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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出在狼身上 中——锋面鱼

 第四十一章

 
今年秋天的雨水特多别。
 
下午的风停了,才刚出门,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但并不大,天色也不是很黑,空气并不冷,漫步在这样的天气里,竟然有种别样的舒服感觉。
 
毛小川骑着电动车,使劲嗅了嗅潮湿的空气,对着已经黑沉下来的天空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了?”袁辛还是坐在后座上,不过这次他的大长腿却比之前要舒服多了,至少不用蜷缩在后车座上。他一手搂着毛小川的腰,抬高了另外一只手臂,从后面将毛小川外套上的帽子扣好,又在他后脑勺上轻按了两下。
 
“嘿嘿……”毛小川弯着眼睛还是乐,却不说话。他骑着电动车在已经暗了下来的小区里到处逛。
 
不大不小的天蓝色电动车载着两个年轻好看的男生在这栋高级住宅公寓楼里闲逛,两人周身包围的气氛竟然是说不出的和谐舒服与美好。
 
毛小川乐够了便住了口,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袁辛,说道,“袁辛,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袁辛的低沉但却好听的声音从他紧贴着的后背传来,有些嗡嗡的。
 
毛小川张了张嘴,忽然又乐了两声,“以前,我爷爷和我奶奶关系非常好,他们两个人常常斗嘴,但是从来没有真正生过对方的气!”
 
“嗯!”袁辛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奶奶家里养了一只大花猫,爷爷奶奶都很喜欢!我小时候在奶奶家住过,那大花猫就总欺负我,我有时候在睡觉,那猫还会偷偷趁我奶奶不注意跳我脸上挠我!”毛小川指了指自己脸颊靠近太阳穴的位置,“这里,以前被大花猫挠出一道可长的疤了,我当时哇哇大哭啊,哭的那么凄厉,邻居们都以为我要脱离世界人类组织,都去给我奶奶做思想工作,劝她……”
 
“现在还疼吗?”袁辛的声调没有变化,但毛小川却明显感觉到了搂着自己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毛小川心情挺好,他右手扶着车把手,空出左手拍了拍袁辛的手,“放心吧,早就不疼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挠哪了?”袁辛又问。
 
“这里,还有脖子这里……”毛小川用那只空手比划了比划。
 
“停车,我看看!”袁辛在他身后吩咐道。
 
“真没事!”毛小川急忙摆手,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但是手下却捏紧了车闸,电动车慢慢停下了。
 
“别动!”袁辛从后座上下来,一手扶着毛小川肩膀,一手捏着他腮帮子,低头仔细瞧了起来。那里奶奶嫩嫩的,并没有看到有伤的伤痕。
 
毛小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自己脸从袁辛手下搬下去,“我奶奶非常非常生气,就把那大花猫揍了一顿,然后扔到了外面,不打算要他了!”
 
“后来呢?”袁辛放开了他的脸,但是搭在他肩膀的手却没松开。
 
“我哭完了后,觉的不疼了,就想出去玩,偷偷打开门,发现那只猫还呆在奶奶家门口,怎么赶它都不走,后来,我爷爷就把它留下了!”
 
“在后来,它就一直陪着我爷爷奶奶。奶奶没了,它就一直陪着爷爷……”毛小川的情绪跟他的声音一样,越来越低。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袁辛问道。
 
毛小川抬头望着袁辛,他脑袋上还扣着外套上的帽子,帽子边缘镶了一圈白色的兔毛,长长的轻柔的细毛随着毛小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隐隐约约的遮住了他的视线。
 
路灯突然亮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照射下异常清晰,袁辛的表情也变的清晰了起来。
 
“……”毛小川的头又低下了,他在心里思量这些话该不该说,该怎么说,踌躇了好一会后,他终于抬起头。
 
“我奶奶说过,人也要像猫一样知恩图报!”毛小川摘下帽子,露出那一头漂亮的刚刚被修剪过的卷毛,他的眼睛里清晰的闪过一抹悲伤的神色。
 
“这样啊!”袁辛轻轻的呼出一口胸腔里的气体,他的手无意识的揽着毛小川的肩膀往自己怀里贴了贴。
 
毛小川犹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反应过来此刻自己正在做的事。或许是受本能的驱使,他无意识的伸出胳膊抱住了面前袁辛的身体。
 
袁辛又将他摘掉的帽子重新给他扣好,再次拍了拍他后脑勺,“可是,你想过没有?又或者,那猫留下来不单单是为了报恩呢?”
 
“不是报恩还有什么?”毛小川闷闷的声音从袁辛怀里冒了出来,
 
“谁知道呢?”袁辛的嗓音在夹杂着雨丝的夜里显得异常缥缈低柔。
 
“嗯,也对!”毛小川那嗓子里似乎泛进了一点点的鼻音,他挣扎着探出脑袋,抬头想了想,说道,“人都说猫有九条命,你说,会不会是奶奶又托生成了猫,于是那猫替奶奶陪着爷爷呢?”
 
毛小川的脸上泛着一抹粉晕,他的心情似乎骤然又高涨了,“我就说嘛,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爸想给我再找个奶奶,那大花猫都不乐意,一直在喵喵的又咬又叫,还把我爸的手给挠破了!嘿嘿……”
 
“……”袁辛很是无语。
 
……
 
在小区里又兜了几圈,两人的衣服已经被雨丝浸润的潮乎乎的。大约是喝了点酒的原因,毛小川的心情亢奋的不得了,完全不是刚从超市回来后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小衰样儿了。
 
“袁辛,你走快点啊,快来追我啊!”毛小川那辆欢快的小车穿过小区那条两边叶子掉的差不多的柳树,车轮压到柳树下面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袁辛直着修长挺立的身体,两手放松的插在外套的兜里,眼神很认真的盯着前面绕着小花坛不停撒欢转圈的身影,表情很纯粹。像没有听到毛小川的话一样,他依旧走的不急不慢。
 
“哎呀,你怎么走这么慢?”毛小川有点不耐烦了,于是回身飞快的骑到袁辛面前停好车,顺带着拍了拍自己肩膀,豪气万丈,“上来!”
 
袁辛愣了一下,张嘴就问,“上……谁?”
 
“当然是我啊?”毛小川俏皮的瞥他一眼,又拍了拍自己肩膀,往手心里吐了一口,搓了搓自己手掌,“来,我载你走!”
 
袁辛的心脏突然缩紧了然后又松开了,他的脸色忽红忽黑,现场演绎和平年代现代剧《红与黑》。他发现越是与毛小川在一起,越摸不清毛小川的脑回路。
 
不禁在心里又发了一次感慨,‘他竟然是这样的毛小川’。发完这样的感慨后,也忍不住要回骂自己又一句,‘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袁辛!’
 
在毛小川的心里,袁辛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纯粹。他佩服、羡慕袁辛,但更多的时候,是感激。毛小川心里的袁辛,简直跟真正的袁辛差了太多。
 
袁辛放慢了脚步,却发现,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有些人,天生他就没有那种敏感细胞,有些人就适合被提示。
 
边想着,袁辛的长胳膊早已经伸了出去,他两手臂抱住了毛小川的肩膀,结实的前胸紧贴在毛小川瘦削的小后背。
 
毛小川的身体,他身上所特有的味道,他从鼻子里发出的略显的粗重的喘气声,他脑袋上毛茸茸的头发,他身体的温度还有他露在外面的柔滑丝凉的皮肤……所有这些都让袁辛的心开始战栗。
 
“袁辛,你抓好了!”毛小川扶好车把手,脸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点汗水都在信誓旦旦,“我这么有经验,包你满意,你就放宽心吧!”
 
“要是不满意呢?”袁辛顺着他的话问道。
 
“怎么可能呢?”毛小川用这蛮力在往前挪动着,嘴里倒是还挺有空出来的精力继续聊,“你别看我这么瘦,我体力可是很好的!虽然不能跟你的比,但是一般人都不是我对手!”
 
“我怕把你压坏了!”袁辛不知道怎么的,总想逗他。
 
“别小瞧了人!”毛小川不服气,“我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总说我抗摔,说我身体韧性好,一般的小摔都不会有问题!”
 
“……”袁辛突然不讲话了。
 
毛小川以为是袁辛无话可说了,心里越发兴奋与骄傲。他觉的自己在学霸面前终于不再是一无是处了。
 
忍着北方呼呼呼的风声和秋季夜晚的冷寂,毛小川载着袁辛走过了这条回到家必经的那条幽深的小林荫道,又沿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回走。
 
路边一棵树木上的一滴泛冷的雨滴砸到了毛小川的头顶,有一滴流到他不大不小挺精致的耳朵上,顺着耳尖往下滑。
 
袁辛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滴晶莹的水珠看,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对毛小川身上的东西产生了一种无以言状的兴趣,哪怕那只是一滴小小的水珠。
 
他想知道,在毛小川这样可爱的人身上,是否他的一切都如他这个人一样引起他所有的兴趣。
 
这样想着,于是,他也这样做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的就袭上了毛小川的耳朵,触到了那片柔软细嫩又丝滑的皮肤。
 
顺着耳尖往下,是一片柔软软软的耳垂,这一下,摸的袁辛口干舌燥。
 
“嗯?”毛小川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骤然间一根手指触到了他耳朵,他惊了一下,身体出于本能的喊了一句。
 
“怎么了?”
 
“累不累?”袁辛没回答他问题,反倒是问道。
 
“不累!”毛小川满不在乎的摇头。
 
第四十二章
 
两人溜达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毛小川把电动车停好后,依依不舍,双眼盛满了对于新车的热爱,跟着袁辛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
 
洗漱完后,毛小川终于得到机会瘫在了床上。此时,酒劲早就过去了,刚才的亢奋变成了现在的萎靡不振。此时,他趴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毛小川一条腿伸直了,一腿蜷着,两条小细腿儿摆出个极其抽象的符号。一手掌心向上搭在床上,一手垫在额头下面柔软的枕头上,状似在苦思冥想。
 
刚才,两人在外面小区里闲逛时,毛小川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酒劲儿过了之后,他又觉的方才说的不妥。
 
总觉的,他像个……多愁善感的女生!
 
毛小川一拳头重重的砸到了柔软的枕头上,心里在抓狂。要知道,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吐露自己的心事啊!
 
不知道袁辛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的他很娘呢?会不会觉他很讨厌呢?即使不讨厌,应该也不会怎么喜欢吧?又不是女生……
 
可是,袁辛送他一辆电动车呢!那么贵重的东西他都不敢收,要是让他老爹知道了,还不得把他抽筋拨皮啊!
 
电动车是肯定不能要的,不过骑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再说了,自己只是充当了袁辛的‘司机’角色,也没什么可纠结的。
 
况且,那车看上去真的很气派,性能好,自动脚动一体化,翻山越岭爬坡越水都是小意思。骑上去的感觉真的是超级爽……
 
毛小川犹沉浸在对那辆豪华电动车的无限陶醉与痴迷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袁辛刚才洗手间出来,他赤着脚,穿着睡衣,头发上还是湿漉漉的。他站在卧室的门边,靠着墙,盯着床上趴着的那人的身影猛看。
 
他的视线从毛小川乱糟糟的后脑勺,一直往下,在他修长细瘦白嫩的脖颈处流连片刻后,又往下来到他瘦削的肩膀,后背上形状漂亮的蝴蝶骨,然后是那一段凹下去的小腰和一段覆盖在纯棉睡衣裤子里面,此刻被清晰的勾勒出的翘挺浑圆屁股……他之前可是见识到过那是怎样一种风景。
 
袁辛的呼吸逐渐粗重!
 
终于,毛小川的身体某处似乎传来一阵被强烈的光照炙烤的感觉,出于条件反射般的,毛小川猛一扭头。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撞进了他的视线,那眼里热辣辣的目光将毛小川烤的里焦外红。瞬间他脸也跟屁股似的变的死烫死烫的。小心脏突然开始猛烈跳动了起来,慌的他像一条终于打算拼死一搏的鱼一样,花式一百八十度翻了个身,
 
“你,你,你在看什么呢?”毛小川的瞌睡虫早不知道‘私奔’到哪里去了,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袁辛的眼神比刚才稍微收敛了一些,他的语气稍一停顿,接着,他抬手一指,仿佛又怕毛小川听不懂似的,用很平淡也很诚实的口气说道,“你屁股!”
 
毛小川的脸唰一下变的通红通红的,他一手急忙伸到后面,捂着屁股,有点羞又有点恼,“有什么好看的?不准看,你转过头!”
 
“……”袁辛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而在毛小川眼里则变成了直勾勾的嘲笑。
 
“你是不是也想嘲笑我?”毛小川问道。
 
“也?”袁辛皱着眉头问道,“嘲笑你什么?”
 
=
 
毛小川的脸变的越来越红,简直要滴出血。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提起以前让他痛苦让他抓狂的经历,“我小时候,总有人笑话我屁股大!”
 
袁辛依旧皱着眉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似乎挺不开心的说,“哦!”
 
“哦什么哦!难道你也这么觉的?”毛小川不开心的嘟囔,顺嘴问了一句,问完后,他想自杀。
 
这它娘的都什么跟什么啊?哪有跟个男生一起讨论这种问题的?不不不,就算袁辛是女生也不行啊,两个人无论是什么样的朋友,讨论这种问题,这也太变态了吧!
 
而且,还是在床上讨论这种问题……
 
想到这里,毛小川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幅极其不和谐却又让他拼命压也压制不住的画面。主角竟然是他和袁辛……
 
毛小川想死给自己看。
 
毛小川在脑补的东西,袁辛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而对于毛小川的问题,袁辛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眼神又往毛小川的身上扫了一眼,不无遗憾,“没什么!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你先闭上眼睛!”
 
“什么啊?”毛小川愣了一下问道,倒也挺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
 
袁辛光脚走进衣帽间,两秒钟后又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个毛茸茸的又白又大的玩偶上了床,抬手将这个玩意儿放到了毛小川的床头边,“可以睁开眼睛里!”
 
毛小川很认真的听话,睁开眼睛,于是,一眼便瞅到了放到床头上的一只小绵羊布偶,做工非常精美,形象非常逼真,甚至它身上白色的绒毛都是纯天然羊毛做的。
 
“……”毛小川张张嘴,他的表情挺尴尬的,他没想到袁辛说的礼物是这么个礼物。这种礼物……送给他小叔家才刚上一年级的小豆丁,才比较合适吧?
 
“喜欢吗?”袁辛问!
 
“……”毛小川咧着嘴,停顿了几秒种后,才假惺惺的笑道,“这小羊真可爱!”
 
袁辛眨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也觉的很可爱!”
 
毛小川硬着头皮,伸手捏过那小羊的一条腿给拽了过来,上下左右翻看了一会,发现没有什么机关,这只是一只很普通没有任何破坏性的淳厚善良的真真正正的普通玩偶羊。于是问道,“你为什么送我小羊?”
 
“跟你很像!”袁辛回答。
 
“不是吧!”毛小川嘴巴张大了。他不禁抬起头,伸手揪着那羊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又摸了摸自己脸,心里在反复的纠结死磕……到底哪里像啊?根本没有一点像的地方啊,学霸的眼神难道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吗?
 
边想,毛小川抬头望了一眼袁辛。
 
然后,他看到了袁辛嘴角那一抹特别明显的笑意,他想他应该知道袁辛的意思了,袁辛肯定是在笑他。
 
这一下把毛小川给刺激的呀,他长这么大,虽然并不是多么聪明,但是最经受不住的便是别人来刺激他,保准是一刺激一个准。
 
毛小川嗖一下从床上弹跳了起来,一双爪子已经伸向了袁辛,“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袁辛的眼睛里都带着笑,他没有闪躲,没有挣扎,任凭毛小川两手抓着他肩膀。
 
当然,即使如此,毛小川想用自己双手把面前高大结实的袁辛扳倒在床的愿望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你还说没有,还说没有!”毛小川奋力扑到袁辛身上,边扑腾边嚎叫,“你明明就在笑!”
 
不算太大的床在两个成年男孩的‘糟蹋’下,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床上的被子枕头也被两人如疾风骤雨般的大动作弄的到处都是,枕头扔的这一个那里一个,被子的一半掉到了地上,另一半还留在床上。
 
毛小川使出浑身解数,极力想压倒袁辛这个身高马大的学霸,然而总也不能成功。袁辛看似根本没有使劲,只是轻松自如的坐在那里,但是毛小川撼动不了他分毫。
 
无路可走的时候,毛小川心生出了一个不怎么上台面的计策,那就是挠袁辛痒痒。
 
脑海里,某个影子一闪而过,毛小川立马改变策略,他从床上跳起来,跟座山雕似的蹲坐在袁辛面前,伸手就往袁辛的咯吱窝里挠去。
 
“……”袁辛没什么反应。
 
毛小川不死心,两手一起上,挠完了左边挠右边,挠完了上面……没好意思挠下面……几分钟过去了,他两只胳膊都酸了,袁辛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预料中的不计形象的大笑。
 
毛小川抬起头,直起腰,终于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挫败,“袁辛,我对你没有办法了!”
 
感慨完之后,他一头扎进床上,脸深深的埋到了柔软的被子里,弯着腰,屁股撅的老高,从臀尖到后腰再到后背勾勒出了一段优美的曲线弧度,睡裤的后腰那里被抻的太紧,上衣衣襟往下滑落了一段,中间露出的一小截粉白光滑的肌肤,隐约可见一点臀隙!
 
“……”袁辛脸上的温度骤然上升,从毛小川开始挠他痒痒时候开始,他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烫着自己的理智,他在拼命压制。然而,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他突然觉的压制不住了,心里的那团火嗖一下飞升到了他的脸上,眼睛里,喉咙里都在往外喷火。
 
毛小川犹不知道袁辛此时的想法,他仍旧跪趴在床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过了一会后,终于抻直了两条腿,在床上做了几个俯卧撑,边做边问,“许哥好像是说我臂力不够吧?对,我得练练胳膊……袁辛你看我这姿势正确吗?”
 
毛小川还在自说自话,袁辛却忍受不住了,他蹭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
 
“袁辛?你怎么走了?”毛小川一回头,就见袁辛急急离去的身影,急忙大喊一声,“你要做什么啊?”
 
“……去做学霸该做的事!”袁辛丢下这一句,便消失在了卧室的门后。
 
“啊?哦,那我也去!”毛小川一听,果断从床上蹦了下来,跟着就往书房里跑。想想一个堂堂的学霸,尚且在睡前这么用功,自己相比之下的一个纯种学渣,有什么理由不用功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两人坐在书桌前学习。
 
毛小川对着层出不穷的数学卷子苦思冥想,拼命演算,绞尽脑汁寻找方法;反观袁辛,他对着已经打开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的物理习题集发呆。
 
眼睛就跟被一根线牵住了一样,总想往右侧的人身上瞄,然而,心里的那团火还没降得下来。心里的渴望有多深,他此刻对自己的痛骂就有多深!
 
“我去洗刷一下,你先把这几道题做完!”坐立难安的情况下,袁辛匆忙布置了几道题,没等毛小川回答,他转身又出了书房,一头钻进了浴室,开始冲冷水澡。
 
已经十一月的天,离开暖气的时间不长了,房间里的温度大都在十度左右。袁辛猛一下打开冷水往身上浇,以此来浇灭自己心里的那火急火燎不堪入目。
 
尽管已经成年了,但是毛小川的心性还是个小男孩,他的思维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简单的多。袁辛不知道毛小川对于喜欢和爱这样的问题是怎么看的,他很想知道但又怕知道。
 
袁辛站在花洒下面冲着冷水,直到身上的衣服全都湿漉漉的了,才慢慢的开始脱掉皱巴巴的衣服,露出了结实漂亮的裸~体。
 
袁辛的肤色比一般男生的要偏白一些,他身材修长,肌肉漂亮却不夸张,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块突兀的地方。
 
“……”袁辛胡撸了一把湿淋淋的头发,抹掉了脸上的水珠,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头望了一眼,却见胸前一块块类似于抓咬的痕迹,面积不大,痕迹也不深,且都绕着两侧的胸肌而来。
 
左侧浅褐色乳~头的上方,一个浅浅的牙印出现在那里……所有的这些,俱是毛小川的杰作。
 
袁辛不太能了解毛小川到底是在怎么样的情绪心理作用的支配下做出了这一系列动作,但是他又很享受着个过程。毛小川咬的并不疼,咬在袁辛的身上,袁辛身体产生了一种酥麻的感觉。
 
袁辛很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毛小川整个人都挤进他怀里,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毛小川的身体很纤细且很柔韧,皮肤很光滑,又总是泛着些凉意。
 
他喜欢睡觉的时候往热源除钻,钻着钻着,毫无疑问的就钻进了袁辛的怀里。
 
想象着毛小川窝在他怀里睡的安稳可爱的样子,他张开嫣红的嘴唇咬住袁辛胸口的时候,他紧紧咬着不撒嘴的时候,他一手还使劲揉着袁辛胸肌的时候……
 
袁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花洒喷出的水是冷的,袁辛只在一开始的时候感到了冷意,呆的时间越长,加上脑子里闪过的画面越丰富,那水似乎就变的越来越热,他的身体温度也跟着升高。
 
已经缓解了的欲望又开始悄悄的冒出了它本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袁辛叹了口,终于无可奈何的伸手握住了那里,开始上下撸~动。
 
毛小川啊,毛小川,他究竟是什么做的呢?!袁辛在心里默默的感慨着,他是自己所解过的所有题目中最难的,却也是最让他开心兴奋的一道。
 
第四十三章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离第二轮月考的时间也越来越紧张。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内容已经完全换成了些激励性的标语,譬如“等你在XX名牌大学!”“XX大学只为你敞开着^”诸如此类。
 
每天进入教室,所有学生只要一抬头,第一眼便是后黑板上异常醒目的六个字,‘高考倒计时XX天!’旁边再附上月考倒计时,期末考倒计时!
 
每一天,班里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气压,每个人都趴在课桌上拼命做题,似乎只要多做一道,考试就一定能多拿一分一样。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静悄悄的。毛小川打完了一个呵欠,抬起脑袋前后左右扭了扭脖子,做了套半身版的颈部运动,又眯着眼睛望了会教室外面已经苍凉下来的天空,窗外已经变的焦黄焦黄的梧桐叶子。
 
心里骤然一丝抑郁滑过,他望着这样的天空出了会神,出完神后,转过脑袋,往右侧的空座位瞟了一眼。
 
那是袁辛的位置,但却没有人。
 
下午才刚上第一节课,袁辛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没有接电话,只是盯着手机号出了会神,而后便出去了,这过程他一个字都没说。
 
毛小川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总之,他往那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又是那个##98#的手机号码,这个曾经被毛小川认定为袁辛女朋友的手机号。
 
看袁辛那表情,分明是对这个电话很期待的,否则为什么表情那么凝重,眉头都拧巴了起来,看着手机屏幕呆了好一会,还是义无反顾的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了。
 
毛小川心里产生了一点失落,袁辛有女朋友的事,竟然从来都不告诉他,他以为两人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然而,似乎到了现在,毛小川对袁辛的事情也是知道的太少。
 
袁辛一个电话打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毛小川不免心焦,于是偷偷拿出袁辛送他的那个苹果最新款,悄悄给袁辛发了个短信,“袁辛,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袁辛没有像之前那样及时回复。每隔半分钟,毛小川就要钻进桌洞看看是否有短信提示,然而,没有,什么信息都没有。
 
下午,学校放学的铃声响起,毛小川病怏怏的把手机还有把新发的还没做的试题和笔记都塞进书包里。
 
做完这些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教室,而是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索性扔了手里的笔,直勾勾的看着书本发起了呆。
 
他的脑子里不可抑制的总在试图想象此时的袁辛到底在干什么,袁辛的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提呢?难道是不把自己当朋友?
 
可是,说到朋友,毛小川能算是袁辛的朋友吗?即使袁辛承认毛小川是自己的朋友,毛小川自己在心里也是不敢认同的,他有什么资格呢?
 
毛小川掩藏在心里所有的自卑此时此刻无限放大……大到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要淹没了。
 
“嗨!想什么呢你?”肩膀上的一下戳碰将陷入抑郁不能自拔的毛小欢戳醒了过来,他反应了一秒钟后才扭头向碰他的人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多日没有主动跟他说话的……胖子!
 
“……”毛小川张着嘴巴,愣愣的看着胖子。
 
胖子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他前后左右环视了一圈,才抬起一根粗胖的手指头,扣了扣鼻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毛小川你饿不饿?”
 
“啊?”毛小川耳朵里响了一声,虽然听见了胖子的话,不过脑子却自动把胖子的话给屏蔽了。
 
“听说学校门口刚开了一家香锅店,他们店里的麻辣香锅做的特别好吃,要不要去吃一吃?”胖子用他那天然看人迷惘的眼神瞅着毛小川。
 
“哦!”毛小川把嘴巴闭上了,他想了一会后才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香锅……我就不去吃了!”
 
胖子眨了几下他那挺虽然小但却挺亮的眼睛,环视了一下教室里还坐在课桌前跟试卷死磕的广大高三生,突觉这一行为有些不妥,于是改口道,“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一下!”
 
毛小川点点头,他几下将笔塞进包里,跟着胖子往教室外面走。临近离开教室的时候,胖子站住了,他回头往教室靠近北方的方位扫了一眼。
 
“……”毛小川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入目的是一颗颗低着头奋笔疾书的黑色头顶,这一颗颗脑袋中并没有那么一株向他露出面孔的‘向日葵’。
 
“怎么了?你看什么呢?”毛小川推了他一把。
 
“没什么!”胖子摆摆手走出教室。
 
……
 
两人出了教学楼,往校门口的地方走去。此时的校园里挤满了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他们背着书包打闹说笑尖叫你追我赶……整个校园如闹哄哄的菜市场。
 
胖子倒是挺有眼力劲儿的将毛小川护到路的内侧,自己挡在外侧。这动作这场景,毛小川看了后,心里头倒也是热乎乎的,他禁不住在心里小小的感慨了一下,胖子也不算是太坏。
 
“有什么话,你现在说吧!”毛小川背好书包,扭头往胖子那张纠结的明显瘦了一圈的脸瞧了一眼。
 
“我,我……”胖子支吾着,胖乎乎肉肉的爪子挠了挠头,“毛小川,你是不是觉的我很讨厌?”
 
“嗯!”毛小川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胖子一阵气血上涌,他惯性般的抬头就要往毛小川脑袋上敲。不过,那手却又停在了半空。
 
“呵呵呵……小川啊!”胖子的一张脸跟心灵手巧手艺人手下的橡皮泥一样,灵活的变幻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胖子笑呵呵,“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上次我跟袁辛的事啊?”
 
“你说呢?”毛小川使劲用眼刀剜着胖子脸上的肉。
 
“要我说啊……”胖子认真的说道,“你是真的冤枉我了!”
 
“怎么说?”毛小川斜着眼睛瞅他。
 
“我虽然很喜欢袁辛被揍,很希望有人能替我出这口恶气,但是他绝对不是我揍的,也不是我叫人干的,我敢对天发誓!”胖子竖起三根胖胖的手指,指尖朝天。
 
“我凭什么相信你?”毛小川的心思有一点动摇。
 
“你个傻……”胖子张嘴要骂,不过接触到毛小川要生吃了他的眼神后,便聪明的闭上了嘴,转移道,“我真的没有干!”
 
“你自己用脑子好好想想,就凭我一个人,对付袁辛就足够了,哪还要叫人啊!况且,就算是叫人,我能叫那么一群猪一样的队友吗?”
 
“你脸还真是大!”毛小川忍不住插嘴。
 
“一般大吧!”胖子摸了摸自己肥嘟嘟的右侧脸,一本正经,“你得相信我啊,我刘达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是那种在背后给人偷偷使绊子的人吗?毛小川,你说,咱俩都认识两年多了,我什么人品你还不清楚吗?你说,我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这还真是难说!”毛小川捏着下巴,高深莫测的看了又看胖子的表情,倒不是很像撒谎。
 
“……你……”胖子哑口无言,满脸挫败。
 
“行了,别废话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毛小川斜着眼睛看他。
 
“那个,其实,我找你,不是我的事,是,是……”胖子竟然犹豫了起来,一抹红晕从他圆胖的脸上闪过。
 
“贾洁?”毛小川只看到胖子那紧巴巴的小媳妇样儿,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胖子在所有人人面前丢的脸全都奉献给了贾洁。
 
“是啊!”胖子拼命的点头。
 
“她怎么了?”毛小川明知故问。
 
“那个,我……其实……”胖子又开始扭捏了,他在脑海里努力想着词。
 
“你想说你喜欢贾洁,想追她,对不对?”毛小川斜着眼睛看着他问道。
 
“你怎么知道?”胖子顿住了,他满脸都是惊讶。
 
“这你就别操心了!”毛小川叹着气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找我,不会是想让我给你递情书吧?”
 
“不是!”胖子急忙摆动着一双熊掌。
 
“那是?”毛小川问。
 
“那天,我在路上见到了贾洁,贾洁说她有男朋友,要跟他出去约会……”胖子的眼睛里有一丝失落闪过,他接着说道,
 
“她没有告诉我那男生是谁,但是我能猜的到,是李肖维对不对?”胖子问道。
 
“……”毛小川转头瞧了一眼,站住了。
 
胖子低垂着脑袋,也没再往前走。
 
此时,两人已经站到了校门口停车场的位置,袁辛新买的那辆电动车还放在这里,很气派很拉风。毛小川回头望了一眼,心情好了起来。
 
“你说,李肖维真的喜欢贾洁吗?”胖子问道。
 
“这个……”毛小川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没准是喜欢的吧!不喜欢能一起逛街一起回家吗?”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在商厦里遇到两人一起逛的场景……李肖维即使不喜欢贾洁,应该也是不讨厌的吧!
 
胖子摇摇头,难得见到如此凝重的表情出现在胖子的脸上,一丝忧郁爬满了他的双眼,“我觉的李肖维不喜欢贾洁,只是贾洁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他们在一起根本就不合适。”
 
毛小川瞥了胖子一眼,心说,他俩不合适,难道你俩就合适吗?你也不瞅瞅自己这身材和长相,就是贾洁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好意思吗?可是,这话太伤人了,他没能说的出口。
 
“我知道你在心里肯定笑话我,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贾洁,可是,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担心她受到伤害,受到欺负!”胖子抬起两只捏的死紧的拳头,对着天空虚空的挥舞了两下。
 
“你这……”毛小川叹了口气,“你到底喜欢贾洁什么呀?她那样的女孩……”
 
“你不懂!”胖子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忧伤,他三十八度角仰望了一会天空,“你没谈过恋爱,没追过人,也没被别人追过,你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
 
“有一种人,明知道她很虚荣,总喜欢吊人胃口,会欺骗别人感情,还会把帮助她的人骂的一文不值,可是,我他娘的就是犯贱上瘾,就是喜欢她!”胖子说的严肃认真。
 
“……”毛小川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确实是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追过女孩……都十八岁了,初恋也没发生过呢!
 
别人的青春期是伴着青春痘、暗恋或者明恋、叛逆与抗争中渡过的。毛小川的青春期是伴着骂声、打声、哭声还有在奶奶的离去中备受指责与煎熬。
 
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历,那么这样卑劣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笑话胖子呢?他根本连胖子的影子都比不上。这一刻,毛小川心里的阴霾与抑郁又加了一层。
 
就在刚才,他竟然还怪袁辛没把女朋友的事情告诉自己,他凭什么要告诉自己呢?
 
“她骂你了吗?”毛小川口不对心的问道。
 
“……”胖子的脸上露出一抹悲伤又心酸的笑容,他一只爪子重重的搭在了毛小川肩膀上,叹了口气,“你别想多了,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觉的咱俩是同病相怜,都是一样的没有女生喜欢!”
 
“嗯!”毛小川很实诚的点了点头,“我能帮你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胖子说道,“我只是想找你聊聊,排解一下我内心的压抑,你不要告诉别人就好!”
 
“好!”虽然心里在狂骂胖子,不告诉别人,贾洁怎么知道你喜欢人家?但是,理智上提醒他,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去吃麻辣香锅吧,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东西嘛!”胖子犹在劝说,“反正是我请客,不吃白不吃!况且,你今天不宰,明天可能就没机会了!”
 
“咋了你呀?”毛小川忍不住问,“你看破红尘啦?想出家当和尚啊?”
 
“我的尘世姻缘还没找到头呢,我连红尘都没有看过呢,当什么和尚?”胖子翻个白眼,不过没翻好,才翻一半就又回去了。
 
“我那是准备省钱!”胖子挺自豪的说。
 
“省钱追女生啊!”毛小川忍不住笑了起来。胖子能把零花钱省下来追女生也不是全都是坏处,最起码他吃的少了,对他减肥肯定有帮助。
 
“嗯!”胖子老老实实的点头,“我想给她买条加厚的裤子!”
 
“……”毛小川突然哑口无言,她贾洁能稀罕你那条加厚的裤子?
 
刚要说点什么,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毛小川刚想摸出手机,却又止住了。
 
他抬头看着胖子摆手,表情倒是有些兴奋,“胖子,谢谢你!我今天真的不能跟你去吃了,我得回袁……回我姑家,我姑肯定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了。胖子,我走了,你自己去吃吧!多吃点!”
 
“我既然决定要减肥了,那是说不去就不去!今天本来是陪你的,既然你都不去,那我去吃个啥劲儿啊!”胖子瘪着脸说道。
 
“那……好吧!”毛小川往胖子脸上和肚子上又扫了扫,才冲胖子挥挥手,转身离开。
 
……
 
毛小川怀着挺兴奋的心情钻进了停车棚,从兜里摸出手机看那条短信。那信息果然是袁辛发来的。他让毛小川自己回家,打电话叫外卖。
 
毛小川将手机塞进书包里,喜滋滋的骑着电动车往袁辛的家里赶去。
 
第四十四章
 
下午放学后不长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毛小川背着书包,骑着电动车,边走边回想胖子刚才说的话。
 
胖子终于敢承认了这场公开的暗恋,然而,即使这样又如何?似乎,能够改变的事情并不多。贾洁对于李肖维的穷追不舍,几乎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即使,贾洁始终没能跟李肖维在一起,胖子和贾洁似乎也没有可能。要知道,在追贾洁的那群男生堆里,比胖子质量高了几个档次的大有人在。
 
胖子喜欢贾洁,贾洁喜欢李肖维……李肖维应该……也有喜欢的人吧!没准就是贾洁呢!毕竟贾洁身材确实不错,脸蛋长的也挺个性,皮肤白皙,性格又挺特别,在学校的女生堆里,是个可以打九十分的主儿。
 
好了,大家似乎都有了喜欢的人。对了,还有袁辛,不知道袁辛喜欢的人是谁?肯定是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女朋友。
 
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忽然之间涌上了毛小川的心头,他心不在焉的骑着电动车,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闯了红灯。
 
回到袁辛家,房门自然是锁着的。毛小川从兜里摸出钥匙把门打开,进去又后关好房门。他先换上了鞋子,脱掉外套,然后提着书包进了书房,从书包里拿出学习用品,还是做那似乎永远都做不完的习题。
 
今天的作业有些多,题目的难度也是相当大。毛小川绞尽脑汁的跟一道物理题死干,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一无所获,心烦气躁的扔掉了笔。
 
毛小川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短信。袁辛只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发过来一条信息,是告诉自己要晚回来一会,让毛小川打电话叫个外卖。
 
毛小川低头仔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七点多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他并不想叫外卖,于是站起身去了厨房一趟,厨房里倒是有些吃的,不过都是些生的菜和肉。他又翻了翻,好在角落里还有一袋速冻饺子。
 
毛小川自己给自己煮了锅饺子,狼吞虎咽的吃下半锅,又回到了书桌前,对着那道之前没有解出来的题目继续碾压脑细胞。
 
二十分钟后,依旧无果。心里烦躁的要命,毛小川索性扔掉了手里的笔和习题,一头扎进洗手间,脱了衣服开始洗澡。
 
“哗哗哗哗……”流水声盖过了其余的动静,毛小川沉浸在欢快的流水声中不能自拔,等到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穿上衣服赤着脚往外走,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洗手间靠近门的地方摆着个行李箱,沿着行李箱往外看,是一双踩着黑色细高跟的白嫩的脚丫子,顺着这双脚丫子往上,是藏在时尚长款大衣下面若隐若现的一双美腿,再往上……
 
毛小川看见了一张美艳动人的戴着墨镜的美女脸……这是袁辛母亲的那张脸。
 
“啊……”毛小川吓的抖了抖,立马后退一步,“啊……阿姨,你你你好!”
 
“……”许广灵才刚回来,墨镜还没来的及摘下来,她凑近了毛小川,眼镜差点要贴到毛小川的脸上,看了看又嗅了嗅才收回鼻子,直起腰,甩了甩头发,“你谁?”
 
“我……我是袁辛的同学!”毛小川老老实实的说道,心里在庆幸,显然,袁辛他妈是没能记住上次在办公室里那个被叫做小卷毛的男孩!
 
“袁辛的同学?”许广灵重复了一遍,她倒是不记得袁辛什么时候还会带同学到家里来洗澡,不过,怎么不是女孩呢?可惜了……
 
“袁辛的什么同学?很铁的同学?”许广灵又问了一遍。
 
“……”毛小川张了张嘴巴,想点头,却又觉的不妥,于是摇摇头。
 
“嗯,我明白了!”许广灵点点头,肯定是不铁的同学啊!要是铁,她怎么会没听过?
 
“哦,对了,袁辛去哪了?”许广灵边说边脱掉了身上的那件还没盖住小腿的大衣,递给毛小川。
 
“不知道,他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毛小川很乖的从她手里接过大衣挂到了旁边的衣架上。
 
“小卷毛,去给阿姨我倒杯水来,记得加冰!”许广灵一屁股瘫倒沙发上,脱掉那双‘骚断腿’,翘起二郎腿,里面的那件驼色修身短裙将她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两条大长腿毫无形象可言的搭在了茶几上,掏出手机先拍了张自拍照,修了又修,而后打开电视机开始往微博上传自拍照。
 
“阿姨,您的水来了!”毛小川跟条小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的一趟趟进进出出,又是端水,又是送水果,又是拿点心的,直到许广灵喊停,他才停住了脚步。
 
许广灵瞟了眼时间,又瞄了眼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空,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冲毛小川喊道,“小卷毛,过来一下!”
 
毛小川从书房里跑出来,他身上穿的是睡衣,脚丫子上挂的拖鞋。此时,他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额头上渗了些许汗水,小脸蛋粉粉嫩嫩的。
 
许广灵天生神经大条,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她倒是还自认为挺亲切的问道,“小卷毛,你家住哪里?”
 
“啊?”毛小川愣住了,“我家住D市!”
 
“哦,那么远啊!”许广灵点点头,“那你是住校生?”
 
“嗯!”毛小川心里有疑惑,但是挺认真的点头。
 
“那我知道了,我家离学校是有些距离,这样吧,你别等袁辛了,他今晚还不知道什么回来,你收拾收拾东西,阿姨亲自开车送你!”许广灵收起手机,另一手拍了拍吃了一身的锅巴碎渣渣,说道。
 
“送……我?”毛小川结结巴巴的问。
 
“对啊,别不好意思了!”许广灵站起身,抓起挂在一边大衣穿上,拿出包包里面的粉盒补了补妆。
 
“那个,我……”毛小川抓了抓头发,听袁辛他妈的这话,意思应该是要送自己回学校吧!可是,这大晚上的……
 
“别那个这个了,你可是这世上第三个我亲自开车去送的男人啊!”许广灵转头看着毛小川,还眨了眨翘的上天的睫毛。
 
“嗯!”毛小川硬着头皮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来赖在别人家里确实不是个光荣的事儿,早在来的时候不是就决定好等袁辛肩膀上的伤好了之后就回学校的嘛。
 
到目前为止,自己也实在是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人家家里了。
 
这样为自己解释着,他换好衣服,背包收拾完,毛小川又跑到书房把自己带来的习题集装好,拎着背包往外走。
 
“叮叮叮……”悠扬的手机音乐声音响起,许广灵扔掉了粉盒,从兜里有摸出手机。
 
“喂?怎么了?想我了?”
 
“嗯,我在这呢,什么?你说什么?”
 
“不可能……靠,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
 
几句话的功夫,许广灵似乎已经习惯了打电话中的随时随地切换表情包。
 
“怎么了?阿姨?”毛小川问道。
 
“哦,没什么事,别担心,你学校在哪?应该能顺路,我送完你再说!”许广灵人还是挺热心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真的,现在天还不算黑!”毛小川背上背包,换上运动鞋,很有礼貌的冲许广灵挥了挥手,“阿姨再见!”
 
“好,再见!小孩还挺有礼貌啊!”许广灵嘀咕了一会,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追了出去,冲毛小川挥挥手,“小卷毛,带钱了吗?”
 
“……”然而,毛小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
 
摇摇头,许广灵转身又回到家里,提着小挎包带上手机和车钥匙,锁门出了这栋高层公寓。
 
……
 
第四十五章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干冷的空气袭来。刚一出温暖的房间,毛小川冻的抖了两下。
 
之前洗过的澡,头发还没完全干,猛一阵凉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汪汪汪……”一阵突兀的汪汪声音突然之间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声狗叫。
 
“哎呀……”喷嚏还没打完的毛小川吓一大跳,全身哆嗦了一下,却在看见那东西的时候松了口气,原来是值班室大爷养的那条身长腿短的大黄狗。
 
大黄狗像是认识了毛小川一样绕着他转了几个圈,鼻子在他身上随意嗅了嗅,伸长了舌头抬眼瞅着毛小川。
 
毛小川弯下腰,给他顺了会毛。
 
那狗表情倒是挺享受的,过了一会就放开毛小川往更远的地方跑去了。
 
……
 
下午两点多钟,一辆豪华加长林肯从C市一中的门前风一般驶过,卷得路边掉落的梧桐叶子发出一声声似是悲壮的哀叹。
 
“袁辛,看到爸爸,难道一点都不开心吗?”袁少奇坐在一辆加长林肯里,手里还扶着笔记本电脑,他的视线刚刚从面前的公务上挪开。
 
袁辛一直坐在靠窗的座椅上,他的视线在一瞬间略过的窗外风景上转了回来,往坐在身边不远处的父亲脸上扫了一眼,嘴唇动了两下,答非所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爸爸来看儿子,非要有事情吗?”袁少奇微微一扬嘴角,平日里一贯冷峻的脸似乎柔顺了一些,让人觉的压迫感没那么强大了。
 
“我下午还有课,马上就考试了!”袁辛说道。
 
“呵呵……”袁少奇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很醇厚又颇具穿透性。他身上披着的高级手工定制西装外套从肩膀上滑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去管。
 
“袁辛,你是我儿子,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袁少奇的声音乍一听是说不尽的慵懒。
 
袁辛转过脸,目光直视汽车前方的后视镜,没说话。
 
袁少奇的视线再次转到了他手下的笔记本,语气很平常的说道,“我要结婚了!”
 
袁辛的视线嗖一下转了回来,盯住了袁少奇英俊冷酷的侧脸。
 
“用得着这么吃惊吗?”袁少奇没有抬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你不是一向都对我跟你妈妈之间的事不关心吗?”
 
“我妈妈……她,知道吗?”袁辛有点犹豫的开口问道。
 
“还不知道!”袁少奇说,然后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了!”袁辛说。
 
听到袁辛这么说,袁少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太好受的。尽管两人的关系并不像一般家庭中父与子的那种相处模式,然而,袁辛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从袁辛那酷似自己的长相和性格来看,他就应该能猜到袁辛在心里想什么。
 
他这人,无论在感情上还是人际交往上都不喜欢强迫人。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散。所以,当年许广灵要求离婚的时候,他没有多少异议就同意了。
 
尽管后来许广灵一直闹他,骂他没有人的感情,根本没有爱过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骂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相信,袁辛跟他是一样的!不过,毕竟心里是怀着歉意的,他还是多说了一句,“袁辛,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会考虑你的感受!”
 
“不用!”袁辛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我该回学校了!”
 
“回学校?”袁少奇深刻的五官散发着别样的成熟男人气息,他剑眉微挑,“连跟爸爸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不愿意拿出来吗?”
 
“还是说,是急着见什么人呢?”
 
袁辛的眉毛微敛,不再说话。他捏着手机的手却紧了又紧,压抑瞬间冒出了头。
 
……
 
毛小川在小区外面的公交站点等了十五分钟后,坐上最后一班回学校的公交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校门口的大铁门已经关严实了,没有允许,住校的同学还在上晚自习,没有允许不准随便出入。
 
虽然执勤的大爷应该会在里面,只要喊一声,他一定会出来给毛小川开门。
 
但是,此刻的毛小川内心却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语的赌气,他偏偏不想这样做。于是,他背着包,蹑手蹑脚的绕了一圈,走到靠近男生宿舍楼的那栋墙,将背包拿下,隔着墙率先扔了下去。
 
‘翻墙越货’这种‘勾当’,他已经很久没有干过了,乍一重操旧业,他手还挺生的。第一次扔撞到墙后又给弹了回来只得第二次鼓起一番劲儿,才真的扔过去。
 
扔完后,他耳朵贴着墙,静静的听着墙里面的动静。
 
除了预料到的一声‘噗通’背包落地的声音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毛小川放心了,他两脚摸了摸,踩着几块凸起的石头往上爬,这个地理位置优越的地方就在于,墙上不光有适当的凸起,而且校园里面靠近他呆的这片墙的里面有一棵大树。如果找不到可以下脚的石头,抓着树枝也能万无一失的溜下来。
 
毛小川对这个地方‘虎视眈眈’很久了,只是碍着没机会而已。
 
毛小川爬到墙头,坐在那里仰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亮还是挺圆挺亮挺美的,只可惜,自己要一个人坐在墙头上孤零零的赏月。
 
一股莫名的心酸与孤独涌上了心头,也不知道袁辛知道自己离开了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应该是不会有反应吧!他反正就是那样的人,再说了,自己也就是他一个普通的同学,没准连朋友都算不上……
 
思及至此,毛小川抽了抽鼻子,一腿悄悄的抬到一边,打算寻找下去的路径。
 
墙内跟墙外比的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校园内的灯是声控的,校园外的却是普通的路灯。这两样灯的区别就在这里……
 
墙外的灯一直是亮着的,而墙内的灯只有人经过或是发出很大的声音才能感应到。
 
毛小川摩挲着从墙上滑下来,在衣服都被弄脏,手掌被磨破,脑袋上还顶着不知道啥时候弄上去的枯枝烂叶的时候,终于成功的摩擦蹭狼狈的下来了,灯也亮了。
 
毛小川扶着墙慢慢的站直,拍了拍裤子上的污渍,悄悄的转过身,想去寻找自己的背包,只不过,却在转身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个高高的人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声控灯的光轻轻的洒在他头顶,虽然看不太清楚他的脸,然而那人的气息却真的惊到了毛小川。
 
“……”毛小川吓的猛一抬头,后退了两步,“袁辛!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袁辛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晰阴沉冒冷气。
 
“我……”毛小川本想解释说自己根本没听到……却又不知道为何,心里涌进了一股委屈愤怒的酸水。凭什么他就可以不接电话,凭什么自己就必须接电话?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就突然给噎了回去。
 
“为什么?”袁辛向他靠过来,又问了一遍。
 
毛小川硬着头皮,坚持着没有后退,他咬着牙齿,努力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字字清晰,“我很忙!”
 
“……”袁辛。
 
毛小川一肚子委屈,他红着眼睛看着袁辛,绕过他往前走了两步,却不想被脚下的书包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靠!”毛小川又气又烦躁还狼狈,他狠狠的一脚踢到了那个可怜的背包上,躺在地上的可怜兮兮的背包被他一脚踹飞了老远。踹完了背包后,毛小川飞快的往寝室楼里跑去。
 
“毛小川,你别跑!”袁辛很快追了上去,他一把抓住了毛小川的肩膀将人扯了回去,“你回来!”
 
“你干什么啊?”毛小川皱着眉头挣扎着,他用力甩开袁辛的两条仿佛钢筋铸成的胳膊,不过没能甩开,袁辛的力气的的超出他的想象!
 
“你放手,你放手,你放手……你……”毛小川的情绪突然之间就失控了,他又跳又叫,在一个强大的人面前,他又一次感到了自身的渺小和卑微。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很久以前就曾经感受过。他用劲所有的力气,都不能撼动对方分毫!
 
刚灭了不久的声控灯在毛小川的惊呼声中又一次亮了……
 
“嘘……”袁辛一只手按住了毛小川肩膀将人推到了墙上,空出另一手想捂住毛小川的嘴巴。奈何,此时的毛小川像一头即将要爆发的小狼崽,逮着什么咬什么。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我……你你你……嗯、嗯……”毛小川正瞪着眼睛对着使劲压着的他的袁辛吹胡子瞪眼,却不想,头顶上方的那张脸突然之间放大。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按住,跟着嘴唇上一阵被撞击的钝痛,接着,他的嘴巴就被堵住了……那些即将要出口的脏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两片泛着凉意的又软又薄的东西紧紧的贴在他的嘴唇上,一瞬间就吸掉了他所有的戾气与烦躁甚至是抑郁。
 
毛小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毫无意识的眨了眨眼睛,时光仿佛是静止了,而他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贴在一起的两颗心跳动的声音。
 
“砰……砰……”
 
你追我赶,像是在比赛一样。不一会,两颗心的跳动竟然同步了。
 
毛小川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他看到了一双仿若幽潭一样的深邃眼睛,在那眼睛里,他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迷蒙的分不清方向的大雾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开双手去探寻。
 
黑蒙蒙中,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于是,他被这只手拉着前行,不知道这是谁的手,不知道这手会把他带到何处去,他心跳的很快,却很开心。他几乎沉溺在了这只手带给他的安全感中。
 
“沙沙沙……”一阵寒凉的风刮过,头顶上方脆弱的树叶掉落了几片,有一片恰巧掉到了袁辛的脑袋上,然后顺着他的头顶往下滑落,越过的他额头,砸到了毛小川脸上
 
“嗯……”一片叶子将毛小川几乎沉沦的心彻底砸醒了,他猛一下推开了眼前的人,一把甩开了还抱着他后腰的手。
 
袁辛猝不及防的被他推开,他看着毛小川的眼睛里还带着些不经意间露出的迷茫。
 
“靠,你有病啊!变态……”毛小川抬起袖子狠狠的擦了擦自己嘴唇,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又往地上狠狠的猝了一口。
 
袁辛的眼睛骤然变的冰冷。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原本死静的校园里霎时热闹了起来。声控灯再次被震亮。袁辛丝毫不掩饰的表情清晰可见。
 
毛小川眼睛里盛满了慌乱与紧张,他一眼都没敢看袁辛,捡起地上的背包,转身落荒而逃,原地只剩下了个高瘦又落寞的身影。
 
……
 
毛小川做了一晚上梦,这梦太可耻了。他梦见自己搂着个人在寝室前面的草地上滚来滚去,等到爽完了,那人忽然一转头,竟然是袁辛的脸。
 
毛小川‘嗷’一声给吓醒了,内裤上一热,一摸一手湿,直把他自己恶心的脸都皱吧成了一团抹布,自己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哟!
 
“靠!”他自暴自弃的骂了一句,抬手想打开旁边的台灯,摸来摸去却只摸到了冷冰冰的墙壁,恍然大悟这是在学校的男生寝室,而不是在袁辛家的舒适大卧室。
 
生不如死般的叹了口气,毛小川此刻丝毫没了一点睡意,他在床上拖延了一分钟后,硬着头皮从并不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探出脑袋,想去找个内裤换上。
 
寝室里漆黑一片,毛小川咳嗽了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下亮了。寝室里的‘呼噜’声音此起彼伏,各种销魂夺魄的睡姿简直辣眼睛。
 
毛小川忍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冷意,借着从楼道里分散过来的微弱光照,顺着床上的小梯子往下爬。
 
打开柜子,从里面找出干净的内裤换上后,毛小川又蹑手蹑脚的爬回到自己的小床上,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四十六章
 
又是新的一天,这一天平淡无奇。依旧是周而复始的那套,早起,吃早饭,早读,上课,考试,复习……
 
这群高三生们已经在高强度高机械化的训练模式下,被压榨的几乎没有了人气。
 
上午第三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大部分学生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班主任老吴还精神矍铄的站在讲台上,孜孜不倦的讲着那道大部分学生怎么都听不明白的物理题。
 
“这题,大家明白该怎么做了吧?”老吴拿过放在讲台上已经不知道浸过多少粉笔沫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问道。
 
“不……明……白!”相当多的学生用他们那半死不活的声音向老吴呐喊。望着那群高度近视镜后面的一双双迷惘眼睛,老吴深有感触,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敲了敲桌子。
 
“来,袁辛同学,你上来给大家这道题演算一遍,过程尽量完整一些,步骤不要省,咱们班大部分人还是对这题有些困难的!”老吴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崭新的粉笔递了出去。
 
“……”坐在下面的袁辛一动不动。
 
“……”
 
十秒钟的时间过去了,所有同学的视线几乎都转向了袁辛,配合着窃窃私语和各种各样异样的眼神。
 
老吴更是担心的不得了,袁辛可是他的得意门生,是他从教这么多年来,难得遇到的天才级的人物。这孩子得仔细看着,万万不可有什么闪失,否则,自己就罪过大了,他是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社会对不起袁辛对不起他父母……
 
“袁辛,怎么回事?不舒服吗?”老吴声音放低,极力把自己的表情弄的和蔼可亲。
 
“……”袁辛终于抬起头,毫无温度的眼睛从身边的毛小川脑袋上略过,而后才把视线转向了老吴,嘴唇轻启,“没事!”
 
“哦,没事就好!来,你把这题给大家演算一遍……”老吴手里的那根粉笔依旧没有放下。
 
“抱歉,我不会!”袁辛用他异常冷静的声音说着这几个字。
 
“……”教室里瞬间安静的近乎死寂,连老吴都呆住了!就在他不知道的这几天里,袁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据老吴的记忆中,这是自袁辛的两年多高中生涯中,唯一的一次说自己不会的时候。老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的眼神看向袁辛,连同也看向了袁辛身边的毛小川。
 
袁辛的表情很正常,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不正常的反倒是毛小川。毛小川低着脑袋,一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握成拳头顶着额头,一手拿着支笔,此刻正低头咬着笔杆子。
 
事实上,他跟袁辛已经冷战两天了。
 
两人之间都不曾吵架,更谈不上打架。还是会坐在一起上课,少的只是交流。
 
袁辛向来都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他不开口,毛小川是绝对不想开口说话的。于是,两人之间就这么冷着僵着硬着。
 
毛小川看到袁辛就总是能想起那晚袁辛对他做的事,他觉的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似乎从那晚开始,毛小川总能感觉到袁辛随时射到自己脸上、身上的视线……跟有毒气体似的炙烤着自己。
 
无论是听课的时候,上自习的时候,还是做题的时候,下课去厕所的时候,甚至是做课间操的时候……他都能从左边右边和后面,时时刻刻的感受到袁辛的视线。
 
这让毛小川心里很害怕,他也知道自己那晚说的话是太重了,原本想先找袁辛道歉,他很多次都想问一问袁辛那晚是怎么回的家。可是,每当有意或是无意碰到袁辛的眼神时,他都会莫名其妙的打寒颤。
 
“袁辛同学,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仍旧不放心的老吴,继续问道。
 
“……”袁辛沉默了几秒钟后,才抬起头,说道,“一点私事罢了!”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唯恐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不该错过的信息。私事哟,袁辛袁大学霸亲口承认的私事哟!这俩字真是提升了全班同学一致的注意力想象力与幻想力。就是不知道谁才是他私事的主角呢?
 
“……咕噜噜……!”突然,钢笔在光滑的木制桌面滚动了起来。这一霎,哗的吸引到了老吴和全体同学的注意。他们的视线‘嗖’一下转向了声音的发源地……毛小川。
 
毛小川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急忙伸手去够那即将要滚到地上的钢笔!
 
