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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假装是个高冷男神妖(灵异)+番外——故人诗

 文案:

 
街头小混混萧强宿醉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魂穿到了一个大妖叶川林身上。
 
叶川林身高腿长、脸帅有钱、有房有车,绝对的男神级别,然而——
 
萧强惊恐地发现自己仍然只是个逗比渣渣普通人,还要对叶川林的朋友同事瞒着身份,天天都在担心崩人设。
 
我怀疑自己喝了假酒
 
我怀疑自己是个假妖
 
没办法喽,只能抱个大腿,假装自己是个妖、又帅又刁还高冷。
 
又痞又帅表面朴实实际坏坏的捉妖师攻君,内心逗比天天假装高冷的某大妖受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强强 重生 灵魂转换
 
主角:叶川林,顾君野 ┃ 配角:叶主任专属迷弟办公室全体成员,各路妖魔鬼怪
 
第1章:墨绿色的苏醒木耳
 
周围雨声磅礴,很冷,有人在自己的耳边争吵。自己的耳朵里轰鸣一片,压根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萧强打了个哆嗦,被极低的气温冷醒了。此刻他像是刚被滚筒洗衣机碾压了一遍似的,浑身酸软,头痛欲裂,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了城市上空铅灰色的、低矮的云层,千万条雨丝从天而降。
 
他正躺在一个人的大腿上,而被他枕着的人,正是争吵的一方,脸庞上带着恼怒的红色,却看出这人及其年轻,估计也就20左右。
 
萧强动了动手指,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大男孩低下头,伸手抹去了萧强脸上的雨水,紧张地问道:“老大!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老大?萧强想到,自己只是一个混酒吧的,平常被人呼来喝去的,哪里就能成老大了?
 
大男孩大概以为自己受了非常严重的伤,连话都没法说,他重新抬起头,用比刚才更加大声的声音跟另外一个人吼到:“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事!还要牵连到我们,现在老大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得带他回去!”
 
萧强竭力扭过头,想去看看争吵的另一方。另一方显然也没辜负萧强的期望,踩着雨水走了过来。
 
这是个身材非常颀长的男子,脸色阴沉而苍白,他似乎是毫不在意地看了萧强一眼,声音滑腻地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用一种令人厌恶的腔调说道:“我怎么知道今天叶主任这么不经打?一下就晕了。你要陪着他?可以,我去追,行吧?”
 
大男孩抿了下嘴角,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
 
那男人还真的走了。萧强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心中渐渐疑惑起来:这些人是谁?他在哪儿?怎么倒地上了?
 
男孩起身把萧强扶了起来,“老大,我们先回办公室。”
 
萧强忍着头痛站直了身体,然后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
 
萧强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滩水渍,终于知道哪儿不对了。
 
哪儿哪儿都不对。
 
镜面上的男人肤色苍白,眼瞳极黑,眼睛狭长而上挑,此刻因为病痛而显得略微憔悴,眉头皱紧,脸颊上有些微病态的水红色。男人看上去很注重打理自己,漆黑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是时下时髦的发型,露出的额头饱满而宽阔。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上去就很有精英范儿。
 
这男人很帅,年轻、有钱,还有个忠心的属下,是萧强羡慕了一辈子的人生赢家。
 
问题是——这是谁?萧强此刻有点儿懵逼。他就是喝了个酒而已,不嫖不赌,屁大点事儿没敢犯过,怎么一个宿醉醒来,就换了个身体?
 
“老大?”旁边的大男孩小心翼翼地问道,深棕色的眼神里慢慢是担心:“你还好吗?”
 
萧强问道:“我是谁?”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响,大男孩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老大?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什么?”
 
“刚刚,那条蛟龙精又来找麻烦了,老大你被他的妖术击中昏了过去……”
 
“蛟龙、精?妖、妖术?”晴天霹雳,满脸懵逼。萧强连头都不痛了,逮住问道:“这个世界上有妖怪?”
 
“我和老大你都是妖怪啊。”大男孩奇怪地说道。
 
“……”
 
“老大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记得?名字呢?妖妖灵自管协会知道吗?”
 
点头,点头,摇头,摇头。
 
大男孩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瞅了瞅瓢泼的大雨,说道:“老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萧强心中的担忧半点儿不比这男孩少。大男孩仅仅是担忧失忆的上司,而自己呢?莫名其妙穿到一个陌生人的身上,还被告知自己是个妖怪?简直是匪夷所思!萧强不信这个大男孩的一面之词,他听到大男孩要送他回去,心中暗暗地多长了个心眼。
 
“我们怎么回去?”
 
“飞回去。”
 
说完,大男孩伸出手抓住了萧强的手腕,然后轻轻拽了一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萧强被年轻人拽着向前一扑,蓦然间双脚腾空,整个人向前飞快地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轻盈,周围的景色快速划过,整座城市成为了他脚下的幻影,这种感觉太过奇妙,萧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天上还在下雨,豆大的雨珠朝两人的脸上砸了过来,却并没有迎来期望中的凉意和疼痛。年轻男孩左手扶着自己,右手五指张开,直直地挡在两人身前,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右手手心中射出,快速形成一个圆形的罩子,罩子像伞一样撑在了两人头顶,挡住了所有的雨丝。
 
雨水自动避开了这顶光伞,两人以极快的、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几秒中之内就从老城区跑到了市中心!
 
萧强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了一栋白色的民国小洋楼门口,周围全是N市有名的大排档,乌烟瘴气的,这一栋小洋楼在这里面显得清新脱俗。萧强由衷地对大男孩赞美到:“Cool!飞起来真是太帅了!”
 
大男孩伸手打开了大门,朝萧强露出了一个苦笑,“老大,里面还有更酷的呢!”
 
“这是我们工作的单位,妖妖灵自管协会N市办事处,简称妖协。老大你慢点儿,脚下的苏醒木耳是你从长白山特意挖过来的,可珍贵了。”
 
萧强移开了自己的脚,好奇地打量着地板上长出来的苏醒草。房子的地板是用深棕色的原木铺的,有好些颜色奇怪的木耳长在上面,东一朵、西一朵,墨绿色的还带着斑点。“苏醒木耳?”
 
“嗯,是妖族世界很奇特的植物,喝了苏醒木耳的汁液可以让头脑清楚,祛除疼痛。”
 
萧强笨手笨脚地跳过了那一只只的“小耳朵”。
 
房间正中央是一套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周围围了一圈绿植,萧强打量了一下,觉得是类似爬山虎的藤蔓植物。从那盆里长出来的碧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整个空间,让整间房子有森林小屋的奇妙感觉。无数条藤蔓从半空中垂落下来。萧强突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儿痒,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发现藤蔓居然在戳自己?
 
那藤蔓仿佛注视到了他的目光,把自己绕成一个柔软半圆形的弧度,向萧强比了半个爱心。
 
萧强诧异极了,抬起手,也学着藤蔓比了一个爱心。
 
这些藤蔓看起来温柔极了,它们快速地从空中垂落下来伸出柔软的尖尖儿缠在萧强的腰上,帮助他保持平衡,搀扶着让他坐进沙发。
 
男孩打了个响指,清楚地喊道:“那杯苏醒木耳汁来!”萧强看见眼前绿光一闪,一条绿色的藤蔓飞去了内间,很快从里面端了一个绿色的瓶子出来,它用藤蔓缠住瓶身,稳稳当当地端到了萧强面前。
 
萧强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有点儿酸。他一口气喝下了一杯,仿佛是在最热的夏天冲了个澡似的,一瞬间神清气爽。
 
年轻男孩长舒了一口气,在萧强面前坐了下来。他长着一张很嫩的脸,圆圆的有婴儿肥,眼角略略下垂,头发是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棕色卷发,此刻严肃起来也没有半点儿气场,反而有点儿愁眉苦脸的。
 
“老大,我不知道你失忆的程度如何,所以想试探一下,如果有冒犯,请原谅我。”
 
萧强点了点头。
 
“我叫邱小涂,是个兔子精。”
 
萧强一脸茫然。兔子精?“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
 
邱小涂郑重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藤蔓,“不然这是什么?”
 
萧强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些藤蔓,藤蔓友好地晃了晃叶子。萧强试探性地说道:“我有点饿,想吃点儿东西。”
 
藤蔓非常通人性,一听见这话,就用好几条触须抢着去拿吃的,最长的一条拔得头筹,从咨询台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袋饼干,讨好地献给了萧强。萧强吃着夹心饼干,看到这一幕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真有妖怪的说法。
 
“妖族……我是说,我们的世界,是不是很普通人类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
 
邱小涂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妖族有妖族的传统和文化,虽然和人类共生,但有很多神奇的动物和植物都是普通人类世界没有的。”
 
萧强感兴趣地坐直了身体,“那刚才说,我和你都在这儿工作?”
 
“对,老大你是这儿的一把手,我是办公室秘书,刚才走掉的男人叫时天阔,是一只英招,是执行员。”
 
“就三个人?”萧强不可置信地说道。
 
“还有一个负责接待的咨询员。”
 
“……”真是一个人才稀疏的办公室啊。
 
“执行员是我的属下吧,刚才态度真差啊。”
 
邱小涂犹豫了一下,最后委婉说道:“老大你当主任已经有10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错。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对老大你有时候有点儿不满……”
 
邱小涂说的含含糊糊的,萧强却一听就明白:“他想赶我下台自己当这个主任?”
 
“不清楚,但他肯定有这个想法吧。老大,你现在失忆了,后面的工作要是被他找茬,报告给上面怎么办?”
 
萧强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他本身长相偏冷,这样勾起嘴角笑的时候显得轻蔑极了,“装成没失忆,照常就行了。”
 
邱小涂纠结地看了萧强一眼,嗫嚅地说道:“可是老大,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笑的,也不会做这种感兴趣的表情,你要装成没失忆,首先得崩住脸!”
 
萧强僵了一下,然后把上挑的嘴角慢慢往下撇。他从小到大都是想笑就笑,活得开心自在,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故作深沉、冷冰冰的所谓成功人士,现在,他要装作一个冰山脸?
 
邱小涂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我来帮你熟悉一下吧?”
 
第2章:热情的紫藤妖
 
萧强心大如盆,此刻没有半分当人领导的心,只顾着参观这间神奇的办公室。那藤蔓很善解人意,萧强饿了,它递吃的,累了,就帮忙把椅子拖过来,简直像是一个最勤劳、最忠心耿耿的管家。
 
邱小涂跟在萧强的屁股后面,忧心忡忡,脸像苦瓜一样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
 
邱小涂看上去很着急,“老大你一只很,嗯,在意我们N市办事处的。”
 
这个邱小涂,怎么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我大概明白了,所以我是个工作狂?很在意自己的工作,也很注重办公室的名声,是这样吗?”
 
邱小涂点点头。
 
藤蔓送上了一盘烤的金黄松脆的饼干,萧强拈了一块来吃,貌似不在意地问道:“要是如果我装得不好,被别人,嗯,比如那个时天阔发现了怎么办?”
 
萧强话还没说完,就猛然间一阵尖锐的头痛,宛如有人突然用一根针扎了进去似的!萧强痛苦地用手紧紧抓着头,痉挛着蹲了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脑海中似乎听到了几声愤怒的咆哮声,萧强头痛得很,直觉觉得这是原主的声音,他紧紧捂着头,在心底大声地保证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会好好干的,绝不被任何人发现!
 
几分钟过后,难以忍受的疼痛才缓了过来,萧强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然后发现自己的后背汗涔涔的,全都是冷汗。
 
“老大?!”邱小涂惊慌失措地想去扶萧强,旁边的藤蔓看起来也担心地不行。
 
萧强摆摆手,自己爬了起来。
 
自己虽然占据了叶川林的这幅皮囊,但原主似乎残存的意识留下。叶川林被原主狠狠地警告了一下后再也不敢造次,他再也不想被这样的疼痛折磨了。
 
萧强在咨询台后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拖着腮,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问道:“我刚才开玩笑的,来给我讲讲我以前的性格吧,嗯,再带我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行不?”
 
“时天阔你已经见过了,老大你对时天阔其实挺好的,当初要不是你把他留了下来,他估计就无家可归了,这个人,就是个白眼狼!老大你对他也不用客气,冷冷的就行,有什么外派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
 
萧强点点头,翻开一个黑皮小本本,认真地开始记笔记。
 
“我们还有一个咨询员,叫叶蔓,是一个紫藤萝妖,特别喜欢种东西,这屋子的没化形的藤萝妖”,邱小涂指了指空中垂下的藤蔓,“地板上的苏醒木耳,还有花园里的荆棘玫瑰,摇曳风信子,都是她种的。”
 
萧强看了一眼窗外,几盏地灯给花园里带去微弱的光明,照亮了里面几株“小树苗”,“那是玫瑰?”萧强目瞪口呆,他还以为那是小树呢!
 
邱小涂挠了挠耳朵,说道:“叶蔓的妖术啦,植物都听她的,荆棘玫瑰本来就是妖怪们种下保护领地的,如果有生人闯入,它们会用针攻击他们。叶蔓又让它们变得更大、更有攻击性,就像小树苗啦!春夏荆棘玫瑰开花的时候可漂亮了,一朵花有一个小灯笼那么大!”
 
萧强想了一下灯笼大小的玫瑰,幸好妖怪们没有用999朵玫瑰求婚的习俗,不然估计要十辆大卡车才能装下这些玫瑰。
 
邱小涂指了指咨询台上的相框,说道:“这就是叶蔓,我们的咨询员,负责接待妖怪的。”
 
萧强朝照片看去,照片上的小姑娘有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编成了几十个小辫子,眼睛大而明亮,正温柔地笑着。
 
“妖妖灵自管协会,我们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呃”,邱小涂挠了挠耳朵,妖妖灵自管协会的工作范围很广的,负责管理妖族事物、保护妖怪、铲除违为非作歹、暴露种群的恶妖。你看人类不也有什么法院啊、警察局之类的,人类也会捉坏人,我们就是像人类学习的制度。“
 
萧强点了点头,懂了,最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呢?我叫什么?”
 
邱小涂脸上现出一种无奈而绝望的表情,估计是没想到老大的失忆这么彻底:“老大你叫叶川林,川分远岳秋光静,林叶殷红犹未遍。”
 
萧强随后上了二楼,整个二楼都是自己的办公室,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窗边有一个放满了冰块的鱼缸,里面冰着两尾形似鲤鱼,但体色鲜红的鱼。哇,难道是速冻鱼生?啧,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坦。萧强走上去敲了敲玻璃缸,这两尾鱼还是活的,其中一个朝他翻了个白眼,“可以吃吗?”
 
“……”
 
“老大,这是你的横公鱼,千辛万苦从西藏一个万年冰封的石湖里带回来的,平常可宝贝了。”
 
萧强翻出手机查了一下百度,“《神异经(北方荒经)》有载,横公鱼生于石湖,此湖恒冰。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却邪病。”
 
邱小涂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基本正确,除了一点,这鱼要养一百年才能化人。”
 
萧强玩了一会儿这鱼就走开了,他可没真的打算吃了原主的宝贝宠物,刚才自己随便开个玩笑就受到了惩罚,现在要真的吃了,说不定原主直接气活了过来掐死自己。
 
最后萧强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办公室那张真皮老板椅上,腰部被柔软的靠垫托住,两条腿放在脚踏上,前后摇了摇,感慨地叹了口气。怪不得领导都喜欢老板椅,是舒服的呀。
 
邱小涂皱着小脸说道:“老大你现在失忆了,明天的鬼市可怎么办啊?”
 
“鬼市?”
 
“就是妖怪的集市,每个月初一和十五在鼓楼开放,妖妖灵协会是鬼市的管理者。”
 
“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大家都很熟练了是吧,应该不需要我吧?”
 
“可是老大,你忘了,我刚才说时天阔对你不怀好意,如果老大你失忆被他看了出来,他一定会报告给上级的,到时候老大你就是眼中的工作失误,说不准就被人捋了下来。”
 
萧强一瞪眼睛,怒道:“捋下来?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
 
邱小涂愧疚地说道:“我是真的担心老大因为失忆而在鬼市上出了岔子,鬼市真的还挺麻烦的,突然状况也多。这个月初一的鬼市,就有一对比翼鸟挣脱了笼子飞了出来,打翻了无数摊子,我们废了好大劲儿才把那鸟抓回来。”
 
“……”
 
“上个月十五的鬼市,有妖打翻了炼妖炉的三昧真火,那火烧的,老大你和时天阔下了无数个封印结界才控制住火势……”
 
“……”
 
“还有上个月初一……”
 
“停停停”,萧强崩溃地打断了邱小涂的流水账,无奈的说道:“总之我现在失忆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我会的妖术也都忘了,你就说我该做什么,也不用来吓我,都听你的,行吧?”
 
“老大你别生气啊,我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秘书,我是真的站在你的立场担心老大你啊……”
 
“我知道了啦,所以我要做什么?”
 
邱小涂点了点眉心,示意萧强不要皱着眉头:“先控制表情吧?”
 
根据邱小涂所说,叶川林的人设就是高冷、高冷、高冷、高冷,萧强作为一个拙劣的扮演者,表情实在是太多了。
 
“相由心生,我内心高兴还不能笑吗?”
 
邱小涂坚定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然后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这个是极限了,老大你以前再开心都不会超过这个弧度的!”
 
这是笑吗?是笑吗?这分明是面无表情吧?萧强抽动了一下嘴角,强行忍住自己的拆台冲动。
 
“然后老大你也很少皱眉的,哪怕天塌了你都很沉着,很冷静。”
 
“经常面无表情地想事情,对,嘴角再下去点。”
 
萧强把嘴角往下撇了点儿,然后松开眉头,“眼神要冷冷的。”
 
萧强想象着邱小涂是自己的仇人,冷冷地打量他。
 
“哎,不对,不对,没有这么凶,要很高冷,很淡然的那种。”
 
哦,就是我最叼你们都是垃圾我不屑一顾的表情嘛,这么一想,萧强的表情就对了。
 
邱小涂绕着叶川林走了几圈,不时地出声纠正:“老大你从来不会用手揪着衣袖的。”
 
“也不会弯腰驼背。”
 
几番下来,萧强的神态和姿势已经基本到位。邱小涂最后打量了一下老大,叶川林修长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株青松,头发全部梳起,露出锋利而精致的面庞轮廓。男人的神态很冷漠,长得又高,看人的时候不自觉会垂下眼帘,显得有点儿傲慢。
 
“完美!”
 
邱小涂朝萧强比了个手势,萧强像过关了一样,心中松了一口气,身形一瞬间垮了下来。
 
“保持住啊!”
 
萧强又站直了,痛苦地绷起了脸。
 
邱小涂突然高声叫到:“老大!看我!”
 
萧强条件反射看了过去,只见邱小涂原地打了一个转儿,然后随着一阵银白色的光芒闪过,“砰”的一声,那个瘦弱的大男孩一瞬间消失了,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只洁白的、肥硕的兔子。
 
兔子摇晃着长长的耳朵,像人一样用后腿站立,憨态可掬地伸出又胖又短的前爪挠了挠耳朵,然后晃了晃头,讨好地向萧强作了个揖,两只前爪像给人拜年一样搭在一起,看起来真的是超可爱。
 
萧强一个没忍住,就大呼小叫地扑了过去,使劲地揽住兔子,狠狠地撸起了兔子背上柔软细腻的茸毛,嘴巴咧得要到耳根,恨不得把头凑上去蹭两把。
 
撸着撸着,萧强发现不对了,他低下头一看,兔子的眼睛里露出了责备的神情。
 
靠,人设又崩了。
 
兔子精叹了一口气,扭了扭小屁股,敏捷地逃出萧强地怀抱,用一种忧国忧民地眼神看着萧强,那三瓣嘴一开一合地说道:“老大……”
 
“我知道!我知道!下次我一定忍住!一定忍住!”
 
随着一阵银白色的光芒闪过,人形邱小涂又回来了。萧强兔子没有撸过瘾,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可惜。
 
“老大,这个表情先放一边吧,到时候应该也没多少人注意你。我们来练练妖术?老大你还记得多少啊?”
 
萧强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全忘了,不出意外地看到邱小涂“天崩地裂”的绝望神情。
 
邱小涂从楼下的书柜里拿回来一本厚厚的线装书籍,指着上面的正楷字体说道:“老大,这本叫做《妖族基本妖术大全》,时间太紧了,来不及学其他的,只能先练习基本妖术。”
 
“刚才那个飞过来的妖术叫什么?我想先学那个。”
 
邱小涂闻言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是御风飞行之术。”
 
第3章:御空飞行之术
 
萧强从邱小涂手里接过了这本书,仔细看了起来。
 
“御风飞行之术:妖族通用妖术,必备技能,通过驾驭疾风达到快速飞行之力。使用技巧:充分感受风的力量,将妖力凝聚在周身,逐渐掌握风之力,借助风让自己飞的更快。
 
进阶版本:又被称为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能够瞬间跨越半个中国。”
 
萧强看完,心中感慨:“筋斗云,这不就是齐天大圣独有的技能嘛,帅啊!”
 
