!”
 
“骑车慢点!”
 
“好,走了!”毛小川点点头,握着车把的右手向下轻轻一转,电动车轻巧的跑了起来。
 
李肖维目送着毛小川的骑着小电动车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他才转过身,往校园里走去。
 
……
 
毛小川将车骑出了距离学校门口将近八百米的距离后才掉头,前后左右瞟了一会,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反常敌情后,才把车又骑回了学校门口,找到一校门口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卖店后门的地方,停好车。
 
从兜里摸出袁辛给的那个大苹果手机,拨了袁辛的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还不住的左右张望,唯恐见到不该见的人。
 
“嘟……”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下一秒袁辛的声音就钻进了毛小川的耳朵,“你在哪?”
 
“我在……”毛小川卡了下壳,急忙抬头看自己所处的方位,颇为谨慎的说道,“我在学校门口西边的小丫丫卖店……”
 
毛小川的话还没说完,袁辛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在那呆着!”
 
然后,电话挂断了。
 
毛小川有些傻眼,看袁辛这意思,这就表示要让自己在这等着,他自己过来的意思吧?嗯,应该就是这意思。
 
毛小川收起手机,怕被别人发现,于是一头钻进了小卖店。
 
小卖店不算大,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是里面装修的倒是挺别致的,而且商品货物应有尽有,从零食到文具到玩具到各种各样漫画书应有尽有。
 
毛小川舔了舔有些‘糙’的牙齿,又摸了摸扁扁的肚子,于是走到收银前,“老板,零食在哪里?”
 
“最右边那货架……呶,那里!”一直注视着电脑屏幕的年轻貌美老板娘百忙中抽出一秒钟冲零食货架扬了扬脑袋。
 
“谢谢老板!”毛小川很有礼貌的道谢。
 
“嗯……不客气!”年轻的女老板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个长的清秀好看又挺有礼貌的小男生,眼睛里一抹不明之色闪过。
 
毛小川顺手拿了几样文具后,走到零食货架,开始挑零食。几盒不同口味牛奶,几包孜然牛肉味锅巴……边挑边在想袁辛喜欢什么?
 
袁辛……好像是不喜欢喝牛奶的!想到这里,毛小川将手里的几盒牛奶都放回了货架。放回去之后,毛小川突然又觉的不妥,袁辛虽然不喜欢喝,可是自己喜欢喝啊!
 
为什么他不喜欢,自己就不能买了呢?自己又不是给他买的!毛小川又兴冲冲的拿起刚刚放下的几盒牛奶。
 
可是,毛小川骤然间又想到了袁辛似乎是受伤了,该给他买些零食的,怎么能只顾了自己呢?
 
毛小川将手里的牛奶又放了回去……
 
几分钟过去了,年轻貌美老板娘的视线已经好几次由电脑屏幕上播放的偶像剧转到了毛小川的身上,她很想知道这个卷毛小帅哥到底想干嘛?难道是自家牛奶有问题?不对啊,这牛奶才刚到货没多久,都在保质期内呢?还是说……卧槽!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喊毛小川。
 
“咣……叮叮叮……”小卖店的门被一阵大力推开了,一人大步奔了过来,掀起一阵随身携带的迷人之风,吹拂着门帘上挂的一串小小的风铃,也吹的老板娘心情荡漾。
 
“你……”老板娘的一个字都喊完,就见从门口走过来的那修长风度男生。望着那俊美男生开着的黑色制服衣襟和白色衬衣裹着的下面的结实胸膛……她的是整个魂魄仿佛是钻进了另一种奇异的世界。
 
袁辛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男生的脸出现在了老板娘的视线中,老板娘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了,她发现原来现实中真的有比偶像剧里更好看的男猪脚啊!
 
袁辛一声不吭,他径直越过所有的障碍物,直接向站在货架旁‘犯病’的毛小川走去。
 
毛小川已经下定决心了,不买牛奶了,得买些袁辛爱吃的东西。于是,忍痛放下了抓着牛奶的手,转身想往旁边看看。
 
“喜欢为什么不买!”袁辛的声音突然之间在毛小川的耳边响起,直接把毛小川吓的抖了两下,另一手还抓着的锅巴袋子霹雳巴拉的掉了一地。
 
“袁,袁……袁辛,你来啦!”毛小川尴尬的结巴着,急忙蹲下身去捡,边捡边掩饰内心的尴尬,“你……真快!”
 
袁辛长臂一伸,将不知道啥时候放在那里的购物篮子提了过来,蹲下身,将毛小川掉到地上的零食捡了起来,接着就将刚刚毛小川一直纠结犯难的几盒牛奶也一股脑的装了进去。
 
“你……喜欢吃什么呀?”毛小川悄悄的问道。
 
“我……”袁辛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想,转头看着毛小川,“我喜欢吃……肉!”
 
“什么肉?”毛小川继续问。
 
“羊……肉!”
 
“那我们可以去吃火锅啊!”毛小川立马提议,不过转而又看了看袁辛的肩膀,刚要上扬的笑脸立马又拉了下来,“不行,你肩膀有伤,不能吃辣的东西!”
 
“嗯,下次再去吧!”袁辛倒是没有多少异议,点头同意。
 
毛小川提着购物篮,袁辛往里挑东西,很快,整个篮子就塞满了,两人去前台结账。
 
年轻貌美老板娘的眼神非常有意思,她的的视线从袁辛的脸上移到毛小川的脸上,又从毛小川的脸上移到袁辛的脸上,凭借女人神秘的第六感和得天独厚的八卦心理,她敏锐的脑补出了什么。
 
“哎,老板娘,多少钱啊?”毛小川忍不住出声提醒。
 
“老板娘……老板娘……”毛小川伸手往她面前晃了几下。
 
“啊?哦……呵呵……”老板娘如梦初醒,急忙刷着商品的价格码,心里还闲不住的在七拼八凑,闲不住的脑补。
 
价格扫完了,脑补也暂时告一段落,扫码机往旁边一放,“一共是一百八十一块,收你一百八吧!”
 
“这么贵啊!”毛小川肉疼啊,拎过背包开始找钱包,边找边小声嘟囔。
 
袁辛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大包零食,低头仔细看着毛小川找钱包,一语不发。
 
“咦……我钱包哪里去了?”毛小川发出一声异常的询问,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自己钱包的踪影。
 
“那不是钱包吗?”眼尖的老板娘只一眼便从毛小川杂乱无章的背包里看到了一个黑色真皮价值不菲的男士钱夹。
 
“这个?”毛小川从背包里摸出来,瞄了一眼,被自己一口冷气给噎住了,因为抓在手里的并不是自己的钱包,那是袁辛的钱夹。
 
“我没……”毛小川噔时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袁辛的钱夹在自己的包里,这说明了什么?瓜田李下,有嘴说不清,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包里为什么会出现了个钱夹……人生头一次,他竟然有了一种被冤枉的感觉。
 
“一共是一百八!”袁辛表情却是没变化,仿佛他根本不认识那钱夹一样,“里面的钱应该够!”
 
毛小川犹豫了一会,咽了咽唾沫,手指有些颤抖的打开钱夹,从里面摸出两张崭新的红票子交到了两眼放光的老板娘手里,又从她手里接过找回来的二十圆。
 
“等一下!”袁辛突然出了一声。
 
“怎么了?”毛小川嗖一下扭头看他。
 
“这一本多少钱?”袁辛空出一手指着放在电脑内侧的一本漫画,问道。
 
“啊……这一本啊!”貌美老板娘的神情简直是高涨到了极点。并不能怪她多想,放在那里的一本漫画正是一本时下非常流行的耽美漫画。才刚到货便被抢光,老板娘是打算悄悄藏起来自己看的,没想到被袁辛给先看见了。
 
“这本卖到脱销,这是店里最后一本了,您要是要的话,我看就……”貌美老板娘的小算盘打的霹雳巴拉响。
 
“……”袁辛抬头很冷静的看着她。
 
“就……二……二十吧!”被袁辛这样的视线盯着,老板娘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似乎隐藏在深处的少女心即将再次爆棚一样。
 
“好!”袁辛点头!
 
……
 
下午还不到六点钟,夜色已经黑了下来。白昼在进一步变短,街上的小摊贩们依旧热闹,车流量却减了不少。
 
一车载着两人两个大包,在这条仍旧有点拥堵的街道上行驶。毛小川吹着夜风的脑子逐渐了清醒了过来。
 
“袁辛,对不起!”毛小川首先开口。
 
“什么?”袁辛问道。
 
“我真的没有拿你钱夹,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背包里!”毛小川很难过的解释。
 
“没关系!”袁辛平淡的声音从后方清晰的传入了毛小川耳中,“我相信你!”
 
“谢谢你……”
 
虽然袁辛这么说,但是毛小川心里还是挺不舒服的。有些事情做没做过和承认不承认其实没多大关系,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用沉默抗下了所有的责难,因为他很清楚‘狼来了’背后所反应出来的问题!
 
两人沉默了下来,凉飕飕的风迅速的带走了身体表面的温度,毛小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瞬间又浮出了另一件事。
 
“袁辛?”毛小川试着开口问。
 
“我在!”袁辛的声音立马传出。
 
“你……”毛小川想了想,“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小卖店里等你?”
 
“我相信你!”回答他的还是这几个字。
 
毛小川心里在咆哮,他到底在相信什么啊,就不能说的清楚一点吗?连自己心里都不相信自己,他又凭什么相信呢?
 
“不过,我想听你的解释!”袁辛又说道。
 
“嗯……是这样的!”毛小川深呼吸一口气,“我是怕胖子还有李肖维他们知道我去你家……你知道是谁找人去打你吗?是胖子……”
 
“所以就没敢告诉他们关于我们的事,你以后能不能也……”毛小川的话说不下去了,总有种越说越别扭的感觉。
 
“……”短暂的沉默过后,袁辛异常平静,近乎柔和的声音从后方冒了出来,“好,都听你的!”
 
“你……别这这么说嘛,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毛小川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一时间脸上热辣辣的!心说,这话说的,什么叫都听我的?
 
袁辛的胸前抱着个装满零食的包装袋,右手臂轻轻的垂着,伸长了左手紧紧的搂住了毛小川的腰,没再开口说话。在毛小川看不见的地方,心与心的距离在进一步缩短……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从住到袁辛的家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除了第一天早上,他起的比袁辛早之外,其他的时间,他醒过来的时候,袁辛的早饭已经做好了。
 
看着一盘一盘虽然简单但是却丰盛又美味的营养早饭,毛小川在吃还是不吃上产生了浓重的罪恶感。
 
吃过早饭后,依旧是毛小川骑着那辆小电动车载着袁辛去上课,袁辛还是会用他的左胳膊紧紧搂着毛小川的腰,尽管毛小川觉的不太舒服,然而,此时的他绝对不敢有怨言。
 
在学校里还是会遇到胖子跟李肖维。每次做课间操,毛小川都不可避免的接触到胖子看着自己的越来越幽怨的眼神。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跟自己说,然而碍于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袁辛,胖子的勇气消散殆尽。
 
胖子越是如此的反应,越是加重了毛小川对于胖子行为的认定,他现在已经万分确认那天的‘霸哥’一行人的所作所为绝对是胖子找人干的。
 
同学之间打打闹闹罢了,而如果叫上社会上的人过来帮忙,性质就完全变了,此时的毛小川对胖子失望透顶,他已经不想再跟胖子说话。
 
午饭,两人是在学校里吃,吃过午饭后就回教室休息一会。冬季作息时间表一出后,大部分走读生已经没有午休的权利。
 
下午放学后,毛小川再汽车将袁辛带回家,回去后又是吃饭、做功课、随便聊几句闲话……一周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没有毛小川想的那样难熬。实际上,比他想的要好很多。
 
比方说,他不用再为了洗个澡而煞费苦心想尽一切招儿,不用再忍受宿舍里的臭脚丫子味道,不用再跟同宿舍的人争抢卫生间,不用再忍受上个上完厕所的兄弟不冲马桶后后的异味,不用……好处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唯有一个地方不好……那就是关于睡觉的问题。袁辛家虽然很大,房间也挺多。但是,卧室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张,这是毛小川纠结了很久的地方。
 
毛小川睡相不好,基本没有睡品可言,这事儿他自己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住学校宿舍,睡品再怎么差,都是在自己床上,他爱怎么翻身怎么翻身,爱抱着什么睡觉就抱着什么睡觉,爱咬被角咬被角,爱抓枕巾抓枕巾……
 
可是,在袁辛家里就不同了。他每晚睡觉前,都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随便翻身,不能乱搂乱抱乱咬,不能……
 
然而,每天早上醒来,看见自己那离奇的睡姿,他都忍不住想抱头往床底下钻。翻身就翻身罢了,怎么不知道往外翻呢,怎么老是往床中央翻呢?往床中间翻就翻了,怎么还能恰恰翻到袁辛的身上呢?
 
翻到袁辛身上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老是把人当成抱枕一样搂着抱着呢?抱着搂着也就算了,怎么还老是咬人家呢?
 
每次看着袁辛胸前的那触目惊心的红痕,毛小川都有种钻到床底下再也不出来的冲动。他发现打算照顾袁辛一周的愿望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可是,即使如此,每天,袁辛却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于他胸前的红痕,他脸上毫无表情,也从未对此事发表过任何的意见。仿佛是认定了,那只是因为睡姿不正确造成的。
 
对于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解释,毛小川总也猜不透袁辛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的。但是反过来说,要让他承认这一切,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做不到。
 
两周时间就这样在平淡忙碌又紧张中过去了,终于又一个休息日的早上,毛小川鼓足了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觉的你肩膀上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应该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我觉的我应该回学校了!”
 
袁辛正站在洗手池前,左手拿着牙膏。听到了毛小川的话后,身体顿了顿。片刻后,他将手里的牙膏递给毛小川,“给!”
 
“……”毛小川伸手接住了。
 
“……”袁辛又看了他一眼。
 
“干嘛?”毛小川又愣了一下。
 
“……”袁辛眨了眨眼睛,“帮我把牙膏挤出来!”
 
“哦,哦……”毛小川扶额,急忙帮他把牙膏挤好,双手端着把牙刷送到袁辛面前。
 
袁辛看着他,叹了口气,左手接过牙刷,什么都没说,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毛小川突然又觉的愧疚了起来,自己说是来照顾人的,但是实际上,他除了早上帮袁辛挤挤牙膏,出门前帮他系鞋带、扣衬衫扣子……别的也没干过多少,而且更多的时候,都是袁辛在帮助他。
 
他老老实实站在袁辛身后,一丝抑郁浮上心头。
 
袁辛刷完牙后,嘴角还有一圈白色泡沫。这一次,毛小川终于有了眼力劲儿,他拿过旁边放着的湿纸巾,走到袁辛面前,抬高了胳膊给人擦嘴角。
 
擦完了牙膏沫子,他又拿过旁边架子上搭着的洁白柔软的毛巾,沾湿了之后,踮起脚,仰着头给人擦洗脸。
 
这是自打毛小川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给别人洗脸。他连他妈他奶,都没这么殷勤的伺候过。他不由得有些心慌,唯恐自己笨手笨脚而让袁辛心烦。
 
袁辛一动不动的任毛小川给他擦洗,他的眼神就这样定定的瞅着他,半天几乎都不带眨眼睛的。毛小川的心慌逐渐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袁辛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他早就知道,被他这样盯着看,确实是让自己觉的不太舒服。这不是第一次了。
 
毛小川抬高了的手臂和绷直了的小腿在隐约发抖,手腕脚腕也慢慢的开始泛酸,脸上被盯到的地方开始冒热气,开始发烧发烫……
 
他自己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生病了吧?毛小川后退一小步,放下脚后跟,想去休息一会。哪想成,袁辛却前进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好多,身体和身体简直要贴到一起。
 
“哎……呀……”毛小川刚要张嘴,就被眼前骤然间放大的脸吓住了,舌头打了个结,脑子里的话就忘了该怎么说。
 
“毛小川!”袁辛一向清冷的声音中带了些不寻常的味道。
 
“啊……啊?”毛小川应声,他右脚又往后退了一步,一条坚硬有力的胳膊却揽住了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此时,两个身体靠的很近,袁辛的一只左胳膊搂着毛小川,而那张俊脸更是凑的出奇的近,近到毛小川能清清楚楚看清对方黑漆漆的瞳孔里自己那小小的脸和卷曲的脑毛,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毛小川原本一手抓着袁辛的肩膀,一手拿着毛巾给人擦脸。而现在倒是变成了一手撑在人胸前,一手搭在袁辛肩膀上,好一副‘不要脸’的姿势啊!
 