然而,面前突然一修长的手一闪而过,先毛小川一步,轻巧的就接住了那只差点就要跟大地殉情的钢笔,然后,那捏着钢笔的手伸到他面前。
 
“……”毛小川眼前一花,呆愣的盯着那拿着钢笔的手发呆。
 
“给你!”袁辛低沉又独特的声音传入了毛小川的耳中。
 
毛小川才像骤然惊醒了一般,急忙伸手接住了那钢笔,低头,小声说道,“谢谢!”
 
袁辛收回手,表情平静,目光悠长,眼神耐人寻味。
 
……
 
“叮……咚……叮……咚……”下课铃声响起,老吴终于松了口气,他开始收拾书本,头都没抬,吩咐道,“同学们下课的时候仔细想想这题该怎么做,我回头再找其他的老师商量一下,下午上课的时候给大家一个比较明晰又简单易懂的解法……”
 
“是……”“老吴慢走……”各种带着调侃的话经由这群高三生们发出,带着些独特的意味深长。
 
老吴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又拿过杯子里兑过粉笔沫的水杯,仰头,一口闷完了,喝完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抬眼看了看坐下面一群呈现死鱼表情的学生,有针对性的扫了一圈后,才说道,“袁辛同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袁辛抬起头,看了眼老吴,“好!”
 
老吴冲他点了点头,一只胳膊夹着书本,一手拿着杯子下了讲台,临近开门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眼袁辛身边那个被立起来的书本挡住了整张脸只剩个毛绒绒头顶的毛小川,“毛小川,你也一起来!”
 
“……”毛小川猛一下抬起了头,两眼茫然,张着嘴巴,嘴角到腮帮子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抹了几笔纯蓝钢笔水……一副才刚从哪个星球上神游回来的蠢样儿。
 
“对,就是你,你没出现幻听!”老吴想怒又想笑,低声呵斥了几句话后转身便推开教室的门,大步往外走去。
 
……
 
老吴的办公室里除了老吴,袁辛,毛小川之外,再有一个便是英语老师徐丽。徐丽此刻正低着头,奋力的批改昨天刚交上去的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高考英语真题。
 
老吴将书本扔到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个纸杯,倒了杯水,走到两人身边,却转头先看毛小川,“毛小川,你不渴吧?”
 
“嗯?嗯……不渴!”毛小川急忙反应,猛晃脑袋。
 
“嗯!”老吴点头,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渴’的样儿。转而,他将手里端着的纸杯递到了袁辛面前,“来,袁辛同学,老师这里没有什么好茶,你就喝点白开水吧!”
 
“谢谢老师!”袁辛客气礼貌中带着些许生硬的疏离,他接过纸杯攥到手里,却没有去喝,仅仅只是握着。
 
“怎么回事?”老吴直接开门见山,“上次肩膀的伤还没好利索吗?怎么这两天这么不在状态?”
 
毛小川忍不住动了动肩膀!
 
“没有!”袁辛不着痕迹的扫了毛小川一眼,简单回答道,“跟肩膀的事情无关,只是我自己的私事,让老师操心了!”
 
“哎……”老吴重重的叹了口气,像袁辛这样很少主动找老师寻求帮助的学生来说,他既然已经提到了私事,那这证明那私事其实已经不算小了,至少影响到了他日常正常学习和生活了。
 
“能告诉老师是什么私事吗?老师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你解决,但是绝对会开导你,而且一定会替你保密!”老吴安抚性的问道,竟然还带上了商量的语气。
 
“抱歉!”袁辛吐出这两个字,而他看上去却着实不像个道歉的样子。
 
“罢了罢了,你不想说,老师也就不问了!袁辛同学,你是我带过的那么多毕业生中,最棒的一个,老师对你的前途和未来,也是充满了信心,千万不要让老师失望!”老吴无奈的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好,谢谢老师!”袁辛冲他点点头,侧头又使劲猛瞧了毛小川一眼,才转身往办公室门的地方走去。
 
一扇门开了以后又合上了需要几秒钟,一个人走进来又离开需要几分钟,想法从脑子里蹦进来又蹦出去需要多久呢
 
毛小川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函数关系,他只知道袁辛说的那私事似乎是跟自己有关的……
 
袁辛走了之后,老吴的态度稍微变了些,说话也通透了一些,他自己感觉也舒服了一些,“毛小川,怎么回事?”
 
“啊?”毛小川抬起头,颤颤巍巍的看了眼老吴。
 
“啊什么啊?我问你啊,还是你问我?”老吴盯毛小川那张小花猫脸,一直在心里憋着笑,心说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学生呢?不过,想笑归想笑,他在面儿上却还是装的相当严格。
 
一直忙着批改作业的徐丽,终于将脑袋从试卷上抬了起来,她往毛小川脸上扫了一眼,也是忍不住一乐,插嘴道,“毛小川,你又惹什么事了?哟,你这脸怎么花了?”
 
毛小川哭丧着脸偷偷扫了徐丽一眼,摸了把脸,又转过头看着老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你问我……”
 
“我没惹……袁辛!”毛小川这句是冲着徐丽说的。
 
老吴跟袁辛聊的过程中,徐丽虽然一直忙着批改卷子,但是她听力完全在线,批改卷子这种活完全不影响她听八卦。说实在的,她倒是真的对袁辛那不卑不亢的一句“私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难道,这个全校师生眼中的鬼才……动春心了?早恋了?卧槽,他恋上谁了?徐丽快速的在脑子里把这个年级里比较出风头的女生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吴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想惹!”
 
“……”毛小川委屈的撇撇嘴,不吱声了。
 
老吴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本台历,翻看了几眼,又拿过铅笔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个对号,然后将台历递到毛小川面前,“你自己说,下个月初,这是个什么日子?”
 
毛小川低头扫了一眼,闷闷的说道,“不是我生日!”
 
“……”老吴气的想把已经饿了一上午存下的胃液吐出来。
 
“噗嗤……”徐丽差点笑倒在桌子底下。
 
“笨啊……”老吴气不过的伸手使劲捏了捏毛小川耳朵,“这是第二轮月考的日子,你说你整天在想什么呢你?”
 
“……”毛小川非常惭愧的低下了他的卷曲羊毛头。
 
……
 
“毛小川,我让袁辛跟你同桌的目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他成绩这么好的学生跟你在一起,你应该多向他学习,而不是上课走神,下课神游……”
 
“我早说过,你们的未来被你们亲手清清楚楚的划分成了三六九等,你说你要做哪一等?”
 
“如果不努力,多年以后,你们同学聚会,你拿什么样的成绩你去见你昔日的高中同桌?啊?你说你怎么去见?”
 
“……”
 
这些的大道理,毛小川又岂会有不明白。可是,几天前,他竟然还不自量力的跟袁辛闹别扭,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你们也都不小了,大部分都成年了,肯定也有了自己关于未来的想法!”老吴深深的叹了口气,拿起那杯本打算给袁辛喝的水,抿了一口,“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老师说的话,今后该怎么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嗯,谢谢老吴……老师!”毛小川嘴溜了,急忙改口,心惊胆战的瞅了老吴一眼。
 
老吴瞪他一眼,使劲冲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嗯!”毛小川点头,乖乖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精神有些恍惚的往外走,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老吴恨铁不成钢偏又语重心长的声音。
 
老吴看着毛小川纤细的身影又叹了口气,拿过纸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伸舌头砸吧砸吧水的味道,忽然一口又吐回了纸杯,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破水啊?不够味,真是不够味!”
 
“呵……”徐丽抬眼瞄了老吴一眼,忍不住笑道,“拿根粉笔往那杯子里泡一会,就够味了!”
 
“哪能啊?”老吴扬着嘴角不好意思的笑笑,“一点粉笔灰就够了!”
 
“你这到底是什么癖好?异食症啊?”徐丽翻了个白眼,嘟囔了起来。
 
“呵呵呵……”老吴笑着,没吱声。
 
徐丽叹了口气,拿起桌面上的刚批改完的试卷出了办公室,朝教室里走去。
 
第四十七章
 
毛小川低着走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于是,自然也错过了那双深深盯着他,丝毫不隐藏感情的一双眼睛。
 
下了三层楼梯后,经过办公楼最前面的那个宽大的厅堂,绕个弯即将要出办公楼,然而对面一个人影晃了过来。
 
毛小川本身就是低着头,等他意识到前方有人过来想抬头再看看来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哎呀……哎……”两声惊呼后,两人撞到了一起,毛小川被撞了个趔趄,身体一歪就要往一边倒去,忽然两只修长的双臂一把抱住了他的后腰。
 
“小川,你没事吧?”熟悉的温润男生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啊?哦……”毛小川惊了一下,立马抬起脑袋看向来人,是李肖维。
 
“班长?你怎么……在这?”毛小川惊讶的问道,“哦,我没事!”
 
“没事就好!”李肖维扶着毛小川胳膊,柔声细语,风度翩翩,“以后走路小心一点,别总低着头,小心被人撞倒!”
 
“没事!”毛小川咧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摆摆手,毫不在乎,“没事,又不是女生,撞不倒的!”
 
“你啊!”李肖维颇有些无奈,他盯着毛小川的眼神突然变了变,眼底都带上了笑意,“你脸怎么了?”
 
毛小川摸了摸自己脸,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估计是捡钢笔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嘿嘿,老吴都笑话我半天了,待会儿我找个水龙头洗洗!”
 
“别待会儿了!”李肖维说道,他转头望了望,然后拉着毛小川去了最近的一间茶水房,里面有个水龙头。
 
李肖维拉着毛小川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抬手就去触摸毛小川的脸颊。
 
“哎哎……”毛小川突然觉的有些不妥,急忙后退,“我自己,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来?你手上长着眼睛的吗?”李肖维毫不客气的数落着他,“你就老老实实的站好行了!”
 
“……”毛小川一想也对,倒是没觉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都是认识了这么久的朋友了。
 
于是,毛小川乖乖的站在李肖维面前,闭上眼睛,任凭他在自己脸上摆布。
 
“对了……”李肖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在毛小川的脸上拂过。初冬的阳光从茶水间的窗户处照了进来,恰巧射到两人的头顶,远远望去,两人似乎是站在夺目的光辉之下。
 
李肖维替他擦洗钢笔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这几天都在寝室里睡的,不用家教辅导了吗?”
 
“不……不用了!”毛小川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几下,有些不安的回答。
 
李肖维手里捏着湿纸巾,手下的动作很轻柔。阳光映照下的毛小川那白嫩的小脸,晃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就想如此的沉醉下去。
 
毛小川脸上的钢笔水已经擦干净了,但是他的手还是舍不得放下,“以后还去吗?”
 
“应该不……去了吧!”毛小川回答。
 
“所以,这些日子的学习,应该会有很大的提高吧,这次的月考,打算前进多少名?”李肖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
 
“哪有啊?哪有什么提高?我基础那么差,脑子又那么笨,班长你就笑话我吧!”毛小川的脸上突然热辣辣的,总有种自己在欺骗别人的同时也在欺骗自己的感觉。
 
“不用谦虚!”李肖维笑,眼底略过一丝笑意,“小川是我见过的最……”
 
“最什么?”毛小川顺理成章的接着他的话往问。
 
“呵呵……”李肖维突然笑而不答。
 
“哎哎哎……疼!洗完了吧?”毛小川睁大了眼睛,开始惊嚎。他感觉脸颊都被搓的发热了,李肖维这是把他的脸当成要用开水烫完好拔毛的猪脸了吧?
 
“嗯,马上就好!”李肖维嘴里答应,但是动作却还是没停。
 
“哎哎哎,你轻点,我真的疼啊!”毛小川皱着脸,双手抱着李肖维的右胳膊,极力想把那只拔毛的手给拉下来。
 
“砰……”茶水间的门突然被一股大力踹开了。已经踹开的门板‘嘣’一声又撞到了茶水间内耍着石灰的墙壁上,那墙壁上掺杂着灰尘的雪白石灰粉末都被这大力震的满屋子子乱飞。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清晰。
 
房间里站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那人高大的身影堪堪挡住了从窗口射进来的太阳光,给这人的全身都蒙上了一层闪闪的光晕。
 
望着这样的身影,毛小川突然一阵心悸。
 
因为站在门口的人,是袁辛。
 
……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毛小川能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毛小川,你过来!”袁辛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毛小川的脚步动了动,不过却不是往前走,而是后退的。以前的他,是不太敢直视袁辛的眼睛,而现在,他已经怂到连袁辛的脸都不敢随便看了。
 
那晚上,两人‘无意间’亲的嘴儿,毛小川‘无意间’做的梦总在不定时的骚扰着他的心。他想起来就坐立难安,就脸红新跳,就口干舌燥。
 
他一方面觉的自己想多了,另一方面又有些埋怨袁辛。要是他不对自己做那样的事,他肯定不会做那样的梦,两人的关系不会像现在这么冷。
 
两人虽然在冷战,可是袁辛一直盯着他。毛小川又不是痴呆,他当然能感觉到袁辛时时刻刻盯着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袁辛通过这种方式想要表达什么。
 
他觉的他越来越看不清袁辛这个人了,他开始有些害怕单独面对袁辛。
 
不知道三个人站了多久,上课的铃声响起,毛小川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他终于抬起头,朝门口的地方看去,袁辛却早已经不知去向,茶水间里剩下是自己和李肖维。毛小川松了口气的同时,竟然一丝遗憾失望从心头略过。
 
“去上课吧!”李肖维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嗯!”毛小川点头,跟着李肖维往教学楼走去。
 
“你跟袁辛……怎么了?”李肖维忽然问道。
 
“没……没怎么!”毛小川含含糊糊的说道。
 
“真的吗?”
 
“真的!”
 
“我以为你们现在的关系很……亲密!”李肖维说。
 
“哪……哪有?”毛小川急忙解释,“我们一点都不熟,只是同学罢了!你别乱想……”
 
两个身影越走越远,冷飕飕的风从楼道里吹过,缓慢却毫不留情的吹散了曾经滞留在这里的温情。很快,那温情一丝不剩,剩下的只有冰冷。
 
……
 
两人一同回到教室,班里已经开始上课了。徐丽拿着试卷站在讲台上,皱着眉头看着底下的人。心里的火气不断上涌。
 
“报告!”李肖维推开门,打了个报告,毛小川跟着他身后,半低着个脑袋。
 
“进来!”徐丽见是李肖维,就没太好意思发火,只是眼睛在毛小川身上狠狠的瞪了一眼。
 
毛小川本来还担心回到教室后该怎么面对袁辛,然而,在看到袁辛空空的座位后,他松了口气。
 
袁辛没有来上课!
 
第二天,袁辛没有来上课!
 
第三天,袁辛还是没来上课!
 
“……”
 
如是几天,毛小川的心彻底慌了,他隐约觉他做错了事,他一定是伤害到袁辛了。他每晚睡觉都抱着袁辛送他那手机猛瞧,编辑了一条又一条的短信,却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那些短信都存到了草稿箱。
 
班里有很多同学在议论,学霸都这么长时间没来上课了,这学霸的称号难道是想拱手送人吗?埋头专注于物理习题集的毛小川耳朵却竖的老高。
 
他有一个预感,月考那天,袁辛肯定会来学校!他可是学霸啊!学霸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难道不是考试吗?考场才是他的战场……
 
如果他那天来学校,毛小川一定会像他亲自道歉。无论袁辛想怎么骂他打他都无所谓……于是,毛小川第一次如此盼望一场考试的到来。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
 
月考的日子在众多高三生的抗拒中还是姗姗到来了,然而,袁辛还是没有来!
 
试卷已经发下来,毛小川盯着试卷,咬着笔杆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两天的试考完了……毛小川觉的自己死命呕出来的血也吐完了。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全都变成了面对试卷时候脑子里进的水!
 
高三教师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才考过去一天,第三天早上,试卷已经发了下去,成绩也公布在了家校群里。
 
周二的上午第三节课刚结束,班级里炸开了锅,不光是因为这次成绩谁又退步了,谁又进步了,谁进了前一百,谁又进了后一百。
 
最重磅的消息是,这次,全年级第一名易主了!
 
是的,这次全年级第一名不再是袁辛了!
 
那么袁辛这次是第几名呢?
 
众人又拿着手机把成绩单放大,从头找到尾……好吧,没有袁辛的名字,于是,大家知道了,袁辛根本就没有参加考试!
 
毛小川坐在他位子上盯着成绩单看,脸色惨白惨白的。他这次不是不太好,也不是挺不好的,而是非常极其特别相当……差!第一次月考,他进到了全年级前一百,连他自己也觉的跟做梦似的。
 
这一次,他的成绩退到了全年级八百名之后……这个成绩真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语文作文才写了一半,英语作文没写,最后一篇阅读理解空着的,连他一向比较喜欢的数学只拿了九十分,刚刚及格。
 
毛小川对着这样的成绩单只想哭!
 
上午第三节课刚下课,物理课代表就走了过来,“毛小川!老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毛小川呆呆的点头,站起身。
 
李肖维走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别担心,老吴不会把你怎样的?你这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才没考好的?”
 
“没有!”毛小川哭丧着脸摇摇头,独自一人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毛小川低着头,站在办公室的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才敲敲门,推门进去。
 
一股不寻常的熟悉中又透着可怕的掌风一瞬间袭来,好在毛小川此时倒是反应的挺快,他脑袋往旁边一偏,堪堪躲过了这掌风,然而躲过了之后,他又开始后悔,倒不如干脆利索的挨这一巴掌。
 
“兔崽子,看你考的好试!”毛尚坤瞪红了一对眼珠子,脑袋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抬着的手掌正要给毛小川第二巴掌。
 
毛小川缩着肩膀抖了两下,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瑟瑟的等待着他老爹的铁砂掌。然而,等了好一会,预料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毛小川睁开眼睛,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他老爹身边,结结实实抓着他老爹胳膊的……袁辛。不知道怎么的,见到活生生的袁辛时,毛小川失失落落的心骤然间踏实沉淀了下来。
 
“哎哎哎,毛小川爸爸,您这是要干嘛?”老吴推门而入,恰巧就见到毛尚坤一脸要吃了自家儿子的表情急忙上去劝架。
 
“臭小子,你说你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干了什么好事?啊?你说!”毛尚坤气的脸红通通的,额头上、脖子上青筋乱跳,看着着实挺吓人的。
 
“还不快给你爸倒杯水!”老吴冲袁辛和毛小川使了个眼色,急忙扶着毛尚坤坐下了。
 
毛小川急忙去找杯子,转了一圈后没找到杯子。袁辛已经倒好了一杯水端到了毛尚坤面前,递给他,“毛叔叔,您别生气!”
 
毛尚坤看了他一眼,表情稍微有所缓解,心说自己儿子什么时候才能长成他这样懂事啊!越看越觉的自家儿子是样样都不好,别人家的儿子是看啥啥都好。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袁辛啊,叔叔不是要打给你看的,实在是这个兔崽子太不懂事了!我这是恨铁不成钢啊,他这次的成绩简直是,简直是……我都没脸说了!这死小子,他就是欠收拾……”
 
“毛小川爸爸啊,您先别光顾着气,我跟您来分析分析他最近的情况!”老吴回头冲毛小川挥挥手,示意让他暂时先出去一趟,省的他爹越看他越气,这弄不好气出个心肌梗塞那可不是不是好玩的。
 
毛小川接收到了老吴的信号,急忙转身出了办公室,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站在办公室门口面壁。他没想到他老爹的动作这么快,早上才出的成绩,他是立马就赶来了,就是家住的最近同学父亲估计也是没有这样的速度的。
 
“吱呀……”办公室的门开了,袁辛走了出来。
 
毛小川正想的出神,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的就抬头看,恰巧撞进了袁辛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慌的他急忙扭过头,盯着面前的墙壁。
 
袁辛一句话都没说,他走到毛小川身边,以同样的姿势面着壁。
 
“你站在这里干嘛?”毛小川斜着眼珠子瞅了又瞅,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愿意理我了吗?”袁辛问道。
 
“……”毛小川张了张嘴,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袁辛好看挺直的侧脸,小声嘟囔道,“我没有不愿意理你!”
 
毛小川在心里抓狂,是你自己不理我的吧,这都多少天了,竟然还玩失踪,也不知道跟他打个电话,就算是发个短信也行啊?那么贵的手机都买了,连发个短信的钱都没有吗?
 
毛小川问,“这几天,你去哪了?”
 
“去参见我爸爸的婚礼了!”袁辛仰起头,呼出一口气,看似很平静,但是听在毛小川的耳朵里却隐约透着一股难过。
 
“啊?”毛小川侧这脑袋,呆愣的看着他,“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好几天都没来学校吗?”
 
“也……不全是!”袁辛说,“主要是怕你看见我,会觉的恶心!”
 
毛小川哑巴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晚袁辛压着他跟他亲嘴儿的事,脸上阵阵发烧发烫。
 
“算……算了,你也不是故,故意的!”毛小川想了想,结结巴巴的说,“而且我之前也,也……”
 
毛小川想之前他在袁辛家里睡觉的时候不是也亲过他一次嘛,虽然只是蹭了人家嘴巴一下,而且也不是故意的,没有这一次这么……嗯,用力!但是袁辛也算是报仇了!况且,他奶奶经常说,总是记着仇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袁辛叹了口气,“对不起!”
 
“没关系!”毛小川挺大度的说。
 
“我是说我妈妈赶你走的事。”袁辛突然转了个话题,“她不是故意的!”
 
“那也没关系!”毛小川垂下眼睛低低的说。
 
袁辛没有看他,继续面对着墙说话,“我爸爸结婚的事,让她很难过!”
 
“我能理解!”毛小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你难过吗?”
 
袁辛笑笑,没说话。
 
毛小川突然对袁辛的那个笑心疼了起来,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难过的!学霸也是人啊,没准他们的感情比自己这样的学渣还要脆弱!
 
这样想着,毛小川突然觉的自己真是可恶!人家家里都出了这么让人伤心难过的事,自己竟然还在耍性子,还跟袁辛闹别扭,不就是亲了自己一下嘛,又不是少了肉,他竟然还说那么难听的话。
 
“对不起!”毛小川说。
 
“什么对不起?”袁辛问。
 
“我骂你的话!”毛小川说,“我知道那晚,你不是故意的!”
 
“不……我就是故意的!”袁辛诚实的说。
 
“……”毛小川嘴巴再次张大。
 
“吱呀……”办公室的门开了。
 
在老吴的安抚下,火气已经消了大半的毛尚坤刚走出办公室,一眼就望到了自己儿子张大了嘴巴的一副痴呆蠢萌样儿。
 
几乎是同时立刻马上,他的火气又从丹田爆发了出来,张嘴就骂,“死小子,看你那小傻样儿,怪不得考不好试,得不着高分,老子今天非揍你死不可!”
 
边说,边撸起袖子就要上手。站在一边的袁辛眼疾手快,再次抓住了毛尚坤那只‘作恶多端’的手臂,“叔叔,您冷静!”
 
“对,对,爸爸爸爸你冷静!”毛小川附和着,小身板跟泥鳅似的钻到了袁辛身后,只露出一双黑黑的眼睛,胆怯又哆嗦的说。
 
“冷静你爹个腚啊!”毛尚坤气的要吐血,他口不择言,“你给老子死出来,别以为躲后边,我就揍不着你!”
 
“哎呀,小川爸爸,您可别啊!”老吴憋着笑跟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毛尚坤,“揍坏了孩子气坏了您自个儿,何必呢?一次考试它也说明不了太大的问题啊!”
 
“……”毛尚坤一口恶气没撒出来,有不好当着班主任的面儿大骂特骂,只能甩甩袖子,‘忍气吞声’的走了。
 
第四十八章
 
中午放学了,毛尚坤并没有急着马上走,而是带着毛小川和袁辛,顺便叫上了老吴一起去吃个饭。说是去吃饭,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还不是为了自家儿子毛小川那货。
 
老吴本来是不愿去吃这顿饭的,但是碍着他最爱的徒弟,袁辛。他还是同意了。
 
酒席上,毛尚坤对袁辛那是大加称赞,什么成绩优异啊,为人有礼貌懂事啊,品行优良啊,一表人才啊……反正是各种好。
 
夸完了袁辛又开始挤兑自家儿子,毛小川是成绩差啊,不懂礼貌啊,做事不知道分寸啊,傻头傻脑啊……反正是各种差。
 
说的毛小川心里酸涩难受,他相信,如果十八年前,他爹知道自己儿子以后会是这种德性的话,指定会逼着他妈去堕胎堕胎堕胎,有多少堕多少,一个不留!
 
连老吴都听不下去了,只好开口,“好了,好了,小川爸爸,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小川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老师,您别向着这小子,您是不知道他以前干的那混账事啊!”毛尚坤灌下去一杯啤酒,叹了口气。
 
“他能干什么混账事啊?”老吴笑呵呵的看着毛小川。多好的一小孩,眉清目秀的,除了傻了点儿,呆了点儿,哪不好啊?心说,毛尚坤长成这挫样还能生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儿子,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毛尚坤叹着气,摆摆手,“你别让这小子的外表给骗了,这小子啊……他打小就不听话,也不知道跟那个熊孩子学坏了,他……”
 
“毛叔叔,您喝水!”袁辛站起身,往毛尚坤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杯热茶。
 
“哎,好好好,真是有眼力劲儿啊!不像我家那死小子……”毛尚坤又瞪了毛小川一眼。
 
毛小川眼皮子跳了起来,他急忙拿起筷子夹着盘子里的西蓝花使劲往嘴里塞,自动把他老爹说的话屏蔽了。这是很早以前他奶奶教他的,说他老爹就是长了那么张嘴,要是听了伤心的话,能不听就不听。
 
由于中午没有午休,加上下午上课的时间又比较早,这顿中午饭就吃的很快。
 
吃过饭后,老吴便先行回了学校看班,留下毛小川跟袁辛陪着毛尚坤在校园外面溜达溜达。
 
毛尚坤把毛小川提溜到了一边,悄悄拽着袁辛说了好一会的话,说完后才又把自己儿子提了过来,伸着手指头指点着毛小川脑门,“下次要是还考这么差,我不管谁拦着,我非扒了你的皮,就算你奶奶来了也不好使,听见了没有?”
 
“嗯!”毛小川点头。
 
毛尚坤瞅着自家儿子那唯唯诺诺的小样儿,又忍不住嗖一下举起了巴掌。毛小川条件反射的抬手挡着脸……
 
“你……算了算了,快点回去上课!”毛尚坤使劲瞪了他一眼,转头匆忙去赶车去了。
 
……
 
毛小川跟在袁辛身后乖乖的回了学校。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毛小川忍不住碰了砰袁辛的手臂,小声问道。
 
“他说我很优秀!”袁辛说。
 
毛小川心里酸酸的,“我爸那是客气!”
 
“对!”袁辛点头,“不过,他似乎很喜欢我!”
 
“……”毛小川忍不住翻白眼。让自家老爹喜欢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吗?他老爹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他家楼下的小胖,楼上的四眼仔,就连一楼大爷家那个小哈巴狗都挺招他爹稀罕的。
 
“再喜欢又能怎样?你也不是他儿子,又不能给他养老!”毛小川不满的嘟囔。
 
“……”袁辛闭上了嘴巴。
 
两人并肩穿过学校的大门,走过门口开着门的传达室,里面的大爷正裹着个厚外套靠着沙发椅仰着头打着瞌睡。
 
两人继续走,脚下踏过通往教学楼的并不多宽敞的路,道路的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满了地面。依旧顽强挂在树梢上的叶子也泛着枯黄,镶嵌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中。
 
脚下踩着‘嘎吱嘎吱’的梧桐叶子,毛小川仰头看着天空,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沉重的闷气。连续好多天以来一直憋闷在胸腔中的烦躁抑郁突然就如这天空般的泛蓝了。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天空咧着嘴巴,露出了个大大的无声的笑。
 
“你看,今天的天儿真是好啊!”毛小川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天空说。
 
“……”并没有听到袁辛的声音。
 
毛小川转过身。袁辛站在离他有十米的距离,他眼睛微微眯着,深深的看着毛小川。
 
“今晚,还去我家吗?”袁辛的声音随着轻扬的风传进毛小川的耳中,显的有些缥缈不真实。
 
有那么一秒钟,看着对面那个如漫画里走出来的那个非常好看的男生时,毛小川差点就点头说好了。
 
“我……就不去了吧!”毛小川说。
 
“呼呼……”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飞了起来。有一片大大的树叶从毛小川头顶掉落,从他脸前划过。
 
他没来得及看清袁辛的表情,只那零点几秒的时间,他觉的自己错过了关于袁辛最重要的东西。
 
当然,此时的他,不可能知道那是什么。
 
……
 
第二轮月考过后,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更紧张了。不用老师们再一遍遍的提醒,单只是黑板后面的倒计时也足以让大多数人心惊的。
 
每天天还是漆黑的时候,教室的门已经开了,绝大多数的同学自觉自动的从床上爬起来去上早自习,每晚也是快要挨到熄灯铃响,才肯回去休息。
 
即使是这样,时间也是过的匆匆如流水。
 
胖子现在每天除了上课之外,又多了项新的工作,给贾洁买早餐。
 
贾洁一开始自然是不吃胖子给她送的早餐,然而却又架不住胖子的热心,况且那早餐是胖子每天早起骑车去离学校两三里地的早餐铺子排队买到的,味道绝对不是学校那大锅饭能比的。
 
另一方面,她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李肖维提出一定的警示。从侧面证明了她贾洁也是有市场的,她也不是只知道跟在李肖维屁股后头瞎跑的女生。
 
所以,贾洁义正言辞的拒绝几次后,就顺其自然的收下了胖子的爱心早餐。
 
胖子自以为是受到了爱的鼓励,因而他变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勤劳。如此这般的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毛小川神奇的发现,胖子竟然变瘦了一些,虽然多了一副黑眼圈,但是眼睛却明显比之前大了。
 
李肖维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大起大落。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只要正常发挥,考个一本绝对不是难事。
 
毛小川在心里暗暗的给自己打气,他要学的就是李肖维这种宠辱不惊遇事不慌的劲儿。他并非没有总结上次考试失败的原因。
 
基础不牢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因为那天心思全不在考试上面。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这绝对是考场的大忌。
 
跟袁辛的冷战结束了,一切似乎都恢复成了之前的那种气氛,甚至比之前还要好。然而,那天袁辛问他要不要去他家的时候,毛小川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抱怨的,可是,他不喜欢这种像是能被随意丢弃的猫猫狗狗一样的感觉,他宁可一直住着狗窝。
 
天气一天天的变冷,每天早上,毛小川要在被窝里坚持好一会,才不得已硬着头皮从床上爬起来,哆嗦着小身板穿衣刷牙洗脸。
 
每当这个时候,毛小川又总是在后悔,这样的自己竟然还在强调一个叫做‘自尊’的词语!!!他边骂着自己,边狠狠的刷着牙,冰冷的水使劲往脸上泼,草草洗完就去教室上课。
 
然而到了学校,摸到桌洞里热乎乎的早饭时,他又开始觉的愧疚。
 
这种复杂矛盾的心理折磨着毛小川,直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
 
……
 
“阿嚏……”下午第三节课刚下课,上课的老师前脚走出教室,毛小川抱着脸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打完喷嚏后,毛小川一手捂着被眼泪鼻涕糊满了的半张脸,一手摩挲着去找抽纸。
 
摸来摸去,抽纸没摸到,手指忽然触到一个温热又有弹性的类似于手掌的东西。
 
“……”毛小川唰一下睁开了眼睛,泪眼朦胧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正抓在袁辛的手掌中。
 
“不,不好意思!”毛小川着,嗖一下收回了手。瓮翁的声音从他用手掌紧紧捂着的口鼻中溢了出来。
 
袁辛把手边的抽纸递到毛小川手边,声音很低沉又很客气,“没关系!”
 
毛小川默默的抽出两张覆到自己那半张脸上,捏着鼻子开始擤鼻涕。擤完了,他抬起头看了看袁辛。
 
袁辛专注的看着他面前的物理习题集,左手拿着只铅笔在习题上勾勾画画,右手又拿了只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
 
毛小川呆呆的看着他这左右双手同时开工的动作姿势,一时间都忘了扔掉手里攒成一团的擤鼻涕纸。学霸不认真则已,一旦认真起来,尤其是左右手同时开工的时候……简直是帅到没天理啊!
 
这一刻,彻底燃烧起了毛小川内心隐藏的那颗崇拜的种子,他侧着身体,一眨不眨的望着袁辛猛瞧。
 
“吧嗒……”袁辛左手的铅笔突然断了。
 
已经陷入深度神游的毛小川被这轻微的一声惊醒了。
 
袁辛哗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耳根处带着一抹轻浅的红晕。
 
“你怎么了?”毛小川问。
 
“我……出去透透气!”袁辛说完后,大步走出教室。
 
毛小川撇撇嘴,也没多想。又抽了几张纸,贴脸上又开始擤鼻涕。
 
“毛小川,毛小川!”语文课代表王萱卷着一股寒气从外面进来,她摘下眼镜,用迷蒙的双眼瞄准毛小川呆的方位。
 
“干嘛啊?”毛小川抬起脑袋,脸颊上还沾着些纸巾粘在脸上的沫子,眯着眼睛仰头看着王萱,脸蛋子还泛着些粉色,他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
 
“有人找!”王萱说。
 
“谁啊?”毛小川问。
 
“我哪认识谁啊?”王小萱翻了翻她那高度近视的眼镜,“自己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哦,谢谢你!”毛小川道谢,临走前又抽了几张纸巾塞到兜里备用。
 
出了温暖的教室,迎面一股冷风照着人脸就扑了上去。毛小川使劲裹了裹厚外套,抽了抽堵塞的鼻子,往前走了几步。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个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的女人。那女人着一件长的直到脚踝的黑色大衣,秀丽的长卷发飘逸的披在后背上,修长婀娜的身段直叫人看见了便不能忘掉。
 
毛小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越看越眼熟。他慢慢的朝那身影走了过去,越走越近,他心里在悄悄的组织句子。
 
或许是毛小川的脚步声音太轻太小了,他都走到那女郎身后好一会了,那女人还呆呆的望着窗外,似乎是陷入了某种过往的沉思中。
 
毛小川正在想着该以何种措词向他前面的女人打招呼。毕竟,整条走廊里,只有这一个女人,如果不是来找他的,他想象不出会有谁来找他。
 
站着一动不动的女郎忽然转过她那引人遐想的背影,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妩媚面孔。这女人,是袁辛的母亲,许广灵。
 
许广灵推了推那足以遮盖住她半张脸的香奈儿墨镜,冲毛小川点了点头。那细细个高跟撑起来的她,直比毛小川还高了半个多脑袋。
 
“阿……”毛小川仰视着她,张着嘴吧要喊。
 
“小卷毛,你好啊!”许广灵的声音有些低沉,她首先开口。
 
“阿姨,你好,您找我有事吗?”毛小川很有礼貌的问。
 
“你叫毛小川对吧?”许广灵问道。
 
“是的!”毛小川回答。
 
“阿姨有些话想对你说,你现在有时间吗?”许广灵往他们教室的方向扫了一眼,“我知道这节课应该是自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嗯!好的!”毛小川乖顺的点头。
 
两人出了教学楼后往东拐,那里有一条挺僻静的小路。才走了不多远,一辆豪华的毛小川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汽车停在那里。
 
“来,小川,上车!”许广灵亲自替他打开车门。
 
“不用的,阿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毛小川给吓一跳,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一个长的跟电影明星似的女人会亲自给自己开车门。
 
画面里的角色本不该是这样的,是他打开电视机的方式有误,不然还能如何解释。
 
“跟阿姨不用客气!”许广灵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按着毛小川肩膀一下就将人准确无误的推进汽车的后座。动作姿势都相当有精准有气势,简直是英姿勃发。
 
毛小川的屁股一下挨到那舒舒服服的座椅上,他突然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
 
许广灵将毛小川安顿好后,她自己坐进驾驶座,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妆,却已经遮不住憔悴的双眸。
 
坐上汽车后,许广灵一声不吭的发动汽车,汽车‘轰’一声跑了。
 
毛小川反应还够快,早在许广灵一开始松下手闸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抓紧了汽车后座扶手。
 
所以,尽管许广灵的动作太大,毛小川只是晃了晃,并没有从车上甩下来。
 
许广灵一声不吭的开着车,毛小川坐在后座上心惊胆战。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阿姨,您的安全带还没系上呢!
 
“呵呵……”许广灵随意的笑了两声,“怕了吗”
 
“嗯!”毛小川很乖的点头。尼玛谁能不怕?安全带都不带,车子还开这么快,这不出事就罢了,一旦出事,可就是大事啊!
 
毛小川想到前几天,是袁辛父亲结婚的日子!那他母亲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舒服的,据说女人有时候是很情绪化的,如果她开着车的时候忽然情绪大爆发,然后想跟对面的车来个你死我亡,那该怎么办?
 
“放心吧!”许广灵像是猜透了毛小川心事一样,她轻轻笑了笑,“我不会想不开的!”
 
“哦!”毛小川说。
 
“袁辛已经告诉你了对不对?”许广灵轻打方向盘,将车开出了校园,沿着学校不知道啥时候打开的东门出去了。
 
“是……”毛小川不知道她说的那个知道了是不是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一些,但是也没有摇头。
 
“我没想到袁辛竟然很喜欢你!”许广灵说。
 
听了许广灵的话,毛小川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有些着急有些窘迫,但同时,又有一些难以言语的开心。
 
袁辛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这个姑且不论。毛小川心里有一种感觉,他在袁辛的心里跟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是不一样的。只是这一点,让他整个人都想大笑。
 
毛小川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好吧!”
 
“不!”许广灵斩钉截铁的否认他,“袁辛从小就不愿意跟别的孩子来往,不合群,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是有朋友的!”
 
“我曾经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就是怕他心理不健康,怕我跟他爸爸的离婚会给他留下阴影!”
 
“然后呢?”毛小川问道。
 
“然后?呵呵……你觉得呢?你觉的他有心理疾病吗?”许广灵笑着反问。
 
毛小川摇摇头,“没有,他很正常,很优秀,他是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一连串用了好多个‘非常’来评价袁辛,等到说完了之后突然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
 
“嗯,谢谢你,能给他这么高的评价!”许广灵倒是没多想,她挺开心的点头。
 
第四十九章
 
许广灵的车并没有开很久,她将车子从学校东门开出去,停在了距离学校两公里的一家甜品店。这家甜品店虽然离学校不远,但是由于价格昂贵,所以过来吃甜品的学生并不多。加上现在又是上课时间,所以里面的人更是少的可怜。
 
许广灵将车停好,又亲自给毛小川打开了车门。
 
毛小川慌忙从车里钻出来,脑子里刚想要问的话突然之间就忘了。
 
“来,小川,阿姨请你吃冰激凌!”许广灵站在前面,率先走进了甜品店。
 
毛小川有些不安的跟着走了进去,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的奢华的装潢,高高的擦的透亮透亮的玻璃墙,靠墙的地方放着造型古朴又不失典雅的桌子配上同色系款式的座椅……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i close my eyes ,and the flashback starts standing there……”
 
美国乡村音乐小天后泰勒的《love story》正‘肆意’的播放着……整个甜品店渗透着一股浓浓浪漫却又低迷的气息。
 
“里面请!”年轻的女店员走过来,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她瘦削精致的脸颊是红扑扑的。
 
毛小川忍不住扫了一眼她的着装,一件洁白的衬衫配一条浅蓝色水洗低腰牛仔裤,衬衫扎在腰里,短发,身材高瘦,腿长,走路生风。
 
看到她,毛小川心里竟然闪过了上次跟袁辛去的那家理发店里见到的那个妖艳贱货‘阿蛮’!他在心里默默的将两人对比了一下。他觉得,他还是比较喜欢眼前的这个长相穿着都挺中性的女孩的。
 
许广灵很自然的带头走进去,跟那年轻女店员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头看了毛小川一眼,“小川想要什么自己点!”
 
“我……”毛小川犹豫了一下,他这是第一次进这种店,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点冰激凌,在他的记忆里,他只在小时候吃过诸如老冰棍、小布丁、绿豆雪糕……等这类小卖部里常卖的冷饮。
 
“没关系!我们店里新推出一款新的冰激凌,加的新配方,有草莓的,香草的还有樱桃的,您看您想要哪种?”年轻的女店员声音清脆,整个人透着一股中性利落却又善解人意。
 
“我……我要樱桃的吧!”毛小川犹豫了一下,他抬头望了眼那让人看着非常舒服的店员,说道。
 
“好的,您请稍等!”年轻女店员点头,转身而去。
 
许广灵目送那女店员离去的身影,然后转过头,看着毛小川,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露出一曾经风情妩媚,此刻却憔悴不堪的红肿双眼,逼格一下子降落了下来。
 
“阿姨,您……怎么了?”毛小川一下子语塞。
 
“没关系!”许广灵眨了眨眼睛,没在意。
 
“那个……您找我……有,有什么事吗?”毛小川一手无意识的抓起桌子上的一张甜品一览表,翻来覆去的摩挲。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找你聊几句!”许广灵说。
 
“好的!”毛小川说,“聊什么呢?”
 
“您要的冰激凌!请慢用!”很快,年轻女店员就端着造型同样可爱的托盘走过来,她将镶嵌着红红的大樱桃的一份放到了毛小川面前。接着,又将一杯热饮放到许广灵身边。
 
“Andy姐,喝这个可以去肿!”她善解人意的低头看着许广灵。
 
“谢谢你,小易!”许广灵冲她点点头,很客气的道谢。
 
“不客气!”被叫做小易的女店员笑笑,带着空托盘离开了。
 
毛小川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樱桃冰激凌,又看了看许广灵面前的香草味道的,“阿姨,您没点呢?那位姐姐怎么就送了?”
 
“……”许广灵笑了笑,“因为……我是常客!”
 
“哦!”毛小川点头,拿起长柄勺挖了一勺,尝了尝……跟他吃过的小卖部的各种口味的雪糕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拿着勺子忍不住挖了一勺又一勺,简直不能停。
 
“对了,小川!”许广灵忽然问道,“你喜欢袁辛吗?”
 
“咳咳……咳咳咳……”乍一听到许广灵这样问,毛小川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小心脏‘咯噔’一下,接着他就开始紧张了起来,嗓子一直咳嗽个没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咳嗽缓解了,他才,“袁辛他很优秀,很优秀……”
 
“我知道!”许广灵打断他的话,“你是袁辛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朋友!”
 
“……”毛小川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完全一副呆萌的小蠢样儿。
 
“很惊讶吗?”许广灵笑道,“他小时候的脾气跟现在差不多,只不过那时候要笨一些,傻一些,而且比较听我的话!”
 
毛小川的世界观被打破了,原来袁学霸也是有童年的,学霸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如此的!当然,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谁都有幼稚的时候,但是毛小川怎么也不能想象跟他叔家的小豆丁那么大点的袁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带同学回过家,所以,那天我才以为你是准备要回学校的!”许广灵一本正经的用着她这辈子少有的真挚感情和语气对一个才十八岁的男孩谈论这样的话题。
 
“小川,对不起,能原谅阿姨吗?”许广灵郑重其事的对他说。
 
“不,不……是我不好……”毛小川急的语无伦次,他觉的许广灵的道歉太沉重了,他完全没有资格来说他能否接受。
 
“先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许广灵安抚的拍了拍毛小川的肩膀。
 
“您说!”毛小川说。
 
“我今晚就要离开了,他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许广灵低头喝了一口热饮,修长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一副病西施的模样。
 
“阿姨!”毛小川抬起头,郑重其事的看着许广灵,像是下了个很重要的决心一样,“您不用担心,我会……照……照顾好他的!”
 
“谢谢你,小川!”许广灵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等的那句话,扯的难受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她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摸了摸心脏。心说,这孩子还是挺上道儿的,也不枉自己装了这半天的可怜,心脏都揪揪的难受了。
 
“没关系,不用……阿嚏……嚏……”毛小川还没说完,就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是感冒了吗?”一向神经大条的许广灵终于暴露出了一点人母该有的光辉,她关切的看着毛小川,问道。
 
“没,没!”毛小川慌忙摆手,“没准是谁想骂我吧!嘿嘿……”
 
说这话的时候,毛小川完全没有多想。能骂他的人,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他老爹了。谁知道他爹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他,临时就起了骂意呢?
 
小易特别有眼力劲儿,她两步走过来,送上一盒纸巾,笑着说道,“是谁想你了吧?”
 
“没有,没有!”毛小川不好意思的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捂着鼻子,“谁会想我啊?”
 
“那可不一定!”许广灵接过了小易的话,她狡黠的眼神扫了扫毛小川有些泛红的耳朵尖,刚要继续开个玩笑。然而,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了。
 
“嗡嗡嗡!”
 
许广灵看了眼来电显示,清了清喉咙,拿过手机接起,“喂,宝贝,有什么事?”
 
毛小川猛一下拿掉捂着鼻子的纸巾,抬头望着许广灵。她不是刚离婚吗?什么时候又得了个宝贝?
 
同时,紧紧盯着许广灵的还有站在一边的年轻女店员,小易。
 
“他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许广灵冲毛小川眨眨眼,“我可没跟他一起,对了,妈妈有事要跟你说!”
 
“喂,喂,袁辛,你个死孩子……你”许广灵的话还没说完,袁辛的电话就挂了。
 
“靠,死小子,你给我等着!”许广灵对着已经挂掉的电话狠狠的骂着。
 
“呵呵……Andy姐,不要生气了!青春期的男孩子不都这样嘛!”小易淡淡的笑着,不知道怎么的,毛小川有种预感,此时的她似乎是松了口气。
 
“青春期?”许广灵原本还肿着的眼睛瞬间就睁圆了,美目里射出一抹夺魄的银光,“他还青春期?”
 
“他要还是青春期,我就是童年期了我!你不用替他说话,那死小子,跟他那死鬼老爹一样一样的……”
 
许广灵低头喝了一大口热饮顺了顺气,接着,她转头又笑眯眯的看向毛小川,“小川啊,阿姨不是在说你,是骂袁辛那臭小子,你别介意啊!”
 
毛小川手里捏着个精致的小铁勺子,勺子里还盛着一颗通红的樱桃,低着头往嘴里塞樱桃,心里却在忍不住嘀咕。明明看上去是个如此风情妩媚的女人,为何会时不时的发这样的彪呢……
 
“its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ooh……”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泰勒的一首歌终于唱到了结尾,毛小川吃完了这份樱桃冰激凌,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香甜的嗝。
 
曲终了人也该散场了。许广灵转头看了眼那店员,“小易,过来结账啦!”
 
“好,Andy姐!”
 
“……”甜品店的门突然开了,一股人风从门口处刮来,那人还没走过来,毛小川就敏锐的感觉到了这股气流的不同寻常。
 
他首先回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甜品店门口,连外套都没穿,嘴里呼出一口白气的袁辛。他手里还捏着几盒药片。
 
……
 
下午最后一绺太阳的光透过这家甜品店的透明玻璃墙射了进来,恰巧照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那光在光滑的原木桌面上投下一个极其可爱的影子。
 
袁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毛小川吃药,看着他手里捧着好几颗药片,却非要一颗一颗的吃,吃一粒药片喝几大口水,等他吃完了药,肚子也彻底饱了。
 
终于吃完了药片,毛小川抬头,一眼就撞进了袁辛一直盯着他看的眼睛。
 
袁辛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急忙将视线转向收银那边正在打着结账的名义跟小易大聊特聊的许广灵。
 
毛小川盯着袁辛好看的侧脸,脑子里却是绕了好大一圈。他刚才已经答应许广灵要帮她照顾袁辛了……可是,怎么照顾?
 
袁辛根本就不用他的照顾好不好?况且,就算毛小川住到那里也是袁辛在照顾他,他哪里尽到了一点照顾别人的自觉?
 
毛小川想来想去,觉的挺惭愧的。
 
一抹红晕却浮上了袁辛的侧脸。
 
毛小川张嘴想说话,袁辛突然咳了一声,快速站了起来,迈开两条长腿往门口走去。
 
“哎,袁辛,你去哪啊?”毛小川急忙跟了上去。
 
出了甜品店的门,袁辛径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许广灵从后面追了出来,边喊边跑,“袁辛,袁辛,小卷毛,小川毛,快拉住他,拉住他!”
 
毛小川点点头,想也没想,扑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袁辛,气喘吁吁,“袁辛,你别走那么快啊,你妈妈叫你呢!”
 
袁辛的身体僵住了,他脸颊上还没消散下去的红晕面积又扩大了。
 
“阿姨,阿姨,我抓住他了!”毛小川完全没有发现袁辛身体的变化,他还挺沾沾自喜的回头冲许广灵邀功,龇牙咧嘴笑。
 
……
 
李易站在甜品店的门口,透过擦的透亮透亮的落地玻璃窗,一声不吭的看着外面离去的几人。她的目光焦灼在了某人身上,怎么也撕扯不下来。
 
李易是本地大三学生,时常利用课余时间和假期出来打工。此间甜品店的老板和许广灵认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有幸结识到了许广灵,并为之深深的迷恋上了她。
 
一别几个月,来去也是如此匆忙。她知道,自己在许广灵的心里仅仅是个可以说话解闷的过客而已,自己就像是站在了山脚下仰望站在山顶上神明的一块平凡又普通的石头……
 
她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所有的未可知,在另外一个人眼里都只是个可以用来鼓励的典型,但是也仅仅如此。
 
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李易的视线追随着那某纤长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越来越模糊。她的视线也变的越来越贪婪,越来越不能自拔……
 
转角处,一双凌厉的眼睛突然转了过来,恰巧射进了李易的眼睛里,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第五十章
 
许广灵要赶晚上七点的飞机,所以,三人去了家中高档餐厅随意吃了晚饭后,袁辛和毛小川去机场送的她。
 
终归是自己的亲儿子,许广灵神经再大条,再即将离别的时候还是会伤感,她想跟袁辛好好聊聊人生。然而,儿子就是儿子,他们两人的交谈永远都撞不到一个共同的点。
 
无奈之下,许广灵把毛小川拉到了一边,亲切的嘱咐这嘱咐那,比方说‘不许袁辛不吃早饭!’,‘不许他学习太用功!’‘不许他熬夜看书’……
 
好不容易,许广灵把绞尽脑汁想出的那些‘不许’说完了,登机的时间也到了。她一把搂住了毛小川,低头对着傻呆呆的毛小川脑门狠狠的亲了一口。
 
“妈!”袁辛箭步走过去,一把将毛小川从许广灵怀里给拉了出来。
 
“哈哈哈哈……”难得看到袁辛吃瘪的表情,许广灵的心情瞬间大好。
 
她戴上墨镜,长发一甩,长款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甩动翩翩起舞。她转身拎着行李箱,边走边冲身后的两个男孩挥了挥手,姿势潇洒的不得了。
 
袁辛目送着许广灵看上去挺洒脱的背影好一会,直到那纤长的身形消失在了登机入口。
 
“你妈妈走了!”毛小川的声音响起。
 
袁辛回过神,他侧头,一眼就望见了毛小川额头上被他妈亲了一口的那个大红色的口红印子。
 
“刚才你怎么不躲开?”袁辛问,他抬头擦掉了毛小川额头上的红印子,不太好擦,就使了点劲。
 
“哎……”毛小川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你妈妈要……亲我嘛!”
 
“……”袁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知道许广灵是用了多大的力才把如此不轻易掉色的东西印到毛小川脸上的,看来只能回家洗了。
 
他一手掀起毛小川外套上的帽子,给人戴好后,两人出了机场。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天完全黑了下来。机场外面灯火通明。刚一出了候机大厅,冷风‘嗖’一下对着人面扑来。
 
毛小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抬头看着袁辛,发现他外面只穿着学生制服,连厚外套都没又,于是问道,“你冷吗?”
 
袁辛低头看着他,说,“冷!”
 
毛小川想到了他妈临走前交代的话,于是解开外套要给袁辛穿上。
 
“不用!”袁辛拒绝。
 
“你妈妈说过的,要我照顾好你!”毛小川说着,固执的要把外套给袁辛穿。
 
袁辛从来没见过如此坚持的毛小川,他一把抓住了毛小川正要脱掉外套的手,握在手里好一会才说,“我们快点回去,否则,两人都得感冒!”
 
两人站在机场外面,很快就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暖烘烘的出租车里,毛小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呵欠。
 
他下午吃了感冒药,本来就困的要命,这下又坐进了绝对适合睡眠的汽车里……瞌睡虫终于战胜了他心中被叫做‘坚持’的那根弦。
 
打了几个呵欠之后,毛小川的眼睛越眯越小,最终成了一条缝,脑袋一歪就睡死过去了。
 
袁辛往后靠了靠,单手扶住了他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挨了挨,以便于他谁的舒服一点。
 
“哥俩儿感情真好啊!”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恰巧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说道。
 
袁辛嘴角轻扬,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出租车师傅,说道,“我们不是哥俩儿!”
 
“不是哥俩儿啊,那就更好了呀!”淳朴善良的出租车师傅完全没有意识到袁辛话里的意思,他依旧笑呵呵的,“还是上学时候好啊,能交到真正的朋友,等进了社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曾经关系不错的人,一旦有一方发达了,那这朋友就真的很难做下去了!”
 
“没有钱,见了面儿都不愿意打招呼,想一起聚聚吃个饭,都唯恐是伸手借钱的……哎……”
 
“……”
 
袁辛笑笑,没再理会前面那个自说自话的司机师傅。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肩膀上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看,从他的眉毛到紧闭的双眼,到长长的眼睫毛,到翘挺的鼻尖,再到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
 
袁辛觉的,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飞机场离袁辛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出租车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夜里快八点了。袁辛付了钱,转头碰了碰毛小川。
 
“嗯……”毛小川睡的香甜,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鼻音,他脑袋无意识的晃了晃,眼瞅着要碰到另一边的车窗户了。
 
袁辛转身弯下腰,一把扣住了毛小川的一边脑袋。
 
他的脸离毛小川那张睡过去的小脸很近很近,近到他都能闻到毛小川嘴里残留的樱桃冰激凌味道,清香中又泛着甘甜。
 
他以前从未觉的樱桃冰激凌是如此美味……
 
“小哥,能不能行啊?要是不行,我把车开进去吧!”出租车师傅好心的问道。
 
“不用!”袁辛淡淡的拒绝。他推开车门,一手穿过毛小川腋下,一手托着他双腿弯,动作缓慢力道却很稳当的将人抱了出去。
 
“谢谢师傅!”袁辛抱着人走出汽车后,冲司机师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呵呵……这俩小孩啊,这感情!”出租车师傅随便笑笑,也没多想就开车掉头离开了。
 
袁辛抱着毛小川心满意足的往自家住的那栋楼走去。怀里的身体并不重,他却走的很缓慢。他想把此时的每一步都用记忆录下来,把此时的心情都放在记忆的存储里。
 
此时的毛小川比任何时候都要乖,他老老实实的靠在袁辛的怀里,脑袋上扣着的厚厚的外套帽子遮住了他一半的脸,露出来的只有小巧挺翘的鼻尖和嫣红的嘴唇。那嘴唇因为感冒的袁辛显的略有些干燥,此刻微微张着,他的呼吸有一点粗重凌乱。
 
听着那稍带些鼻音的呼吸,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唇,袁辛的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他身体的某处突然开始又热又烫了起来。一股热流沿着他身体的某处开始四处流走,很快。他的脑子,他的眼睛,他的四肢……他的全身都被这股热流烫的异常敏感。毛小川一个微笑的动作都成了把他烧成灰烬的导火线。
 
他的心在剧烈的矛盾着,一方面,他想抱着怀里的人慢慢的走这条只有几百米的路;而另一方他又想快一点回家,他急于解救自己这一身的大火。
 
……
 
晚上八点半,毛小川突然被尿憋醒了,他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大脑还有些不清醒。
 
卧室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一束月光从没有关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洒落进来。毛小川坐起身,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他慢慢的爬下去,伸手够到了床旁边的一盏台灯,打开后,环顾着这间挺大的卧室。
 
这是袁辛的卧室,是他好多天没有来过的袁辛的家。
 
毛小川的脑壳开始慢慢缓冲开了,他下午的时候遇到了袁辛的妈妈。袁辛的妈妈请他吃了操持的樱桃冰激凌,然后袁辛又来了。
 
然后,他和袁辛一起送他的妈妈去了机场,再然后,两人就回来了……毛小川的思维还停留在出租车上,后面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
 
现在,他是在袁辛的家里,也就是说是袁辛把他给带回来了。并不是自己非要回来的,是他妈妈央求自己留下来照顾袁辛的……对,就是这样!
 