“从来没见过有人学会筋斗云的,那是出版社写出来装逼的。”邱小涂诚实地说道。
 
萧强做了一个鬼脸,得到了邱小涂一个“老大你别逗了”的表情。萧强说道:“试试吧。”
 
邱小涂说道:“不知道老大你忘了多少,还有没有身体记忆了。第一次尝试,简单点儿,就从房子的一头到另一头好了。”
 
萧强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了一下周身的气流,空气从皮肤表面划过,每一缕风的流动似乎都清晰可闻。
 
接下来是把妖力凝聚在周围……把妖力……靠,我的妖力呢?怎么凝聚?
 
“妖力……怎么凝聚?”萧强皱着眉头紧张地问道。
 
邱小涂露出了一个凄惨的表情。
 
萧强咳嗽了一下,用淡漠的语气重新问了一句:“妖力怎么凝聚?”
 
“老大你想象一下丹田处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妖力是妖怪与生俱来的东西,感受到以后能够自然而然地使用。”
 
萌新萧强重新站在了房间的另一边,闭上眼睛,感受风,然后想象着“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妖力,幻想着自己周身出现了某种光芒,幻想着自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端……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萧强突然觉得一股庞大厚重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动,冲刷着每一根血管和神经,身体突然之间变得非常轻盈,对风的感知也更加敏感,风向的每一丝细小的变动都纤毫毕现,整个人似乎随着空气起舞。
 
萧强心中大喜,像房间的另一端跑出了第一步。
 
短短一瞬间,萧强就看见对面的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根本刹不住车,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那面墙离自己越来越近!
 
叶川林的瞳孔骤然间放大,表情扭曲,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不不不不……”的喊声。
 
下一秒,房间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声,整个屋子都似乎晃了一下。
 
叶川林从墙上滑下来,头晕目眩,软到在地上摊成了一团。邱小涂被吓得不轻,火烧火燎地跑了过去:“老大——!没事吧?”
 
萧强摆了摆手,头晕目眩地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了邱小涂的手,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儿狂热,“我刚才是不是对了?”
 
邱小涂点点头,翻开那本《妖族妖术大全》,指着某一行字说道:“我们需要更加开阔的练习空间。”
 
萧强扫了一眼那本书,在“御风飞行之术”的页脚上有一行及其细微的字:“注意事项:本妖术不能穿过实体,练习时请选择开阔的空间,以防撞击在建筑物上。”
 
“……”等一下,为什么不早点找个开阔的地方给我练习?邱小涂这个傻兔子,该不会没觉得我能成功吧?靠。
 
邱小涂陪着叶川林练习了半个夜晚,直到天色发白,两人才告一段落,此时叶川林已经很熟练掌握飞行的技术了。
 
邱小涂卧倒在了门厅的沙发上,脱力地摊在上面。邱小涂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觉得上眼皮似乎有千钧的重量,禁不住地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叶川林倒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魂穿的事实,又体会到了作为妖怪的乐趣,学了几手强大的法术,恨不能跑到大街上去炫耀一下。
 
幸好在他做出丢人行为之前,N市办事处的管家婆邱小涂及时给叶川林普及了妖妖灵协会必备知识。他指了指悬挂在玄关出的一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用小篆刻了不少字。萧强定睛一看,金属板上写着:“《妖妖灵协会妖怪守则》——本守则由国家妖妖灵协会制定。
 
第一条:妖怪需要隐藏身份,非特殊情况禁止暴露。”
 
于是萧强只好在N市的办公室里过把御风飞行的瘾,一路上乒乒乓乓不知道撞碎了多少东西。
 
即使熬了整完的夜,由于喝了苏醒木耳汁,叶川林整个白天依然神采奕奕。他从书架上找到了原主搜集的资料,有妖怪起源的、绝密妖术科普的、神秘生物的,萧强像是在看小说一样,读的津津有味。
 
这里面就有鬼市的资料。
 
鬼市并不是由妖妖灵协会创办的,它的渊源能追溯到妖怪刚诞生的日子。鬼市最初的发现已经不可考,只有关于它的传说口耳相传。不知道哪年哪月哪个妖,在夕阳下中孤单地行走在旷野之中,周围寂静无人,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地间。那妖抬起眼看,周围突然陷入了漆黑,他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这个空间广阔无垠,没有白天,只有黑夜星月永远悬挂在昏暗的天空上,漫山遍野盛开着灼灼的桃花。
 
妖怪充满了好奇,终于发现这是一个与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遗世而独立。更神奇的是,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中转站,可以从任何地方进来,也可以前往任何地方。当那妖迎着早晨第一缕阳光走出这个空间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更多的妖怪。
 
妖怪们利用这个空间穿梭在全国各地,在这里面秘密交易,年复一年,妖怪们渐渐掌握了这个神秘空间开放的时间和地点,更多的妖怪参与进来,于是鬼市逐渐形成了。
 
二十年前自管协会成立后,鬼市就被纳入了协会的管理范围之内,每月初一十五维持鬼市的秩序是每一个办事处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
 
萧强把厚重的书籍塞回墙壁上巨大的书架上,心中暗暗对晚上要做的事情有了计较。
 
他抬手拨通了时天阔的电话,接通前,萧强在心中默念着:你是叶川林。
 
“喂?”时天阔的声音轻柔而低沉,似乎带着点儿漫不经心。
 
“你在哪?上班时间到了。”
 
“叶主任你不是让我去抓蛟龙精吗?”
 
叶川林哼了一声,“不是我让你抓,是你自己主动请缨的。那么,抓到了吗?”
 
时天阔觉得今天的叶川林有一点儿不一样,说话间隐隐露着锋芒,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吃冰淇淋的蛟龙精,说道:“没有。”
 
“那就继续抓吧,4点鬼市门口见面,记住不要迟到,别给我开除你的机会。”
 
“啪嗒。”叶川林率先挂了电话,抬头看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邱小涂,后者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很像,很有气势。”
 
萧强笑了一下。
 
鬼市的地点在玄武湖西畔,明洪帝时,不知道受了哪个高人的指点,在鬼市入口旁边建造了一座鼓楼,从此鼓声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和黄昏最后一缕阳光传遍全城。鼓声阵阵,荡涤污秽,扫除不安,潜移默化地镇守了这座古老城市几千年。
 
如今鼓楼已经失去了击鼓报时的作用,只有一个公园坐落在那儿。叶川林和邱小涂飞到了那儿,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悄悄落了下来。
 
彼时已快到黄昏,天边晚霞层层堆叠,橙色的太阳缓缓落入云层之间,光线逐渐从淡金色变得浓稠起来,变成橙金色,温柔地洒在大地,映红了一片枯草。邱小涂向叶川林比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叶川林去听。
 
叶川林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面。
 
原本安静的周围似乎多了许多人,他们在窃窃私语着,低声议论着,有些人似乎推着沉重的东西在“哼哧哼哧”地喘气。渐渐的,另一种声音逐渐盖过了这些细碎的声音。不知何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缥缈的音乐,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像是女人浅吟低唱着一段爱恋。
 
那声音最开始仿佛是幻觉,慢慢的,慢慢的,那歌声似乎是来到了高朝,一声叠一声,逐渐清晰、逐渐明朗。所有的低声议论似乎都停了,天地间只有这歌声悠悠飘荡。夕阳已经彻底沉进了云层,所有刺眼的光芒一刹那消失,天地间一片安静的橙黄色,随后光线慢慢地暗淡下去,慢慢地凝聚成一束一束光芒。
 
“走,跟着光束走!”
 
邱小涂扯了扯叶川林的袖子。
 
叶川林茫然地随着光束走,刹那间如同天地骤然分开,星辰坠入海中,眼前的鼓楼公园逐渐成为了幻影,另一边的世界慢慢显现。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一束束的光芒像利箭一样分开黑暗,成为一道道光路,如同流星雨从天空中落下,一道道、一条条,像鎏金一样耀眼,像钻石一样璀璨,又想锦缎一样雍容。
 
一个、两个、三个……那光路上逐渐出现了妖怪们的身影。他们有的维持着人形,有的干脆暴露了妖身,有的是半妖半人的样子。有些妖穿的新潮,有的妖明显是个老古董,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长袍,个别甚至随意舀了块布披一披。
 
叶川林和他们一样在漆黑的旷野中行走,顺着橙金色的光线向前走去,沿着千万年前先辈们的道路前往那个神秘世界。
 
光线逐渐汇聚,汇成耀眼的白光,白光越来越大,叶川林也一头扎进了白光之中!
 
回过神来的时候,叶川林已经站在一条古街上了,各种吆喝声、谈笑声、咒骂声一瞬间冲入耳膜。叶川林茫然地望了一眼四周,成千上百的妖怪们拥挤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是一家又一家的商铺,每家商铺前都挂着一只红灯笼,延伸到极远处。远处山峦层叠,山中长满盛开的桃花,一座七层的孤塔在山顶若隐若现,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萧强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就是鬼市啊!
 
第4章:鬼市
 
妖怪不是喜欢新潮的物种,一个鬼市也是几百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街道两边林立着一间又一间的铺面,店铺们大多维持着清代的风格,看上去古色古香。
 
有些店铺门口挂了一块“酒”字的招牌,用雕花的木窗,把一块蓝底百花的布帘挽在门口做门帘,揭开门帘,里面是一张张八仙桌和长条凳子,店家坐在临窗的柜子上摇晃着酒瓶,睁开朦胧的双眼问“来一杯?”
 
更多的妖怪们是卖各种各样的货物,他们租一间小小的门面,然后在临街的窗口搭上木板,木板上面摆满了叶川林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一家店门口放了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妖骨专卖”,整个店里面都摆满了奇形怪状的骨头,叶川林打赌他甚至看到了一个龙头。
 
除此之外,还有卖药的,柜台上摆满了一个个白瓷瓶子,老板是一个蜈蚣精,又被称为多目怪,懒洋洋坐在那里,毫不在意地露出结实手臂上的几排眼睛,要是去问,他就会拿出一个瓶子,小心翼翼拔掉瓶塞给你验货,“假一罚十,什么仙丹妙药都有。”
 
还有卖武器的、卖妖器的、卖材料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摆了整条街。
 
叶川林新奇地拿起一件薄如蝉翼的纱制布料,触感如水般光滑。一个甜美的声音从里间传了过来,一条美丽的鲛人正坐在一个浮空的水泡里朝他露出了微笑:“鲛纱,做成衣服冬暖夏凉,也可以作为炼制丹药、炼制妖器的辅助性材料,配合我们的鲛人泪可以做成很好看的饰品送给心上人哦。”
 
叶川林被说动了,刚想开口买下,就被邱小涂戳了戳腰侧,邱小涂凑近了叶川林耳边,说道:“老大你今天出门没带钱。”
 
叶川林也低下头悄悄问道:“妖族的钱是啥?”
 
邱小涂示意叶川林看隔壁的摊子,一个高大的男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罐亮晶晶的宝石,数了一下,付给了摊主,从摊主手里拿了一朵被寄养在玻璃罐子中的九瓣莲花。他似乎注意到了叶川林的视线,很快转过了头。
 
只看了一眼,叶川林就在心中暗叹可惜了。男子面容平凡无奇,属于放在人群中一眼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是很浅的棕色,能够看清楚瞳孔里面美丽的花纹,非常有灵气,“秋波”这个词就非得是形容这样的眼睛才行。只是这样好看的眼睛配这样平凡的相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也没什么不适,注视到叶川林无礼的打量,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朴素的微笑。
 
叶川林胆子大了起来,主动攀谈到:“你买了什么?”
 
男子把玻璃罐子展示给叶川林看,一朵浅粉色的莲花正在水中舒展花瓣,花瓣极薄,脉络清晰,花蕊是淡金色,飘摇在水中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这是天山莲母,生于天池之上,花开九瓣,为天下莲之母,能解百毒,非常珍贵。”
 
男子的声音也很好听,低沉华丽如同大提琴的音色一般。叶川林是个声控,听到好听的声音觉得耳酥腿软,恨不得能把他录下来存进手机天天听。
 
“多少钱买的?”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清爽干净的小伙子,听完这话插话了:“叶主任,我们貔貅一族的生意您还不放心?诚信经营,价格公道,50骨玉一朵,叶主任可千万不要查我们水表啊。”
 
貔貅一族,盛产精明的商人,据说是整个妖界里面最有钱的种族之一。传说中貔貅没有菊花,吃东西只进不出,只会赚钱,从来不会亏钱,财源滚滚而来。
 
叶川林心中尴尬,遇到熟人了,萧强赶紧收起吊儿郎当的语气,努力做一个“正常”的叶主任,在心里祈祷自己刚才还没有太放浪形骸。
 
另外一旁的男子笑了:“很荣幸见到N市办公室的主任,叶主任你好,我叫顾君野。”
 
“你好。”
 
邱小涂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轻轻扯了扯萧强的袖子。
 
萧强秒懂,用冷淡的官方语气说道:“我还有事,暂时先走了,祝你们在鬼市能够交易愉快。”
 
男子看似恭敬地点了点头,眼珠子却轻佻地在叶川林的脸上来回转了一圈,心里想着这美人虽然冷淡了一点儿,长得是真的好看。
 
萧强哪里看不懂这男子的表情,他路上遇到了好看的小男生也会用这样轻佻的眼神,当下心里有点儿窝火,刚才的一点点好感瞬间灰飞烟灭,却又只能憋屈地忍住,瘫着一张脸走了开去。
 
他的步伐有点儿快,邱小涂小跑两步才追上叶川林,邱小涂莫名其妙:他是暗示老大赶紧离开那个熟人摊子没错,怎么老大突然生了气?
 
萧强走了几步,终于远远地甩开了那个讨厌的男人,长长呼了一口气,问邱小涂:“时天阔呢?说好在鬼市碰面的,他人呢?”“呃……”
 
这时候时天阔正站在钟塔的第六层,注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热闹无比的鬼市,手里摩擦着两颗玄铁珠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塔位于鬼市的最南端,是整个鬼市最高处,它一共有七层,顶部有华美的鎏金宝顶,檐角像鸟类的翅膀一样高高翘起,屋檐上覆盖这绿色的琉璃瓦,塔壁上挥着精美的浮雕。第七层有一只钟,当鬼市结束,天边第一缕朝阳射向大地的时候,钟身会不断的震动,发出一声又一声悠长沉重的声音。
 
有人从第七层下来,看到时天阔坐在那里,不禁笑道:“在其位谋其政,你该去干活了,叶主任估计已经在找你了。”
 
来的人有着非常明显的妖族特征,碧蓝色的长发,如水波般透明的瞳孔,额上生着一只小角。
 
“闭嘴吧,连化形都化不好的蛟龙怪没资格指责我。”
 
来的人正是时天阔奉命“追击”的蛟龙精,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混在了一起,不过看起来也关系不太好的样子。“是啊,你连一只化形都化不好的蛟龙怪都打不过,还敢在这儿BB。你的叶老大轻轻松松就把我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了。”
 
“嗤。”时天阔心里想着,叶川林昨天也是马失前蹄,和这蛟龙精斗了十年,赢了无数次,不知道昨天怎么就输的那么惨。他被蛟龙精揶揄地不行,“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转,心下冒出一个主意来。
 
昨天叶川林一定是受了伤的,自己和蛟龙精力量差不多,彼此算不上朋友,但至少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叶主任。眼下正是一个自己上位的好机会。
 
他转过头去,状似亲昵地拍了拍蛟龙精的肩膀,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阴沉的笑容:“我们俩就被互相攻击了,眼下有一票大的,干不干?”
 
蛟龙精眯了眼睛,警惕地说道:“干嘛?我可是个好妖怪,伤天害理、夺人性命的事情可不做的。”
 
“你平时干得坏事儿还少?”
 
“那些只是开玩笑!恶作剧!”蛟龙精梗着脖子坚持到。
 
时天阔看这妖急了,当下安抚着:“好好好,我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跟自己的上司不太要好,你呢,也不对付。我们联合起来,给他一个教训。”
 
蛟龙精笑了起来:“你蒙我呢,自己看上司不顺眼还打算拖我下水?打算借刀杀人?我可没有这么傻。”
 
时天阔被他当面揭穿,也不懊恼,坦率地说道:“也不是真要把他怎么样。”
 
“当钟楼第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妖怪们就要离开这儿了,等到钟声结束,鬼市的大门就会关闭,直到下个月初一才会再次开放。叶川林自诩为管理者一直是最后一个走的,你呢,只要拖延一下时间,让他赶不上就行了。怎么样?”
 
“半个月时间,足够你打小报告把人捋下来了是吧?”蛟龙精不屑地哼了一声,也没表示反对,这件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这边叶川林完全不知道时天阔密谋了什么,他现在完全出于焦头烂额的状态。
 
妖妖灵接管N市的鬼市已经近十年了,办事处的叶主任在众多妖怪心中也成了老熟人。除了最开始自己没进入角色之外,剩下来的时间自己都要装成一个不苟言笑、冷漠自持的人,甚至不能对那些新奇的玩意儿表示出一丁点儿的兴趣,因为在大家眼里,叶主任对什么能让妖死而复生的还魂草、能够伪装面容的人皮、火鼠毛制成的永远洁净的火浣布、山蜘蛛吐出的能够止血的蜘蛛丝等等,那可都是司空见惯!
 
萧强看着各色各样的奇异货品,恨不得每个都上手摸一摸,看到好看的就买下来,据邱小涂可靠消息,叶主任很有钱,只是没带在身上而已,但是,可以赊账啊!
 
害死一只猫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就是让它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只能看,不能上爪子摸,那个抓心挠肺哟。
 
邱小涂同情地看着老大,但最为办公室最可靠的秘书,他还是不得不提醒老大:“老大,我们是来维持秩序的,你可千万不要分心。”
 
叶川林环顾了一下周围,妖流如织,每个妖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容。尽管妖挤妖,一不留神就能撞人家肩膀上去,但大家都很和善,各自退一步,甚至为那些幼年妖怪们让路,生怕挤到了这些娇弱的小妖怪们。
 
鬼市名曰市集,事实上跟节日差不多,每个月的这两天,妖怪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不用隐匿真容,不用遵守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哪怕是小妖怪,也可以开开心心地买上不少好吃的,笑着闹着弯着身子从别人的窗口下溜走。
 
叶川林刚想表达一下对妖怪们高素质的赞赏,麻烦就找上门了。
 
来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妖,一张小脸苍白着,啜泣地说道:“叶主任,我的儿子不见了!可能是走丢了,请帮忙找一找吧!”
 
第5章:走丢的腓腓兽
 
女妖长得很美,有一头淡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微微闪着光芒,眼瞳也是极淡的浅色,穿着一件白袍子,领口和袖口都有一圈儿白色的绒毛。
 
此刻她正惶惶不安地哭泣着。
 
邱小涂拍了拍女妖的肩,安慰地说道:“先别忙着哭,跟我们讲一下具体情况?”
 
女妖把邱小涂和叶川林带到了她开的店铺里面,里面还站了一圈儿她的几个族人,一个个愁眉不展的模样。
 
女妖抽泣着向叶川林讲述了她的孩子丢失的过程。
 
他们是腓腓一族,腓腓是在《山海经》中就有记载的古老妖兽:“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
 
腓腓族大多爱好和平,善良温顺,然而却因为能够“解忧”的传言在历史上曾被大量捕捉圈养,数量一度锐减。直到近现代才有所好转,然而仍有人或妖坚信腓腓可以消除忧患,高价求购幼年腓腓兽。幼年的腓腓,懵懂而单纯,拐走之后也不记仇,饲养起来十分容易。
 
“我随着族里的前辈们来鬼市,我的孩子,东成,他一直很想来鬼市,于是我也把他带了出来见见世面。刚才有一群人过来买东西,我一时没留意孩子的动向,回过神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
 
叶川林问道:“会不会自己走出去玩了?周围有找过吗?”
 
在一旁的族人们插了嘴,他们与这位母亲一样都有着淡银色的发色,穿着白袍子,此刻那银灰色的眼眸里都是一片愁云惨雾:“不会的,我们找了很多遍,如果不是真的没法找到,不会来麻烦大人您的。”
 
“冒昧问一下,孩子几岁了?”
 