“你……你要说什么啊?”毛小川显然是觉察出了两人姿势的不大‘顺眼’,打了结的舌头在对面这个高高的男生的两次出其不意的吓唬下‘以毒攻毒’又转回了原地。
 
毛小川左手撑在袁辛胸前,顾不上手掌下面厚实温热的肌体,尴尬结巴的说道,“哎……哎,你靠这么近做做什么啊?”
 
“你……”袁辛嘴唇轻启。
 
“……”毛小川不安但安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袁辛的眼中有一丝迟疑闪过,“我在想……”
 
“想什么?”毛小川不由之主的问道。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袁辛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愉悦。
 
毛小川使劲咽了下口水,一把将面前的袁辛推开了,扭头就跑了。
 
一股莫名的恼怒在毛小川心胸里蔓延燃烧,他跑出洗手间,冲进书房,一头扎进了书本模拟题的海洋中。
 
手里拿着笔和试卷,毛小川的思绪控制不住的四处乱窜,隐约觉的袁辛变了……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以前时候的袁辛什么样呢?毛小川说不清楚的,他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袁辛,袁辛这种学霸跟他这种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难道说,他以前以为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他本来的样子,而现在的这个才是真正的袁辛?
 
第三十一章
 
毛小川坐在书桌前,手里的书本和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了。他一手托着腮,一手揪着脑袋上的卷毛,越想就越觉的自己似乎被‘调戏’了。
 
调戏这种事,毛小川只在电视里看过。在他的认知里,调戏通常分为两种,一种就是肥油恶霸流氓在调戏良家妇女;一种就是富家潇洒翩翩公子哥拿着装逼神器在清秀小丫头面前卖弄。
 
然而,袁辛既不是肥油恶霸流氓,也不是富家装逼公子哥。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绝对不是女的,绝对不是呀……他可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男的。
 
所以,调戏这词用在这里绝对是不合适。
 
然而,不说调戏,那么袁辛刚才在干嘛?他用胳膊搂自己腰了,他用手摸自己后背了,他的脸还凑那么近……毛小川一手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戳了戳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这种事情别人也对自己做过啊!李肖维天天搂他肩膀,胖子还天天摸他脸呢,两个男生之间其实这也算正常。
 
所以,自己究竟在纠结些什么啊?
 
此时的毛小川脑子里完全没有关于同性之间爱情的任何一点想法。他的爱情观、初恋观还停留在正常的男女交往比如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吃吃小饭、约约小会。
 
“叩叩叩……”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敲响了,“吃饭了!”
 
正坐书桌前下神的毛小川被惊醒了,他嗖一下扭头,紧张的看向房门,唯恐外面的人会突然闯进来。
 
“我,我……就来了!”毛小川张嘴喊了一句。
 
喊完后,毛小川憋着气,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几秒钟内,外面沉默了下来。
 
毛小川料想袁辛应该已经离开了,没敢再继续想下去,急忙站起身往外走。
 
……
 
见到毛小川从书房里出来后,袁辛看着他,“来吃早饭!”
 
“好!”毛小川点头。
 
早饭时间,气氛还算正常。袁辛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多话。毛小川一向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点什么,然而眼下突然哑口无言。
 
心怀鬼胎,毛小川边吃着美味的早饭,边偷看着袁辛,见他表情毫无任何异样。
 
饭后,毛小川收拾完桌子和厨房。
 
袁辛进来了,抬手递给他一件厚外套,边往门口走边说道,“穿上这个,今天温度低!”
 
“哦!”毛小川顾不上问穿上外套要去哪里,低头手忙脚乱开始穿。外套不长,款式简约却不简单,颜色样式都是他喜欢的类型,穿好后非常合身。
 
毛小川穿好衣服,很自觉的往门口走,拿过放在鞋架上的鞋子开始换,而袁辛已经换好正等着他。
 
“我们去哪?”毛小川问。
 
“理发!”袁辛回答。
 
“那……好啊!”听着袁辛的回答,不知道为何,毛小川仿佛松了口气般的点点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一头微长的卷毛,心想,还真是该理了。
 
昨晚刚下过的一场秋雨,泛凉的雨水冲击着地面,湿润的空气吸进了人的肺里,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才刚从温室里出来,毛小川骤然觉的很舒服,早上的那点尴尬不自在很快就消失了。
 
这栋高层小区人并不多,所以,即使是周六早上也不吵不闹。
 
袁辛去了停车场开车,毛小川一人沿着小区里已经开始泛黄的花坛走着,走了好一会,没有听到袁辛汽车的声音,他一回头,原本恢复平静的心情突然又变的不平静了。
 
一辆黑色高档汽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离他大约有两百米的距离,汽车前面站着个潇洒挺拔的身影。他上身是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内里是一件白色棉布T恤,下身一条黑色长裤。
 
看不太清楚的他表情,但是毛小川知道他的脸很好看,很出众。隐藏在黑色头发后面的眼神很沉寂很幽深却也很干净。
 
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像极了他这个人,没有多少表情的脸,没有过多的姿势。他单只是直直的站在车前,双手很自然的垂着,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站在另一边的人。
 
毛小川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搜肠刮肚,发现自己也找不到一个最贴切的词来形容此时站在那里的袁辛。
 
就是好看,说不出是哪种好看。
 
袁辛,这个男生。跟他以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毛小川觉的到目前为止,袁辛应该是自己人生中留下印象最深的一个人了。他甚至不知道在未来,还会不会认识像袁辛这样的人。
 
片刻后,毛小川忽然咧开嘴傻傻的笑了起来,他对着袁辛大喊一声,“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出小区的门!”
 
边喊边指了指他身后的小区门口。喊完后,他跳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毛小川算好了,他现在离小区门口的距离至多两百米。袁辛却是四百多米,就算他车开的再快,他也要坐上汽车,拉下手闸,起步,调转车头……一套程序下来,毛小川有信心自己比他先到终点。
 
毛小川跑的相当欢快!
 
然而,他却算错了一个细节。所有的情况都是袁辛开车的情况,假如袁辛……没有开车。
 
事实上袁辛确实没有开车,他大步飞奔向了毛小川。
 
毛小川还没弄清楚飞上来的一股人风是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过来的,他甚至都没能听到袁辛汽车发动的声音,便被追上了。
 
衣服下摆在迅速流动的空气中摩擦都一起,发出‘簌簌’的声音。袁辛先毛小川一步跑出了小区门,然后他一个急转弯,潇洒的转过了身。
 
“哎哎哎……呀……啊……”毛小川来不及喊叫,脚下刹不住了,炸弹一样一头扎进了前面人的怀里。
 
毛小川的冲力太大,袁辛因为急转弯,速度也是过快,猛然间怀里进去的那个人的力道还在……于是,最终的结果是两人抱在一起齐刷刷的栽到靠近小区门口外面的花坛里,接着出于惯性就滚到了不知道啥时候挖出的一道大沟“砰……”重重的滚下了大沟。
 
“哇呀……”毛小川一声惊呼传了出来,当然……他身下躺着的是袁辛瘦削结实的身体。
 
“啪啦……噗噗噗……扑啦……”潜伏在大沟不远处草丛里的一群麻雀被震惊了,噗嗤噗嗤的拍愣着翅膀飞远了,空中隐喻飘下了一片片白的、灰的、黑的羽毛,顺带着还一朵新鲜的鸟屎滴到了毛小川后脑毛上。
 
毛小川抬手一摸,再一看……脸都灰白了,“恶……我去……”
 
“……”他身下的人动了动身体,惊到了毛小川。
 
“对,对不对起啊!”毛小川脑袋上沾着枯草,哭丧着脸喊道歉,喊完后急忙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供着腰缩着背伸手去拉被自己垫到下面的袁辛的身体。
 
“袁辛,你没事吧!”毛小川要给自己跪下了。
 
“没事!”袁辛的脑袋上也顶着些枯草烂树叶,外形狼狈,表情却依旧淡定。
 
毛小川的姿势很别扭,使不上劲,一拉没拉动,二拉没拉动,三拉终于把人给拉了起来,却不想自己因为太用力,反而‘砰……’一下摔了个屁股蹲,顺手还把袁辛给拽倒了。
 
“卧……草……”毛小川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自己这副熊样完全暴露在了袁大学霸面前,自己这脸今天已经丢的早已没了皮。
 
……
 
“怎么回事啊?饿滴黄天神啊……”值班室门开了,顶着一张微醉泛红脸的干瘦老头披着外套出来了。他一眼便瞅到了栽到花坛里面的两个搂在一起的大男孩。
 
“你俩这是……练的哪哪一出啊?”值班室大爷看的目瞪口呆,后面一只身长腿短的大黄狗跟着屁颠屁颠的跑出来,伸着舌头,以一种同样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俩人。
 
“大爷……”毛小川脸上带着尴尬,他单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现在跟袁辛的姿势……其实……很扎眼睛。
 
毛小川坐在地上,袁辛一腿曲着,一腿蹲踞他身前,这也没什么。但问题的关键是,毛小川大开着两腿,袁辛那一只脚的位置恰巧凑到了他裤裆的方位。偏偏两人还凑的奇近……连自己都觉的不可饶恕的‘体位’,那大爷和大黄狗呆愣着瞅着自己的姿势能正常到哪里去?
 
反应过来后,毛小川一张脸红的发紫,他手忙脚乱、手脚并用、狗熊一样的姿势尿流屁滚,可谓狼狈不堪到了极致。
 
“小心点!”袁辛倒是淡定的很,他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还好心的拽了毛小川一把,直到把人扶稳了才放开手。
 
值班大爷的嘴巴终于合上了。袁辛他是认识的,袁辛在这个小区里住了已经两年多了。两年前的某一天,他还清楚的记得开过来一辆超级豪华的商务车,那车把这孩子送到这里后便离开了,而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这孩子也都是一个人住。
 
平日里除了他那个长的过分妖娆美丽、身材高挑的母亲几个月来一次之外,值班大爷没见过其他人来看过他。
 
也就是最近不长的时间,他早晚都能看到一个长一头卷毛的男孩骑着辆电动车,载着袁辛从外面一阵风窜进来,往往还伴着那孩子傻乎乎的笑声。
 
这卷毛男孩长的挺好看的,说话嗓音也挺清亮,明白儿看上去是个灵透人,但是打心眼里说,值班大爷觉的这娃手脚都毛毛糙糙的。瞧瞧今天这一出,大白天的,俩孩儿走个路还能翻到沟去。
 
要是只那卷毛男孩一个人掉沟去也就算了,偏偏袁辛也跟着进去了。在他眼里,袁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绝对比同龄孩子要成熟老道的多。
 
值班大爷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似是要拉两人上来,“你俩没事吧?”
 
“没事没事!”毛小川摆手,抢着回答,“大爷不用担心,真的没事!我自己能上去!”
 
“哦!”值班大爷顺溜的收回了手,大黄狗跟在他身后伸长了舌头瞅着毛小川,表情很喜庆。
 
毛小川撅着屁股弯着腰,两手抓着枯草慢慢的往上爬。沟并不是很深,只到他大腿根,这要在平时,他抬腿一跳也就出来了。但是今天情况有些特殊,他刚才摔了那一下再加上脑子不在线,所以,一腿抬上去即将要迈出这大沟的时候,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趴下了,啃了一嘴一脸泥,两条大腿还前后咧着。
 
值班大爷伸手盖住了眼睛,舌尖顶着牙齿还啧啧了两声。
 
“……”毛小川趴在地上没起来,大腿根处火辣辣的一阵,一下烧红了他的脑子和脸。
 
袁辛站在他身手倒是一下给接住了,免除了毛小川身体继续下滑的趋势。接着,他一手抓着毛小川胳膊,一手托着他屁股,猛一用力,便将毛小川给推了上去。
 
“孩子,你还能行吧?”值班大爷把遮着眼睛的手拿开,顺手还拉了毛小川一把,终于将人给拽了出来。
 
“行,行啊!”毛小川红着脸,低着头,弓着背,跟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似的。
 
“谢谢大爷!”袁辛微微勾着嘴角,长腿一跨,姿势潇洒的跨出了大沟。他一手揽着毛小川腰给人扶了起来,接着转过身,轻轻巧巧的背起人,利落的踏过沟堑,出了花坛,往他汽车的方向走去。
 
“哎,那孩子怎么趴下了,别不是摔出个好歹啊!”值班大爷有些担心的跟了上去。
 
“没有!”袁辛越走越快,空出一手冲大爷摆了摆手。
 
第三十二章
 
袁辛轻松自如的开着车,从刚才开始,他扬着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这在毛小川认识他的这一段时间里都是不常见的。
 
可是,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呢?
 
用脚趾头想想,毛小川也能想出来,无非是在笑自己刚才太蠢笨,连条沟都爬不出来。
 
哎,算了,算了,反正他是学霸嘛!在学霸眼里,世界上的人应该只有两类,一种是男学渣,另一种是女学渣。也就是说,除了自己,其余所有的人都是学渣。
 
可是,毛小川还是不甘心,他转头看着袁辛故意问道,“你车开的这么好,肩膀不疼了吗?”
 
“疼!”袁辛回答的非常及时,简直是想都没想。
 
“……”毛小川词穷。
 
袁辛将车开到他一条挺有西方古典特色的街道,汽车沿着充满欧式风情的的林荫路开过去,在一家无论装修还是设计都超级有特色的店面门口停下了。
 
“到了!”袁辛简单说了俩字。
 
“到哪了?”毛小川呆头呆头的下了车,跟着袁辛一起走进了那家店。
 
“……”袁辛没回答他,而是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瞄了他一眼。
 
这店装修风格偏西式带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抽象狂野。店面门口招牌上的字毛小川并不认识,但是走进去后,毛小川只一眼便明白了这是家理发店。由此,他想起了早上的时候,袁辛似乎说过要去理发的事情。
 
见到有客人来,店里马上走出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成熟高挑美丽女郎,她着一身黑色笔挺高档西装,黑色利落短发,高跟皮鞋踏着,依旧能走出飞速却不失气质的步子,没个一番苦功怕是练不出这水准。
 
“袁辛,你来了?”黑色西装女郎见到袁辛的时候,美目瞬间就亮了。她几乎是用跑的过来,伸长了一双修长手臂将袁辛一把给抱住了。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都多久没来我这里了?”黑女郎责备的语气带着些宠溺到近乎甜腻的味道。
 
袁辛站着没动,任凭那女人把他当抱抱熊一样搂过来抱过去,“学习比较忙,没有时间!”
 