毛小川在极力说服自己,以便于显得他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厚脸皮。
 
这样想着,毛小川走出了卧室。客厅里亮着灯,却没有袁辛的影子。
 
“袁辛!”毛小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听到袁辛的回声。
 
“去哪了呢?”毛小川嘟囔着,他转了个方向,打开书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连灯都没有开。
 
毛小川关上了书房的门,又进了厨房,厨房里也没有人影。
 
毛小川尿急,索性没有继续找下去,一把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哗哗哗……”浴室里的流水声击中了毛小川的耳膜,他脑子里清醒了几分,袁辛肯定是在洗手间啊!
 
他顾不上尿尿,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袁辛……你在里面吗?”
 
“哗哗哗……”流水声还在继续,整个浴室的水汽随着被打开的门一股脑的扑到了毛小川脸上,他被这水汽冲的后退了几步。
 
浴室内的光线很柔和,水汽弥漫了了整个房间,在这水汽和灯光还有若有似无的压抑低喘的混合搭配下,一具接近成熟男性的光裸躯体,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毛小川面前。
 
“……”毛小川张着嘴巴,才刚清醒一点的脑子严重的……卡了壳!
 
袁辛显然也是没有意识到才刚被他放到床上不久的毛小川会突然醒来,他还没来的及纾解完的那火还在肆意的燃烧着他的身体。
 
而毛小川猛的一下闯了进来,还被他那双看似无辜的双眼盯着,袁辛一下子觉的他要撑不住了。
 
“对,对,对不起!”毛小川慌里慌张的冒出了这几个字,他的视线还没能从某些重点部位挪开,身体已经出于本能的后退一步,抓着洗手间的门‘砰’一下给关上了。
 
这门一关,便神奇的挡住了两个人的视线。
 
“毛……”袁辛一个字都没喊完,毛小川已经自动出了浴室,消失在他眼前。
 
毛小川同手同脚的走到客厅的沙发上,‘砰’一声,跟机器人似的躺倒在了沙发上。
 
刚才,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了袁辛的身体!看到了袁辛赤裸的,性感的身体呢!袁辛身上的肌肉可真是好看,跟自己身上那层薄薄的似是又不是的肌肉相比,简直太……太伤人了。
 
心里这样想着,毛小川的眼前总是不自觉的擦过袁辛支着两条结实的大长腿站在他面前的场景,还有那两腿中间……的巨型玩意儿。
 
哇塞……毛小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学霸就是学霸啊,不光是学习好,连这种地方都比常人要强。
 
大就大了嘛,长就长了嘛,粗就粗……了嘛!毛小川都能理解,毕竟这是遗传因素,遗传爹的也不能说什么。
 
然而,这么强的玩意儿,它竟然是支着的,支着的……这个问题,毛小川觉的他就不是很理解。
 
袁辛一边洗澡,一边洗澡,洗着洗着它就自己立起来了?他那是想到了什么才这样的啊难道是他女朋友?他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子嘛!
 
是不是身材超好,脸长的也漂亮?那外貌条件都那么高,脾气怎么样呢?会像贾洁一样火辣火爆吗?也会在大冷天穿露着两条大白腿的短裙吗?
 
袁辛也会对这种女生感兴趣吗?他是因为想到了这样的女生才……那啥的吗?
 
毛小川的脑子里在海阔天空的想啊想,想啊想……想着想着他的脸竟然开始烫了起来。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烧的发烫的脸。
 
“靠,我在瞎想什么啊?”毛小川甩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他觉的脸可能更烫了!
 
“吱……”洗手间的门开了,袁辛走了出来。
 
毛小川条件反射的回头看了一眼,袁辛没有穿衣服,他只在腰间系了块浴巾,露出两条大长腿和结实漂亮的上半身肌肉。
 
“你……洗好了?”毛小川随便找了句话问道,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扫过袁辛围在浴巾下面的那一块。
 
“嗯!”袁辛的声音是浸过了水的沙哑,异常的吸引人。毛小川听到这样的声音,突然全身发软。
 
第五十一章
 
“你要洗澡吗?”袁辛问。
 
“不,不,不要……”毛小川慌忙摆手。
 
“哦!”袁辛点点头,径直从毛小川面前经过,走进了卧室。
 
“……”毛小川望着他的背影出了会神。
 
他觉的两个人之间似乎是出了点问题,具体他也说不清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袁辛的问题。他心里有一个非常确定的信息就是:袁辛跟所有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袁辛是学霸,可是这个世上学霸也不是少数。哪个人上学的生涯中没见过几个学霸呢?毛小川觉的,说袁辛跟别人不一样,并不是指他是学霸的这件事情。
 
那是哪样呢?
 
毛小川自己也没搞清楚,他就这样呆呆的盘腿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卧室的门开了,袁辛从里面走出来,他已经换好了睡衣,只有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他很随意的走到毛小川身边,在沙发上坐下了。
 
毛小川睁着眼睛看着袁辛的动作,刚才已经缓解的状况,在闻到袁辛身上的淡淡的沐浴乳混合了他身上独特的味道后,他觉的身上又开始发软了。
 
“……”毛小川咽了咽唾沫,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远离袁辛的地方挪了挪屁股。
 
“饿了吗?”袁辛问。
 
“不饿!”毛小川回答。
 
“冷吗?”袁辛又问。
 
“不冷!”毛小川没敢看他的眼睛,急忙摇头。
 
袁辛皱着眉头,伸手一把抓住了毛小川赤着的脚丫子,放手里捏了捏,“这么凉,还说不冷?”
 
毛小川大惊,他急忙往回缩脚。然而,袁辛抓的紧,他没能收回去,只是几根白嫩可爱的脚趾头动了几下。
 
“别动!”袁辛低头看着毛小川的脚丫子,目光非常专注。他看了一会后,伸手拽过了毛小川另外一只脚丫子,一同放到他大腿上。
 
然后,他一手抓着毛小川的五根脚趾头,另一手按了按脚底心的某个穴位。
 
“啊啊……疼啊!”毛小川抓抓乱叫,不过没好意思奋力反抗,“我,我……我那脚还没洗呢?臭啊……”
 
“别动!”对于毛小川的嚎叫,袁辛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仿佛正正专注于手里的工作。
 
“这里疼,证明你最近睡眠不好……”袁辛修长有力的手指力道适中的按着毛小川的脚底板,左脚按完后,又开始按右脚。
 
“嗯……”毛小川两只胳膊坚强的撑着自己上半身,咬着牙忍着脚底某处的酸疼。心说,哪个高三生的睡眠能好啊?压力那么大,他想现在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各种考试啊做题啊排名啊算分啊这类的噩梦,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晕乎乎的。
 
袁辛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挪了个地方,“这里疼,说明你最近胃口不大好!”
 
“对啊!”毛小川继续忍着疼点头。
 
“还有这里,疼吗?”袁辛又问。
 
毛小川疼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他张张嘴,疼的要掉眼泪。于是,他使劲闭着嘴巴点点头。
 
“……”袁辛没再问他什么问题了,他开始低着头很认真的按摩脚底,不过力道确是轻了一些。
 
适应了一会后,酸疼逐渐退去,一种热乎乎的流畅舒服感觉自脚底往上涌,没一会,毛小川就懒洋洋的眯上了眼睛。
 
“你还没说这里疼,是哪里不好呢!”毛小川舒服了之后,也没忘记问他刚才没有说的话。
 
“是肾!”袁辛说。
 
“啊?”毛小川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你是说我肾不好?”
 
“有一点肾亏!”袁辛对着他眨了下黑漆漆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他。
 
“什么……什么意思啊?”毛小川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肾亏!肾亏啊!竟然是肾亏?
 
一时间在电视里看过的铺天盖地的治男人肾亏的广告铺天盖地袭来,‘汇汇肾宝,他好我也好……’“男人的幸福,离不开它,某某肾宝口服液……”“自从喝了某肾某,我老公更爱我了……家庭幸福离不开它!”
 
毛小川的脸变白了,他可是个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高中男生了,他记忆里看过小黄片的次数仅用五根手指就数的过来了。而且,每次都是被寝室那帮子人引诱着说是东亚第一人气暴涨的动作片时,他才忍不住看的。
 
他的人生中,除了自进入青春期的第一次梦遗之外……能被他记住的也就上次被袁辛亲的那晚做的那个梦……
 
一想到那个梦,毛小川的脸‘咣’一下就沸腾了,记忆里那不太和谐的画面突然无比清晰的在他脑子里回映。他都想骂自己,平时背单词背课文,怎么就没那么好的记忆力呢?
 
“意思就是说,你最近是不是自己打灰机了?”袁辛说。
 
“没,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毛小川慌忙摆手,矢口否认,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我怎么会做那么没品的事呢?我可是很正经的!”毛小川咽下嘴里的唾沫,义正言辞的说。
 
“哦!”袁辛点头,“那很好,你比我有品!”
 
“嗯!嗯?”毛小川有些粗糙的神经细胞异乎寻常的捕捉到了袁辛字里行间的意思,他抬起眼皮子怯生生的瞅了眼袁辛,想问他,又不太好意思。
 
“我刚才洗澡的时候,自慰了!”袁辛看着他的眼睛,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的语气无比正常,无比淡定。就跟在说‘刚才洗澡,多洗了十分钟’的架势差不多。
 
“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毛小川急忙摆手否认。
 
袁辛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毛小川脸瘪了下来,袁辛怎么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好了,现在还疼吗?”袁辛再次伸手按着他脚底下的某处穴位。
 
“不疼了!”毛小川摇头。
 
“不疼就起来看会书吧,离下次考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袁辛说着,但是抓着毛下川的脚丫子的手却没放开。
 
“嗯!”毛小川不自在的缩了缩脚,终于把脚从袁辛手下抽了出来。
 
袁辛自他身边站起身,进了书房,打开书房的灯。
 
毛小川走进书房的时候,恰巧袁辛从书包里掏出个挺眼熟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连同物理习题集放到毛小川坐的那边。
 
“这是你记得啊!”毛小川看着放在桌上的笔记,脑子里就想起了下午的时候袁辛左右手同时开工的画面,内心突的就开始一反常态的激情澎湃。
 
“对!”袁辛点头,“这里是考试的重点也是难点,你先把题目看一遍,看不懂再问我!”
 
“嗯!”毛小川撸了撸袖子坐到了书桌边开始啃书。毛小川的英语是他的软肋,历次考试,给他拉分的都是英语。
 
袁辛递给他的那本笔记正是一本非常全面实用的英语笔记。每一道题下面都配上了解析,重点词汇含义用法……每道题能够找到的窍门都给标注详解。
 
毛小川盯着手里这本学习笔记拼命狂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毛小川看的很用功。然而,最初的热血过去后,剩下的便只是永无止境的疲倦。
 
袁辛抬起头的时候,毛小川手里握着笔,人却已经坐在桌前开始打瞌睡了,他覆盖着卷毛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袁辛左手悄悄地伸到了毛小川的脑袋下方。
 
“……”像是控制住了毛小川的脑子一样,他伸手的下一秒,毛小川的脑袋重重的砸到了他的掌心里。
 
手里捧着毛小川的脑袋,袁辛觉的他已经捧住了整个世界。
 
他慢慢的站起身,一手托着毛小川脑袋,一手揽着他腰腹,将人从桌前轻轻的抱了起来。直起腰后,他悄悄的站起身,用胳膊肘关掉了台灯和书房的壁灯,回到了卧室。
 
……
 
半夜时分,毛小川突然从梦中醒了过来,他长喘了口气,想伸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使劲动了动,张嘴想要喊两声,却敏感的察觉到了耳畔一声沉重的呼吸。毛小川放弃了挣扎。
 
在黑暗中,他睁大了一双发亮的眼睛,刚才做的梦还清清楚楚的在脑子里闪现。
 
他梦见高考了,这次的梦不同于他之前做过的比如忘了写名字,没有分数之类的梦。这一次,他被取缔了考试资格。
 
因为,他小偷的身份被揭穿了,他被取消考试的事实被贴到了学校的张贴栏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毛小川曾经是个小偷的事实,搞不好他前几次考试也是偷来的。
 
毛小川又委屈又难过,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解释他现在已经不偷的这件事,因为没有人相信他。
 
他们冲他脑袋上扔试卷,扔铅笔头,扔书本……
 
他看见,袁辛站在人群后面,他的眼神冷的出奇,就像毛小川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没有喜欢,没有难过,也没有同情可怜……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毛小川从这样的梦里一下子醒了过来,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脸颊上痒痒的,毛小川忍不住抬手摸摸脸,一摸全是水渍,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怎么了?”袁辛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传来,接着,头顶上方的柔和吊灯就亮了。
 
“没事!”毛小川泛着鼻音回答了一句,他用手捂着脸翻个身,背对着袁辛,没好意思让袁辛看。
 
“你声音怎么了?”袁辛问。
 
“感冒的原因,嗓子有点哑,没事的,你快睡吧!”毛小川边说边往外滚,试图离袁辛远一点,他一点也不想让袁辛知道他哭了的这件事。
 
男生哭本来就觉的挺丢脸了,他竟然还在另一个男生面前哭,况且,他只是因为做了个梦就开始哭……太丢人了。
 
“你别……”袁辛无可奈何,裹着被子的毛小川跟条虫子似的一个劲儿的望床的那一侧蹭蹭蹭,被子全被他卷走了,自己身上凉飕飕的。这眼瞅着他已经蹭到了床沿上了,他干脆不说废话了,一把拽住了毛小川裹紧的被子往自己身边一扯。
 
“呀……”毛小川一声惊呼,大圆柱子一样的咕噜咕噜的滚了过来,一头扎进了袁辛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袁辛一把扯开了已经散开的被子,猛的钻了进去,一把搂住了毛小川。
 
毛小川脸上还挂着泪珠,袁辛有些凉意的身体猛的贴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呆呆的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没事!”袁辛回答,胳膊用力搂着毛小川,两人身体相贴。
 
脑子的回路还没有转过来的毛小川抽噎了一下,他深深的吸了口有些凉的空气,很贴心的没有把袁辛推开,只是说,“我想去尿尿!”
 
“……”袁辛搂着他的胳膊没动,身体也没动。几秒钟后,袁辛才慢慢放开他。
 
毛小川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股不同于被窝里的冷气嗖一下便扑了上去,激的毛小川瞬间打了个哆嗦,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了头。
 
袁辛也从床上爬起来,拿过放在一边的外套伸手要给毛小川披上。毛小川回头看了他一眼,乖乖的伸开胳膊。
 
他穿的是纯棉质宽松睡衣,刚才睡觉的时候,衣襟被他扯的有些乱,现在他又猛一伸胳膊,睡衣的衣襟一下子就开了。
 
袁辛正要给他披上外套,然而,他那双凌厉的眼睛却一下子被毛小川打开的衣襟下面两个挺立的小樱桃给勾住了。
 
毛小川的皮肤偏白,常年不见太阳光的胸膛更是白嫩,两颗因为怕冷而站起来的小突起,还有纤细的小腰……这一幕严重的刺激着袁辛的眼睛。他瞬间觉的眼睛开始充血。他一把将外套扔到了毛小川脑袋上,视线转向另一边,“你自己穿吧!”
 
“哦!”毛小川呆呆的点点头,从脑袋上拽下外套,下了床,边往洗手间走,边穿外套。然而,等到他都尿完回来了,外套也没穿上,只是简简单单的挂在他脖子上。
 
毛小川慢慢的爬回到床上,跟头老猫似的一声不吭,撅着屁股一头攮进了被窝,在床上趴好,侧着脑袋,后脑勺对着袁辛。
 
“刚才是做噩梦了吗?”袁辛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毛小川闷闷的回答。
 
“梦到什么了?”袁辛的低沉的声音似乎从黑茫茫的没有一丝亮光的大海上传来。
 
“梦见……高考了!”毛小川顿了顿,没敢说的太实诚。
 
袁辛没再问他什么,他一手伸向了毛小川的后背,触碰到毛小川温热柔滑的脊背时候,他的手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干嘛?”毛小川侧过脑袋,侧脸枕着枕头,看着袁辛问道。
 
“别动,我帮你按摩一下!”袁辛说着,他的手摸到了毛小川的后脖颈处,那手有规律有节奏的开始按压揉搓。
 
毛小川感受着背上的一双有力的大手,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想,袁辛真的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如果他是女孩的话,袁辛还这么对他,他一定会以为袁辛是喜欢他的。
 
可惜他不是女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而,毛小川又想,假如自己真的是女孩,袁辛肯定就不会这么对自己了。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是喜欢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的。
 
自己长的既不好看,又不聪明……毛小川越想越难受。从小到大,他都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人,曾经做过如此肮脏事情的他,怎么有资格想要别人的喜欢呢?
 
毛小川这样想,然而袁辛却不是这样想。此时此刻,两人呆在同一张床上,思维却全然不在同一个频道。
 
盯着毛小川的后脑勺还有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嫩的脖颈,手掌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触碰到毛小川的脊背,袁辛开始心猿意马。
 
他的手沿着毛小川的脖颈开始往下按摩,他力度适中,虽然一开始有些疼,但是毛小川觉的后背的肌肉越来越松弛,越来越舒服,他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
 
眼瞅着毛小川的眼睛开始眯起来了,袁辛放开手,他轻轻的掀开毛小川身上盖的被子,悄悄的钻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是同时跳出来两个人的思维圈。毛小川猛的一下翻过身,趴着跳了起来,扑向了袁辛。
 
袁辛脑子里一白,饶他是个如此全能的学霸,此刻也不是很能理解毛小川此举想干嘛。他紧紧盯着毛小川的面孔,发现毛小川那双微微眯着的眼缝里半露出黑黑的瞳孔。
 
“毛小川,你睡着了没有?”袁辛不是很确定的问。
 
“……”毛小川停顿了两秒,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他手脚并用死命的搂着袁辛,眼泪成串的抹到了袁辛的胸前,跟个孩子似的。
 
“哇哇哇哇……”
 
“呜呜呜……”毛小川并会回答他的话,他只是哭,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整间卧室里,只剩下了他拼了命般的嚎哭。
 
这一次,他几乎是用生命在哭,他抽噎着,好多次想要停下来,然而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了,他想着,就这样哭死过去也不错!
 
袁辛死死的搂着在他怀里哭的几乎要断气儿的人,一句话都没手。
 
大约半小时过去了……毛小川对时间已经没有了概念,他的眼泪已经哭不出来了,嗓子干涩的要命,力气也用完了,他浑身都软成一团窝在袁辛怀里。
 
“你哭什么?”袁辛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轻柔的传来。
 
毛小川使劲抽噎了一声,他问,“袁辛,如果我是女生,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袁辛立马回答。
 
“哦!”毛小川应了一声,心说果然啊!
 
“我只喜欢现在的毛小川!”袁辛有说。
 
“啊……嗝啊噶?”毛小川张嘴打了个嗝。他猛一下抬起头,肿着厚厚的差点要睁不开的眼皮看着头顶上方的那张俊脸。
 
“你没听错!”袁辛低头,凑到了毛小川的脸上,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喜欢那个叫毛小川的人!”
 
毛小川依旧呆呆的看着他,两人的脸贴的如此近,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闭上眼睛了。两片热热的软软的东西触碰到他的嘴唇。
 
毛小川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张开了嘴巴……于是,后面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袁辛用他最迫切的方法去安抚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男孩,那些生命中从来不曾有过的注定要变成回忆的东西,此刻在刻了时间轴的大床上上演。
 
毛小川脑子里空白一片,他早已经不能用大脑思考身边发生的事情了,或许是遇到袁辛以来,又或者是从很久很久以前。
 
他不是很确定,然而,当他真的想要去寻找自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迷失了。
 
第五十二章
 
早晨起来,气温骤降。那些还来不及彻底变黄变枯的树叶,没有了过渡,直接从树上落到的地上。
 
清晨,天色还有些暗,一股夹着北方特有的干寒之气的风刮了过来,卷起小区门口没有来得及清理掉的树叶往人脸上猛呼。
 
毛小川手扶着电动车把手,一手捂着口鼻以防冷气的侵袭。他一只蹬着运动鞋的脚撑着地面,另一只脚轻轻的碰着电动车的脚踏板,‘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他有些烦躁的想要抬手挠挠头发,伸手碰到的是戴着头盔的脑袋。他狠狠的吸了吸鼻子之后作罢。
 
“……”低沉的没有多少声音的脚步从远处传来,那脚步不快,然而听在毛小川耳朵里,却变的异常的迅速,仿佛那人是做着火箭炮飞过来的。
 
“没有黑米粥了,我买了杂粮豆浆,你喜欢吗?”身后那声音传来。
 
“哦,哦,好好!”毛小川都没敢回头瞅他身后的袁辛,他胡乱的点点头。
 
袁辛把刚买的包好的热乎乎的早餐放到毛小川的书包里,放好后,他伸开一条大长腿潇洒的跨上车,一手提着书包,另一手很自然的搂住了毛小川的腰。
 
毛小川的脸瞬间就大红特红了,从腰部那里开始,他的身体变烫变热,昨晚上的事情跟电影回放似的在他脑子里闪啊闪,闪啊闪。
 
“怎么还不走?”袁辛并无异常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扶着他小腰的两手也跟着紧了几分。
 
“哦,哦,马上,马上!”毛小川急忙戴上袁辛早上递给他的那双厚厚的皮质手套,把头盔的挡风扣好,右手一拧。
 
“噌……”电动车跑起来了。
 
这去学校的一路上,毛小川变的心事重重,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袁辛。他跟个男生亲嘴了呀,好吧,亲嘴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其实已经是第三次了。
 
然而,前面两次,他都有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而这次,他能怎么说服自己?他觉的自己纯粹就是一智障。
 
他到现在都在想自己昨晚到底是不是恶灵附体?他竟然主动抱住了袁辛,在人家怀里哭成那熊样儿,真是丢人……然后,引发了袁辛这样那样的举动,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还很……享受。
 
娘啊,这样的行为怎么都是自己的错,是他先勾引袁辛的!
 
卧槽,‘勾引’啊!这个词乍一出现在毛小川的脑海里的时候,他简直被自己给雷疯了。再想想自己昨晚跟袁辛抱在一起么么嗯嗯那不要脸的贱样儿,他想自杀!
 
‘神啊,杀了我吧!’毛小川在心里抓天狂。
 
拐弯的时候,毛小川还在生不如死的纠结,右侧前方冲过来一辆小汽车。毛小川毛毛糙糙的脑神经还不知道在哪条死胡同里逛幽。
 
“小心!”身后一只大手从毛小川的右侧腰的地方伸出,一把扶稳了车把,同时拧下刹车,电动车噌一下原定站住了。
 
“哦,哦,谢谢你,谢谢啦……”毛小川松了口大大的虚惊之气。
 
袁辛没说什么,他从后车座上垮下来,“毛小川,你下来!”
 
“怎么了?”毛小川呆呆的问。
 
“我来骑!”袁辛说。
 
“啊?”毛小川张着嘴巴,瞪着眼,为了让自己能更清晰的听到袁辛说的话,他抬起双手将遮着自己脸的头盔也摘了下来。
 
“什么?你说你要骑?”
 
“对!”袁辛说。
 
“可是,你不会啊!”毛小川慢慢的说。
 
“你教我!”袁辛低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神里都是诚恳,“好吗?”
 
“好,好啊!”毛小川理所当然更的点头,他发现根本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毛小川下车后站到一边,袁辛跨上电动车,两手扶着车把手,侧头看着毛小川。
 
毛小川将手里抱着的头盔戴到了袁辛的脑袋上,说“这里是车闸,这里是加速的,你只要稍微一拧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袁辛说,“你上来吧!”
 
“啊……哦!”毛小川的眼睛都瞪出来了,他真的没有听错吗?一个从来都没有骑过自行车电动车的人竟然几秒钟就学了电动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会了?”毛小川问。
 
“差不多吧!”袁辛说。
 
“可是,你都没骑呢?”毛小川又问。
 
“那我骑你看看!”袁辛说完,右手稍稍一拧,车子轻飘飘的就飞了起来。原地转了个五十米的小弯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毛小川身边。
 
“怎么样?”袁辛双眼紧紧盯着毛小川。
 
“嗯!还可以吧!”毛小川郁郁寡欢,心里堵的慌。他觉的他的心灵再次受到了来自袁大学霸的打击,曾经的他还以为,最起码,他会了一项学霸不会的技能,然而,现在看来,这技能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这真的只是人家想学还是不想学的问题罢了。
 
“上来吧!”袁辛嘴角上扬,他拍了拍后座。
 
“嗯!”毛小川答应,他将一直抱在手里的头盔顺势戴在了袁辛的脑袋上,抬起那条小细腿儿,跨坐在车后座上。
 
“……”袁辛停了一秒,“抓稳了吗?”
 
“抓稳了!”毛小川低着头胡乱点头,抬手瑟瑟的抓住了袁辛的外套。
 
袁辛也没在意,蹭一下就将电动车开跑了。
 
这一路,走的很稳当,车速不快也不慢。毛小川坐在后座上,缩成一团借着袁辛的身体挡住风寒,他脑袋上扣着厚外套的帽子,倒是也没觉的有多冷,只是快到学校的时候,才发现手套还戴在自己手上。
 
“袁辛,你冷吗?”善良的毛小川终归还是抵挡不住内心的煎熬,他往袁辛的身前凑了凑,问道。
 
“有点!”袁辛点头。
 
毛小川的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他张开双手绕过袁辛结实的腰腹,两手都伸到了袁辛的面前,“我把手套给你戴吧!”
 
袁辛低头看着从腰的两侧冒出来的两只裹在稍大一些的有些晃荡的皮手套里的手,突然心里一软,那两只手连同身后的人是一样的可爱。
 
毛小川的手一直伸着,也不见袁辛有任何动静。
 
正当他要把手缩回去的时候,袁辛突然刹住了车,‘嗤……’性能极好的车轮强劲儿的擦过马路的声音骤然响起。
 
毛小川没防备,重重的摔倒了袁辛的手背上,两手也下意识的一把抱住了袁辛的腰,小心脏蹦跶了一下,“怎么了?”
 
袁辛没回答他,他一脚撑着地面,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握住了毛小川的手腕,从那宽松的手套口处,缓慢而又坚定的将手伸了进去。
 
有些凉意的手一把就抓住了那只温热可爱的手,这温一下子就暖了他的心。
 
“哎哎哎哎,冷啊!”毛小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抱住了袁辛的腰,也不知道袁辛的手什么时候钻进他的手套,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又两只一凉一热的手戴在同一只手套里,在手套里那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毛小川想放开这只冷手,却又有些舍不得,随便问道,“袁辛,你是怎么学会骑这个的?”
 
袁辛握着他的手没松开,“没有特地去学,看你骑过几次之后,就会了!”
 
“……”毛小川觉的自己的手真凉啊!
 
……
 
两人到了学校后,袁辛将车停好,抬手就接过了毛小川抱在怀里的书包,空出一只手揽着毛小川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去。
 
“哎呀,你别……”毛小川头皮一阵发炸,他几乎都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不同寻常的视线,尤其在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之后。
 
在毛小川这里,任何一个眼神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人发现了他和袁辛学霸的‘奸情’!!!
 
所以,他现在对于袁辛的一个碰触都敏感的不得了,他也承认自己就是有些做贼心虚了!
 
“……”袁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说话。
 
“我们快去教室吧,呆会该……该上课了!”毛小川言不由衷的瞎解释了一句,扭头就直奔教学楼而去。
 
袁辛暧昧的盯着他背影,嘴角浮出一抹浅笑。
 
第五十三章
 
今天气温骤降,几乎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大部分学生都冻的瑟瑟发抖的钻进教室,进了教室后还得冷哈哈的喘半天。
 
一边拿出课本练习册真题集,一边还得分出神来咒骂两句这鬼天气。当然,跟这帮子骂骂咧咧的同学的反应不太一样的人也是有的,比方说毛小川。
 
毛小川拽下脑袋上厚厚的外套兜帽,从袁辛手里接过包裹的严实的还热乎乎的早餐,眯着眼睛坐在桌前开吃,他左一口虾仁大笼包,右一口香喷喷甜滋滋暖呼呼的杂粮豆浆,吃的异常满足。早餐的香味飘的到处都是,引得他前后左右的同学不停的拿眼刀削他。
 
当然,毛小川也不是只顾了自己吃,他把早餐另一半包好放到袁辛面前的桌上,袁辛提着保温壶刚出去打热水了,到现在都还没来。
 
毛小川抬头望了眼教室紧关着的门,想了几秒种后,加快了吃的速度,三口两口一个大龙包下了肚。
 
“咣……”教室的门开了,一股异样的充满圣灵之气的风从门那里刮了过来,全班三分之二以上的同学瞬间将视线聚焦到那开门的人身上。
 
袁辛一手插在大衣的兜里,一手提着个挺大的子弹头保温杯,身形高瘦挺立,气宇轩昂,他眼睛深邃,目光灼灼……随身自带的光芒嗖一下点亮了某人心里的小宇宙。
 
毛小川刚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正伸舌头舔着手指头上的油。看见袁辛,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的小心脏‘咚’漏跳了一拍,嘴巴都忘了合上。
 
袁辛迎着他的目光走了过去,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是嘴角的一抹笑却隐约传达到了毛小川的眼中。
 
毛小川双眼睁的圆溜溜的,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袁辛,直到袁辛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之后,他才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你……”,“你……”两个声音同时发出。
 
毛小川急忙住了口,斜着脑袋悄悄看了眼袁辛,示意他先说。
 
袁辛倒也没跟他客气,他打开保温杯,从里面倒了杯水放到毛小川面前,“渴不渴?”
 
“嗯,有点!”毛小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都没敢看袁辛,伸手接过了袁辛递给他的水杯,捧在嘴边吹了吹。
 
“你要说什么?”袁辛问。
 
“……”毛小川想了想,伸手指了指他桌前放着的纸包,“你还没吃早饭呢!”
 
“这是给我的吗?”袁辛问。
 
“嗯!当然是给你的!”毛小川声音有些局促,但是回答的倒是挺理直气壮,“这是你买的早饭,我都吃了一半了,另一半当然是要给你的!”
 
“谢谢!”袁辛说。
 
“有什么好谢的?”毛小川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他小声怒囔着。
 
……
 
没一会,教室的人已经来齐了,早读也开始了。理科生们也有早读,然而理科的早读毕竟和文科生的早读不太一样,学习课程内容的性质也决定了不可能像文科生们那样闭着眼睛哇啦哇啦狂背一气。
 
毛小川伸手要摸书包,袁辛已经把一本英语笔记递到了他手里,“先看这个吧,不用出声读也能记得很快!”
 
“嗯!”毛小川接过来,点点头,没好意思再看袁辛,立马翻开开始复习。
 
这是袁辛记得另外一本笔记,里面除了记录了他所见过的高考真题考点之外,还有很多实用又比较好的句子,把这些句式掌握好了,阅读理解能省很大的力气,而且对提高英语作文有非常大的用处。
 
毛小川一直想找一本这样的笔记本,没想到,袁辛这里竟然有!
 
……
 
早读完了之后,开始了一上午的课程,很枯燥乏味,却又不得不学,不得不听,不得不往脑子里灌。
 
高强度低趣味的一上午,部分同学的脑子已经开始疲乏了,整个教室里呵欠声一声一声又一声。然而,即使如此,也鲜少有人敢在此时松懈,敢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去休息休息已经僵化的大脑。
 
上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毛小川做了一上午的题,听了一上午的讲解,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卡的运转不了了。化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看着上面的一道道题,真心觉的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了。
 
“同学们要注意了,这次考试并不会排名,只是老师想私底下摸摸你的底儿,所以用不着讨论,用不着商量,自己做自己的!好,现在开始!”化学老师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在教室里巡视。
 
毛小川眯着眼睛坐在那里,盯着眼前的一道题目好一会没动。接着,他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
 
化学老师那一双掩映在发着光的眼镜下面的眼睛剧毒无比,他的视线随意的瞟过毛小川的脑袋顶,还没抬头,毛小川就察觉到了一股不寒而栗的风。
 
“……”呵欠没打完,硬生生的被他给憋了回去,同时憋出的还有两汪困困泪。
 
毛小川硬着头皮感受着化学老师那刀削似的视线在他头顶上扫荡,一动都不敢动。
 
好一会,那压迫人的视线终于离开,毛小川松了口气,他拿着笔对着试题又开始头疼,这题似曾相识,但是化学方程式他忘了,怎么办呢?
 
“……”忽然,一点轻微的碰触从毛小川的放在桌子上的胳膊肘上传来。
 
“……”毛小川精神了一点,他扭过头,有些迷离的眼睛盯着右胳膊那地方的一张不大不小的折起来的纸条。袁辛把纸条递到毛小川的胳膊下面后,便继续低头做着手里的习题,样子认真的不得了。
 
“是什么呀?”毛小川盯着他好看的侧脸看了会,反应慢了一秒钟,轻轻的问道。
 
袁辛手里的笔没停顿,他侧头看了毛小川一眼,眼里一丝异样闪过。
 
“……”毛小川偷乐着点头,他抬起左手悄悄的拽过那张纸条,扯到了自己面前,慢慢的展开那张纸条。
 
他本以为是袁辛给他这张纸条是一些化学方程式或者是反应规律之类的提示。当然,也隐约有种学霸给他传纸条递答案的小期待。然而,当他展开纸张的时候,才发现纸条上写了一行字,“你的睫毛真长!”
 
“……”毛小川脑子一白,他支着厚厚的习题集的胳膊肘噌一下从书上滑了下来‘咚咚……’撞到了桌面上。好在他动静不算大,处了极个别的人会抬头看之外,倒也没招来啥太过于异样的眼神。
 
毛小川松了口气的同时,慌忙拿手压住了这张纸条,唯恐别人会看见上面的字。
 
一会过后,教室里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了钢笔圆珠笔等文具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毛小川嘘了口气,他抬眼看袁辛。袁辛依旧埋头盯着他手里的试卷,表情动作都与往常
 
相比,毫无异样。
 
毛小川想问他,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给自己递答案,不给自己提示也就算了,竟然弄过来的是这么一句话,他想干嘛?
 
不会是笑话自己的吧?毛发长,见识短?毛小川兮兮不平,这嘲笑方式也太另类了!
 
毛小川拿起笔在刚才袁辛递过来的纸条上刷刷刷一阵龙飞凤舞。之后,他悄悄抬头看了看已经走到教室最后面的化学老师。然后,他两根手指捏着小纸条一把塞到了袁辛的胳膊下面,塞完后,他忍不住用手指抚了抚自己的眼睫毛,嗯……好像是挺长的?
 
毛小川扔完了纸条后,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他拿起笔对着那道题开始回忆之前的方程式,感觉稍微有了些思路,脑子里不再那么木了。
 
袁辛接过纸条,打开后一看。纸条上写着‘你想干嘛’旁边还画了一坨热气腾腾的翔……
 
袁辛笑笑,便在那翔的下面又画了画,几笔勾勒出了一只可爱的懒羊羊,随后又丢给了毛小川。
 
毛小川接过那纸条,打开后,突然一阵心塞。袁辛的漫画画的可真不错,简直跟动画片的懒羊羊一模一样,然而这是考试啊!袁大学霸到底想哪样啊?
 
毛小川很无力的盯了眼那只脑袋上冒热气的懒羊羊,忍不住在下面加了几个字,“你到底想怎样啊?我试题还没做完呢!”
 
很快,袁辛又回了一句,“反正你也不会!”
 
“……”毛小川看了眼纸条,突然不说话了,他斜着眼睛瞅着袁辛,眼睛里带有娇憨味道的杀气,看的袁辛一阵口干。
 
袁辛眨眨眼,很快又加了一句,“今晚我教你!”
 
“谁要你你……你教啊!”毛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上一红,结结巴巴的说。
 
“某些同学要注意了……”化学老师的声音骤然从后面响起的时候,真是吓了毛小川一跳,他立马坐正了身体,手指捏着笔,板板正正的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试卷。
 
袁辛侧着视线一直盯着他,纸条被他一手紧紧的攥住了。
 
化学老师走了过来,他站在距离毛小川和袁辛的座位不远的地方看了好一会,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毛小川抬眼看着化学老师那张恐怖的‘僵尸脸’,脑子里一白,就把自己干干净净的试卷递了过去。
 
“……”化学老师的脸变的更恐怖了。
 
“……”袁辛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攥住笔,表情很独特。
 
“毛小川!”几秒钟后,化学老师一声吼,吓的毛小川身板抖了两抖。
 
他一下将试卷扔到了毛小川身上,骂道,“看看你做的试卷……你这试卷简直比你的脸都要干净啊!”
 
“同样是一个班上课的,同样是坐在教室里,甚至是坐到一起的同桌,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化学老师气的唾沫星子乱飞,他伸手扯过袁辛的试卷往毛小川脸上一甩,“看看人家的试卷,再看看你的试卷!”
 
“……”班级里一片哗然,所有同学都抬起头看着这一副‘情景剧!’
 
“对不起!”毛小川一张脸红彤彤的,他捡起掉到桌子上的试卷,心里自然是不太舒服的。袁辛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十个自己肯定也比不过他的呀!化学老师这么做,分明就是故意的……
 
“跟我说对不起有用吗?”化学老师冷冷的说。
 
“没用!”毛小川哭丧着脸,他展开袁辛的试卷,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脸上倏的就变了,本想张嘴要说话,突然,他又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话了?”化学老师问。
 
与此同时,全班同学的实现都齐刷刷的聚集到毛小川身上,似乎都在等待着毛小川接下来要说的话。
 
毛小川低头瞅了瞅坐在他旁边冷静的跟一块大石头似的袁辛,又抬头悄悄瞧着化学老师,有种‘此话不知道该不该讲’意思。
 
“毛小川你磨蹭什么?”化学老师眼刀扔过,他一把抢过了毛小川手里的试卷,“不会是看到了自己跟别人的差距,就吓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
 
“我早就说过……”刚说到这里,化学老师突然失了声。
 
因为,袁辛的试卷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他甚至连名字都没写。
 
“……”化学老师咽了咽唾沫,一向眼毒嘴更毒的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了。
 
第五十四章
 
“叮……叮……叮……”悠扬却不悦耳的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已经冷凝起来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化学老师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他站在讲台前,他那双恨不能在所有学生脑袋上钻个洞的凌厉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点点。
 
“好,时间到!”他说,“大家觉的这套卷子做的怎么样?”
 
“不……好!”“太难了!”大部分学生抬起那双用厚厚眼镜片遮住的眼睛,异口同声的回答。
 
“发现自己哪里还存在弱点了吗?”化学老师又问,他的视线从一张张看起来几乎差不多的脸上瞟过,只是在接触到袁辛和毛小川的时候却是硬生生的止住了。
 
“知识点不牢固”“基础没打好……”“太粗心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毛小川想跟着别的学生一起吐槽,不过他比较识相了先看了看袁辛。见袁辛没什么反应,他也就作罢了,抿了抿嘴唇一声都没吭。
 
“这次的试卷就暂时不用上交了,大家自己好好在下面好好思考一下……”
 
化学老师的话还没说完,立马被下面以片片的掌声与赞美声包围了,“好呀,化学老师最帅了……”“化学老师今天腿长两米……”
 
在这众星捧月般的恭维声中,毛小川如释重负般的趴在了桌子上。袁辛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凑了过去,似乎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原本还懒羊羊趴着的毛小川立马坐直了,就像背部安了个弹簧似的。
 
这一少有人注意到的一幕,却异常清晰的映入了隔着大半个教室的李肖维眼里。
 
……
 
早上起来还呼呼大作的狂风在中午的时候忽然消失了,等放学后,学生们出了教学楼意外的发现,天空中开始飘落一些细小的雪沫子,砸到人脸上的时候,冰冰的,凉凉的……
 
“下雪啦,下雪啦,下雪啦……”不知道是哪个大嗓门的同学狂喊一句,之后,整个校园几乎沸腾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毛小川眯着眼睛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突然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立马脑子就精神了。他嗖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打开他旁边已经关紧了的窗户就往外看。
 
“呀,真的下雪了啊,袁辛,你快来看!”毛小川激动的不得了,胳膊使劲伸到窗外,想去接那雪花瓣,只可惜胳膊不够长,他没能够的着。
 
作为一个北方人,下雪其实并不是有多么难以见到的场景,不过今年下雪比较早,加上课业负担大,压力重,所以一场轻飘飘的雪也足以让这些精疲力尽的高三学子们兴奋上好一会儿了。
 
外面空气有些冷,不过毛小川依旧把胳膊伸出去好一会。
 
“等再下大一些的时候,就能出去打雪仗了,袁辛你打过雪仗吗?”毛小川问。
 
“……”身后没有听到袁辛的回答。
 
“袁……”毛小川一回头,他身后站了个人。
 
不是袁辛,却是李肖维。他才忽的想起来,袁辛说过他出去买午饭,叫自己在教室里等他一会。
 
“班长?怎么怎么怎么是你?你……没去吃饭啊?”毛小川有点紧张的问,不知道怎么的,他现在一看到李肖维,就总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呵呵……”李肖维笑笑,“不想见到我吗?”
 
“当然不是啊!”毛小川急忙否认,他转头又看了看教室里其他地方,只有他们两人,袁辛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川……”李肖维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抹难色,他顺着毛小川的视线,转头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这么了?”毛小川终于注意到了他脸上不同寻常的表情。
 
“你昨晚去哪了?”李肖维问。
 
“我……”毛小川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本想继续瞒着李肖维说去了自己姑姑家。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又觉的这话说不出口。
 
毛小川可怜兮兮的站在李肖维面前,他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垂着脑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翻着眼珠子。
 
“去你姑家了吗?”李肖维问道。
 
毛小川抬起头,看着李肖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小川,我们还是好朋友吗?”李肖维脸上一抹失望划过,只是划了过去,并没有留下多么明显的迹象,但是偏偏毛小川捕捉到了。
 
“是啊!”毛小川点头。
 
“对不起,班长!”毛小川挺愧疚的,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是真的有事,我真的……”
 
“不用说了!”李肖维打断他的话,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后,忽然又抬起了头。
 
“小川,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李肖维说。
 
“你说啊?”毛小川有点疑惑,“是什么?我一定能帮你保守这么秘密!”
 
“我喜欢一个人!”李肖维的实现越过毛小川的脸,转向了他身后的透明玻璃窗户,窗外的雪似乎下的大了,有几片飘了进来,落到了毛小川的肩膀上。
 
李肖维抬起手,想要替毛小川弄掉那几片雪花。
 
毛小川却以为他是要关窗户,于是他很有眼力劲儿的让了让,把身后的窗户让了出来。
 
李肖维的手扑了个空!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咱们学校的吗?”毛小川问。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消息可以把他和李肖维还有胖子三人的友谊碾压成比雪还要细的粉末。
 
所以,他不知道该不该听!
 
“小川真聪明!”李肖维轻轻的笑着,他看着毛小川的眼里尽是温柔、留恋还有伤情。
 
“你觉的你喜欢的那个人……喜欢你吗?”毛小川又问。虽然嘴里这样问,但是毛小川当然知道贾洁喜欢的是谁!贾洁喜欢李肖维喜欢的简直要入魔了,全校但凡是认识贾洁的人没有不知道这妞喜欢的男生是谁的。
 
“我不知道!”李肖维却这样说。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他,他也没有对我说过!”李肖维回答。
 
“这样啊!”毛小川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是不该干涉别人的事情的,可是,如果他自己是李肖维的话,他应该不会接受贾洁那种女孩的。
 
并非因为胖子喜欢贾洁,似乎也不是因为贾洁坏了李肖维和胖子的友谊,他觉的,他理当说些什么。
 
“我觉的,她不喜欢你!”毛小川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李肖维,一本正经的说。
 
李肖维的瞳孔瞬间放大,他似乎是没想到毛小川会回答的如此迅速肯定,如此把一切都给否决了。
 
心酸难过在他的心里骤然间放大,他的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悲伤的颜色。
 
毛小川当然察觉出了他心里的难过,他忍不住抬手想要拍拍李肖维的肩膀,不过他没动,“你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其实,她真的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她……其实,挺虚荣的!”
 
“你说什么?”李肖维冷着脸问。
 
“你难道不知道吗?”毛小川的心里备受煎熬。他真的不想在别人面前说另外一个人的坏话,良心上一定会受谴责的,可是若是不说,他觉的心里更过意不去。
 
既然已经起了个头了,索性就把话都挑明了的好,反正说别人一句是说,说十句也是说。于是,毛小川清清喉咙,“她是很虚荣的人,她喜欢跟别的男生要礼物,她喜欢跟有钱的男生玩,她只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她根本就不配跟你在一起!”
 
“……”李肖维的嘴角颤抖了两下,他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
 
“不是这样的……我认识的他不是不这样的!”李肖维的声音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颤抖,他眼睛里的悲伤也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那只能说明,你没有全部了解她!”毛小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心里的愧疚也越来越深。
 
“你闭嘴!” 李肖维的情绪骤然变的激动了,他大吼一声,右手握成一拳重重的击向毛小川身后的透明玻璃窗户。
 
“啊……”毛小川尖叫一声,他一把抱住了脑袋,吓的要躲开。不过,预想中的疼痛或者玻璃被敲碎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忍痛般的‘闷哼’声传入他的耳膜。
 
“住手!”袁辛低沉又凌厉的声音突然在毛小川耳边响起,他唰一下睁开了眼睛。
 
袁辛侧着身体站在他身前,一手提着个装有外卖的袋子,另一手攥住了李肖维的拳头。刚才的闷哼声却是从李肖维嘴里哼出的。
 
“袁辛……”毛小川一喜,可是又想到了李肖维,他的表情马上又开始失落了。
 
“袁辛,你别打他,李肖维只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是在闹着玩的!”毛小川说。他想起曾经,胖子跟袁辛打架的画面。
 
他直觉,李肖维肯定不是袁辛的对手。
 
袁辛的目光一直盯着毛小川,此刻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怎么犹豫,于是一把放开了李肖维。
 
“……”李肖维被袁辛的大力甩开,他的眼睛眨了两下,尤其是在听到毛小川的那句‘李肖维只是我的好朋友……’
 
他突然心灰意冷了,已经被人拒绝的如此干脆了,他究竟还有厚脸皮到什么程度呢?
 
李肖维使劲甩甩胳膊,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他走了!
 
……
 
转眼间,教室里只剩下了毛小川和提着外卖的袁辛,风卷着雪花从窗外持续的飘过来,飞到毛小川的肩头。
 
毛小川缩了缩肩膀,他突然觉的冷了,伸手拉了了袁辛的衣袖,“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排队的人有点多!”袁辛简单解释了一句,任他拉着自己衣袖,待他要把手缩回去的时候,突然一把给攥住了,然后踹到自己衣兜里。
 
“你干嘛啊?”毛小川想往回缩,可是没能成功。况且,袁辛的手稍微有点凉,他觉的不忍心就这么不管他,于是,就任凭他握着。
 
握了一会后,袁辛的手变暖了,毛小川才从他手里挣开,“你买了什么吃的?”
 
“你自己看看吧!”袁辛放下外卖,胳膊一抬,便把窗户关上了。
 
两人坐下后,袁辛单手打开外卖包装,拿出一盒保温做的很好的盒饭,递给毛小川。
 
“哇,真丰盛啊!”毛小川对着打开的餐盒,发出一声大大的惊呼,跟着又低头闻了闻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口水差点要滴下来了。
 
他迫不及待的拿出筷子,夹起一块红烧鱼送进嘴里,陶醉的他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真好吃!都快赶上我妈的手艺了!”
 
“哇,这个也好好好吃,袁辛你快尝尝!”
 
“……”
 
袁辛的饭盒也打开了,不过他没吃,只是一手拿着筷子,侧着脸,默默的注视着毛小川。
 
毛小川在他视线的‘炙烤’下,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用筷子插起一块红烧肉,想了想,默默的递到了袁辛面前。
 
袁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肉,然后,他低下头,一嘴叼走了那块肉。
 
“袁辛!”毛小川见他吃完了肉,才开口说话,“刚才李肖维来找我了!”
 
“嗯,我看见了!”袁辛低垂着头,眼神专注的看着面前的食物。
 
“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毛小川有些失落。
 
“……”袁辛挑挑眉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告诉我,他喜欢一个人!”毛小川咬着筷子,欲言又止,“他说是咱们学校的!”
 
“可是,我让他不要喜欢那个人!”
 
“为什么?”袁辛问。
 
“胖子喜欢贾洁,可是,贾洁那种女生,她那么虚荣,她总是喜欢利用别人,她喜欢男生对她好,她把男生都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所以,我不想让李肖维喜欢她!”
 
“嗯!”袁辛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想让胖子喜欢她的,可是胖子不听我的!”毛小川的心情变的异常低落,连桌上的美味食物都没能唤起他的注意力。
 
“我跟李肖维说不要喜欢她,李肖维很生气,我觉的我跟李肖维的友谊到头了,他现在肯定很讨厌我!”
 
“哦!”袁辛点头,他拿起筷子对着面前的食物开吃。
 
“你哦什么啊?”毛小川忍不住碰了碰袁辛的肩膀,试图从他嘴里得到一些关于他人品方面的安慰。可不是袁辛那句明显是敷衍的‘哦’!
 
“你是不是也觉的我很讨厌,很多事!”
 
“当然不是!”袁辛嘴角上扬,表情明显很轻松。
 
“我觉的你就是!”毛小川有些固执了起来。
 
“没有!”袁辛还是否认。
 
“我觉的你有!”毛小川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抬眼看了袁辛一眼,眼神有些飘忽有些躲闪。
 
“你就说实话嘛!我想听真话!”
 
“真的没有!”袁辛猛一下抬起头,凑了过去。
 
“你干嘛?”毛小川被吓一跳,他来不及反应,立马想后撤。却不料,袁辛突然伸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他身体下压,两人的脸立马凑近了。
 
毛小川盯着袁辛那张无限放大的俊脸,脑子一片空白。
 
“我喜欢的那个人……”两人的脸凑的那么近,袁辛的气息全然喷到了他嘴里,从的口腔注入到他的身体各处,“他叫毛小川!”
 
“哦……”毛小川眨了眨眼睛,他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袁辛,他的心脏几乎不能跳动了。
 
“毛小川!”袁辛就这么看着他,两人的脸近到几乎贴到了一起,他喊着毛小川的名字,声音低沉。
 
“啊?”毛小川下意识的答应一声。
 
“毛小川……”袁辛又喊了一句,他的呼吸全然喷到了毛小川的脸上,热热的,湿漉漉的。
 
这一次,毛小川并没有答应他,他抬起双手,使着劲一把将袁辛推开了。他的脸色泛红,气息不稳定,心脏在砰砰乱跳,连两条腿都不由自主的拧了起来,“袁辛,你别这样!”
 
“袁辛,我不是那样的人!”毛小川说,“我是个男的!”
 
袁辛被推开,却没有被推开太远,他定定的瞅着面色泛红的毛小川,却点了点头,“哦,所以呢?”
 
毛小川有些懊恼,“所以你以后别做这样的事!”
 
“哪样的事?”袁辛又问。
 
毛小川转过身,假装盯着自己面前美味的外卖发呆,耳朵尖都红的要被蒸熟了,“当然是那种事?”
 
“……”袁辛想了想,居然很干脆的说,“好,我知道了!”
 
“嗯!”毛小川尴尬的点头,没敢再瞅袁辛。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心说他又知道了么?他又知道什么了?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什么都知道!
 
第五十五章
 
下午,堪比鹅毛般的雪花很快就覆盖住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且这雪似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教室里挺热闹的,不时的有人抬头往教室外面张望,去欣赏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下课铃声一响,校园里除了教室之外,每个角落里已成了人的海洋。
 
兴奋洋溢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在笑,在叫,在跳,在疯跑。
 
但是,毛小川却是除外的。
 
因为,下午的时候,李肖维没有来上课。
 
毛小川一直觉的挺对不住李肖维的,他喜欢贾洁就让他喜欢去啊,自己多管闲事干嘛?自己在人家后面说三道四,跟那种长舌妇有什么区别呢?他隐约觉的胖子还有李肖维以及自己……他们三个人的友谊遇到了问题。
 
“……哎……”毛小川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右手肘撑着桌子,右手掌撑着脑袋,侧着脸呆呆的望着教室外面飞扬的大雪,其他同学脸上的兴奋丝毫没有传到他的脸上。
 
第一节课上课的铃声响起,英语老师徐丽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她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到讲台上后,不够水灵却相当敏锐的双眼扫视了一遍教室,“李肖维呢?”
 
“不……知……道……”同学们懒洋洋拖着长腔回答道。
 
胖子难得的举起了手,“报告老师,我知道!”
 
徐丽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你说!”
 
“那个……”胖子稍微有点紧张的咽了咽唾沫,“他说他有点不舒服,想在寝室里休息一下!”
 
“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徐丽一听,柳眉倒竖,这心啊就有些担忧了起来。李肖维虽然并不是像袁辛那样惹人注意的学霸,然而,毕竟他也算是成绩优秀的学生,还是班里的班长。是个无论学习还是做事,都很让老师放心的一个学生。
 
这样的学生一般是不用老师太过去操心的,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没有异常则已,一旦出现了,往往后果就是很严重的。
 
“这个……”胖子挠挠头,他哪里知道李肖维哪里不舒服啊?他又不是李肖维肚子的蛔虫,李肖维也没交代他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教室后面一个惯于调皮捣蛋的学生突然嬉笑着喊了一句,“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不舒服的嘛……”
 
“哈哈哈……”“哈哈……对哦,对啊!”这话引得这群比较早熟的学生瞬间笑崩了。
 
胖子回头瞅了一眼,也跟着傻笑,边笑边说,“就是,就是!”
 
徐丽抬手推了推驾在柔弱鼻子上的眼镜,无奈的看着这群笑的疯癫状态的高三生,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拿起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好了,同学们,不要笑了,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好一会,班级里才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徐丽翻开书本,眼神不经意的往袁辛那里扫了一眼。
 
袁辛侧着脸,眼神似乎在盯着他身边的毛小川看。而毛小川呢?毛小川则是望着窗外,眼神直勾勾的……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两个人的姿势……真是一种奇怪的存在。徐丽心底里一口闷气,正待发出。而此时,袁辛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突然转过头,他眼神直视徐丽。
 
“……”即将要喊出毛小川名字的徐丽就这样住了口。她说不出来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感觉如何,也不确定那眼神所传达的意思,似是在警告,而那警告中又分明带了些无以言状的请求。
 
徐丽心思细腻又敏感,她心里一层一层的疑惑陡然丛生。然而,那么多的疑惑却杂乱的交织在了一起,她也没能理出个头绪。
 
“……”徐丽咳嗽了两声。
 
毛小川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课堂上。
 
……
 
四十分钟的课终于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声响起,徐丽收拾完书本后,忍不住又扫了一眼袁辛和他身边的毛小川后才离开。
 
第二节课下课后,这雪非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更大了。考虑到路上交通和人身安全,学校决定提前放学。住宿生可以继续上晚自习,非住校的同学现在就可以离校了。
 
“哇啊哇哇……哦哦哦……”在一片惊呼尖叫的声音中,毛小川终于回过神。
 
袁辛已经把他的书包文具收拾好,提起书包,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要走了吗?”毛小川心不在焉的问着,他的视线越过袁辛高大的身体,往李肖维的位子上扫了一眼。
 
“不想走吗?”袁辛问。
 
“没有啊,当然想走!”毛小川心不在焉的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跟着袁辛往外走。
 
袁辛在前面,他跟在袁辛的身后,走出教室。两人一前以后,默默的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即将出教学楼的门的时候,身后一股大力突然一把拽住了他。毛小川毫无防备一把给拽了回去。
 
“哎,干嘛呢?”毛小川吓一跳,他一回头,就看到了胖子那张明显瘦削下来的脸。
 
“我……”胖子一把将他揪到教学楼一楼巨大的屏风后面,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啊?”毛小川挣扎了两下。胖子并没有用力,所以毛小川很容易就从他手底下挣脱了出来。
 
“最近,我那个……”胖子抬眼看了看并没有回来的袁辛,他的脸色略带着些紧张,“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呀?”毛小川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楼走廊里吹过来的夹杂着雪粒子的冷风,他缩缩脖子。
 
“嘿嘿……”胖子挠挠头发,低低的笑了几声,“嗯,那个,贾洁说,她觉的我也蛮帅的!”
 