“快30岁了。”
 
30岁,大概也就是个3岁人类孩童的智力,非常容易轻信他人,警惕心也不强,这几位族人的猜测也有道理。
 
“大概不见了有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了。再有两个时辰鬼市就结束了,孩子要是还没有找到就会被留在这儿,到时候可怎么办?孩子这么小,一定没有办法独自活过半个月的。”想到这儿,这位母亲又担忧得小声哭泣了起来。
 
“别急,别急。”叶川林的人生信念就是可以欺负男人,但女人和小孩都是万万不能欺凌的。眼看着这位母亲这么伤心,他心里难受,戴在脸上的冰山面具也戴不住了,眉头紧缩,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一把抓住那不听话的小孩让他乖乖呆在原地。
 
此刻任何言语安慰看起来都那么苍白,丝毫不能安慰到骤然失去孩子的母亲。叶川林把邱小涂拉到一边,严肃地问道:“有什么找到丢失的小妖的方法吗?以前我们是怎么做的?”
 
邱小涂纠结地看了叶川林一眼,说道:“老大你以前会追踪之术的,可以通过妖气追踪到妖的踪迹,现在……”
 
现在我不会啊!叶川林简直要爆炸,人生最糟糕的事情不是自己弱,而是明明自己应该很牛逼,根本不会使用妖术,就好像一个剑客手里没有剑一样,满满的都是力不从心。
 
“还有别的方法吗?”
 
“我不知道,但是时天阔应该知道,可是如果我们去问他,不就暴露了老大你失忆的事情?”
 
要你何用?叶川林恨恨地瞪了邱小涂一眼,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叶川林微微皱着眉头看向腓腓族人,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那位母亲正殷切地看向自己,双手紧紧相握,似乎自己是她找回孩子的唯一希望一样,而身边的的三位族人,也饱含热切地看着自己。叶川林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两个时辰之内一定帮你们把孩子找到。”
 
腓腓族感激不尽,连连道谢。只有知道内情的邱小涂担忧地看了自家老大一眼。
 
两人撩开了门帘,重新走到了拥挤的街道上,大眼对小眼,眼底具是一片担忧。
 
“老大你……”
 
叶川林摆摆手,看了一眼屋里的腓腓族人,刚才被他们充满信任和感激的目光一看,自己突然想通了:被时天阔发现自己失忆了又怎么样呢?最糟糕的也不过就是不做这个妖妖灵办公室的主任了,但却能救小腓腓一命。他有时候虽然混了点儿,但大是大非还是分的清楚的。
 
“小邱,你去找时天阔吧,让他帮忙。”
 
“可是……”
 
“去吧,两个时辰内鬼市就要关了,时间很紧。”
 
邱小涂看了一眼屋内焦急的母亲,点了点头,化作一阵银白色的光芒朝鬼市的某处飞去。
 
叶川林想挠挠头,又突然想起来现在自己的身份不太适合做这件事,只好作罢。
 
鬼市上依然很热闹,叶川林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过去,突然有点儿不舍得了。
 
说到底,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吧,侥幸穿到了一个大妖的身上,然后蓦然间进入了全新的世界。自己很享受飞行的快感,很喜欢办公室里那棵善解人意的藤萝,也很喜欢邱小涂的单纯,只是,这终究不是自己的世界。
 
叶川林悲观地想到,装什么失忆?其实你就是一个什么的不会的大傻瓜,假装自己很厉害,什么都会,当真正出状况的时候只会干着急。如果不是你什么都不会,不会在孩子丢失的时候束手无策,更不会求助那个态度恶劣的时天阔。
 
正想着,叶川林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叶川林以为是邱小涂和时天阔到了,转过头一看,发现是之前碰到的男人,顾君野。
 
仅仅一个时辰不见,男人似乎买了不少东西,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其中一个里面似乎是活物,还在蠕动着。男人注意到了叶川林的视线,主动把袋子打开给叶川林看:“喏,山蜘蛛,打算买回去饲养起来的。”
 
山蜘蛛?叶川林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袋子里毛茸茸的生物,约莫有一个成年男子的拳头那么大,八条腿非常的细长,头上长了四双眼睛,凶狠地盯着别人看。此刻它像个螃蟹一样被麻绳捆了起来,空有灵活的身躯却只能在袋子里翻滚着蠕动。《南部新书》曾经记载过山蜘蛛,说它体型庞大,最大的能有车轮大小,吐出的蛛丝具有极强的粘性,可以止血。
 
“叶主任,我看到你神色焦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顾君野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他神色诚恳,语言质朴直白,天然地让人觉得他可以信任,没什么心机。叶川林嘴巴一秃噜,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走丢了个孩子?”
 
“是啊。”
 
“不能用追踪之术吗?”顾君野迷惑地问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川林有点儿尴尬。不过在老实人身边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用担心自己犯蠢,“最近受了点儿伤,没办法用追踪之术了。”
 
顾君野点点头,质朴地笑了一下,说道:“我来帮你吧。”
 
叶川林惊诧地看了一眼顾君野。
 
顾君野拉着叶川林来到了街道背后僻静的地方,问道:“有什么带有那孩子气息的东西吗?”
 
叶川林赶紧从怀里把小东成的手套拿了出来。
 
顾君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左手舀着手套,右手食指伸出,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刹那间以顾君野食指为中心,空气中出现了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水纹,如滴水落入池塘般荡漾开去,随后顾君野快速地用食指在虚空中画出了一个复杂的金色符咒,符咒脱离顾君野的食指,缓缓降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法阵。
 
顾君野随手把手套扔进了阵眼中央,在手套进入阵眼的一瞬间,地面凭空刮来一阵飓风,此刻的顾君野神情严肃,额角散落的黑发被吹开,眼瞳闪闪发亮,生气磅礴,而面上却是一片死灰,僵硬无比。
 
叶川林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刚才自己看到的人皮面具,是一个画皮鬼卖的,据说穿上能够变成另外一副面孔,叶川林看着顾君野,心中暗暗起了怀疑。
 
顾君野却仿佛没看见叶川林的打量,神态专注地看向法阵,直到从法阵中冒出了一缕白色的烟雾,烟雾缓缓升空,逐渐凝聚起来,随后迅速地朝东南方向飞去!
 
顾君野抬脚就往东南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发现叶川林还愣在原地。顾君野心下也觉得奇怪,叶川林,传说中镇守N市10年的顶级大妖,反应速度这么慢?
 
“跟上啊?!”
 
顾君野一吼,叶川林才反应过来,跑了两步,差点儿被顾君野放在地方的东西绊了一跤,“哎,你这些东西不要了?”
 
“啧。”顾君野在心中暗叹失算,自己应该先去卖个“饕餮”囊再去买东西的,没办法,他只好折回来,重新拿起了东西。
 
“你身上有‘饕餮’囊吗?”
 
叶川林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自己身上好像什么都没带哎。顾君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等等?!饕餮囊?叶川林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好像确实带了一个奇怪的绣着巨兽的锦囊,当下从口袋里翻了出来,问道:“这个?”
 
顾君野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尼玛,玩自己吗?这不是有“饕餮”囊?
 
叶川林把锦囊摊平,锦囊表面是银灰色的锻面,上面用绣了一只羊身、虎齿、人爪的巨头怪兽,顾君野看着叶川林在发呆,提醒道:“摸一下那只饕餮啊。”
 
叶川林听话地摸了一下那只怪兽,怪兽像是突然活了一样,懒洋洋地张开了巨嘴,随后一道黑光闪过,小小的锦囊见风即长,短短几秒过后就变成了一张桌子的大小。顾君野把自己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了进去,随后又摸了摸绣在锦囊上的饕餮,饕餮打了个哈欠,闭上了嘴巴,锦囊也缩回了巴掌大小,安静地躺在叶川林手上。
 
叶川林突然福至心灵,这锦囊看来也是个法器,能够容纳不少东西,又因为饕餮肚量极大,喜吃且永远不会饱,与这锦囊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叫做“饕餮”囊?
 
顾君野拍了拍叶川林的肩膀,指向遥远的东南方,那儿隐隐约约能到到一点儿烟雾的影子,顾君野好心提醒道:“我们赶紧追吧,再过一个时辰鬼市就结束,不在一个时辰里找到那孩子,估计就再也找不到了!”
 
叶川林心下一凛,和顾君野朝着东南方飞去。
 
第6章:贩卖皮毛的侯老板
 
叶川林和顾君野沿着那缕青烟一路飞奔到鬼市的西面,在一条门口罗雀的街道前停了下来,在这儿青烟消失了。
 
叶川林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鬼市的平面图,中间一条南北向的街道,钟鼓街,最宽敞也最热闹,是整个鬼市最繁荣的地方,有几条东西向的小巷子穿过这条主干道,一只延伸到旁边的山脚下。这几条路旁边还有更多的岔道和小路,非常复杂,地图上也没有画全。
 
这儿僻静极了,不仅没有钟鼓街那样密集的妖群,连店面都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家,不少还关了门,在门口挂上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里面青色的灯火跳跃着,显得有地儿鬼气森森的。
 
整条街只有两家店开着门,一家是草药的,一家是卖妖兽皮毛的,里面的妖看见自己和顾君野,竟然“唰”的一下把窗给关上了。
 
叶川林与顾君野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怀疑。
 
叶川林看了一下店名,“花果山妖兽皮毛专营店”,招牌下面画了一只猴子。顾君野上前去敲了敲木窗,并没有人应答,顾君野耐心极了,抬手又敲了三下,他看里面的人还是不开,隔几秒就敲三下。
 
终于,里面的老板耐不住了,“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子,露出一个尖嘴猴腮的头来,鬓角和下巴那儿还有没能化去的几簇黄毛。叶川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将妖力集中在眼睛上,感受了一下对方的妖身,唔,猴子精。
 
猴子精年纪不大,眼睛贼亮,快速地眨了眨眼,问道:“这两位客人有什么事?本店打烊了。”
 
叶川林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说道:“有一个孩子不见了,突击检查各家店铺。”
 
猴子精转了转眼珠,说道:“原来是叶主任啊!我们这儿小本生意,老老实实的,哪里就会拐卖孩子了?再说,那草药店你们还没搜呢,怎么就先来搜我们的了呀?”
 
叶川林懒得和他打太极,敲了敲窗子,冷冷问道:“开?不开?”
 
叶主任执掌N市办事处也有十年了,当地的妖怪们都知道这位叶主任不好惹。猴子精一看到叶川林冷下了脸,当下陪着笑,去一旁把门打开了,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道:“两位客人请进。”把两位请入座后,还麻利地沏了两杯果茶来。
 
顾君野握住了叶川林想要端起来喝茶的手,直接问那猴子精:“你们老板呢?”
 
叶川林扬了扬眉毛,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平凡普通的妖感觉还挺敏锐的。猴子精眼神躲躲闪闪的,沏茶又麻利又勤快,看上去就是个伙计。
 
猴子精搓了搓毛茸茸的手,局促地说道:“老板在后面点货,我去叫老板过来,两位稍等。”
 
叶川林点了点头,猴子精撩开了内间的门帘,走了进去。
 
看见它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叶川林戳了戳顾君野的手臂。
 
“?”
 
“跟上啊。”叶川林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君野反而愣了一下,叶川林看上去像是那种一本正经、循规蹈矩的人,没想到竟然这么会变通。两人悄咪咪撩开了帘子,跟着猴子精走到了后面的仓库外面,靠墙躲了起来。
 
鬼市的房子都是仿古的,这儿也不例外,连木格子窗都是用纸糊的。叶川林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抿,湿润以后伸手戳破了窗户纸,凑上前去往里面瞧。
 
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类妖兽的皮毛。洁白而柔软的应该是普通的兔子皮或者狐狸皮,灰色系的一堆的像是灰鼠、银鼠之类的,黑色的像是水獭之类的,这些都是很常见的皮毛,人类社会中都有,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堆放在仓库的一边。
 
叶川林捅了捅顾君野,却出乎意料地听到一阵浅浅的痛呼,叶川林恶狠狠地看过去,失忆顾君野闭嘴。顾君野指了指自己的肋骨,小声说:“肋骨都青了”,说罢还委屈地叶川林眨了眨眼。
 
叶川林心疼地看了一眼顾君野的腰,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说道:“你看那堆白色的毛,你说那只小腓腓会不会被强制变成妖形混在里面了?”
 
“我建议你眼神从那堆廉价的皮毛移开,看看另一边,你就会知道这个老板根本不会拐走腓腓兽贩卖了。”
 
叶川林闻言看向了房间的另一边,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先前那个小猴子精正弯着腰朝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影说着什么,那人影身高不高,但穿着考究,一件黑色滚金边的交领长袍,上面绣着细致的花纹,他似乎极其怕冷,戴着毛皮帽子和暖手筒,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块块正在被细心大包的毛皮。叶川林根本说不出这些毛皮来自那些动物,有一块是似乎是蛇皮,蛇皮坚硬仿佛甲片,每一块蛇鳞都是不规则的九边形,更骇人的是这块蛇似乎有九条尾巴。
 
“九尾蛇,蛇皮坚硬如钢,一块皮估计要九千晶玉。”顾君野附在叶川林耳边说道,“那边的狐狸皮一块估计就十个晶玉吧,幼年腓腓兽卖的好的不过一千左右。这老板有能力搞到九尾蛇的皮,怎么回去打腓腓兽的主意?”
 
“更何况……”顾君野抬手勾住叶川林的下巴,让他微微转了一下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的皮毛是纯金色的,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不能阻挡它的光芒,这无疑又是一块珍惜妖兽的皮毛了。
 
顾君野说道:“那是金奚鼠皮,皮毛可以制衣被,为御寒上品。用其皮蒙鼓,其声可以传千里,它的毛发可以召集鼠类,是鼠王的皮毛,一块估计也要五六千晶玉。”
 
晶玉,就是妖族的货币了,这仓库里面的皮毛,可真的都是值钱的宝贝!
 
顾君野勾住叶川林的下巴让他再看向另一个方向,这次叶川林是真的惊讶地呆住了。那边的墙边上放了一个约有一米多高的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根羽毛,羽毛每根约有两米长,根部是纯白色,越往上颜色越深、越红,到尾部的时候变成了黄金般的颜色,并逐渐渐变成火焰一般的红色,有细小的金色颗粒不断从羽毛上飘落。
 
“火凤凰尾羽!”两人同时低声叫到。
 
叶川林拉住顾君野,急切地问道:“凤凰尾玉是不是禁止买卖的?”
 
“你不是鬼市负责人,你不知道?”说这话时顾君野的表情仍然是诚恳的,但叶川林却能从他语气上读到隐隐约约的揶揄。
 
叶川林冷了脸,正色问道:“是吗?”
 
顾君野叹了口气,状似苦恼地说道:“何止是凤凰尾羽,那九尾蛇,金奚鼠都是禁止买卖的。”
 
“这几个种族得天独厚,大部分刚出生就开了灵智,虽然没能化人形,但也已经不算妖兽了,而被承认是受到平等保护的、有灵性的妖怪。”
 
叶川林皱了皱眉头,看了一下屋内那些光华葳蕤的皮毛,“这是走私?”
 
“那要看这些妖兽被杀死时有没有开灵智了,开了灵智的妖怪是不允许随意屠戮的,如果是的话,那大概算谋杀吧。”
 
叶川林眨了眨眼睛,微微透出一点迷茫来。不管是走私还是谋杀,这事情似乎都在自己的管理范围之内啊,那到底要不要管呢?
 
顾君野看到刚才还冷冰冰的人一瞬间软了下来,觉得有趣,故意说道:“叶主任你还是担心一下我们该怎么办吧。这老板估计有些来头,叶主任你手下还有人能过来吗,光凭我们两个可能打不过。”
 
叶川林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不是我们两个,真正打起来估计只有你一个。
 
叶川林在心中想到,邱小涂去找时天阔了,找了这么久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找去了哪里,眼下的状况……叶川林又重新趴到了窗口上,看到里面的老板正准备走出来。
 
叶川林一把握住顾君野的手,两人快速地回到了前厅,坐回了到了位置上,像模像样地捧起了茶杯,假装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样子。顾君野在心中叹为观止,学习叶川林的精神,假装对店里的陈设很感兴趣,背着手转了几步。
 
老板很快出来了,大老远他就笑着打了招呼:“叶主任来了!侯某有失远迎啊!”
 
叶川林在心中发苦,自己的知名度怎么这么高?又来一个熟人?他只好收起面对顾君野时候的轻松,努力绷起脸,朝老板点了点头算是大招呼。
 
侯老板是六耳猕猴精,不过可不是那个敢跟孙悟空叫板的六耳猕猴,他总是喜欢自谦:自己只是一个讨生活的小老板而已,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靠买卖妖兽皮毛赚了多少钱。
 
叶川林说道:“我这次来为了什么想必那个伙计已经跟你说了吧。”
 
侯老板虽然是个六耳猕猴精,但与他那个伙计不同,他对化人已经非常熟练,白净地像个书生,断然不会出现伙计那样“毛手毛脚毛脸”的情况。他笑着说道:“是是是,不过叶主任,我们真的和那个走失的孩子没什么关系。”
 
叶川林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也相信侯老板,只是我们的追踪之术正好追到这儿……”
 
“叶主任您不会忘了吧,这儿可不止我一家店呢。”说完,侯老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隔壁。
 
顾君野插嘴问道:“侯老板,你可知隔壁草药店在哪儿装货运货?”
 
“从钟塔数第二个牌坊。”
 
叶川林一听,很快反应了过来,不是侯老板做的,那一定是跟草药店有关!腓腓兽要从鬼市运出去,一定是和草药一起运输,去那儿的话,无疑可以抓个现行!
 
侯老板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和顾君野搜查店铺,所以才自愿卖了个消息给自己。不过叶川林可半点不想承他的情,此时朝侯老板淡淡地说道:“谢谢侯老板的消息。离黎明已经不远了,事不宜迟,那我们先走了。”
 
说罢叶川林干脆起身,也不管后面侯老板的表情,叫上顾君野就朝钟塔飞了过去。
 
第7章:任劳任怨的孰湖
 
鬼市的规矩是黄昏进,黎明走。而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街上没有刚来时那么热闹了,不少店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剩下的买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估计都在等着黎明的第一缕光线,踩点离开。
 
这倒是给了自己和顾君野方便,一路畅通无阻地奔到了牌坊下面。
 
顾君野一拉叶川林,两人躲在了一家店后面。
 
“是那个吧?那辆比较小的马车。”顾君野指着靠在牌坊下面的一辆马车说道。
 
“你管他叫马车?拉着车的是什么?”
 
顾君野看了一眼叶川林,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孰湖,马身鸟翼,人面蛇尾,速度极快,喜欢载人,是很受欢迎的坐骑。”
 
叶川林从兜里掏出一个黑皮小本本,把“孰湖”记了下来,并迅速补上了刚才在侯老板店里看到的“九尾蛇”和“火鼠”。“刚才那家店叫什么?”
 
“哪家?哦,你说那家卖皮毛的,花果山皮毛专营店。”
 
叶川林翻过一页把“花果山皮毛专营,侯老板,火凤凰羽毛”写在了后面。
 
顾君野奇异地看了一眼。
 
“没见过别人记小本本吗?”
 
顾君野笑了一下,“秋后算账吗?”
 
叶川林探出一个头去看那辆马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开了灵智的妖兽们等同于“人”,是不能随意杀戮的。虽然侯老板的皮毛是怎么来的还不清楚,但一有机会,自己肯定会去调查的。今天打不过,身上还背负了腓腓兽的性命,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有人出来了!”顾君野小声地提醒到。
 
叶川林定睛一看,从马车上走出来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男人,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急匆匆钻进了旁边的某家店里,不一会儿从抱了一个大箱子出来,搬上了马车。
 
顾君野悄声说道:“叶主任你找个由头去引开他们的注意,我去看看马车里有什么。”
 
叶川林点点头,走上了前。
 
还没走到马车呢,旁边突然冲出一个胖墩墩的妖怪,上来就哥俩好的搭住了叶川林的肩膀,“叶主任!叶大主任,我刚才还想着咋没在街上看见你呢,还以为这次咱见不到了,没想到最后时刻遇见了。哈哈,最近怎么样啊?”
 
叶川林冷着脸把那妖猪蹄似的手从肩膀上挪了下去,嫌弃地说道:“别搭上来,吃东西的油还没揩掉。”
 
胖妖怪根本不生气,笑了几下,朝叶川林使了个眼色。叶川林眼角余光看到顾君野已经摸到了马车背后,正朝自己比划着手势,自己却不得不凑进了去听这胖妖怪说话,心下干着急,听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儿的。
 
“叶主任啊,我听上面的人说要出新的管理模式啦,据说想和捉妖师合作哪!”
 