“瞎说,能有多忙?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净跟我说胡话……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好,悉听尊便!”袁辛不卑不亢。
 
“……”
 
毛小川尴尬的站在一边看着,袁辛能从一少言寡语的人一下子说那么多而且语言俏皮完全摆脱了他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属性实属不易。他在悄悄的打量这高挑美艳成熟女郎,一看就是超有钱超有范儿的那种。
 
她到底跟袁辛是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是那种关系?袁辛……不会是被这女人包养的吧?一个不是特别成熟,而且不是很靠谱的想法蹦了出来。
 
袁辛是学校里风云级的人物,各方面条件都好。喜欢他的女生排起队,能把操场围三圈,但是从来没见他跟哪个女生交谈十句以上的话,更别提他喜欢过哪个女生或者是跟哪个女生传过什么绯闻。
 
难道说……袁辛喜欢的人……在这里?
 
哇呀!世纪性爆炸新闻呀!要是学校里那群女生知道了他们心中的男神喜欢的人在这里……不知道该伤碎多少芳龄花痴少女的心。不过,话说回来,学霸就是学霸啊,品味如此独特,连找个喜欢的人……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克姐,这是毛小川!”袁辛站定了身体,回头望了望毛小川,将躲在自己身后胡思乱想的人拽了出来。
 
“毛小川?”被叫做克姐的女人重复了一遍袁辛的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站在她对面的男孩。嗯,小脸挺精致的,小卷毛也挺有特点的,就是眼神有点不大对劲,而且傻呆呆的站在那里似乎很局促。
 
不知道袁辛是怎么会喜欢跟这种人做朋友的,竟然还带着他一起来自己的店。要知道,袁辛只在很小的时候带过一条自己很喜欢的小黑狗来玩过。
 
自从那狗死了之后,就再没见过他带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来过。
 
“小川你好!”女人干脆利的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我……你好……”毛小川急忙也伸出一手想要跟女人握手,只是嘴里是不知道管她叫什么,难道要跟袁辛一喊他克姐?那万一这是人家两人之间专属的称呼呢?自己喊……那不就尴尬了啊?
 
“你好……美女姐姐……”
 
“……”
 
短暂的沉默过后,突然间爆发出了一阵女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
 
“袁辛,你从哪里找了个这么蠢萌的小卷毛?”女人笑的简直是前仰后合,笑完后又问道,“这小嘴甜的……”
 
“……”毛小川心里一跳,心说自己说错话了么?他急忙看向袁辛,却见袁辛也转过视线看着自己。
 
“她叫许克,你叫她克姐就行!”袁辛眼里的笑意很明显,他解释道。
 
“哦……克姐姐好!”毛小川心下觉的不是很妥,于是又加了个字。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总感觉两个字重叠在一起喊要亲近些,要舒服一些。比方说,他喜欢喊他妈为妈妈,喊他爹叫爸,少一个字,也能体现出它终究少了那么一点感情。
 
好在,那女人没再就他的称呼过多纠缠,她的注意力还是转向了袁辛,“今天找我有何贵干?”
 
袁辛的视线转向了毛小川,他抬起一手撩了撩毛小川后脑勺上乱兮兮的头发,简单的回答,“带他来理发!”
 
“……”许克的嘴巴张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停滞了一小会,她的眼神从毛小川的脸瞟到了袁辛的脸,又从袁辛的脸转到了毛小川的脸,不可思议在她脸上显现的特别明显,毛小川几乎能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想要向苍天呼喊!
 
接着,袁辛又加了一句更让她想抓狂的话,“必须由你亲自来!”
 
“凭什么?”许克的视线再次转到袁辛脸上,声音陡然拔高,“我可是老板,我只……”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马上就走!”袁辛倒是回答的干脆,说完后,抬手就拉住了毛小川的手,做出一副即将转身离去的姿势。
 
“别!”果然许克是不允许的,她疾走两步,上前拉住了毛小川,一双可以跟男人相媲美的大手掌‘啪’一下搭在毛小川肩膀上,顺便还使劲压了压,笑靥如花,“我来就我来,急什么?”
 
果然,女人的心,海底的针。毛小川在心里给了许克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事情谈妥了之后,许克冲后台的地方喊了一声,“阿蛮,来,给这小帅哥洗个头先!”
 
很快,后台的一扇门开了,出来个发型很惊艳、脸蛋很艳精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高个头男青年。
 
“明白,克姐!”粗噶嗓门经由这男青年喊出来,立刻又带上了另外一种味道,然而那妖艳货在见到袁辛的时候,声音立马又变成了另外一种阴柔旖旎,“袁少,你终于来了?”
 
袁辛隔着几个人,淡淡的瞅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
 
许克冲自己这一直犯痴呆的高个妖艳男青年的翘屁股狠狠的掐了两下,直把人掐疼后才说道,“还不快去给你家袁少带来的朋友洗头?就知道磨蹭!”
 
“知道了啦,讨厌,就知道催!”阿蛮斜着眼睛抛了个媚眼,扭着腰,晃着屁股就要过来拉毛小川。
 
“我……我……”毛小川晃的往后退,“我自己,我自己!”
 
“哎哟,别害羞嘛!”阿蛮语气偏柔弱,力气却不小。一把拽住了毛小川的手,直接将人拉到洗头台前,跟拉一头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羊羔差不多。
 
“袁……”毛小川苦着脸,扭头要去找袁辛,却发现袁辛已经被许克拉着走远了,他已经张开的嘴巴突然就发不出音儿了。
 
然而,走远了的袁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他猛的回头瞧了一眼毛小川,两人视线恰巧撞到了一起。
 
不过,袁辛只是多望了他两眼,便转身跟着许克进了她的休息室。
 
“……”毛小川瘪着嘴,不甘不愿的被阿蛮按到沙发上,开始洗头,心里突然有点自暴自弃。
 
洗着头的时候,阿蛮的嘴也不能闭上,不过语气倒是正常了不少,“哎,小孩,袁少跟你什么关系啊?”
 
“同学关系!”毛小川虽然不太愿意跟这阿蛮聊天,但是人家问了话,要是不回答,似乎是很不礼貌的,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是同学?那肯定不是普通同学吧?”
 
“还……还行吧!”毛小川想了想,回答的不是很肯定。他跟袁辛的关系,应该不是普通同学,而且他们的关系很特殊。但是要说关系铁,还能有多铁呢?他们既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会甘愿为彼此两肋插刀……说句实在话,他俩认识都还不长时间。
 
如果不是袁辛抓到了自己那点小辫子,两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袁辛还是会继续做他的学霸,自己可能会在小偷的路上越走越远,也许会中途辍学,可能会……谁知道他自己的路在哪里呢?不过他应该感谢袁辛倒是真的。
 
“喂,喂……你想什么呢?”阿蛮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问你话呢,你神游到哪儿去了?”
 
“啊?对不起,我没听到,你再问一遍吧!”毛小川睁开眼睛看着上方正在给他洗头的阿蛮,老老实实的说道。
 
“就是……”阿蛮的那张妖艳的脸往下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神秘兮兮的问道,“袁少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毛小川重复了一遍后,想了想后才不太敢确定的问道,“他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克姐姐吗?”
 
“……”阿蛮正在给他洗头的手顿住了,他的嘴角咧开一个难以形容的弧度,但却没怎么笑出声,肩膀颠了一会后才压低声音,几乎凑到毛小川耳边才说到,“克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想什么呢你?小毛孩?”
 
“啊?她不是袁辛喜欢的人啊?”毛小川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冒出一种欣喜之感,仿佛是一块堵在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般的轻松。
 
“嗨……我说你个小傻……”阿蛮空出两根手指弹了弹毛小川脑门,然后把他额前的刘海都撩了上去,露出一个光滑俊秀的额头,接着说道,“也不能说不喜欢。克姐是他亲小姨,他当然是喜欢的啊?不喜欢能来这里吗?只不过你说的喜欢跟那臭孩子心里想的那种喜欢可不一样哦!”
 
“小姨?”毛小川脑子彻底乱了,“那他怎么管她叫克姐呢?”
 
“这是克姐要求的,她不喜欢别人管她叫姨?只准叫她姐,你可给哥哥我记住了,千万别喊错了!”阿蛮不耐烦却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哦!”毛小川呆愣的想点头,只不过脑袋还在阿蛮的手里,所以就没能动得了!从心底里冒出的一股欣喜瞬间淹没盛满了整个胸腔。
 
“哎,哎,小帅哥,你叫什么呀?”阿蛮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一样,骤然间对毛小川产生了点兴趣。
 
“我叫毛小川!”毛小川老老实实的回答。
 
“小川啊!”阿蛮的语气变的异常温柔有韧性,挠到毛小川耳朵里,痒痒的,丝丝的,柔柔的……
 
“怎么了?”毛小川情不自禁的动了动耳朵,莫名其妙的问。
 
“我发现……”阿蛮顿了顿,故意拉长了音,“我发现,你长的还真挺好看啊!”
 
“有……有吗?”毛小川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因为从小到大,除了他妈他奶,还有跟他们很熟识的街坊邻居夸过他长的好看之外,真的没有别人再说他俊了。
 
他自然知道,即使他长的跟头猪一样,在他妈和他奶眼里那也是最可爱的,所以他也从没有把他妈他奶的话当过真。只不过此时,骤然间从别人嘴里冒出这句关于自己长相的评价,他心里就挺激动的。
 
“怎么没有?”阿蛮见到毛小川挺兴奋,自然也就来了兴趣,“你这额头多好看啊,不大不小,浑圆饱满,露出额头能把五官显出来?以后你可以剪个短发,别总用你那头卷毛遮着脸,本来脸就不大,再遮就没了!”
 
“再说,你这眼睛这么黑亮,用刘海遮着,真是浪费资源!”
 
“我敢保证,只要你换个新发型,马上,偷偷暗恋你追你的人能凑成一个足球队!”
 
“真的吗?”毛小川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你听我的,保准没有错!”阿蛮拍着胸脯跟他打包票。
 
“那……”毛小川心花荡漾,他其实也早就有种剪板寸的冲动。这样以后洗头的话既省时又省力还省钱,就再也不用为这头天生自然卷的毛发烦躁抑郁了。再说了,他都已经十八岁了,还从来没有女生喜欢过他呢,他也想体会一下被人暗恋,被人喜欢的滋味……
 
“不行!”一句冷到极致的话突然之间就插了进来。
 
毛小川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视线恰恰对上袁辛那往外冒凉气的眸子,激的他登时就哆嗦了一下。不敢再看袁辛的眼睛,他装死般的又急忙闭上了。
 
第三十三章
 
“这边剪一下,不对,是右边!”
 
“前面的不要全剪掉,只要别遮挡视线就行了……”
 
“后面可以剪。”
 
“……”
 
“袁辛,你别太任性!”正拿着一把明晃晃理发专用剪刀的许克终于发飙了,她猛一下将手里的剪刀插到了旁边台子上的一盆仙人掌上,怒目圆睁,唾沫星子乱飞,叉腰开吼,“是我剪还是你剪!”
 
坐在镜子前面,身前还围着遮毛布的毛小川抖了抖小身板,抬起眼,怯怯的瞅了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监督’着她的袁辛。
 
此刻,跟大爷一样抱着胸坐在离毛小川有半米远的地方,黝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瞧着毛小川……那……半湿不干的柔软卷曲脑毛。他整个人,除了眼睛和嘴巴,几乎没见其他的地方动过。
 
“你剪!”袁辛表情动作丝毫没有变化,只不过在他吐出俩字后的一秒钟呢,剩下的几给字才真是把许克给气疯了。
 
“但是,怎么剪,我说了算!”袁辛继续说道,眼珠子都不带眨,还是直直的瞅着毛小川,话却是直白的冲许克说的。
 
“你……你……袁辛……”许克高耸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别欺人太甚……你别……”
 
袁辛那双黝黑冰冷的眼珠子终于转了个方向,直接射向了许克那张一向精致冷艳此刻却气急败坏的近乎白成女鬼的脸,不急不缓的说道,“不听也可以,回头我就把你上周跑澳门的机票存根给外公看看!你不是早在他老人家面前发过誓不赌了吗?”
 
“别……”许克翻了翻眼珠子,终于咬着牙露出似是狰狞似是无奈又似是讨好的笑容,她伸手往毛小川脑袋上摸了摸,红唇咬着白牙,笑道,“看这孩子,叫小川是吧?长的真是可爱啊!剪什么样的发型都好看!”
 
“……”毛小川使劲咽了口唾沫,提着心吊着胆。他不是没看出许克跟袁辛之间‘汹涌的暗流’关系,这搞不好一触即发,城火必定会殃及他这池子半死不活的呆头鱼。万一,头上那姐姐手上‘没个准’,一不小心把他这本来就不怎么完美的发型剪海了,他那可是哭都没地方流眼泪。
 
毛小川偷偷瞅了眼袁辛,却见袁辛一手抱着胸,一手捏着下巴,表情动作都与之前的他大相径庭,他说,“我也觉的很可爱!”
 
“……”毛小川心头一跳,什么可爱?
 
许克眼里一片刀光剑影,闪着银光的剪刀‘杀伐不断’,手下略过之地,脑毛被斩断了稍,尽数往下掉落。
 
只不过,毛小川现在完全不知道袁辛和许克之间到底还埋着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过节,也不知道两个人此时正经历着怎么天光失色日月无光的无声心理大战。
 
袁辛不停指挥的声音还在继续,却没再听到许克任何不同意见的发表。接下来的时光过的是如此漫长。他不光要忍受着袁辛灼灼盯着自己的目光,还要忍受着脑袋上不停的‘咔擦咔嚓’的剪刀声。
 
他觉的那剪刀剪的不是头发,而是正在奋力的剪断主人心理的那一团团郁闷愤怒不甘心的乱麻。
 
大约二十分钟又或者是三十分钟,总之挺漫长的时间,终于听到了袁辛那句最动听的话,“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几乎是同时立刻马上,脑袋上不停动作的剪刀声音停止了,簌簌往下掉的碎发也跟关掉阀门的自来水一般瞬间止息。毛小川一口气还没舒完,胸前围着的遮毛布就被摘了,跟着一声穿透力十足的女高音吼道,“阿蛮,你在里面孵蛋啊?还不快出来给人洗头?”
 
“哎……”一声拖着长腔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向豪华阔气该有的都不缺唯独缺人的理发店内的某个角落里,一扇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个刚才还是艳丽爆炸头,此刻已经变成五颜六色直发的男人,他扭腰摆臀,长指甲一伸,酒红色眼皮子眨了两下,“来了,来了,克姐,你就知道催,人家刚还没画完妆呢!”
 