“哦!”毛小川面无表情的点头,“有什么话,你就一口气说完吧!我……”
 
“你觉我是不是真的帅了呀!”胖子表情变的异常兴奋,估计这也是他活了这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夸他帅吧,虽然这夸还不定掺了多少真情在里面。
 
“嗯,是变帅了!”毛小川有些不耐烦,他往屏风外面看了一眼,袁辛不知道去哪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跟丢了。
 
他比较担心袁辛会发现自己跟胖子在聊天的这件事情的。胖子不喜欢袁辛,而袁辛自然也不会想见到胖子的。
 
“那你说,贾洁是不是……也有点……有点喜欢我呢?”胖子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紧张与忐忑。
 
“……”毛小川白了他一眼,却发现实在是不忍心打击他,于是说,“没准也有可能吧!她肯定是喜欢长的帅的男生,胖子,你看你,瘦下来后明显比之前精神了呀!”
 
“对对对,我自己也发现了,我觉的我现在眼睛都大了!”胖子边说边使劲睁了睁他的眼睛。
 
“那个……”毛小川清清喉咙,突然问道,“你知道李肖维……”
 
“嘘!”胖子竖着根手指朝毛小川嘘了一声,他神秘兮兮的四处张望了一会,才低声对毛小川说道,“我偷偷告诉你,李肖维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其实呀……”
 
“怎样?”毛小川受到了胖子的感染,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
 
“他失恋了呀!”胖子边说边点着脑袋,仿佛是对自己的话加深了一种认同与解释,“今天中午我回寝室的路上遇到他了,他在前面走,一直低着头,我本想在后面吓唬吓唬他,所以,我一拍他肩膀,他给吓一跳,猛一下转过头,他的表情啊,该怎么形容呢?”
 
“就是那种……”胖子挠了挠头皮,“好像一开始还蛮期待!”
 
胖子眯着眼睛在慢慢的回忆,“当时,他说,‘怎么是你啊?’反正就是对他身后的人是我,感到很失望……靠,老子的小心灵都被他给伤害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失恋了?”毛小川忍不住跺了跺脚,往嘴里哈着气。
 
“我这么聪明,当然知道了!”胖子怕了拍自己胸脯,有咳嗽了一声,“咳咳……其实我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他怎么说?”毛小川急切的问道。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胖子继续说,“如果不是失恋的话,他肯定会否认的!可是,真失恋的人,他用不着摇头,只要不否认,基本就可以断定他是失恋了!”
 
“你可真是专家!”毛小川望着他,酸酸的说。
 
“那是!”胖子得意洋洋的仰着头,“久病成医了呗!”
 
“那你知道李肖维……他喜欢的人,是谁吗?”毛小川敏敏嘴唇,小心翼翼的看着胖子,仔细瞅着胖子的表情。
 
“我也不清楚!”胖子摇摇头,“他从来没说过他喜欢的人是谁!”
 
“那个……”毛小川眼珠子转了转,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是想说贾洁嘛!”胖子脸上一抹失落划过,他掩饰性的挥了挥爪子,“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不会喜欢贾洁的,要我放心!”
 
“哦……啊?”毛小川的声音有了起伏,他盯着胖子,嘴巴又张大了。
 
“对了,昨晚你去哪了?”胖子话头一转,他的视线向毛小川身上瞟去,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嘴角还歪着,明显的是不怀好意。
 
毛小川一阵心虚,他慌忙往自己身上打量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异常,才抬起头,结结巴巴,“昨晚没去哪啊?我那个,我有点事嘛……”
 
毛小川的脸色泛红,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会说谎了。
 
好在胖子倒也没太在意,他摆摆手,斜着眼睛看着毛小川,“行了行了,你整天业务那么繁忙,今晚还要出去吗?”
 
“嗯!”毛小川回答的有些心虚。
 
“那你走吧,外面雪下的这么大,你路上慢点!”胖子难得说了句贴心的话,他还拍了拍毛小川肩膀,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表,“呀,快上课了,我得赶紧回去!”
 
“嗯,你快回……”毛小川冲他挥挥手。
 
“我还忘了给贾洁买奶茶呢,我先走了了啊……”胖子还没说完,转身,灵活的跑了。
 
“你……”只剩下毛小川站在教学楼角落的一块屏风后面,他对着胖子离去的背影大大的叹了口气。
 
转身走出屏风,迎面一股夹着雪粒子的冷气扑了上来,毛小川没来得及捂上嘴巴,冷气就这样窜进了他的嘴里,呛的他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
 
一只有力的大手抚上了毛小川瘦削的脊背,他在轻轻的拍打着,力道适中。
 
“咳……咳咳……谢谢……谢谢啊!”毛小川咳嗽着,奋力直起腰。
 
“不用谢!”袁辛说。
 
毛小川咳嗽了一会后,终于不咳了,“你站在这里多……多久了?”
 
“一直都在这里!”袁辛不再拍打他的肩膀,但是他放在毛小川后背的手却没拿下来。
 
“那……你都听到了吧?”毛小川聂聂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个,刚才,胖子他说……”
 
“没什么!”袁辛的手上移,他一把拽起毛小川的棉外套帽子给他扣好,然后搭着他的肩膀往学校外面走去,“快点走吧,等会雪会下的更大,撞上下班高峰,路会更难走的!”
 
“嗯!”毛小川点头,他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被他拉着往外走去。
 
第五十六章
 
下午四点钟,大雪还在持续的下着,路面的积雪已经能没过脚了!毛小川骑着电动车,沿着积雪上已经被前面车辆压出的车轮痕迹,缓缓的往前挪动。
 
他心里一直在思考着刚才胖子跟他说的话,关于李肖维的事情。李肖维失恋,不是他的责任,可是他又有责任。
 
因为他对李肖维说过那样的话……‘’
 
还有胖子刚才说的话,李肖维不喜欢贾洁,那也就是说李肖维喜欢的另有其人。而现在,李肖维失恋了……所以,他跟谁是恋过的?
 
可是,显然他们两人是会错了意思的。毛小川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错了,他连李肖维说的喜欢的人都搞不清楚,就说了那样的话,害的李肖维难过!
 
可是,该怎么办?他是不是该回去找李肖维道歉?是要现在去吗?可是,自己现在还在路上,怎么回去?他要是回去了,袁辛怎么办?
 
毛小川陷入的一团混沌中不能自拔,连坐在他身后的袁辛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搂住他腰的手,都没发觉。
 
袁辛的一只手隔着厚厚的棉质外套捏了捏毛小川没有多少肉的腰。
 
“嗯……哎,怎么了?”轻微的痛感传到了毛小川的神经,终于,毛小川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他骑着电动车,车子后座上还坐着个袁辛。
 
“你别捏!”毛小川说着,他身体不自觉的动了两下,车身也跟着晃了两下。
 
“你走神了!”袁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来,伴着沙沙沙的雪花落地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毛小川突然觉的袁辛的声音在在这雪天里,特别好听。
 
“哦,对不起!”毛小川立马回答。
 
“没关系!”袁辛说。
 
“那个……我觉的……”毛小川犹犹豫豫的开口,“我应该像李肖维道歉!”
 
“……”袁辛没说话,静静的坐在后座上。
 
毛小川以为他在听下文,于是继续说道,“我做错了事,也说错了话,刚才胖子告诉我,他说李肖维失恋了,都怪我这张嘴!”
 
“你说,咱们现在能回去吗?”
 
袁辛搂着毛小川腰的手紧了几分,“别回去!”
 
他的声音还是跟往常一样的,然而毛小川却觉的他隐约有些生气,于是解释道,“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话,就先自己回家吧,反正你也会骑车,不用管我。我坐公交车回学校,然后……今晚我就不去你家了吧!”
 
“……”袁辛不吭声。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毛小川打开头盔的前罩,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分贝,“你觉的怎么样?”
 
“不行!”袁辛冷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为什么?”毛小川张嘴问道。
 
“你回去向他解释什么?李肖维他又不是女生,非得用这种方法安慰吗?”袁辛反问他,他的口气明显带了些不耐烦。
 
“……”毛小川一下子被他噎住了,他的心里就有些不舒坦了,“不是女生就不用安慰了吗?还是说,你觉的我这样的做法,跟女生似的?你看不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袁辛眨眨眼睛,脸上带了些无奈,“我当然没有说你啊!你别……”
 
“我觉的你就是这个意思!”毛小川的口气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了点委屈,这在往常是很少有的,或者说,就算是委屈,他也很少在外人面前暴露。
 
“我真不是!”袁辛很认真的重复。
 
“那你刚才还说‘李肖维又不是个女生,还非要朋友这样去安慰他吗?’”毛小川仔细回想着刚才袁辛的话,可以说的上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抠。
 
“如果我难过的时候,需要朋友去安慰,你是不是也觉的我是个女生?”毛小川突然越说越生气。
 
“你不是啊!”袁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
 
“那你觉的我是什么?”毛小川鼻子一酸。他总觉的,袁辛是把他当女生看待了。
 
从小到大,他被人喜欢的次数真的很有限。能不被别人讨厌,甚至是喜欢,而且是像袁辛这样优秀的人喜欢,他觉的他就是在做梦。
 
可是,袁辛的喜欢显然是跟他自己想象的那种喜欢不太一样。从袁辛看他的眼神,袁辛跟他亲嘴儿,袁辛抱他……至少,他觉的袁辛是从来没有把他当过一个男生来看的。
 
他的朋友不多,所以男生之间的友谊也体会的并不深刻。在认识袁辛之前,他身边的关系比较好的几乎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一个是李肖维,另外一个应该就是胖子了。
 
只不过,胖子是个常常坑队友的人,而李肖维为人太过温柔和善。他想象的哥们之间的情谊是那种一起干架,一起喝酒,一起玩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电影里常见到的那种。
 
他想过很多种朋友情,兄弟情,唯独没有想过他和袁辛之间的这种……关系!此时此刻,他心里乱糟糟的。
 
“你是我喜欢的人!”不大却坚定的声音缓缓的传入了毛小川纵横交错扑朔迷离的听觉神经中。
 
“我喜欢你!”袁辛继续说,他抱着毛小川腰的手更紧了,“还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女生看过!”
 
“……那你到底是……”毛小川愣住了,他觉的自己的腰被两只手勒的死紧死紧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了,所以,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去拉袁辛那跟仿佛是钢铁焊住的手臂。
 
“哎哎哎……噗通……”
 
电动车的头扭了两下,一下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在厚厚的铺着积雪的路面上滑行了几。加之路面太滑,车身在惊心动魄的抖了几下后,终于不堪阻力,一下摔倒了,车上的两个人‘噌’一下被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毛小川惊叫一声,皮球一样滚了出去。
 
好在他们走的是条挺宽敞而且没有多少车辆通行的道路上,而且地上的积雪够厚,袁辛反应够快,抱着他腰的手还死死的缠在他腰上,车子还没有倒下,袁辛摔下抱着他窜了出去。所以,两人看似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
 
在雪地上滚成一团,袁辛一手抱着他腰,一手抱着他脑袋,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毛小川除了啃了一嘴雪之外,其他的还好。
 
“你……没事吧?”两人停下来后,毛小川恰巧是趴在袁辛身上,袁辛的身体垫在了下面。
 
“没事!”袁辛仰躺在雪地上,他一手还牢牢的捆着毛小川的后腰,表情倒是挺淡定的。
 
“没事就好!刚才,谢……啊呸……”毛小川张嘴吐出了一口雪沫子。他往手里哈了口气,两手搓了搓,按着雪地,从袁辛身上爬了起来。
 
正待伸手要去拽袁辛的时候,却见袁辛一手撑着地面,轻巧利落的就从地上弹跳了起来,还没等到毛小川站直,他已经稳稳当当的立好,而且还伸手一把扶住了差点又要摔倒的毛小川。
 
“谢谢啊!”毛小川刚才被摔的那一下,脑子里还有点懵,他两脚站立的有点虚,被袁辛这么一拉,只能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没事!”袁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扶着他肩膀,另一手拍打着他外套帽子上的雪沫。
 
毛小川靠着袁辛站着,他脑袋裹在帽子里,一张脸几乎要贴着袁辛的胸膛了。袁辛的手掌在他肩背上轻轻的拍打着,耳边传来袁辛均匀又有力的呼吸声,鼻子里闻着的是冬日里第一场大雪的味道。
 
“……”毛小川闭着眼睛使劲闻了闻,他突然觉的这雪的味道是这么的独特,那是掺杂了少年人最初的悸动,是紧张中带着歉意可是同时有让人兴奋的味道……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样的雪天是如此宁静空灵。
 
“冷不冷?”袁辛低沉中带着他这人特有的好听声音从毛小川的头顶上传来。
 
毛小川站在袁辛身边,他摇摇头,轻轻的扬起脑袋,视线自袁辛的胸膛往上,触目的是一副好看的下巴……棱角分明的嘴巴,高挺的鼻梁,再往上便是那双夺人心魄的深邃眼睛。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拼了命的肆虐呼啸飞扬,一层层的阻挡住了毛小川奋力仰头张望的视线。
 
一根被厚厚的积雪压到断掉的树枝“啪……”折断了,裹着满身的雪粉从半空中掉落下来,一下子砸到了袁辛和毛小川站着的地方。
 
两人没有躲开,于是被砸了一头一脸的雪,同时砸中的似乎还有一颗一直都混混沌沌没有方向感、没有归属感、没有安全感的心。
 
“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冷不冷?”袁辛搂紧了怀里的人,他抬起手胡乱的拍着毛小川脑袋上的雪花,边拍边往一边走去。
 
“不冷!”毛小川说完后,又紧紧抿上了嘴唇,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隐隐约约有一股兴奋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流窜,激的他心跳加速。
 
两人走到电动车的旁边,袁辛放开毛小川弯腰将车子扶了起来,然后,他一手扶着车把手,一手抓着了毛小川的手臂,往前面走去。
 
拐出了这条街道,迎面的才是柏油大马路,马路上的几十辆大型铲雪车正在拼命的作业,路上厚厚的积雪已经被清理的比较干净了。
 
袁辛松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毛小川,“这一段路我来骑吧,你放心的坐好,别担心,好吗?”
 
毛小川点点头,他想了想,抬手够到了袁辛的右肩膀。那里还沾着一团厚厚的刚才砸下来的积雪。
 
“……”袁辛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毛小川动作。
 
毛小川把袁辛左右肩膀上沾着的雪花都弄下来后并没有扔掉,而是两只手攥着雪揉来揉去,几下,一个挺大的雪球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你喜欢玩这个吗?”袁辛低头看着这么一会儿,一直默默无语不吱声的毛小川,心里有些担忧,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毛小川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终于抬起头,将手里团成一团的雪球递到袁辛面前,“给你!”
 
“哦……谢谢!”袁辛不明所以,他伸手接住了雪球,然后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拿过雪球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很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时间,毛小川的心跳剧烈的加速,他的脸红通通的,情绪万分激动了起来,他张着嘴巴,一种无以言状的激动心情即将要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心里是满满的,他几乎要哭出来!
 
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停的蹦着叫着,他不由之主的踮起了脚尖,往他心里为止疯狂的那个地方够去。
 
“嘟嘟嘟……”一辆巨大的载满行人的公交车开了过来,在他们站立的地方大约有三米所有的地方停下了。从车上下来几个男女老少,十秒钟左右的时间后,那车又开走了。
 
“我们也走吧!”袁辛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嗯,嗯!”毛小川连连点头,他一把抓住了袁辛露在外面的有些凉意的手。
 
“……”袁辛低头看了他一眼,用力握着毛小川的手,然后放进了自己衣兜里。
 
毛小川跨上后座,他自觉自动的双手抱住袁辛的腰,还在闪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袁辛瘦削却宽阔的脊背。
 
“坐稳了吗?”袁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身后没有动静,好几秒钟后,毛小川的声音才发出,“嗯!”
 
“那我们回家了!”袁辛点点头。
 
载着两个大男孩的电动车在这条宽阔的马路上奔驰,马路两边还有未来得及清理的洁白的雪,灰沉沉的天空下,圣洁的雪片幽幽飘落。
 
毛小川活了这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了一种踏踏实实的安心感。在他的记忆里,除了爷爷奶奶,除了他妈……他几乎找不到另外一个可以这样对他的人。
 
袁辛给他的感觉又完全不同于爷爷奶奶和妈妈,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总之,是一种可以让绝望的心灵重新燃起希望的迷离感。
 
可是,想到这里,毛小川又产生了一种心虚。
 
这样的自己,这样劣迹斑斑的自己,怎么配得到那些?他的存在,犹如一个矛盾体!
 
第五十七章
 
袁辛默默的骑着车,毛小川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的抓着袁辛腰间的衣服,两人都没有说话。
 
毛小川盯着袁辛虽然瘦削但是却宽阔的脊背开始发呆,他有种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直在他潜意识里晃荡,回闪,飘忽。
 
他想开口问问袁辛,两人之前见过吗?可以又觉的自己纯粹是想多了,他不是本地人,高中之前从未来过C市,又怎么可能会遇到过袁辛呢?
 
回到家后,两人吃过晚饭,稍作休息后便开始做功课。袁辛还是像以前那样先帮他把今天做过的题目以及知识点巩固一遍,巩固完了之后才开始复习之前学过的东西。
 
今晚的毛小川跟往常相比有点不同,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听着袁辛的讲解,表面看来,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
 
然而,越是表面上的正常就越凸显出内里的不正常。
 
大约是察觉到了今晚的毛小川太过于安静,袁辛以为他是太累了,所以就把原定计划里的复习内容缩短了一半,“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去洗漱一下,然后休息!”
 
毛小川反应慢半拍,他抬起了头,注视着袁辛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嘴唇开启,“……”
 
袁辛的手臂已经抬起来,似乎要碰一碰毛小川的肩膀,而那视线相交汇后,袁辛的手又放下了,“好吗?”
 
“好!”毛小川点头,推开椅子站起身,慢慢的转身走出了书房。
 
袁辛盯着毛小川离去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毛小川走出书房,进了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直愣愣的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呆呆的脸时,才彻底的醒了过来。
 
从下午回袁辛家的路上开始,他就开始魂不守舍。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玩意儿时不时的往脑子里窜,这玩意儿激的他脑子热乎乎的,有一句话在他肚子里翻腾。现在似乎已经翻腾到喉咙眼里了,就差最后那一下‘煽风点火’了。
 
毛小川打开水龙头,接了点凉水拍在自己脸上,以缓解一下激动不已躁动难平的心。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理智偶尔还会跳出来提醒他一句,然而,多数时候都被他自己的火急火燎给打败了。
 
他暗暗的下了个决定,他要向袁辛坦白!
 
坦白什么呢?
 
毛小川自己也不确定他现在的感觉,他觉的自己也是很喜欢袁辛的。或许,这种喜欢跟袁辛说的那种喜欢不太一样。可是,他并不讨厌那种感觉!
 
毛小川尚且没有被别人表白喜欢过的经验,至于被比自己优秀一万倍的人喜欢,更是想都没敢想过。
 
他没想过要跟袁辛继续发展一下同学们嘴里的那种‘男女朋友’关系,他又不是女生。虽然偶尔也憧憬小男生和小女生手拉手逛小树林。可是,那也只是憧憬,在这之前,他还没有憧憬过他认识的女生。
 
况且袁辛也不是女生啊!想想一下,他和袁辛手拉手逛小树林天啊,那太不可思议了!
 
他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对袁辛表达一种……似乎是感激的心情。可是,他太紧张又太激动太兴奋了。想到要跟他说,‘很感谢你喜欢我,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是只是好朋友的那种喜欢……’‘你不要对我太好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啦’……各种各样偶像剧里贫穷女和高富帅男的对白。
 
一想到自己要说这种话,他就觉的甚是矫情,他的脸就不由自主的发红发烫。没办法,毛小川把水龙头打开,用冷水一遍又一遍的拍着自己的脸,等他彻底洗漱完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出了洗手间,书房的门是半开着的,他悄悄探着腰往里扫了一眼,发现袁辛还坐在书桌前,低头认认真真的写着什么。
 
毛小川一只脚踏进去,想了想又收了回去,他挠挠头发转身进了卧室。
 
等会该怎么向他开口呢?毛小川揪着自己脑袋上的几根卷毛,慢慢的往大床上走去。舒适的大床上已经铺好了柔软又厚实的被子,毛小川闭着眼睛一下子跳到了被子上。
 
他舒服的张开四肢,闭上了眼睛,脸颊深深的陷进了软软的被子里,且深深的闻了一口被子上好闻的味道。
 
这是袁辛身上的味道吗?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味道。毛小川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什么都没有闻到。
 
他一手拽过袁辛盖的那边的被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只是棉织品所特有的味道,或许中间还夹杂了着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身体的气息。
 
毛小川却如上了瘾一般的使劲嗅了几口,然而几秒钟后,他突然又抬起脸,侧过脸趴在那里,整张脸上红红的,又开始发烧发烫。
 
这一会,毛小川觉的自己像个变态,竟然会隐隐约约的去想袁辛的身体的味道!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啊,以前的他,哪管别人是什么味道的?只要不是臭的就好啊!
 
毛小川红着脸翻了个身,仰面朝向天花板,长长的舒了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舒完,一眼就被居高临下站立在他旁边的袁辛吓一跳,剩下的那点气又给呛了回去,‘咳咳……咳咳咳……’
 
“怎么了?”袁辛皱着眉头,他弯下腰。
 
“没……没怎么!”毛小川慌忙从床上坐起来,连滚带爬的跳下了床,狼狈不堪,似嗔似羞,“你怎么进,进来了啊?”
 
他原本是想问‘你进来的时候怎么没声音啊?’
 
但是,袁大学霸此时,竟……然……会错了毛小川的意,他挺无辜又尴尬的眨了眨眼睛,一抹失落从那深邃的眼睛里划过,“我过来拿被子,马上就出去!”
 
“哦……”毛小川惯性的点头,转而又猛一下抬起了头,“啊?你拿被子……干嘛啊?”
 
“我去书房睡!”袁辛边回答,边打开卧室最里面的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小型个储物室。他从储物室里拿出挺新的被子和褥子,抱着就往外走。
 
“……”毛小川呆呆的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突然一个字都吭不出来了。
 
袁辛抱着被子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停,转身又说道,“你早点休息,有事就叫我,不用怕!”
 
“袁……”毛小川刚喊一个字,袁辛已经出了卧室,还特好心,特贴心的给他关上了门。毛小川的视线被这扇薄薄的乳白色的门板给轻易挡住了。
 
毛小川白白的脑海里游过来一条船,那船头还竖着一面旗,旗子上写了俩字,‘智障’!
 
谁智障?
 
当然是他自己啊!
 
他红了一晚上的脸,做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不争气的小心脏狂跳了那么久,愣了好几张试卷的时间,肾上腺指数都呈倍数增长……
 
可是,结果来了,袁辛居然要跟他分房睡!
 
袁辛一走,毛小川如被抽干了气体的皮球一样彻底瘪了,他“啪”一下就贴回到了柔软的大床上,身体跟着床体颤动了两下。
 
“哎……”毛小川捂着脸,用力叹了口气。
 
……
 
袁辛抱着被子来到书房。书房里有一张宽度仅有一米二的折叠床,他把被褥铺好,却没有马上躺下。
 
他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呆,转而坐到电脑前,打开了电脑,点开搜索网页,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的打了几个字,‘喜欢的人拒绝自己,该怎么办?’
 
鼠标一点,‘唰唰唰……’一串带着词条的文字都呈现在了桌面上。
 
袁辛用鼠标指着那一条条的文字,逐一开始看。
 
第一条是说,‘谈恋爱是件很苦的事,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勇敢的表达出来’。袁辛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然后后面却是,‘再试一次,如果他(她)还依然拒绝你,那就放弃吧,毕竟强扭的刮不甜……’看到这里的时候,袁辛‘啪’一声,用力按着鼠标关掉了这个网页,又点开了下一个网页。
 
当看到‘坚持就是胜利’的时候,袁辛的眼睛“倏的”就亮了,他还特地给那条点了个赞!
 
接下来一条是‘如果你是女孩的话,就放弃吧,毕竟‘女追男隔层山,男追女隔层纸!’’袁辛暗自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不是女的。然后,他继续往下看,‘如果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对方还是拒绝你的话,就不要追了!’
 
袁辛心下一算,距离上次表白,只有几天时间,不长不长,还好!
 
他鼠标滑动,又看了下一条‘先继续追,追不到就甩,看心情咯,反正不能委屈自己!’
 
他瞪着这条评论好一会,表情越来越难看,眼睛里的怒气也明显的冒了出来,拳头都握紧了。
 
压了压心里的不满,他继续往下翻,大多数都是在开导别人如果追不到喜欢的人该怎么办。袁辛越看越气,越看越觉的没意思,于是打算关掉网页。
 
这个时候,一条与众不同的评论闯入了他的视线‘来个霸王硬上弓,让对方的身体离不开你……’初看这条评论的时候,袁辛是愤怒的,他嗖一下站起身,省掉中间环节,直接拔掉了电脑电源。
 
电脑屏幕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袁辛站起身,僵着脸去洗漱,从洗手间出来后,他不由自主的走到毛小川的卧室门口,发了会呆。
 
然而,那句‘来个霸王硬上攻,让对方的身体离不开你……’突然就开始在他脑子里闪屏,他本来都抬起来的手就这样恨恨的放下了。
 
袁辛回到书房,一下躺倒在那张窄窄的单人折叠床上,关掉灯,使劲闭着眼睛开始睡觉。
 
翻来覆去睡不着,小折叠床在他身下不堪重负吱吱呀呀!
 
灯一关,房间里黑了下来,然而这种时刻,宁静的房间便真的成了个可以充分活动大脑的空间。
 
袁辛不可抑制的在脑子里回想‘霸王硬上弓’‘霸王硬上弓’‘霸王硬上弓’……他发现自己脑子里的刹车就像是毁掉了一样。所有关于毛小川记忆的画面,那些被完完整整的存储在他的记忆库里面关于毛小川的那部分都自动的跳了出来。
 
毛小川上课打瞌睡的时候,他偷偷开小差的时候,他放学路上跟自己迎面走来,冲自己微笑打招呼的时候,他站在队伍前面舒展手臂做课间操的时候……
 
所有的这些记忆一旦被提取出来,袁辛的呼吸就开始变的急促,他身体某个部位开始发烧发烫,叫嚣着往他脑子里钻。
 
偏偏这个时候,一些刺激得画面,如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毛小川白嫩的肌肤,他纤细的小腰,挺翘的屁股,胸前的小樱桃……还有他不经意间冒出的低喘……这些都成了刺激袁辛的剧毒!
 
他发现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袁辛在心里狠狠的骂着自己,都怪自己闲着没事随便搜那网页!如果自己也‘霸王硬上弓’,那他和那些禽兽人渣又有什么区别呢?
 
“叩叩叩……”房间的门上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
 
“……”袁辛的呼吸一下子窒了。
 
第五十八章
 
“噗……”大型柔软物体砸下来撞到肉体发出的闷闷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
 
已经躺在床上半天好不容易要睡着的毛小川就这样被生生的砸醒了,他噌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毛小川抬手,还没来得及打开床头灯,就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柔软的却没有任何温度的东西。
 
“妈呀……”毛小川嚎叫一声,一把将那滚到自己手边的东西扔到了一边。用力过猛,那东西就这样被他给扔到了地上。
 
毛小川摸索着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借着台灯柔和的光往地上扫了一眼后,才彻底松了口气,虚弱的骂道,“靠!”
 
地上安安静静的躺着的是刚才把他吓出一身虚汗的毛绒羊玩偶。这个玩偶还是上次两人一起去超市的时候,袁辛买了送他的。
 
毛小川当时没好好意思说,他其实觉的这种东西最该送的是他二叔家的小屁孩玩,自己这么大的男生了,哪会幼稚到玩这种东西。
 
虽然当时他很开心的接受了,但是只是摆在了床头的木质架子上,那架子上放着很多书,最外面还有空,他就直接将那羊绒玩偶塞进了里面。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几乎都把这个玩偶给忘了。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何,这玩偶竟然会自己从上面掉下来,而且好巧不巧的砸他脑袋上。
 
毛小川抓了抓一头羊毛卷,掀开被子,鞋都没穿赤着脚就下了床,从地上捡起那个玩偶,重新回到了床上。
 
他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这只小羊开始发呆。之前,他只是从袁辛手上接过这只羊,并没有认真看。如今,仔细瞧,他才觉的这羊的表情颇富喜感,眼睛瞪的圆圆的,脸蛋圆鼓鼓的,嘴巴也撅着,脑袋上方还顶着一坨跟懒羊羊差不多的翔式发型。
 
毛小川玩心大起,他一会揪揪小羊的脑袋,一会捏捏小羊的屁股,再不就拽着羊尾巴甩来甩去,玩的不亦乐乎!
 
不知道袁辛在买这只羊的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买这么丑萌的东西呢?他设想了一下袁辛站在摆满了各式各样布偶玩具的货架前挑玩具的场面……一定很好玩!
 
一想到袁辛,毛小川的心突然就沉重了起来。
 
因为袁辛并不在这里,他一个人睡在了书房。
 
毛小川很想叫袁辛过来,两人一起睡。可是,他觉的自己是没法开这个口。几天前的他,或许还能自然毫无芥蒂的去找袁辛,可是现在不行了。尤其是今天下午,他的心脏骤然间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连袁辛告诉他喜欢他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强烈。
 
毛小川垂头丧气,他一下子仰躺到了大床上,一把拽过小羊垫在脑袋底下,闭上了眼睛。
 
即使是这样,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他脑子里不可抑制的在回闪下午两人站在雪地里的场景。袁辛用他的手拍打着自己肩膀和脑袋上的雪花,他扶着自己的手臂,他搂着自己腰,他懒着自己的肩膀,他抓过自己的手……所有的这些,都让毛小川的心脏剧烈‘动荡’。
 
毛小川的手有些颤抖,他迅速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嘴唇。接着,袁辛跟他接吻的那一刻过了电一样,噌一下电影画面似的回放,画面高清,触碰感真实磨人。
 
“黄天爷爷啊……”毛小川嘟囔着,抱着脑袋下面的小羊翻了个滚,他觉的自己真是要魔怔了。
 
高考在即,脑子里整天装着这么多又黄暴又色情的东西,他怎么学习啊,他怎么参加高考啊,他怎么考大学啊,他怎么光宗耀祖啊,他怎么对得起那死去的祖宗十八代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毛小川简直要抓狂了,他捏着小羊的脑袋趴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滚过去又翻回来。那只可怜的小羊在他手里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了羊样儿,脑袋上顶着的那坨已经被压扁了。
 
“砰……”隔壁房间里一声重重的撞击声惊动了毛小川,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隔壁的房间正是书房,袁辛睡觉的房间。这两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袁辛弄出的声音竟然还能传过来,足可见他的动作力度有多大。
 
毛小川扭头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十一点了。都这么晚了,袁辛还没睡觉吗?他在干什么呢?他会像自己一样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吗?
 
毛小川趴在床上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墙那边没有再传来什么动静。料想,袁辛是睡下了。
 
毛小川不由之主的下了床,怀里还紧紧的搂着那只被蹂躏的可怜兮兮的小羊。他赤着脚慢慢的走到门口,轻轻的拉开门,出了卧室,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寂静的夜里,门板被敲响的声音听起来,响亮中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暧昧。
 
敲完后,又是一阵空虚的寂静,毛小川开始打退堂鼓了。他使劲捏着小羊的一条腿,心说自己到底是想干嘛啊?大晚上的,怎么就这么……
 
毛小川想退回去,可是那手似乎就是不听自己使唤似的,悄悄握上了门的把手,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毛小川悄悄走了进去,但是没敢开灯。
 
他摸着黑,慢慢的往前走。他记得进入书房后再走大约五六步左右的距离就是一张大大的书桌,而那书桌上靠外的地方摆着一台电脑。书桌的前面是一面大大的立体书柜墙。
 
书柜墙和书桌中间还有比较宽的距离,他记得之前那里似乎放了一张折叠起来立在墙边的雕花小铁床。
 
毛小川一边在心里瞎琢磨着,一边摸着黑往那记忆里放床的位置挪去。
 
“袁辛……你……”毛小川轻轻的喊了一声,“你在……哪呀,卧草……嗯……嗯!”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谁都没想到。
 
毛小川被袁辛躺的那张小铁床一下给绊倒了,‘噗通……’一下摔了下去。
 
袁辛本就没睡着,他憋了好多的火正没地方发,全身正发着烧,不想毛小川就撞了进来,好死不死的撞进他火热的怀抱里。
 
身体与身体接触,那股真真实实的触感迅速从两人将贴的部位传开了,叫嚣着往他身体最敏感的部位流窜。
 
袁辛觉的自己那里热的要炸开了,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声。
 
“对,对,对不起,你……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毛小川给吓一跳,他没想到袁辛会在靠近门的地方睡觉,这一下把人给压成这样,他心里非常难过,挣扎着想要从袁辛身上爬起来。
 
还没挣扎几下,身体都没能立起来,就被一股大力抱着后背又压回到了床上,跟着一对柔软又火热的东西‘唰’一下蹭过了他的嘴唇。
 
“……”毛小川脑子一空,四肢僵硬,身体绷直了。如果他感觉器官没失灵的话,刚才蹭过他嘴唇的,应该是袁辛的嘴唇吧!
 
一时间两人都不动了,也没有人在说话,时光仿若是静止了一般。
 
毛小川庆幸刚才没有开灯,否则啊就更尴尬了……他在心里这样想着,想要从袁辛身上重新爬起来。
 
“毛小川……”袁辛的声音突然从他耳朵上方传来,那声音确定是袁辛的无疑,但却掺上了一种让人听了心跳加速脸红耳赤的味道。
 
“啊……啊?”毛小川结结巴巴的回应道。
 
“我能亲你吗?”袁辛问。
 
“……哦……”毛小川出于本能回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拒绝还是同意。他难耐的动了动身体,身体火热,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温度还是袁辛的体温。
 
忐忑不安中,袁辛的嘴唇贴了上去。
 
袁辛躺在下面,一手按着趴在他怀里的毛小川的后脑勺,另一手搂着毛小川的腰。
 
嘴唇和嘴唇贴在一起,好一会,两人都没再动过。毛小川眨了眨眼睛,逐渐从一开始的那种心慌失措中恢复了过来,同时,他还能分出神来感觉一下袁辛的嘴唇,软软的,热乎乎的。心想,原来学霸的嘴唇是这样的啊!
 
袁辛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他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贴着毛小川身体的某个部位越来越硬,放在毛小川背上的两手更加用力,逐渐的开始四处游移。
 
第五十九章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来的早一点,似乎是缺少了一个秋天尾巴的过渡,天气一下子蹦到了冬天的日历上了。
 
这一场暴风雪从前一天的中午开始,纷纷扬扬的雪片很快就覆盖了这座快节奏的城市。就连灯笼酒绿的非常街区似乎都被掩盖住了往日里的浮华,在困顿颓废中静静的养精蓄锐。
 
午夜时分,大部人都已经入睡,唯有某栋高档小区的某个楼层中的某一户……还在进行着某些听者会脸红耳赤的‘勾当’!
 
……
 
房间外面冷的能把人的鼻子冻掉,房间里火热却能把人活生生的融化掉。
 
……一串省略号……
 
黑暗中,袁辛似乎是做了个瑰丽绮艺的梦。他像是站在孤独至高点太久太久了,一种被叫做‘渴望’的东西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胸腔。
 
一种渴望的出现与之相伴随的是个体在这方面所具备的行动力,渴望的越久,行动力也就越持久。袁辛渴望着,肖像着,一颗滚烫的心也开始跟着这种行动力持久的亢奋……
 
“哇……”毛小川终于得了空,哇一声大哭了出来。他是真的被刚才的袁辛吓住了,他感觉自己刚才差点给憋死,给捏死,给揉搓死,给……他的身体几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身软绵绵的,又酥又麻,甚至是脑子都不能正常运转了。
 
这可怜兮兮的哭声把袁辛即将要烧胡了的脑子给浇醒了,他一下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攥紧拳头,深深的喘了一口,压抑着,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别哭,我不弄了……”
 
毛小川仰躺在袁辛身下,他张着嘴巴,哇哇大哭,跟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小孩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袁辛慌手慌脚的去摸毛小川的脸,一摸一手湿,吓的他立马伸手给按开了书桌旁边的台灯。
 
“啪……”柔和的灯亮了,毛小川咧着嘴哭唧唧的模样,配上他胸前已经被揉搓开的睡衣衣襟,还有那头凌乱的小卷毛……所有的这些恰恰映入袁辛的眼里,他的呼吸突然又紧了几分,已经被浇醒了的脑子突然又开始发热。
 
“哇……呜呜……”毛小川本来就是仗着屋子里黑,袁辛又看不见他的脸才敢如此放肆的大哭,哪想成这灯突然就亮了,正对上袁辛那双明显带着紧张之色的黝黑眼睛时,他突然就哽住了,要哭不哭,瘪着个脸,眯着眼睛看着袁辛,满脸都是泪,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我不好,不哭,不哭!”袁辛大手上来,一把捂住了毛小川那张不大的巴掌脸,三下两下就把他脸上的泪给擦干了。
 
只不过泪都擦干了,也不见他收回手,那只有力的大手还在毛小川的脸上抹来揉去,毛小川觉的自己鼻涕都给他给揉出来了,“你,你别……这样!”
 
毛小川抬手就抱住了袁辛那只大爪,使劲给掰到了一边。他深呼吸一口气,瞪着袁辛,不过刚瞪了两秒钟,就很没出息的打了个泪嗝,这下连瞪眼的威力也被自己给消灭了。
 
“是我混蛋,我不该……”袁辛很抱歉,他看着毛小川委屈的小模样,心里难过的要死过去。
 
“袁……袁辛!”毛小川呼吸的时候还抽了抽,他坚持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袁辛稍微低了低头,他从毛小川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一边,但是搂着毛小川腰的手还没放开,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毛小川等了一会,没有听到袁辛的回答,他便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听到了袁辛低沉的声音。
 
“毛小川,我喜欢你!我想霸王硬上弓……”袁辛特别实诚的回答,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毛小川的眼睛看的,表情特别认真,特别诚恳。
 
“……”毛小川已经闭上的嘴巴又张开了,他没想到袁辛竟然回答的这么干脆利索,他其实可以不用这么说的,他其实可以含蓄一点的,他其实……
 
算了,毛小川也不知道他想怎样!
 
“可是我不想!”毛小川生气了,他一咕噜从袁辛躺着的小铁床上爬起来,却不想袁辛的手还搂在他后腰上,刚爬到一半,就这样又给跌了回去,他迅速伸手,一把撑住了袁辛,稳住了身体,可是手下一个又硬又烫的东西烙着他了。
 
“哎呀……卧槽……”毛小川尖叫一声,触了电一样的收回手。
 
“……”袁辛的身体猛然僵住了,他手下动作也是一紧,毛小川刚稳住的身体又被他给按下去了。
 
“袁辛……”毛小川惊呼一声。
 
袁辛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那手还紧紧的搂着毛小川……
 
毛小川躺在他身下,也是不敢动,唯恐他自己一个动作会再次引得袁辛想霸王硬上弓他自己。不过,男生和男生怎么霸王弓啊?
 
两人默默的躺了一会,袁辛突然一把将毛小川给推了出去,他拼命压抑着低喘,“你快回卧室睡觉!”
 
毛小川毫无防备就这样被一下推出去,小床那么小,他翻了滚一下子栽到了床下,‘砰……’一声摔到了坚硬的木地板上,疼的他哀嚎一声,“哎呀!”
 
这一下又给袁辛急的够呛,他迅速爬起来,一手揽着毛小川后腰,一手扶着他肩膀把人给抱了起来,“快回卧室睡觉!”
 
毛小川赤着脚,站在那里,他低着头轻轻揉着胳膊上刚才被摔疼的地方,一声都不吭,表情却是委屈的不得了。
 
袁辛已经受不了了,他现在多看毛小川一眼,多闻一口他的气息,多听一句他的话……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他推了一把毛小川,僵着口气说道,“听话,快回去,别让我看见你!”
 
“……”毛小川终于抬起了头,他一手还揉着胳膊上被撞到的一块,盛满了怒气的眼睛里,隐约还藏着些委屈的泪痕。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可是你现在又赶我?”毛小川站在袁辛面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质问袁辛。
 
他现在也搞不清楚袁辛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了!刚才袁辛抱他,亲他,搂他,摸他……虽然这些都让他受不了,让他害怕,让他惊慌失措。他是哭了,可是这不代表他想被袁辛赶走,他不想听到袁辛说的那句‘别让我看见你!’
 
被人赶走的感觉……很糟糕,他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我……没有!”袁辛当然不想他走,他有一万种冲动想把毛小川留下,想把他压在身下,想使劲的亲他,摸他,想抱他,想做更多亲密的事,可是,现在的他,更害怕的却是怎样才能不伤害到他。
 
“你有!”毛小川固执的抬起头,盯着袁辛的脸看,只不过在接触到袁辛脸上那种明显隐忍的表情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继续说,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睡觉,我什么都不想做,你怎么能这样?难道我们不可以做好兄弟的那种朋友吗?”毛小川咬着牙,质问他,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袁辛绕过他,一手拉开书房的门,走到门口,他宽阔的肩背对着毛小川,低哑隐忍的声音传来,“毛小川,我忍不住!”
 
说完后,他就往洗手间走去。
 
毛小川脑子里一白,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奇特的王霸之气,脑子完全被这股气给打败了,他冲了上去,从后边一把抱住了袁辛的腰,颤抖的手从后面伸了过去,一把就薅住了袁辛下面已经石更的不像话的玩意儿。
 
“你……”
 
人最原始坚固的理智被一种可以称得上鲁莽、冲动、任性打败了,剩下的只有缴械投降。呼呼狂吹的严酷北风遇上柔软又能包容它的雪花,往往也变的柔情了几分。
 
毛小川是鲁莽、冲动、任性的!他做事喜欢不想后果,他完全不知道今晚做的事情,明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只是随性而为。
 
一些列无法去计较的事情优化组合成了一件件无法预料的事情,这事可能是好,可能是坏!就在毛小川扑上去从后面抱住袁辛,在他的手又一次伸向另外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他就注定了要与一些人一些事牵扯到了一起,无论怎样,似乎都扯不开那牵绊。
 
袁辛转过身,一把搂住了他身后的毛小川,他低下头,紧紧的搂着毛小川,陌生的却又性感至极的表情出在了他那张异常英俊好看又年轻的脸上。
 
毛小川低头,闭着眼睛,整个人几乎被袁辛腾空搂了起来,他觉的自己在做着一个荒唐至极的梦,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手上的触感才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来临之际,袁辛终于压抑不住了,他吼了一句,低头堵住了毛小川的嘴唇。
 
……
 
第六十章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清晨的第一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小床上的两个人都没动。屋子里暖气充足,一股温馨暖意萦绕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毛小川半侧半趴在袁辛怀里,睡的很沉。
 
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脑容量一时间还盛不了那么多,凌晨两点多钟才彻底睡过去。可是,即使睡着了,也是睡的不好。
 
梦是一个接一个的做,他梦见他老爹拿着根又粗又长的棍子要抽他,他吓的到处闪到处躲,躲到没处躲的时候被他老爹一把给抓住了。
 
他爹抡起那跟棍子就要抽他,他虽然害怕,但是胜在眼疾手快,于是一把攥住了那根差点要让他脑袋开花的棍子,死死的攥住。那棍子烫的灼人,他好几次都想放开,可惜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能松手。
 
毛小川的手臂都酸麻了,他几乎能意识到这是个梦了,然而他太困了,眼睛根本睁不开,浑身软绵绵的,僵持着僵持着,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刚又睡着,下一个梦又开始了,他又梦到了他死去的奶奶。奶奶家住在郊区的农村,他们住的是平房,厨房里有专门生火做饭的锅灶。他奶奶看见了他特别慈爱的要给他做饭,于是去洗菜去了,把烧火棍塞给他,要他看着锅灶。
 
他点头答应了,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等着他奶奶洗菜回来……然而,左等右等,他奶奶就是不回来,他手里的烧火棍又硬又烫,还时不时的在他手里动着,坐在灶前的他也被厨房里的高温炙烤着,他被蒸的全身发热,连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
 
一晚上,他做了一套又一套连环起来的梦,梦里面的人从他爹到他妈再到他奶奶、爷爷、叔叔、婶婶……几乎所有亲人都轮番出现了,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让他攥着那根火烫火烫的烧火棍!
 
梦中的毛小川已经累的快要疯掉了,然而,他隐约觉的还有一个没有出现!
 
不知道什么时间了,身边的喘息声终于平稳了,那根烧火棍也远离了毛小川的手,他才渐渐的睡熟过去!
 
太阳升起后,袁辛醒来,却没有动,他睁着眼睛看着身边睡的死沉的毛小川的侧脸看。越看越喜欢,根本不想起床。
 
他抬手摸了摸旁边的书桌,没有摸到手机,索性作罢。他打算今天向班主任请一天假,让毛小川好好休息一下。然后给他做一顿丰盛的早餐,等他醒了之后再……再想想干点别的什么事情吧!袁辛嘴角上翘,他心情愉悦的想好了今天的计划。
 
想好了计划,他又翻过身,搂着毛小川躺了一会后,眼瞅着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快八点了,才依依不舍的从床上轻轻爬起来,给毛小川盖好被子,又拿过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地上的小羊,拍了拍后塞进了毛小川的被窝。
 
睡梦中的毛小川不耐烦的吱呜了几声,他搂过小羊的肥屁股翻了个身,背对着袁辛继续睡。
 
袁辛盯着他后脑勺又一会,他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毛小川的侧脸脸颊,亲完了脸颊又亲鼻尖,亲完了鼻尖又想亲嘴唇……亲来亲去,终于成功把毛小川给弄醒了。
 
“……”毛小川微微睁着眼睛,眼神迷茫不带多少焦距,眼睛下方,黑眼圈还挺明显的,他就这样直直的看着袁辛。
 
袁辛也盯着他看,片刻后,毛小川又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嘴里叽叽咕咕含含糊糊的冒出了一句,“终……于到你……了……”
 
“什么?”袁辛没听明白,他低头凑近毛小川问道。
 
“……”毛小川撅了撅嘴巴,眼皮子翻了翻没再说话。
 
袁辛伸手顺了顺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低声说道,“今天不用去上课了,我等会跟班主任请假,你在家里多睡会,呆会我给你补课!”
 
“嗯……嗯……谢……”毛小川闭着眼睛,这次连眼皮子都不愿意睁了,乖乖的搂着怀里的小羊又睡死了过去。
 
袁辛看着他,慢慢直起腰,穿好衣服,又把毛小川身上盖着的被子仔细掖好,才轻轻的走出房间,去了厨房。
 
毛小川继续睡,突然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传来,声音频率急促,好像是来催命的一样。
 
毛小川眼睛还没睁开,就自动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抬手往那声音发源地摸去,摸来摸去,摸到了一个手机,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纯数字的手机号码。
 
他边打着呵欠边在心里嘀咕,要不要喊袁辛一声呢,对了,袁辛在哪里?呵欠打到了一半,突然被他硬生生的止住了。
 
“……”那手机号码,尤其是末位几位,他是清清楚楚记得的。那是袁辛‘女朋友’的手机号。
 
毛小川的心突然之间凉了,他怎么会忘了袁辛还有女朋友的这件事情呢?此时此刻,他心乱如麻。袁辛有女朋友,他还说喜欢自己,他还亲他,他俩昨晚还那样了……靠,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情了?可是,袁辛也不应该啊……他怎么能那样呢?
 
毛小川的思维像是陷入了一条死胡同,他只是顺着他认为对的方向去思考,越想越散乱。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怨恨这个从未露面的袁辛的‘女朋友’多一点。
 
然后,他做了件事后后悔不已的事情,他抬手按下了拒听键。
 
按完之后,电话就不再震动了,他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该怎么向袁辛交代?
 
“吱……”书房的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袁辛走了进来,“醒了?”
 
“……”毛小川慌了,他猛一下将手机塞进被窝,抬头看着袁辛的视线有些躲闪,“嗯……醒了!”
 
袁辛盯着坐在床上的毛小川,眼前的场景让他觉的有些失措。毛小川明显是局促的,他坐在床上,脑袋凌乱,身上的被子掉了下来,胸前的睡衣衣襟还没有扣上,白皙的胸脯露在外面……
 
“你怎么……进进进,进来了?”毛小川结结巴巴的。
 
“……”袁辛顿了顿,“早饭做好了!醒了就起床吧!”
 
“哦!”毛小川答应一声,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袁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顺着那视线看去,就见自己胸前衣襟大开,慌忙裹了裹睡衣,红着脸说,“你先先去吃吧,我马上也好了!”
 
“好!”袁辛轻轻的答应一声,他又深深的看了毛小川一眼才走出去。
 
眼瞅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书房,毛小川才彻底松了口气。他急忙把藏在被窝下面的手机掏出来,盯着能照出自己一头乱糟糟卷毛的手机屏幕暗暗的想办法。
 
他把电话给拒听了,袁辛知道后会不会生气?应该会的吧?毕竟这是他自己的手机。谁都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别人知道吧!
 
他小时候偷偷写的日记被他妈给看了,他都气的好几天没理他妈呢!
 
毛小川知道自己是没有权利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是,袁辛说喜欢自己的……他应该不是生自己的气吧?
 
但是,怎么能仗着别人的喜欢就如此肆无忌惮?这样的自己和电视里演的那些妒妇有什么区别?
 
咦,咦,咦?不对,不对,自己是男的,自己怎么就成了妒妇了呢?
 
靠……毛小川狠狠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这么矫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才一夜之间,他的思想变了这么多?自己是个智障吗?
 
毛小川不想就这样放着不管,他觉的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才能挽回自己的形象。于是,他打开手机,找到了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你是谁啊?袁辛现在正在忙,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您要是又事的话,我可帮您转告!’
 
编辑完后,毛小川又自己读了一遍后才放心的发出去。
 
等了一会,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或者是打过来质问的电话,毛小川盯着手机有些无聊。于是,他瞟了眼袁辛的通话记录,一整个翻下去,全都是一串串的纯数字号。
 
袁辛是从来没有编辑别人姓名记电话号码的习惯,所有他联系过的人,只需一眼,他便记住了。
 
毛小川盯着他手机,在心里发出一声大大的感慨。哎,他又知道了一项学霸的新技能,真叫人羡慕嫉妒恨啊!
 
然而,所有的联系方式中,毛小川只一眼就发现了异常。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是被编辑了名字的,姓名是‘毛小川’,而那号码是自己的号码。
 
毛小川盯着自己的名字,心情很复杂。他为什么要单独编辑自己的手机号码?难道是没记住吗?袁辛那么多的手机号都记住了,单单自己的记不住?他的心情突然有点抑郁!
 
“叩叩叩……”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毛小川手一哆嗦,手里的手机‘pia’一下又掉到了床上。
 
袁辛敲了敲门后并没有进来,他只是站在外面静静的呆着。
 
“哦……啊,我……来了,来了!”毛小川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扣好睡衣衣襟,走过去打开书房的门。
 
“去洗漱一下,该吃早饭了!”袁辛站在门口,很平静的看着他。
 
“嗯,嗯!”毛小川急忙点点头钻进洗手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后才来到厨房。
 
厨房的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他抬头看了眼袁辛,袁辛正坐在他旁边,眼神关切的看着他,目光灼灼。
 
看的毛小川一阵瞎心虚,他拿起一杯热牛奶咕咚咕咚的灌下了肚子,抬手一抹嘴唇上的奶渍,却发现袁辛手里捏着一片吐司,还在盯着他看。
 
毛小川尴尬症都犯了,昨晚那一幕嗖一下就在他眼前弹了出来,“你怎么不吃啊?”
 
“好!”袁辛盯着毛小川的嘴角,轻轻的点点头。
 
两人开始吃早饭,毛小川典型的‘做贼心虚’,他现在特别特别担心袁辛发现他的异常,也担心那个被他给拒听的手机号会突然之间打来电话质问。
 
毛小川低头猛吃早饭,一眼都没敢抬头看袁辛。
 
袁辛一直盯着毛小川那一头小卷毛,目光温柔又缱绻。
 
两人坐在同一张饭桌前,默默的吃着饭,可是想的却是南辕北辙。
 
……
 
上午九点多钟,巨大的办公桌上放着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桌前坐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英挺男人,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一张英俊非凡的脸,一手捏了捏一直皱着的眉头,然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皱着的眉头倏的就松开了。
 
“你是谁啊?袁辛现在正在忙……”袁少奇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酷酷的五官逐渐带上了些玩味儿的神色。
 
这发信息的人是谁呢?袁辛身边什么时候竟然还出了个这样的‘小跟班’?最近一段时间是对袁辛的关注不够啊,什么样的小毛孩都敢用他手机!看来,是时候关心一下了!
 
袁少奇坐在办公桌前,一抹异样的神色从他那双犀利于常人的眼睛里闪过。随后,他放下手机,接通了内部专用座机,“小周,下个月的行程改变一下,买张去c市的机票!”
 
“好的,袁总,那之前袁太太……”电话里,助理小周问道。
 
“那事……回头再说!”袁少奇说完后就挂掉了电话,他拿过桌上的文件起身去了会议室。
 
第六十一章
 
早饭过后,毛小川自动收拾起碗筷跑进厨房,放进洗碗槽里,顺便能避开一下袁辛那炽热的视线。洗碗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
 
“哇,好大的雪啊!”毛小川凑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探着腰,惊呼道。
 
“你喜欢雪?”袁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站在他身后。
 
“……”听到袁辛的声音,毛小川一下子就住了口,他的腰背立马直起来,有点尴尬的转过脸,瞧了袁辛一眼。
 
“也……还还好吧!”毛小川说的有点磕巴。
 
“什么叫还好?”袁辛眉头有点皱。
 
“我觉的下雪挺好看,挺好玩的!”为了掩饰尴尬,毛小川只得转过身,背对着袁辛继续往外看,“但是又太冷了,所以,我就不是特别喜欢雪天……”
 
“哦!”袁辛点头,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你,你要干嘛啊?”毛小川吓一跳,他的后背上贴的是袁辛坚实的胸膛。他的心骤然间开始狂跳,脸上开始发烧发烫。
 
“你怎么了?明明昨晚不是这样的?”袁辛问。
 
“没有啊!哪有……”毛小川掐了掐自己掌心,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他眼珠子一转,随即指着窗外白茫茫的大雪喊,“你看啊,那边有个大雪人!”
 
袁辛又向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毛小川面对着窗户,后背紧紧的贴着袁辛的身体,刚要使劲挣扎出来,袁辛的一条胳膊绕过他肩膀,另一手抱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揽在了怀里。
 
“哎哎,你你你放开,你别……”毛小川两手抓着袁辛的那条手臂,急出了一身大汗,昨晚那让人尴尬到极致的画面突然又出现了。
 
“毛小川……”袁辛的下巴轻轻的压到毛小川的肩膀上,他微微侧着脸,热热的呼吸拂过毛小川的耳朵,深深的发出一声似呢喃般的叹息。
 
“啊……啊?”毛小川已经红通通的耳朵动了两下,“什么啊?”
 