“捉妖师?”什么鬼,是天师吗?还是道士?
 
“是啊,你看,你也觉得这事情不对头是吧?”胖妖怪错把叶川林的皱眉当成了不满,兴高采烈地继续说道:“我们也不高兴啊,你说,我们和捉妖师几千年的老对头了,恩恩怨怨的还没了呢,居然要合作?合他个大头鬼!那群老不死的还要搞投票,哎呦,我的天哪,咋人突然这么多了?”
 
此刻天色已经微凉,从遥远的东边微微现出一点儿橘色来,如雾气一般缥缈,晨光一缕一缕地刺破灰色的云层,如利箭一般射穿了整个天地。钟塔上第一声钟声响起,“铛——!”的一声传遍整个鬼市。街上的妖怪突然之间变多了,携家带口的,舀着东西的,一下子整个街道都变得拥堵不堪,还有更多的人从旁边的酒馆里、饭馆里涌出来,一时间叽叽呱呱的。
 
眼看着那草药店的马车要启程了,等到马车离开鬼市,再要找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叶川林也顾不得胖妖怪说什么了,敷衍了几句就挣脱了他的手,整个人艰难地挤过人群,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胖妖怪犹自不死心,在后面嚷到:“投票的时候要投不同意啊!叶主任你说话管用,要记得啊!”
 
叶川林朝后面摆了摆手,拨开人群,快被挤成肉饼了才来到顾君野面前。
 
此刻马车已经缓缓启动,孰湖打了个大大的响鼻,两米多长的翅膀蛮横地伸展开去,把周围的妖全都扫开,洋洋得意地开始上下晃动翅膀。
 
“糟了,它要飞了!”叶川林咒骂了一句,直接爬上了马车敲车门。
 
先前那个贼眉鼠眼的瘦下男人开了门,奇怪地问道:“什么事?我们要离开了。”
 
叶川林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手把人推到一边,强行挤进了车厢。车厢里面放着许多药盒,浓郁地草药味儿从里面传来。叶川林上前一步,“砰”的一声拉开了药盒的抽屉。身后传来了老板杀猪一样的叫喊声:“抢劫啦!杀人啦!放火啦!救命啊!”
 
顾君野跟在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拿了一把小刀,冰凉的刀刃抵在了男妖的脖子上,低声警告到:“闭嘴!”
 
“唔!”那人吓得不敢说话。
 
叶川林又拉开了一个药盒,在几株怀梦草的上面赫然睡着一只英招,人头马身,乖乖的趴在那儿,圆圆的头埋在翅膀下面,在梦里都在瑟瑟发抖。叶川林小心地把英招捧了起来,小英招不知道中了什么妖术,一直沉沉地昏睡着。
 
叶川林愤怒地看向那男人,冰冷的眼睛直视着他,质问到:“卖草药的?”
 
男人小小的眼睛里闪现出不安的光芒,还在狡辩:“呃——我不知道!别人卖给我的!”
 
顾君野懒洋洋地用刀尖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脖子,“有几个?”
 
“我不知道——啊啊啊啊!”
 
一缕鲜血从刀尖划下,那男妖惊恐地脸色都变了,“3、3、3、3个!”
 
艹!叶川林在心中骂了一句,再也不敢怠慢,加快速度找了起来,又找到了被藏在木箱子里的一只小白鹿,最后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只像小狐狸一样的小腓腓兽。
 
“过来接一下。”叶川林朝顾君野喊道,他一个人没法抱三个小妖,把其中的白鹿转交给了顾君野。
 
顾君野松开了对男人的桎梏,伸出手托住了小白鹿软软的屁股。
 
就在这时那小个子男妖一推顾君野,翻身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靠!”顾君野爆了个粗口,“我的三万块!”然后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叶川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左手抱着腓腓兽,右手托着英招,也跳下了马车。
 
孰湖嘶吼了一声,托着马车朝踏入了晨光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了。
 
叶川林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鬼市的街道已经完全不见了,周围一片漆黑,最后几束晨光正在缓缓消失。
 
叶川林想起了邱小涂的忠告:“我们乘着夕阳的光线来到鬼市,又迎着朝阳离开,错过了的话,就只能等15天以后再出来,中间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几乎没有人能平安度过这15天的。”
 
自己这是错过了朝阳?叶川林打了个寒噤,抱紧了怀里的两只毛茸茸的小妖兽,尝试着对着黑暗大喊了一声:“顾君野!”
 
周围一片寂静,连回音都没有,似乎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被吞噬了。叶川林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猛地转过身一看,背后似乎有东西蠢蠢欲动。再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
 
叶川林后悔死了,顾君野跳车就算了,自己跟着跳个屁啊?这个年代了还玩You jump I jump他恨不得给自己扇两个大耳刮子。
 
第8章:心想事成的“黑暗”之地
 
叶川林此刻再后悔也没有什么卵用,他看了一下怀里抱着的小腓腓兽和小英招,发起了愁。
 
腓腓兽的兽型长得像狐狸,脸骨却圆润,没有狐狸那种尖尖的鼻子,两只大大的耳朵此刻打着蔫儿,软趴趴地垂在脸侧,一身洁白的绒毛,一条蓬松的尾巴拖在后面,尾巴尖儿不安分地小幅度甩着。叶川林摸了摸腓腓兽的头,心疼地抚了一下蔫掉的耳朵,把它乱掉的毛发摸平了。
 
旁边的英招状况倒是要好一点儿,到底是有上古神脉血统的妖兽,此刻看起来已经没有刚被发现时那么没精神了。英招是人面妖兽,婴儿般的小脸肉鼓鼓的,仿佛已经知道自己脱离了妖贩子的魔爪,眉头松开了,小嘴“吧唧”“吧唧”了几下,似乎是在睡梦中吃着好吃的。
 
叶川林笑了一下,弹了弹英招的脸蛋,虽然此刻自己沦落到了被关在鬼市里的境地,但好歹找到了这两只小妖兽,不算太亏。他把腓腓兽和英招抱紧了,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朝前走了几步。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在这片黑暗里,他的方向感像是失灵了一下,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早在进入鬼市的时候局没有信号了,眼下叶川林十分惆怅。
 
他轻轻默念了一句:“神光炯炯,鬼火莹莹!”
 
一朵靛蓝色的鬼火凭空出现在叶川林的眼前,轻盈地抖动、跳跃着。这是个很简单的召唤术,只要是妖都会用,叶川林在那本《妖族基本妖术大全》上看到之后,就背了下来。
 
鬼火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一点点的区域,光芒根本刺不破这浓重的黑暗,更有隐隐被吞噬的迹象。
 
叶川林心中生出一点儿恐惧来,自己这么弱,还带着两只中了不知名妖术的小兽,怎么才能熬过这15天?他心底陡然间生出一点儿绝望来,他能明白那些晚上睡觉一定要有小夜灯的人感觉了,黑暗能够无限放大人的恐惧,因为看不见、因为无知所以才更加害怕。他开始幻想黑暗中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怪兽,怪兽们是不是正在打量着这个猎物,随时准备主动出击?而他孤立无援,只能守着这点儿微弱的火苗。
 
火苗渐渐暗淡下去,边缘逐渐缩小,像是被吃掉了一样。
 
“噗。”火苗熄灭了,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远处有金色的光芒逐渐出现,叶川林警惕地看着那儿。
 
在这个地方,有光芒未必是好事,说不定就是什么眼瞳呢。叶川林脑海中出现了无数恐怖小说、灵异小说的桥段,这么一想,他突然听到原本寂静的周围似乎想起了“西索西索”的声音,像是无数节肢动物的腿一起爬行的声音。
 
冷汗从叶川林的额角上冒了出来。
 
金色光芒飞快地靠近,越来越亮,亮光穿透了黑暗直直地射入叶川林的眼瞳,叶川林眯着眼,看到了亮光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君野苦不堪言,左手抱着睡得人事不知的小白鹿,右手拖着一个昏迷的男妖,嘴巴里叼着犀烛,看到前面那个傻站着的人的时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叶川林热切地看着顾君野的到来,简直像是看到了普罗米修斯一样。顾君野“拖家带口”的,嘴里还叼着东西,在叶川林面前停了下来,他眼神锐利地朝四周看了一样,在犀烛的照射范围内,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黑影子正变成一缕缕黑烟逐渐消散。
 
叶川林的小腿被顾君野狠狠地踢了一下,随后顾君野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率先迈开步子朝前面跑了过去。
 
叶川林终于反应过来顾君野这是在叫自己跟着他一起走,立刻抱好两只小妖兽,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顾君野像是认路一样,带着叶川林接连拐了几个弯儿。犀烛稳定地燃烧着,亮光所到之处,浓稠的黑暗都避之不及,纷纷退散了开去,那些还未成形的黑影也逐渐变成了一缕缕的黑烟。
 
“顾君野,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怪物啊?”叶川林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盯着右边某个角落,总觉得那黑暗里面有双眼睛。
 
顾君野朝右边看了一眼,犀烛的光也随之转了个角度,照亮了那个角落,一团黑烟正聚拢在一起,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似乎有八只腿。顾君野只看一眼,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当下加快了速度,没头没脑地狂奔了起来。
 
“??”叶川林不懂顾君野为什么突然加速,但再傻也知道那黑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之前四体不勤,重生的身体倒是好用地很,跑起来飞快,倒也跟得上顾君野的脚步。
 
“那是蜘蛛吗?”
 
要不是叼着犀烛没法说话,顾君野就要破口大骂了,叶小祖宗,我求你别瞎想了!别瞎猜了!本来那黑影也不一定凝聚成实体,更不一定会变成蜘蛛,叶川林这么一猜,这个不一定就变成百分之百了。
 
可是现在顾君野是个“哑巴”,只好没命地带着叶川林狂奔一气。
 
叶川林终于闭上了嘴巴,不是因为他从顾君野眼中看出了怒气,而是他听到后面不详的“西索西索”的声音。
 
靠,真TM是蜘蛛!
 
西索西索的声音逐渐靠近,两人只能没命的飞奔,叶川林打赌他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叶川林中途回去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吓得再也不敢回头,在他们背后的黑暗中出现了千百个明亮的、黄色的、灯笼一样的妖瞳,竖立的瞳孔增阴森森地盯着他们,这次可真不是谁的犀烛了!
 
终于,两人在眼前看到了一道光线,那是一条非常暗淡的、暖橙色的光线,似乎是朝阳最后的一缕光,它虚弱不堪,看起来也细极了,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朝阳的末班车。
 
顾君野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呸”地一声吐掉了犀角烛,顾不上发酸的嘴巴,叫到:“跑进去!别想后面那玩意儿了!”
 
叶川林哪里需要他提醒?他反应极快地跑进了光路里,眼前的黑暗骤然消失,一条橙色的光路笔直地通向前方,前方隐隐可以看见光亮。
 
叶川林松了一口气,这回那蜘蛛进不来了吧?
 
“我@¥¥&%*—&&!”顾君野目瞪口呆地看见背后那只终于追上他们、显露出真身的怪物来,气的语无伦次,无奈地朝叶川林吼到:“求你了!别想了,你想什么后面就会来什么!”
 
叶川林朝后看一眼,差点吓尿。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想想会想出这么一个怪物来。
 
怪物根本说不上是什么种类,身体宛如一只巨型蜘蛛,约有二层楼那么高,八只脚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如钢刃般的毛刺,脊背上一溜眼睛,秘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正是刚才叶川林看到的“小灯笼”。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只蜘蛛头上有九个脑袋,巨大的口器像钢铁一样锋利,上面闪着剧毒的蓝光。此刻这只怪物的九个头都看向了两人,口器开合,发出响亮的“咔嗒咔嗒”的声音,粘腻的涎水滴滴答答从口器上滴落下来。
 
“看屁啊!跑啊!”
 
顾君野的一声怒吼唤醒了叶川林的理智,他屁滚尿流地往前跑。
 
身后的怪物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八只腿飞快地撵了上来。
 
“这是啥!”
 
“你想出来的,我怎么知道?”顾君野没好气地说道。
 
叶川林心中发苦,腿也渐渐发酸,只听到后面蜘蛛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滴冰凉的口水几乎是沿着自己的后颈滴了下去。
 
眼前的亮光越来越耀眼,这条光道终于跑到了尽头,顾君野一跃,从口子里面跳了出去,叶川林紧跟其后,冲出了光道身后蜘蛛的巨大的口器在叶川林的身后发出了惊天动地地咬合声,叶川林觉得自己脊背一凉,劲风撕裂了衣服,在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叶川林落地的时候,光道堪堪消失,连带着蜘蛛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叶川林惊魂未定,喘息了片刻后才镇定下来。最后一缕朝霞消失在天际,太阳变得明亮而耀眼,高高地挂在天空。周围是陌生的景色,并不是自己来时的鼓楼公园,周围树木丛生,一幢雕梁画栋的钟鼓楼矗立在前方。知道这时叶川林才相信自己真的从鬼市出来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了心头。
 
叶川林赶紧看了一下怀里的小英招和小腓腓兽,有看了一眼顾君野怀里的小白鹿,确定三只小兽都安然无恙后才放下了心。
 
“这是哪儿?”
 
“北京钟鼓楼。”
 
“???”叶川林一脸懵逼,是,他知道这地方不是南京的鼓楼公园,问题是,自己出来的地方和原来也太远了吧。
 
顾君野解释到:“鬼市本来就是连通整个中国的,我只认得北京的出口,也是从北京入口穿行到南京的鬼市的。”
 
顾君野等着叶川林接话,没先到对方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顾君野当下没好气的说道:“能出来就算我们命大了,别挑挑拣拣的!”
 
叶川林想起了刚才那个怪物,心下充满了对顾君野的愧疚,“刚才那怪物为什么会出现。”
 
顾君野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谁知道你想象力那么丰富?那片黑暗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如果勇敢胆大、排除杂念就能安安稳稳度过15天,越是害怕黑暗,越是胡思乱想,你害怕的东西就会凝聚成实体出现。”
 
顾君野啧了啧嘴,感慨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些黑烟能凝聚成那么清晰实体,一般人就算再害怕也最多让黑烟凝聚在一起变成个模糊的形体罢了,你的想象力可真够具体饱满的。”
 
叶川林不知道顾君野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顾君野把矮小的男妖扔在了地上,活动了一下自己酸软的手臂。“先回我家?我们把这几只小妖和这个妖渣处理了再说。”顾君野不屑地看了昏迷在地的男妖一眼,朝叶川林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了一些妖兽/神兽的简介:
 
犀烛:烛本是名词作动词,照亮的意思,“如犀烛隐”,即点燃的犀牛角能通灵,照亮幽暗隐蔽的地方。这儿的烛用名词意,犀牛角做的蜡烛。
 
孰湖:马身鸟翼,人面蛇尾。喜欢载人,《山海经》所记载的蛮荒古兽。
 
英招:出自《山海经·西次三经》,是状马身人面兽,身上有虎纹,背长鸟翼,能腾空飞行,徇于四海,其音如榴,本是替天帝看花园的神兽。
 
白鹿:瑞兽,常与仙人为伍。鹿寿千岁,满五百岁则色白。《太平御览》有载。
 
腓腓兽:有点象狸,白色的尾巴。养之可以解忧愁。《山海经(中山经)》有载。
 
九尾蛇:巨蛇,体有鳞甲,腰以下有九尾,拖行,有铁碰撞之声。尾端有小孔,会喷射,如枪弹,中者非死即残。《续子不语》有载。
 
奚鼠:巨鼠,居于冰下,重千斤,肉可食。皮毛可以制衣被,为御寒上品。用其皮蒙鼓,其声可以传千里,它的毛发可以召集鼠类。《神异经》有载。
 
第9章:戴着面具的人
 
顾君野带着叶川林到了中关村那儿,叶川林指着那个双螺旋的雕塑“啊!”了一声,然后用佩服的眼光看向顾君野。
 
顾君野扯了叶川林一把,说道:“我不是技术人员。”
 
叶川林晕晕乎乎地被顾君野扯到了三桥南边,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进入这巷子前,外面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进入这巷子后,眼前只有一片连成片的低矮房屋。
 
顾君野上了一幢破旧小楼的二楼,“哐”的一声踹开了大门,把那个男妖扔到了地上,然后踢开地上的东西,给叶川林让了一条路出来。
 
叶川林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君野的房子,他不算是个爱干净的人,以前的出租屋里也被搞得像狗窝一样,如今看到顾君野的房子,他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狗窝”。
 
这是老式的楼房了,一室一厅,采光不足,屋内显得有点儿昏暗。墙上贴着十年前的墙纸,部分墙纸已经裂开了。墙上钉满了照片、剪切下来的报纸、绘制符咒的图画等等。客厅地板上则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杂物中间留了一个小道,堪堪容纳一个人行走。叶川林走了一步就差点儿滑倒,他低头一看,脚边有一个黄豆袋子,袋子破了个洞,圆滚滚的黄豆滚了满地。
 
叶川林拈起一枚黄豆细细地看,从眼角地余光中看到顾君野从墙上扯下了一张纸。
 
是份通缉令,用鲜红的墨水写了几个大字:“屡次拐卖珍惜未成年妖怪,全国通缉。”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叶川林看了一下,说道:“这就是这个妖怪了?照片上长得不像啊。”
 
顾君野笑了一下,走到昏迷的男妖面前,蹲下身子在男妖的耳后根那里摸索着,然后不知扯住了哪里轻轻一拉,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从男妖脸上脱落了下来。那个小眼睛、塌鼻子的脸不见了,面具下男妖的脸颧骨突出,有个一个长长的鹰钩鼻,脸颊却消瘦,面色隐隐泛着青灰色。正是那张照片的样子…
 
“画皮鬼做的面具,戴上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成另外的样子。”
 
叶川林点了点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顾君野看。
 
顾君野眨了眨眼,突然变得忐忑起来,倒八眉毛往下撇,露出一副疑惑的笨拙样子。
 
叶川林把三只小妖兽放到了沙发上,然后一步一步走进顾君野,顾君野站着不同,任由叶川林冰凉的手指覆上自己的面颊。
 
叶川林的手指慢慢地划过顾君野的脸庞,他此刻面无表情,眼中却隐隐带着一点儿笑意。手指划过圆圆的鼻头,微胖的脸颊,一直摸到眼窝那儿,然后绕着眼周轻轻打着转儿。顾君野的眼睛很漂亮,亮亮的,像某种野兽一样。这个动作有点儿暧昧了,然而叶川林却不停下来,把自己的脸凑上去低声说道:“我觉得很奇怪,总觉得你的脸很僵,然而眼睛却台有生气了。我一直想不通,直到刚才你提醒了我……”
 
叶川林的手在顾君野的耳后根那儿细细摸了两下,果然感受到一点儿异样,他勾住那点儿边缘,把整张面具撕了下来。
 
顾君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嘴角痞痞的翘了起来。
 
叶川林站在那儿,冷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男人轮廓很深,有一点儿混血感,鼻梁很高,眉毛浓密,肤色偏深,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帅,却很有男人味儿,和面具上那张相貌平平的脸简直是天差地别。
 
“对不起,不是故意瞒你的。”叶川林还没发话,顾君野已经开始诚恳地道歉了。
 
叶川林心里有点儿不爽,但此刻对这声道歉还是受用的紧,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还有瞒我的吧?”叶川林指了指地上的符咒。
 
“我确实不是妖怪,我是捉妖师,人类。”
 
“我盯了这个人贩子很久了,我猜测他一定会在鬼市继续偷小妖怪,为了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换了面貌伪装成了一个妖怪,结果遇到了你。我真的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找不到机会说而已。”
 
看他说的诚恳又真挚,再给比人脸色看就显得叶川林小气了,他只好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了呢。”
 
“说的好像你没有瞒我什么似的。”
 
顾君野说的无心,叶川林却听了进去,心下有一点儿不安。他确实有事情瞒了顾君野,但他不是真正的叶川林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告诉邱小涂是没办法,别人最好不要……
 
顾君野失望地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叹了口气,“还说是同生共死的朋友呢。”
 
叶川林心下有点儿难受。
 
顾君野开始整理房间。他利落地把地上的杂物都收到了箱子里面,杂物很多,有木质的漆黑的匕首、破破烂烂地小鼓、一堆一堆红绳等等,看起来都是捉妖师的法器。更多的是一些纸质的资料,一叠一叠的旧报纸、旧杂志等等,叶川林甚至看到了一本几年前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叶川林禁不住笑了起来。
 
顾君野顺着叶川林的视线看了过去,也笑了起来:“没考好,只能捉妖拿通缉令上的奖金过过日子了。”
 
半个小时后,叶川林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心中不禁感慨:没有不会理东西的人,只有偷懒不愿意理东西的人。地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到了几个箱子里面,顾君野把几个箱子叠在一起,蹲下来一个使劲全搬了起来,手臂健壮,轻轻松松把箱子都堆到了墙角。然后顾君野折回来再把扔在沙发上的衣物统统扔进了洗衣机里。
 
现在的屋子干净整洁多了,虽然狭小,但东西都码的整整齐齐,看上去也像个人住的地方。
 
“这三只小妖兽怎么还不醒?”
 