“画什么妆,画什么妆,画什么妆,长那么壮还化妆?自己长什么德行不知道啊?”许克毫不犹豫的拿他出气,语气尖锐且不善。
 
“哎呀,讨厌讨厌!”阿蛮倒是没生气,估计是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善变的老板,他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袁辛那里瞟,当接触到袁辛同样打量着自己的眼神时,心情便更为欢呼雀跃,心生荡漾。
 
交代完事情,许克马不停蹄的跑了,连最后一眼都没再瞅坐在神色泰然的大外甥。
 
洗完头再次吹干并给自己打理完,一切收拾妥当后,许克没有再出来过,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两人回到车上,袁辛开车离去。
 
“袁少,有空再来哟!”站在店面门口夸张的冲他们摆手的阿蛮戏剧性的吸引到了很多路人的眼球,面对着这样的注意视线,他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腰摆动的更勤,屁股撅的差点上了天。连他身上那身被改的五颜六色工作服都鲜艳的异常夺目。
 
“小川弟弟,下次一定要再来哇!”阿蛮笑着冲毛小川来了个飞吻,“下次,我亲自给你做头发,保准让你暗恋对象神魂颠倒出门就撞墙!嘻嘻……”
 
一边说着,阿蛮一手捂着嘴扭捏的笑了起来。
 
“……”,毛小川忍不住扭头看了看阿蛮自己脑袋上那层五颜六色跟孔雀毛一样的脑毛,心里真的不对他说的发型有任何好奇心。
 
这人已经完全刷新了毛小川对奇葩的认知观,他实在是做不到礼尚往来,只能红着脸低着头迅速钻进车里,以防止那群另类的视线会波及到自己。
 
毛小川坐进汽车里,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他不时的扭头望一眼还在对他们眉飞色舞的阿蛮,感到似乎有人往他们这边张望时,又迅速的将头扭回去,顺便还举起右手挡着脸。
 
“他这人怎么这样呢?真是的……”毛小川边‘偷窥’边嘀咕,会有人喜欢阿蛮这种类型的吗?袁辛会喜欢吗?不过,阿蛮到是对袁辛挺特别的。
 
“系上安全带!”坐在驾驶座上的袁辛边倒车边问,“他怎么样?”
 
“这样啊,这样,袁辛你看啊……”毛小川系好后,学着阿蛮那骚样,伸手捏了个兰花指,故作姿态般的往旁边指,眼睛还挺配合的风骚妩媚的眨了两下,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袁辛的右手臂,重复道,“他……他竟然这样看人啊!”
 
“嗯!”袁辛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继续倒车,“还有吗?”
 
“有啊!你刚才没看见吗?咱们出门的时候……”毛小川回忆着刚才阿蛮的动作,捡了几个比较有印象的动作向袁辛学了学。只见伸出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冲袁辛嘟了嘟粉嫩的嘴唇,然后两指贴近嘴唇,‘啵’一声,飞吻而过附带电眼一闪。
 
“他竟然这样做……简直不像男人!”毛小川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情形,极力让自己学的更像一些,想让袁辛也感受一下突破他脑海中男人极限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不过显然自己也被自己给恶心到了……剩下的动作便做不下去了。
 
“……”袁辛突然一阵心跳加速。
 
“……砰……嗤……啪啦……”一声汽车撞到硬物上的声音霎时传了出来,跟着汽车一个急刹车,噌一下便停住了。后保险杠应声撞破而随之掉落的声音就‘霹雳巴拉’的传了出来。
 
车上的两人都绑着安全带,而且车的速度并不快,所以,两人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倒是毛小川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毛小川心惊胆战,刚才那声音也太恐怖了,幸好是撞到了某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上,这要是往人身上撞,不死也得半残。
 
“没事!”袁辛一向冷静清冽的脸上,很明显的带着些气急败坏与烦躁不堪,连一向淡然风清的语调里也掺杂了些懊恼的成分。
 
“你先下车!”袁辛吩咐,他顺手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下车,也没有碰毛小川,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哦!”毛小川反应慢半拍的点头,下了车。
 
随后,袁辛也下了车。
 
汽车在倒车的过程中,刹车没踩好,方向和速度计算失误,而且这条街道旁边有一刚刷了漆的邮筒。袁辛的后车屁股就撞到了邮筒上面,保险杠就这样生生的撞碎了,后车灯撞坏了一只。
 
车屁股后方十几米的地方围了群路人,指指点点,品头评足。
 
“呀呀呀……这是怎么了呀?”阿蛮憋着嗓子突兀的尖叫了起来,立马在指指点点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炸开了锅,男女老少捂着耳朵不堪忍受这折磨人的‘噪音’!
 
“袁少袁少,你撞到哪里了?有没有出事,有没有?”阿蛮冲到了‘车祸现场’表情极其夸张,尖叫的奇特大嗓门给他在人群开出一条笔直的‘血路’,围观的众人像是脑子里安装了一个自动报警识别器,随着那一声的喊出,系统自动将声音转化成大脑可以识别的信息传给神经中枢,再指挥着这些人做相应的动作。
 
这反应是自动的,是出于惯性的,是下意识的。
 
阿蛮张着一张涂满血红色的大口,惊天动地的呼喊着,仿佛袁辛是他命根子一样,“袁少,我来救你啦啦啦啦……妈呀,谁啊?”
 
“有病啊?”一声突兀的偏中性女音传出。
 
众人的视线再次被这出人意料的声音吸引,扭头一看,却见一着黑色西装的气质成熟美艳女郎一手抓住了阿蛮的后衣领,另一手抱着他腰猛一用力。
 
一高个头五颜六色的青年就像陀螺一样被拽到了女郎身后,而那陀螺倒是一点都不觉的不妥,两手攀爬到了女郎身前,缩着身体搂紧了女郎的肩膀,故做我见犹怜姿态,委屈兮兮道,“克姐,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啊,人家真是要吓死了,你刚是没看见啊,幸好我……”
 
“滚开你!”许克狠瞪他一眼,揪着阿蛮陀螺甩了甩,没甩开,只好拖麻袋一样往前走了几步,“袁辛,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袁辛的视线从阿蛮抱着许克肩膀的手转到了两人现在的体位,眯着眼睛说道,“没有!”
 
“小川呢?”听到自家外甥没有问题,许克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她抬手拽起伏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黑漆漆的脑袋,摸到大约是耳朵的地方,使劲揪了揪。
 
阿蛮张着嘴巴,发出一声无声的‘呻吟’,表情痛苦中带着愉悦,围观的路人纷纷捂起了眼睛。
 
“我我没事,没事!”毛小川慌忙摆手,小眼神往那后车屁股的地方瞄了一眼,“只不过车子……”
 
“谁他娘的有空管那车啊?又不是我给买的……”许克彻底松了气,怒目狠瞪着袁辛,“没事赶紧走,快走,别影响我做生意!竟敢在我店门口撞车,给我找晦气吗?”
 
说完后,她像是毫无感觉一样,搂紧了怀里那缩手缩脚的一大坨,扯高气昂的往店里走,边走边使劲掐了掐阿蛮那翘挺浑圆的屁股,接着又一巴掌甩到了上面,“贱人,老娘一会不看着你,你又开始发骚!”
 
“哪有啊?克姐?”阿蛮扭了扭柔韧的公狗腰,往许克耳朵上呼了口气,“咱们午饭吃什么啊?”
 
“贱货又饿了?”
 
“对啊……昨晚没吃饱嘛!”
 
“你哪天吃饱过?”
 
“……”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毛小川越来越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是他现在却对许克跟阿蛮的关系产生了严重的思维堵塞症。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袁辛是被许克那种成熟女郎包养过的,现在看来……我靠啊!
 
不过,他之前的一点困惑现在得到了解释,喜欢阿蛮这款的竟然是……许克?
 
第三十四章
 
公交车上,吵吵嚷嚷,生活气息浓厚。毛小川坐在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位置,两眼发直的望着前排一后脑勺上至少别了十个粉色发卡的盘头女人发呆。
 
公交车走几分钟停一停,走几分钟停一停。在这一晃荡又一停的频率中,毛小川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脚越来越软。终于‘噗……’轻柔的一声,他的脑袋彻底歪到坐他旁边的英俊高瘦男生的肩膀上。
 
周六的公交车上很拥堵,而两人却幸运的抢到后排靠近窗户的两个位置。当然,这还要得益于毛小川得天独厚的适合于在人群中像泥鳅一样柔滑的身板。
 
毛小川很快便抢到了两个位置,回头得以洋洋的冲袁辛笑,邀功一样。
 
从刚才汽车撞到邮筒上开始,袁辛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就一直在泛黑气,头顶一直在冒黑水。这等车的一路,毛小川简直是一句废话都不敢跟袁辛说话。
 
干净温暖的笑容,瞬间融化了刚才一直闷闷不乐的袁辛的心脏。他的心情陡然间变好,而另外一种愧疚油然而生。
 
袁辛侧过头盯着毛小川靠在他肩膀上的黑漆漆的头顶,目光变了温柔,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毛小川毛茸茸又软绵绵的脑袋上。
 
感受着手下一如既往柔软舒服的触感,袁辛的心情彻底平静了下来。他不关心毛小川留何种发型,可是他在乎别人觊觎自己的所有物,无论那是人还是物。
 
他并非不知道自己这种极强的占有欲,可是,喜欢就是喜欢,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他已经在暗处默默观察了两年,现在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声很快便消失在了车内吵嚷的人群中,而它久久不能散去的回味却深深的留在了某个角落里人的耳朵里。
 
睡着了的毛小川脑袋动了一下,往下滑,一只有力的手恰恰接着了那颗下滑的头。
 
袁辛右手轻柔的扶着毛小川脑袋,左手伸到毛小川左肩膀,慢慢的将人扶到自己怀里,强壮的左手臂牢牢的搂住了怀里的人。
 
“嗡嗡……”一阵手机的震动轻微的传了过来。袁辛一手扶着毛小川,一手摸到外套兜里摸出手机,来电依旧是一串没有标注姓名的陌生号码。
 
袁辛不慌不忙的接起了电话,他怀里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轻微震动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抬起了头,眯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最后才看向正举着电话盯着自己看的袁辛。
 
“这……这是到哪了?”毛小川轻哼了一声。
 
“南京路中段!”袁辛回答。
 
“哦……”毛小川的思维逐渐清醒了过来,他猛一下坐直了身体,往车窗外扫了扫,又将视线拉回车内,看着袁辛,抽了抽鼻子,“啊?那么远啊?去那里做什么?”
 
“嘘……”袁辛没回答,反倒是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抬手又将电话放到耳边,“继续!”
 
“……”
 
“……”
 
全程都是电话里人在讲话,袁辛在在最后‘嗯’了一声后,挂断了电话。从头到尾,他没说出一个与电话内容有关的东西。
 
……
 
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程,在不知道已经经历过报了多少次站,也不知道毛小川睡过去几次做了几个梦最终还是跟得了强迫症似的醒过来的情况下,袁辛终于领着毛小川下了公交车。
 
刚一出公交车,睡的迷糊的毛小川就打了个冷战。袁辛侧头,看了毛小川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嗤……”一辆豪华SUV打着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了两人站的前十米处。车内下了个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身材高挑健壮,罩着黑墨镜的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
 
“袁辛,好久不见!”那三十多岁高个头剃着板寸的男人大步走上前来,左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犀利有神的眼睛。
 
“你好,许哥!”袁辛同他握了手,也打声招呼。
 
“袁辛,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肩膀,一眨眼,你就追上了!”许源笑着开玩笑。
 
“你老了!”袁辛不苟言笑。
 
“哈……哈哈哈!”男人大笑,声音洪亮又爽朗。
 
“哎?你好,小朋友!”许源显然是注意到了袁辛身边这个一脸惊讶的瞅着自己的清秀卷毛小男生。于是,他主动朝毛小川打了个招呼,跟着便向毛小川伸出了手。
 
“……”毛小川愣了一秒钟,急忙也出手学着袁辛的样子跟那被称作许哥的男人握手,“你好……许……哥!”
 
两人的手交握,毛小川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手指上硬硬的茧子,还有看似轻松一握,然而却惊人的手臂力道。现在,对于他的工作,毛小川充满了好奇。
 
“怎样?”袁辛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啊?”毛小川的头嗖一下转了过去,满脸不解的看着袁辛,“什么怎么样?”
 
许源的表情不曾变化,但是眉头倒是挺凝重的皱了皱,“手掌和臂力都不够,身板瘦弱,体质不合格……”
 
“还有吗?”袁辛又问。
 
“心绪浮躁,耐力不足!”许源像是在背台词一样,一眼一板。
 
“优势呢?”袁辛又问,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平静到可怕。
 
“眼神清明,反应够快,手臂肌肉配合度很好,平衡性还不错!”许源又说。
 
“嗯!”袁辛点了点头。
 
“……”
 
“……”毛小川的嘴巴越张越大,两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每个字,他都能听见,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然而,连到一起却怎么也听不懂。两人在聊的不会是自己的吧?他们这是要干嘛啊?
 
不超过十句话,袁辛和许源的对话结束。许源转身之前往毛小川脸上扫了一眼,似乎是没忍住般的又问了一句,“听说,你喜欢射击!”
 
“……”毛小川愣愣的看着他,手腕被轻轻碰了碰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忙点头,点完头以后又急忙开口,“对,对,对!”
 
许源轻轻笑了笑,好像忍不住想要逗他似的又问道,“为什么喜欢射击?”
 
“因为帅啊!”毛小川的回答完全是下意识。
 
“还有吗?”许源又问。
 
“……嗯……”毛小川抬手挠了挠已经剪短的卷毛,使劲想了想。其实说到射击,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他除了觉得帅之外也没有别的念头。能这样耍耍帅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吧……”许源的视线又转到站在毛小川旁边的袁辛脸上。此时站在许源身边的是个个头一米八多,身材虽瘦却相当结实的成年人。他早已经不是那个整天冷着脸不愿意与别人说话的青涩男孩了……看着袁辛的眼睛,许源发现跟几年前的他相比,真的改变了很多,难道是长大了么?
 
“嗡嗡嗡!”许源的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袁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袁辛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冲许源做了个手势,又扫了毛小川一眼,便转过身,边走边接起电话,“……”
 
袁辛很快走远了,毛小川愣愣的看着袁辛的身影。刚才的来电,不出意外的还是一串没有任何署名的手机号码。不过,毛小川记住了后几位,899889,是之前袁辛教她开车的时候接过的那个号码……
 
袁辛女朋友打来的电话!毛小川似乎是认定了袁辛有女朋友的这件事,也认为那个号码一定是袁辛女朋友打来了,否则……他为什么会躲开别人去接电话呢?
 
毛小川的心里隐约了一丝不愉悦。
 
“喂……”肩膀上被人推了推。
 
“怎么了?”毛小川一个机灵,看向许源。
 
“发什么愣?跟我走!”许源凌厉的眼风刮过毛小川的脸,然后,他率先一步往前走,步伐异常矫健沉稳有力。
 
“走?去哪啊?”毛小川奇怪的问了一声,眼瞅着许源走远了,急忙跟了上去。
 
许源打开汽车门,钻进了驾驶座,绑上安全带,扭头就看见了手忙脚乱钻进后车座的毛小川,不由得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毛躁的性子得改一改了!”
 
“嗯?哦……”毛小川莫名其妙的点头答应了。心却还在说,改什么?改性子?这性子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哪是说改就能改的了的?再说了,自己这毛躁的性子关你什么事呢?
 
许源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毛小川,心下对毛小川的内心已知了个大概。他翘了翘嘴角,轻笑了几声,但是没说什么。
 
汽车发动,油门一踩,这辆SUV便‘轰’一声原地转了个圈跑了。
 
“哎哎哎……”坐后座上的毛小川还没来接抓稳,一个后仰就被甩到了另一边的车座上,急的他够呛,“哎,袁辛还没上来呢,你这人就不能慢点啊?”
 
对许源的那么一点好感,现在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亏他一开始还觉的这人的工作挺神秘,这人挺有男人味,真是看错人了。也不知道袁辛去哪了?自己就这么被这男人带走了,回头找不到袁辛,他生气怎么办?老大生气了,这可不是闹着的玩的呀!
 