“我们……”袁辛在心里组织了一下句子,“我们……”
 
“怎么样啊?”毛小川直不愣噔的问道。
 
“我们一起吧!”袁辛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
 
“一起?”毛小川扭过头看着他,张大了嘴巴,都忘记了回答他的话。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让人对视了一会,毛小川扭着的脖子都酸麻了,他忽然问道,“一起……干什么啊?”
 
“干什么都行!”袁辛一手搂着他肩膀,一手扶着他腰,将整个人转过来,“你想做什么?”
 
“我……我……”毛小川看着袁辛的英俊面孔,眼神有些躲闪。他以前觉的,不大敢直视袁辛的眼睛,总觉的被这样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心思会被他完全看穿。如今,只是看到了袁辛的嘴唇,他就开始全身发软发烫,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啊?
 
他灵机一动,“我想学习!”
 
“好!”袁辛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于是,两人就去了书房。
 
推门,一张雕花小铁床就出现在了毛小川面前,盯着面前这床,昨晚那一幕幕似梦非梦的画面全都闪了出来,毛小川被闪的眼睛一瞎一瞎的。
 
“怎么了?”袁辛问。
 
“没……”毛小川急忙转过视线,两步窜到书桌前。坐下后,他盯着面前已经打开的英语课本后面的单词表,好一会了,他并没有看进去几个单词。
 
昨晚他们俩胡搞的此时还乱糟糟的小床就摆在书桌的前面。毛小川只需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那床,然后,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就这样在他脑子里乱窜。
 
袁辛为什么还不把这张折叠床收起来呢?他要放到这里多久?毛小川咬着笔杆子,在心里抓狂。
 
他侧着脑袋悄悄的打量着袁辛,袁辛正低着头,在几张白纸上唰唰唰的快速写着什么。
 
写完后,袁辛将写好的几张A4纸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什么啊?”毛小川呆呆的接过这几张纸看了看,上面是一道道的英语单选题。
 
“这是我给你出的题目,你先做一下,做完后,我给你讲解!”袁辛解释道。
 
“这么……多啊?”毛小川皱着眉头,拿过这几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随手翻了翻,心想他从哪里搞到这么多的题啊,才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我是根据你现在的英语基础和历年考试真题的方向出了这几张试卷,你做做看,有不会的就问我!”袁辛说,他顿了顿后,又说,“认真做,做的好,就有奖励,做的不好就……”
 
毛小川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袁辛话里的重点,他皱巴巴的眉头嗖的就舒展开了,一双黑亮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什么奖励?”
 
“保密!”袁辛嘴角上扬,提示他,“做的不好,会有惩罚!”
 
“啊?!”毛小川才刚兴奋起来的脸上马上又布满了愁云,还有惩罚啊?做英语题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了,做的不好竟然还会有惩罚,什么惩罚啊?罚他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罚他抄写十遍?罚他站?
 
no,no,no……想起从幼儿园到高中,曾经被老师罚过无数次的自己,他身体抖了抖,苦着脸问,“什么惩罚?”
 
“这样的……”袁辛还没说完,忽然他的身体迅猛前倾,迅雷不及掩耳的凑到毛小川面前。
 
“哎……”毛小川猝不及防被吓一跳,他往后一撤,一下就跌进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自己伸手的那只结实有力的臂膀里,随后那臂膀收紧,他身体被迫着往前倾。
 
跟着,两人的脸一下子凑到了一起,鼻子和鼻子,嘴巴和嘴巴……距离那么近。毛小川能清清楚楚的看清楚袁辛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毛小川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唾沫,他的心在咚咚咚的跳着,分不清是紧张激动还是害怕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蔓延。
 
他的瞳孔放大,当他意识到袁辛想要干嘛的时候,他是想推袁辛的,然而被叫做理智的那个小妖孽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毛小川放弃自我任人宰割……的闭上了双眼。
 
袁辛呼出的湿热的气体擦过他的嘴唇,跟着那股气流又蹭过他的耳垂,引得他全身都开始战栗,袁辛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这就是惩罚!”
 
他还犹自陷入这惑人的声音中时,袁辛已经放开了他,抱着他肩膀将人扶正坐好,清淡的声音毫无波澜的传来,“好了,开始做题吧!”
 
“你……”毛小川大囧,他怎么也没想到袁辛竟然……是这样的。他刚才只是在逗自己吧?可是自己干了什么呢?靠,自己竟然还不要脸的闭上了眼睛……哇呀!
 
“好了,现在开始!”袁辛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说道。
 
“哦!”毛小川自暴自弃,他勉强拿过笔开始做题,两手都软了,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袁辛站起身,走到放在书桌前面摆着的那张小铁床旁边,他弯腰拽过被子,轻轻的扯了几下。
 
“砰……”一个白色的球状物体从被子里被掉了出来,咕噜咕噜的滚了出来,在实木地板上‘欢快’的弹跳了两下后,一头砸到了袁辛穿着家居棉拖鞋的脚上。
 
毛小川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那丑萌丑萌的小羊玩偶,咽了咽唾沫,又抬起视线顺着袁辛那两条修长挺拔的大长腿往上看。
 
却不料,两人的视线竟然又撞到了一起。
 
毛小川嗖一下低下头,心里郁闷的不得了。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几次偷偷掐自己手心,才把从刚才那种心猿意马中解救出来。
 
可是做着,做着,他心里在暗暗的骂着,袁辛真是太过份了,他这么做,摆明就是想让自己考不好嘛……他显然就是想惩罚自己,他就是想……
 
靠!毛小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大爷的他怎么又开始想了?他简直要被自己逼疯了……
 
袁辛收拾完被褥和小床后走出了书房,毛小川终于松了口憋闷之气,开始埋头苦做那张试题纸。
 
就这样,一张本来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做完的试卷,毛小川足足做了两个多小时,等他做完的时候,也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该吃中午饭了。
 
“……”毛小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放下手里的笔,毫无形象的随便扭了扭脖子,伸伸舌头,翻翻白眼,接着张开两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吱……”袁辛就如算好了一样推门进来,“做完了?累不累?”
 
“做……咳……咳咳,做完了!”一看到他,毛小川刚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胸翻涌突然又重出江湖了,他唬了一下,才打了一半的呵欠就这样止住了,慌忙从坐位上弹起来,双手拼命的摆,“不,不,不不累!”
 
“嗯,好!”袁辛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毛小川面前,一手绕过毛小川的身体,从他身前拿过了那张试题,低头开始扫描。
 
“……”毛小川脸红心跳,他背对着袁辛一动不敢动,对自己做的这套题很是忐忑。袁辛出的着些题目都不难,很多都是他之前帮自己记的笔记里有的题目,虽然内容换了,但是题干没变,只要他之前用心的看过袁辛的笔记,做这些题其实不难。
 
但是对于有多重意思的单词,他总是拿不准在这句话里的意思,所以就很担心,为唯恐自己会错太多。
 
他悄悄的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袁辛的脸看,袁辛他看他做的题目的表情还是有些变化的,他时而皱着眉头,时而舒展开……专心盯着试题的眼神似乎也在发生着变化。
 
大约五秒钟在毛小川眼里却如五十分钟那么久,袁辛看完了,他搂过毛小川的肩膀,把他按坐到桌前,然后把试题纸放好,指着上面一道题,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翻译一下!”
 
“这个……”毛小川盯着纸上的那英文,努力在脑子里回想可用的词语,好一会,他才吞吞吐吐的说,“应该是,‘这间房子的男……男主人要给女主人出门买过节的礼物,究竟是……嗯,什么样的礼物才能配得上女主人那好看的身影,漂亮的眼睛和长长的头发呢?’”
 
“是……这样吧?”毛小川翻译完后,有些不确定,他抬眼看向袁辛,就见袁辛黝黑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看。
 
“那你猜……”袁辛看着对面对面毛小川明显局促的脸,问道,“男主人会给女主人买什么礼物呢?”
 
“我不知道哎!”毛小川咽咽唾沫,不自然的摊开双手。
 
“这样吧!”袁辛想了想,拍着他肩膀将带了起来,“我们去商场看看,到那应该就能找到答案了!”
 
“哦!”毛小川呆呆的点头,被他拉到换衣间,换上厚外套,穿好鞋子,然后两人出了门。
 
第六十二章
 
雪已经停了,小区里除了不多宽的小道上的积雪被清理掉了,其余的地方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袁辛去停车场开车,毛小川一个人玩心大起,他跑到小路旁边已经铺着厚厚积雪的草坪,又蹦又跳的踩起了雪。这场暴风雪来的太突然,持续时间长,到目前为止,厚度已经超过十厘米。人踩上去,已经能没过整双鞋。
 
寒风吹过,卷起光秃秃的枝丫上面压的厚厚的一层雪沫,沙沙沙的掉落,有些掉到了正在又蹦又跳的毛小川脑袋上,顺着他头发钻进他温热的脖颈里,冰冰的凉凉的。
 
“哇呀……”毛小川缩着脖子弓着腰背,跟个小孩一样在白白的厚厚的雪地上踩来踩去,玩的不亦乐乎。
 
“……”袁辛的汽车停在了一边,他打开车窗户,一言不发的看着毛小川,看着那个鲜活的身影在阳光下欢呼雀跃,一直看着。
 
毛小川一扭头,就看到袁辛那炽热的视线,终究还是不好意思继续玩下去了,他快步从草坪上跑过来,临上车之前,使劲跺了跺鞋子上的雪水。
 
“没关系,快上车!”袁辛支着身体给他打开车门。
 
“嗯!”毛小川坐上车,车内暖气开的很足,他不由得舒服的呼出一口气,“你车不是在4S店吗什么时候送回来的?”
 
袁辛停顿了一秒钟,“第二天!”
 
“啊?”毛小川一愣,“第二天?那么快啊?”
 
“对!”袁辛点头,目光直视前方,看不出半点异样。
 
“那怎么一直都没见过你开车呢?”毛小川问道。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袁辛很平静的回答,“可以跟你一起骑车!”
 
“……”毛小川又张着嘴,好半天没接住下一句该说些什么。对于这样的袁辛,他有些不适应,他并非不喜欢袁辛。可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对于袁辛是哪种喜欢。
 
袁辛如果是女生的话,他指定把他当女神一样对待。女神说喜欢他,他求之不得,肯定是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事情偏偏是,袁辛是男生,是个跟自己一样的男生!
 
然而,毛小川也明确的知道自己肯定不能把他当一般的男生对待了。他这个人虽然平凡,但是有点自己的小矫情。比方说,稍微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摸他,不喜欢跟别人睡一个被窝……
 
至于跟别人抱着睡觉,跟别人亲嘴儿,还给别人撸鸟这种活……虽然没想过,但是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而且对象还是袁辛的话,他觉的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当然,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明明白白的拒绝袁辛告诉他自己喜欢女孩,两人之间永远都不可能!
 
然而,毛小川觉的他对着袁辛绝对是说不出这种话的。袁辛的存在在他的生命里是有着不同寻常意义。
 
就是有这种感觉,叫他想拒绝不舍得,想接受偏又觉的不可思议。往长远了想一想,他们俩能在一起多久呢?
 
放在眼前最让人警醒的便是高考!毛小川他就算是突破天际的日夜不眠每时每刻都在学习,他也不会赶上袁辛的。
 
两人的成绩放在那里摆着了,他觉的不用以后,只要是明年,高考完后,两人的关系就一定会发生变化。
 
袁辛是注定要走入上层社会的,而如此平凡还曾经有过黑暗历史的自己,似乎是注定要平凡一辈子的。
 
一想到这一茬,毛小川突然抑制不住的难过开了。如果真的像他自己想的那样,那么他和袁辛能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了。等到那一天,他们会怎样呢?
 
袁辛递给他纸巾,瞥了眼他外套兜帽上是湿的,于是说,“把外套脱了,用这个擦擦头发!”
 
“谢谢……”毛小川心里还是难过的,他有点局促的接过纸巾。两人手碰到一起,毛小川的手冰凉,袁辛的却暖暖的。
 
“这么冷?”袁辛皱着眉头,右手摩挲着毛小川的凉爪子。
 
“没事,没事!”毛小川想收回手,可是袁辛抓的挺紧,他没能收回去,他脸上讪讪的,“刚才玩了会雪,一会能暖和过来!”
 
袁辛放开他,将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两度,本想帮他系上安全带。但是当他直起腰伸长手臂的时候,不经意瞥到了毛小川的鞋子。有些未融化的雪沾在上面,一部分已经渗进了那双不是多厚的运动鞋里面。
 
他二话不说,一手扛起毛小川一条腿,另一就往下面探去。
 
“哎呀,呀呀呀,你你……要干嘛?”毛小川身体后仰,后背一下子贴到了沙发座椅上。他冷不丁被吓一跳,他不知道袁辛为什么会突然抓住他一条腿,他又着急又害怕又窘迫。
 
“你别这样啊,我我我……我那个……”毛小川顶着红彤彤的一张脸,奋力挣扎,袁辛几乎都要压制不住了。
 
“咣当……”脚上突然一轻,一只温暖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冰脚丫子,毛小川一下子停止了挣扎。
 
“还说不冷!”袁辛抬起头,看了毛小川一眼,转而又抓过他另一条腿,如法炮制,两只鞋都脱掉了。
 
他拉过毛小川的两条腿搭在他膝上,一手捏着一只脚掌靠近脚趾头的地方,力道适中的揉着,一股热流从他手指靠近的地方开始蔓延升腾。
 
毛小川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的窝在座椅上,万分尴尬的盯着袁辛……手里的动作。他还记起小时候,冬天在他奶奶家后面的一条小湖里玩,湖面上结了冰,可是冰不结实,他玩着玩着就掉了进去。他奶奶又心疼,又生气,把他捞上来,抱到炕头上,用两只粗糙的手使劲揉着他的脚,边揉边骂还边掉眼泪……那一滴滴滚烫的泪砸到他冻的冰冷的脚丫子上,砸的他难受。
 
这些陈年的事情早已经被毛小川封印到了那只年代久远的记忆盒子里,每次想起都让他万分难过。所以,他总是不去想,不去回忆。
 
“好些了吗?”袁辛问,他抬起头。
 
“……”毛小川看着袁辛的脸,心神恍惚了一下,几秒种后才彻底清醒,他一下子缩回了脚,“好了……谢谢你!”
 
“没事!”袁辛也没多说什么,他边发动汽车,边指着毛小川脚前面的地方,“那里是暖风的出口,你把脚放到那里烤一会!”
 
“嗯!”毛小川点头,乖乖的把脚放到那里。
 
一路上,两人无话,车内很安静。马路上的铲雪车连夜作业,所以,交通秩序已经恢复,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袁辛将车开进了本市最大的商厦前面的停车场,毛小川急忙穿好鞋和外套,跟着袁辛出了停车场。
 
袁辛走在左侧,毛小川走在右侧,两人并肩而行。
 
毛小川呼出一口白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里是很感动的,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惭愧不已。想到自己的过往,他只是毛小川,他太平凡还老是闯祸,他觉的自己是不配让袁辛对他好的。像他这样的人,站在他身边的人理应是跟他一样优秀的人,那样的人才有资格跟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上。
 
他停住了脚步,袁辛像是能听到他心里的话似的,也住了脚,侧过脸看着他,“怎么不走了?”
 
毛小川摇摇头,他眼神有些躲闪,突然指着商厦透明玻璃橱窗,“袁辛,你看!”
 
袁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站在橱窗里的一个穿着冬季最新款时装的模特,他的眼神往下移了移,看到的却是毛小川映在橱窗上的影子。毛小川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蛋是粉嫩嫩的,耳朵尖和鼻子尖是红红的,他眼睛是亮亮的,异常的可爱。
 
“真好看!”毛小川由衷的赞叹,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模特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嗯,是很好看!”袁辛的视线根本就没有从毛小川脸上挪开,他也点头。
 
两人从前门进入,前门的地方是个透明的旋转玻璃门。袁辛等到那旋转门旋转到恰当时机的时候,一把拉住了毛小川的手。
 
毛小川被他拉的趔趄了一下,也急忙跟着他往里走。
 
这商厦很大,很大,毛小川一进去后就完全转向了,他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被袁辛拉着到处走,从一家名品店走到另一家名品店,有的店他都还没搞清楚那是卖什么的,袁辛就已经付完账,拉着他又离开了。
 
不知道逛了多久了,毛小川觉的他完全就是被逛商厦了,然后不知不觉的手上就多了很多的看上去挺奢侈的包装盒。
 
“累了吗?去休息一会?”袁辛低头看着他。
 
“好……”毛小川木讷的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最近的一家装潢设计都超赞的小餐厅。
 
“欢迎光临,二位!”挺热情的服务员小哥儿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他声音清脆,“里面请!”
 
毛小川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这个声音清脆的小哥儿,却见他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手上,顺着他视线望去……然后,他发现了一直牵着自己手的袁辛的那只手。
 
“……”毛小川脑子一白,面上却是一红,猛的把手抽了回来。难道刚才这一路,都是被袁辛拉着手走的么?他怎么完全都没有印象了?他的注意力彻彻底底被袁辛那种刷卡付账不眨眼的方式震住了。
 
两人面对面坐到靠墙角的位置,袁辛专注的看着他。
 
“二位要什么呢?”那小哥儿神色复杂的站在那里问。
 
“我要一杯水,给他一杯牛奶!”袁辛直接吩咐道。
 
“好的,稍等!”服务员小哥转身去端饮料。
 
袁辛坐着,注视着对面的毛小川,忍不住问,“不开心吗?”
 
“没!”毛小川摇头,他有些心虚的抬眼又看了看那热情的服务员小哥,却见那小哥也正在盯着他们这边看。
 
袁辛回头瞥了一眼,瞬间就将那服务员小伙时不时偷窥的视线给半路扼杀了。他转身坐好,问道,“还记得你最后翻译的那个句子吗?”
 
“嗯,记得!”毛小川想了想,他回答说,“男主人想要给女主人买过节的礼物……”
 
“所以,你觉的会买什么礼物?”袁辛又问。
 
“应该会买……”毛小川勾着手指头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漂亮的衣服,项链,鞋子……”
 
他在脑海里仔细思索着女主人公应该是留着一头长长的头发,纤细婀娜的身姿,白嫩的脖颈……照着这些样子来说,男主人公是会买这些礼物给她的。
 
“好!”袁辛点点头,他忽然又问道,“如果是你呢”
 
“?”毛小川抬起头,满脸疑惑,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想要什么礼物?”袁辛又问,“我说过的,你试题做的好,就有奖励!”
 
毛小川慌忙摆手,“我我我……”
 
“刚才……”袁辛顿了顿,似是有点不太自然,“也没仔细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就随便买了些!”
 
“随便买什么啊?”毛小川一愣,脑子里一把小锤子重重的敲了敲他脑壳,他慌忙拽过一个上档次的包装盒,手忙脚乱的扯开,里面是一个国际知名品牌,做工不凡的男士专用钱夹。
 
袁辛解释道,“上次你钱夹丢了!”
 
毛小川顾不上说什么,他又打开第二个包装盒,大气的盒子里装着一块全球限量版瑞士男表。
 
袁辛两手扣在一起,继续解释,“你不喜欢上次的那个!”
 
毛小川一口气还没喘匀,眼角余光就瞄到服务员小哥端着饮料往这边走,唬的他一把将面前的东西裹进怀里,等到人走了后才敢再次拿出来。
 
袁辛将热牛奶推到他面前,“先喝了吧!”
 
毛小川的小心脏在咚咚咚的跳着,他手有些抽筋的拿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杯子都空了,他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喝的什么,还在那举着杯子一个劲儿的喝。
 
“好了!”袁辛略微直起腰,伸长了手臂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还要一杯吗?”
 
毛小川红着脸,盯着那空杯子,有些尴尬的摇摇头,“不要了!”
 
“好,那先休息一下,等会我们点餐!”袁辛边手,边抬手拂过他的脸。
 
“哎……呀……”毛小川却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把袁辛的手挡在了外面。然后,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做法是有些不妥的,于是,他又自动把手给放下了,袁辛的手指最终还是擦过他的嘴角。
 
“想吃什么?”袁辛将一张做的特别精致的菜单递到他面前。
 
毛小川红着脸,没抬头,“吃什么都行!”
 
“嗯”袁辛点头,拿过笔随手在菜单上勾了勾,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小哥。
 
点完了餐,服务员很快就把菜送上来了。
 
他偷偷的往旁边打量了一下,见到周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视线后,才稍微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吃。他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他今天跟袁辛出来,就像电视剧里演的男女主在……约会!
 
是吧,可不就是约会嘛!男主陪着女主逛街,给她买东西,请她吃好吃的。
 
可是,自己并不是女主啊,他也不想成为那样被男主照顾的女主。
 
不不不,他不想这样。
 
毛小川边吃边纠结,心脏揪揪成一团,进了嘴里的美味也没能激起他往常的兴奋劲儿。突然,他猛的抬起脑袋,直直的看着袁辛,开口说道,“袁辛,你别送我礼物了!”
 
袁辛似乎是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毛小川艰难的摇头,“这些东西都太贵了,我不能要!”
 
“……”袁辛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我!”毛小川伸手想捂住他的眼睛,可是又没好意思,他继续说,“你这样,弄的我很尴尬,让我自己觉的我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哪样的人?当然是爱慕虚荣的人啊!毛小川在心里给默默的加了一句,虽然他有时候也得承认,他就是有一点这样的趋势。否则,他以前为什么会喜欢偷别人的东西?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手痒?
 
毛小川知道自己以前太犯贱了,可是他现在不想那样了,他发自内心的想改变自己。思想的转变似乎就在一瞬间,自己也说不上来,然后就变了,想要拼命的脱离曾今那个低俗的自己,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袁辛还是不说话,他用自己那双一向都凌厉到能看透人心扉的眼睛盯着毛小川看。此时,他却也不太理解。即使他是学霸,即使他无所不能,可是对上毛小川的时候,他有很多时候都是疑惑的矛盾的,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疑惑加重他对毛小川的念念不忘。
 
第六十三章
 
冬日里,阳光照在柔软的白雪上,反射出一层一层绚目的光。再透过这家装修精致典雅的小餐厅玻璃墙直直的照进屋子里。
 
悠扬的钢琴曲《secret garden》响彻在这家不大的餐厅里,稍带些悲伤的旋律把斜洒在地板上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毛小川低着头,慢慢的吃着他面前的食物,他长长的睫毛随着他吃东西的动作一动一动的,额前的一小撮头发还俏皮的竖着,此时也是一抖一抖的,特别好玩。
 
袁辛就这样看着,他看的很仔细,眼神很专注,表情很认真。
 
两人都没说话,毛小川在等,袁辛也在等,他们都在等对方开口讲话。时光就如此这般的静了下来……
 
“对不起!”袁辛终于说了。
 
“……”毛小川抬起脑袋,听到这话的时候,他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你的意思,就自作主张!”袁辛凝视着他的眼神里带着诚恳的意思,“以后不会这样了!”
 
“哦!”毛小川眨眨眼,又低下头,对着面前的食物发起了呆,“我没怪你,不是你的错!”
 
他的表情里带上了些失落,“毕竟是我不对,我以前是那样的……人,还做过那样的事!”
 
“其实,你不用理我的,我一直都这样!”
 
“从小到大,说过喜欢我的人,只要我妈妈,我爷爷奶奶……嗯,还有你!”
 
“我奶奶在我上高中之前就去世了,医生说是受了大的刺激才突然脑溢血……”说到这里的时候,毛小川突然不动了,桌子上却‘吧嗒,吧嗒,吧嗒……’流下了很多温热透明的小水滴。
 
袁辛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沉静的不再说话。他伸出右手,安静的罩到了毛小川的头顶,五根修长的手指温暖的覆盖到黑漆漆毛绒绒的脑袋上,几秒钟后又拿开了。
 
时间就如被搁浅了的船,风平浪静的港口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呼号,这如警示般的触摸一下子抚平了那颗茫然不知所措的心。
 
毛小川使劲抽了瞅鼻子,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才抬起头,看着对面好看的男生,“袁辛,你别对我太好了,我怕我会……我怕,我很怕!”
 
袁辛叹了口气,“吃饱了吗?”
 
“嗯……嗯!”毛小川一边抽噎着一边点头。
 
“那……”袁辛的声音拖长了几分,“我们去把东西退了吧!”
 
“……”毛小川抬起头,他眼睛有些红肿,盯着面前的袁辛看,似乎不相信一样。
 
“你说好吗?”袁辛又问道,此时他的音调和他平日里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
 
“好!”毛小川又抽噎了一下,他腮上还挂了一滴泪珠,转头往旁边的空着的座椅上放着的一堆精致包装,又看了看还藏在自己怀里的钱夹、手表。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都买了什么呢?”毛小川的声音掺着重重的鼻音,有些小委屈又有些小不甘的说道,他的眼神还徘徊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装盒上。
 
“也没什么……就一些过冬的衣服鞋帽什么的吧,大概还有一副耳机,一条皮带……”袁辛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然后他有些抱歉的摊了摊手,“具体我也想不清了!”
 
“不是还有一副手套吗?”毛小川闷闷的提醒他。
 
“哦,对!”袁辛恍然大悟一般的点头,“我觉得今年冬天特别冷,就想买厚衣服,可是一下子买了这么多,想要退掉还真麻烦啊!”
 
“嗯!”毛小川脸上还挂着泪珠,他附和着点点头。
 
“要不,这样吧,我下次买了的话,再退掉,这次的就先不退了,好不好!”袁辛提议道。
 
“好……好吧!”毛小川又抽噎了一下,心里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松完之后他的脸又红了。
 
“那,我们走吗?”毛小川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服务员小哥,顺手想要提起他旁边放着的众多的商品。
 
“走!”袁辛点头,他说完就要起身。
 
“别动!”毛小川嗖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他抢先说,“我来付,我来付!”
 
“你……”袁辛一句话都没说完,毛小川虽挂着泪珠,但是却已经欢快的身影自觉自动的窜到了收银处。
 
“服务员,你好!”毛小川低着头,从兜里往外掏钱,边掏边问,“二号桌,一共多少钱?”
 
站在收银台的服务员小哥噼里啪啦的按着键盘,眼神还不时的扫毛小川一眼。不知道这孩子刚才是遭遇了啥啊?刚来的时候还挺兴奋的,怎么才一会儿就红了眼眶。
 
毛小川低着头,把外套兜里的零钱都摸了出来,摸完后数了数,又开始摸裤兜。他穿的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前面两个兜都摸完后,又开始摸后屁股的兜。
 
毛小川有个习惯,他总是把钱放到不同的兜里。每次洗衣服之前,一定要摸便所有的兜,才敢把衣服往水里泡。这个习惯由来已久,他也记不清是谁告诉他的,万一哪天山穷水尽,穷的连饭都吃起不起的时候,就把自己穿过的衣服都拿出来,多摸摸,兴许还能解燃眉之急。
 
这法子今天果然是奏效,他在自己身上所有有兜的衣服上摸来摸去,一会,便摸出了好多张皱皱巴巴的人民币。
 
毛小川掏钱的时候,瞧着他看的人就好几个,其中一个便是袁辛。他盯着毛小川的动作,嘴角一直翘着,可是当他看到毛小川不经意撩起上衣衣襟,手摸向后屁股的时候,他嗓子突然干涩了一下,急忙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又盯向了毛小川的屁股。
 
“一共是一百零二块!”服务员小哥早就算好账了,他刚才也是一直盯着毛小川看,心说这人可真是藏的一手好钱啊,哪个小偷偷他钱,算哪个小偷倒霉。
 
“好,给你!”毛小川虽然挺肉疼的,心说才吃了多点东西啊,就算是再好吃也不能这么贵吧,又不是金子做的。可是从另一方面想,这是请袁辛吃东西,就算是再贵,安也是值得的。
 
服务员小哥从他手里接过那一堆皱巴巴的钱,一张一张的数,数完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又仍还给了毛小川两个硬币。
 
“多了吗?”毛小川眨巴着眼睛,疑惑的皱了皱眉。
 
“给你打个折,不想要啊?”服务员小哥难得发回善心,他斜着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坏男孩模样。
 
“要,当然想要!”毛小川喜笑颜开,他急忙用爪子捏着硬币,小心翼翼的放回后屁股兜,还喜滋滋的拍了拍屁股,“谢谢啦!”
 
“噗……”袁辛正在喝水,一抬眼又看到了毛小川那一瓣把牛仔裤撑圆了的小翘屁股,终于忍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
 
两人出了餐厅,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往停车场赶。一直到两人坐上了车,车子开起来的时候,袁辛的脸色才恢复如初。
 
考虑到今天并不是放假,而且还有很繁琐的功课要做,毛小川也无心继续在外面呆下去,于是两人便回了家。
 
除去餐厅的一点小插曲之外,袁辛的心情还是挺好的,他很平静的开着车,脑子里却总是时不时的闪过毛小川在餐厅里掏钱的一幕。
 
毛小川这个人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种可爱又勾人然而却完全不自知的人呢?
 
袁辛越来越觉的毛小川在他的生命里绝对是个奇特的存在,他开始遗憾为什么一开始不去接触毛小川,为什么非要错过高一高二那两年呢?
 
“嗯……那个……”毛小川有些不自在的吭了两声,他眼角的余光瞄着袁辛,发现袁辛是面无表情的,就觉的不太自然了起来。
 
“袁辛!”毛小川轻轻的开口,“你会不会觉的我今天很……矫情?”
 
“……”袁辛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他。
 
“我一开始说不要,可是后来又要了你的礼物!”毛小川咬咬牙,慢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一定是觉的我很虚荣的,是吧?”
 
“没有!”袁辛实话实说。
 
“你一定有!”毛小川撅着嘴,心情挺压抑的,片刻后,他直起腰,眼神直直的看着袁辛,像是在发誓一样,“袁辛,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东西,你想要什么,你想吃什么,你想玩什么……你就告诉我!”
 
“我一定……”
 
毛小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发烧,居然就敢那么口出狂言,夸下海口。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袁辛,可是又觉的不说点什么不太好。
 
他也是有梦想的人,虽然梦想离他很遥远,可是他知道自己还年轻,他可能不会站在跟袁辛同样的高度上,或许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可是,他愿意为了这样的一个梦想,努力拼搏,拼尽自己的所有。
 
此时,他汹涌澎拜,激情万丈。
 
“毛小川!”袁辛左手扶着方向盘,伸出右手搭在毛小川的肩膀上,很平静的声音传入了毛小川的耳膜。
 
“嗯?”毛小川安静的听着,他的样子很乖巧。
 
“……”袁辛说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毛小川没听清,他凑到袁辛面前,问了一句。
 
袁辛脸色如常,他在前方的十字路口拐了个弯,汽车停在了一条车辆行人都颇少的路上。
 
“这是哪里啊?”毛小川没搞明白袁辛的意图,他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瞧,外面还有未来得及清理的雪,白茫茫的一片,车子停在了一棵雪团锦簇的芙蓉树下,旁边还有一只可爱的戴着帽子的小雪人。
 
“哎,你看那里啊……”毛小川指着雪人兴奋的喊,回头想叫袁辛一起过来看。
 
却不料,一回头,正撞上袁辛的那张好看的脸。
 
他一下子卡住了,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
 
袁辛看着他,低沉的嗓音穿透了外界的一切,直直的抵到了毛小川心际里最深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那一层,充满了魔力和诱惑力,他说,“我想要你,你给不给?”
 
“……”毛小川舌头动了两下,他发现他找不出可以拒绝的理由,于是他眨眨眼睛。
 
袁辛的身体,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温热的嘴唇,他高挺的鼻子,他浓密的睫毛贴了过来。
 
毛小川被这个拥抱,被嘴上的触感,被皮肤相贴的那种温度融化了。他不由之主的伸手抱住了袁辛的后背。
 
……
 
一阵寒风吹过,芙蓉树上挂着的雪团一片一片的飘落,沙沙沙的落到汽车顶盖上,很俏皮又很温柔。
 
“可是,袁辛……”毛小川急欲躲开这个热情到让他窒息的亲吻中,他含糊着挣扎着哼出几个字,“可不可以……等……”
 
“什么?”袁辛喘着粗气,他拼命的压制住自己,紧紧的搂着怀里的毛小川。
 
毛小川抹了抹嘴唇,抬起头,坚定的看着袁辛,“可不可以等我们高考结束之后?”
 
“……”袁辛盯着怀里的毛小川,深邃的眼睛里逐渐升起一簇光亮,他整个人都被这簇光照亮了,他点点头。
 
第六十四章
 
一步入十二月份,高三上学期第三次月考也开始了。
 
“叮咚……”熟悉的放学铃声响彻在偌大校园的每个角落,最后一门英语考试也结束了,所有的考生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幽怨的长叹声。
 
“啊……终于考完了……”
 
安静的校园内瞬间就变的喧闹了起来,翻书的翻书,对答案的对答案。对着答案捶胸顿足的有,保持迷之微笑的也有,忧心忡忡伤心难过的有,淡定从容毫不在意的亦有之。
 
C市一中有个不成明文的传统,他们月考分考场完全是按照成绩来的。像袁辛这种学校头号学霸,他的考场座次永远是第一考场的一号,像毛小川这种成绩不甚优秀的学员,从来就没有机会跟袁辛分到同一考场。
 
毛小川皱着眉头,顶着一张被作文憋的红彤彤的脸,收拾完文具后,拎着书包出了考场。
 
前面的题目做的稍微还强一点,袁辛帮他做的笔记很全面。他觉的前面客观题,应该还凑合,可是作文还是没写好。
 
这次的英语作文是给出一幅漫画,让学生对着漫画自由发挥,毛小川没看懂漫画内容,英语底子又不好。况且,即使是用汉语发挥,他觉的也发挥不出什么东西的。
 
他笔杆子都快捏断了,也没写出几行单词,看着快要到时间了,才胡乱编了几句,草草的交了试卷。
 
考生们一窝蜂的出了考场,楼道里人挤人,毛小川被挤到了靠墙的人堆里。他想快走,可是前面堵的水泄不通。他想后退,奈何后面的人又死活不让。所以,他就像汉堡包中间的肉饼一样,被两块巨型面包夹的死死的。
 
毛小川无可奈何,他在心里一边思索着那幅漫画的深意,一边焦急的跟在前面同学的后面,挪着蜗牛步子。
 
好一会,他都等的快不耐烦了,前面才开始松动,人流也疏散开了,移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毛小川是高三三班,三班在教学楼的五楼,他现在在三楼,拐过楼梯的时候,抬头一看,前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李肖维和胖子。
 
毛小川一喜,急忙踩着楼梯‘噔噔噔’追了上去。
 
“哈!”毛小川跑到两人身后,对着李肖维和胖子的后背轻轻的各拍了一巴掌。
 
“我靠!”胖子狂吼一声,夹在胳膊下面的文具袋都差点滚到楼梯下面,他回头一瞅是毛小川,顿觉的有些丢面子,于是抡起胳膊,要往毛小川小身板上撞,“去你丫丫的,你想吓死老子啊,魂都快让你吓没了?”
 
“……”李肖维也吓了一跳,他的腰背瞬间绷直了,只是没有像胖子表现的那么夸张而已,他一回头,看见是毛小川后,而那一秒钟的时间内,他的眼神是变了又变。
 
毛小川迅速往后一退,灵活的躲过了胖子的攻击,他嘻嘻笑着又窜到李肖维的身后,让李肖维给他打掩护。
 
往常的时候,三人在一起,胖子总是闲不住,他最爱干的事就是逗毛小川,一会戳戳他脑袋,一会绊他两下害他摔跟头,最不济的也得在嘴上占占便宜,常常惹的毛小川又急又气。
 
而毛小川眼瞅着自己要吃亏了,他就会跑到李肖维身后寻求庇护。胖子虽然很‘无耻’,但他在李肖维面前是绝对不敢造次的。李肖维一声吩咐下去,胖子也就不敢再拿毛小川开涮。
 
所以,这一次,毛小川想都没想,一头扎到了李肖维的身后,露着半颗脑袋,冲着胖子做鬼脸,不怕死的喊,“嘿,胖子,有种你就上!谁怕谁是狗!”
 
“我呸,你躲班长后边,算哪头熊啊?”胖子无计可施,他确实不太敢在李肖维面前动粗,他从小到大,就对班长这类可以发号施令的人物有着一种莫名的敬意。
 
“呕……”毛小川冲胖子伸舌头,做着连他自己都觉的幼稚的事情。
 
就在两人都觉的对方无计可施时,李肖维却做了个让两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这一次,李肖维没有像往常一样护住毛小川然后劝退胖子。他什么都没说,就当身后没有人一样的走开了,走开了,走开了。
 
“……”毛小川一下子傻了眼。
 
胖子也是愣了一瞬间,跟着他仰天嘎嘎长笑,这笑声立马招来了一群高三生们的厌恶。
 
他们站在四楼到五楼的中间那一层,楼上楼下的教室门窗‘啪啪啪啪……’一溜烟全关上了。
 
不过胖子并不在乎,他跳起来,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身体,跟熊一样的身姿飞起来往毛小川的身上扑,嘎嘎笑声立马化成了压抑的奸声狞笑,“小乖乖,大爷来疼你啦!”
 
“啊……救命啊!”毛小川惨叫一声,掉头就往回跑,手里的笔袋书本‘叽哩咣啷’的掉了一地。
 
然而,毛小川毕竟是长期处于胖子的‘氵壬威胁迫’之下,没有阴影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还没跑几步,就被从后面扑上来的胖子一把按到了墙角。
 
胖子此人平时可是能压抑惯了,日常生活中就喜欢以欺负毛小川为乐。这阵子,他费尽心机和精力去追贾洁,加上很长时间没有逗毛小川了,这会见到了可以可劲儿欺负的小孩儿,他简直是浑身上下都爽的掉渣。
 
“你放手,死胖子,我我我饶不了你……”毛小川被按在墙角,他身板小,所以胖子那样块头的身体完完全全把他给覆盖住,他被压的死死的,动都动不了,只能吱吱呀呀的乱喊乱叫,然而,他越喊,胖子就越兴奋。
 
“小乖乖,看把你能的!”胖子一阵氵壬笑,他一手按着毛小川脑袋,一手对着毛小川屁股狠狠的拍了一巴掌,“刚才说谁是狗啊?谁是?”
 
“啊啊啊啊……”毛小川突然嗷嗷嗷叫了起来,胖子的手甩到他屁股上的时候,他脑子里确实极其的反感,甚至于想吐想骂脏话,想生劈了胖子。
 
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已经剧烈的反抗了起来,声音尖的能在胖子的耳膜上划开一条缝。
 
胖子被镇住了,他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就被疯了般力气巨大的毛小川给一把推开了。
 
“你怎么……啪……”胖子的一句话都还没问完,毛小川已经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
 
“你有病啊?不要脸!”毛小川瞪着他的眼睛都红的要滴血了,他大骂一声,抬腿一脚将胖子踹了出去,跟着撒腿就往五楼跑去。
 
胖子被他那一巴掌甩懵了,他摸着自己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靠……老子……怎么你了?”
 
……
 
毛小川愤怒的眼珠子都在冒火,胖子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呢?他这就是在耍流氓!呸,真他大爷的恶心……死胖子!
 
他往前跑,没有停,跑到自己教室门口,一头撞开了教室的门,门口恰巧站着个人。
 
没来及躲闪,他一头就撞到那人怀里。
 
“怎么现在才回来?”袁辛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毛小川原本还激烈跳动的心脏骤然就平静了下来。
 
“……”毛小川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下,他急忙从袁辛的身上站好,眼神往教室里瞅了瞅,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楼道里人太多,交通阻塞了!”
 
“嗯!”袁辛点头,他抬手抓了抓毛小川凌乱不堪的头发,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脸怎么回事?”
 
毛小川刚才被胖子按到墙角,脸是直接贴着洁白的石灰墙壁的,墙上的石灰就沾到了他腮上,白白的一块。
 
袁辛伸手拂去那点白色污渍,毛小川就乖乖的站着让他擦,“教室里怎么没人了?”
 
污渍擦掉了,也不见袁辛的手收回去。他的手还轻轻的触摸着毛小川光滑又温热的脸颊,嘴角轻轻的扬着,“考完试就放学了,他们都去吃饭了!”
 
“对哦!”毛小川皱皱眉头,抬手摸了摸肚子,顿时觉的肚子也有些饿了。
 
“咱们也去吃吧!”毛小川问。
 
“好!”袁辛点头。
 
毛小川刚要转身。
 
袁辛却一把拉住了他,趁他不备,猛的亲了他嘴唇一下。
 
“……”毛小川给吓一跳,他噔时就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动好了。
 
袁辛亲完了他,并没有就此停住,他伸开一双长臂将毛小川搂到怀里,低头看着毛小川变的通红的脸,低低的有些沙哑的问道,“考试的时候,想不想我?”
 
毛小川愣了一下,跟着就开始又羞又怯又难为情,心想,袁辛怎么这样了呢?这样露骨又直白的问题,怎么好随便在教室里就问了呢?
 
不是应该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在被窝里问的吗?
 
他想推开面前的袁辛,力气又不够,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所以就这样红着脸,一言不发。
 
“想没想?”袁辛固执的又问,他的嘴唇眼瞅着又凑了上去,毛小川吓的闭上了眼。
 
“吱……呀……”教室的门突然开了,胖子的还红肿的半边脸突然出现在抱在一起的两人身前。
 
“你们……”胖子举着毛小川刚才掉落的文具,眼睛瞪的贼圆,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做梦都没想过的,足可以戳瞎他狗眼的大事啊!
 
第六十五章
 
“你们在干嘛?”胖子眼睛瞪的奇圆,手里还举着毛小川的书包,脑子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毛小川的脸登时就白了。
 
一种不亚于偷东西当场被抓的恐惧在他心里滋生蔓延,他下意识的要伸手推开袁辛。
 
袁辛快他一步,一把将毛小川扯到了身后。接着,他抬起右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然后向胖子亮了亮,“这是你干的?”
 
“我,我……”胖子看清了袁辛手里的东西,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舌头打着结,好一会才憋出几个字,“我是跟他闹着玩呢!我没用力……”
 
袁辛的手指上还有刚才拂过毛小川脸颊而留下的灰白色的石灰粉,刚才毛小川并没有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他在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
 
而当胖子破门而入,他脸上顶着的那异常明显的红红的巴掌印时,他已经全然知道了事情的大致,这个死胖子……
 
“我……又不是故……故意的!”胖子张嘴结舌,他心明显虚了。刚才毛小川甩了他一巴掌后头也不回的跑了,他虽然表面上觉的不能理解,但是心里还是挺内疚的。
 
他弱弱的说,“不就摸……摸了你一下吗?”
 
“呸,你你……”毛小川的脑袋气的生疼,他从袁辛身后冒出头,指着胖子的手都气的哆嗦,“你就是故意的!”
 
往常的时候,胖子没少跟毛小川开玩笑,时常也是逗来逗去,毛小川被他逗恼过好多次,李肖维也批评过他很多次。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或许有些玩笑开的确实是有些大了,他有时候也觉的挺那啥的,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胖子觉的,毛小川太好玩了,他就跟不自量力的小动物似的,容易激起自己的‘蹂躏欲’。寝室里的其他兄弟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都在劝说胖子只要找个女朋友也就没空成天介想着法的折腾毛小川了。
 
胖子没往心里去,他是个直男无疑,他的梦中女神是贾洁。他也从来没觉的自己对毛小川有什么特殊的心思。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他的死性不改,见了毛小川就想上去搓他两下。
 
毛小川打不过他,但是又不会认输,还总是仗着有李肖维护着他,就跟胖子抬杠。胖子又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一来二去,两人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闹,日常斗嘴斗勇都能忽略不计。
 
毛小川虽然经常生气,但是一般不会气太久,胖子请他吃顿好的,两人又化干戈为玉帛,重新恢复成哥俩好的模式。
 
李肖维时常看着他俩人直摇头。
 
刚才两人在楼道里发生的那点摩擦,胖子虽然觉的可是自己确实是太过了,但是他很肯定很确定的认为,只要他跟毛小川说两句好话,再请他吃顿好吃的,毛小川就不会生气了。而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忽然觉的他可能是错过了一件大事。
 
毛小川站在教室靠近门的地方,袁辛站在他面前,两人的身体贴的非常非常近。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袁辛是抱着毛小川的吧!
 
这一幕简直要戳瞎他的狗眼了……他当时就要气炸了。他心想,好个毛小川啊,自己摸他一下而已,他就把自己当成臭流氓,各种厌恶恶心讨厌。袁辛抱着他,他非但不恶心,还得意的很?瞧刚才那娇羞的小模样哟,自己要是不过来,他俩是不是还打算亲上去啊!靠……狗眼看人低的毛小川!
 
胖子心里原本还装着的那点点愧疚感彻底消失了,他一把将手里拎着的笔袋和书包扔到了离的最近的课桌上,张嘴吼道,“靠,老子就是故意的,怎样?不服来战啊?”
 
“死胖子!”毛小川躲在袁辛身后,气的跳脚,他没想到胖子竟然那么不要脸,做错了事,还不认错,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才跟他做那么长时间的朋友。
 
袁辛长臂一身,一把将身后气的要崩溃的毛小川拦住了,他左手捏了捏毛小川的手掌,传达了一个安慰的信号,然后侧过脸,盯着毛小川涨红了的脸瞧了瞧。
 
“死毛小川,老子还就摸你了,怎么滴?怎么滴?你是纸糊的啊,摸都不能摸啊?”胖子骂道。胖子嘴贱的这个毛病由来已久,很多时候,他也后悔。然而,俗话说的好,冲动是魔鬼。他冲动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哪只手摸的?”袁辛冷的仿佛是来自地下几十米的地窖里声音传出,他黑不见底的眼里射出的光能把对面的人给冻成冰块。
 
胖子被袁辛这眼神着实吓住了,他不是没经历过被袁辛胖揍的痛苦经历,然而他这人就是有这样的尿性,好了伤疤忘了疼。
 
“怎么着?袁大学霸,想英雄救美啊?毛小川是你老婆啊?你这么护着他……啊啊啊啊啊……握粗你妈!”胖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到了一边,仿佛被挑断手筋脚筋的痛哭声嗷嗷嗷的响彻在了高三三班空荡荡的教室。
 
胖子大块头的身形被袁辛轻轻的一脚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的就被踹到了靠墙的地方,他身后的课桌‘霹雳巴拉’的倒了一片。
 
课桌倒地的声音暂时遮盖住了胖子痛哭的哀嚎声。
 
“啊……别打了!”毛小川吓的尖叫了起来,他从袁辛背后扑了上去,死死的搂住了袁辛。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袁辛打胖子,但是却是他见过的打的最吓人的一次。
 
“袁辛你别打了,你把他打死了怎么办?”毛小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非常害怕这种打人的场面的,曾经的他因为做错事被关过小黑屋,被他爸绑起来狠狠的揍过,他心里对揍人有有种极其严重的恐惧。
 
袁辛攥紧了还未砸下去的拳头,胸腔里还没有释放出来的怒火,血管里即将要爆炸的爆裂因子却只因为后背上的一点温热的濡湿而神奇的缓解了。
 
毛小川的眼泪不知道何时流了出来,沾湿了袁辛背上的外套布料,一点点的渗进了袁辛的皮肤,化解了他内心的一股邪性之火。
 
袁辛的气神奇的消了,他站着一动不动,使劲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恢复正常。
 
他抬手抓着毛小川死死抱着他腰的手,声音放柔放缓,转过脸看着毛小川。毛小川的整张小脸都埋在袁辛的背上,小身板还有些发抖。
 
“别怕,我不打了!”袁辛轻轻的说。
 
“……”毛小川抬起一张挂满泪珠的脸,他松开手,没敢看袁辛,直接走到了胖子面前。弯腰,把哀嚎声不断的胖子扶了起来,擦擦眼泪,说道,“胖子,我们以后不是朋友了!你走吧!”
 
“靠,谁他妈的……跟……跟你是朋友?当老子……稀罕啊!”胖子身上最初的疼痛已经过去了,现在只剩下了钝痛,只要不碰不用力,他还是勉强能撑住的。
 
看似,刚才袁辛那一脚有如山呼海啸般凌厉惊悚。然而,他并没有踢到胖子身上脆弱的地方。那一脚从胖子胯骨处开始,蹭过他手臂,然后使了个巧劲。胖子原地打了个转,最终被一脚踹到了身前的那课桌上。
 
他的手也是在向下倒的时候,慌了心智,用左手一撑,顿时就挫伤了左手小手臂,疼的他扯开了嗓子开始叫唤。
 
胖子心犹有不甘,他使劲瞪了毛小川一眼,然而肉体上的疼痛终究还是掩盖主了内心的愤怒与不平,他站起身,右手扶着左侧胳膊,踉跄着狼狈着却坚强的走了出去。
 
……
 
袁辛从地上捡起毛小川的书包和文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文具和书本放好,背在了肩膀上,又把教室里的几排已经倒掉的书桌和掉到地上的书本整理好。
 
毛小川就站在一边,呆呆的看着袁辛做这些事情。
 
做完后,袁辛走到毛小川身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毛小川的手就往外走。
 
毛小川没挣扎,乖乖的跟着他出了教学楼,拐了个弯,往学校东面的那片樱花林走去。
 
自从上次下过雪之后,温度骤降。虽然在交通堵塞如此之严重的上下班高峰骑电动车,速度是会快一些。然而那寒冷那冷酷那冷刀子的滋味可确实是不好受。
 
毛小川很聪明的没有继续坚持下去,乖乖的坐进了袁辛的那辆跑车。
 
不过,为了不让毛小川觉的难堪,袁辛没有将车停在学校的停车场,他把车开到上次几人去的那家咖啡馆门前的停车场。下了车后,两人再步行十分钟,从学校东门那里进入。
 
虽然是有些绕路了,不过袁辛倒是挺开心的,不光是因为那里人少,关键的是,那里有一片可以渲染气氛的樱花林,他喜欢趁着毛小川不备,偷偷亲他一下。
 
只要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毛小川是默默的允许他亲自己的。
 
这会,两人又走进了樱花林。冬天,樱花林里早已经没有了樱花,连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整片树林光秃秃的。
 
袁辛拉着毛小川的手默默的走着。
 
两人都酝酿了满肚子的话,然而谁都没先开口。毛小川是心存愧疚,他又惹祸了,他觉的袁辛肯定是生自己气了。
 
袁辛心里是有些恼,但却不是恼毛小川。一方面他是恼胖子,另一方面又恼自己。他现在是一点都见不得毛小川掉眼泪,甭管毛小川哭是因为谁!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没说话,沉默的走出了这片原本可以做点偷偷摸摸事情的樱花林。
 
……
 
袁辛将车开到了小区楼下,他先下了车,站在车前面,等着毛小川。毛小川慢慢腾腾的提着书包也下了车,走到袁辛面前。
 
袁辛的视线扫过低着头的毛小川,视线从他的额前柔软凌乱的卷毛略到了他有些泛红的鼻尖,再到那粉嫩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后,强迫自己转开视线。
 
他从毛小川手里接过书包,轻轻的叹了口气,另一手拉着毛小川有些冰的爪子往楼上走。
 
毛小川的爪子握在他温暖的大手里,心里有种暖流滑过,他越发觉的惭愧了。
 
两人还是默默的往电梯间里走,手拉手,肩并肩,他们的姿势动作亲密的不得了。但是两人又都不说话,像两个闹别扭的孩子。
 
终于回到了家,袁辛打开房门,两人走进去。
 
“……呼……嗯……”从寒冷的外面已进入温暖的室内,毛小川不自觉的舒舒服服的呻吟了一声。
 
袁辛听的心头一阵荡漾,急忙放开了毛小川的手,欲做没事般的扭过视线,打量着另一边墙壁上的一幅油画。
 
毛小川沮丧的瞧了他一眼又没说什么。然后,他弯着腰撅着屁股脱掉鞋子,换上棉拖鞋。
 
“你……”毛小川拉开羽绒服拉链,鼓起勇气想对袁辛说话,却不想袁辛放到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嗡’的震开了。
 
袁辛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未标记名字的熟悉号码,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直接按了静音键,然后又把手机踹回兜里。
 
“你为什么不接?”毛小川眼尖的又看到了手机号码,手机号的最后几位深深的刺入了他的眼里。那分明是……袁辛女朋友的手机号!他怎么还忘了呢?袁辛是有女朋友的啊?他女朋友现在来找他了……
 
毛小川被自己脑补出的一出校园狗血剧情深深的伤害到了。
 
“我……”袁辛犹豫了一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毛小川的脑袋,问道,“今晚你想吃什么?”
 
“……”毛小川看着他,心里更难过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里还想着吃啊?他又不是猪!于是,他闷闷不乐的说,“什么都行!”
 
“那好,我开车出去给你买!你在家里乖乖等我,不要胡思乱想!”袁辛凑过去,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嘴。
 
毛小川就乖乖的让他亲,还挺善解人意的抱了抱袁辛的腰。
 
袁辛出了家门,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爸爸!”
 
然而,电话才刚接通,那边却又挂断了。
 
……
 
毛小川满心的难过委屈抑郁,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还觉的挺对不住袁辛的,让他因为了自己受胖子的气,跟胖子动粗。可是现在,那种愧疚就烟消云散了。
 
他开始生袁辛的气,袁辛这分明是脚踏两条船,他怎么可以如此欺骗别人的感情呢?他现在肯定是去找他那个女朋友去了,他竟然还骗自己去买吃的东西。
 
毛小川脱掉厚厚的羽绒服,愤愤的扔到了沙发上,穿着棉拖鞋进了卧室,一头扎进了卧室的那张大床上,拽过旁边鼓鼓的堆成一堆的被子钻了进去。
 
他有种想哭的感觉,他跟袁辛到底算什么呢?为了袁辛,他跟胖子的关系彻底决裂,他跟李肖维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他变了好多,变的自己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毛小川裹着被子,在漆黑的被窝下面闭着眼睛,憋着气,憋了一会后,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他猛一下睁开眼睛,用被子噌了噌脸。
 
然而……黑暗中,他竟然看到了一双会发光的东西。
 
毛小川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害怕,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于是,他往前凑了凑,打算伸手去摸一摸。
 
“……”一股湿热的气体擦过他的脸颊,面前那双发亮的东西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毛小川终于意识到那他妈的是个什么鬼东西了!他嗷嗷嗷的鬼叫着从床上蹦了起来,像条垂死挣扎的鲤鱼,鬼哭狼嚎一阵乱抽抽,‘噗通’从床上滚了下去,摔个狗啃屎。
 
第六十六章
 
“啊啊啊……”毛小川从床上跳起来,慌乱中他一条腿被不知名的物体给绊了一下,导致他跳的非常不顺利,‘咚’一声摔了回去,沿着床沿滚到了地上。
 
摔下去的时候,他大腿上被碰了一下,钻心的疼。然而,这点痛跟他心里滋生出的那种恐惧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及其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慌不择路。脑海里一个危险的信号传来,‘家里来了个变态入室杀人狂!’
 
他嗷嗷叫着狂窜到卧室门口,伸手要拉开门,却不想身后一股大力一把将他拽了回去。他身体不受控制,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几个圈,跟着“噗通”摔趴到床上。
 
跟着,身后那具雄健魁梧的躯体一下子又扑了上去死死的压在毛小川身上,他一手捏住了毛小川的两只手腕按到身后,另一手光速扼住毛小川的咽喉。
 
“呕……”毛小川白眼一翻,瞬间就一动都不能动了。
 
“你是谁?”压在他背上的那‘变态入室杀人狂’声音低沉又冰冷,仿佛,他的声音根本不是由嗓子里发出的。
 
“放……放开!”毛小川艰难的从嗓子里眼里发出了几个音,身后那‘变态’的铁爪在扣在他脖子上,他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瞧着他那可怜八兮的小样,‘变态’男似乎发了点善心,他稍微松了松捏着毛小川脖子的手,但是那股迫人的气势并没有消失。
 
毛小川终于能够勉强呼吸,嘴巴也能勉强说话了,他嗫嗫的,浑身打着抖,舌头打着结,嘴皮子发着颤,“我,我,我不不不认识你,我也没没看到你,你别别杀我!”
 