顾君野看了一眼,说道:“大概中了昏睡的法术,让他们睡去吧,睡饱了就醒来。你可以通知他们的族人过来把它们领走了。”
 
顾君野这么一说,叶川林才想起来,他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上居然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邱小涂的。叶川林打了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对面的邱小涂一副哭天抢地的样子,哭诉到:“老大你急死我啦!鬼市关了还没见到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老大你了呜呜呜!”
 
叶川林无奈地说道:“从北京这儿出来了,我没事,小腓腓兽也救出来了,还有另外两只被拐的小兽,一会儿你去帮我找找他们的族人。”
 
“嗯嗯。”邱小涂哽咽地说道。
 
“我问你,你去找时天阔了,怎么找了就不回来了?”
 
“他故意躲着我,找了好久,找到了也磨磨唧唧的!”
 
叶川林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天阔,总有一天要把他搞得服气才行。
 
挂了电话,叶川林瘫倒在沙发上,奋斗了一个晚上,此刻只觉得浑身力气耗尽,腹中饥饿。他把脸埋在腓腓兽的皮毛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小憩片刻。
 
叶川林再次醒来是被食物香醒的。
 
桌上摆着顾君野买回来的早点,两杯豆汁儿,几个包子,还在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叶川林饿极了,抓起一个包子就想吃。
 
“你等会儿。”顾君野在后面喊着,他系着个围裙,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出来了。
 
“这是什么?”
 
“炒肝,你拿包子蘸着这个吃。”
 
碗里的汤汁油亮酱红,里面的猪肥肠和猪肝被煮的松软,汤汁粘稠,叶川林拿小包子蘸着吃,只觉得肝香肠肥,浓而不腻,就着包子吃别有一番风味。“好吃,哪家买的啊?”
 
“我自己做的,外面的猪肠和猪肝信不过,不干净。”顾君野回答到,用管子戳开豆汁儿,拿包子蘸了炒肝,有滋有味儿的吃了起来。
 
顾君野身高腿长的,长相也不像是那种顾家的,居然会做饭,做的还挺好吃的?叶川林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不信啊?你中午留下来吃顿午饭,我做饭可好吃了,小心你吃的舌头都掉了。”
 
“好啊,品尝一下顾大厨的厨艺。”叶川林油嘴滑舌的说道,他仗着顾君野和自己不熟,崩人设崩得没有一点儿压力。
 
顾君野笑着点点头。
 
八点中正是北京最忙碌的一天,这片平房区里面住的人多,楼下一片嘈杂声,叶川林躺在沙发上竟然觉得有点儿熟悉,这才是他熟悉的环境,他以前住的出租屋也是这样,早上八点和晚上6点都是最吵闹的时候,声音根本停不下来。优势互觉得很烦,但真离了这市侩的气氛,还真有点不安心。
 
叶川林在沙发上拱了拱身子,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腰,顾君野说道:“补觉去床上吧,我要出门把这个妖怪给捉妖师协会那儿。”
 
叶川林迷迷糊糊地,也不管就这样睡在别的男人的床上是不是太随便,仰头一倒,抱着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第10章:肥肥肥肥的青鸟信使
 
叶川林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他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毯子随之掉落,叶川林把毯子捡起来,肯定是顾君野看他睡熟了之后盖的。
 
外间有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叶川林正觉得奇怪,难不成顾君野有孩子了?他心惊胆战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那三只小妖兽醒了,正开心地围着顾君野玩耍呢。
 
顾君野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面,手里面抓着一把黄豆子,神秘兮兮地在空中晃了一圈,三只小妖兽眼睛眨巴眨巴、全身管住地看着顾君野的手,顾君野低声喊了一句“去!”,随后把黄豆子抛洒了出去。
 
一阵金光闪过,黄色的豆子变成了几个小人,“咻——”地一声跑地飞快。几只小妖兽一跃而起,撒开了腿追在那几个小人的屁股后面,小腓腓兽屁股一撅,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蹦了出去,想要用双爪去扑那个小人,蓬松的大尾巴在后面晃来晃去地。英招干脆飞了起来,扑闪着翅膀在室内横冲直撞。最优雅的还是小白鹿,迈着四个小蹄子“踢踏踢哒”的追了上去,小脑袋一摇一晃的。
 
顾君野叹了口气,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眼眶凹陷,疲惫地把自己缩在了沙发里面。
 
“撒豆成兵?”叶川林看的有趣。
 
顾君野抱怨道:“我刚回来想补个觉这三个小豆丁就醒了,被他们缠得不行,随便找个东西给他们去玩儿,这两颗豆子够他们追一个小时了。”
 
“你联系到他们的族人了吗?什么时候把他们领走啊,小孩子真麻烦。”
 
叶川林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快乐,快了。”
 
顾君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给了叶川林。
 
“给我的?”叶川林拿过信封摩挲了一下,信封厚厚的,叶川林脑子灵光一现,琢磨着这该不会钱吧。电视上的桥段不都是这样的吗,厚厚的信封里十有八九都装着一沓粉红色的毛爷爷。
 
于是叶川林面无表情地把信封还了回去,尽管作为一个抠门混混的他对这点儿钱有点儿眼馋,他最为一个高富帅的叶主任,是绝对不会要的。“我不缺钱,你留着吧。”
 
此刻叶川林你的心里又是难受又是酸爽,眼睁睁把一沓钱送回去让他的心简直在滴血,然而装逼又让他的心里爽翻了天。这样的自己,应该是非常帅的吧!
 
顾君野奇异地看了叶川林一眼,半响说道:“这里面不是钱,是你的信件,被人仍在我家门口了,我帮你捡了回来。”
 
“……”叶川林大囧,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他老老实实地重新拿回信封,拆了开来。
 
信封正面和背面都没有寄信人的名字,只在正面用胶水黏了一根青色的羽毛。叶川林把羽毛放到一边,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本小册子。
 
信上写到:
 
“尊敬的叶川林叶主任:
 
午安!
 
时代在进步,它呼吁着人们携手共度难关,单打独斗不再是值得称颂的行为,只有合作才是解决问题的康庄大道。今日妖族内出现了一个邪恶的团体,正在人界胡作非为,意图讲妖界暴露在人类的眼皮之下。为了保证妖族的合法利益,妖妖灵协会拟与捉妖师委员会合作,共同打击该团体。目前协会内部正投票是否通过该项协议,恳请叶主任投出您宝贵的一票!
 
附:合作具体章程和细节可在手册上查阅。请将您的意见写下来交由青鸟带回。”
 
信件拿腔拿调的,至少意思还是清楚的。话说,是不是有人提前跟他说过这事情了?
 
叶川林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身材胖胖的妖怪来,那胖妖怪在鬼市的确实谈起过这件事情,甚至劝说自己投反对票。叶川林打开那本小册子,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捉妖师和妖族现在的关系十分微妙,一方面,捉妖师被收编进了秘密国家机关,没有大事不会随意出手,另一方面,捉妖师总是在监视着妖族,警惕心从来没有少过。这次的合作,是点对点完成的,即安排捉妖师进入每个地区的办事处,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早日将危险分子一网打尽。
 
叶川林觑了沙发上的顾君野一眼,对方正打着瞌睡,一副懒散的样子,却有着不羁的帅气。要是能让顾君野过来和我合作就好了,叶川林惆怅地想到,自己那破办事处一个能干活的人都没有,顾君野来了就能帮助解决很多事情。更重要的是,顾君野长得帅。叶川林不是很想和一个老头子合作。
 
胖妖怪,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你和“我”关系如何,这一次,我就对不住你了!
 
叶川林在投票卡同意这一栏下打了一个钩钩,然后悄咪咪在背后写了一行字:已经有心仪的人选,希望组织能把顾君野派来。
 
然后叶川林把投票卡折叠起来,打开窗子吹了一个口哨。一只像鸡那么大的鸟从房顶上飞了下来,它有着青色的羽毛,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青鸟是妖协的专门信使,吃公家的粮,个个都肥头大耳像个圆滚滚的球,这么一个俯冲竟然刹不住,迎面扑到了叶川林的脸上。
 
叶川林黑着脸把青鸟挪开,吐出嘴巴里的鸟毛,把投票卡绑在了鸟腿上。青鸟啄了啄叶川林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扑腾了下翅膀。叶川林赶紧伸手扶住青鸟胖胖的身躯,怕它一个不小心就摔了,嘴里念叨着:“以后少吃点,多运动,不然要的脂肪肝的。”
 
在做了几次缓冲后,青鸟终于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走了。
 
叶川林送走青鸟后回头一看,顾君野正朝这边看。
 
“你看什么?”
 
顾君野答非所问:“你投了反对还是同意?”
 
叶川林眯起了眼睛,“你偷拆我的信?”
 
顾君野大呼冤枉,把捉妖师委员会的信拿了出来,原来两家都在征求意见。
 
顾君野评判到:“叶主任,你这个思想不好,怎么总把人往坏里猜呢?”
 
“打住,我们还没那么熟,你别随便评判我的性格。”
 
顾君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叶川林笑。叶川林被他笑的发毛。
 
顾君野欣赏了一下叶川林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我倒是想深、入、了、解一下叶主任呢,人前人后一定不一样,特别让人感兴趣。”
 
一言不合开黄腔,有隐隐带着威胁,叶川林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顾君野本来就有这个意思,愣是因为顾君野这句话纠结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小白鹿的族人联系到了,很快就有妖上门领走了白鹿,叶川林摸了摸小白鹿的头,叮嘱道:“下次别再跟着陌生人走了!”
 
小白鹿的眼睛湿漉漉的,亲昵地蹭了蹭叶川林的腿。小白鹿的母亲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感激涕零的把小白鹿带走了。
 
叶川林看着两人的离开的身影,心中油然有一点儿自豪,虽然自己现在的生活过的磕磕盼盼、提心吊胆的,但真的挺有意义的。
 
晚饭是顾君野做的。
 
“你点菜吧!”顾君野霸气地挥了下锅铲,仿佛手里拿到是一把上古神兵一样。
 
叶川林托着下巴,一个一个开始往外报菜单:“清蒸风狸脑,百酿玉红草,爆炒海蝴蝶,新鲜蟠桃……”这些都是他昨天晚上在鬼市的饭馆里看的招牌菜,都是他上辈子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心痒痒了很久了,干脆全部背了下来。
 
顾君野翻了个白眼,嘴角翘起露出一边的牙,阴森森说道:“说人话。”
 
“我想吃烤鸭是狮子头。”
 
这个点儿全聚德和便宜坊的烤鸭都买不到了,叶川林退而求其次,勉勉强强地重新点了个酸菜鱼。
 
顾君野做菜的时候叶川林就趴在桌子上装死,他现在完全属于“回归本真”,以前的混混习气全都冒了出来,站也站不好,坐也坐不直,就等着别人把菜端到眼皮子底下。他看着紧闭的厨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炒菜声音,只觉得人生幸福。叶川林忍不住想入非非,要是能把顾君野收了就好了。
 
萧强不直,虽然不知道叶川林的性向,但既然自己占了别人的窝,直也得给弯了。只是顾君野大概不像酒吧里那种妖艳贱货,又骚又寂寞,请喝几杯酒就能约出去。叶川林郁闷地叹了口气,觉得现阶段自己还是做做白日梦好了。
 
小腓腓兽还没法化成人形,英招天生神兽,一个下午妖力恢复了很多,现在化成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学着叶川林把下巴搁在桌子上,趴着等饭吃。小腓腓兽无辜地看了看两人,“啪叽”一声,也像一块面皮一样摊在了桌子上。
 
叶川林没好气地戳了戳两个小妖:“明天就得把你们两送回去了,坐好了,别让人看出来我带坏了你们。”要是让别人看出叶主任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自己估计就会死的很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风狸:别名风生兽。似貂,青色。火烧不死,刀砍不入,打之如打皮囊。用锤击其头数千下方死,但只要其口入风立即复活。用菖莆塞其鼻方可杀之。其溺可入药,其脑和菊花服满十斤可寿五百。(怀疑像猪脑一样)
 
玉红草:应该是玉红色的一种植物。据说食它的果实会醉三百年,然后再醒来。(吃起来有酒味哦~)
 
南海蝴蝶:有人曾捕之,去掉其翅膀和须足,仍有八十斤,极其鲜美。《岭南异物志》有载。(感觉可以吃好多好多天啊~)
 
第11章:会做菜的“居家”男人
 
晚饭是三菜一汤,清蒸鲫鱼、水煮娃娃菜、红烧肉和牛骨玉米汤,都是很家常的菜式,摆上来却也温馨。
 
顾君野穿着围裙,虽然眉目依然是凌厉的桀骜的样子,却也有了点儿居家好男人的即时感。
 
叶川林看了好笑,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顾君野把围裙甩在了椅背上,没好气的说道:“笑屁呀,没见过单身男人做饭的么?”
 
虽然叶川林两辈子都是单身男人,但也没有掌握做饭这个技能点,点外卖是常态,实在没钱了就自己做个最简单的蛋炒饭,一不小心还多加了盐,难以入口,水平发挥非常不稳定。
 
叶川林没正形的坐在了椅子里,嘴角一边翘起,歪着头,懒洋洋地拍了拍掌。
 
“你这个人,人前正经得不行,在我面前怎么就——”顾君野想了想,他想说像个不务正业的痞子一样,最后又委婉地说道:“如此放荡不羁。”
 
叶川林尴尬地笑了,条件反射坐直了身子,摸了双筷子,敲了敲碗边,朝两个小不点儿和顾君野说道:“吃饭、吃饭。”
 
清蒸鱼是餐桌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家常菜之一,做法简单又好吃,放上料酒、葱、姜等物放在蒸架上蒸就可以了。难能的是鲫鱼软嫩可口,入口即化,带有鱼类自有的鲜香,原汁原味,剔除了鱼肉的腥味,十分好吃。
 
叶川林本来就喜欢吃鱼,此刻更是胃口打开,一连扒了两碗饭。“好吃!没想到清蒸鱼也这么好吃!”
 
顾君野得意的说:“加了柠檬,家常菜也有做的好吃的好嘛。”
 
叶川林忙不迭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出发回N市?”
 
“明天吧,把小英招和小腓腓兽一起带回去。邱小涂,也就是我办公室的同事,已经联系到这两只小兽的家人了。”
 
顾君野点点头,没说话。
 
叶川林盯着顾君野看,似乎能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顾君野被盯得毛骨悚然:“你干嘛?”
 
叶川林心里有点儿失望,他原想着能够听顾君野说出点儿挽留的话来,毕竟这两天和顾君野相处甚欢,个性也十分符合。但这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一个赖在别人家里的人也没有什么立场。于是话到口头,竟然变成了:“那个捉妖师委员会和妖协的合作我投了同意票,如果合作能通过的话,我能邀请你来N市不?”
 
顾君野一愣,没马上同意,反而眯起了眼,脸上浮现出一种犹豫的神色来。
 
“我也投了同意票,不过去N市的话,你让我想想。”
 
大部分情况下,没有第一时间同意的,就算之后想了再久,也是不会同意的。叶川林深知这一点,他面上没表露出来,心里却有点儿失望。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晚上他的兴致都不是很高,勉强陪着两只小妖兽玩了会儿游戏,最后一个人跑到了阳台上透气。
 
冬天北京的夜晚没什么好看的,就算头仰得在高也看不到星星,整个城市上空口弥漫着一层灰色。顾君野没在屋子里看到叶川林,就猜到对方估计在阳台上。
 
叶川林垂着头,似乎感受不到低温和冷风,一动不动地靠在墙壁上。叶川林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儿冰冷,他身形偏瘦,又长得精致好看,低下头垂头丧气的时候显得有点儿脆弱。
 
顾君野站在门后面看了一会儿,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栽了。他随手捞了一件自己的羽绒服,走到阳台上劈头盖脸地把人拢在了里面。
 
“唉?”叶川林真个人都被拢在了衣服里,发出的惊叫声闷闷的。虽然很暖和啦,但这样被人搂住,即使心里知道对方给自己穿衣服,也会让人忍不住想歪啊。
 
顾君野在叶川林的耳后根说:“等合作通过了,我就去打申请,主动要求调到N市协作当地妖协办事处。”
 
猝不及防,喜从天降!“真的?真的啊!”
 
“我骗你干嘛!”
 
叶川林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光在流动。顾君野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样的叶川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捏了捏对方的手。
 
叶川林心里有点儿怪怪的感觉。不过眼下他来不及考虑这点儿怪怪的感觉,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确定下来,于是他朝顾君野说道:“我们来写个契约吧!”
 
叶川林手里拿着张纸,快乐地哼着小调。顾君野好笑地看着他,心里也高兴,嘴上却不饶人:“叶主任真高兴啊。”
 
叶川林朝他抛了个眼神,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我告诉个你秘密。”
 
顾君野表示洗耳恭听。
 
“其实我不是叶川林。”
 
???顾君野莫名地看着叶川林。
 
叶川林把自己魂穿到这个身体上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讲完之后还强调:“我信任你才跟你说的,你不能告诉其他人。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就算你不满意也晚了!”
 
顾君野花了三秒接受了这个设定,心里倒不是很惊讶,毕竟在鬼市的时候叶川林表现出来的素质与一个办事处主任所必须的太不符合了,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镇守一方的大妖,而像个初生牛犊。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对以前的叶川林怎么样根本不感兴趣。他终于知道叶川林表里不一的原因了,原来他一直在模仿别人!知道了这一点后他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
 
不过此刻他仍然抢过了叶川林手里的纸,威胁到要把它撕了恢复“自由人”。这一举动引来了叶川林强烈的抗议,整个人都扑到了顾君野身上去抢那张纸,两人打打闹闹地简直比隔壁睡着的小妖兽还像个孩子。
 
接下来叶川林的心情都很好,顾君野把契约还给了自己,也没有对自己真实身份很反感。他心里仿佛放下了一颗大石头一样,怎么看顾君野怎么帅。
 
顾君野被叶川林盯地有点儿发毛,再三保证自己不会食言以后把人赶进了卧室。
 
顾君野的房子小,房间里也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叶川林觉得顾君野大概又要睡沙发了。顾君野身高腿长的,窝在那个沙发肯定是睡不舒服的。
 
“不然你来睡床吧,我去沙发那儿挤一挤。”
 
“你睡吧,我哪儿都能睡。”
 
叶川林眨了眨眼,他此刻看顾君野简直像看个宝,再三坚持让自己去睡沙发。
 
最后两人挤在了一张床上。
 
两个大男人,没有一个是小块头的,挤在一张单人床上,难免靠的紧了点儿,隔着被子仿佛都能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叶川林天生不容易入睡,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
 
身旁传来轻浅的呼吸声,叶川林翻了个身,和顾君野脸对脸了。
 
要说叶川林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那绝对是高估他了。事实上上辈子的叶川林向来随意浪荡,看到长得漂亮的男人会吹口哨,看到帅气的猛男也会心猿意马,但此刻他心内一片平静,只觉得有说不出来的安心。
 
他轻轻说了句:“晚安。”然后闭上眼安然睡了。
 
黑暗中顾君野睁开了眼睛,眸子像豹子一样在黑夜中闪着光。
 
第二天早上。
 
叶川林没什么行李,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把两只小妖兽带上高铁。
 
他其实很想直接飞回去,但顾君野否决了这个提议:“你又不认路,而且估计对飞行掌握地也不熟练吧,这种长途我还是劝你免了。经常有妖怪或者捉妖师,仗着自己又本事,结果飞到半空中掉了下来,啧啧,简直是修罗场,你不会想要那样的下场的。”
 
叶川林想了一下跳楼的现场,打了个寒噤,最后乖乖的选择了高铁。
 
顾君野给两只小妖兽下了一个昏睡咒,然后把它们放在了两个手提袋里,里面垫了很多柔软的毛巾,足够让两个小家伙安安稳稳睡到N市。
 
“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你稍等。”顾君野扒拉开了一个箱子,把里面昨天刚整理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最后在箱底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线装书,掸了掸灰尘,翻开到某一页看了起来。叶川林凑上去,那一页写的是:“伪装咒——如何在现代社会中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顾君野从旁边抽过一张干净的黄色符纸,静心诵了几句咒词,随后祝笔、祝墨,一阵微风突然出现,托着那张空白符纸到了半空中,顾君野提起,用蘸着朱砂的笔一口气照着书上画完了整张符,微风变得猛烈起来,整张符箓在空中像是被撕碎了那样抖动,知道从顾君野指尖中飞出一道金光进入那符纸,符箓才逐渐平稳下来,最后回到了顾君野的掌心。
 
顾君野把符贴在了手提袋里,一阵金光闪过,手提袋变成了一个司空见惯的水果箱子。
 
“到那儿把符咒撕下来就成了。”
 
叶川林点点头,拒绝了顾君野的相送,“反正很快也会见面的,高铁站远,别送了,我打个车过去就行。”
 
顾君野没坚持。
 
叶川林走下楼后,回身看向楼上,看到顾君野站在阳台上笑着朝他挥手再见,“江山不改,绿水长流啊!”
 