毛小川一手死死的抓着汽车上面的把手努力维持自身的平衡,一边在心里不停的翻白眼。
 
……
 
“袁辛……”电话里,一个异常低沉的成熟男性声音自手机听筒传了出来。
 
“嗯!”袁辛的表情似乎凝重了起来,他轻轻的‘嗯’了一声,等待着电话那头那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最近怎么样?”
 
“还行!”袁辛一手揣进裤兜,一手举着手机,转过身,往许源那辆转眼间就开的没影的汽车后屁股望了一眼,表情有了些松懈。
 
“……”短短的一秒钟,两人都不再说话。
 
“你做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袁辛还是没是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其实,所有的这些事情,在看似什么都不会过问的父亲那里,他都清楚的很。否则,他身边养了那么一群人是吃白饭的吗?
 
袁辛从来也没打算隐瞒,他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都是如此纯粹,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想知道你这这么做的目的!”袁少奇的声音似乎带着些疲惫。他是个掌管了大公司的人,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若不是前任妻子许广灵不停的‘骚扰告状’,他很难专门拿出时间去处理儿子生活上的问题。
 
从袁辛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发现了袁辛跟曾经的自己那么相像,他看着现在的袁辛就仿佛是看到了才刚满十八岁的自己。
 
袁少奇今年四十八岁,不过保养得当,加上天生就长一张不怒自威英俊非凡的脸,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年纪。似乎从许广灵认识他到现在,这个凌厉的男人就没有变过样儿。
 
袁少奇脱了西装外套,慵懒的靠在总裁办公桌前的真皮转动沙发,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握着鼠标,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了自己儿子袁辛,袁辛的身后跟着个细瘦白嫩的卷毛男孩。
 
“怎么不说话了?”袁少奇问道,他手里的鼠标在那卷毛男孩脸上点了点,那脸便放大了,倒是一张清秀标志的小脸蛋,不过可惜了,是个男孩。
 
“……”袁辛的声音迟迟没有传出来。
 
“袁辛……你……”袁少奇刚要出声,却被袁辛打断了。
 
“爸爸……”袁辛的声音里带着些异于往常的冷淡与厌恶,“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养过的那条小狗吗?”
 
“是,怎么了?”袁少奇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人跟动物对我来说都一样,我高兴了便对他们好,不高兴了就扔掉,就这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袁少奇猛的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还不明白吗?”袁辛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电话里传过来,“爸爸,你说,我跟你是不是一样的?”
 
袁辛说完就挂掉了电话,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动,直到那手机屏黑了,映出一张连自己都有些心悸的面孔,他才把手机塞进兜里,转身往许源汽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
 
“……袁辛,袁辛!”袁少奇的话都没讲完,就被儿子挂掉了电话。在他已经活了四十八年的人生里,只有一个人敢挂他电话,敢违背他的意愿做事,那就是自己的儿子,袁辛。
 
袁辛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同,他不喜欢出门跟一大群孩子闹叫跳……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总是藏着些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的东西。
 
袁辛六岁那年,袁少奇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小黑狗,回家后就给了袁辛。
 
后来……那小黑狗死了!
 
只不过,袁辛一身一脸血抱着死透了的小黑狗从草丛里走出来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眼里泛着的光才真的让他觉的心惊,这本不该是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所能拥有的眼神。
 
袁少奇还记得自己当时对袁辛说的话,他说,“死了就死了吧,一只狗而已!”
 
一样吗?他觉的袁辛跟自己很像,但是又不完全像……袁辛的身上似乎还隐藏着些他看不懂的地方!或许是遗传了他妈吧!
 
一想到袁辛的母亲,许广灵,他头疼的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五章
 
C市体育馆是该市新建的体育馆,也是本市最大的体育馆。早在多年前,从走出过世界级别的体育运动员开始,该市市长就瞅到了这个可以好好发展发展的苗头,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也要打造这片东南沿海城市群中一个可以拿的出手的体育馆。
 
该体育馆内体育设施应有尽有,经常会有国家体校队的那些运动员过来进行封闭性训练,有时候一呆就是半年甚至一年。
 
许源对这个地方熟悉的很,他这次是带队员过来这边训练。恰巧袁辛给他打了个电话,想请他帮忙。
 
许源跟袁辛的母亲许广灵认识很多年了。当年,两人是学姐与学弟的关系,就读于同一所大学。许广灵在大学期间就开始兼职做模特,然后被娱乐公司看重,开始进行一系列的包装打造成名之路。
 
许源自小学升入初中那年开始,课外时间都被射击这种事情占据了。到了大学,他的大部分时间也全都是用来练习、打比赛、颁奖、练习、比赛、颁奖……这些的事情所占据。
 
他学生时代认识的人并不多,但不算太多的那些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却相当的不浅。许广灵算是一个,她的儿子袁辛自然也算是。袁辛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相比,简直太不一样了。
 
最早见过一次袁辛,那是他才八岁,长的那么精致小娃娃穿着跟个小王子一样,却很少主动与别人说话,总是自己做自己的事,别人问他才答。
 
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多数是在袁辛很小的时候。他没想的是袁辛竟然还记得自己,甚至知道自己的手机号。这个从小开始就不愿主动与人讲话的袁辛,何时竟然也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请自己帮忙。
 
他以为是袁辛想要学习射击,于是按照约好的时间特地赶过去。只是没想到啊……竟是为了站在他面前的瘦弱少年。
 
看来两人关系匪浅啊!许源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往毛小川身上扫了扫……这小孩,除了长的清秀可爱些之外……似乎没有啥别的特质啊?
 
“脚分开,站稳!”许源心里想着事,伸出一脚将毛小川摆成八字的脚往两边分了分,“两手自然下垂,不要乱动!”
 
“我没动!”毛小川小声嘟囔着。
 
许源那双如苍鹰一样的眼睛狠狠的扫过毛小川的手,莫名的一股冷风滑过了他的皮肤,好狠毒的眼神啊,毛小川由衷的在心里赞叹了两句。
 
“左手握住枪管,把枪推到右手虎口中,用手掌找到舒服的位置,对,就是这样!”许源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的说道。
 
“手枪的姿势一定要准确,否则无论练习多少次,都只是白白的浪费时间!”
 
“嗯,知道了!”毛小川将将手枪举起,睁着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往靶子上瞄。
 
“睁开眼睛!”许源又是一声令下。
 
“……”毛小川听话的睁开了眼睛。
 
“枪一定要握紧知道吗?如果握不紧,而在猛烈跳动时,枪把会撞击手指关节,次数多了很容易造成损伤!”
 
“……”许源将该讲的事项都讲清楚了,将随手带来的特制眼镜给毛小川戴好,从他手里接过枪,神色严肃的站好,摆好姿势,枪口正对着十米开外的靶子。
 
“你要……”毛小川愣愣的看着他这一些列的动作,要说的话还没能出口,就听到‘啪……’的一声,子弹射中,是九点五环。
 
“哇哇……好厉害!”毛小川由衷的拍手赞叹,把刚才因为许源开车太猛将自己摔到一边事情瞬间就抛到了脑后。高手就该值得被轻易原谅,没什么别的原因,谁叫他是高手呢!
 
“啪……啪啪……”许源中间没有停顿,子弹跟雨点似的嗖嗖嗖一颗颗顺溜麻利的射到了它该有的位置。除了第一颗在九点五环之外,剩下的均围绕着靶心转悠。
 
“……”毛小川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包台式香肠了。
 
“给!”许源将手枪递给了毛小川。
 
毛小川伸出两手,郑重而又虔诚的接过,在心里默默的将刚才讲的东西回忆了一遍,使劲闭了闭眼睛,五根手指活动了一下,然后对着靶心瞄准线,扣压扳机。
 
“啪……”第一枪打了出去,毛小川没打中靶子。
 
“对准瞄准线,肌肉不必过于紧绷……”低沉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那只有力的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毛小川动了动肩膀,扭了扭脖子,暗暗往裤子上抹了抹已经流汗的手,再次抬起了手枪。
 
第二枪打出去,依旧没有成绩,然而,他却射到了靶子。
 
跟着是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毛小川紧绷的全身不曾放松过。渐入佳境,从一开始的穿插着脱靶,到现在的能射到靶子上,甚至还能射个一环,这对于从未学过射击的毛小川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梦里发生的事会真实的上演,而且是在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在他的身边。电影里,每当看到英雄人物抱着这玩意出现的时候,他心里头那为数不多的热血情怀就开始往上涌。
 
如果有一天……如果那一天……一想到这里,毛小川的胸膛里热血彭拜。
 
毛小川有过梦想,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过。然而,越长大,越觉的那梦想离自己那么的遥远。青春期的年纪里,他跌到了人生的第一个浓黑的深渊,总也爬不出来,总也看不到天亮。
 
夜里熟睡之际,他总是能梦到奶奶那双临死前依旧努力看着自己老泪纵横牵挂留恋不愿离去的眼睛,还有所有周围人的各种眼神。他们用无声的视线控诉着对于毛小川的厌恶与可怜。
 
得不到任何一句有实质意义的安慰与鼓励,他们都知道了,他……毛小川是个小偷,学校里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了。
 
他那双肮脏的手……本不应该握着这把如此热血庄严的玩意,他的整个人生应该承受比这还要多的多的泥垢。
 
然而有一天……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向来顶着不同视线的额上有一滴晶莹的液体滑过,那一滴滴滴落到了他身上穿的休闲外套。还有一滴忽然流到了嘴里,咸咸的涩涩的。毛小川手里的枪忽然抖了一下……仿佛是被那液体击中一样。
 
“休息一下吧!”近乎在耳边发出的低沉男音传进了他的耳膜,毛小川的手抖了两下,子弹飞出去后就找不到了。
 
“你……”毛小川慢慢的转过脸,身后哪有什么许源啊?分明是袁辛正站在自己身后,紧靠在他后背上,用这种他几乎从未听过的声音在说话。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毛小川嘴皮子忽然又开始乱抽筋了。
 
“有一会了!把枪给我!”袁辛说。
 
毛小川刚要递给他,忽然迟疑了一下,将枪口往下垂了捶,伸出胳膊。
 
袁辛从他手里接过枪,那小巧的黑色手枪在他手里灵活的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枪口对准下面的地板,他熟练的开腔上膛换子弹,姿势潇洒,每一个动作都让毛小川看傻了眼。
 
原来他会啊!毛小川再次惊讶到了。他怎么连这个都会啊?后来又一想,也是,他不是学霸么?学霸自然是什么都会的,嗯……除了不会骑车之外。
 
正对着袁辛那张英俊到逼死人的侧脸发感慨时,那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仔细看好!正视前面的目标,寻找哪个是自己的主眼,根据主眼的方位来休整右手手枪的高度,让眼睛去适应持枪方法!”
 
“嗯……”毛小川忙不迭的点头。
 
跟着,“啪……”气手枪发出的一声其所特有的消音贯耳传入了毛小川的耳膜里,让毛小川的心头为之一振,喔塞……真他大爷的帅啊!
 
“看好了吗?”袁辛放下右手,枪口自然下垂,他微微低头看着毛小川。
 
“那个……”毛小川低垂着眼睛看着袁辛手里的那把枪,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是主眼?”
 
“……”袁辛嘴角微抽,脸色微变。
 
一分钟之后,两人的站姿发生了变化。毛小川站在前面双手举着手枪,袁辛站在他身后,一手抬着毛小川的两只手臂,一手给他纠正两手抓枪的姿势。
 
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脑袋凑的更近。袁辛略微弯着腰,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微弯,以便于能够以毛小川的视线高度观察立在十米远的靶子。
 
“主眼就是你平时用来看事物的那只主要眼睛。一个是主眼,一个是副眼,明白吗?”袁辛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反倒是上心的很。
 
“嗯!”毛小川侧脸颊上有些痒痒的,他皱了皱鼻子没敢动。
 
“这样,我帮你遮一下!”袁辛说完,没等毛小川点头,便从后面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盖住了毛小川左眼。
 
几秒钟后,袁辛的手又移向了毛小川的左眼。
 
“你觉的哪只眼睛看的更清楚?”袁辛挺磁性的声音从毛小川脑袋后方传来,一股气流呼吸拂过毛小川刚剪完不久的耳毛上方,热热的湿湿的。
 
毛小川的耳朵忍不住动了两下,他眼睛眨巴了两下,睫毛蹭到了袁辛的温热的手掌。心说,难道学霸的手掌也长茧子吗?
 
“哪只?”袁辛问道。
 
“嗯……似乎……是右眼吧!”毛小川含含糊糊的回答道,其实他刚才哪只眼睛都没有看清楚,光顾着照顾自己那神游天外的大脑了。
 
“好!”袁辛点头,手掌移动到了毛小川的左眼,“现在用你的右眼瞄准!”
 
“嗯!”毛小川点头,两手握住枪,努力集中注意力。除去袁辛低声的讲解和气手枪射击时候所发出的特有浑厚独特的声音,整个射击场馆再找不出其他多余的声音。
 
“咕咕咕……”一曲悠扬却不悦耳的空城计经由某个肚子发出后,射击场内的两人瞬间闭了嘴巴。
 
“……”毛小川有些尴尬,他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零件,似乎最准时从来不拖堂的就是这个胃了,什么都可以拉下,唯独吃饭不行。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这话绝对是真理!
 
袁辛终于放开了一直扶着的前面的人,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到饭点了,想吃什么?”
 
毛小川的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将手里的枪往下放,枪口对着地面,转头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突然特别想吃火锅,你想吃么?”
 
“好!”袁辛连思考都没有,直接一口答应了。反应速度和回答速度让毛小川结舌,他原本还想的如果袁辛说那东西不干净,他也就不吃了。他反正也就是随便那么一问,哪想成,袁辛竟然毫不防备的答应了。
 
第三十六章
 
两人从射击场往外走,射击场馆外面立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木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变枯萎,要掉不掉的挂在枝头,随着冷空气摇曳着。
 
毛小川的视线不知为何竟然往那萧瑟的树木上扫了一眼。
 
“看什么?”袁辛问道。
 
毛小川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哎?是许哥啊!”
 
前方,迎面而来的人正是许源。他刚才出去办了点事这会刚回来!
 
他一手提着车钥匙,另一手摘下墨镜,迈着长腿大步子向对面的人走去。
 
“许哥好!”毛小川嘴巴特甜,特别有眼力见儿的提前朝许源打招呼。跟一开始对许源的态度可以说判若两人。
 
“嗯……”许源点头答应,“你们这是准备……不练了?”
 
“对!”袁辛说道。
 
“许哥,我们准备去吃火锅,你去……”毛小川兴高采烈的开口,却不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右肩膀上忽然一阵痛,似乎是被两根手指掐了一下,登时,毛小川嘴巴就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吃火锅?”许源眼睛一下子亮了,“去哪吃?对哦,我似乎很长时间都没吃火锅了,这几天这么潮湿,确实该吃顿了……”
 
“……”袁辛。
 
“我们……”毛小川哭丧着脸瞅了瞅袁辛,又悄悄抬眼看着许源,脑子里一瞬间电光火石,“我们去吃火锅,下午……要不要……给你带点!”
 