“呵……”‘变态男’隐约笑了笑,不过毛小川听的不是很清楚,他现在的反应完全靠本能。无论是电影里还是书本里看到的那种跟歹徒英勇做斗争的光辉事迹,此刻在他看来完全是扯蛋。
 
他能在生死存亡之际产生一点点的自救意识,且把这种意识实施到行动中去,在他自己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变态男杀手’原本还扣着毛小川咽喉的大手突然挪了个方向,铁爪子瞬间上移到毛小川的小尖尖下巴,拧着他下巴稍稍一用力。
 
毛小川的脸便被扭了回去,目光恰巧对上了身后的一张脸,他吓的立马闭上了眼,“哇呀,我没看到你,你放了我,我真的不不不认识你……哇哇哇哇……”
 
“闭嘴!”身后那‘变态杀手’显然是很讨厌这样叽叽喳喳乱叫的毛小川,他语气冷硬不善的低吼一声,捏着毛小川两只手腕的手稍一用力,毛小川的尖叫就被扼制住了。
 
“把眼睛睁开!”他说道。
 
“不,不……”毛小川慌忙摇头,只不过脑袋才摇了一半,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脑子顿时清醒,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一张放大的成熟又颇具男人味的俊脸摆在他面前不足十厘米的地方,那人的眼神很犀利,他的眉毛浓长又锋利,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却隐约又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弧度。
 
脸是一张好看的脸,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似乎……也都有了。
 
“认识我吗?”面前这男人嘴角上扬,冷硬的五官稍微柔和了一点,跟毛小川脑子里的那张印象深刻的脸有了一定的重合。
 
“……”毛小川脑子一白,这人……这人……似乎应该不是……‘入室变态杀人狂’吧!
 
“你你你……大哥,你……”毛小川努力捋直了舌头,艰难的说道,“你长的可真真真像……袁辛!”
 
身后那男人的表情似乎是冷凝了一下,他从一直压着的毛小川身上站了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伸手抓着毛小川的后衣领一把将毛小川也扯了起来。
 
毛小川抖了抖小身板转过身,他背上一阵汗湿,刚才差点被吓尿,他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怯怯的抬眼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穿着简单白色衬衣和西装裤,光着脚的高大英俊男人。
 
一眼瞥到面前这男人也在盯着他瞧的时候,毛小川吓的又低下了头。
 
“我是他爸爸!”袁少奇同样清冷却多了分醇厚之感的声音响起。
 
“啊!”毛小川肃然起敬,他心里一松,立马抬起了脑袋,想抬手打招呼,又觉的不妥,于是便稍微弯腰鞠了个十足标准的躬,努力扬着嘴角,露出几颗小白牙,甜甜的喊道,“爸爸好!我是毛小川!”
 
“……”袁少奇一向都不丰富的面部表情,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反应过来的毛小川,那张‘虚伪’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他急忙摆手,慌里慌张,“我是,我是说,袁辛爸爸好!对,是袁辛爸爸!”
 
“嗯!”袁少奇勉强点点头,“你好!”
 
……
 
袁辛飞快的下楼开车去了毛小川最喜欢的那家餐馆,打包了几样特色菜后又飞速开车往家里赶。
 
他的右眼皮在不停的跳啊跳,一种不是特别好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上次他也是左眼皮一直跳,不久就知道了他爸爸袁少奇再婚的消息。
 
袁少奇跟他妈许广灵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袁辛小的时候对于父母离异也产生过一定的反感情绪。然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种反感也慢慢变淡了。
 
许广灵是那种在日常生活中没事要一定要折腾出事的那种女人,很多时候,她的思维都是简单的,复杂的东西过不了她的脑子。
 
而袁少奇又是属于冷静的过分的那种男人。谁也说不清当年两人结婚究竟是谁更看重谁的品貌,别人眼中的金玉良缘却大抵是如人饮冰冷暖自知。
 
袁辛的车越开越快,‘嗡嗡嗡……’放兜里的手机突然又开始了剧烈震动。他的预感更加强烈了,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汽车行驶到接近十字路口的位置,前方的交通灯瞬间变红,袁辛狠狠的踩住了刹车,迅速从兜里摸出手机,眼神一扫来电显示,他心狂跳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是毛小川的那张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大头照,毛小川的名字也在屏幕上狂闪,他想都没想,急忙按下通话键,“毛小川,怎么了?”
 
“袁辛……”毛小川压低了嗓音,他躲在洗手间偷偷的给袁辛打电话,边打还边回头警惕的望着洗手间的门,唯恐会被袁少奇给偷听了去。
 
“袁辛,你什么时候回家?你爸爸,你爸爸,你爸爸呀……”毛小川小心脏一阵瞎突突。
 
“我爸爸怎么了?”袁辛又问。
 
“你爸爸,他在咱家啊!”毛小川终于喊了出来。
 
袁辛咋一听到毛小川用‘咱家’的时候,心情一下子舒畅了。可是一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毛小川的上半句话,“你爸爸……在咱家!”
 
他的理智恢复在瞬间,“他什么时候到的?”
 
“他早就到了呀,咱们回家之前他就到了,他他他就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在睡觉,我都不知道他在,我往床上爬的时候,才发现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是是来咱家偷东西的贼……”毛小川着急八荒的向袁辛交代事情,顺便把自己刚才的无礼行为解释了一下。
 
“别怕,我马上回去!”袁辛安慰他。
 
听到毛小川的话,袁辛刚还美妙的心情马上就消失了。他手掌狠狠的砸了下方向盘,猛踩油门,汽车‘轰’的一声闯过红灯,跟路口一辆正要过来的皮卡擦身而过。
 
“我靠!”开皮卡那哥们儿吓的差点舌头都吐出来,“这人他妈的疯了啊!”
 
……
 
毛小川挂了电话,将手机塞裤兜里,打开水龙头洗洗手,又接了点水拍了拍脸,才装模作样的出了洗手间。
 
走进厨房,给袁少奇倒了杯水,端在手里,悄悄的走进客厅,放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乖巧的说道,“袁辛爸爸,你喝水吧!”
 
“好!”袁少奇淡淡的回答,他的身体却没动。他站在客厅靠近阳台的地方,那里是一面立体书柜墙,墙上码着整排整排的大部头的书,他随便抽出一本,修长的手指捻了一页。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又不失明亮的光,暖暖的照在屋里人的头顶。给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都冷硬的过分的袁少奇覆上了一层近乎‘慈父’的假象。
 
毛小川从来没有看过袁辛书柜上的书,一来,他是绝技做不来文艺青年的那活儿。他从小到大看的闲书只在作文大全到作文小天地上徘徊,能一本一本不带停的看那些大部头的全是字的书,对他来说简直是人生的另一种酷刑。
 
二来,他连学校发的书都看不完,又怎么会有那闲暇时间去看各种各样的国内外名着呢?
 
所以,纵使他有心想跟袁少奇套套近乎,交流一下人生哲理,也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搓搓手,有点尴尬的站了会,想着要不还是回厨房吧!刚要转身,袁少奇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他手里还举着那本刚才翻开的一部很大的烫金壳书,回身看着毛小川,“小川!”
 
“啊……啊?”毛小川迷迷糊糊的回身。
 
“你看过这本吗?”袁少奇问。
 
“呃……”毛小川张嘴结舌。关于要不要说谎的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袁少奇突然又问,“袁辛……最近是谈恋爱了?”
 
“……”毛小川脑子里一慌,下意识就冒出了一句,“他……刚才去找他女……女朋友了!”
 
“……”袁少奇。
 
……
 
袁辛飞速开车驶进小区,车都没往停车场开,他拎着打包好的食物,跳出了车子,噌噌噌的往楼上奔。
 
“叮咚……”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按响了门铃。很快,房门就开了。他一把推开才开了一条缝隙的门,顺势就抱住了门后的人。
 
“小川,别怕!”他脱口而出。
 
“……”然而,待他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不光是他,连同他怀里的人都僵住了。
 
毛小川站在靠近门有一米多远的距离,他一手扶着墙,一手还揣在牛仔裤的兜里,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着,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敢说,只是向袁辛虚弱的打了个手势。
 
袁辛一把搂在怀里的赫然是跟他长相七分想象,身材却比他魁梧高大,相貌成熟英俊帅气,气质冷酷的老爹,袁少奇。
 
第六十七章
 
“好久不见,袁辛!”袁少奇直直的站着,放开胸怀接纳眼前一把撞开房门然后给了自己一个‘激烈’拥抱的袁辛。
 
“怎么是你?”袁辛猛一下甩开了袁少奇,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却挂上了囧色。他视线越过袁少奇的肩膀,直直的抵达站在袁少奇身后的毛小川,隐隐的松了口气。
 
“……”毛小川完好无损,脸色正常,四肢健全……他还是那个半张着嘴巴,支着耳朵,一脸傻兮兮的小可爱样儿。
 
现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迷之尴尬。自打袁辛懂事以来,这是第一次,儿子主动去抱自己老爹。虽然,这只是一场意外,然而,也正是意外事件的存在,才能更加触动人的感情底线,让人猝不及防,让人措手不及。
 
到底还是做爹的道行深,袁少奇虽然也有点不自在,但是他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初。
 
他站在原地,淡定从容潇洒有风度,“听你的小……朋友说,你出去见女朋友了?”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的话。
 
“……”袁辛猛的抬起头,他的视线‘嗖’的一下就移向了毛小川。毛小川接触到袁辛的眼睛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心虚的起来,他慌忙就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脚尖看。
 
“我没有女朋友!”袁辛的视线从毛小川黑漆漆的毛绒脑袋上转了过去。
 
如果现场只有袁辛和袁少奇的话,袁辛肯定不会回答他爹这个问题。而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脸颊是对着他老爸,但他的意图却是完全针对毛小川。
 
“哦?”袁少奇表情带着些玩味儿,“是吗?”
 
“是的!”袁辛生硬的回了一句,他右手提着几个打包好的食物包装袋,左手拎着汽车钥匙,左脚往后轻轻一点,房门就合上了。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所有房间的灯均开着,厨房里隐约冒出一股饭菜的香气,毛小川和袁辛两人‘躲’在厨房里说悄悄的话的声音不时的传出来……房间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
 
袁少奇高高的身姿挺拔的站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地方,他一手放松的揣进西装裤的裤兜,另一手撩起落地窗帘的一角,一双犀利的眼睛无声的注视着他所能看到的一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在室内灯光的作用下,反射出了室内所有的光景。
 
不大的沙发上扔着件皱吧的不像话的羽绒服,茶几上摆着些水果糕点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垃圾零食,书柜上摆了几本‘低俗杂志漫画’,随意翻开一本书,里面竟然还夹着毛小川头像的铅笔素描……
 
他在心里感叹着,那个不苟言笑,总是板着小脸,整日里都很深沉的小男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地点里真的改变了。
 
而让他发生这么多改变的人……竟然是一个叫做毛小川的简单普通男孩。一些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
 
厨房里,袁辛和毛小川肩并肩的靠在一起,两人在说着悄悄话。
 
“我有女朋友了?”袁辛用肩膀蹭了蹭毛小川的肩膀,他打开打包好的香喷喷还热乎乎的菜,盛到盘子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毛小川爪子捏了块肉刚要偷偷放进嘴里,闻言就顿住了,他讪讪的缩回手,皱着脸,撅着嘴,“你本来……不就有吗?”
 
“在哪里?”袁辛抬起头,故意东张西望。
 
毛小川侧着脑袋,愤怒又委屈的抬头盯了他一眼,“你还不承认,你刚才出去不就是见女朋友吗?”
 
“竟然还骗我说出去买吃的,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袁辛气竭,他走之前还说让毛小川不要胡思乱想,感情他是该想的都没想,不该想的倒是想出了一大堆。
 
“我刚才出门真的是去买吃的,要不然我手里端的是什么?”袁辛很耐心的跟毛小川解释,随手往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发票,“看,这是证据!”
 
毛小川随便瞟了眼他手里的东西,皱了皱鼻子不再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要不是他给袁辛打电话说他爸爸来了,他肯定不能回来的这么早啊。现在,肯定还在外面和哪个小妖精风流快活。
 
袁辛弯下腰,凑到毛小川面前,他伸出一只手搂着毛小川肩膀,使劲盯着他侧脸看,“他对你做什么了?”
 
“啊?谁啊?哪哪有啊?什么都没做!”毛小川往后缩缩肩膀,不过没成功,袁辛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简直跟他爸爸不相上下啊!
 
可是,一说到袁辛爸爸,他就不可抑制的想到自己被他当场制住,动都动不得的囧样,满脸就觉的臊的慌。
 
“那这里是怎么回事?”袁辛伸手捏着毛小川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下巴的两侧有两个不明显的手指印。
 
“啊?我不知道啊!”毛小川眼珠子转了转,随便瞎扯了起来,“可能是,是,是胖子……干的吧!”
 
“胖子那货一直都手贱,他手劲儿又奇大!”
 
远在C市一中的胖子忽然‘阿嚏’一声,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唾沫星子飞溅到了贾洁胸前的衣服上。
 
“哎呀,讨厌!”贾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过身,从小包里拽出了一张柔软喷香的纸巾擦了擦胸前的衣服。
 
……
 
“是这样吗?”袁辛使劲搂住了怀里的毛小川,他的脸往下压,两人的脸凑的非常近,嘴里呼出的热气轻轻的拂到毛小川右脸颊上。
 
“嗯,嗯,是的……”毛小川受不了这样的撩拨,他耳朵动了动,很快,从耳朵到脸颊在到脖子,红色连成了一片。他硬着头皮点头,视线努力专注在面前的一盘菜。
 
袁辛盯着毛小川粉粉的耳朵尖,越看心越痒,忍不住对着目标,低头一口咬住了。嫩嫩的,软软的,热热的小巧耳朵,含在嘴里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哎呀……”毛小川吓一跳,他心里咯噔一下,伸出胳膊就往外推袁辛。家里要是没有别人也就算了,可是袁辛的亲爹,袁少奇此时就在外面,他万一进来看到厨房里这么氵壬乱的一幕,难保他不会一脚将自己踹出袁辛的家。
 
“你放手,你放开……”毛小川红着脸挣扎。
 
“不放!”袁辛哼出两个字,仍旧像个孩子似的抱着毛小川在他脸上亲来亲去,从耳朵尖亲到了柔软的耳垂,那只原本还搂着毛小川肩膀的手此时挪了个地方,慢慢的往下,沿着他毛衣下摆探到里面,很快就触到了温热柔滑纤细的皮肤。
 
“袁辛,你别这样,你要干嘛,你放手……”毛小川简直要吓出尿来了,袁辛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好!”袁辛一口含住了毛小川下嘴唇,那只已经叹进他裤腰里的手也停住了,他问,“那你告诉我,你到底生什么气?”
 
“你……”毛小川嘴唇还被咬在他嘴里,他只是泛红着眼眶,抬手摸了摸袁辛放在裤兜里的手机。
 
袁辛不明所以,他摸出手机递到毛小川面前,“给你!”
 
毛小川大大的一双眼睛里闪过不安,他不耐的扭了扭身体,犹豫了两秒钟后,才划开手机屏,对着袁辛的通话记录努了努嘴。
 
袁辛没接手机,他捏着毛小川一根手指,按下了刚才那个号码的通话键。
 
“你……我不打……”毛小川又惊又窘。他想甩开手机,奈何手却被袁辛握着,根本扔不开。他是生气袁辛有女朋友的这件事,然而,他却没想过要跟那女朋友正面交锋。
 
开玩笑,他怎么交锋?他从头到尾完全是懵的呀……他哪里有可以跟人家美女交锋的资本?
 
“@#%……&&&……”一串悠扬的德国恋桥曲从客厅里传来,很清晰的传到了厨房里大眼瞪小眼,正欲交锋的俩人耳朵里。
 
毛小川乍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客厅里会有音乐响,直到厨房门的开了,袁少奇拿着那个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走过来,站在呆滞的毛小川面前,他那魁梧雄健的身躯挡住了从客厅射进来的光。他举着手机放到耳边,对毛小川眨眨眼睛,“小朋友,晚餐好了吗?”
 
“……”几乎是同时立刻马上,他蹭一下推开了袁辛的身体,而他的脸‘唰’的一声就被刷上了一层鲜红鲜红的颜色。
 
……
 
晚饭,三个人围在饭桌前,毛小川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坐在桌前,手里捧着碗,机械的吃着碗里不知道啥时候盛过来的菜。
 
他心里在默默的骂着自己,刚才到底是做了件多么丢人的事啊?他一直都愚蠢的理所应当的认为是袁辛女朋友的人……竟然是他的爸爸!
 
天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老天爷,让我去屎吧!毛小川在心里痛哭流涕。
 
袁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就这样心不在焉的会被噎到,于是,他用筷子一根一根的挑着盘子里的鱼刺,彻底确认过后才敢把鱼肉夹到毛小川碗里。
 
坐在饭桌对面的袁少奇看着对面这俩小孩,眼睛一眨不眨,眼底里的一片别有深意赤裸裸的呈现了出来。他确实是没见过像毛小川这样……独特的男孩,上次那个用袁辛手机拒听了自己电话,然后又发过一条短信来解释的人,应该是毛小川无疑了。
 
看来,袁辛已经对这个毛小川彻底着迷了!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很久很久以前,袁辛曾经对那只被捡回来的小黑狗也这样过。他非常喜欢那只小狗,对那小狗百般照顾,喂它吃喂它喝,连睡觉都搂在怀里不撒手。
 
然而,那小狗的结局……袁少奇叹了口气,他还清除的记得才几岁的袁辛浑身是血抱着已经死透的小黑狗站在他面前,扬着脑袋盯着他时候的样子。
 
毛小川,小黑狗,毛小川,小黑狗,毛小川……他在心里跟念咒似的默念了几遍。
 
“小川同学……”袁少奇突然开口问道。
 
“啊……啊?”正吃的心不在焉的毛小川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下意识的停住了,他抬头,嘴角还挂着饭粒。
 
“最近学习,怎么样?”袁少奇极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关心孩子学习的‘慈父’。
 
“哦……还……”“不错!”毛小川刚要回答,却被袁辛抢了先。他的语气是生硬的,任谁都能听出不善的意思,说完后,他又给毛小川夹了一大块肉,放到碗里。
 
毛小川想到袁辛爸妈离婚的事,又想到前不久他爸爸再婚,脑海里还能清晰的浮现出袁辛妈妈眼睛红肿,满脸憔悴的模样,心里多多少少也是对袁少奇有抵触的。
 
他对袁辛忽然同情了起来,心说,学霸也有学霸的烦恼啊!
 
面对袁辛的挑衅,袁少奇嘴角上扬,不过在毛小川眼里,那笑意根本丝毫未达眼睛,他只是利用他公式化的表情来面对袁辛。
 
“我问的是小川!”袁少奇说着,他伸长手了手臂,夹了一筷子蔬菜递到了毛小川碗里。
 
“多吃点蔬菜,少吃点肉,对身体好!”袁少奇看着毛小川,笑眯眯的。
 
“谢谢……叔……”毛小川捏着筷子的爪子抖了抖,“……袁辛爸爸!”
 
“不客气!”袁少奇锋利的眼睛从毛小川的脸扫到袁辛的脸上。
 
“不准吃!”袁辛的音量忽然提高,他一把抓住了毛小川捏着筷子的手,“别吃!”
 
“哦……”毛小川盯着刚要被他夹起来此时却又掉回碗里的青菜,轻轻的叹了口气。此时的他忽然觉的,袁辛的爸爸比他妈妈要难缠!
 
“你到底想怎样?”袁辛忽然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眼神直视袁少奇。
 
“袁辛,你这是对爸爸该有的态度吗?”袁少奇的音量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袁辛严肃的盯着他,“没有话,就赶紧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别,别,袁辛,你别这样!”毛小川一瞧大事不妙,急忙拉住袁辛的手,安抚性的捏了捏他的手掌。心里害怕的要命,袁辛发飙了,他爹似乎也离发飙不远了。这俩父子可真是……可千万别闹到自己头上啊!
 
袁少奇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固,然而下一秒,他竟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小川,别害怕!”
 
“说到底,我还是喜欢小川的,还是小川最乖!你不知道刚才我睡觉的时候……”
 
“你闭嘴!”袁学霸口出脏话,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毛小川眼睛瞬间睁圆,心说,这祸水终于东引了!
 
第六十八章
 
饭桌前,三人在就餐,毛小川吃着他个人史上最遭罪的一顿饭。
 
袁少奇一改往日里冷酷傲慢帅老板形象,他甚至都没跟语气不善的儿子计较。不停的往毛小川碗里夹菜,口气是十足的慈祥宠爱,“小川,你太瘦了,多吃点!”
 
袁辛一声不吭,将盛满肉的碗推到毛小川面前,虽然没有解释,意思却已经非常明显!
 
“呵呵呵……太多了,太多了!”毛小川用牙齿咬了咬筷子的另一头,看看袁少奇又看看袁辛,尴尬的呵呵笑了几声。
 
毛小川左边是冷的冻死人的袁辛,对面是热情的要把人融化掉的袁少奇。他就坐在冰川和火山中间,半边身子是冰的,另外半边身子是滚烫的!
 
这爷俩空长了张同样英俊帅气好看到窒息的脸,性格和行事风格却似乎相差了好多。毛小川现在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办,吃了袁少奇的菜,袁辛肯定会生气。但是如果吃了袁辛的肉不吃袁少奇的菜,似乎就更说不过去了呀!
 
“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袁辛说。
 
“嗯嗯!”毛小川表面上乖乖的点头,心里头却在拼命的吐槽。这俩也太奇葩了吧,哪有这样的爷俩?
 
这俩货在一块,怎么也不像正常家庭的父子该有的相处模式啊!毛小川想到了他自己老爹,顿时一阵恶寒,他可不敢像袁辛这样对他自己的爸。平日里,别说是对着干了,但凡他表现出那么一点不顺从的意思,他爹都能生扒了他的皮。
 
虽说,袁少奇不是他爹,这人比他爹肯定也是文明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是毛小川总觉的,他跟自己老爹在一起吃饭绝对比现在的时候舒服的多。
 
他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硬着头皮,用筷子扒拉着原本是他最爱的东西往嘴里塞。
 
坐饭桌旁的俩英俊的男的,不干别的,就盯着毛小川埋头苦吃桌上的饭。吃一口菜,就一口肉,再吃一口菜再就一口肉。
 
袁辛从桌前站起来,给毛小川盛了碗汤,端到他面前。一只透明玻璃杯快他一步递到了毛小川面前。
 
毛小川愣了下,他悄悄抬头望了眼袁少奇,就见袁少奇盯着他看的目光里带着些异样。
 
“喝点水,慢点吃,别噎着!”袁少奇风度翩翩。
 
这看人的眼神也太那啥了吧?毛小川的眼皮一阵狂跳,为了掩饰尴尬,他急忙把他面前的一盘菜推到了袁少奇面前,“袁爸爸,您快吃啊,这个很好吃!”
 
“谢谢!”袁少奇嘴角一抹笑,他终于拿起筷子开吃。
 
……
 
终于战战兢兢的吃完了一顿饭,毛小川几乎是逃般的,收拾了碗筷冲进厨房,刚把碗筷放进水槽里,袁辛也跟着走了过来。
 
客厅里,只剩下了袁少奇。他眯着眼睛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仓皇逃窜到厨房的身影,又盯了自己儿子背影一眼,站起身,屋子里溜达了起来。
 
这栋房子是他几年前给袁辛买的,然而从选址到装修,他一次都没来过。全是许广灵在操办,所以,能装修成什么样的风格,他一点都没兴趣。
 
但是今天,或许睡了个好觉心情变好了的缘故,他想在这房子里转转。
 
袁少奇来C市的前几天一直在处理公务,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绕是他身体健硕,也有些吃不消。下午两点多钟,他才到达袁辛的家,开了门进去后,还没有来得及打量这栋房子,关掉手机,脱了外套鞋子,钻进了被子里开始睡觉。
 
屋子里暖暖的,房间不大,但是还算温馨,床也很舒服。只是在他掀开被子看到被子里卷着的一只小羊玩偶时,终于忍不住想吐槽,袁辛这品味都已经如此……幼稚了!
 
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袁少奇睡的骨头都酥了,他伸伸懒腰,拿过手机开机,忽略掉一条条工作短信,只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但是袁辛还没有放学回家。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发了会呆,直到开门的声音传来。袁少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给袁辛打了个电话。
 
他早就料到了袁辛是不会贸然接电话的,所以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接着,一个挺清亮乖柔的男孩声音传来,不过那声音里似乎带了些委屈,“你为什么不接?”
 
“我……”袁辛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说“今晚你想吃什么?”
 
袁少奇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他儿子转移话题的本事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他的精髓,这样的借口亏他说的出口。
 
“什么都行!”男孩闷闷不乐的回答了一句。
 
这娃究竟是多蠢啊?袁少奇忽然很想看看这个男孩,他脑子里闪过之前保镖偷拍到的毛小川的照片,一头小卷毛,眼睛挺大挺亮的,脸挺小,尖下巴,骨架瘦……
 
袁辛竟然是对这种蠢呼呼的男孩感兴趣的?
 
“喂,爸爸……”袁辛的电话终于接通了,袁少奇眯着眼睛一把掐断。
 
“吱……”卧室的门开了,毛小川气势汹汹的钻进卧室,看都不看,就一头扎进了被窝。
 
袁少奇无声的盯着被窝下面那鼓成球的一坨,想了想,他也钻进了被窝。
 
……
 
厨房里,毛小川打开水龙头,又往百洁布上挤了点洗洁精,就听见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你怎么进来了?”他回头望了一眼,见到是袁辛,于是松了口气,“这些碗和盘子我来洗就好了!”
 
“你晚饭吃饱了吗?我发现你都没怎么吃!”毛小川边洗完,边问。
 
“我……”袁辛吱唔了一声。在见到毛小川的那张脸时,他冷凝紧巴的俊脸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踱着步子慢慢走到毛小川身后,前胸贴他后背,从他腋下伸出手,一起帮他洗碗。温热的水从一双修长的大手流到他手里握着的明显要纤细小巧的爪子上。
 
毛小川手一软,捏在手里的一只精致西式印花小碗‘噗通’掉进了水里,溅起一点暧昧的水花。
 
“你怎么了?”毛小川耳朵动了两下,小巧的耳垂被袁辛的嘴唇蹭过,热热的软软的,激的他浑身一颤。
 
袁辛捏着他手的放在水里揉来搓去,他都不知道,袁辛到底是在洗碗,还是给他洗手!
 
“没有想对我说的?”袁辛忽然问。
 
“说?说什么啊?”毛小川心里头痒痒的,不过他却没敢乱动。袁辛的嘴唇沿着他的耳垂慢慢往上。一种能痒炸了膀胱的感觉直冲脑门飞射,毛小川要受不了了。不行,他必须得阻止袁辛。
 
“哦,对了!”关键时刻,毛小川灵机一动,“袁辛!现在都晚上了,你爸爸他……什么时候走啊?”
 
他原本是想问,袁辛的爸爸该怎么睡觉?毛小川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袁辛家里只有一个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床就算再大,那也没有三个男人挤一起睡的道理。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虽然袁辛的爸爸看上去不仅不老,而且相当年轻成熟英俊有魅力有男人味,但他毕竟是长辈嘛,所以,要尊敬他。
 
毛小川打算好了,他自己去睡书房的小折叠床,把大床让出来给袁辛和他爸爸一起睡。不过,他又脑补出了这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的画面。
 
袁辛会像刚才进门时候的那样一把搂住他爸……俩人这样的睡姿……哦,天啊!毛小川要被自己的脑雷劈瞎了。
 
“你想让他走吗?”袁辛的想法显然跟毛小川不是一个层次的,他擦着毛小川耳尖的嘴唇顿住了,热热的呼吸拂过粉嫩的脸颊,于是,那脸更粉了。
 
“没有,没有!”毛小川慌忙摆手,努力转过身看着袁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看的天都这么晚了,他怎么睡觉啊?咱们这里可只有一张床!”毛小川咽咽唾沫,努力解释。
 
“别担心!”袁辛用手指蹭了蹭毛小川粉嫩的脸蛋,低低的说道,“你不用管他!”
 
“可是……他是你爸爸啊!”毛小川的担忧丝毫没有递减,怎么可能不管呢?这不是路人可以无视,这不是流浪汉,随便打发一下就行了,这可是袁辛的爹啊,生袁辛的亲爹啊!弄不好,这房子都是他的钱买的。
 
“别瞎想了!你今天的英语考试,做的怎样?作文是怎么写的,呆会把思路捋一遍,写下来给我看看!”袁辛一手扶着毛小川后脑勺,另一手捏捏他的腮。
 
“……”乍一听到英语二字,毛小川就像个卸了气的皮球,顿时蔫了。他等着袁辛的手放开后,默默的转过身,认认真真的刷碗。
 
……
 
毛小川就是再磨蹭,那厨房也有收拾完的时候。更何况这厨房纤尘不染,袁辛靠他身后一起帮他洗,洗法还自带花样儿的,这一系列动作惹的毛小川脸红脖子粗,什么碗都不想再洗了。
 
他回头望了眼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厨房,一转眼就被袁辛拉到了书房。书房的灯是亮着的,一推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书桌前,他静静的翻看着手里的一本东西,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他回过头。
 
“袁……叔叔,您好!”毛小川睁大眼睛,讪讪的打个招呼。他原本是想喊袁爸爸的,可是突然又觉的叫袁爸爸,那也是叫他爸爸了!
 
他可没有这么英俊多金有风度的爸爸,叫袁少奇两声爸爸,感觉自己是多赚了便宜了。于是,他又改了口。
 
“你们来了?”袁少奇的目光从毛小川的脸上漫到袁辛的脸上,他的视线盯着两人抓到一起的手上顿了几秒钟,而后转开视线,“你们还有功课要做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后,他愉快的站起身,轻松的往外走,临近走出书房的时候,忽而又转过身,猛一下凑到了毛小川耳边,低沉的声音跟个小锥子似的扎了扎毛小川的耳膜,“小川,要加油哦!”
 
说完后,他嗖一站直了身体,擦过毛小川的衣角往外走,转眼就出了书房的门。
 
毛小川被他弄的措手不及,小心脏都漏跳一拍。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摸摸耳朵,耳朵上发烧发烫。他哪里想到袁辛的爸爸会忽然凑到他面前,还凑那么近,就为说那么几个字啊!他这人生性不喜欢跟别人靠的太近,胖子平日里摸他一下,他都难受好几天。
 
可是,他是袁辛的爸爸啊,毛小川又不能怎么样,他只能憋着不说话,憋的脸都红了。他眨眨眼睛,没敢吱声。
 
站在他身边的袁辛的身体却是彻底僵住了,他的眼神瞬间阴鸷了起来,他盯着袁少奇走出去的背影……盯了一会后才狠狠的闭了闭眼睛。
 
“快点来学习!磨蹭什么?”袁辛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爽。他抬手摸着毛小川后脑勺,将毛小川的头扶正,然后推着人往大书桌前走。
 
这一晚,袁辛可谓是充分发挥出了他作为严师的角色力量。英语作文,毛小川单词写的不好看,重写,直到写的漂亮了为止。句子不通顺,就一直改,改到通顺为止。
 
弄了好半天,脑细胞死掉好多,手脖子酸涩难受,毛小川心如死灰,终于听到了袁辛的那句‘作文可以了!’
 
可是,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的时候,袁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套外省高考题,放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瞅着他。
 
“哇呀……”毛小川皱着脸,发出一声大大的哀叹,他往袁辛身上凑了凑,讨好的抱住了他一条胳膊,往脸上蹭蹭,“能少做点吗?我好困……”
 
袁辛盯着那个枕在自己胳膊上的黑色脑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从试卷里抽出一张,只留下一张,“先做一个!”
 
“嗯,嗯嗯!”虽然还是要做,可是毕竟是工作量减了,毛小川心里稍稍带了安慰,他连连点头,急忙坐直了身体,在柔和的台灯下,埋头苦做那让他痛不欲生的英语卷子。
 
袁辛一直盯着毛小川的侧脸看,台灯的光温柔的撒到毛小川毛茸茸的脑袋上,纤细修长有好看弧度的博颈上,瘦削的肩背上。
 
他盯着毛小川可爱的身影一直看,心里越来越柔软。他觉得他不该对毛小川发脾气,于是,他拍了拍毛小川的肩膀,“去洗漱一下,呆会休息吧!!”
 
“嗯,好,这一篇,我马上做完了!”毛小川没有停笔,他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试卷,嘴角却勾起了个大大的弧度,是个很容易满足的模样。
 
袁辛不舍的站起身,出了书房。
 
袁少奇坐在客厅落地书柜前的沙发座椅上,手里捧着本,皱着眉头,看那样子,似乎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到书上。
 
“爸爸!”袁辛慢慢走过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沙发座位上,姿势动作都极其优雅的袁少奇,“我要找你聊聊!”
 
“那刚好!”袁少奇头都没抬,他的姿势完全没有变化,只有几个冷冰冰的字从他嘴里吐出,“我也想找你聊聊!”
 
第六十九章
 
“袁辛,你坐!”袁少奇说。
 
袁辛仍旧站着,两人之间隔了至少有两米远。
 
“你想聊什么?”袁少奇问。
 
“你先说吧!”袁辛说。
 
“他不适合你!”袁少奇也没跟他客气,他开门见山来了一句。
 
“……”袁辛动了动身体,他忍不住回身瞧了一眼,书房的门是紧紧闭着的。
 
“怎么了?怕他听到”袁少奇嘴角一抹讥讽的笑滑过。他这样的一张英俊的面孔,这样成熟稳重又刚硬的男人,似乎并不适合这样的笑。
 
自然,那笑看在袁辛的眼里,就觉的无限的刺眼,他嘴唇紧紧抿着,但是仍然没说一句话。
 
“你忘了你是谁的儿子吗?且不说你们的身份相差了太远,就凭他是男孩的事,你就要背负多到让你承受不过来的压力!”袁少奇合上了那本厚厚的书,从里面抽出一副还没有完成的素描在袁辛面前挥了挥。
 
紧跟着他,他又叹了口气,“别把时间浪费到没有可能的事情上!他不是小狗,不是小猫……”
 
“……”
 
袁辛等到他说完了,才开口说了两人打开始交流以来的第一句有意义的话,“你的话都说完了?”
 
“对!”袁少奇点头,向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该他了。
 
袁辛听了他老爸说了这半天的话,半个字都没插嘴。他走上前,将袁少奇手里的那半副素描画一把抢了过来,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扔到袁少奇手里,“这是储藏室的钥匙,你自己打开门,里面有一张床,你要是嫌弃沙发睡的不舒服,就去那睡!”
 
“你……”袁少奇气竭,他怎么也没想到袁辛要跟他说的竟然是这句话。
 
袁辛说完后转身回了卧室,几秒钟又出来,他手里抱着一大坨被褥,走到袁少奇面前,一把将被褥扔到了沙发上,走流程般的办完这些事,他才转身往书房走。
 
“袁辛……”袁少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且带了些危险的成分。这个男人不喜形于色,你觉的他在发怒的他不一定在发怒,而你觉的他在笑的时候,也未必就代表他真的在笑。
 
袁少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的那本书‘啪嗒’掉到了木地板上。
 
袁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染上了一种不同于往日里的神态。这一眼,让袁少奇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突然之间就卡住了。
 
袁少奇只觉的从那一个眼神里,预感到袁辛真的已经……长大了!那个眼神里露出的是个成熟的经历过如战场般的商场后才有的杀伐果断刚猛无比的男人,他从那眼神里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二十年之后的袁辛……怕是早已经超过了自己。
 
这一个眼神很短很短,接下来,袁辛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的‘嘘’了一声。完事后,他才回身,轻轻的推开了书房的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袁少奇想,刚才的他,肯定是看错了!
 
……
 
袁辛走进书房,书桌前已经没了毛小川的身影。此时的毛小川早就躺在他自己打开的折叠小床上,睡死过去了。嘴唇微启,大约是睡姿不是很好,所以轻微的打着小呼噜。
 
他身上并没有盖被子,尽管房间里暖气充足,他还是蜷缩成一小团。
 
袁辛看的心里一紧,他弯腰一把将人搂了起来,抱着往外走。
 
睡的有些迷糊的毛小川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身体在晃荡,他稍稍睁开一条眼缝,隐约觉的是袁辛,于是咧嘴笑笑,“我困的不行了,我先睡……睡了……”
 
他说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小,犹带着鼻音的小嗓音如同一只小奶猫的爪子在轻轻的挠着袁辛的心。袁辛就想这样一直搂着他,去哪都带在身上。
 
……
 
袁少奇无可奈何,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两个孩子计较。他拿过钥匙打开了袁辛口中的那个‘储藏室’的门,打开开关,环顾了一圈。
 
说是储仓储,里面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般卧室必备的家具外,要说多的也就是放置在北边靠墙位置的一台跑步机。这是一间向阳的房子,房内摆设透出了一种浓浓的女性气息。只不过,长期没有人进来过,而且窗帘拉的很结实,所以屋内就显的很冷清。
 
在靠近窗子的地方摆着一张经典西式大床,大床是干净的,床上的被褥也是干净的粉色系。并没有因为放置的时间过长而出现灰尘这一类的东西。
 
袁少奇能猜到这是谁的房间了!
 
这个房间并不比袁辛住的那间卧室小,室内采光也是蛮好的,窗帘是跳动的紫色,连墙纸也是一应俱全的浪漫温馨。
 
他走到衣橱前面,打开拉门。一件件样式款式皆时髦的服装横七竖八的挂在里面……只看一眼,他就已经认定了这肯定许广灵也就是他的前妻,袁辛妈妈的卧室。
 
袁少奇关上衣橱,走出了这间卧室,径直又回到沙发上。对于前妻许广灵,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愧疚的。
 
许广灵这人……怎么说呢?如果她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当她的袁太太,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是,她偏不能像袁少奇想的那样‘甘于平淡’。
 
就像谁说的那样,老天爷给了她可以疯狂肆闹的资本,她就绝技不会让自己淹没于平凡的人海中。
 
无论当初是谁因为谁的美貌所折服,谁被谁的风度才华所着迷,谁和谁是众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是多么轰轰烈烈的爱情……都经手不住时间这把刀的残忍和冷酷,他俩的感情还不足以经历时间的洗涤与凝练。
 
当激情欢愉都散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亲人之间的那点温存、关心、平淡。
 
许广灵终于受不住这样无趣乏味的生活,她企图通过提出离婚来找寻曾经的激情,唤起两人曾经遗失的美好,她哭过闹过疯狂过……然而,如是几次,袁少奇竟然一声不响的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可是,即使如此,许广灵还是以为可以挽回袁少奇的心,她会时不时的发短信吐槽、撒娇……直到前些日子,袁少奇再婚的消息传来,许广灵才恍然觉的自己彻底失败了,他连分手后最后的那一点念想都给她断了。
 
从此以后,两人是路人,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路人。
 
袁少奇生性便是如此,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在一起就好好过,不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多说无益。纠纠缠缠、拉拉扯扯、藕断丝连浪费时间害人害己。
 
这就是他的人生信条,杀伐果敢,不拖泥带水。
 
如果要问他,这辈子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什么人?恐怕他自己也很难说清,或者说,这个世上唯一爱过的人,应该就是他自己。
 
……
 
袁少奇并没有留下来过夜,午夜时分,他收拾了下行李箱,穿好大衣,准备去赶夜间的航班。临走前,终究还是忍不住推开卧室的门看了眼袁辛。
 
卧室的大床上,隐隐躺着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毛小川跟只小绵羊似的蜷在袁辛的怀里正睡的香,嘴巴还不时的吧唧两声。
 
袁辛侧着身体,一只胳膊垫在毛小川脑后,一手放在被子下面,两人的脸凑的很近,近到能清楚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袁少奇看着这一幕竟然没觉的不可思议,没有觉的违和。或许是他见过太多性格各异的人人,见过太多不能解说的事。对于儿子和另外一个同性男孩的亲密姿态,也不会觉的有什么了。
 
他在黑暗中,默默的伸出一只手,罩到了袁辛的脑袋上方,然而,两秒钟后,他想放下的手终究还是拿开了。
 
他转身出了卧室,提着行李箱走出了袁辛的家!
 
……
 
一夜无梦,毛小川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醒过来,睁开眼睛,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袁辛那张放大的俊脸。
 
毛小川一醒,袁辛也就跟着动了动睫毛,醒了过来。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哎?怎么是你啊?”毛小川大惊。
 
“不是我,你想看见谁?”袁辛眯着眼睛,打量这毛小川。放在被子下面的手一把按住了手下光滑的小腰,撩开睡衣就捏了一把。
 
“哎呀!”毛小川吱吱呀呀乱叫,他又觉的痛又觉的痒,就可劲的想躲,奈何这床就这么大,他又不想钻出这片温暖的被窝,于是就在原地翻来滚去,蹭来蹭去。
 
蹭了没几下,浑身就出了一身又热又燥的汗,袁辛的脸色也变的绯红了起来,他身体的温度明显偏高了。
 
“毛小川!”袁辛的声音骤然变的低哑,他结实的臂膀一把搂住了毛小川的后背,使劲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一条大腿夹在毛小川腰间。
 
“袁袁……袁辛,你怎么了你,你可别别别……你冷静,冷静!”毛小川也有反应,但是他此时却更加害怕。
 
他已经有点知道了袁辛之前说过的想要他,是怎么一回事。以前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把袁辛跟自己的关系往屁股这一事件上扯。经过那事之后,他忍不住趁袁辛不注意偷偷上网搜过,
 
才知道男人和男人原来可以那样干啊,也明白了男人对身体这个部位的那种特殊的执着!不过,他心里膈应的很,那他大爷的可是拉屎的地方啊,那么脏……怎么想,他都觉的不理解。
 
不过想归想,他在洗澡的时候,忍不住侧着身体,对着镜子照照自己的屁股,还使劲拍了拍,肉嘟嘟,确实很圆翘。
 
其实,关于他屁股的事,这事由来已久。
 
他还记得小时候,那是个夏天,他在奶奶家玩。没到傍晚,天气稍微凉快些,他奶奶就会把他抱到一个大盆里洗澡,那里面的水已经晒了一天了,热呼呼的。
 
他奶奶把他裤子一扒,旁边坐着闲聊的大妈大婶们就会凑上去,戳戳他的小脸,捏捏他小鼻子,按一按他的小肚子……还有甚者会戳他唧唧。
 
“哎呀,这小乖乖,真可爱!”
 
“城里来的孩子,细皮嫩肉的嘛!真俊……”
 
“哟,小东西还挺有精神啊……哈哈哈……”
 
毛小川那时候小啊,尚不知道羞怯为何物,他只是觉的有些害怕,生怕别人会弄疼他。于是一把捂住了小唧唧,溜圆的眼睛瞪着刚才那个咸猪手大妈,边瞪边钻进他奶奶怀里,把小唧唧藏起来。
 
“行了,行了,我家孙孙是可爱,可也不能这么玩啊!”他奶奶就会护着他,把那些大妈大婶们都赶远一点。
 
“哈哈哈……孩子害羞了!哟,这孩子屁股可真圆翘啊!”大妈群里,不知道谁先发现了这个事情,一嗓门喊了出来,其余的大妈大婶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股脑的围了上来。
 
指指点点,品头评足。
 
“呀,你别说,还真是啊!”
 
“这屁股要是长在女孩身上啊,那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那得多勾人啊!”
 
“哎哎,前些年,村里头那王寡妇,那家伙那年轻时候那骚样啊,那屁股翘的,走路恨不能扭天上去,全村老少爷们都盯着瞅呢……哈哈,也不知道害臊……”
 
“……扭天上去有啥用,老公还不是在外面死了……这叫什么呀?”
 
“……”
 
“哇哇哇哇哇……”毛小川终于吓的大哭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是藏前面的也不行,藏后面的也不行。他连躲都没地方躲,掖都没地方掖。
 
“行了!”他奶奶也听不下去了,终于怒了,嗷一嗓子就把七嘴八舌说个没完没了的嚼舌妇们给吼住了,“我孙孙才几岁的娃?都瞎说什么呢?给自己积点口德,没准下辈子还能投个好人胎!”
 
长舌妇们被吼住了,没敢在继续吱声,找个由头都回各自家了。事情到这似乎也告一尾声,然而这种心理阴影却一直萦绕在他心间,这么多年了,他特别害怕的就是人家说他屁股大。
 
其实他屁股不大,只是他腰太细,腿有细长,从上往下看,就显的屁股突兀了一些。平日里,他穿着衣服出门,完全没有任何不妥地方。
 
但是心理阴影这玩意,一旦造成了往往就没那么好清除。胖子以前总爱跟他开玩笑,不时的拍他肩膀两下,胡撸他头发几下,再不就绊他两脚……这些他几乎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胖子拍他屁股。
 
胖子以前不知道毛小川的着火点在哪里,他偶尔见过毛小川脱了裤子,只穿着小内裤往小铁床上爬,就起了坏心思,对着毛小川屁股轻轻的拍了两巴掌。
 
换来的是毛小川对他嗷嗷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骂外加他一顿竹笋炒肉还有好几天不理不睬,非得胖子下了血本拉上李肖维一起请客吃饭看嘴脸,才把这一页掀过去。
 
扯的有点远了,说这么多,无非也就是重申一点,毛小川不喜欢别人说他屁股大。在他心里,屁股这个东西是给女人的,男人要屁股干嘛?男人只有有脑子,有脸,有力气不就行了吗?
 
他不知道袁辛到底是看上了他什么,他觉的自己既没有脑子,也不好看,更没有力气……也就还剩下个屁股了。
 
难不成,袁辛看上的是他屁股?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虽然校园之外的事情接触的不多,但是人,尤其是男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方面,他还是清楚的。
 
袁辛也想跟网上说的那样……搞他一下!
 
这个信息在他脑子里猛然传来的时候,他一下子陷入了恐慌。他告诉袁辛要等到高考结束之后,袁辛也答应了他。
 
可是,袁辛刚才这反应显然是……不太对劲的。
 
一时间,毛小川吓的不知所措,他挣脱不开袁辛紧紧揽着他的胳膊,又不能上去就给袁辛俩大耳巴子,再骂他一句流氓。
 
袁辛不是胖子!毛小川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点‘狗眼看人低’了,同样事情,放在袁辛和胖子两人身上。他自然会选择袁辛……
 
“毛小川……”袁辛有些嘶哑的低喘清晰的传到毛小川耳朵里,听的他简直要原地爆炸。
 
“袁辛,你爸爸要来了!”换乱中,毛小川终于奋力大喊了出来。
 
然而,贴着他的袁辛却如同没听到一样。
 
第七十章
 
第三轮月考过后,时间仿佛过的更快了,截至目前,整个高三上学期就还剩一个期末考。如果说月考只是C市一中关起门来‘窝里斗’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期末考才算是自打升入高三以来的第一场比较正式的‘实战演练!’
 
每个站在一线的高三生们,紧张的心情完全不会因为一次月考的结束就放松下来。
 
早上,袁辛开车,载着毛小川往学校里赶。冬日里的冷呼呼呼的往任何一处可以触碰的物体上撞,路上的行人冻得打着哆嗦,冷哈哈的喘着白气。
 
一辆黑色的高档跑车在这条大马路上驶过,车上坐着两个人,袁辛和毛小川。
 
毛小川因为早上的一点事,导致现在的心情还不是很平静。他坐在暖烘烘舒舒服服的副驾驶座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直望着车窗外。
 
今天早上起床后,袁辛对他干了件事,一件他难以启齿但是又不想就这么算了不再提的事。他心里郁闷的要命,可是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俗话说,不怕人笨,就怕人蠢。毛小川以前是不喜欢别人说他蠢的,然而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蠢了。
 
大清早的,两人还躺床上,衣不蔽体,该清醒的没清醒,不该醒的都醒了。
 
他脑子被驴踢了,竟然非跟袁辛打赌。赌袁辛的爸爸还在不在家。他非说在家,袁辛说不在。结果,自然是毛小川赌输了。
 
输了就输了嘛!两方对战,非得有输赢,这也没什么!然而,毛小川还答应了袁辛的一个赌注……一想到那个赌注,毛小川就痛不欲生!一想到自己躺人袁辛怀里被人伺候着撸鸟,一会哭一会笑时不时还爽的嗷嗷叫,他就恨不能现在就拿自己脑袋去给人家放车门上挤挤。
 
自作孽不可活……
 
毛小川哆嗦着抬起爪子,摸了摸脑门,用眼睛的余光瞄了袁辛一眼。袁辛正安安静静的开着车,他好看的侧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尴尬的神色。
 
这让毛小川更是觉的坐立难安!他觉的袁辛不应该是这种反应!他活了十八年,确实是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他妈以前一直在看一言情剧,他偶尔也会跟着一起看。电视剧里演的,当男主和女主发生了点什么,两人总会尴尬那么一会!
 
可是这都半天了,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自己一直在犯抽抽,自己一直都纠结,袁辛也太淡定了吧!
 
“很难受吗?”袁辛的声音忽然传来。
 
“啊?”毛小川神情恍惚,随口啊了一声。
 
“今天早上!”袁辛提示了一下。
 
毛小川的脸噌一下就红了,他紧张难耐,坐立不安。该怎么回答呢?说不舒服,肯定是假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嗷嗷叫唤的声音,简直都不敢相信那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可是,要说舒服……他心里毕竟是别扭的!这种别扭源于他自己这样一副丑态竟然这么毫无保留的呈现到了他身边那个依旧好看到惊人的袁辛面前。他就觉得有些不公平,有些愤怒!
 
“你不要再说了!”毛小川红着脸,语气不善,“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这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敢用这样的语气态度跟袁辛说话。虽然是愤怒,生气,然而听在袁辛的耳中却是说不出的悦耳。
 
于是,袁辛又问,“那你想跟我讨论昨天晚上还剩下的那半张真题试卷吗?”
 
“……”毛小川一直忍着的脸终于憋不住了,他苦哈哈的想要破口大骂。如果坐他身边说话的人是胖子的话,毛小川肯定早就上去撕他了。
 
“我……”毛小川张嘴结舌,他侧过脑袋,往袁辛的身上扫了一眼,脑中有个东西一闪而过,“我要看你手机!”
 
袁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毛小川接过来,按了两下,指着通话记录里面的一条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名字啊!”袁辛扫了一眼,挺无辜的回答。
 
“我知道是我名字……”毛小川就更气愤了,“为什么别人的号都能记下来,为什么非得单独把我的号做上备注?”
 
“我的就那么难记吗?”毛小川又加了一句。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袁辛是学霸,那么多又长又复杂繁琐的号码,他都记得好不费力,难不成一到他这里,他就开始健忘了?他自认为,自己的号码很好记。
 
“不是!”袁辛淡淡的否认。
 
“为什么?”毛小川又问。
 
“因为……”袁辛说,“我只想看到你的名字!”
 
“……”毛小川突然说不出话了。
 
“其他的号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数字!只有你的是不一样的……”袁辛淡淡的说道。
 
“哦!”毛小川闷闷的应了一声,嘴上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但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
 
袁辛把车开到了一家他们常去的早餐店门前,正要下去买早点,却被毛小川给一把拦住了,“我去,我去!”
 
“你……”袁辛一个‘你’字都还没说完,毛小川已经蹦蹦跳跳的下车去了。
 
“师傅,要两屉水晶虾饺,再要两杯八宝粥,外加……”毛小川边点,边往兜里摸钱,然而手伸进兜里的时候,他猛一下顿住了。
 
“来,虾饺,八宝粥,还要什么?小帅哥?”胖乎乎的早餐店胖师傅将东西放到毛小川面前的柜台上。
 
毛小川原本是一只手放兜里,现在两只手一起塞进了裤兜,且从前兜摸到了后屁股兜,又从后屁股兜摸到了羽绒服的兜……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几个兜!
 
“怎么了?钱没带?”胖师傅见他动作一下子停了,就知道事情肯定有变。他们这个店面做的东西好吃那是一绝,平日里虽然也总会有个贪便宜想短斤少两的,但是像今天这小帅哥这样,身上没带钱就敢如此高调蹭吃蹭喝的一年还真见不了几个。
 
“不,不……”毛小川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有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林林总总加一块也有几百块了。
 
他拿出几张递给胖师傅手里,老老实实的说,“给您钱!”
 
“哎,好的!这是找您的,拿好了!慢走!”胖师傅松了口气,不是来蹭吃的就好,看这孩子的样儿也不像不良少年,怎么也干不出那种事啊!
 
毛小川提着早点,出了店面,直奔袁辛的车上而来。他拉车门冲进去,直勾勾的眼睛瞅着袁辛半天。
 
“这么了?”袁辛替他绑好安全带,问道。
 
“袁辛……”毛小川一把抓住他打安全带的手,声音里都带了些异常兴奋难耐悸动不已的紧张。
 
“我我我……我兜里竟然有钱!”毛小川松开他,颤着手,左边的兜开始掏,掏完了左边又掏右边。
 
他以前也是经历过坐一次公交后,左边摸摸,右边摸摸,上边兜摸完,下面兜摸……摸来摸去终于发现自己的钱早已经进了小毛贼兜的经历,也经历过作为小偷去摸别人钱包的经历。
 
然而,在他兜里突然出现了逆天反转的这一幕后,之前所有的剧情似乎都变了,都从过去不堪的人生经历中抹掉了颜色。
 
他还记得上次两人去吃过饭后,他掏便了全身所有的兜,才勉强把账结了的那种窘迫。收银员少收了他两元,他都给乐半天。
 
可是,才这么几天,他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多出了那么多钱呢?难不成他的兜还是个聚宝盆?钱生钱?
 
毛小川兴奋的朝袁辛解释事情的经过,他激动的语无伦次,袁辛开着车,平静又认真的听着,偶尔点点头,侧过脑袋看毛小川一眼。
 
“哈哈哈……你不知道刚才那胖师傅看我那眼神啊……”毛小川笑的放荡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袁辛转过视线,盯着他,眼里的笑意划过。
 
毛小川突然笑不出来了,他问道,“钱,不会是你给我塞的吧!”
 
“……”袁辛还是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毛小川吱唔了一句后,歪着脑袋往外看,故作淡定,但是右侧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根。他在心里偷偷的笑……心说,今天的阳光可真他大爷的明媚啊!
 
第七十一章
 
第三轮月考成绩很快就出了,毛小川的成绩虽然仍然没有挤进前一百,但是已经比上次有了很大提升。
 
他站在人堆里,踮着脚,努力伸长了脖子往那成绩公告板上张望。高居榜首的自然还是袁辛!袁辛不光是第一名,他甚至超过了第二名六十多分,这分数已经非常极其接近满分了。
 
“袁辛又是第一啊!”
 
“好厉害!”
 
“袁辛是我这辈子永远望尘莫及的痛啊……哇哇呀!”
 
“……我要是有他一半的智商就好了……”
 
“……”
 
毛小川耳朵里听着其他同学不时发出的叹息声,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连腰板也忍不住挺直了好几分。
 
几个月前,他绝对是不敢想的。谁是第一,谁是第二,谁谁谁超出一本线多少分,谁谁绝对能考上某某名牌大学……这些跟他有个毛线关系啊?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看看,这个全校师生眼中的鬼才……他不是别人,他是袁辛!
 
他做梦都没想到过,这个叫做袁辛的这个男生竟然是跟自己有着很好很好很好关系的人。他是自己的……嗯,他是跟自己有着很深感情的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毛小川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羞涩,他还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和袁辛的关系下一个定义。总不能说袁辛是自己男朋友吧!如果他是男朋友,那自己不就成了女朋友了?不不不,这不行!
 
毛小川想着想着脸上就开始发烧,他忍不住抬手摸摸脸,用稍微有些冰的爪子给自己脸颊降降温。
 
“嗨嗨……”清脆尖细的嗨嗨声伴着一巴掌拍到他肩膀,毛小川给吓一跳,他一扭头,贾洁出现在他身后,斜着一双媚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毛小弟弟,想什么呢?瞧你这笑的一脸氵壬荡……”
 
毛小川咋一对上贾洁,差点没认出来,等认出后,又被她话给噎了一下,嗫嗫一会,才从牙齿缝里咬出几个字,“你瞎说什么呢?”
 