第12章:哭泣的金龙鱼
 
N市妖协办事处。
 
最近两天叶主任不在,邱小涂觉得日子很难熬,时天阔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接待员叶蔓温温柔柔的,存在感也不高,邱小涂开始怀念起失忆的老大,失忆的老大比起以前情绪更多了,和老大呆在一起也更有趣了。
 
好不容易今天老大回来,邱小涂早早地打好招呼要去车站接人。他刚打算出门的时候,门口风铃声一响,走进来一个妖怪。
 
看到这妖怪的外表时,邱小涂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今天可能没法去接老大了。
 
来的妖怪是个非常胖的女妖怪,年纪看不出来,但总归不是小孩子,却偏偏连化形都没有化好。她进门的时候戴了口罩、帽子、手套和墨镜,等她摘下这些东西后,她柔软的、布满金色鱼鳞的皮肤露了出来,没有耳朵,本该是耳朵的地方是鱼鳃一样的器官,一直蔓延到锁骨。
 
女妖怪一进门就跪了下来,眼泪簌簌地淌下,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听到对方歇斯底里地哭泣、哀求着:“请帮帮我啊!我的丈夫要杀了我,要吃了我!呜呜呜……”
 
对于这种情绪崩溃的女同志,办公室的传统就是交给同是女性的叶蔓来安抚,邱小涂给叶蔓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过来,自己朝门口走去,打算去接老大。
 
万万没想到女妖怪一把抓住了邱小涂的裤脚,靠在他的腿上哭的肝肠寸断,“别走啊,帮帮我啊!我是合法登记的好妖怪啊,求求你们了!”
 
叶川林在车站左等右等,没等到接自己的邱小涂,打开手机一看,邱小涂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短信上面是几个流泪的人头“老大,办公室突然有事,我来不了了!TAT”
 
叶川林只好悻悻地自己打车去了办公室,一边心惊胆战地琢磨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等叶川林拎着两个装了小妖兽的水果箱到了办公室门口,还没进门,就被里面的哭喊声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不爱我了呜呜呜呜!”
 
“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呜哇,就因为听说吃了妖怪能有钱有势,就要吃了我——”
 
“已经请了人来捉我了——我不活了!”
 
叶川林平生最听不得女人哭泣,当下心里正义感爆棚,捋起袖子就想要把负心汉揍一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到门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两个女妖怪,一个应该是自己的接待员叶蔓,此刻正搂着另外一个女妖怪的肩,满脸心疼地给对方递上纸巾擦眼泪,另一个大概是个鱼精吧,皮肤上都是斑驳的鳞片,身上穿金戴银,珠光宝气,此刻靠在叶蔓瘦弱的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可怜极了。
 
邱小涂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紧张地看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支笔不停地记录。墙上靠着一个非常消瘦的男人,脸颊深陷,颧骨高高的,皱着眉头面色不善,正是时天阔。
 
“怎么了?”叶川林问道。
 
邱小涂和叶蔓七嘴八舌地给叶川林讲了起来,中间夹杂着女妖怪歇斯底里的抽噎声。叶川林递了一杯水过去,眼睛直视着对方,用冷静到不容置疑的嗓音命令到:“先喝水,喝完给我讲讲吧。”
 
说来也奇怪,自这句话以后,女妖怪的情绪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
 
这个女妖怪真身是一条金龙鱼精,姓金,名玉,活了几十年了,从她“丈夫”的父辈就开始养,被当做吉祥物一样传了下来,说来也奇怪,养了这条金龙鱼后,这家人果然财源滚滚,没几年就成了N市榜上有名的富豪。她还没能开灵智的时候,这家人的小儿子就对她特别痴迷,对一条鱼无微不至地关心,还会经常和她说话。
 
“我那时候没有开灵智,没有妖力,但就在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自言自语中就记住了他。”
 
一个人和一条鱼,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互通了感情。直到那个儿子继承了家业,这条金龙鱼作为家族运气的象征,也搬到了那儿子的房间中。
 
“他说他惊叹与我的美丽,想要和我过一辈子。我那时候刚刚能说话,于是我开口了。”金玉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表情,似乎沉醉在美好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我妖力不够不能化形,为了能够和他永远的在一起,我用自身的运势和一个妖怪换了一颗化形丹。于是我终于能够从鱼缸里出来了,他非常惊喜,也非常幸福,我们很快就结了婚。”
 
可是金龙鱼把自己的运势抵押了出去,就不能给家族带来财运了。儿子的生意越做越差,终于濒临破产。他找高人指点了一下,才终于明白是自己的妻子“花”光了自己家的财运。
 
说到这儿,金玉似乎没有那么激动了,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眶里不断滑落,“很快那颗化形丹的效力也过了,我变成了这幅丑陋的样子,他就更加厌弃了。他听说只要杀了我,就能把家里的财运重新带回来,已经联系了捉妖师,我是个力量微薄的小妖怪,只能等死,没办法,才来找你们帮忙的。”
 
叶蔓拍了拍她的肩,递给了对方一张纸巾,邱小涂也一脸愤愤,直说:“我们会帮你的,别担心!”
 
叶川林听完了,他没有叶蔓和邱小涂那么感性,妖怪修成人身是要通过努力的,金玉妄图走一条捷径,也不能不说是没有错。当然那个丈夫就更可恶了,居然动了杀人的念头。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可要表现好了才行。
 
叶川林坐在了沙发上,双手叠在胸前,冷静的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想你们帮帮我,我不想被捉,也不想死……”
 
叶川林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我们当然会帮你,只不过,你想让我们帮到什么程度?”他低下头看金玉,金边眼睛后面的眸子微微眯起,“我们自然可以把你送到一个那些捉妖师找不到的地方,也可以帮你赶走他们,或者,斩草除根,我们还可以帮你搞定你那个丈夫。”
 
金玉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明白什么叫做“搞定自己的丈夫”。
 
叶川林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长得本来就是属于天生带威慑的那种类型,看上去极冷,线条也硬朗,这样抿着嘴,笑的别有深意的时候总会让人想到害怕的地方上去。
 
金玉打了个冷噤,一瞬间以为叶主任要杀了他的丈夫,她难过的说道:“别杀他啊,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那就让他忘了你吧。”叶川林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样他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你离开这儿或者不离开这儿,都是你的自由。”
 
女妖脸上浮现出莫名凄惶的神色,似乎有不舍,有犹豫,半响才下定了决心,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若说金玉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了也不太对,对方现在完全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滴。
 
叶川林在里间看着叶蔓建立档案,妖协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记录下来,做成报表月末的时候上报。
 
邱小涂朝叶蔓咬耳朵,说道:“老大你刚才好厉害啊,几句话就解决了,还安抚了金女士的情绪,我和叶蔓都对那个情绪崩溃的女士没什么办法。”
 
叶蔓微微笑着纠正了邱小涂:“那叫气势。”
 
叶川林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出来,他吩咐邱小涂把两只小妖兽送回去,然后上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抬手把时天阔叫了过来。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中,最麻烦的就是他了。刚来第一天就能抛弃重伤倒地的自己走人,鬼市里面交代任务也不会好好做,这种两面三刀、满肚子鬼心思的人,叶川林只想快快把人打发走。
 
叶川林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时天阔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这人是个刺头儿,看到自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也不害怕,反而挑衅地说了一句:“干嘛?”
 
干嘛?叶川林挑了挑眉毛,冷冷地看着他,一只食指曲起,敲了敲桌面:“鬼市那晚上,你去哪儿了?”
 
时天阔心虚,他那天晚上和蛟龙精联合起来,把一个小妖兽绑了起来,放到了最棘手的人贩子手里,指望着把叶川林拖在鬼市里面,没想到他居然能卡在最后的时间点出来,还把那个人贩子也绑了出来。他知道叶主任一向厉害,但这次竟然有如神助。他知道叶川林会来算账,此刻也没有半点意外。
 
叶川林看着时天阔躲躲闪闪的眼色,真是心里腻味,半点不想看到这个人。长久以来混迹在一帮混混里面,他就喜欢爽快的、讲义气的人,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喜欢就爱,厌恶就滚,整天在心里打着小算计,真是让人倒胃口。
 
妖协有一个办公网站,叶川林从那个网站的邮箱里面打印出来一份表格,递给了时天阔。
 
时天阔递过来一看,是一张外派通知书,上面填的外派地点是北京。他愕然地看向叶川林,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变得这么狠辣,一出手就把自己调走了?以前的叶主任虽然性子冷,但从来不会下狠手。叶川林眼皮微垂,整张脸白皙如玉,面无表情,冷淡地像一尊雕塑一样,从余光里看人的时候带着微微的厌恶和漠然。
 
于是时天阔知道自己被外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失望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叶川林就从老板椅上蹦了起来,把拳头塞在嘴巴里防止自己出身,又蹦又跳地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大圈,兴奋地不行。
 
那份邮箱里还有一份通知书,上面写着N市妖协办事处将与北京捉妖师委员会分部进行合作,双方互相外派工作人员,名单上赫然写着顾君野的名字。
 
人生再也没有比赶走讨厌的人,迎来喜欢的人更美好的事情了,耶~
 
第13章:败落的金家
 
晚上叶川林拎着一袋子的鸭脖和外带小菜回了家,几天没回这个家,房子里面都积了一层灰,看起来冷清得很。
 
这时候就格外想念顾君野做的饭菜了,以前也没什么感觉,偏偏吃了那两顿后,整个人就像是娇气起来了一样。叶川林盘腿坐在餐桌上啃鸭脖,他要了最辣的那一款,辣得他“嗤哈嗤哈地”吐着气。他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顾君野诓到家里来做饭呢?
 
叶川林吃完晚饭,躺在沙发上给顾君野发信息。
 
“你什么时候来啊?”
 
刚发完叶川林就后悔了,合作通知今天才出来,自己急吼吼地上前去问,不就显得自己很急迫?虽然自己确实很急迫,但这不能表现在顾君野面前,叶川林平白觉得丢面子。
 
于是叶川林马上撤回消息。
 
“叮。”
 
没想到顾君野看到这条已经撤回的消息了,他很快回道:“后天。”
 
既然撤回的消息别看到了,叶川林也不再扭捏:“期待~(づ ̄ 3 ̄)づ”
 
顾君野从善如流地回了一个“(づ ̄ 3 ̄)づ”
 
叶川林在沙发上开心地打了个滚。
 
叶川林莫名的兴奋,搞得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神色恹恹地起了床,开车去了北京西路,那儿是鱼妖金玉曾经和丈夫共同居住的地方。
 
北京西路是N市一个特别的地方,这儿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60多年前,这些别墅的主人在炮火来临前丢下它们四散逃逸,如今这些民国别墅却炙手可热,平均一套都能炒到千万以上,有特殊历史意义的,譬如曾经是大使馆的、名人居所的,价格就更高了。由于产权复杂,没有路子的富人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入手一套。
 
金玉的丈夫能购入其中一套,足以看见他之前的生意做的确实是数一数二。
 
北京西路上种的大多数梧桐和银杏,冬天的时候光秃秃的,一路从林荫大道开过去,别有一番萧瑟意味。
 
北京西路上,36号公馆大门紧闭,淡黄色的围墙上枯萎的藤蔓也无人清理,显得很荒凉,与周围的低调、富足的环境格格不入。
 
叶川林从空气中嗅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地上前摁响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一个穿着花格子围裙的老年妇女走到了门口,开了一条门缝,警惕地看着自己:“你找谁?”
 
叶川林不做多余表情的时候能很唬人,他说道:“我是金夫人的委托代理人,想和金先生谈一谈。”
 
那老妇人搓了搓手,似乎很难堪,她犹豫地看了一眼屋里面,小声地说道:“金先生现在不在。”
 
叶川林侧头听了听屋里面的声音,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后听力就会非常敏锐。这个老妇人在撒谎,但是从神态上来看并不是非常排斥自己的进入。叶川林迅速做了决定,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听上去诚恳又真挚:“金夫人现在感情上非常痛苦,请让我进去和金先生谈一谈,拜托了。”
 
老妇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似乎是想起了金夫人的遭遇,抹了抹眼角,移开了身体。
 
“谢谢。”
 
“那个,请,好好劝一劝金先生吧,虽然是妖……唉,毕竟做了十年的夫妻了。”
 
叶川林点点头,“我会的。”
 
别墅里面光线昏暗,窗帘都拉了起来,显得沉闷得很。家具都是做旧的,深红棕色的基调,和整个房子的基调很符合。走廊上放着几个大的纸箱子,似乎是要搬走的东西,不少东西都蒙上了防尘罩,似乎主人很快就要离开的样子。叶川林站在客厅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先生在楼上,我去帮你叫他下来。”
 
叶川林点点头,“谢谢了。”
 
不过片刻,一个中年男人脚步虚浮地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虽然看上去壮,挺着个啤酒肚,但身体状况似乎很不好,走两步就要大声地喘几口气,胸腔里传来风箱般的声音,脚步也虚浮,头发已经几近花白。
 
他看到叶川林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挤出一个勉强地笑容来。
 
叶川林打了招呼:“金先生。”
 
“不知贵姓?”
 
“我姓叶,口十叶,叶川林。”
 
金先生点了点头。
 
客厅的整个沙发都蒙上了一层防尘罩,老妇人走上来掀开了罩子,露出一张宽敞的真皮沙发,上面放着一排靠垫,靠垫是用云锦做的,细细密密的针脚绣出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织就的时候一定也是光华葳蕤,此刻看却也褪了光彩,变得暗淡无光。叶川林从进这个房间开始看的一切似乎都昭示着一个事实——这个家真的没落了。
 
“坐吧。听沈姨说你代表金玉来跟我谈谈。”
 
叶川林点点头。
 
“那么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金先生,金文国,整个人在沙发上摊成一片,目光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你还是想杀了她吗?”
 
金文国没有回答,抬手指了壁炉上的一个地方,轻声说道:“那儿原本有一个很好看的唐三彩的马,从我的祖父的祖父手上传下来的,年初的时候生意不好,银行要抵押,就把它卖掉了。”“我现在看着那壁炉,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是我不好,埋没了祖上的尊严。”
 
“你再看这屋子,当初二千多万元买下来的,我和玉儿在这儿生活了10年了,现在只能转手卖掉。”
 
金文国轻声问叶川林,“我不想杀她,我真的不想的。但是,你能明白吗?”
 
叶川林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所说的唐三彩,别墅,你的生意,它们都很好,能带来快乐,但不是你伤害你妻子的理由,这一切也不是她的错。”
 
“怎么不是她的错了?”金文国的突然加到了嗓门吼道,脑门上一条青筋蹦出,“如果不是她把我们家的财运都抵给了别人,我会落魄至此?”
 
“这不是你们家的财运”,叶川林冷静的说道:“这是金夫人作为一条金龙鱼,天然的天赋,它不属于你,它也不属于你家。”
 
“怎么不属于我?这条鱼妖当初是我爸买回来的,现在是我的,连她都是我的,她的财运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妖怪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就是我的!她偷走了我的财运!现在我想取回来!”
 
叶川林注视着金文国,觉得对方根本说不通。是谁告诉他他花钱买了一条鱼回来,鱼自己修炼成了妖怪,像个东西一样属于主人?眼看着金文国脸色涨红,像一头公牛一样气势汹汹的,叶川林心里想着干脆直接让他忘了吧,何必要花费时间去和他讲道理?
 
叶川林左手掌心朝上翻起,拇指指尖抵在食指上,形成了一个小圆圈,随后他把手抵在了鼻子上,圆圈正好对着两眼之间的晴明穴上。这是一个进入别人思想记忆的术法,叶川林正要闭上眼睛,进入金文国的思想的时候,蓦然间从房间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打算动手删除无辜人类的记忆了?妖怪也不过就这个德行嘛。”
 
叶川林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头看向金文国,后者想个惊弓之鸟一样逃离了沙发,躲到了那人的背后。
 
此时那人才慢悠悠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身量颀长,长相清秀,是那种很文气的长相,脑后勺梳了一个小辫子,把柔软的黑发扎起来,五官的组合让人很舒服,是温润如玉的长相。
 
不过说出来的话可不算好听。
 
叶川林冷冷地反呛回去:“无辜人类?都请人来捉自己的妻子了,还无辜?”
 
“嘛,请人来捉妖这个事情,你情我愿,你也不能怪我嘛,我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你是?”
 
“我就是金先生请来的捉妖师嘛,你叫我墨成轩就好了。”墨成轩依然是笑着的,眼神却很犀利,盯着叶川林的一举一动。
 
叶川林耸耸肩,知道今天这事没法解决了。不过他也不急,“我们来谈谈吧。”
 
墨成轩拍了拍金文国的肩,示意他放松,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叶川林的对面。
 
“首先,你们把金夫人杀了是肯定不行的,不论她以前做了什么。”
 
墨成轩点了点头,又说到:“不把财运拿回来,肯定也是不行的。”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把已经送出去的财运在拿回来,只有金玉死亡的一条路,只有死去的妖,她所作的交易才会失效,她拿走的金家的运气才能拿回来。
 
两人不欢而散。
 
第14章:凶狠的美丽鲛人
 
虽然在金家碰了一鼻子的灰,叶川林也不是太灰心。
 
俗话说好事多磨,要是自己半个小时就能搞定了,反而觉得太轻松,太不实际了。
 
要顺利地消掉金文国的记忆,首先要搞定那个捉妖师。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今天和对方的交锋没撑过两次就落了下风,要是换成以前的自己……说不定用眼神就能杀死对方,当然了,用武力值来秒杀也是有可能的。
 
叶川林幻想了一下自己冷着脸大放杀气,周围一圈人战战兢兢的模样,想象那个场面就觉得十分痛快。
 
“嘀。”一声短信提示音蹦了出来。
 
“老大,你今天中午回来不?我和叶蔓开始点外卖了,要带你的份吗?”
 
现在叶川林开的路是N城的主干道,车流密集,路况复杂,叶川林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然后才开始回短信。周围的车从他的身边迅捷的驶过。
 
“要,大份牛柳冒菜加两份金针菇。”
 
“好哒。”
 
叶川林回完短信抬起头,四周的车速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了下来,一辆一辆以低于四十码的速度慢吞吞地趟了过去。
 
大概是前面正好红灯,或者是堵车了吧。这样的慢的车速正正好好让叶川林不费吹灰之力地插入到车流中去,他从驾驶座往前面看,前面是绿灯,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堵车,没有事故。
 
叶川林觉得奇怪了起来,这样的道路条件,汽车没道理开这么慢吧。他尝试给自己的车加了点儿码数,仪表盘上的指针缓慢地指向了60码,但车速没有改变,依然是缓慢地,犹如乌龟一样慢吞吞的30码。
 
叶川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的车坏了,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不止一个人觉得奇怪,道路上喇叭声响成一片,几乎所有司机都打开了车窗疑惑地朝外面张望着。近一千米的整条道路上的所有车,包括小电驴和摩托车,都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境地,就好像在凝胶般的果冻里面一样,前进的阻力无限增大,不论仪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了哪里,都统统缓慢地行驶着。
 
不可能所有车同时都坏了,叶川林很快想到了第二种可能——有妖怪捣乱。
 
最近妖族里不太安稳,一些激进派的妖联合起来,妄图在人类面前展现自己的力量。妖协对此头疼得很,要是妖族真的暴露了,日子过得绝对不会比现在好。这一次和捉妖师的联合,也正是基于打击这股力量的目的。
 
叶川林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自己如此倒霉,随便开个车都能碰上事情。
 
他人在车里没法下车,只好把头从车窗里面伸出去,努力地去看清周围的环境。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气,白蒙蒙的一大片,雾气缓慢的扩张,整条道路都被笼罩在了白雾之下。叶川林从雾气中嗅到一股水生妖怪的腥气。
 
白雾靠近地面的地方凝结成了水珠,水珠带有极大的黏性,互相粘连,变成一种凝胶状的质地,正是这个东西阻碍了汽车的正常行使。
 
这个景象实在是太离奇了,一些人脸上带着恐慌东张西望,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才不管这个雾气有多离奇,状况有多危险,兴奋地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拍拍。想也知道,一秒钟以后,照片就会在网上到处乱飞了。
 
叶川林心里一阵心急,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照片被有心人看到,稍加推测,就会知道这次大雾的不同寻常,搞不好就能从中窥测到妖族的踪迹。
 
这个念头,网络是最危险的东西了。
 
周围雾气液态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路面都像是浸在了水中一样,叶川林逐渐感受到胸闷气短。连叶川林都感受到不舒服了,周围的普通人类就更难受了,有几个明显已经喘不过去来,脸色逐渐发青。空气中水分含量不断提高,逐渐夺走氧气,再这样下去,人类大概会溺水!
 