“火锅店现在也开始搞打包业务了?”许源粗黑的眉毛皱了一条黑色的毛毛虫。这条毛毛虫下面那双锐利的鹰眼看了看毛小川,转而又往袁辛的脸上看。
 
毛小川脸上明显带着些做贼心虚,而袁辛的表情却是正常的有些异常。
 
许源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不一定能猜透袁辛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对于毛小川,他一猜一个准。毛小川太单纯了,什么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他不太明白,这两个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聪明才智,甚至是性格品性都隔了很多的男孩是怎么走到一起成为朋友的?况且,他不是没看见袁辛在看见毛小川时候那眼睛里的变化!
 
这两个男孩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没……哦……好像是吧!”毛小川急忙改口。
 
“嘀嘀嘀……”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的响起,瞬间改变了现场的尴尬局面。许源摆手做了个手势,接起了手机。
 
“喂?哦……好的,我马上过去!”
 
“行,行,我知道了!”
 
几秒钟就挂断了电话,许源将手机收进裤兜,“我待会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两个下午要是还想来的话,就直接过来吧,跟管理员打声招呼就行!”
 
“好!”袁辛点点头。
 
毛小川看到袁辛致谢,也急忙点头哈腰,“谢谢许哥,许哥慢走,路上人多车多,开车小心!”
 
许源刚要转身走就听见了毛小川的声音,不由得莞尔一笑,邃又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毛小川一眼。这一次,不知为何,他竟然看到了一个跟刚才不一样的毛小川,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
 
他冲毛小川笑笑,伸出厚实的手掌亲切的拍了拍毛小川的肩膀,“你们去哪里?要不要坐我的车,我顺便送你们一程,反正我的时间不赶!”
 
想到袁辛的车已经送去了4s店维修,他们还要挤公交车的事情。毛小川一喜,张嘴就要答应,却没想到袁辛还是快了他一步。
 
“不必了,我们中午还有其他的事!”袁辛拒绝的好利索。
 
“这样啊……”许源不无遗憾的点点头,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与寒暄,他将一直捏在手里的墨镜戴好,转身便迈着步子离开了射击场馆。
 
……
 
“我们怎么回去?”毛小川跟在袁辛身后,拖着步子,甩着两条有些发麻发酸的手臂,问道。
 
“公交车!”袁辛回身,一手攥住了毛小川肩膀,另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适中的开始给他按摩手臂。
 
“疼,轻点!”毛小川一开始忍不住喊疼,只是喊了一声之后,竟然神奇的感觉到了气血顺畅手臂发酸发麻发胀的那种堵塞正在被疏通,自右手臂开始整个身体都舒爽了不少,跟吃了神奇的药似的。
 
毛小川一开始疼痛的哀嚎声逐渐发生了变化,灵魂跟着身体感觉亦步亦趋……然而正当他渐入佳境的时刻,袁辛突然甩开了他的手臂。
 
毛小川猛一下清醒了过来,抬眼,不解的看着袁辛,“怎么了?”
 
“去吃饭!”袁辛转身就往前走。
 
毛小川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小声嘀咕了两句,‘什么呀?’
 
……
 
出了射击场馆直走,走过大约五分钟后,有个公交站牌,袁辛率先站到公交站牌下,直直的等在那里,似是在等待公交车,又想是在等待某个人。
 
他的姿势并不死板,也绝不慵懒散意,整个人散发是那种超脱于人世间的认真与执着。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公交站牌下面不动,像是一个出自出自雕塑高手精心雕刻的模特一样。
 
除了他黝黑有神又挺有特点的眼睛在时不时的眨一下之外,真的很难以想象这是个普通高中生。
 
哦,对了,袁辛是高中生,但是他似乎一点都普通。
 
正是如此这样的想着,袁辛的视线突然间扭了过来,直直的毫无差错的将毛小川整个人覆盖住了。
 
毛小川立马觉的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线头就在袁辛那里,袁辛只有一个伸手指的动作就可以将自己牢牢的拉过去。
 
……
 
昨晚刚下过的一场秋雨,早上的温度直线下降。尽管中午还是会升温,但是不少人还是会把棉衣拿过出,裹在身上御寒。
 
也有不少人,他们是丝毫不畏惧这样的阴冷潮湿。冷,对于这样的英雄人物来说,真的算个鸟毛啊?这样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贾洁早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年代就光荣的加入了这样一群队伍里。
 
早上才六点多,她已经收拾妥当,画着看似挺淡的妆,嘴唇涂的粉嘟嘟亮晶晶,头发高高的竖起,歪歪的披在一边的肩膀上,再配上个粉色蝴蝶结。
 
上身一件雪白色羊绒衣下面一条大个子直到大腿的百褶群,外罩一件粉色线衣,下面配一双鹿皮小短靴,如此打扮衬的她两腿修长笔直又雪白。
 
贾洁对着穿衣镜使劲臭美了一会,临走前又冲镜子里的自己嘟了嘟嘴唇,真是可爱爆了!
 
出了自己卧室,她拎着个小手袋,蹑手蹑脚的去开门,然后关门。他妈他爸一般会六点五十左右起床,这个点正是两口子临醒的前夕,一定要赶在他们起床之前离开。
 
否则,让他俩看见贾洁这身打扮,不劈死她丫丫的就算谢天谢地了。
 
出了小区,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贾洁冻的浑身哆嗦,嘴唇都开始发青发紫。转了一圈,终于在一条僻静的街道里找到了可以暂时避风的电话亭,她翻出自己的小化妆包,拿出口红对着小镜子给自己描了个粉色的唇印,补了补妆,这下,她的脸看上去才没有那么吓人。
 
恋爱中的女孩,智商为零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今天是个值得载入历史史册中的日子,因为这是贾洁从宣布她要倒追李肖维开始,这是第一次约会。
 
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还真不少,不过那些人她都没看在眼里。李肖维是一个她喜欢了将近两年的男生。所有的招数,送情书,送礼物,请他吃饭,请他去唱K,帮他买饭……所有能用到的招数儿,她都用到了……
 
终于,守的云天见日出。就在前几天,李肖维答应了跟她约会的请求。好吧,其实其实不算是约会。
 
事情是这样的,某一个下午放学的下午,贾洁走的比较晚,出校门的路上恰巧看见了李肖维有些孤寂落寞的背影于是掩饰住内心的狂喜走了上去,主动跟李肖维打招呼,“肖维!”
 
李肖维转身,见是贾洁,于是淡淡的笑笑,打了个招呼,“你好!”
 
李肖维对贾洁挺有礼貌的,他的眼神太干净,不该看的绝对不会乱看,绝对不会像学校里其他的男生一样。
 
可是,就是这一点,让贾洁又爱又恨。她千辛万苦让自己看上去与众不同,可换来的结果与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你刚在看什么呀?”贾洁开玩笑的似的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拐角处闪过一辆天蓝色电动车,车上载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该不会是女朋友吧?”贾洁开玩笑道。
 
李肖维脸上带了一点惊讶的神色,他云淡风轻的扬了扬嘴角,“哪有什么女朋友?”
 
贾洁斜着一双略带些风情的眼睛,神色暧昧又了然。心说,那可不?自己都明着暗着追了他两年多了,哪个臭丫头敢半路劫道,非叫她自毁容貌出家当尼姑。不过,她面上倒还装模作样的问道,“那你刚是看什么呀?难不成是男朋友?”
 
“……”李肖维的脸上突然冒出了点尴尬,他转移话题,“都放学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人家在努力学习了嘛,就忘记时间了!”贾洁嘟着嘴,拉了拉书包带子,转而又岔开话题,“刚我还看见毛小川那小子载着袁辛骑电动车刚过去呢……”
 
“谁?”李肖维的神情骤然紧绷。
 
“毛小川啊?”贾洁莫名其妙,连抬起来要撩头发的手都顿住了。
 
“他后面的人!”李肖维急忙问道。
 
“袁辛啊!”
 
“袁辛?”李肖维重复道,他清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贾洁手痒了起来,她忍不住抬手想要碰触李肖维那好看的眉毛,不过手还没碰到却改了方向,换到了李肖维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你不知道吗?你跟毛小川不是好朋友吗?听说你俩还一个被窝睡过呢!”
 
越说,贾洁嘴里越酸,“也是哈,他把好哥们晾后面,跟袁辛……”
 
“你别瞎说!”李肖维骤然打断她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被李肖维强硬的打断了话,贾洁心里不太舒服,不过她没有多想,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突然惊到,“哎呀!再不走就赶不上这班公交,我得走了!”
 
“你等一下!”李肖维突然着急了,“明天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嗯……”贾洁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难以掩饰的兴奋如那被石头击中的涟漪,一层一层的扩散开,“好吧,明天九点,世纪广场!”
 
“好!”李肖维点头。
 
贾洁心花怒放,心情荡漾,困扰她一个月的痘痘瞬间就消失了!
 
第三十七章
 
贾洁补完妆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多一点。她跟李肖维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钟在新世纪广场碰头。
 
出了电话亭,迎面过来两个一看就不善的男人,为首的那个黑瘦黑瘦的,后脑勺还扎个小辫子,别看人长的不咋地,眼神倒是挺好使。
 
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贾洁那两条光滑白嫩的大白腿使劲瞧啊瞧,直把贾洁给恶心的够呛。
 
“看什么看?找死啊!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贾洁并不是个怕事的女孩,日常生活中,除了对上李肖维,她均是属于泼辣的那一类。
 
“哟,卧槽,小娘们看着挺骚,性子也是烈的哟!”黑瘦辫子男不但没把眼神缩回去,反而往更不堪的地方看去,连一只肮脏的咸猪手也伸了出来。
 
“滚!”贾洁尖叫一声,使劲一脚往前踢去。
 
“啊啊……”黑瘦辫子男嗷嗷叫了一嗓子,猛的把手缩了回去。然而,跟在辫子男身后另外一光头猥琐男却走了上来。
 
“小妞,你今天把我哥们踢着了,想怎么着啊?我哥们受伤了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赔偿我们啊?”那猥琐男边往上走,边撇着两条大粗腿,咧着嘴露出还缺了一颗门牙的大黄牙笑。
 
“想死滚一边去,老娘没空陪你们玩,滚!”贾洁后退一步,一手伸到她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了摸。然而,摸了又摸,心头一凉。
 
早上光顾着臭美了,竟然忘了把防狼器从书包里拿出来,太大意了!!!
 
“可是,哥哥有时间陪你玩啊!”光头猥琐男继续往前走。
 
“靠,死光头,墨迹个屁啊,没看我都光荣负伤了嘛!直接上不就完事了嘛!”辫子男捂着被踢到的地方直起腰,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眼里的凶光快速闪过。
 
“好!”光头猥琐男大叫一声,刚要往上扑,却不料,他身后的辫子男忽然猛的一窜一撞,一下就将贾洁明显娇弱的身板扑到了墙上。
 
“啊啊啊啊啊啊……”杀驴般的嚎叫此刻响起,完全不是贾洁那尖细的女高音。
 
辫子男被一棍子敲到后背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软下去了。
 
“卧槽,谁啊?”他前面的光头猥琐男猛一下回过去头,只看到一个年纪不大,身形却不小的胖子,圆胖白嫩的已经被气红了一张脸,他瞪着个眼抡起一根棍子往上冲,没看清楚脸,那棍子已经当头敲下,眼前一黑。
 
“咣……”光头男翻着白眼晕倒了。
 
……
 
新世纪广场公交站牌,停了辆公交车。后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两个男生。一个高的,另一个稍微矮些的,但却都是好看的,吸引人的。高的挺拔高贵俊秀,矮的可爱秀气……
 
两人下了公交车后,肩并肩往前走。
 
过了天桥再往前走一百米便是本市的新世纪广场。此时此刻,天桥上围了十多个人,人堆里叽叽喳喳的不停有人在说着什么。
 
“是什么呀?我们去看看吧?”毛小川兴趣来了,不由得拉着袁辛的手臂就往人堆里挤。
 
挤进去后才发现,地上蹲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年轻姑娘,那姑娘双手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在膝盖里,长长的头发散落到她周身,看不见她的脸。别人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
 
“哎,丫头,有什么事跟大伙说说呗,没准我们能帮你啊!”旁边一热心大妈忍不住上前揪了揪这姑娘的衣袖,满脸都是担忧,“你说你都坐着一上午了……这哪行啊?”
 
“是丢了钱啊还是有人欺负你啊?你倒是说啊?”大妈瞧着那姑娘脊背上高耸的骨头架子,心疼的不得了。
 
蹲地上那姑娘不仅没有起来,反而摇了摇趴在膝盖上的脑袋。
 
“别不是这里有问题吧?”站在那热心大妈身后的穿着件黑色蝙蝠衫的高壮平头大汉指了指自己脑门,要笑不笑。
 
“嗯……”他前面那大妈回头看了眼,点了点头,“可不就这里有问题么!算你有自知之明!”
 
“噗嗤……”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始笑了。
 
“嘿……你这大妈怎么回事?”高壮大汉终于反应了过来,恼羞成怒,要怒不怒,不怒自怒。他抬手就指着前面的大妈,唾沫星子横飞。
 
“我是看你年纪大了不跟你计较,怎么说话呢你?”
 
大妈不甘示弱,“我这人就这样,说话直接,爱说实话,不爱听你别听!”
 
“……靠,别以为你老了,我就不敢怎么着你?”
 
“……”
 
跟着这一个大妈就跟着高壮大汉吵吵起来了……旁观的群众看热闹的看热闹,上去劝架的劝架……各种反应的都有,现场是好生热闹。
 
然而,在一个看不见的角落,一只纤细的手悄悄的伸进了大妈手里提的那个花布包包里,转眼见一个不大不小半新不旧的钱包就从里面冒出了头……这一幕是如此的眼熟,如此让看见了的人为之一振,肾上腺急速分泌。
 
“袁……”毛小川眼尖的发现了这一幕,他刚要张嘴,却忽然觉的手上一紧,下意识的便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热热的手正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顺着这只手往上看,是一条修长结实又有力的左手手臂……
 
再往上,便是一张帅的让人触目惊心的袁辛的脸,此刻,那张脸上的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毛小川瞧。
 
“别动!”袁辛嘴里的两个字,在毛小川还没喊出第二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吐了出来。
 
“可是……”毛小川头皮一阵发麻,想说的话,忽然就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走!”袁辛低沉的声音拂过他的耳际。
 
毛小川大脑深处接收到了一个重要的信号,随后,跟着这个信号便做出相应的指令。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袁辛拉着走远了。
 
他走的跌跌撞撞,心思如同这步子一样凌乱,却又忍不住要问,“我们为什么要走?”
 
袁辛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好一会才说道,“毛小川,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毛小川再次呆住了,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袁辛在说什么,他说他相信自己,他相信自己什么呢?
 
毛小川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我可以给……偷回……”
 
“嘘!”袁辛伸出右手捂住毛小川的嘴,他那黑漆漆的眼睛里露出些许异样,接着就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拉着毛小川的手离天桥上那一群吵嚷的人越走越远。
 
……
 
距离天桥不远处的一条正待拆迁重装的商业街内,一个高壮平头大汉和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的长发高瘦姑娘一前一后拐了进来。
 
“我说你走慢点!”他身后那平头大汉喜滋滋的凑了上来,上去一把就要抱住那姑娘的腰,只不过熊掌还没能碰到那姑娘的身体,变被姑娘闪身躲过,紧接着那姑娘右手晃了晃,捏住那大汉的手腕子猛一用力,大汉的爪子便被拨到了身后,呈现一种异常的扭曲。
 
“哎,疼,疼!”大汉叫苦不迭。
 
那长发姑娘并没有再理会那大汉扭曲的面孔,抬手一抓,那头长发便被拽掉了。齐眉的刘海下面,是一张男女莫辨的阴柔精致面孔,然而一声阴冷阴冷的声音却从那那张面孔中冒了出来,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哆嗦,“叫你快点,快点,你他娘的磨蹭什么?”
 