多日未见,贾洁换了个发型。之前一直高高竖起的长发剪短,光洁的额头上多出了个女生中都比较流行的空气刘海。
 
而她之前惯穿的短裙、小皮靴统统换成了棉布格子长裙、白色毛绒衬衣加学生制服外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的知性温婉了。
 
当然,一成不变的依旧还有她那眼神和行事风格。
 
“我瞎说的,你还这么在意?”贾洁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对了,问你个事!”
 
“我考的不好!”毛小川首先坦白。
 
“谁问你这个了?”贾洁嗔怒。
 
“……”毛小川疑惑的瞅了一眼。
 
“跟我来!”贾洁一只柔软又白皙的手伸进毛小川的胳膊肘处,一把将他拉出了人群。一直走到校园前面巨大的雕塑喷泉后面,贾洁神秘兮兮的四处在张望了一会后,发现没人注意才放开他。
 
“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总也不见你跟你们寝那帮子在一块玩儿?你们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
 
“我……”毛小川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问道,“胖子……他跟你说了?”
 
“也没多说什么,我那个……哎哎哎,我才懒的管你们男生这些烂事……”贾洁不耐烦的挥挥手,“喂,你身上有钱吗?”
 
“啥?”毛小川受了惊。
 
“跟你借点钱喽,下周就还你!”贾洁眼神有点不大自然,她环顾四周,看上去有点焦急的样子。
 
“我哪有钱啊?”毛小川马上摇头。他并不是不想借钱,好吧,他其实也确实是不想借钱。先不说他没有钱,他就是有钱,也不想借给贾洁。
 
贾洁绝对是那种借别人钱容易‘忘还’的一类,就她借过胖子那么多次的钱,那都不能算借了。寝室里的兄弟也都看在眼里,时常替胖子抱不平。
 
然而胖子一句‘我乐意’就成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但是,毛小川可不是胖子。他可没被贾洁迷的神魂颠倒,丧失了一个男人该有的冷静、理智和尊严。
 
“你没钱?那你这身衣服哪来的?你偷的?抢的?捡的?”贾洁虽然不太擅长学习,但是她眼睛毒的狠,只瞧一眼毛小川的穿着,便知这小子最近过的是相当舒坦。
 
“啊?”毛小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都是袁辛给他买的,似乎确实是不便宜。
 
“啊什么啊?毛小川你是不是个男的啊?说话办事的时候能痛快一点吗?不就是借你点钱吗?又不是割你肉……你行不行啊?”贾洁压着嗓子,瞪着他。
 
“你……你要钱干嘛?”毛小川被她说的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我那个……”贾洁的脸色稍微尴尬了一下,“有人要过生日,我得给他买礼物……”
 
“谁过生日?李肖维?”毛小川一个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嗯!”贾洁垂着脑袋,咬着粉色的嘴唇,面上带着些娇羞之色,连涂着浅粉色指甲油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拧在了一起。
 
“他这周五过生日,我想给他买礼物,但是还差一点!”
 
“那你去跟胖子借啊!”毛小川又问。
 
“你……”贾洁的脸色变的更不自然了,“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找他借?”
 
“你这人可真是……”毛小川斜着眼睛瞧着她,心说这女的可真没良心啊,胖子做事虽然有时候是挺讨厌的。可是他毕竟为她做了那么多,换来的竟然是这句话,这要是让胖子听到了得多难过啊?
 
“我跟你也没关系啊!”毛小川说。
 
“你……”贾洁死命瞪着他,一手握住了他手腕,阴狠的威胁,“你到底借还是不借?”
 
“哼……”毛小川蔑视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不屑的音符。
 
“好,你别后悔!”贾洁的音调变了,一抹异样的神色从她那双艳丽的眼睛里闪过。
 
她往毛小川伸手凑了凑,抓着毛小川一只手往自己高高耸立的胸前一按……
 
“我有什么可后……我靠……你有病啊……呀呀呀……”毛小川一句话还没喊完,立马被手里那柔软又富弹性的触感烫到了,慌的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贾洁的身材在高三这群青涩的女生中绝对是上等的,前凸后翘,该有的肉一两都不少,不该有的却绝对不会多。
 
毛小川咋一碰到贾洁的胸,心慌的几乎停止了跳动,脑子也严重卡壳了。他还没摸过除了他妈以外的第二个女人的胸(袁辛不算),以前的时候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肖想念头,但是自从跟袁辛好了之后,这念头仿佛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他手快于脑子迅速往回缩,然而贾洁却抓的死紧。她狠狠的将毛小川的手按在她柔软的左胸上,一抹艳色从她双眼里划过。
 
毛小川的手心几乎都能感觉到她跳动的心脏,‘噗通,噗通……’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一声震惊到极致的声音传了出来。
 
毛小川一侧头,就见站在喷泉后面,离他和贾洁站的方位不远的李肖维……以及跟他站在一起的胖子。
 
胖子那脸都发黑发绿了……
 
……
 
毛小川脑子一白,他使了大劲,猛的往后缩手,没缩回去,贾洁估计也是给吓住了,竟然还死死的抓着他手。慌乱中,毛小川又往前一甩……
 
“哎呀……”贾洁被他这一甩,后退两步,跟着‘噗通’摔倒了。
 
“不要脸……啊啊啊啊啊啊……”贾洁坐在地上,脸色变的绯红,她抱着胸,厉声尖叫了起来。
 
“毛小川!你找死……”胖子低吼一声,他绕过身前的李肖维跟一头疯熊似的就往毛小川身上扑。
 
“啊啊啊……救命啊!”毛小川尖叫一声,他吓的后退两步,转身撒丫子就往回跑。
 
……
 
毛小川被胖子一个熊扑压到草坪上的时候还在拼死挣扎,“胖子,不是我,不是我,你听我说……你……哇呀,疼疼疼!”
 
胖子熊躯将他压到地上,抡起拳头就往毛小川身上砸。毛小川挣扎着一闪,堪堪躲过,于是胖子那一拳头敲到了地上,生生将草地砸出了个坑,他张嘴吼道,“不是你?怎么不是你?你当我瞎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摸她……不,别,哎呀呀,胖子,你听我说……哎,是贾洁她……”毛小川死死抱着胖子那只砸出一个坑的拳头,苦苦哀求。
 
“你闭嘴!”胖子死死的瞪着毛小川,眼睛红的要滴出血,他现在恨死了毛小川。
 
“我真……”毛小川刚要说话,却见胖子那只铁拳又举了起来,他吓的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拳头跟空气摩擦过的声音中却出现了一道原本不属于这种场合的男生声音,“住手!”
 
李肖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他一把抱住了胖子肩膀,大喊道,“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胖子大吼,他冲着李肖维死命的晃着拳头,面部表情近乎癫狂。
 
李肖维一手攥着胖子拳头,另一手拽着胖子肩膀猛的用力往外一别,胖子闷哼一声被他给掰倒了,一下子倒在地上开始呜呜呜大哭,他的哭声很憋闷,声音有些干哑,让人听了很难受。
 
“呜呜呜……班长,你看看他!毛小川……我一直都拿他当兄弟看的人,他就是这么当我兄弟啊!真是我的好兄弟啊……”胖子眼泪鼻涕哗啦哗啦的往下流,有一部分都流进嘴里了,他从嘴里一口吐了出来后,接着骂。
 
“我他妈的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呢?啊?”
 
“我他妈的以前竟然还跟他好?呸……我他妈的眼睛瞎啊……”
 
“……”
 
胖子一声接一声的骂,边骂边哭,肝肠寸断。毛小川也是听的难受,他好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可是一抬头就看见李肖维冲他使眼色,他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就这样憋回去了。
 
这边胖子的哭声已经惊动了很多经过的学生,李肖维只能一手拽着胖子,一手拉着毛小川快步离开了这个容易引起围观的地方。
 
三人去了校园东门那里的小樱花林。
 
“班长……”毛小川被李肖维拉着走的踉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不是那样的,我刚才没有……”
 
“嘘……”李肖维侧着脑袋看着他,冲他嘘了一声,眼睛还眨了两下。
 
两人的脸凑的有点近,毛小川愣了一下,见李肖维眨眼睛,于是也就不由自主的眨了两下,刚要说的话一下子就忘了。
 
李肖维将胖子扶到樱花林中间的小亭子里,小亭子最中央摆着一个圆圆的石桌和围着桌子的三个石凳。
 
胖子坐到一个石凳上,立马虚弱的趴在了石桌上,边掉眼泪边哼哼。
 
李肖维朝毛小川招了招手,“小川,你过来!”
 
“嗯!”毛小川乖乖的走过去,站在李肖维身边,“干嘛?”
 
“跟胖子道歉!”李肖维吩咐。
 
“凭什么啊?”毛小川咋一听,也是一万个不乐意,“又不是我的错,是贾洁她抓我的,我根本就没想过……我……”
 
“毛小川!”胖子蹭一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悲愤难当,“你明知道我喜欢贾洁,你明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毛小川一向都不愿意跟胖子讨论关于贾洁的事情的,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受不了胖子那一副全世界唯他一个受害者的样儿了,于是也跟着大吼了起来,“你喜欢贾洁,你喜欢贾洁,可是贾洁不喜欢你!怎样?”
 
“你,你……”胖子都要气炸了,他指着毛小川,全身都在发抖。
 
“小川,你别说了!”李肖维一下拉住了毛小川,伸手要捂住他嘴,不过却慢了一步。
 
毛小川那嘴就跟塞了个火箭炮似的,叽里咕噜霹雳擦啦个没完,
 
“贾洁那种女生,你以为她喜欢过你吗?我呸,胖子,别做梦了,她一点都没喜欢过你……他妈的一丁点都没有,你还要做梦做到什么时候?”
 
“跟她好过的男生那么多,你算老几啊?胖子,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
 
“你闭嘴……毛小川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用得着你来说我吗”胖子终于也口不择言,他从石桌前往毛小川身上窜,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就是个流氓,禽兽,你是不是想搞她,是不是,是不是?”
 
现在的胖子基本已经失去理智了,李肖维都没能拉的住他,被胖子一个飞身,甩到了一边,“胖子,胖子,胖……”
 
毛小川抖着小身板往后撤,边撤边喊,“谁他妈的想搞她了,你他妈的才是流氓,禽兽……哎呀,袁……”
 
袁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站在了毛小川身后,他拉着毛小川手将人扯到身后!
 
“他当然没有!”袁辛清冷低沉的声音冒了出来,他单手捏着胖子的手腕往后一拽,趁着胖子吃疼之际往前一推。
 
“嘣……”钝的发闷的声音从胖子那手腕处传来,胖子疼的牙都龇了出来。
 
“……”空气里沉默了两秒钟。
 
“他想搞的人,是我!”袁辛用了两秒钟说了几个字。
 
两秒钟后,袁辛一把甩开了捏在手里的胖子的手腕,胖子就跟一条破麻袋似的轻飘飘的就被扔飞了出去。
 
跟着,袁辛转身,一把拉住毛小川,走出了这片樱花林。
 
第七十二章
 
“刚才怎么回事?”李肖维站在一棵已经枯黄了的高大梧桐树下一动不动。冬日下午一点钟,不算灿烂的阳光透过树木光秃秃的枝丫洒落下来,在他瘦削颀长的身形上洒下点点斑驳的影子。
 
贾洁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蜷缩着,两手抱着膝盖,她的下巴搭在膝盖上,犹不及肩的头发完完全全的遮住了她挺美艳的脸。她皱缩着的肩膀时不时的抽噎一下,看样子,似在哭泣。
 
李肖维站在梧桐树下,等了一会后,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我走了!”
 
说完后,他转身就要离开。
 
“别……你别走!”贾洁急忙抬头,张嘴,又涩又哑的声音从她嘴里冒出,她一下子又捂上了嘴巴。
 
李肖维背对着她的身体顿了顿!
 
贾洁的手从嘴巴处拿开,她抬手撩了撩脸颊上的头发,又揉了揉已经哭肿了的眼睛,清清嗓子,说道,“肖维,对不起,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李肖维站着没说话,但是也没理她,仿佛在静静的等着贾洁的下一句。
 
“我真的没想跟毛小川怎么样,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一个人……我只是想,我想……呜呜……”贾洁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她洁白的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满心的悔恨委屈在她脸上以各种各样毫无防备的姿态露了出来。
 
“你想怎样?”李肖维慢慢的转过身,他慢慢的朝贾洁走过去,一向都柔和温润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是异常的冰冷,冷的人听了牙齿打颤。
 
“我我,我只是想跟他借钱,我跟他开玩笑的,我只是想逗他,我真的没做别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贾洁伸手想要去抓住离她越来越近的李肖维。
 
只不过,因为一直蜷着身体的原因,她从座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一下子没站稳,噗通一下摔倒了,整个人以一种狼狈的狗啃屎的姿势趴到了李肖维的脚下,“对,对不起,肖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
 
贾洁又尴尬又难过,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边喊边道歉,眼泪糊了她一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李肖维默不作声,他伸出一只手将贾洁拉了起来,低头看着她那张带雨梨花脸,问道,“你只是……想逗他?”
 
“嗯……我只是想逗他,我什么都没做……”贾洁拼命的点头。
 
“可是……”李肖维的眼睛看着贾洁,然而那焦距却根本未达她的脸,仿佛是对别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对你一点都没感觉……你逗他有什么用?”
 
“我我……”贾洁慌里慌张的,口不择言,“我没有喜欢他,我们真的只是开玩笑,你要相信我啊,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你知道的……”
 
“肖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是那种女孩,我……”
 
“……”
 
李肖维虚弱的笑了笑,他一把放开贾洁,转身就走,“可是,我喜欢的人也只有他……”
 
“谁?”贾洁的脸变的异常的惨白,她猛的住了口,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神情却早已不是刚才的可怜兮兮。
 
一阵寒风吹过,卷走了这棵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李肖维的最后一句话也被迫消失在了这片萧瑟的冷风中。
 
原地,只剩下了贾洁那张虽美艳却已经不再看好的脸……
 
……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上课还剩下不足十分钟了,大部分学生都开始为上课做准备。有揉着黑眼圈打着呵欠往厕所冲的,有夹着习题集往办公室窜的,还有端着泡面碗楼上楼下找热水的……这群高三生在飞速却不热闹的做着手里的活。
 
袁辛拉着毛小川越走越快,毛小川被他大手拽着感觉自己差点要飞起来。
 
好几次,他想跟袁辛说可不可以走的慢一点,可是又没敢,犹豫来犹豫去,徘徊来徘徊去,袁辛已经把他带到了教学楼前面。
 
“你有没有受伤?”袁辛问。
 
“没有!”毛小川不敢抬头看他眼睛,垂着脑袋低低的说。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袁辛又问。
 
“没……没啥大事啊……呵呵呵……”毛小川心虚的要命,虽然他觉的不是自己的错,可是还是有些担心,他怕袁辛多想,就没敢说太说。
 
“就是胖子嘛,他反正一直就是那样的人,整天就没事找事……他……嗯,就是那样的!”
 
“不用理他!”毛小川说完后,终于怯生生的抬头,瞅了眼袁辛。袁辛低着头,黝深的眼睛深深的看着他,看的毛小川右眼皮子狂跳了两下。
 
“我这次考试进步了!”毛小川急忙转移话题。
 
“嗯!”袁辛点头看着他。
 
“袁辛……”毛小川又喊了一声,刚要再说点什么,恰巧他们身边有学生经过,毛小川一把将自己手从袁辛手里抽了出来,有点不自在的瞧了瞧他旁边经过的人,低着头,悄悄往上翻着眼睛偷偷瞅着袁辛说,“你……”
 
袁辛看着毛小川缩回去的手,问道,“前进了多少?”
 
“进了二百多个名次!”毛小川眼巴巴的瞅着他,心情几位忐忑。
 
“那很好!”袁辛点头,他想了想又说,“你很棒!”
 
“嗯,也还凑凑合吧……”毛小川咧咧嘴,稍微有点尴尬的谦虚两句。
 
以前的时候,他所有关于学习、关于成绩的一些期待均源于他爹他娘。他知道,只要成绩考的好些,他爸妈一定会高兴,他的日子也能过的舒心些。
 
可是现在,他最关心的是袁辛对他成绩的看法。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袁辛太优秀了,自己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可能达到袁辛那样的高度。
 
然而,他心里有那么一个愿望!他不想让袁辛对他失望,不想他因为成绩而小看了自己。虽然,他潜意识里知道袁辛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从袁辛的表情来看,他觉察不出袁辛有多开心,至少并不是毛小川认为的那样开心。
 
毛小川的心思是粗中带细,他知道袁辛心情不好一定是因为刚才跟胖子那一场闹的,可是袁辛他应该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才对的。
 
每次他和袁辛遇到胖子,总能遇到不好的事情。胖子的每次出现,总能自带扫把星属性,也真是邪了门!
 
“刚才……”袁辛突然开口,毛小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叮咚……叮咚……叮咚……”上课的铃声却恰恰响了起来。
 
“哎哎,上课了,我们走吧!”毛小川喜出望外,他一把拉起袁辛的手往教学楼里面窜去。
 
……
 
随着成绩的公布,试卷也如纷纷扬扬的雪片一样洋洋洒洒飘落。毛小川拉着袁辛回到教室的时候,他们的课桌已经被科代表们发下来的试卷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
 
“啊啊啊……我这道题竟然是错的啊?”
 
“靠,他他大爷的怎么这么粗心啊,就少算了一个数啊……卧槽……我想去屎!”
 
“……”
 
班里怨声载道,抱怨题目,抱怨分数,抱怨自己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毛小川盯着已经发下来的卷子,目光呆滞半天。他虽然每门考的都还说得过去,但是想找出一门特别优秀的却又没有。
 
他的考试成绩像极了他自己这个人,从头到尾都稀松平常,毫无闪光点。
 
“哎!”毛小川盯着试题大大的叹了口气,难的题不会做就算了,简单的题他还粗心做错了!妈呀,他有什么资格玩粗心呢?
 
毛小川叹完气后,悄悄的斜着眼睛看了眼袁辛,袁辛低着头,盯着手里的一份试卷,他手里拿着笔,在试卷上写着什么。
 
毛小川就忍不住悄悄凑了上去,他的脸轻轻贴着袁辛的胳膊,两眼仔细瞄着学霸的试卷,只一眼,就被学霸试卷上红色字迹的分数刺激到了。
 
“怎么了?”袁辛问了一声,跟着侧过脸。
 
他一靠过来,毛小川的脸还贴着他胳膊没来得及撤走,所以两人的脸就凑的特别近。近到毛小川能清楚的看清袁辛深邃眼睛里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呃……没,没什么……”毛小川脸一红,尴尬万分,他急忙撤了回去。可是刚回去,他又觉的不妥。
 
他跟袁辛的关系都那么亲密了,他们俩该干的事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差不多要干了……说句不太委婉的话,他有什么可羞的啊?
 
想到这里,他就给自己使劲打打气,重新又凑到了袁辛面前,一手抓了抓袁辛的手臂,“我这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吧!”
 
“好”袁辛点头,开始给他讲题。他讲的很认真,毛小川却听的心不在焉,他盯着袁辛的嘴巴看个不停,心说,他平时说话的时候这么严肃认真,怎么亲他的时候就那么火热呢,都把自己亲的浑身上下软成一滩死水。
 
“明白了吗?”袁辛问,他的一句话,终于把毛小川从YY中弄醒了。
 
“嗯……”毛小川胡乱的点点头,他根本完全没有听懂袁辛在说什么。
 
下午第二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拿着试卷开始讲题。这次的数学试题比较难,尤其是最后最后一道大题,做对的人,只有袁辛一个。
 
“好了,最后一题我找同学起来给大家讲讲!”已经上了年纪讲题讲的口干舌燥的,全校唯一的女数学老师赵蓉说着,她的视线从全班同学黑漆漆的头顶滑过,最终落到了袁辛的头顶,盯着袁辛的脑袋望了一会。
 
然而,袁辛却根本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有同学做出来了吗?”不死心的赵蓉又问了一遍。
 
毛小川的脑袋忽然动了动,他自然是知道袁辛数学考了满分的事,他忍不住歪着脑袋看向袁辛。也不知道袁辛在想什么,站起来给大家讲讲题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呀!
 
赵蓉叹了口气,却喊了一声,“毛小川!”
 
“啊?”毛小川吓一跳,他一个机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呆滞的瞅着数学老师那张板着的毫无表情的脸,很无辜的说,“老师,我没做出来!”
 
赵蓉自然不敢指望毛小川能解出学霸的题,她嘴角抽了抽,“没让你讲,我觉的咱们班死气沉沉的,这样吧,你给大家活跃一下气氛,唱个歌吧!”
 
赵蓉此话一出,全班一阵哗然!果然,气氛是活跃了不少,大家都扭过脑袋看向毛小川,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毛小川张大了嘴巴,脑袋上的毛都跟着翘了起来,他呆愣了好一会,才问道,“唱什么啊?”
 
“什么都行!”赵蓉瞧着他那样蠢萌的样儿,也是禁不住想笑,就随口答了一句。她本意也是想让班里的气氛活跃一些,唱什么东西都无所谓,毛小川不是多聪明,但是他长了张让人看见就挺愉快的脸,所以,赵蓉还是挺喜欢毛小川的。
 
毛小川挺羞涩的抿了抿嘴唇,他其实还没想到该唱什么,他会的歌笼统也就那么几首,况且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唱,他哪里唱的出来啊,正犹豫的时候,袁辛忽然站了起来。
 
“老师,马上就考试了,时间不多了,不要浪费时间了!”袁辛说,“我给大家讲讲最后一题!”
 
“……呃……”赵蓉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好,好,袁辛同学,你说!”
 
袁辛一把将站着的毛小川给按回了座位,走到讲台上,拿了根粉笔唰唰唰将最后一题的演算过程清晰完整的呈现到了黑板上。
 
“哇,原来是这样做啊……”过程简洁,思路明了,方法新颖又独特,下面的学生看傻了眼。
 
……
 
放学后,毛小川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拖延,主动收拾好书包等着袁辛。
 
两人出了教学楼,往学校东门的那片樱花林里走,毛小川在袁辛身边磨蹭了一会后,问,“袁辛,你手冷不冷?”
 
袁辛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不冷!”
 
“哦!”毛小川面露难色,袁辛的回答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啊!他只能改口说,“可是我冷!”
 
“……”袁辛看着他没动。
 
“……”毛小川觉的这就很尴尬了,可是他又无计可施,于是他主动伸手一把握住了袁辛温暖的手,“你给我捂捂!”
 
袁辛就握着他手往外走,两人出了学校东门后,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看见了咖啡馆,袁辛的车也就出现了,两人上了车。
 
一路上,袁辛安安静静的开着车,毛小川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的没话找话,“袁辛,你真是太牛了,我刚才看你试卷,你数学和理综竟然都是满分的啊!”
 
“还好吧!”袁辛淡淡的回答道。
 
“你在做题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毛小川满眼都是求知欲,他好奇的眨巴着眼睛看着袁辛,“是不是有一种‘哇,这出题的人都是脑残吗?竟然出这么简单的题’的感觉?”
 
袁辛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脸端详着毛小川那蠢萌的小表情,“当然不是!”
 
“那是哪样啊?”毛小川好奇宝宝的发问,他眼睛眨啊眨的,眨的袁辛心里痒的不行了。
 
“……”袁辛看着前面,想了想才说道,“没想过出题人,但是我的一定是对的!”
 
“你……”毛小川语塞,心说,学霸说的好有道理,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啊!
 
袁辛把车开到了常去的那家餐馆,两人吃过饭后,袁辛又开车将人带回了家。
 
毛小川刚到家,就一头扎进了厕所,他今晚胃口不大好,晚饭没吃多少,胃里却涨的慌。坐马桶上半天,边放着气边思考一些事情。等他出来后,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推开书房的门,就见袁辛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电脑开着,他正盯着电脑屏幕。
 
听到毛小川的声音,袁辛抬头望了一眼,但是很快又转过脑袋,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袁辛!”毛小川用手揉了揉鼻子,慢慢的挪到袁辛面前,站定了,他低着头,看着袁辛,“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袁辛的视线仍然专注的盯在电脑屏幕上,一只手在点击鼠标。
 
“你先说你不生气!”毛小川有点忐忑的率先打预防针。
 
“好,我不生气!”袁辛答应他。
 
“嗯,是这样的!我今天……那个……不是跟胖子又打架了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毛小川说的断断续续的,他其实是想瞒着袁辛的。可是,这感觉太煎熬了,学习学不好,饭也吃不好……索性坦白了的好。
 
“什么?”袁辛又问。
 
“我跟贾洁……在前楼的喷泉那里……给胖子看见了……”毛小川吱吱呜呜的说。
 
“然后?”袁辛看似挺平静的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胖子看见了,他以为我真的摸贾洁了,他就要找我拼命!”毛小川咽下差点要呛到自己的口水说。
 
“你摸了吗?”袁辛又问。
 
“没有!”毛小川一口否认。
 
“……”袁辛看着他。
 
“……”毛小川搔搔脑门上越来越翘的头发,结结巴巴的说,“就就就……碰到了一下,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是她使劲抓着我手,我使劲反抗了呀……”
 
“我又不喜欢她,我怎么可能会随便去摸她呢?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
 
袁辛没回答他的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桌前站起身,慢慢的往前走,眼瞅着离毛小川的距离越来越近。
 
毛小川有点胆怯,他往后小步子退着,但是还在拼命的给自己解释,“袁辛,你你你要干嘛?我说的都是实实话……”
 
“你摸她哪了?”袁辛又问。
 
“我……摸……”毛小川最不想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了,他哭丧着脸,踌躇了好一会才说道,“胸……”
 
“……”袁辛扑了上去,一下将毛小川压到了墙角。
 
“啊呀……袁辛,你你你……你要干嘛?”毛小川喳喳喳的又是挣扎又是尖叫又是乱跳,“哎呀,别脱我衣服,冷冷冷……嗯嗯嗯……”
 
“别……疼!你别捏我……哎哟哟哟……你轻点……”
 
袁辛一声不吭,他单手将毛小川一把搂了起来,托着手下两瓣翘翘的屁股一下将人举高了,原地转了个圈。
 
毛小川只觉的眼前一花,转眼间人就被甩到了书房里那张大大的书桌上,他人还没清醒,袁辛又压了上去,他左手摁着手下毛茸茸的后脑勺,一下就撅住了那张喳喳不停乱喊的嘴巴。
 
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他揪着毛小川毛衣下摆猛的往上一提,毛小川那件高领米白色毛衣就给他给脱掉了。跟着,他那手摸到毛小川胸前,隔着衬衣狠狠的捏了把小突起。
 
“呜呜……嗯嗯嗯……”毛小川被他这么一捏,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偏偏嘴巴被堵着又说不出话,只能随着袁辛手下的动作发出吱吱呜呜似是痛哭又似是欢愉的声音。
 
第七十三章
 
“嗯嗯,唔唔放……放开……唔唔……放开我!”毛小川被压在袁辛身下还在张牙舞爪又抓又叫,间隙还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你不……不守信用……嗯嗯……”
 
两人倒在巨大的书桌上纠缠着,没一会,俩人都出了一身汗,袁辛终于住嘴,他稍稍直起身体,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我怎么不守信用了?”
 
“哼……”毛小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张着嘴巴长呼出一口气,“说好了不生气的,你还这样……”
 
“我没生气!”袁辛低头瞧着他,忍不住往毛小川胸前的小樱桃嘬了一口。
 
“嗯……”毛小川难耐的动了动,他想一手推开袁辛的脑袋,只不过身体软软的,手臂使不上力气。
 
“你现在当然不生气了,可是你下午的时候分明就是生气了,你都不愿意理我……”
 
“谁让你不告诉我的!”袁辛低着头,在他胸前亲来亲去,含糊着说。
 
“我我……我那是……”毛小川语塞,他使劲推着袁辛的脑袋,没推开,左胸上却传来一阵刺痛,疼的他当场就叫了起来,“哎哎哎,疼疼……”
 
袁辛嘴唇轻轻蹭了蹭刚才咬过的地方,“以后不准摸别人胸!”
 
“我哪有……”毛小川刚一开口,胸口右侧又一阵刺痛,他立马闭了嘴,用鼻子发出一个音,“嗯!”
 
“别人的哪里都不能摸!”袁辛的嘴唇沿着他的胸口往上,顺着脖颈,一直亲到了他嘴巴,“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毛小川点头。
 
“想摸只能摸我!”袁辛又说。
 
“嗯!”毛小川伸手摸了袁辛耳朵一下。
 
袁辛没反应,他又往袁辛背上摸,袁辛拉着他手一下摸到了自己小腹处……
 
……
 
两人也不知道缠绵了多久,毛小川累的气喘吁吁,体力不支,唧唧哼哼叫喊求饶,袁辛终于放过他,把他从书桌上抱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毛小川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现在不能睡觉,不能睡,今晚的作业还没写,还有功课也没复习,我还得背完……”
 
袁辛拽着他手臂一把又将人拉了回去,扯过被子给他盖好,然后伸出一手覆到了毛小川胃部,轻柔的按了几下,“先等会,你肚子不难受了?”
 
“好多了!”毛小川说,“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难受?”
 
“今晚没吃多少东西,回来就钻洗手间半天,肯定是肚子啊!”袁辛一边解释,一边替他按摩着腹部。
 
他的掌心暖暖的,按摩的力道适中,毛小川随着他按摩的频率和动作轻轻的哼着,没一会,他就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毛小川……”袁辛凑到他耳边,轻轻的喊了一声。
 
“嗯……”毛小川没睁眼睛,他从鼻子里哼出了个声音,含含糊糊的说,“我有点困了,我先睡一小会,你呆会喊我起来,写作业……”
 
“好!”袁辛抱着他肩膀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毛小川挺乖的缩进他怀里,脸颊贴在袁辛的胸前蹭了几下,伸出胳膊抱着袁辛的腰,睡死了过去。
 
袁辛关掉了天花板上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壁灯,借着柔和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会靠在自己怀里乖巧的过分的毛小川,心中无限的柔情了起来。他几乎觉的,人生的这十八年来,他第一次明白了幸福的滋味。
 
……
 
时间一天比一天过的快,早上起床的时候或许还在绝望在抑郁,而到了每个夜晚,又开始羞愧遗憾今天的时间又过去了,离高考又少了一天。
 
无论是曾经多么调皮捣蛋的学生都深深的感觉到了压在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们急匆匆往教室里走的身影与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相比,连自己看了都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自由轻松,尽管还不一定清楚未来的路,但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也只有那么一个选择了。
 
李肖维的成绩跟他之前的相比依旧不错,他这个人虽然不会像袁辛那样出类拔萃惹人注目,但是无论任何时候,一直能保持自我也算是他的个人特质了。
 
胖子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贾洁,除去一开始确实是要死要活的伤心过一段时间后,后面的他竟然神奇的再也不提贾洁,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努力学习。只是,他再也没有主动跟毛小川打过招呼。
 
毛小川在下课的间隙偶尔还是会遇到胖子,曾经是朋友的两个人,却在高三,临近分别之际闹的跟仇人似的。毛小川很多时候其实想拉住胖子,跟他解释一通。但是真的遇到的时候,看到胖子头不抬,眼不睁的样儿,他又觉的很憋闷,心里又很愤恨。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底,圣诞节之后就是元旦,一年就这么在紧张忙碌与疲惫中过去了。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元旦到来了,不光是大街上,连校园里也充斥着过节的气息。随之而来的,还有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期末考。
 
所有的学生,在一边辛苦的准备考试,一边还期待着节日的到来。
 
校长大人今年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竟然允许高三以各自班级为单位,在元旦放假的前夜组织一场元旦晚会。此消息一出,算是给了这群苦逼的高三生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本来,像这种集体娱乐性的节目,袁辛是绝对不会参加的,只不过毛小川却是满脑子的向往,所以袁辛就留下来陪着他。
 
七点钟,晚会准时开始。教室里大部分日光灯都关上了,只留下讲台处那盏被彩纸包装过的灯,为了特地制作出舞台灯光的效果,班主任老吴把自家的家庭影院都给贡献了出来。
 
班级里的几个日常活跃分子轮番上去表演节目,K歌的,说相声的,跳舞的,吹笛子的,弹钢琴的……各种五花八门的节目层出不穷。
 
一开始的几个热身节目过后,大部分同学的热情都被挑了起来,玩的也越来越嗨,越来也放的开。
 
班主任老吴和英语老师徐丽刚从后门走进教室,就被眼尖的学生一把推到了讲台上,学生堆里还跟着起哄,“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实在是拗不过这群顽皮的学生,老吴和徐丽合唱了一首经典的英文歌曲,“《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虽然是经典曲目,但是对于老吴这样四肢不发达五音不健全就六根还算的上清净的人来说,简直是难于上青天。一到他的歌词部分,大家勉强能听见‘哼哼哼……哼哼哼,嘿嘿嘿嘿……’的调子声。
 
这帮子高三生们哈哈大笑之际实在是听不过去了,只好主动帮老吴合唱。
 
毛小川坐在角落里,嘻嘻哈哈哈的瞅着老吴那急的满脸冒汗偏又极力装淡定的样儿,嘴巴半天都合不上。袁辛坐在身边,不时的往他嘴里塞吃的东西,毛小川吃完了又接着哈哈笑。
 
老吴的歌词部分终于被他糊弄完了,剩下的高朝部分轮到徐丽。徐丽是英语专业毕业,她不光是英文口语说的好,最关键的是她音律掌握的也很棒,才一张嘴,就把哈哈笑的学生们震住了。
 
“oh,can not you see it baby……”
 
“you got me go and cray!”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u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
 
深情的旋律,动听的音符,昏暗低迷的灯光下……袁辛一把攥住了毛小川的手,在毛小川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毛小川听完了,呆呆的看着袁辛。
 
徐丽深情演唱的一曲结束,教室里不约而同的响起了一片涨潮般的掌声,“哗哗哗哗……”
 
毛小川瞅瞅左右都没人看他,趁机凑过去,在袁辛嘴角上亲了一口,“你刚才说的那句……能不能翻译成中文啊!”
 
“……”袁辛的脸在昏暗的教室灯光的照射下绿了几分。
 
徐丽唱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顺手挠了挠她耳边头发,略有些羞涩的笑笑,女人味简直爆棚。
 
徐丽下去之后,学生堆里不知道谁在喊,“班长,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毛小川猛的抬起了头,四处张望着,也跟着喊了起来,“来一个,来……”
 
只不过,才喊完一句,手上就被狠狠的攥了一下,疼的他一下叫不出来了。
 
毛小川敢怒不敢言的瞅了眼袁辛,发现袁辛的脸上有些黑,只能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李肖维被从后面推了出来,他有些不自然的走到讲台前,面对着台下一双双好奇又兴奋的眼睛,他有些羞涩的笑笑,引得下面的女生尖叫连连。
 
李肖维毕竟是个气质帅哥,文质彬彬风度翩翩,邻家暖男,暗恋他的女生可不在少数。乍一看到梦中情人竟然还会羞涩的笑,这就惹的下面那群女生更是蠢蠢欲动了,恨不能跑上去搂着他亲一口。
 
他还没表演节目,就遭到了下面女生的一致围攻,“班长,给我们唱歌吧!”
 
“班长,你好帅哦!”
 
“班长,你有女朋友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班长……”
 
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班里的气氛简直嗨到了极点。
 
李肖维习惯性的拿过黑板擦敲敲桌子,抿嘴笑笑,“大家安静一下!我……没有女朋友”
 
“啊啊啊啊啊……”女生们再次尖叫了起来。
 
“不过,我有喜欢的人!”李肖维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讲台下面黑漆漆的众人的脑袋,直直的扫向毛小川,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好一会。
 
“啊……”女生们的声音明显带了些悲哀的叹息,但是仍旧有不死心的继续问,“是谁啊?”
 
李肖维却只是苦涩的笑了笑,不肯再往下说了。然后,他清清喉咙,拿过麦克风,“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唱的不好,大家担待一点!”
 
“好……”全班都喊好,一起给他鼓掌。
 
他唱的是的齐秦的《无情的雨无情的你》
 
“曾经想起,在这样的夜里,依然清晰雨中的我和你!”
 
“……”
 
“无情的雨轻轻把我打醒,让我的泪和雨水一样冰,”
 
“……原来你的心中,已经有人代替!”
 
“……”
 
李肖维唱歌的声音跟他平日里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发抖,似乎是很努力的在压制内心的悲伤,全无了他往日里的自信洒脱与温暖。
 
“呜呜呜……”下面有女生哭了。
 
毛小川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这样的李肖维,心里难过的要命。李肖维刚才看过来时候的那种悲伤的眼神,还清楚的在他脑子里回荡。
 
认识李肖维这么久了,这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伤感脆弱的一面,一时间他的心里也酸涩了起来。
 
李肖维真的有那么喜欢贾洁吗?难道上次,因为他自己,不但把胖子伤害了,也伤害到了李肖维吗?
 
他坐在位子上,嘴巴里东西也忘了嚼,心里却在闷闷不乐的想东想西。袁辛的手悄悄摸了过来,他一把揽住了毛小川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使劲带了带,低低的在他耳边说,“你眼睛往哪里瞅呢?”
 
毛小川立马挺直了身体,转头看着他,“李肖维好可怜!”
 
“……”袁辛看着他没动。
 
毛小川抽了抽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转移话题,“袁辛,我想看你表演节目!”
 
袁辛也看着他,“你想看我表演什么?”
 
“嗯……”毛小川转着黑漆漆的眼珠子想了想,“你会唱歌吗?你上去唱一首吧,哎哎哎,还是算了!你要是上去,咱们班男生会疯的!”
 
“?”袁辛奇怪的看着他。
 
“你那么厉害,肯定什么都会,给咱们班男生一条活路吧!”毛小川老老实实的说。
 
“……”袁辛就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毛小川撅着嘴,“要不然,为啥咱们班那么多男生都没有一个愿意喊你的名字!”
 
“可是我不会唱歌!”袁辛忽然说。
 
“……”毛小川嘴巴张大,“真的?我不信……”
 
“今晚回去给你表演……”袁辛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一口湿热的气拂过毛小川耳朵,惹的他一阵战栗。
 
“我才不看……”毛小川红着脸抖了抖身板。
 
袁辛笑笑,一阵手机的嗡嗡嗡却冒了出来,他皱了皱眉头,从兜里摸出了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谁啊?”毛小川问。
 
“不知道!”袁辛回答了一句,“我出去接一下,马上就回来,你别乱走!”
 
“嗯!”毛小川没在意,他看着袁辛走出了闹哄哄的教室,拿了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继续看同学表演。
 
晚会真的很热闹,但是毛小川开心过后,总觉的有哪里不对劲,他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又从自己座位上站起身,避开走廊里站的歪歪扭扭的人,走到胖子的座位处仔细瞧了一眼。
 
胖子的座位是空的,他今晚根本就没来教室。
 
第七十四章
 
“胖子今晚……来了没有?”毛小川拍了拍胖子同桌的桌子问。
 
“没有!”胖子同桌是个小个子戴眼镜的瘦弱男生,他正咧嘴瞅着讲台上跳集体舞的女生看的起劲,听到毛小川问,就很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毛小川弯着腰,尽量避免挡住后面同学观看的视线,又问道。
 
“不知道!”小个子男生说。
 
“哦……”毛小川想了想,探着腰悄悄的钻出了教室,他站在冷飕飕的走廊上出了会神。右眼皮跳了几下,一种不是特别好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可是,他现在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见了面只是横眉冷对,为了个根本就不喜欢他的女生就跟自己干架,蠢的一无是处啊……他毛小川又不是缺这种猪队友!
 
毛小川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打定了主意决定不去管胖子,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再说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出去上赶着找贾洁了呢?
 
毛小川转身往教室里走,只是一回身的时候才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走廊的声控灯又恰巧灭掉了,他一下子没瞅清楚那人的脸,险些撞那人身上。
 
“小心!”身后那人伸出胳膊一把将他扶住了喊道。喊完后,楼道里的灯又亮了。
 
“班长?”毛小川一下子就听出了站在他身后的男生的声音,是李肖维无疑,“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出去吗?”
 
“我……”李肖维扶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拿开,他定定的看着毛小川,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般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毛小川愣愣的看着他。
 
“我们……”李肖维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眼闹哄哄的教室,“出去说吧!”
 
“嗯!”毛小川没在意就答应了。
 
两人出了教学楼,沿着校园前面的小花坛慢慢的走着。李肖维说找他有事情,但是又只是走,不说话。
 
毛小川有点憋不住了,“班长,到底什么事?”
 
“上次贾洁……”李肖维慢慢悠悠的开口。
 
“啊啊啊……”毛小川大叫了起来,他仰起脸,尴尬的看着李肖维,“班长,我真的不喜欢贾洁,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一点不该有的想法都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
 
“小川!”李肖维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我知道!”
 
毛小川稍稍松了口气,“班长,我上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是……那是,那是……”
 
“是什么?”李肖维的脸在夜间校园路灯的照射下,显的并不是多清晰,他的眼神黏在毛小川的脸上,久久都没能挪开。
 
“班长,以前是我不好,我不会说话,你别计较好不好?”毛小川使劲咬了咬嘴唇,盯着李肖维说道,“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李肖维喜欢谁是他的自由,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管那么多做什么?没的还惹人烦!
 
“不是!”李肖维突然冒出了这么两个字。
 
“什么不是?”毛小川直愣愣的问道。
 
“毛小川很好,他很聪明,很善良,很可爱……”李肖维双手扶着他肩膀,垂着眼睛跟毛小川对视,“我很喜欢他!”
 
“呵呵……”毛小川有点不好意思的咧着嘴,他刚想谦虚几句,跟着就听到了李肖维的最后一句,愣住了,李肖维说喜欢他?
 
这喜欢二字,如果是放到以前,他指定不会有啥感觉,但是自从跟袁辛好了之后,同性之间的那点子暧昧在他眼里就变的异于平常了。
 
李肖维的随便俩字,让他听的脑浆子都抽筋。不过抽筋归抽筋,他自认为是他自己少见多怪了,于是他继续咧嘴乐呵,“我也很喜欢班长啊!班长学习这么好,人品这么棒,还长的这么帅……嘿嘿……”
 
李肖维淡淡的笑笑,他一手伸进大衣外套的兜里摸了摸,摸出个包装的很好看的盒子递到毛小川面前,“给你!”
 
“什么啊?”毛小川伸出爪子,毫无意识的就接住了那个盒子。
 
“送你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李肖维盯着他,满眼都是期待。
 
“班长你太客气了吧,不就是过个元旦嘛,竟然还送我礼物……”毛小川还是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挺开心的打开包装盒。
 
盒子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副手套,做工颇为精致的,纯羊毛米黄色手套,毛小川从盒子里拿出手套,惊喜的喊道,“哇,班长你好贴心啊!”
 
“喜欢吗?”李肖维问。
 
“嗯,喜欢……”毛小川兴高采烈的点头,抓起来要往手上戴,“对了,你送胖子的是什么啊?我可得把手套藏好了,要是让他看见了,他指定得跟我换……”
 
李肖维的表情冷了两分,他说,“我没送给他礼物!”
 
“啥?”毛小川吃了一惊,他猛的抬起头,“你没送胖子?只送了我?不太好吧,胖子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李肖维看着他不说话。
 
毛小川要戴手套的手就这样顿住了,他有点无措的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看李肖维,再低头看看手套,眨了眨眼睛,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默默的把手套脱了下来,“班长,你是不是……”
 
“是!”李肖维点头,“小川,我一直都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可是,可是,你不是喜欢贾洁吗?还有,我们……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毛小川面带难色,他都急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僵着脸,还努力扯着嘴角笑,“而且,我们都是男的,班长,你开开开玩笑的吧!”
 
“你现在还在意这种是不是男的的问题吗?”李肖维忽然问道,“袁辛……难道不是男的吗?”
 
“……”毛小川猛的抬起了头,他直视着李肖维的眼睛里带上了不敢置信的光,“你,你怎么……你……你怎么知道?”
 
如果说一开始李肖维还不是很确认的话,那么现在看到毛小川的反应,他已经完全确信了,他脸色有些惨白,“这么说,是真的了?”
 
“袁辛他……”毛小川心乱如麻,“他不一样啊……他……我是说他……”
 
“他是不一样的吧!”李肖维自嘲般的笑笑,“他比我优秀,比我富有,比我帅……小川,你喜欢的人,是他,对不对?”
 
“我……”毛小川结结巴巴,冷汗都冒了出来。他以为隐藏的挺好的事情,原来早就被别人发现了。
 
“我还有机会吗?”李肖维往前走一步,两人的身体靠的更近了些。
 
“班长……”毛小川身板猛的挺直了,他眼睛里都是慌乱,一下拽掉手上的手套塞回到李肖维的手里,后退两步,哆嗦着喊道,“班长,我不能要你的手套,我我我……我走了!”
 
还没等李肖维说什么,毛小川转身,撒开腿跑了。
 
“小川……”李肖维站在原地望着他飞快逃窜的身影,一股寒意浸满了他的整个身体。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当他真真实实的从毛小川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后,他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一把。
 
李肖维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毛小川的,或许是高一第一次见到,又或许是在平日里慢慢滋生出的好感。
 
他喜欢看毛小川笑,喜欢看他在身边跟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喜欢听他说着自认为搞笑的话,喜欢看见他在自己面前露出那样一副呆呆的小蠢样儿。没有了毛小川的高中生活,该有多无聊啊!
 
可是,他又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毛小川,毛小川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么乖巧的,他什么时候竟然跟袁辛好上了,而且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慢慢的,他发现了很多以前从未知道的关于毛小川的事……他的心里是充满了波澜的!
 
“你还要在那里呆多久?”李肖维原地站着没动,他嘴唇动了动,几个生冷的字伴着一阵白气从他嘴里冒出来。
 
胖子犹豫了一下,慢慢吞吞的从他身后不远处的大树旁边走了出来,他慢慢的踱到李肖维身后,“班长,你……”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李肖维转过身,看着胖子问道。
 
“嗯!”胖子点点头,他低垂着视线不太敢看李肖维,但是又忍不住不看,“班长,你真的喜欢……喜欢他他吗?”
 
“对!”李肖维点头。
 
“可是,他是男的啊!”胖子一阵抓狂,虽然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他真的确定了李肖维是真的不喜欢贾洁的,他应该是乐开花的,可是,为什么他依旧是郁闷的!
 
男的怎么会喜欢男的呢?男的有女的那么光滑的皮肤吗?有那么大的胸吗?有那么圆翘的屁股吗?有那么柔软的身体吗?有那么娇艳的脸吗?有那么动听的声音吗?
 
对,毛小川是长了张挺秀气白嫩的小脸蛋,他皮肤确实是挺好的,小腰确实是挺细,屁股也挺有肉……可是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啊!他裤裆里那坨虽然小,但是不能给他忽略了呀!
 
胖子虽然有时候也是不能单纯的把毛小川当成一般的糙汉子对待,平时跟他一块玩也不舍得下太重的手,总想逗他玩,总喜欢把他惹毛……但他从未把毛小川当成女孩看过。当然,就更不可能想到跟毛小川做些跟女孩子能做的事!
 
“胖子!”李肖维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你难道会因为贾洁有过那么多的男朋友,就不喜欢她了吗?这种事情,谁都没办法控制!”
 
“哦!”胖子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他似懂非懂的点头。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不走吗?”李肖维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
 
“我……”胖子眼神闪了闪,“我得去找贾洁,她今晚说,有东西要给我!”
 
“礼物吗?”李肖维勉强笑笑,“你不是说再也不找她了吗?”
 
胖子摇摇头,“今晚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爸给我办的手续差不多要齐了,我大概应该……期末考过后就得出国了!”
 
“……”李肖维原本打算走的脚一下子就顿住了,他看着胖子,张张嘴,“就要走了么?”
 
胖子咧嘴苦笑,“班长,我会想你的,还有毛小川!你以后帮我跟他说一声吧,我其实也挺舍不得他的……这个死孩子,从来就不知道先找我道歉,回回都是我拉下脸子找他!我都白疼了他两年,竟然那么快就让学霸拐跑了,我……你告诉他,我以后不会欺负他了!”
 
“我胖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承认我是挺恨袁辛的,但我不针对小川,我从来就没真的讨厌过他……我就是生气,气他……”
 
胖子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睛,抽了抽鼻子,“唉,算了,不说了!班长,你快回教室吧,我走了!”
 
“好!”李肖维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一直都知道高三结束后,大家一定会各奔东西,离别只是早晚的事。然而,胖子的一句话,忽然就把离别的时间拉到了眼前。
 
……
 
毛小川跟逃命似的一口气窜回了教室,他摸了摸狂跳的心脏,使劲喘了口气才推开教室的门。现在时刻,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晚会也差不多该散场了。教室内灯火通明,学生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地面。
 
毛小川走进教室,袁辛正坐在座位上,听到开门声后抬起头,四目相对。
 
“去哪了?”袁辛站起身,向他走去。
 
毛小川按着胸口又使劲喘了口气,他也往袁辛身边走,不过没敢看袁辛的眼睛,“我刚才觉的有点闷,就出去走了走,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才吗?”袁辛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八点五十了!”
 
“那我们回家吧!”毛小川察觉到了袁辛的低气压,于是乖巧的拉着袁辛的手,往教室外走。
 
“等等!”袁辛叹了口气,他回身走到课桌旁,拿过书包。临出门前,他又把毛小川的羽绒服拉链拉好,把他帽子扣好后才拉着他手离开。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毛小川胡思乱想了一会,终于热的不行,他刚要打开车窗就被袁辛给发现了。
 
“热就把羽绒服拉链解开,不要开窗!”袁辛开着车,说道。
 
“嗯!”毛小川点头,柔顺的拉开拉链。
 
“今晚怎么了?不开心?”袁辛左手扶着方向盘,伸长了右手臂,摸了摸毛小川的肩膀,揪了揪他的有些发红的脸颊。
 
“嗯!”毛小川点点头。
 
他接着说道,“我突然觉的肚子有点饿!”
 
“想吃什么?”袁辛问。
 
毛小川伸手挠挠头发,“我想吃炸酱面!”
 
袁辛略做思考,点点头,“回家,我给你做!”
 
“你还会这个啊?”毛小川有点惊讶。
 
“不会!”袁辛摇头,“我可以上网搜一下!”
 
“袁辛,你真厉害!”毛小川由衷的赞了声。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袁辛打开房门,走进去,打开壁灯。毛小川跟在他身后,换好拖鞋,被袁辛拉着往屋里走。
 
“你先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我去搜一搜做法,呆会一定能做出好吃的炸酱面!”
 
“嗯!”毛小川看似乖巧,实则毫无意识的点头,他站在那里,灵魂像是被抽了一样,呆呆的看着袁辛的身影往书房里走。
 
脑子里一道光闪过,毛小川一下子冲着袁辛的背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袁辛的后腰,大喊了一声,“袁辛!”
 
喊完后,他脸紧紧的贴到袁辛的背上,两手死死的搂着袁辛的腰,好一会都没松开。
 
袁辛也挺疑惑的,不知道这孩子今晚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他想了想今晚发生的事,自己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毛小川就溜出去了,好一会等到他回来后,就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
 
“袁辛,袁辛……”毛小川跟个撒娇的小孩一样,脸颊贴在袁辛的背上蹭来蹭去,直把袁辛心中的邪火都蹭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你再这样,我可就来真的了!”袁辛半是开玩笑,半是恐吓的说道,他边说边转过身,一把攥住毛小川的手,稍稍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嗯……”毛小川仰起头,看着袁辛的脸,突然很认真的说,“袁辛,你是不是很想上我屁股啊!”
 
“……”袁辛一下子惊呆了,他张着嘴巴,没说出话。虽然一直都知道毛小川偶尔会玩个脑短路啥的,但是听这种似是天真无邪似是勾人犯罪的小情话,他还真是有点把持不住。
 
毛小川的眼神比他往常的黑亮纯澈多了一丝困惑,他没等到袁辛回答,又问,“男生喜欢男生,是不是都是因为想玩他屁股?”
 
“怎么会?”袁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稍微平息了下有些不稳的心跳,说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不是就好!”毛小川放开一直搂着袁辛腰的手,“我不想吃炸酱面了,我们去复习吧!”
 
“……”袁辛。
 
……
 
两人去了书房,毛小川眼睛盯着书本,心思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袁辛盯着他侧脸看了好多次,都没被毛小川发现。
 
袁辛在等,他想让毛小川主动跟他坦白,他等待的是两人之间毫无秘密的坦诚相见。虽然他知道这本身就不公平的,他知道了毛小川的大部分,而毛小川对他却知之甚少。
 
可是,他等待着毛小川来问他,来探查他,来关心他的一举一动!
 
第七十五章
 
毛小川不是个能藏的住事情的人,纵然他憋了一晚上,却还是忍不住在睡前告诉了袁辛李肖维说喜欢他的事。
 
“袁辛,你说……李肖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毛小川在黑暗中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难道,他也想上我屁股吗?”
 
他边问,边偷偷用手摸了摸自己屁股。心想,男生长了个这样的屁股原来这么危险啊!
 
“……”袁辛半躺着,他肩膀后面垫着毛小川那只小羊玩偶,很无语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叫‘也’啊?毛小川怎么就认定了自己是冲他屁股去的呢?他到底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错觉?他袁辛在他眼里难道就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袁辛,你觉的我除了屁股,还有没有其他的优点?”毛小川翻了个身,爬到袁辛的胸前,问道。
 
袁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毛小川原本挺兴奋的眼神转眼就蔫了,他耷拉着眼皮要从袁辛身上下来,“算我没问……”
 
袁辛却突然伸手将他一把又拉了回来,他两手捧着他屁股把人往上托了托,两张脸凑的更近了。
 
“毛小川,你怎么这么可爱?”袁辛的声音仿佛来自毛小川的脑海深处,那样的深沉那样的蛊惑骚动着他的心脏。
 
毛小川被他声音电了一下,都快电懵了,他傻傻的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喊我‘毛小川’’?
 
“……”袁辛又一次没跟上毛小川的脑回路。
 
“别人都是喊我小川的,就只有你,连名带姓一起喊……我觉一点都不亲切!”毛小川伸手戳了戳袁辛的脸颊,手指头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轻佻了摸了一下,心里在感慨!哇,学霸的脸啊,现在被他摸到了呀……
 
“那你想我喊你什么?”袁辛于是就问道,他边问,边伸手把被子往毛小川的身上拽了拽,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你也可以喊我小川啊……”毛小川边说,边在袁辛身上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两手抱着袁辛脖子,双腿分开,趴在袁辛的身上,跟只青蛙似的,“或者是川川也行!我妈跟我奶奶都是这么喊我的……嘿嘿!”
 
“不好!”袁辛摇头,他托着毛小川屁股的手指头动了动,在那挺翘又极富弹性的臀尖上揉了几下,“我不喜欢跟别人喊一样的!”
 
“这有什么啊?”毛小川挺疑惑,“我觉的这么喊我的人特别喜欢我,特别疼我!”
 
“……”袁辛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说话。毛小川就凑了上去亲亲他的眼睛。
 
袁辛就稍稍直了直腰,毛小川那一嘴恰巧就撞到他嘴上。袁辛趁机张嘴,一下就咬住了毛小川的嘴唇,含在嘴里使劲吸了几口。
 
“恩恩……”毛小川从鼻子里哼了好几声,才把自己嘴唇从袁辛嘴里拔了出来,他有些恼的抬手擦了擦嘴巴,“你把我嘴咬破了怎么办?我明天还想回家呢!”
 
“那怕什么?咬破了就不回了……”袁辛作势又张嘴咬。
 
“不行,不行……”毛小川急的后退,左躲右闪。
 
外面的空气有些凉,毛小川虽然躲闪,不过却不舍得这个温暖的被窝倒是真的,所以怎么躲也还是在袁辛的怀里。
 
两人在被窝里闹腾了好一会,袁辛突然一下翻过了身,将毛小川压在身下,低头就对着毛小川张开了的嘴巴猛亲去。
 
他舌头打着旋的钻进了毛小川的嘴,左舔舔右蹭蹭,弄的毛小川一直哼哼不断。两人亲了好一会,直到毛小川憋不住了,才放开他。
 
他嘴巴贴在毛小川耳边,低低的说道,“我以后叫你毛毛,好不好?”
 