叶川林耐着性子把汽车靠在了边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门冲了出去。
 
首先,得知道这个妖怪在哪里……不对!得先知道这个妖怪是什么!能够产生雾气,雾气能够凝聚成有黏性的液体,又是水生的,一定是、一定是……
 
一个答案在叶川林脑海里呼之欲出,但他就是没法想起来!他确实翻阅过一遍含有全部种类的妖怪图鉴,但他一下子没法记住那么多,大多都是浮光掠影般翻了过去,此刻脑袋空空,关键时刻卡壳了!
 
水雾中充满了妖力,这股妖力带着大海的海腥气,生动又活泼,广袤又充盈,叶川林不敢小觑这个妖怪,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朝妖力最浓厚的地方跑去。
 
“不论施什么法术,能感受到最厚重的地方,就是做法者所在。”
 
叶川林现在对妖术的掌握还不熟练,但感受妖力的水平已经飞快增长,他敏锐地感受到了正南方传来的力量,飞速地朝那里飞过去。
 
雾气已经越来越厚重了,大部分都已经实质化,水滴漂浮在空中,就好像一缸子水一样,把所有人都浸在了水里。氧气逐渐被夺走,每次呼吸都是湿漉漉的,像呛水一样令人鼻子发酸。随着水滴进入鼻腔,一股悲伤从心中涌起,叶川林跑的越来越慢,最后近乎在行走,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恨,这让他几乎挪不开脚步。
 
悲伤像潮水般涌来,他似乎来到了一座雪山之上。
 
巨大的冰川横亘在他的面前,四周一片冰天雪地,悬崖绝壁上有一座高悬的寺庙,被掩映在了层叠的巨石之中。
 
冰雪之中,一个穿着藏袍的人正一步一步朝那寺庙走去,周围寂静无人,天地间只有他一人孤单地行走。
 
那僧人不经意间回眸,发色如雪,瞳孔是幽深的淡蓝色,棱角锋利,整个人冷漠如冰。
 
正是叶川林自己。
 
叶川林近乎痴迷地看着对方,直到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人狠狠地拽了一下。
 
叶川林一个激灵,从回忆中回过了神,刚才自己这是看到了以前的记忆?
 
拉他裤腿的是个年轻男子,此刻正两眼泛白,因为无法呼吸而脸色发青,手指痛苦地攥紧喉咙,从嗓子里发出“呃呃呃”的哀求声,眼瞳里满满是痛苦和绝望。叶川林心下一凛,懊恼地朝周围看去。在他走神的时候,空气中的含水量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此刻的空气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带着海腥气的水,温柔而残忍地把所有人包裹了起来。
 
叶川林此刻也觉得很难受,但他再也不敢呼吸这空气了,刚才就是因为受到了这个水的影响才会想起自己的过去,让他不由自主就停在了原地。
 
随着叶川林朝妖气中心不断地靠近,那妖气变得更加地实质化,空气中的水逐渐变成了淡蓝色,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叶川林无心欣赏美景,他皱着眉头看向水雾中的妖怪。
 
原来是鲛人。鲛人坐在妖力凝聚成的水泡里面,眼神凶狠,用狩猎者一样的姿态打量着整条街道。
 
鲛人非常的美丽,眼瞳和头发是一种极深的、近乎于墨色的蓝色,身材纤细,从第二性征判断这是一条雄性鲛人。他的耳朵背后有骨刺凸起,肘部的关节也有鱼鳍一样的凸起,赤裸的上半身上疤痕纵布,那些疤痕像是鞭子、烙铁留下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的下半身是黑色的鱼尾,鱼尾看起来强壮而有力,鳞片像钢铁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芒。尾鳍巨大,蝉翼般透明,叶川林敏锐地发现这鲛人的尾鳍受过伤,显得残缺不全,却独有一份美感。
 
鬼市的时候叶川林也和鲛人们打过交道,但这一条鲛人,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那鲛人很快发现了叶川林,如琉璃一样的眼瞳转了过来,轻轻眯起,一股杀意扑面而来。他背上、手上、耳朵上的鱼鳍全部竖立了起来,摆出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态。
 
对了,鬼市上的鲛人们美丽可爱,善良温柔,哪里像这一条一样,凶恶得像魔鬼一样,恨不得把人吃了。不过这样凶恶的美人也好看得不行,叶川林心中可惜,但局势紧张,他只能像鲛人出手。
 
叶川林把妖力凝聚成形,像子弹一样投掷了过去。
 
“唰——”的破空声响起,鲛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慌了手脚,万万想不到这人连狠话也没有、招呼也不大,第一下攻击就过来了。银白色的妖力弹撞上了那层水泡,打破了外壁,一时间水花四溅。
 
鲛人口中发出一声危险的咆哮声,然后倏忽间身影消失,再一次被自己发现的时候,鲛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背后!
 
尖锐的咆哮声从鲛人口中发出,苍白的皮肤让他像个鬼魅一样,粗壮的尾巴扬起,下一秒就要狠狠地拍打下来。
 
叶川林突然反应了过来,鲛人在空气中凝结了水珠,把空气变得如水一样,最不适合作战的陆地环境成为了鲛人的优势战场,鲛人在里面如鱼得水,发挥出了十成十的力量。
 
大意了!
 
叶川林快速朝后退去,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强壮的鱼尾像钢铁铸就的一般,裹挟着无数的水波与风刃,重逾千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下来。要是这一下被拍中了,没有变成肉酱算是侥幸了!
 
第15章:突如其来的惊喜(吓)
 
鲛人强壮的尾部裹挟着腥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如钢铁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叶川林心中一紧,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也知道自己能不能挨过这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木剑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飞了过来,木剑看起来是桃木做的,不知道是多久的东西了,看起来颜色陈旧而暗淡,外表如此破败,剑身之上裹挟的力量却不容小觑,叶川林哪怕只看一眼,就觉得气息危险,森森然地令妖怪不敢靠近。
 
那鲛人犹豫了一秒,仅仅是这一秒的犹豫,他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叶川林抓住这个空隙,一个转身推了开去。
 
良机已失,鲛人一个转身,目光迎向了木剑飞来之处。
 
叶川林也看了过去。
 
顾君野身上背着一个旅行用的大包,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是随意抓的,穿着一件厚的外套,蹲在一个栏杆上,双手垂下来,目光如炬,明明是这样懒散地姿势,却整个人带着一股强势的威压。
 
鲛人开始不安起来,眼瞳犹疑不定地看向在顾君野身上徘徊。
 
顾君野看出鲛人害怕了,他嘴里吹了个呼哨,桃木剑飞了回来,像乖巧的孩子一样停在了顾君野右手变。他站了起来,右手持剑,左手在空气中画出闪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嘴里平静地念到:“魑魅魍魉之魂,琴瑟琵琶之形,唤之即来——望天吼!”
 
随着顾君野话音的落下,一只两耳尖长的马状怪兽踏火而来,前爪似鹰后爪似虎,随后在空中一个转身,倏忽见化为一道火焰般耀眼的光芒坠入那把平凡无奇的木剑之中,于是整把木剑像是燃烧了起来似的,金色的火星不断从剑身上迸发出去,亮的人睁不开眼睛!
 
叶川林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间拔高,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蒸发,原来悬浮在空中的水滴被极高的火焰炙烤变成了蒸汽,连带着里面汇集的妖气也像青烟一样消散。
 
叶川林看到鲛人皱了皱眉头,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严肃的神情,随后妖力逐渐凝聚,一个巨大的水球逐渐成形。
 
顾君野突然转向叶川林,朝他做了一个口型:“躲开。”
 
随后,顾君野肩膀舒展,沉重的背包落在了地上,他活动了一下关节,在叫人警惕的目光中连一个起手姿势都没有,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冲了过去!单手持剑,剑身上的火焰包裹住他的身形,火焰与海水激烈碰撞,火焰被扑灭的声音与水份蒸发的“嘶嘶声”交错进行,空气中两种力量不断激荡,狂风大作。
 
叶川林不得不用手挡着眼睛,才能看清楚战局。
 
顾君野犹如神助,在水与火的交锋中逐渐占据上风,火星飘扬,在烈火中脸庞深邃俊美地如同神只一般,手臂上肌肉的线条如同刀刻一般,剑身划出一个半圆,然后猛然往前一劈。
 
烈火大作,一个兽头出现在火焰当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水球在这样的攻势下一瞬间就颓了下去,烈火包围住水球,几乎是一个眨眼,水球就消失了。
 
鲛人一看大事不妙,鱼尾轻拍,如同在大海中畅游一般迅速地穿行在布满水雾的空气中,身影飘摇,纤瘦的脊背像一把刀,短短几秒钟身影就消失了。
 
顾君野和叶川林两人都没有去追。
 
鲛人离开后,水滴中的妖力也逐渐消弭,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空气中的水雾如同三月里的春雨一样细细密密地飘了下来。隔着雨雾,顾君野扬了扬嘴角,问道:“刚才帅吗?”
 
叶川林几个大步跑过去,一下子跳到顾君野身上,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大声地笑着:“帅!”
 
随着雨雾的逐渐消失,地上粘稠的胶状水流也褪去,道路恢复了正常,先前经受了窒息痛苦的人们也逐渐好转,不少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而更多的,则是选择驾着车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叶川林抱了一会儿,才在路人奇怪的眼光中察觉的这个姿势有多暧昧,顿时脸颊飞红,尴尬地不行,“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反而你给了我个惊喜。”
 
叶川林耸了耸肩,所以说世事难料,他也没料到这么巧。
 
顾君野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把剑捆好放在背包的侧槽里面,然后背上包,安静地看向叶川林。
 
车流逐渐密集起来,叶川林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在原地呢!
 
自己的车就这么被遗忘了,像个钉子户一样横在道路上,堵住了无数人的去路。
 
叶川林小声地朝后面的车主道歉,然后把顾君野塞了进去。
 
“我带你去我们办公室吧。”
 
“好啊。”顾君野坐在后座上,翘着嘴角笑道。
 
“晚上请你吃个饭呗,替你接风洗尘。”
 
“好。”
 
叶川林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对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喜悦,没来由地也笑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邱小涂大声惨叫着,好好端着的盒饭都掉了。自己的老大怎么出个门,就带回来一个看起来很能打,又很帅的男人?
 
叶川林板着脸给三人做介绍:“这是妖协N市办公室的另外两个员工,邱小涂和叶蔓。”
 
叶蔓微笑着朝顾君野打了个招呼。
 
“这是顾君野,捉妖师委员会的外派人员,将和我们合作追捕那些危险妖怪分子。”
 
顾君野朝两人点点头。
 
“啊,对了”,叶川林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刚才北京西路那边出了点儿事情,一个鲛人在空气中凝结出了雨雾,那路上所有人都受了影响,差点儿溺死。你吃完饭去做做善后工作吧,我怀疑那鲛人就是危险分子的一员。”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邱小涂惨叫着扑向了电脑。
 
叶蔓问道:“老大你没去追吗?”
 
“溜得太快了,总会再遇上的。”
 
叶川林边说边拆开盒饭,问顾君野:“你吃辣吗?”
 
“可以吃。”
 
叶川林把盒饭递给了顾君野。
 
顾君野没接,反而问道:“你呢”
 
“不知道你要来,少定了一份,我的可以等等,你今天第一天来,不能等。”
 
叶蔓在旁边捂嘴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叶蔓梳理了一下她的卷发,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觉得老大最近变了。”
 
叶川林微微笑了一下。
 
顾君野端着盒饭,一口一口扒着饭。叶川林靠在垫子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满足。自己确实很想让顾君野过来,没想到稍微一筹谋,计划就成功了,简直是开心地不行,此刻看着顾君野越看越满足。
 
趁着叶蔓转身去里间的时候,顾君野用筷子夹着一块牛肉递到了叶川林口中。
 
叶川林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人进来,然后一脸幸福地咬上了牛肉。
 
吃完一片,叶蔓还没出来,叶川林此时也饿,满怀期待地又看了顾君野一眼。
 
顾君野于是又夹了一片牛肉。
 
叶蔓出来的时候,发现顾君野的冒菜碗已经空了,而饭还有一半没动。她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顾先生,太突然了,没招待好你。”
 
“没事。”
 
等了二十分钟,第二份牛肉冒菜来了。
 
叶川林终于吃上了午饭,边吃边和顾君野小声交流:“你会做冒菜吗?”
 
“我可以学。”
 
第16章:双豆红薯粥
 
妖妖灵协会听上去高大上,其实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忙碌的是叶蔓和邱小涂,顾君野这个负责外出公干的往往没什么事情可做。
 
顾君野像大爷一样在接待台后面摊着手坐了一中午,又在里面办公区域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坐了一下午,期间屁事儿都没发生,只有零星几个妖怪过来登记妖籍,领取身份证明和补助。
 
顾君野最后实在无聊地要死,跑到叶川林的办公室,百无聊赖地开始骚扰叶川林。
 
叶川林正在处理上午的突发事故,那个鲛人这么一闹,不少乱七八糟的新闻都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现场有几千双眼睛看着,怎么糊弄过去也是麻烦事儿。最后他和邱小涂一合计,联合气象部门发了个紧急通知:由于气温骤降,今日本市局部雾霾严重,颗粒物超标,请市民减少出门。
 
叶川林翻了翻一些网站和论坛,上面讨论得热火朝天,还有人发了现场照片上去。
 
幸亏那鲛人的水雾拍出来也和雾霾差不多,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网友也分不出是雾霾还是不是雾霾。
 
有目击者说那绝对不是雾霾,自己当时呼吸都困难了。很快有人反驳,呼吸困难就是雾霾严重的表现。更有一些极端的人,声称这是某种化学气体。还有环保人士趁此机会开始向市政府进言,要求加大保护力度等等。
 
总之现在网上的风向已经成功扭转了,朝着风牛马不相及的方向狂奔而去。
 
叶川林对这走向很满意,抬头一看顾君野,顾君野此刻正翻着书架上的书籍,抽出一本又放进去一本,他问道:“很没劲儿吗?”
 
顾君野诚实地说道:“比捉妖师委员会里面还要无聊。”
 
“现在是空闲了一点儿,有外出公干的任务的时候就有的忙了。”叶川林想起了金玉的事情还未解决,就像顾君野打听了一下那个捉妖师:“墨成轩你认识吗?也是一个捉妖师。”
 
“墨家的人?不熟,听过一些他的事情。”
 
“他很有名?”
 
“算是这届南派里面的年轻人的领袖吧。”
 
“你们还有派系?”叶川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顾君野给他解释了一下。捉妖师历史悠久,内部派系复杂,不同地区的捉妖师理念、捉妖手法各个不同,家族内部还有只传授给本族人的秘书。现在一般分为南派和北派,南派激进,强烈反对妖族的存在,而北派较为温和,认为妖族存在即为合理,愿意与妖族共同生存。
 
事实上,南派的力量并不强,北派把控委员会内部的话语权几十年了。
 
“那你是南派还是北派?”
 
“我不站队。”
 
叶川林耸了耸肩,问道,“你觉得这个墨成轩该怎么对付?”
 
“你想和他打架吗?”
 
墨成轩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南派中坚力量墨家的传人,天赋异禀,十二岁就成功打倒恶妖,力量强大,成年以后名望更是卓着,更学到了墨家的独门秘书,顾君野最后警告到:“你别跟他硬杠上,打不赢他的。”
 
叶川林一点儿都不怕,他心里压根儿没打算用武力解决这件事。想归想,他仍然笑嘻嘻地问道:“要是硬杠上了你会帮我不?”
 
认真回答的话,这个问题很难给出一个答案。要是给了肯定的回答,就像是给了一个承诺一样。说到底,自己和顾君野也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星期,感情没那么深厚。况且自己是妖,顾君野是捉妖师,天然的对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顾君野帮一个妖怪对付“自家人”,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叶川林问的时候就没指望顾君野认真回答,然而他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顾君野的声音。
 
叶川林惊诧地抬头看,顾君野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
 
“怎、怎么了?”
 
顾君野似乎是想摸摸叶川林的脸,手指略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遏制住了这个念头,他笑了笑,说道:“我会帮你的。”
 
顾君野抽出一本《博物志》,然后坐到了沙发上低头读书。他坐下来看书的姿势略有点儿奇怪,双手捏着书把书悬空举了起来。叶穿李看着顾君野的侧影,总觉得有点儿熟悉,他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来。
 
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加入,晚上叶川林请整个办公室的人下馆子,去了整个N市数一数二的自助餐厅里面搓了一顿。
 
席面上叶川林喝了点儿酒,脸颊微红,双手夹着筷子,挑着眼角,晃晃悠悠地问顾君野:“你晚上住哪儿?”
 
叶蔓奇异地看了一眼叶川林,随后神秘一笑,也不知道想到了哪儿去。
 
“住我朋友家里,是很早以前认识的世交。”
 
“唔。”叶川林心里好生失望。
 
“来,喝酒!”顾君野主动开始敬酒,“今后就要和各位一起共事了,请多多指教啊!”
 
叶川林红着脸喝了一杯又一杯,三两黄汤下肚,就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被人搀扶着出饭店的时候,腿还是软的,神志不清,只是摸着顾君野的脸一个劲儿地傻笑,还死都不肯撒手。
 
邱小涂捂着眼睛,简直是没眼看。
 
由于叶川林的死不撒手,最后送叶主任回家的差事就落在了顾君野头上。
 
顾君野搀着叶川林上了一辆的士,却在快到家的时候下车,背着叶川林沿着路慢慢走着。
 
冷风一吹,叶川林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大半。
 
顾君野的脊背宽厚而温暖,伏在上面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叶川林把头埋在顾君野的背上,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过来?”
 
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中很久了,两人萍水相逢,从鬼市开始到现在顾君野都特别照顾自己,叶川林自忖是个废到不能再废的废柴,鸠占鹊巢,唯独一个皮囊勉强能看,看总不会是看上这皮囊了吧?
 
顾君野没回答,沉默地抱着叶川林走着。
 
叶川林没得到答案也不着急,不一会儿意识又陷入了朦胧之中。
 
顾君野用邱小涂给的钥匙打开了叶川林家的门,把人轻轻放到了床上。叶川林不耐烦地吧唧了一下嘴,然后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面。
 
顾君野从柜子里翻出了睡衣,帮叶川林脱掉了酒气烘烘的衣服,看到对方白皙修长的身体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额光芒。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帮人穿好睡衣,掖好了被角,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卧室里窗帘没完全拉上,月光如水,映亮了半边房间。叶川林已经陷入了昏睡,微微打着鼾。顾君野的身子隐藏在黑暗中如一座雕塑一般,半响他俯下神,把头靠在了叶川林的颈窝处。
 
他像一匹终于找到爱人的孤狼一样,急不可耐地嗅着身边人身上的气息,然后低低地笑着,肩头耸动,最后竟像是在低声哭泣一样。
 
叶川林兀自睡得香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叶川林原以为自己会头痛欲裂,正如他以往宿醉后醒来一样。
 
今番他一起床,竟然一点儿都不头痛,甚至还有点儿神清气爽。叶川林皱着眉头在床上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妖怪的身体果然不同凡响的结论。
 
厨房里飘来一阵香味,叶川林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
 
叶川林早晨的常规早餐是:包子、油条、鸡蛋饼、豆浆,全是小区门口那家早点铺的种类,虽然挺好吃的,但吃久了就腻味到不行,眼下闻到那粥的香味,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叶川林摸到厨房,看见顾君野正好把粥从锅里盛了出来。大块的红薯被炖的烂熟,把几种豆放在一起煮,整碗粥看起来有红有绿,空气里都是食物的清香。
 
这场景似曾相识,在北京那两天,自己也是起床以后就被食物的香气勾到不行,像条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等着顾君野开饭。
 
“我冰箱里有腌萝卜,我去拿两包配菜吃。”
 
顾君野把粥端上了粥,叶川林饥肠辘辘,还没等粥冷就舀了一口,然后他脸上现出一个苦瓜一样的表情。
 
“不好喝?”
 