“我呸,那老不死的,还以为自己多牛逼,傻逼一个!”平头大汉站直了身体,用那完好的手轻轻的揉着被拧到一定角度的手,使劲骂骂咧咧,视线从那张精致的面孔上下滑到那个钱包,“有多少?”
 
“总共两千!”‘假发姑娘’数出一部分钱递给了那大汉,“这是你的!”
 
“别呀!”平头大汉伸手一把攥住了那‘长发姑娘’的手,满脸堆着笑,“虽说这主意是你出的,但是出力的可是我啊,就分这么点,也太少了吧?起码咱们得平分吧!”
 
“平分?”‘假发姑娘’瞥了一眼,“用不着,什么时候你出的主意能拿到钱了,什么时候你拿七!”
 
“我有那么不堪吗?”平头大汉非常不满意的嘟囔,“比起光头跟瘦猴那俩色鬼,我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假发姑娘’没吱声,他一转身,白色大衣一飘,人就要离开。
 
“站住!”一声低沉又带着些凌厉的声音突然之间从两人的后方冒了出来。
 
两人同时转过身,却见这条商业街通往里面的那路口处站着个两个人影,一高些一矮些。
 
平头大汉吓一跳,只不过待他看清楚来人后,心里就放松了,不就俩毛都没长齐的中学生嘛!尤其是那矮个的小卷毛,瘦瘦的那么一小一只,那大腿还没自己胳膊粗,简直是不自量力。
 
平头大汉轻蔑的眼神扫了一遍对面这两人,歪嘴一笑,冲那‘长发姑娘’使了个眼色,接着往手掌上吐了口唾沫,目标直盯袁辛。
 
“嘿,小子,多大了?想多管闲事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沉!”平头大汉吆喝一句。
 
袁辛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对面的两人,一只胳膊将毛小川卷到他身后。然后,他两手抬起胸前的位置,握紧拳头。两条长腿分开,做了个防备的动作。
 
“呀呀,来了个练过的!”平头大汉眼珠子转了转,冲他身边的‘假发男’扫了一眼,“
 
你对付那个卷毛的,我对付这个高的!怎样?”
 
“别掉以轻心!”‘假发男’的声音变的愈加阴冷,他如锋利的刀子般的视线扫过对面的两人,在心里大致有了判断。从两人的穿着,手,脚,还有外部一些特征来说,这俩货绝对不是道上的。但是,那高个子绝对是有两下子,平头那货很可能不是他对手。
 
他的目光随机又往高个子男生身后扫了一眼,恰巧那卷毛小子也偷偷的从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往他这里瞧。
 
两人的视线对上后,‘假发男’突然愣住了……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找死!”平头大汉往地上猝了一口,卷起袖子一阵风一样的冲了上去。‘假发姑娘’刚想喊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十八章
 
袁辛转身一把搂着身后的毛小川往右侧一闪,平头大汉冲力太大,那粗壮的一腿没有踢到袁辛,反而将自己闪了一下。
 
“靠,死小子,有两下子啊!”平头大汉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他左脚在地上使劲一搓,右腿生风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使着蛮力就要往袁辛身上踹。
 
袁辛抱着毛小川往后又是一闪,光头的那脚再次踹空,这一次,他结结实实的栽了一下。
 
袁辛放开手里的人,左手一挥,晃过光头的视线。
 
平头大汉一偏脑袋,然而左侧脑门却‘咣’一下呗砸到,当场闪着白光星星在他眼前闪啊闪,“卧槽……”
 
一句‘卧槽’还没喊玩完,惯用的右腿膝盖处突然一阵剧痛,疼的他当场就给袁辛跪下了。接着,酸麻之感瞬间传遍了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
 
“哎,他跑了!”毛小川突然大喊,他指着那个‘假发男’,撒腿就追了上去,“你别跑,你把钱包交出来!”
 
“回来!”袁辛大喊一声,一手砍向平头大汉脖子后颈。大汉只觉的一阵突如其来的酸麻涌遍了他的右半边整个身体,他立马不能动弹了,甚至连右眼睛都眨不动了,心想……卧槽,好毒的功夫!早知道,他就选那个小卷毛了……真是便宜了张烈那家伙!
 
眼瞅着那‘假发男’要拐出这条狭窄的街道,毛小川心里一急,便忘了袁辛刚刚交代他的要紧紧的跟在他身后的话,撒腿就往那拐弯的地方奔去。
 
然而,刚一拐过去,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方根本没有那‘假发男’,一个又脏又臭的大垃圾桶横放在他面前,往前看,是可以媲美垃圾场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的堆着各式各样的商铺拆迁后扔掉的废物,以及猫猫鼠鼠的尸体。
 
毛小川稍微迟疑了一下,刚要往前跨一步,身后的异样突然刺到了他那根时而灵敏的神经,他大步往前一蹦,嗖一下转过身。
 
此时,面对着的他的赫然是一张极其阴柔精致的脸,阴狠之色毫不掩饰的出现在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他定定的瞅着毛小川,一手揣进大衣口袋里,一手捏着钱包。
 
“你把钱包交出来!”毛小川不怕死的吼道。
 
“……”‘假发男’直勾勾的盯了毛小川半晌,突然咧嘴一笑。美人笑原本是很美好的画面,然而,毛小川怎么看怎么觉的是一个造型极其逼真的美人塑料模特突然冲着路人咧嘴笑。
 
诡异的感觉刺激着他的视神经,再配上身后一片片已经拆毁却没有人来修正的房屋废墟,一股莫名的阴冷熟悉感传了过来。
 
“你笑什么笑?”毛小川底气不足,却依旧大喊,袁辛应该很快就赶过来了吧,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把钱包交出来,偷老人家的钱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有手有脚,却没有脸做正经事!”毛小川叉腰开始吼。
 
“呵呵……”对面那‘假发男’突然之间笑出了声,“都是一样的人,你装什么清白!”
 
“你……”毛小川心头一震,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谁跟你是一样的人!”
 
‘假发男’只是笑,那沉闷的笑声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笑的毛小川非常压抑难受。跟着,他突然就不笑了,而那张精致的脸瞬间就像是换上了一张面具一样,毫无笑意,“你过来,我把钱包还给你!”
 
“谁信?你把钱包扔地上!”毛小川大喊。
 
“好!”‘假发男’顺溜的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地上离毛小川脚下,扔完后还向他摊了摊手掌心。示意自己的手是空的。
 
刚要弯腰去捡,突然一股大力从后方袭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这股大力拽着向后仰,跟着袁辛的声音从后方冒出来,“别怕!”
 
毛小川被拽的晕晕乎乎,耳边传来一声拳头揍到人身上的声音,硬物撞到了血肉,陌生低沉压抑的‘呻吟’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个声音竟然是异常的熟悉,有个东西在毛小川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毛小川猛的睁开眼睛,大喊一声,“住手!”
 
“……”袁辛住手了!
 
假发男已经被一脚踹倒在地上,他脸颊上还是淤青,神色狼狈,半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着。
 
“怎么了?”袁辛转头看了眼毛小川。
 
“……”毛小川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呜拉,呜拉,呜拉……”警报声响起的时候,毛小川的心里骤然间一沉。
 
假发男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毛小川忍不住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却见那人也正在望着自己,他嘴角微翘,诡异的表情再一次映入了毛小川眼里。
 
他嘴唇动了动,几个字从那苍白的嘴里无声的冒了出来。并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除了毛小川之外。
 
……
 
新世界广场,上午九点多钟,人来人往。一群洁白的鸽子拍着翅膀“扑棱,扑棱……”的飞落下来,啄起地上洒的米粒开吃。粉色少女身边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鸽子,画面相当美感。
 
一些随身携带相机的拍客已经蹲在不远处,摆出恰当姿势开拍,一些非拍客的市民也拿出手机把这美好的一幕录了下来。
 
人群中,一个文质彬彬的高个子男生穿过人群,不急不缓的往人最多的地方走来。他上身一件浅灰色连帽大衣,下身一条浅蓝色修身牛仔裤,配上棒球帽和运动鞋,气质干净让人看了舒心。
 
隔老远,他就看见了前面的粉衣少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驻足凝望。
 
贾洁喂完手里的最后一把米粒,直起腰,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恰好九点整。于是,转过身,似是无意的瞥了一眼,霎时,眼前一亮。
 
“肖维!”贾洁冲李肖维露出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
 
“贾洁,你好!”李肖维很有礼貌的冲她打了个招呼,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等了很久吗?”李肖维站在贾洁面前半米左右的地方,问道。
 
“没有啦!我也是刚到的!”贾洁有些羞赧的撩了撩垂在一侧肩膀上的长发,“不过今天天气倒是蛮冷的!”
 
“对,是挺冷!”李肖维忍不住瞅了眼贾洁几天的穿着,在看到那双赤条条裸露外面的大白腿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天这么冷,怎么穿这么少?”
 
“我哪里知道今天温度会突然降这么多嘛!”贾洁嘟着粉嫩的嘴唇,做撒娇状,眼神往周边的店铺扫了一眼。
 
李肖维顺着她视线扫了一眼,立马会意,“我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的,不如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嗯,好啊!”贾洁求之不得。
 
两人去了广场地下一层的尚品咖啡馆,贾洁特地选了个安静僻静些的角落坐下。她今天穿的这双恨天高,站了一个小时公交,又走了好几里的路,还在广场上装了那么久的逼。现在,脚脖子早就酸疼酸疼的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趁着李肖维去点咖啡的功夫,她急忙脱下鞋,伸手揉着自己的脚腕,早上跟流氓恶斗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这脚到现在都还酸疼酸疼的。
 
看到李肖维回来后,她立即乖乖的一副淑女标准坐姿,安静的眨巴着大眼睛瞅着走过来的李肖维。
 
两人落座,服务员很快就把咖啡端了上来。李肖维相当绅士体贴的把糖块推到贾洁面前,且温柔的问道,“你要加几块糖?”
 
“你呢?”贾洁不答反问,眼睛俏皮的眨着,笑盈盈的望着他。
 
“我?”李肖维失笑,“我不太喜欢喝这个东西,太高大上了!”
 
“那你都喝什么?”贾洁好奇的问。
 
“喝茶!”李肖维手里拿着小勺,专注的眼神盯着桌上的一小罐糖块,小心翼翼的夹了两块放到贾洁的咖啡杯里。
 
“啊?喝茶?我也挺喜欢喝的……”贾洁松了口气,“我爸爸喜欢喝铁观音,我妈妈喜欢喝乌龙茶……你呢?”
 
“什么茶都喝!”李肖维简单的回答了一句。
 
“对了,我听说你喜欢看电影对吧?”贾洁试探性的问道,她早就听说李肖维比较喜欢看电影,于是昨天特地托人抢到了两张高价连座3D票,就是想今天和李肖维一起享受二人世界。
 
“我朋友昨天买了几张票,今天突然有事情去不了,就把票给了我,怎么样?去吗?”贾洁的眼神充满期待的看着李肖维。
 
“电影票?就两张吗?”李肖维看了看贾洁手里的票,忽然问道。
 
“不……不是,应该还有好几张,怎么了?”贾洁显然是摸不清李肖维此时此刻的想法,于是结结巴巴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就我们两人去看电影太浪费了吧!而且,你看这片……似乎是惊悚的,你一个女生敢跟着一个男生去看这个吗?”李肖维表情带着柔和的让人舒服的笑,然而他的每一句话听在贾洁的耳朵里,却是说不尽的疏离。
 
“哦……当然不是我们两个人,还有我妹妹,她应该马上就到了!”贾洁脑子反应挺快,信口胡诌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你妹妹?”李肖维皱着眉头疑惑道。
 
“对啊,我还有个妹妹,你肯定不知道吧?她叫贾婷!”贾洁笑道。
 
“洁……婷……”李肖维笑道,“你们姐妹的名字都起的挺好!”
 
“嗯,嗯……呵呵……”贾洁端起那杯加了两块糖的咖啡轻轻喝了口,挺苦的。
 
“对了……你上次说你看见袁辛……”李肖维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勺柄,轻轻的搅动杯子里的浅褐色液体,问道。
 
“哦……对!”贾洁放下咖啡杯,杯面上赫然印上了浅浅的粉色唇印。
 
“……”李肖维抬头看着她,眼神中难掩期待之色。
 
“袁辛不是一直开车来学校的嘛,上周又一次他没开车,我发现他是坐着毛小川的车……哦,就是那辆土掉渣的电动车来学校的!”贾洁一副八卦少女的模样,在谈到别人的事情时一贯的两眼放光。
 
“然后?”李肖维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忧郁的气质配上温润秀智的五官,看的贾洁热血沸腾。
 
贾洁咳了两下,又刻意挑了挑修的弯弯的柳叶眉,说道,“我觉的,他们两个人……嗯,关系挺不一般的!”
 
李肖维望着贾洁的脸,内心忽然生出一种无以言状的烦躁。
 
第三十九章
 
中午十二整,电影散场,贾洁紧紧的扒着李肖维胳膊蹒跚的往外走,此时此刻,她的脸色完全没有了刚来时候的那么明艳动人。
 
跟在他们后面相继走出电影院的好多男孩女孩也都一副铁青着脸孔,神魂不正的往外走。
 
“你还好吧?”李肖维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身边的贾洁。
 
“还好!”贾洁硬撑着摇摇头!只要一想到刚才看的那电影,她现在还想吐。靠,那电影根本不是惊悚,不是恐怖……而是真他大爷的恶心啊,恶心……恶心的直叫她想把昨天的饭加上今天的饭甚至是明天饭一起给吐出来。
 
“告诉你不要看,你偏不听!”李肖维忍不住数落了她几句,这女孩真是满嘴胡话,分不清哪一句才是真的。
 
“哎呀,我哪想成贾婷会不来嘛,她要是来了,我肯定不会这么害怕的!”贾洁争辩道。
 
“现在该回去了吧?”李肖维心里是有些不耐烦的,他想知道的事情一句没有问出来,反倒是在这陪了一天的人。
 
“嗯,好,好……呕……”贾洁胃里又是一阵阵翻涌,转头找到一个大垃圾桶,对着就是一通猛吐。她早就想回去。
 
总结一句话,今天是诸事不顺。
 
贾洁终于吐完了,李肖维扶着她往外走。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广场上各式招牌美食的香味传来。
 
李肖维忍不住回头瞧了瞧贾洁那苍白的脸色,刚想转头问问她饿不饿。却不想,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离他不远的地方闪了过去,径直朝前面的商场走去!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毛小川的身影吧!
 
望着那身影,李肖维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沉思中。
 
“你怎么了?肖维?”正要往前走的贾洁察觉到了李肖维的异样,从刚才开始就一脸不耐烦打算要走的人,此刻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远处,连脚步也停住了。
 
“没什么!”李肖维的脸上马上换上了另外一种表情,“我觉的今天商场里应该很热闹,要不要去逛逛!”
 