毛小川犹自喘着,傻乎乎的问道,“为什么叫毛毛?我又不是虫子……”
 
“……”袁辛覆在他上方的身体轻轻的抖了抖,他笑道,“你就是个虫子,小懒虫!”
 
“我哪里懒?”毛小川挺不服气,他睁大了眼睛跟袁辛对视了一会,袁辛眼睛的‘杀伤力’岂是毛小川这种级别的所能比的,所以,只不过才几秒钟的时间毛小川就败下了阵。
 
“我就喜欢小懒虫!”袁辛嘴唇贴在毛小川耳边,低低的呢喃,说着听起来挺幼稚的小情话。
 
毛小川听的耳朵里痒痒的,心里面也是痒痒的。他缩了缩脖子,不自然的争辩道,“我才不懒!我以前在奶奶家的时候可勤快了!爷爷的烟和酒每次都是我去给买的,我还帮奶奶喂小鸡和老猫……唔唔……你你要……干嘛?”
 
袁辛听着毛小川有些不满意的嘟囔,心里总是火急火燎的,他总是忍不住,低头就开始亲。
 
两人又搂在一起亲了起来,毛小川被他亲的云里雾里浑身发软,脑子几乎都不能思考。
 
袁辛极力在忍耐着,好几次,他手已经摸进了毛小川睡裤里面去,隔着薄薄的小内裤揉捏着手下结实又圆翘的屁股蛋子,沿着那层若有似无的布料想往更里面探……可是每次都被毛小川难耐的哼哼声给喊醒了,他在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
 
“袁辛,袁辛……”毛小川大口大口的喘着,奋力推了推覆在他胸前又啃又吻的袁辛的脑袋,“不要了,不要了,我明天还得回家!”
 
袁辛收了收心智,从他胸前直了直腰,一把扯下已经撩到他脖子上方的睡衣,换了个姿势把毛小川搂到怀里,“非得回家吗?”
 
“嗯!”毛小川配合着侧过身体,一手搂着他背,抬起一腿搭在袁辛的腰上,“我爷爷也要来的!”
 
“前几天我偷偷跟我妈打电话,她说我爷爷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我爸就把他接过来散散心!还有他身体也不太好,顺便去医院检查一下!”
 
“哦!”袁辛搂着他肩膀应了一声。
 
“我都快一年没见我爷爷了!”毛小川撇撇嘴巴,撒娇似的往袁辛怀里蹭了蹭,“我好想他!”
 
“哦!”袁辛又应了一声。
 
“自从我奶奶走了之后,我爷爷就一直一个人过……”毛小川回想了一下以前,忽的就开始伤感了起来,“有一次,我爷爷问我,想不想再要个奶奶……”
 
“你怎么回答的?”袁辛的一只手顺着毛小川睡衣下摆钻了进去,摸索着瘦削光滑的脊背,从下面往上面游走。
 
毛小川觉的被袁辛摸背是件很舒服的事,他就眯了眯眼睛,“我说我不要!爷爷就笑呵呵的说,孙孙不想要,爷爷就不给找!”
 
“袁辛,你要是我爷爷,你会再给我找个奶奶吗?”毛小川忽然仰起脸看着袁辛。
 
卧室里的吊灯已经关了,只留下床头一盏柔和的小壁灯,袁辛毫无瑕疵的脸被这柔和的光一照,直把毛小川看的心肝乱颤。
 
袁辛低头看着毛小川,他的眼神很平和,但是他藏在毛小川睡衣下面的手忽然嗖的换了个地方,一下就摸到了他胸前,两根手指捏着毛小川胸前的粉色小突起一捏,然后又一拉,再迅速的松开。
 
“嗯……”一股微小的电流自袁辛捏着的地方传了出来,惹的毛小川不自觉的呻吟一声,他胸膛往前一蹭,敏感的小肉球随即擦过袁辛的手,两人俱是一抖。
 
“你干嘛?”毛小川又是羞,又有点恼。手掌推着袁辛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
 
“你说我要干嘛?”袁辛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悦,他不仅没被毛小川推开,反而把毛小川搂的更紧了。
 
“哎呀……”毛小川红着脸,“我说的是假如你是我爷爷,再说了,我这么说,不是让你赚了便宜嘛!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不是你爷爷!”袁辛把毛小川死死的搂在怀里,低低的在他耳边说,“我也不会给你找个奶奶!我是你的男朋友!”
 
“男……男……朋友!”毛小川重复了一遍,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结结巴巴,舌头打着结,“谁谁男朋友啊?那我是你什么啊?”
 
“你是我的毛毛啊!”袁辛翘着嘴角说。
 
“我才不是虫子!”毛毛小川大叫一声,他在袁辛怀里开始挣扎反抗,“我才是你男朋友,我……唔……”
 
袁辛趁他松懈之际,又把嘴唇凑了上去。
 
一晚上两人是亲来亲去,摸来摸去……亲累了摸累了,就停下来说会话,斗几句嘴,斗着斗着,两人又亲了起来。
 
一直熬到快凌晨,毛小川终于撑不住了,他闭着眼睛,张着嘴巴任凭袁辛深吻,趁着袁辛松开的时候,奄奄一息,“我明天要早起回家,我们睡觉好不……好?”
 
“好!”袁辛亲了亲他鼻尖,说好。
 
“你明天有空吗?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爷爷肯定很喜欢……你!”毛小川趁着最后一丝清明意识说。
 
“好!”袁辛终于放开了他,伸手扯了扯厚厚的羽绒被给两人裹好,抱着毛小川沉沉的睡熟了。
 
……
 
清晨,还不到七点钟,毛小川还在打着呵欠,已经被袁辛连抱带亲的弄上了车。
 
“几点啊?”毛小川怀里抱着书包,仰靠在副驾驶座上,左眼睛睁开一条缝,瞅了袁辛一眼。
 
“六点四十!”袁辛给他绑好安全带,又摸了摸他额前快要翘的跟脑袋顶成直角的头发,嘴唇凑过去使劲亲了亲他,才心满意足的坐回驾驶座,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开车。
 
“这么早啊!”毛小川左眼闭上右眼睁开一条缝,往车窗外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有雾霾啊!”他吱唔出一句。
 
“对!”袁辛开着车,空出右手打开车内音响,选了首稍微有些动感的音乐,为的就是让毛小川清醒一些。选完歌后,他又捏了捏毛小川光滑的小脸蛋,叮嘱道,“不要开窗,乖乖的!”
 
“哦!”毛小川特乖的哦了一声,真的就没再乱动一下。关键是他昨晚被袁辛折腾的狠了,睡着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早上又起的很早。况且,他还坐上了汽车,这瞌睡虫子可是被彻底引了出来
 
“饿不饿?”袁辛又问。
 
“饿……”毛小川根本没听到袁辛在说什么,他只是茫然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就点头。
 
车体摇摇晃晃,毛小川的眼睛越睁越小,耳朵里也越来越听不清放的是什么音乐。
 
袁辛看着他那副困的‘醉生梦死’的小样儿,实在是没忍心把他喊醒,他将车停在了一家早餐铺子门口,从后座上拽过一条毛毯给毛小川盖好,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度,又垂下脑袋亲了亲毛小川睡着后张着的粉嫩小嘴一下,才下了车,去给毛小川买早餐。
 
天蒙蒙亮,今天的雾霾特别严重,才走出不到十米远,袁辛一回头已经瞧不清楚车子了。心里隐隐觉的有些不妥,可是也没多想,他加快步子往早餐店里赶去。
 
毛小川正睡的迷糊,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嗡嗡嗡……’声从‘九霄云外’传了出来。吓的毛小川一骨碌就醒了,他猛一下坐直了身体,搭在他身上的毛毯就滑了下去。
 
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毛小川顺着声音的发源地就摸去,一摸就摸出了个手机,他举着手机放到面前。
 
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是个陌生的手机号,毛小川脑子反应慢半拍,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自动按开了接听键,同时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手机听筒里传出个陌生的男子声音,那声音似乎有些焦急,“袁少爷,事情有变,有人把视频传到校园贴吧上了,您看……”
 
毛小川完全不明白那人在说什么,他直愣愣的问道,“你谁啊?什么视频?”
 
“……”电话那头的男子突然没了声音,两秒钟后,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什么呀?”毛小川嘟囔了一声,他将手机页面返回,上面显示收到一封邮件,他就点开了。
 
里面是一小段视频,他把视频点开端详了起来。
 
拍的不是很清晰,里面吵吵闹闹,而且里面的场景似乎还是在动的。毛小川边看边打了个呵欠,只是一个呵欠没打完,他忽然睁大了眼睛,不能动了。
 
这是一段用手机拍的视频,拍的是在公交车上的一幕。公交车上人挤人,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一群被挤在一起的穿着C市一中学生制服的学生。跟着一个挺瘦的男生从座位站了起来,他把书包背在前面,临近走到后门的地方,突然脚下像被绊了一下,往他身前的一个黄发女孩身上扑……
 
车内一片混乱,几乎没有乘客注意到他的异样。然而,视频镜头突然放大,清楚的聚焦到的他的手,他的手伸向了那黄发女孩的兜,很快,黄发女孩兜里的手机就冒出了头……视频是被剪过的。下一秒,那书包背在胸前的男孩下了车,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清清楚楚的照在了这部像素挺不错的手机上……他是毛小川!
 
这一幕……对于毛小川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拼命的抖啊抖……
 
还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视频的画面又是一变。
 
这一次,是在办公室里。那手机屏幕抖了几下,两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一个是坐着的,一个是站着的。虽然只有背影,但是毛小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着的人是袁辛……
 
“老师!班级里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袁辛低沉又清冷的声音徐徐的传来。
 
“什么事?”
 
“就是……”
 
“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
 
这段视频拍的更不清晰,感觉拿着手机拍的人似乎是一直抖着的。如果毛小川够清醒的话,他可能会怀疑这段视频的真实性,毕竟袁辛说的那件事是什么都没听清。
 
但是,毛小川在一开始看到公交车上那段视频后就差不多已经崩溃了,他的手抖更厉害,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手机‘吧嗒……’一声从他手里滑了出来,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有种天都塌下来的恐惧,将他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他吓的不知所措,僵着一张惨白的脸,抱着书包从车子了狼狈的钻了出来,环顾四周,“袁辛?袁辛,你去哪了?”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
 
第七十六章
 
袁辛提着包装好的早餐回到车上,然而,车内却已经没有了毛小川的身影。汽车门是开着的,他的手机掉到了车座下面,毛毯堆在车座上……
 
车上的一切都还在,却唯独少了毛小川。
 
“毛小川,毛小川……”袁辛大喊了起来。
 
早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去,白茫茫的,完全看不清周围的现状。他拿过手机,手指有些发抖的拨开了毛小川的手机号。
 
“嘟嘟嘟……”毛小川始终没有接电话。
 
袁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有种心急如焚的感觉似乎在灼烧着他的理智,心里那根冷静的弦绷的很紧很紧。
 
他闭上眼睛迫使自己的情绪凝固了一下。刚才进来的时候,自己的手机是掉到副驾驶车座的下面,也就是说他的手机被毛小川用过的,车内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少,唯独是毛小川和他的书包不见了,所以,他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想到这里,他急忙翻找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串数字映入眼帘,一种不应该出现的感觉突然之间就撞进他的心弦。
 
他拨通了那个手机号,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袁少爷!”
 
“怎么了?”袁辛深呼吸一口气问道。
 
“事情有变!刚才我的电话被……误接了!”电话里的声音稍稍起的点波澜。
 
“你说什么了?”袁辛又问。
 
“视频被上传到校园贴吧上了,虽然我已经把那视频删掉了,但是估计看到的人……嘟嘟嘟……”
 
那男人还没说完,电话就被袁辛给挂断了,他急忙找出那段被发过来的视频,才看了两秒钟,他就已经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他狠狠的将手机摔到了地上……瞪着猩红的眼睛,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几个沉重嘶哑的字眼,‘毛小川……你给我回来……’
 
……
 
毛小川从袁辛的车里跑出来,他抱着书包乱窜乱跑了一气,并没有找到袁辛,也完全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他甚至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看见。
 
他两脚毫无目的的往前走,内心的恐惧越滋生就越大,越大他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刚才那人说的话还清清楚楚的映在他脑子里,这段视频已经上传到校园贴吧上了,那也就是说他们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已经看到了这段视频。
 
他……毛小川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成了学校的‘名人’,很快,他就成了全校所有学生避之不及的‘人物’,他马上就会成为那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所有他曾经做过的噩梦在这一刻都成了真,从此以后他失去了所有。可是,明明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很兴奋的做着梦,很开心的和袁辛在一起,他觉的他是那么幸运,那么幸福!
 
老天爷真的是太会捉弄人了,他在压垮一个人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给过此人一个提示,他给沉浸在安逸中的人一个瞬间的霹雳,一点都不给他们反应喘息的机会,他就这样冷静的看着此人在痛苦中经受磨难,痛不欲生。
 
毛小川就这样毫无目的的走着,他的眼睛是失神的,他的心脏是死灰的,他的手脚是冰冷的!
 
“嗡嗡嗡……”他抱在怀里的书包一直在不停的震动,毛小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好一会,他才拉开书包拉链,右手伸进书包,摸了一会,摸到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是袁辛的名字,毛小川就这样呆呆的手机,却没有接他的电话。
 
袁辛,是袁辛打来的,这是袁辛的电话,袁辛还记着他呢,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毛小川眨了眨眼睛,抬起脑袋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他又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甚至是左边和右边,最后,他抬头看了看灰茫茫的天空,他什么都看不清,哪里都没有袁辛的身影。
 
袁辛在哪里呢?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毛小川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开始想!
 
同时,刚才看到的那段视频猛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袁辛站在办公室里,背对着镜头在跟老师讲话。
 
虽然拍到的画面不清晰,可是袁辛的声音却丝毫不差的留在了他的脑海中。
 
“老师!班级里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什么事?”
 
“就是……”
 
“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
 
毛小川手里抱着的书包‘啪’一下掉到了地上,他两手拼命的捂着耳朵,袁辛的声音却像魔咒一样带了尖儿的往他脑门里钻。
 
“班级里发生了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
 
“……”
 
毛小川不敢相信这话是袁辛说的,他绝对不相信是袁辛向老师告的密,他死活都不愿意相信袁辛会做出这样的事……袁辛曾经答应过他的,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那么相信袁辛,他那么喜欢袁辛,他那么崇拜袁辛,他几乎什么都愿意为袁辛做……
 
可是,有一天,有个声音告诉他,袁辛出卖了他!
 
不不不,毛小川抱着已经要炸开的脑袋慢慢的蹲了下来,袁辛说的那句话像个小铁锤一下一下的砸着他的脑壳。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找谁……世界那么大,这个世上的人有那么多,可是,他却绝望了。
 
“嗡嗡嗡……”书包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毛小川双手抱着脑袋,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掉在地上已经弄脏了的书包。他不敢去碰那个放着手机的书包,他不敢去碰手机,不敢去接电话……现在的他极其非常的厌恶自己。
 
曾经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戳的他自己血肉淋漓遍体鳞伤,他觉的自己蠢的很笨不配活在这世上!
 
毛小川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如何面对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如何面对所有曾经关心过他的亲戚邻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叫做袁辛的男生。
 
他害怕极了,当他想到上面这些人的时候,脑海里闪现的全是恐惧与绝望。
 
他伸手摸到了手机,来电显示的是他家的电话号码。
 
毛小川空白着脑子,按开了接听键,一个有点苍老的可是又异常亲切慈祥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冒了出来,“喂,是川川吗?”
 
咋一听到这声音,毛小川的恐惧和绝望登时就化成了委屈的泪水,他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鼻子里酸涩的要命,他只想张开嘴巴扑到他爷爷怀里放声大哭。
 
可是,他不能这样!毛小川一手举着手机按在耳朵上,一手死死的捂着嘴巴,眼泪拼了命的往他嘴里流。
 
“川川,怎么不说话啊?还没睡醒吗?”他爷爷的声音又传来。
 
“……”毛小川费力的呼出一口气,他努力使劲把哽咽压下去,拼命装出一副没有异常的嗓音,“爷爷,没有,我起来了!”
 
“哎!乖孙孙,爷爷也起了!”他爷爷听到了毛小川的声音非常的开心,他笑呵呵的说道,“爷爷知道你今天要回家,一大早就高兴地睡不着了!”
 
“你什么时候能到家啊?爷爷去门口等你啊……”
 
“川川想不想爷爷啊?爷爷都快想死你喽……都怪你爸,总是说你要考大学,也不让你回家休息……”
 
“……”他爷爷真的是上了年纪,他一开口就说个没完没了,絮絮叨叨的。
 
毛小川捂着嘴,拼命想止住眼泪,可是那泪水就跟决堤的河水似的一直不停的流啊流,流啊流……
 
他觉的这个世上,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爷爷奶奶。他小的时候总是跟他爷奶撒娇说,以后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带他们去吃好吃的,去好玩的地方玩,一定会好好孝顺他们。
 
毛小川想到这里,就恨不能砍死自己,他抬手狠狠的捶着自己脑门,‘咚……’一声传到了手机话筒里。
 
“怎么了?川川,这是什么声音?”他爷爷焦急的问。
 
“……”毛小川使劲擦了把脸上的泪,强忍着说“没什么,刚不小心碰了一下!”
 
“川川,你小心点!”他爷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疼,“走路慢点,别急!”
 
“爷爷给你做最爱吃的菜,等着你回家,好不好?”
 
毛小川哭的更凶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脸面去见他的爷爷,他不想因为他的又一次愚蠢让他的爷爷失望,让他爷爷承受这莫名的煎熬,不想让他爷爷再次重蹈他奶奶的覆辙。
 
他狠狠的擦掉泪,举着手机从地上站了起来,“爷爷,我……我刚才听我们老师说,我们要补课,所以,这次就就不能回家了!”
 
“……”他爷爷那边好一会都没听到回音。
 
“爷爷……”毛小川忍不住喊了一声。
 
“哎……”他悲伤的叹了口气,可是还是慈祥的安慰他,“那就补课吧!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等明年考完了大学,再来找爷爷玩!”
 
“嗯,嗯,嗯……”毛小川的脑袋点的比他泪珠子掉的还快,他这个时候似乎除了点头,除了说嗯已经说不出其他有意义的话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让他爷爷失望了,他再也不想看到那双失望的眼睛了。
 
“那川川,好好学习吧,爷爷就挂了!”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不舍和期待,听起来,似乎比方才苍老了好多。
 
“爷爷……”毛小川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川川?”老人问。
 
“爷爷……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毛小川强自咽下嗓子里的酸涩,“我想要个奶奶,你再给我找个奶奶,好不好?”
 
“啊?”他爷爷愣了一下。
 
“我说,我想……要……个……奶……奶!”毛小川扯着嗓子低吼了出来,一口气喊完后,他一下子挂掉了电话。
 
“呜呜呜呜……”毛小川扔了手机,抱着脸跪在脏兮兮的地上嚎哭了起来。他哭的那么伤心,他的声音那么压抑,他觉的自己的人生已经到了暗无天日的绝境。
 
……
 
袁辛不死心一遍又一遍的拨着毛小川的手机号,手机里一遍又一遍的‘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最后一次,终于拨通了,他欣喜若狂,“毛小川,你在哪了,你别动,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去找你!”
 
“……”毛小川并没有说话,他举着手机站在马路边,绿灯亮了,他背着书包走了过去。
 
“你说啊,你快说话,我求求你,说话!”袁辛差点要急疯了。
 
毛小川穿过了马路,他脑子被这雾霾天也染成了白茫茫的,用毫无生气的声音说,“袁辛,我要走了!”
 
“走?你去哪?你别动,我开车送你!你想去哪都行,我开车去,你别动了,你站原地等我,你听见没有!”袁辛此时也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袁辛……”毛小川木着脑子继续往前走,他踌躇一下才问道,“是你告诉英语老师的吗?”
 
“不是我,不是我,他妈的不是我……”袁辛心肺都要气炸了。
 
“哦!”毛小川点头,“再见!”
 
“毛小川……”袁辛简直要疯了,他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嘶吼,“你回来,你别走,你回……嘟嘟嘟……”
 
电话被毛小川挂断了。
 
与此同时,一条信息传入了袁辛的手机,他低头一瞧,还是之前那手机号码发送过来的,这是一条关于手机雷达人工侦测到的毛小川地理位置方位的信息。上面显示,毛小川此刻正站在太平路58号百汇超市门口两百米左右的位置。
 
“毛小川,不准走!你给我等着!”袁辛一把将手机揣进兜里,他飞窜回汽车,猛踩油门往目标地点奔去。
 
第七十七章
 
早上八点多钟,太阳慢慢出来了,遮的透不过气的雾霾渐渐散去,能见度好了一些,大马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繁华喧闹的城市又恢复如初。
 
毛小川背着书包穿过一条人来车往的马路,他站在公交站牌处,一手紧紧的攥着书包带子,一手捏着手机,盯着能照出自己脸的手机屏幕发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袁辛!无论是不是袁辛告的密,他对袁辛都恨不起来。此时此刻充斥在他心里的是绝望、恐惧,是悔恨……所有的这些压的他根本喘不动气,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想逃离!
 
他站的这条东西走向的大马路被叫做太平路,马路的北边是一个超大的购物广场,再往北就是本市规模不小的百汇超市。
 
毛小川长长的喘了口气,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这栋高级大楼最上方挂着的LED显示屏里某位当红帅气男模代言的一款超奢华瑞士男表……只是觉的那东西对于他来说相当讽刺。
 
“嗡嗡嗡……”他还捏在手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的震动。
 
毛小川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还是袁辛的电话!但是,毛小川并没有接,他瞪着那个来电显示发呆。
 
“嘟嘟嘟……”一辆公交车从后方驶来。后车门打开,从后面下来很多人,有老人,有上班族,还有穿着C市一中学生制服的学生仔。
 
毛小川不知所措的慌忙转过身,用手挡住脸,唯恐被别人发现了他。
 
索性,那些学生并没有关注表现的有些异常的毛小川,他们几个人边说笑着边往人行横道上走去。
 
“咔……”公交车后门关上了,前门打开,有几个同样在等公交车的人从前门步入车内。
 
毛小川挪着双脚,往公交车的前门走去。
 
“毛小川……你站住!”一声突兀的厉声不知道从何方传来,这声音像是来自万里的天外,却又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在他耳边炸裂开来。跟着,一道仿佛是带着锋利刀尖的视线从他脑门上滑过,那力道划破他的血肉,直接刺入他的心肺。
 
“啪……”一声,毛小川的手机掉到了水泥地面上,砸到地面的时候还沉重的弹了两下。
 
这是袁辛的声音,这是毛小川死都忘不掉的声音。曾经的他畏惧过这个声音,也曾经期待过这个声音,而现在……他只想远离这个声音。
 
……
 
袁辛玩命的开着车往目的地赶,毛小川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毛小川的那句‘再见’就如一把尖刀,刺的他大气都不敢喘。
 
他有很多话想要跟毛小川说,他想告诉毛小川不要害怕,他一定能保护毛小川,他绝对不会让毛小川受一点伤,他能把事情很好的解决……
 
可是,所有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毛小川必须呆在他身边。如果,毛小川不在他身边……袁辛没敢往下面想。
 
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的出了一层汗水,汽车从一条南北向的不是多宽的街道迅速的拐进购物广场。
 
广场上的人很多,车子根本开不动。袁辛无奈,只能停了车,迈开两条长腿发疯般的往信息里标注的毛小川的地点方位跑去。
 
“嘀嘀嘀……”手机上又一条定位信息发过来,他心里一喜,低头一瞧,这一次,毛小川的方位已经精确到距离他正前方两四百米的公交站牌。
 
他猛的抬起头,隐隐约约的看见了站在大马路对面,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毛小川,然而,一辆公交车驶了过来。
 
袁辛不顾一切的往那里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他边跑边扯着嗓子狂吼了一句,“毛小川,你站住!”
 
他断定毛小川是听到了他的喊声,因为毛小川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过来。还有那措手不及张皇失措的表情清晰的出现在他脸上。
 
袁辛没有时间去细想毛小川这样的表情,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毛小川拉回来,他要把毛小川紧紧的护在怀里,找绳子系在他身边!
 
然而,车体却在此时移动了,毛小川的身影随之消失在他眼前,他上了那辆公交车。
 
袁辛顾不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几秒钟冲过了大马路,跟在那辆公交车后面狂追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滋生蔓延。如果他追不上这辆公交,他就会是彻底失去毛小川。
 
袁辛跑的很快,他的心脏在狂跳着,血管里的血液在拼了命般的燃烧……
 
公交车才跑出几百米,袁辛就追上了车,他伸长了左手手臂,跳起来,一把抓住了公交车右侧开着的车窗,他修长的身体灵活一个弹跳,右手扶着车窗上的横杆,用力往上一跃。
 
坐在后排的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只觉的眼前一个影子闪过,跟着一个人就从窗口那里跃了进来,像一条灵活的鲤鱼。
 
“哇……”瞬间,那几个乘客长大了嘴巴呆住了,这堪比大片里英雄人物的出场设定,竟然真的活生生的发生在了C市的一辆普通的公交车上。
 
袁辛灵巧越进来后,他喘着粗气,用他那双犀利到可怕的眼神,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坐在车内的每个乘客。
 
他要抓住毛小川,他要让毛小川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他的视线从车后方一点一点的扫射到车前方,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然而,车内根本就没有他心心念念期望看到的身影,毛小川根本就不在这辆公交车上!
 
失望与黯然覆盖了袁辛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曾经把毛小川送到他身边的公交车,却没能把毛小川留在他身边!
 
袁辛抬手摸了摸眼睛,他的手抖了两下,一抹灰败出现在了绝对不该出现的脸上。
 
……
 
即将要步入公交车的毛小川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突然后退了一步。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乘客立马绕过他,走进了车内。跟着,那车的前门就自动关上了,车体往前开去!
 
毛小川背着书包闪身走到旁边的一个大垃圾桶后面,悄悄的抹了把眼泪。他心里默默的说,袁辛,对不起了!
 
毛小川并没有上那辆公交车,他从垃圾桶后面走了出来,望了一眼那远去得公交车!恰巧过来一辆出租车,他抬手招了招,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住了。
 
毛小川坐上出租车,“师傅,我要去C市汽车站北站!”
 
“好!”出租车师傅点头,出租车掉了个头,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毛小川离开的最后一秒,他一眼就看到了刚才被他掉到地上都没捡起来的苹果手机,那曾经觉的炫目耀眼的手机此时就孤零零的躺在公交站牌旁边的公共座椅下面,上面沾满了泥土,屏幕还在一闪一闪的,可是他……毛小川却再也不能也不想去摸它了。
 
第七十八章
 
F市是位于北回归线以南的一座海滨城市。地理位置的原因,所以,即使是腊月的天也保持在平均温度二十度左右。
 
中午十二点多,大大的太阳挂在天空中,路边的树木都被这太阳烤蔫了,一棵棵的耷拉着脑袋,随着毫无凉意的热风发出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唉声叹气’。
 
“吱……”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小饭馆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个男孩,他脑袋上戴着个灰黑色半新不旧的棒球帽,肩膀上扛着一袋看上去挺沉的东西,吃力的走进这家小饭馆。
 
“老板……”他咬着牙喊出了两个字,流成小溪的汗水几乎完全浸湿了他身上穿的那件半新不旧的长袖T恤,原本洁白的T恤现在已经变成了灰黄灰黄的颜色。
 
听他口音就知道他并不是当地人。所以,从他才喊出了两个字后,饭馆里正在吃饭的那女老少纷纷把注意力转向了这个看上去本该是呆在学校里上学的男孩,除去被晒的有些发红发黑的脸蛋,这孩子的长相还是挺清秀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非常清亮,惹的别人特地多看了几眼。
 
收银处正在算账的四十岁胖胖的老板抬头瞥了一眼,“哦,你来了,把东西扛到后面厨房就行了!”
 
“好!”男孩顺从的扛着一大袋的海产品走到了后面的厨房。
 
他把肩膀上的东西慢慢放下摆好,前面算账的老板也走了过来,打开袋子抓着里面的一只大海蟹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跟我去前面结账吧!”
 
“谢谢唉!”男孩松了口气般的点头,他抹了把脸颊上的汗,跟着胖胖的老板走出厨房。
 
“算上上周的一共是五百块,我一次都给你结清!”老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红票子递给他,然后拿出笔,从抽屉里找出个红皮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划掉了几行。
 
“谢谢老板!”男孩手里拿着钱,开心的抿嘴冲他笑笑,“那个,没事我就先走了!”
 
“嗯,走吧!”老板打了个呵欠,没多说什么,只是冲他挥挥手。
 
“吱呀!”饭馆的门再次开了,打扮的颇时髦美艳丰满美少妇老板娘推门进来,她撩了撩那头波浪大卷发,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她家饭馆的男孩,便大着嗓门喊了一声,“哟,过来了?”
 
“嗯!”男孩有礼貌的冲她点头笑笑,“老板娘好!”
 
“跟你说多少次了,叫我姐,怎么还叫老板娘呢?”貌美丰满老板娘有些不满的撇撇嘴,她风情四射的眼神往店里偷窥她的食客们扫了扫,傲娇的一挺胸,“嗯?小毛子?”
 
男孩的脸色很不自然,他原本就被晒的发红的脸此刻就更红了,“你,你……别叫我小毛子!”
 
“不叫你小毛子叫你什么?叫你毛小子啊?”老板娘笑嘻嘻的说着。大约是长得好看又笨呼呼的男孩总能引起美少妇的关注,她们见到这一类的小鲜肉总会情不自禁的去逗弄他们玩。
 
“我……”男孩结结巴巴,“我叫毛小川,你就叫我小川就……就行了!”
 
“好好好!”老板娘不顾老板已经明显变黑的脸,举起一双涂满大红色指甲油的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勾了勾男孩的下巴,“好了,姐姐我要去忙了,小川川自己回家吧!”
 
“……”毛小川后退一步,忍着老板那要杀了他的视线,慌不择路的往回逃。跑到门口的时候还能听到身后哄堂的嘲笑。
 
他有些后悔告诉了别人他的名字。
 
……
 
毛小川走出这家小饭馆,门口停着一辆虽然猜不出已经熬过了多少年头但是看起来非常极其特别像是随随便便组合起来的一辆小破货车,后车斗里还堆着十几袋货物。毛小川走过去,他拉开吱呀乱响的车门,坐上驾驶座。
 
叹了口气,毛小川摘掉破旧的棒球帽,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揪着帽子给自己扇了扇风,盯着路边一只脏兮兮的正在翻垃圾桶的小狗出了会神,片刻后才突然清醒了一般的身体一颤,想起了还有正事要做,便准备离开。
 
打了好几次火,才把这辆已经够的上报废标准的小破货车打着,小货车‘轰……’一声,发出分贝数绝对不亚于拖拉机的轰鸣声呼啸着上路了。
 
毛小川来着个小城市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那天,他坐上出租车往汽车站赶,但在距离汽车站还有一段距离时,毛小川就下了车。路边恰巧有辆过路车,他想都没想就坐上了这辆大的公共汽车。
 
司机问他去哪,他茫然好一半天,摸了摸兜,掏出一把袁辛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给他的零钱递给司机。抱着书包找了个靠窗的空位,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努力闭着眼睛,他不想知道司机能把他拉到哪里去,他脑子里想不了那么多!
 
毛小川也许是知道他这人做事总是不想后果……然而,一旦冲动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如何逃离眼下的一切……
 
不知道这车开了多久,等到汽车到站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睁眼就发现已经置身于这座城市。
 
……
 
一切都仿佛是在做梦,即使是现在,他都没能搞清楚自己在哪里,自己在做什么……
 
又毒又热的太阳终于慢慢的落下了山,毛小川把今天最后一批货物送完后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开着这辆正待报废的小货车赶回了自己的住处,兴业小区4号楼1单元的一间……小仓库!
 
七点四十,他回到了自己的‘家’,这间小仓库只有一个门,没有窗户。仓库并不高,像毛小川这种高度的人可以勉强不用弯着腰走进去。
 
小屋子里除去一张喜欢嘎吱嘎吱乱响的小木床之外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木桌,桌上放着个老旧的只有一档能用的坐地风扇,角落里放着几个大大的纸箱子……然后,房间里再没有其他的‘财产’!
 
还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给足别人一种顺理成章的心酸感。
 
当然,即使是这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对于毛小川这种‘外地人’来说,这已经是大恩难得了。
 
毛小川下了汽车后,就跟着车上的行人往汽车站外走,并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汽车站外面贴了张纸,一群背着大大的蛇皮口袋看上去像是民工一类的人围在那里观看。
 
毛小川傻乎乎的就被挤到了那里,他也扬着脖子往上看,是一条招工启事。年龄18-38,能吃苦耐劳,身体条件好,会开车者优先。包住不包吃,工资日结……
 
人很多,毛小川完全不知道要干嘛,就被后面的一群民工大哥簇拥着挤到了前面的一间集装箱搭的简陋的房子里。
 
有人问,毛小川就答,问什么答什么。于是,他得到了这份工作,每天开着辆小破车去送货。车子是破车子,想怎么开都行,只要能把货送到即可。有没有驾照,人家不管,会开车就行,没有身份证没关系,只要别被警察抓到就行。住宿是管的,房子是破了些,不爱住自己另外找……
 
他没有像别的民工一样早已经有了打算,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不用说未来,他对于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迷茫不知所措。
 
……
 
毛小川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小仓库,忍着迎面扑来的一阵绝对比外面更高的温度,踢掉鞋子,脱下像是已经被水浸过的T恤衫和裤子,全身上下只着一条小内裤就爬上了床,跟死了似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比恶劣的生活环境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他现在这种绝望的心境。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所有他曾经做过的梦,所有希望拥有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种让自己都鄙视的过往。
 
不知道他爹他娘他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他爹肯定是在心里想出了一万种要弄死他的想法吧,他妈妈肯定是失望的,他爷爷肯定是伤心难过的……
 
还有袁辛,这个他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毛小川竟然想象不出袁辛在干什么?他会马上忘掉自己吗?他会对毛小川失望吗他会来找毛小川吗?
 
毛小川不敢往下想!
 
毛小川趴在床上,能忍住全身上下已经变嗖了的味道,眼里的泪却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顺着他的眼角啪嗒啪嗒一颗颗掉落到他身下躺着的凉席上。
 
默默的哭了一会,毛小川突然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弯着腰伸手够到了自己的书包,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细想之下,这个书包已经跟了他好多年了。无论他去了哪里,无论他遇到过多么绝望无助的事,似乎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这个书包。
 
毛小川抬手抹了把泪,从里面翻出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他此时突然很想写点什么。然而,待他翻开笔记本后,却又写不出一个字。因为,这是袁辛给他做的英语笔记。
 
从第一页开始,写的仔细认真又充满学霸特色的字迹充斥于他的视野,每个字,每一个字母,似乎都在诉说袁辛在整理这本笔记时候的场景。
 
毛小川抽着鼻子翻看了下去,从第一页到第二页……放在桌子上的风扇‘嘎吱嘎吱’的发出仿若下一秒就停止运转报废入土的声音,在艰难的一圈一圈的转啊转!
 
他趴在床上,盯着笔记本看着看着,泪珠流着流着,鼻子抽着抽着……逐渐睡着了!
 
第七十九章
 
毛小川住的是一间小仓库,里面除了最简单的床和桌子之外,已经再也没有其他可以使用的基本生活设施。
 
大约晚上十点钟,毛小川给热醒了,他浑身上下出了一层大汗,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手摸到一件衣服擦了擦,翻了个身懒洋洋的又躺下了。吊在房间上面的灯还是亮着的,他睡着之前忘了关,明晃晃的灯光耀的他眼睛有点花。
 
他抬起手试图遮住眼前刺眼的灯光,然而从肩膀到手肘那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的他当场就‘啊……’的叫了一声,蜷着身体缩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了。
 
应该是刚才睡着的时候姿势不正确压到的原因,毛小川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样温度的天气,真的让他很难想象这是在腊月。虽然并不喜欢冬天的寒风、刺骨、冰冷,但是他也不习惯这里的炎热,透不过气来的突兀、压的人心里头闷闷的打不起精神。
 
才在这里呆了半个月而已,毛小川已经生出了一种离家好多年的感觉。他很想往家里打个电话,他特别想听一听他妈妈的声音,他爷爷的声音……甚至是他爹瞪着一双异常恐怖的眼睛对他咆哮的声音。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他们问他现在在哪里,他该怎么回答?况且,他觉的一旦听到他妈和他爷爷的声音,他必哭无疑。
 
还有时常能梦到的那双黑漆漆盯着他看的眼睛,那眼睛里盛满了失望与冰冷。
 
心情很烦躁很压抑,毛小川抱着胳膊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体站在床前,举着胳膊伸展了一下浑身酸痛不已的肌肉。
 
“咕咕咕……”一阵奇异的声音从毛小川腹部发出。
 
毛小川皱着脸,一把捂住了肚子,哗一下想起他晚上回来就趴下了,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望了望外面黑漆漆的天,犹豫了一会后,他弯腰捡起刚进门就被他脱掉的衣服放鼻子下面闻了闻,皱着眉头又穿上了,然后汲着拖鞋,拿上钥匙兜里揣了点钱锁上门来到了大街上。
 
虽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但是外面街道上小吃摊的生意依旧好到爆。对于现在的人们,夜生活已经成了大部分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条小吃摊营业到凌晨一两点钟实属正常现象。
 
毛小川从一个小吃摊晃到了另一家小吃摊,稍微做了点比较,在其中一家老板和老板娘看起来都特别老实诚恳的小吃摊前坐下了。
 
老板娘把手上的水都擦到了身上戴的围裙上,冲毛小川喊了一声,“小娃,要吃点什么?”
 
毛小川抬眼望了望他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面前的东西,迟疑着说道,“给我……一碗粉吧!随便什么粉都可以!”
 
“好的,稍等!”老板娘在他坐的桌子上放了一壶茶和一个小杯子。
 
“谢谢老板娘!”毛小川小声说。
 
毛小川是有些吃不惯当地的食物,他原本是想说来一碗面,可是放眼望去,在这种地方能吃到面的可能应该为零,索性就不为难老板也不为难自己了,随便点了碗粉。
 
等待食物的功夫,毛小川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坐在他不远处一桌上吃饭的几个人。围在那一桌上的大约有五六个人,他们正叽里呱啦的边吃东西边说话。说的并不是普通话,但似乎也不是当地的方言。
 
毛小川百无聊赖,便抬眼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几个人,顺便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他们谈论的内容。
 
这几个人,年纪均在十七八岁左右,看上去并不比毛小川大,坐在最外面的靠近毛小川位置的是个脑袋两侧各有一缕头发是染成蓝色的身形瘦削的少年。少年的右边坐着个长发的女孩,那女孩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像旁边的几个人一样高声喧哗。
 
她只是悄悄抬着眼睛看着她对面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对面坐着的是个稍稍比这几个人年长些的男生,他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袖衬衫,衣服的领口很随意的开着,脑袋上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帽檐挺长的,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坐在桌前,没有参与周围几人的高谈阔论,只是默默的捏着筷子吃着盘里的东西。
 
毛小川忍不住多瞅了几眼那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不过这也是一瞬间的事,想想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先不说他认识的人那么少,他现在根本就是在离C市很远很远的一个小城市,他怎么可能会认识这里的人呢?
 
想到这里,毛小川有些苦涩的笑了笑,端起面前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有点酸又有点甜,是解热降温的良饮,他不由得多喝了几口。
 
正喝的起劲儿,脑门上忽然一凛,一种被不知名光照探到的异常感觉涌来,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条件反射的往光照发源地望了一眼。
 
“……”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光源。老板、老板娘、小吃摊前坐的吃东西的人……所有这些都正常的异常。
 
“粉来了!”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螺蛳粉疾步走了过来,“快来尝尝吧!”
 
毛小川心里的疑惑暂时被打断了,他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食物,“谢谢!”
 
“别客气,使劲吃!”挺淳朴的老板娘笑笑,“不够还可以再添点,但是别浪费了就行!”
 
“好!”毛小川扬着脸对这个慈祥醇厚的老板娘笑笑,拿过筷子开吃。
 
这一碗的分量很大,味道也确实是不错,毛小川低头抱着碗大快朵颐。旁边还是时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但是毛小川的所有注意力都投向了他手中的这碗美味食物,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老板!”一声女孩温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毛小川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是他刚才注意到的一直静静凝望她对面男生的恬静女孩,此时她端着一个大碗绕过毛小川坐的桌子往前走。
 
经过毛小川身边的时候,她一个不小心,脚下碰了一下,手里端着的那碗东西好巧不巧的泼了出来,有一部分恰巧洒到了毛小川肩膀上。
 
“卧槽……”毛小川灵活利落的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像个猴子一样。
 
“哎呀,对对对不起……”女孩愣了一下,跟着她脸都给吓白了,她立马放下大碗,抓起放在桌上的一大坨餐巾纸,一个劲儿的往毛小川身上凑,点头哈腰,表情楚楚可怜,“我给你擦擦,擦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女孩手里端的那碗东西已经不烫了,但是冷不丁的被人这么泼一身,毛小川心情还是相当抑郁的,更何况这女孩还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摸,他脸色是也越来越别扭。
 
“哎哎哎,你放手,你别……”毛小川不由之主的后退了几步。
 
“……”脚下踩到了个奇怪的东西,毛小川冷不丁的被绊了一脚,差点要摔倒的时候,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扶好。
 
“哎呀……谢……”毛小川猛一回头,一头撞到了身后那人的肩膀上。
 
“哈哈哈哈……”他这一系列狼狈不堪的动作被刚才坐在他旁边吃饭的几个人看在眼里,群体起哄。
 
“……”毛小川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连身后扶着他那人的脸都没看清,顶着滚烫的脸,一扭头就跑了。
 
毛小川没听懂刚才那些人究竟在笑他什么,但是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事!那种笑绝对是跟朋友之间搞恶作剧的笑不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嘲笑,讽刺!
 
毛小川一口气窜回到自己住的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仓库,摸出钥匙打开房门钻进了小屋。
 
站在小屋里,他一口气喝完了一大杯凉开水,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隐约觉的似乎忘了点事情。
 
对了!他猛一拍脑袋,他忘了结账了!
 
边在心里骂着自己,他伸手往裤兜里摸钱,只是才伸进裤兜的手突然顿住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大热天的,他浑身的汗毛根根挺拔的竖了起来。
 
他今天从饭馆老板收来的那五百元钱不翼而飞……
 
第八十章
 
毛小川翻遍了全身的兜,发现那几百块钱真的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呆呆的站在屋子中间,刺眼的灯光洒落到他头顶,又自那头顶上方铺展开来。
 
毛小川的脸在这样刺目的灯光下显的异常苍白无力。
 
一个很明显的现实冒出了头!他今天……遇上小偷了!
 
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遇上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但是对于毛小川,他却觉的这事太过于讽刺。毕竟他也曾经干过这一类的事情,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转眼间,他也成了这种事件之下的受害者。
 
他不知道是该骂那个小偷,还是骂自己!此时的他,什么都骂不出来,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吧!
 
毛小川虚脱无力的后退了两步,身体往后倾,呈大字型一下子仰倒在了小床上。
 
今晚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刚才去吃了顿夜宵遇到了那几个人。
 
毛小川知道自己是被那几个在他邻桌吃饭的人盯上了,所以大约他们早已经计划好了的,毛小川平白无故的就成了他们看中的猎物。
 
毛小川抬起一手遮住了眼睛,另一手攥着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床板,自己真是太蠢了。他在脑子里把晚上遇到的那几个人仔细过了一遍,悲催的是,他只是隐约记住那个女孩和蓝头发的男孩的样子,其他人的脸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印象。
 
“靠!”毛小川翻过身,姿势怪异的趴在床上,两腿乱挣扎乱踢踹了一会,自己真是猪脑子啊,要不是这个时候出去吃饭,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不知道明天给怎么跟王哥交代,五百块虽然不多,但是他现在不比从前。他现在远离家乡,身上没有了钱……更没有了那个总是往他衣服兜里塞钱的人!
 
整晚上,毛小川辗转难眠,他一会担心明天被王哥教训,一会又担心自己被赶出这间条件虽差却是自己唯一落脚点的小仓库,一会又想到了那几个偷自己钱的小偷,跟着又想到了自己还没有付今晚的饭钱……
 
一直到下半夜,毛小川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梦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做个不停!
 
……
 
好不容易盼到了天蒙蒙亮,毛小川顶着俩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脸色白的吓人,匆忙洗漱一下,脱下昨晚睡觉都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衣服,从房间角落里翻出件看上去还算比较干净的T恤衫和裤子。穿上后,连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匆忙去找王哥。
 
沿着他住的小仓库往南走,出了小区南门,再往前走上大约十分钟,对面就是一上了年头的小厂房,门口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恒通货运’。
 
推开大铁门,往院子里走。大半个院子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西南角哪里有几间古旧的瓦房。靠近院子门口的地方挺着几辆看上去都挺旧的小货车。毛小川天天开着的那辆近乎报废的车也赫然立在其中。
 
毛小川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货物,径直走到三间瓦房最中间的那一间,抬手敲了敲门后才轻轻推开门。
 
一个三十多岁黑瘦的男人坐在一布满灰尘的电脑前,边抽着烟边拿着个计算器算着什么。见到毛小川进来了,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了?”
 
“嗯!王哥……”刚要开口的毛小川,喉咙里突然卡了一下。
 
“有事吗?”王哥问。
 
“……”毛小川咽了咽唾沫,开始解释。
 
王哥全名是王中和,为人虽然粗俗了些,脾气大了些,但是好在也算是个性情中人,听完了毛小川颤颤兢兢的一番说辞,只是瞪了他几眼,也没有说太难的话,更没有把毛小川踢出去。
 
毛小川千恩万谢,就差屈膝下跪了。他从来没想到过在生活面前,他竟然可以做到那样卑躬屈膝,像是被生活的艰辛折磨过很多年的人一样。他看不到未来和希望,横在他面前的只有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
 
“行了!”王哥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计算器走到他身边,伸手拍拍他肩膀,“小川啊,你年纪不大,阅历自然也少,我也就不问你为啥自己一个人到这里来了,反正问了你也不一定会说!”
 
“但是呢……听哥哥一句劝!”
 
“嗯!”毛小川乖乖点头,面上没啥变化,但是心头倒是一凛。
 
“无论以后干什么,或者是去哪,都长点心眼儿!”王哥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对别人说的话一定要留个心眼儿,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嗯!”毛小川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先回去吧,刚到的一批货你去送一下吧!这次可给我记住了,千万不能再出错了!”王哥有些不放心的多嘱咐了几句,“这批货的订单数目有些大,要是再出了错,我也帮不了你了!”
 
“好,好好,谢谢王哥!”毛小川低头兴奋的狂点头。
 
“行了,去吧!”王哥冲他挥挥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喊住了他,“哎,小川,等一下!”
 
“怎么了?王哥?”毛小川看着他。
 
王哥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在里面摸了摸,没一会就摸出个手机,拿了出来递到毛小川面前,
 
“这手机还是我之前用过的,还没坏,就是样式老了点!打电话发短信基本的功能都有,没事的时候你还可以玩个小游戏,别嫌弃,先拿着用,反正有这玩意总比没有强,你说是不是?”
 
“这样,你也就不用总往这边跑,有什么事就直接打个电话得了!”
 
毛小川低头看着那个手机,一抹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嗓子眼里被哽了一下,他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谢谢王哥,我……我不用了!等我赚了钱,再再……再自己买吧!”
 
他并非是嫌那手机不好,只不过,看着手机,他心里难过,他总是能想到袁辛,想到他那些不堪的过往!他觉的自己是没脸再去拿别人的东西!
 
“那……行吧!”王哥倒也没多说什么,“什么时候想用了就过来拿行了!”
 
“嗯!那我去干活了!”毛小川非常有礼貌的对他鞠了个躬,后退两步才转身离开这间可以称得上办公室的小屋,并且松了口气。
 
王哥眯着眼睛看着毛小川离开的身影,一抹古怪的神色自他那双眯缝眼里流出。
 
这个叫做毛小川的男孩是他在招工的时候遇到的,这个男孩没有身份证,看样子应该是在上学的学生,细皮嫩肉,眼神呆呆的。人倒是挺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他怀里抱的家当只有一个挺大的书包。
 
看上去像是个出门旅游的学生,完全不像个出来找活儿干的人。况且,这都马上年底了,大部分人都是准备返乡过年的,有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出门找工作?
 
毛小川是离家出走了?被人拐卖到这个地方了?脑子有问题?这几种原因在王哥心里一一闪过……他当初对招毛小川也是担了点心。毕竟他没有身份证,如果有人要问起来的话,这事真不好交代。但是他不是主事的人,况且生意人的那点唯利是图的本性还在那里。
 
年末了,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了这点钱留在他们这里打工。而招毛小川做事,工钱开的低,而且看那孩子的样儿并不多精明,力气虽然不够大但是好在腿脚勤快,长的也讨喜,还会开车。
 
他这几天特地留意了一下电视新闻啥的,倒也没听过哪里有了个走丢的男生,看毛小川那样儿知道他也不是脑子有问题,索性就没再管这档子事。
 
他们这地儿,外地人特别多。这座城市看着小,但是海陆交通都便利。片儿划的不少,东一片儿西一片儿的,拉帮结派,偷鸡摸狗,三五一群的,粗着南北方言做小生意的,小偷扒手横行,治安又跟不上,片儿警跟地头蛇区别就是那身皮。
 
他王哥虽然本事没太多,但是有心想罩着点毛小川,想让他以后跟着自己混。毛小川是没多少本事,但是听话这一条倒是很合他意。
 
……
 
毛小川出了王哥的小办公室,径直走到他常开的那辆小货车旁边,把堆在地上的货物一点点的搬到了车上,又拿着单子核对了一遍后才打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
 
毛小川的车技很一般很一般!就这还是当初袁辛教过他那一次开车,他脑子里隐约记得那么点东西,踩离合踩油门换档啥的!当初王哥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说了句开过车,但是没驾照。
 
王哥当场就把钥匙扔给他,让他开开看,毛小川哆嗦着手开着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于是,这车就归他开了!
 
……
 
毛小川轻轻的喘了口气,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点了几次火,好不容易把发动机启动了慢慢的开着车出了院子。
 
过了早上的那点清凉后,天气马上热了起来。毛小川忙了一上午送完大部分的货,太阳已经西斜,看样子早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他早饭午饭都没吃,除了脑子有些发懵发晕,倒是没觉得饿,自打来了这地方后,美味的早餐对于他而言都已经成了一种存在于梦里的回忆。
 
他把车停在送货的小卖店门口,自己坐在门口的香樟树旁边摞起来的几块大石头上,拿起一瓶小卖店老板好心赏他的水使劲喝了几口。
 
他身上除了刚才送货的时候结的一些货款,再没有了其他的钱。昨天被小偷扒去的那五百块暂且不提,今天的这些钱是万万不能动的。等回去的时候,他打算跟王哥先预支一点工资,至少给他一点吃饭的钱。
 
想到这里,他抬手摁了摁放在裤兜的钱,心里暗暗的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这钱在自己身上过夜!
 
他抬起头,看了眼周围。这个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零星的几个路人从他的车旁边经过,抬眼望望他车内那点货物,再转眼看看他,发现有人看守的时候,就走开了。
 
毛小川是没多少社会生活的经历,但是那些人眼里的贪婪之色却是没能逃得过他的眼。毕竟,曾经的他在看别人手里的好东西的时候,那眼里露出的应该也是这样的光吧!
 
他现在是如何的讨厌那种人,那当初的他应该是就如何的被别人讨厌!所以,发生了那种事后,他谁都不怪,他只怪自己!
 
毛小川叹了口气,他扬着头,一口气喝光了瓶子里所有的水,正要起身。
 
只是,身体才一动,胃部隐约有点不舒服了起来。他弯着腰,用手使劲按着那里,等到不是那么难受的时候才直起腰,打算把剩下货都送完再去吃点东西。
 
站起身走了几步,眼前突然一黑,脑子里一阵眩晕。那一瞬间,他觉的身体重的像石头一样,他两条腿开始发酸发软,根本支撑不住他沉重的躯体。
 
一时间,他慌了心智,两腿软了下来,身体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好在后背靠着大树,所以他整个人并没有彻底摔倒。他使劲闭着眼睛,两手捂着脸,张大嘴巴喘着粗气,心脏在‘咚咚咚’的狂跳。
 
身边的东西似乎在飞快的旋转,他紧紧闭着的眼睛根本不敢睁开。但是耳中却传来异常清晰的声音。
 
有人在向他靠近,不是一个人,似乎是两个,或者是三个,四个,甚至更多……他们说话的声音都传入了他的耳中。不是他能听得懂的方言,但是他却很明白,这种靠近不是善意的靠近。
 
一只手戳了戳毛小川乱糟糟的的卷毛,在他耳边喊了几句什么,见毛小川没吱声也没抬头,跟着就开始哈哈大笑。
 
毛小川奋力的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来人,是个瘦不拉几的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猥琐男人,他斜着眼睛歪着嘴角坏笑着盯着自己瞧。
 
“哟……他还没晕呢……”那猥琐男见毛小川醒了,就冲他吹了个口哨,说了句蹩脚的普通话,回头冲站在他伸身后的几人打了个手势。
 
“你们想干嘛?”毛小川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着身后的大树,忍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哈哈哈……我们不想干嘛!既然你还没晕过去,那我们就通知你一声!”猥琐男抬了抬鼻孔,斜着眼睛瞧着他,“我们看上你车上的东西了,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儿,算了,我们自己辛苦辛苦,帮你搬走了!”
 
“想的美!”毛小川忍不住骂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抢别人东西的。
 
“哟呵,小子,老子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子到底有多美!来呀,哥们,大家都上,把货都他娘的给老子搬走,搬走,搬走!”猥琐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毛小川,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一群人就冲着那辆小破货车走去。
 
看着猥琐男那一副欠操的嘴脸,毛小川真的很想上去抽他,可是,先不说他现在脑袋还是晕乎着的,即使他脑子不晕,他也打不过这么一群人。
 
猥琐男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一个光着膀子,肩膀上还纹着乱七八糟的身,光那一条胳膊就快赶上他大腿了……
 
“你们把东西放下!”毛小川一转眼发现已经有人蹦到车上,搬着一袋子货物扔到了地上,张嘴大吼了一句。
 
他是没想到这大白天的,这几个混混敢这么猖狂,更没想到这里治安会这么差。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竟然没有人管。
 
一着急,毛小川顾不上什么了,他冲上去,一脚踹向了那个打算弯腰捡货物的男的,那人冷不防被他踹了一下,刚搬起来的货物又掉到了地上。
 
“卧槽,你他妈的活腻了是吧?敢踢大爷我?”被踹到的那个人也是火了,他转身一拳头就往毛小川脸上砸。
 
毛小川侧过脑袋想闪开,然而他头重脚轻,这闪开的动作到底是慢了一拍,那带着风的拳头最终还是落到了他脸颊上,从右侧眼角下方下滑到右嘴角。
 
“砰……”毛小川被他拳头捯到地上,整个右半边脸完全麻木了,眼前的眩晕更厉害了,他侧着身体蜷缩着躺在地上,好几次都没爬起来。
 
身边是那几个混混在搬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的还夹杂着几人带着坏笑的骂骂咧咧。不时的还有人故意往他身上踹几脚,踢几下。
 
“你们……他妈的住手……”毛小川的胃比刚才更难受了,从嗓子眼里冒出的那几个字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种比愤怒更要让人不知所措的感觉袭来……那是绝望。这一刻,他突然后悔死了刚才没拿王哥给的手机!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者说,他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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