“好啊!”贾洁原本还苍白的脸色立即被另外一种兴奋代替,这代表什么呢?李肖维想陪她逛街吧!刚才还狂吐不止的感觉,酸疼发麻的脚脖子此刻立马消失了,比吃了什么药都管用。
 
……
 
往新世纪大厦走的这一路上,人来人往,挤挤攘攘。毛小川一直心不在焉,他脑海里在闪啊闪,一双眼睛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他总觉的那假发男是见过的。可是,此刻又完全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刚才警察做完了笔录,他知道了那假发男叫张烈。张烈,张烈,张烈……很普通的名字。正因为普通,所以觉的名字挺熟悉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然而,他似乎知道关于毛小川的很多事。最起码,他知道毛小川曾经也干过跟他一样的事情……他究竟是谁呢?
 
“小心!”袁辛的声音适时的响起,跟着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免除了差点要绊倒在台阶上的‘厄运’。
 
“嗯!谢谢你!”毛小川心脏狂跳了一下,换乱中,一把抓住了袁辛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异常稳固的钢柱。
 
“你在想什么?”袁辛握着他的手将人扶正。
 
“……”毛小川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袁辛,刚才……我其实可以偷偷把那钱包弄回来的,其实不用去打架的!”
 
“……”袁辛侧头看着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毛小川低着头,突然不敢去看袁辛的眼睛。他觉的,只要被袁辛盯着,他所有的心事其实都像一张呈现在袁辛面前白纸上的黑字,一目了然般的清晰。
 
不用去打架,那个叫张烈的男人便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可是,他如何说出这种话?其实,在潜意识里,有个声音跟他说,他跟那个张烈是一样的人。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袁辛看着毛小川低垂着的头顶,仔仔细细的扫描着他脑袋上的每一根柔软的头发,语气很轻,每个字却又像是带着钉子一样一颗颗的砸进了毛小川的脑仁中。
 
袁辛说,“还记得我的话吗?”
 
“什么话?”毛小川下意识的抬头望着袁辛,与他想的不同的是,袁辛那深邃的眸子里完全没有他所设想的凌厉,相反的,他看着毛小川的视线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坚定与信任。
 
“我说,我相信你!”袁辛说道,“这个世界上,通往未来的路有很多,站着,躺着,滚着,跑着,跪着,爬着……都能到!”
 
“不知道哪条路是最好走的,就去试试,但是曾经掉到陷阱里的那条,千万不能走!”
 
袁辛的声音很平淡,他的眼神却是超乎寻常的炽烈,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毛小川的脸上竟然烫的通红。
 
“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袁辛继续说。
 
袁辛握着毛小川的那只手抬了起来,盯着它看了仔细看了会,“我相信,这只漂亮的手,以后只会做漂亮的事,你相信我吗?”
 
毛小川望着袁辛,半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新世纪商厦一楼是食物专区,毛小川推着小车,袁辛走在他身边,挑着火锅料子。这两个同样年轻好看的身影,瞬间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商厦的阿姨们,对着袁辛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俊脸还有高大修长的身材小声嘀咕。
 
毛小川的话不多,此时的他,还沉浸在袁辛刚刚说的话。他呆呆的看着袁辛背影,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纠缠在七缠八绕……
 
“你喜欢辣的还是不辣的?”
 
“嗯……”毛小川在这个问题上略微思考了几秒钟,“我喜欢吃辣的,但是却吃不了太辣!”
 
袁辛点点头,随手挑了个特质的鸳鸯锅,放到了购物筐里。
 
他挑挑拣拣的往购物车里放东西,杂七杂八的,毛小川看的眼花缭乱。
 
“这个好吃吗?”袁辛突然一回头。
 
“啊?”毛小川正盯着袁辛的背影瞎想着,冷不丁的袁辛一回头,吓的毛小川急忙转过视线,不自在的晃了晃脑袋。
 
“这个!”袁辛一手端着一个小碗,一手举着根小竹签,签子上插着不大的一块熟食。
 
“我也不知道!”毛小川挠了挠头,不自觉的问道,“我尝尝!”
 
袁辛走过去,手里的东西递到毛小川面前,毛小川想都没想,一口咬掉了一半,嚼了嚼,砸吧砸吧味道,“还行,挺好吃的,挺有嚼劲的!是牛肉么?”
 
“不是!”袁辛回答完,将竹签上剩下的半块吃了下去,接着便将竹签放到一边的废品回收盒子里。
 
毛小川盯着那盒子里的竹签,脸上又开始烫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在心里犯嘀咕,这大爷的怎么回事呀?最近怎么老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生病了吗?
 
逛完了食物区,两人一起推着即将要塞满的购物车往收银处走去。经过玩具区,袁辛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毛小川莫名其妙。
 
“你先去结账,我忽然想起还有东西没有买!”袁辛说。
 
“嗯,好吧!”毛小川点头,推着购物车便去结账了。
 
结账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毛小川不得不排在队伍的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挪,眼瞅着都挪到队伍前面了,袁辛还没有过来。
 
“嘿,毛小川,你怎么在这里!”高亮的一嗓子穿过层层的人浪直达毛小川的耳膜。
 
“……”毛小川耳朵动了动,心头一惊,脑袋瞬间转向了声音发源地,于是,他看见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贾洁……以及贾洁身边的李肖维。
 
……
 
李肖维想要喊住贾洁,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毛小川已经听到了喊声,转头冲这边看过来,发现了他们。
 
那一刻,不知道怎么的,李肖维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想掉头就走,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掉头走开。
 
他清清楚楚看到了毛小川在看到他时候的窘迫,四处躲闪的眼神。他也早就看到了两人一起逛超市,袁辛喂毛小川吃东西的画面……
 
这一刻,他恍然明白了很多事,知道了把贾洁叫出来,牺牲一天的时间陪她逛街看电影只为了打探有些消息是多么傻的行为。
 
这世上有个词叫做……后知后觉。
 
“小川,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李肖维走过去,他神色有些落寞,却依旧笑盈盈的看着毛小川打招呼。
 
“你们……也来玩了吗?”毛小川左右看了看,有些尴尬的冲他挥挥手,“哦……我那个,我是来这边买东西,呵呵呵……哦,对了,你是跟贾洁一起来的吗?”
 
“不是跟我难道是跟你啊?”贾洁瞪他一眼,一把揽住了李肖维的胳膊,故作亲密姿态。
 
“哦!”毛小川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胖子……怎么没来啊?”
 
“胖子?他为什么要来?毛小川你什么意思?”贾洁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不是,你们这样……”毛小川发现自己那点管闲事的基因就要往外冒,“胖子知道吗?”
 
“毛小川……”贾洁怒了,却不料李肖维开口。
 
“小川,胖子没来!我今天是有事才找贾洁的,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李肖维温润的眼神看着毛小川,语气柔和跟他这个人一样,听着闻者见者听者无不感到舒心。
 
只不过,也有不开心的人,比方说贾洁。
 
贾洁死死的咬着嘴唇,心里那个气啊。非得说的那么清楚吗?有必要把两人的关系撇的那么干净吗?今天不喜欢,难道明天就不能喜欢了吗?什么叫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凭什么要解释给毛小川听?他算老几啊?
 
越想,贾洁就越气,她忍不住狠狠的瞪了毛小川一眼,都怪这家伙。
 
一股锋利的能把人连皮带肉都削下来的视线从侧方32度左右的方向射过来,贾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顺着视线瞟去,却见袁辛那双犹如狼一样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贾洁的脑子里那点愤怒瞬间分崩离析,瞪圆了的眼睛一下弯成了月牙,“袁辛,你也在这里啊?”
 
“……”毛小川。
 
“毛小川,我饿了!”袁辛的冷硬的声音突兀的传了出来。
 
在场的另外三人同时愣住了,三双视线齐刷刷的投向了此时语气仿佛老爷一般的袁辛。
 
第四十章
 
中午过后,天气骤然发生变化。一场冷风吹过,马路两边枯黄的树叶纷纷掉落,接连不断的是冷风不停的呼啸,尽管太阳当空高照,但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开始肆虐着这座城市。
 
袁辛和毛小川一人提着两个大大的超市购物袋走出商厦。趁着袁辛去叫出租车的功夫,毛小川站在商厦门口,对着几米高的落地玻璃门照了照。
 
透过太阳光反射出的人影非常清晰,毛小川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对自己的新造型特别满意,心里默默的赞叹了一句,克姐的手艺果然是好到没话说,仅仅是剪个头发,都不用做造型,都能把头发整这么好。
 
不过,袁辛的眼光倒也真好,学霸就是学霸,连发型审美什么的都比一般人强,毛小川对袁辛的好感简直是呈线性指数增加。
 
没一会,过来一辆出租车,两人将买到的商品放好,坐上出租车往回赶。
 
回到家,两人先换了个衣服。然后,袁辛把锅摆好,插上电,又把吃火锅所用所有材料准备好。毛小川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瞅着在不断咕嘟的锅,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快三点了。心说,吃这顿饭,可真是不易啊!
 
袁辛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水灵灵的大红提子,走到桌前,坐在了毛小川的身边,摸起一颗送到毛小川嘴边。
 
毛小川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眼下,别说是水果了,就算是块半生不熟的肉,他也能吃的下。于是,他想都没想,往前一凑,张嘴咬住了葡萄。
 
袁辛的手还没收回去,他食指的指肚突然碰到了一片柔软湿润温热的东西,那么一点点的触感立马沿着他指肚传遍了全身。
 
“……”袁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想要回味。
 
提子又大又甜又水灵,毛小川连皮带子一起吃了下去,吃完后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
 
又是一颗递到了他嘴边,毛小川心里开心,吃的更是开心。被伺候的好了,毛小川心里也挺愧疚的,他急忙拿起一颗递到了袁辛的嘴边,“你怎么不吃?可甜了!”
 
袁辛看着他,没动。
 
“你不吃啊?”毛小川挺失望的,斜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提子。
 
“我不喜欢吃提子!”袁辛回答。
 
“哦……”毛小川把提子塞进了自己嘴里,“我知道,你喜欢吃羊肉嘛!等熟了,你先吃!”
 
“好!”袁辛的表情变的轻松了起来。
 
锅里的汤料煮好后,毛小川端起一盘羊肉往里倒。这种切的如此薄的羊肉很容易熟,没一会,肉香便飘了出来。毛小川急忙往上捞,捞满一碗后先端到了袁辛面前,献宝似的呈上,眨巴着晶晶亮的眼睛瞅着袁辛,笑眯眯的,“快尝尝,好吃吧!”
 
他额上有一滴晶莹的汗滴沿着额头滑下,整张小脸被蒸的粉粉嫩嫩的,刚刚吃过提子的嘴唇现在还水水的润润的,连嘴里呼出的气体都带着一股提子的清甜味道。
 
袁辛端着一小碗涮羊肉,心里却已经醉的不行不行的了,他心想……不用尝,味道一定非常好!
 
毛小川也跟着尝了一口肉,陶醉的眯起了眼睛,“好吃,就是似乎……少了点什么!”
 
袁辛想了想,转身去了厨房,弯腰从下面的橱柜里摸出一瓶红葡萄酒,又找了两个高脚杯,每个杯子各倒了一点。
 
然后走出厨房,递给毛小川一杯,“尝尝看!”
 
毛小川接过酒,看了看面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又看了看手里举着的高档酒杯,突然说道,“这两样搭配吗?”
 
“……”袁辛。
 
毛小川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都说红酒要配西餐吗?咱们吃的可是大火锅子啊!”
 
“这个……”袁辛眨了眨眼睛,很无辜的看着他。
 
“嘿嘿,我还忘了呐,混搭也是搭!”毛小川使劲挠了挠今天刚理的头发,笑呵呵的说道,“来,快来吃啊!”
 
袁辛在毛小川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两人都是大小伙子,饭量都很大,偏偏午饭吃的又晚,所以这顿饭两人吃了挺长的时间。刚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是挺明媚的,吃完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袁辛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好饱啊!”毛小川摸着鼓鼓的肚子,眯着眼睛坐在桌前,一步都不想动了。他一张小脸已经是红扑扑的了,从鼻子里嘴巴里呼出的气体混合了鲜美的火锅和清甜的葡萄酒味道。
 
“你先坐一会!”袁辛吩咐完,便起身将桌上还没来得及吃的东西收进了冰箱里,将桌上的吃剩的狼藉收拾进了垃圾桶,又将桌子整理好。
 
“嗡嗡嗡……”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袁辛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边划开接听键边往卧室里走去。
 
毛小川眯着眼睛盯着他背影瞧,粉红粉红的脸蛋上露出一抹疑惑,打个电话而已,干嘛还要偷着摸着的,难道是女朋友?
 
十几秒钟的时间,袁辛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对瘫在桌前的毛小川晃了晃手里的衣服,“起来走走,别总坐在那里!”
 
“嗯!”毛小川眯着眼睛从椅子上爬起来,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捂着桌子往外走。
 
袁辛看到毛小川这样行走的姿势,嘴角扯出了个大大的弧度,“怎么撑成这样?”
 
“太好吃了嘛!”毛小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觉的我涮的羊肉好吃吧?”
 
“还不错!”袁辛点点头,眼神却不由之主的往毛小川身上瞟去,他眼底里一抹异样的光又闪了过去。
 
“去哪啊?”毛小川走到袁辛面前,伸手接过外套
 
“去楼下!”袁辛边解释,边自己穿好外套,接着又拿起毛小川的外套,似乎打算替他穿上。
 
“哎,我自己,我自己!”毛小川哪好意思让袁辛给他穿呢,急忙抢过自己外套,三下两下穿好了。两人收拾完后,便出了门,下了电梯。
 
出了电梯间,走出公寓楼,一辆天蓝色的崭新高自动化的电动车停在了公寓楼门口,车头和车屁股上各放着个崭新的特别洋气的头盔。
 
毛小川眼前不由之主的被吸引了过去,他靠近,伸手往那真皮座上摸了一把,不无羡慕,“这车怎么停这里?锁都不上,就不怕被偷了啊?”
 
“不怕!”袁辛站在他身后,说道。
 
“嗯!”毛小川附和着瞎点头,“也对,不知道是谁的车!”
 
“要不,你上去试试吧!”袁辛直直的站在毛小川身后,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毛小川头顶那一撮没有打理柔顺的头发,忍不住伸手往毛小川脑袋上揉了一把。
 
“那怎么好啊?”毛小川特虚伪的客气了一句,前后左右瞄了一眼,发现除了他和袁辛之外,并无旁人。
 
“那我上去试一试啊……”毛小川特别客气的回头问袁辛。
 
“嗯!”袁辛特实诚的点点头。
 
接到了袁辛的许可,毛小川放心的一腿儿抬起,跨上了电动车,骑着它在门口的空地转了一圈,憋着嗓门喊道,“哟,这车可是新车呢,真不错!”
 
袁辛站在原定,盯着毛小川的背影看,他的表情很荡漾。
 
绕着公寓楼前面的花坛转了两三圈,毛小川把车骑到了原地,停好。
 
“怎么样?”袁辛问。
 
“爽!”毛小川回答。
 
“喜欢这车吗?”
 
毛小川胡撸了一把头发,把被头盔压扁了的头发重新抓了抓,鼻子里哼出了一个让人听了特沁人心脾的字,“嗯!”
 
袁辛的眼神瞬间柔和松软了,“那这车是你的了!”
 
“啥?”毛小川已经迈开的步子又放下了,他不可置信的回头望了眼袁辛,“哪车?什么车?给谁?”
 
“你没听错!”袁辛好心肠的重复一遍。
 
“……”毛小川傻愣愣的看着袁辛,半晌后,他又回头看了看那辆电动车,发现这竟然不是个梦。
 
袁辛送他一辆车……电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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