“不甜,我要加糖。”
 
顾君野拦住了叶川林,用了巧力把人顺势重新按到座位上,半恐吓地说道:“不准放糖,不然以后我就不做了,大清早过来给你做粥喝,你知道有多累吗?”
 
叶川林朝顾君野眨眨眼睛:“你让我放点儿糖,我给你其他报酬呗。”他故意加重了报酬的语气,果然看见顾君野脸色开始复杂起来,似乎在想什么坏坏的事情。
 
“不、行,你一放糖营养价值就全没了,豆子和红薯都是解酒、缓解宿醉的好东西。”
 
叶川林只好悻悻地开始呼噜呼噜地舀着粥喝。
 
第17章:盖章证明
 
叶川林原定的计划是上午去拜访一下金夫人,现下他咬着勺子,抬起眼皮问顾君野去不去。
 
“是会碰上那个墨成轩吗?”
 
“不会啊,金夫人是那个妖怪啦,我想去看看她。”
 
顾君野点了点头。
 
金夫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金家,身无分文,暂时住的地方还是邱小涂帮忙找的,安排在了一个酒店里面。
 
叶川林敲了敲房门,很快金夫人来开了门。
 
她似乎刚刚哭过,眼眶四周都是红的,眼睛也肿的像个桃核儿一样。她身上的鱼鳞略微好转了一点儿,虽然看上去仍然触目惊心,但至少不是昨天那样骇人了。金夫人勉强笑了一下,把两人迎了进来。
 
“这位是?”
 
“昨天才加入我们办公室的朋友,顾君野。”
 
顾君野朝金夫人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金夫人点了点头,看上去却很焦灼,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件事,用一种渴求的眼光看着叶川林。
 
叶川林先把人搀扶进了扶手椅中,“金先生的记忆已经消除了。”
 
顾君野心中一跳,瞟了叶川林一眼,似乎在问,你在卖什么关子?
 
叶川林朝金夫人撒了谎之后脸不红心不跳,面沉如水地继续说道:“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和你有关的事情了,你大可放心,我们接下来会安排一下你之后的去处。”
 
听完叶川林的话,金夫人脸上并没有如释重负的神态,反而浮现出了苦涩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好……好……”
 
“你不高兴?”
 
“我……”金夫人的眼睛飘到了房间里的某个角落,神色空荡荡的,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半响才说道:“怎么会高兴呢?”
 
叶川林沉默着,用眼神鼓励金夫人继续说下去。
 
“我在人类社会也算是呆了将近二十多年吧,人类总喜欢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金文国他虽然想杀了我,但之前他对我是真的很好,十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了,我到底也不能做到恩断义绝,心里总还是想着他有朝一日能想明白。”
 
“夫人善良。”
 
“不,我只是想到如今他忘了我,那就是真的一刀两断、干干净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记得,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那么难受。让你见笑了。”
 
顾君野插话到:“你还是舍不得他。”
 
金夫人没有回答,她低下了头,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了一个小香囊。
 
香囊看起来很旧了,上面刺绣的边缘已经开始毛躁,颜色也没那么鲜艳,只能依稀看出鱼和莲叶的图案,鱼和莲叶寓意着夫妻交好,鱼水之欢。金玉摩挲着香囊地表面,喃喃说着,她声音很低,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叶川林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香囊里面放的是特殊制作的玫瑰花瓣,是金夫人和金先生在每年春夏亲手摘下来制作的。刚搬进别墅的时候花园里几乎寸草不生,金夫人一点一点地种下玫瑰和月季,种下桃树和梨树。每年春夏是园子里最漂亮的时候,满院子粉的、浅粉的、白的、艳红的花朵,香气扑鼻,她和丈夫就在花园里喝茶、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互相依偎在秋千上。
 
春夏早就过了,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残破的香囊和里面已经褪色的囊体给金夫人一点念想。
 
叶川林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真是想了个馊主意出来,妄图通过简单粗暴地消去金文国的记忆来解决这件事,丝毫没有考虑到金夫人对金先生极深的感情。消去金文国的记忆固然简单,但对金夫人的伤害也很大,感情实在是太复杂难懂了,就算被伤害地再深,也没办法残酷决绝地离开。
 
真是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计策。
 
“金夫人?”
 
金玉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叶川林。
 
“其实,我没有消去金先生的记忆。”
 
话音刚落,金夫人原本死寂的眼眸中就闪现了一点儿神采。
 
顾君野和叶川林出了酒店,顾君野一把捉住叶川林的手,皱着眉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一开始我的方向就是错的。我想偷懒,想找最简单的方法,想强行消除掉金先生的记忆,但这样是不行的。
 
先不说我不该用妖力强行改变人类的记忆,我这样做,就更玩弄别人的感情、破坏别人的幸福没什么两样。就算金先生忘记了金夫人,金夫人也不会得到解脱,她依然会非常痛苦。而金先生,则是平白就失掉了一段珍贵的回忆。”
 
叶川林喘了一口大气,对,就是这样,怪不得自己这两天总是觉得心里不太舒坦,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还是要从金先生那儿入口,我应该让两人见一面,说开了,让金先生不再迁怒金夫人,这样才对。”
 
顾君野没说话,叶川林忐忑地看了一眼他,自己就是特别在意顾君野的评价和看法。
 
“你……”
 
“怎样?”
 
“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主任了,很厉害,和刚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叶川林脸上微微红了一下,他肤色白皙,这一点点水红被顾君野眼尖地看见了,心里顿时像被个羽毛挠了一下。
 
“不过,你打算怎么做呢?”
 
“不知道啊。”叶川林气恼地摘掉了眼睛,胡乱揉了一把脸,那张看起来很具有迷惑性地脸像个小孩子一样皱了起来,没有半点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竟然意外地特别招人。
 
顾君野警觉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幸好天气寒冷,街上没什么行人,叶川林这幅样子也没人看见。顾君野把人推到了车里,边推边说:“你办公室里那个叶蔓,是不是能控制植物?”
 
叶川林脑子转的飞快,一秒钟就明白了顾君野的想法,他和顾君野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应该可行。”
 
顾君野和叶川林的计划是这样的,想要让金先生主动改变想法,就得让他回忆起金夫人的好来,想起两人一起度过的甜蜜时光。而就在刚才,金夫人就给出了一个两人相处时最恬淡幸福的片段——在繁华盛开的花园里采摘花瓣,相互消磨时光。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只要有叶蔓在,让花园里的花朵们反季节绽放也不是没可能。
 
“万一不行呢?”叶川林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行再说。你先做好金夫人的思想工作,她肯定得一起去。”
 
“那我就跟她说去见金先生最后一面吧,她也一定很想。”
 
叶川林支支吾吾地说道:“还有一个问题……”
 
“墨成轩那儿我帮你看住,别担心。”
 
“不要紧吗?捉妖师之间,有没有那种不能互相敌对的规矩之类的?”
 
“别管了,现在我可是在为你们卖命啊,各为其主。”顾君野朝叶川林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啊啊啊!”叶川林被这句话戳中了,满意地点点头,扑过去抱着了顾君野的脖子。
 
顾君野正巧转过头来,两人脸对脸,距离一瞬间拉近,彼此能看到眼瞳深处,顾君野轮廓完美,鼻梁英挺,叶川林瞧着瞧着居然有点儿脸红,心里莫名有点儿悸动。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暧昧了,连呼吸都能喷在对方的脸上。
 
叶川林闭上眼,在顾君野脸上轻轻啄了一小口。然后慌慌张张地推开顾君野,一个转身从驾驶座上跳了下去,然后然如邱小涂附身一样,像个兔子一样敏捷地跑远了。
 
顾君野哭笑不得地坐在副驾驶上,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人就跑了。叶川林还带走了汽车的钥匙,顾君野简直是没脾气了。
 
叶川林心跳砰砰砰的,没头没脑地跑了一会,突然在一个街角停了下来,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懊恼地蹲了下来,自己也觉得自己简直是怂的不行。
 
手机传来了信息提示音。
 
顾君野:就这么跑了?不留下负责一下?
 
叶川林身上还穿着一套休闲西装,刚才蹲下来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他只好直起身,面对着墙壁掩饰住自己通红的脸,个顾君野回微信:这个是盖章,证明你是我的人了。
 
顾君野:哦,那你的职工好福利。
 
叶川林没法在调戏下去了,他的境界还没有这么高,只好扯开话题:备用钥匙在被椅后面的袋子里面,你把车开过来,我先去办公室了。
 
顾君野:??
 
叶川林拔腿朝办公室走去,心里开始筹划着自己的计划。
 
第18章:子母蜻蜓傀儡
 
妖妖灵N市办事处。
 
叶川林和邱小涂并排坐在凳子上,一起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金夫人。
 
“怎么样?”叶蔓问道。
 
邱小涂扶着下巴,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觉得吧……”
 
为了实施叶川林的计划,他们得让金玉穿的和以前一模一样。金玉习惯穿一件黑色的裙子,叶蔓翻遍了整个N市的商场终于找到这么一条,然而衣服却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金玉是一个不能依靠自己妖力化形的小妖,她能维持人形全靠着化形丹的力量,化形丹是她用整个金家的财运去交换的,自然不能持久。
 
如今化形丹效力渐渐消失,金玉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金色的透明鱼鳞,手肘等部分的鱼鳍也逐渐显现,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的。叶川林叹了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中示意金玉上前了。
 
叶川林站起来,手掌发出了一阵柔和的白光,随后白光逐渐形成一个光圈,从上到下星光坠落,将金夫人整个人都笼罩在白光中。
 
白光很快消失了,一个皮肤白净,五官小巧,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年轻阿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金夫人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鳞片……消失了?”
 
叶蔓笑了起来,邱小涂吃惊地看了一眼叶川林。
 
“实际上没有消失,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效力也不长,最多12个小时以后鳞片还是会冒出来的。”
 
“不过12个小时足够了。”
 
叶蔓带着金夫人去做一些准备,邱小涂拉过叶川林,小声嘀咕道:“老大,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叶川林高冷一笑,就不允许我自学成才吗?
 
他们四人打算走的时候,顾君野才姗姗来迟。叶川林还是有点儿尴尬,根本不敢看顾君野。
 
顾君野却反手拉住叶川林的手腕,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加油!”
 
你妹的,凑那么近干嘛?热气扑在耳朵根子上,叶川林觉得耳朵有点儿发烫。
 
五个人像做贼一样窝在金文国别墅对面的咖啡厅里。
 
叶川林煞有介事地布置任务:“顾君野负责盯着那个墨成轩,叶蔓和邱小涂负责布制场景,一定要让花园里的玫瑰盛开,金夫人你跟着我。”
 
金夫人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叶川林,又很快地低下去,点了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你……你说会有用吗?他还会恨我吗?”
 
如果金文国真的对金夫人没有感情,那么一定是没有用的。叶川林的目标很简单,只要让金文国不再想对金夫人下杀手就行了,至于爱不爱、恨不恨,本来就不是自己一个外人能够插手的事情。
 
金文国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不然金夫人也太可怜了。
 
叶川林所在的咖啡店是由一栋民国小楼改建过来的,为了保持原汁原味的民国风,窗户用的都是素色的百叶穿。几人都没怎么在意百叶窗,没有合上百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看对面的时候,对面也有人在静静注视着这五个人。
 
金文国的房子里,墨成轩从百叶片的一个极小的缝隙里朝对面望着,然后默默地把窗户合了起来。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客卧,空间有点儿逼仄。墨成轩凝视了一会儿墙壁上的挂钟,然后薄薄的眼皮垂了下来,在眼角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伸出右手,优雅地在空中舞动,如同跳舞一样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召唤阵图。
 
召唤阵图金光一闪,随后两只精巧的小蜻蜓傀儡飞了出来,一只较大的看上去虎头虎脑地,懵懵懂懂地飞了一圈儿,差点儿撞上墨成轩。墨成轩一把捉起这傀儡,然后翻开一片百叶,把傀儡送了出去。
 
那小蜻蜓飞呀飞,最后落在了靠近叶川林他们那儿的窗沿上。
 
墨成轩在床上躺下,那只较小的蜻蜓傀儡低低地飞着,房间里传来了叶川林的声音。
 
“总之,我先去邀请金先生单独谈谈,尽量让他到花园里去,你们就在那儿做准备。”
 
“行。”“老大加油!”“听你的。”
 
墨成轩看着天花板,墨色的眼瞳里神色晦暗不明。
 
不多久,他就听到楼下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金文国的企业在昨天正式宣告破产,现在正处在财产清算的阶段,宅子里不少东西已经变卖,连带着这座宅子也要转手,跟了十年的老保姆也在昨天辞退了。整座宅子里只剩下一个被怨毒迷了心的中年男人,以及自己。
 
墨成轩是肯定不会开门的,他就躺在床上,听着金文国“吭哧吭哧”艰难地爬下楼梯,然后“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他可爱的蜻蜓傀儡忠实地把两人之间的对话传了过来。
 
“金先生,你好。”这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妖协主任的声音,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
 
“我说了不想看见你。”金文国的声音听上去很严厉,内里却是虚的,话还没说完尾音就没了,一个没用的老废物。
 
“是这样的,金先生,我们找到了能够找回金家运势以及保全金夫人性命的两全方法,可否一谈?”
 
半响之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从院子里传来两人的声音。
 
“叽叽叽叽!”房间里的蜻蜓傀儡突然传来一阵哀鸣,墨成轩愣了一下,然后发现母蜻蜓和子蜻蜓之间的联系断了。墨成轩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这一定是外面那只母蜻蜓被人破坏了。
 
墨家擅长机关,然而没有灵魂的机关却是死的。要做出这一对子母蜻蜓傀儡,首先要制作一个精巧的蜻蜓模型,然后捕获一对子母蜻蜓,炼取其中的灵魂并将灵魂附身在机关上面。对墨成轩来说,这么一个东西也不过是花点儿时间罢了,但到底是自己做的,用的顺手还方便的作品,墨成轩有点儿生气。
 
他伸出一根食指,子蜻蜓落下了。他与这些机关傀儡们心意相通,几乎能感受到这个弱小灵魂此刻的悲伤。他摸了摸蜻蜓机关冰冷的头,似乎是在抚慰它。随后用力一捏机关,“啪”地一声脆响,小蜻蜓断裂成两截,被墨成轩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
 
他挑开百叶窗,与对面那个捉妖师打了个短暂的眼神交锋。
 
“你弄坏了我的蜻蜓?”
 
“什么?”顾君野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墨成轩点点头,“不是你就好,我们都不出手怎么样?妖怪们的事情让妖怪解决。”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墨成轩随后把视线下移,看到院子里叶川林已经成功把金文国带到了玫瑰花园里。
 
似乎注意到自己在看他,叶川林仰起脸,眨了眨眼睛,眼角勾起一个及其挑人的弧度。
 
墨成轩眯起了眼睛,眼瞳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叶川林收回眼神,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几个礼拜他一直没有松懈学习,每天照着书努力练习基本妖术。原主的身体底子在,自己的能力提升地飞快,发现一个讨厌的监视者简直是轻轻松松。
 
金文国跟在这个叶主任身后走到了玫瑰花园里。他知道这儿有很多花,都是他去买来的苗子,然后和金夫人一株一株种下去的。每年春夏的时候园子里美极了,总有游客趴在外面的围墙上,央求着想要进来合个影。
 
他当然是不允许的,这是自己和金玉的秘密花园,怎能让别人进来随意拍照,然后Po到朋友圈里面去发给无数人看。
 
只有金玉会心软,碰到年纪轻的小女孩甚至会剪一朵送给她们。
 
如今是冬天,玫瑰的花季是在春夏,然而此刻院子里开满了玫瑰,这些可爱的花朵们有红色、粉色和黄色三种颜色,在料峭的寒风中勇敢地盛开着,个个生机勃勃,给灰色的院子带来了耀眼的彩色。
 
叶川林仔细观察着金文国的表情,在察觉到对方陷入了回忆之后向邱小涂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让金夫人出来。
 
金夫人肤色白皙,高挑而纤瘦,盘了头发,眼角略有细纹,穿着小黑裙出来的时候有一种非常优雅成熟的气质。金玉不算是长得特别漂亮的妖怪,但特别舒服。
 
她朝金文国笑了一下,然后坐在秋千的一边,然后用手拍了拍另一半,示意金文国过来。
 
这是他们经常做的事情,有时候金文国心里有烦心事儿,金夫人就把人约到花园里来,拍拍秋千让他坐下,也不多说什么,就默默地陪伴着,知道金文国心里舒畅点儿才把人放回去。
 
有一段时间金家被对手打压,金家内部还起了矛盾,每天晚上金文国都是焦头烂额地回来,脾气暴躁,吃不下晚饭,嘴角都是水泡。金玉和他就在这儿静静地坐五分钟,然后一个出门继续去打拼,一个留在家里煲消火气的汤。
 
都说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金文国看着秋千上的金玉,想起了金玉陪自己度过的无数个艰难的时刻,他的眼眶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第19章:如影随形的目光
 
金文国肥胖的右手抚摸上那架铁质的白秋千,恋恋不舍地在靠背的花纹上摩挲着。他眼皮垂下来,眼角隐隐有某种水光闪过。
 
从他背后传来一句轻柔的叫声:“阿文?”
 
金文国浑身的肉一哆嗦,颤颤巍巍地转过了头。
 
金夫人正站在他的背后,穿的还是那件家常的黑裙子,笑得温柔而贤淑,她叫自己“阿文”的语调,一如多年前他用脸贴着那个冰冷的鱼缸,听那条艳丽的金龙鱼精忐忑而不安地发出了第一声。
 
家族势大又如何,父母忙碌,亲戚疏离,屋子里总是空落落的只有小男孩一人。在无数个孤独而静默的黑夜里,金文国就蹲在那水缸前,和金玉聊天,那一抹金黄成了灰暗童年里的唯一一点亮色。
 
他知道自己与金玉太过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他年轻时仗着初生牛犊一样的勇气,毅然选择了这一条艰难的道路,等到年龄渐长,他逐渐变得世俗、变得势利,斤斤计较,把金钱和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在一家子长辈的面前,说出“我只带这鱼净身出户”的话来。
 
金夫人款款走上前,举起她左手里的匕首,右手一用力,拔出了刀刃。
 
金文国看了一眼刀刃,略带恐惧地倒退了几步,他抬起眼,不敢置信地问:“你、你、你,要杀了我?”
 
金夫人悲戚地摇了摇头,语调哀伤地说道:“我想过了,我们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去和人交换了化形丹,也是为了能像个人类一样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我以为这也是你想要的,至少是十年前的你希望的,人总是会变的,以前你也许觉得值得,现在就不一定了。
 
想到是我把金家的财运拿了出去,就会想要把每次失败归在我的头上,这样的想法如鲠在喉,我明白你的感受。
 
既然你想要结束这一切,别随便让个人来,你亲、自、来吧。”
 
金夫人一把捉住金文国的手,把那柄短匕首塞了进去。
 
金文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根本不敢去拿那把刀。
 
“拿着!拿着啊!”
 
金文国颤抖着握住了刀柄。
 
金夫人笑了一下,决绝地说道:“来杀了我吧。”
 
随着那一句话的落地,似乎有无数回忆片段在金文国脑海中如火焰般炸裂开来。他和别人签字,亲手把祖传的古董卖掉;企业倒闭,他站在空荡荡的写字楼里无所适从;债台高筑,他跪在债务人的面前老泪纵横,都没有办法减掉一个小数点的利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半年里他从云端跌落泥地,从家财万贯到一无所有,低贱卑微地像虫子一样……
 
金文国缓缓地举起匕首,把它横在了金夫人的脖颈旁边。
 
远处的墙角里,邱小涂着急地拧着叶蔓的衣服角,“真砍下去了怎么办?”
 
叶蔓示意邱小涂仔细看金文国的手。
 
金文国的手在不停地颤抖,额头上渗出了黄豆一样的冷汗,他双眼紧闭,内心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有一些非常不合时宜的记忆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当自己最累最痛苦的时候,卧室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当他崩溃大哭的时候,有一双手温柔地拥住自己;他生命中的十多年都被同一个身影占据,陪他走过灰暗的童年、亮丽的青年,知道颓丧的中年,始终不离不弃。
 
随着“叮当”一声脆响,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金夫人睁开了泪水朦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金文国。
 
金文国跌坐在秋千上,有手捂着眼睛,透明的液体不断从眼眶里面溢出来,他哽咽地说道:“你走吧……走吧……别回来了……”
 
金夫人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半路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叶川林站在旁边,握着金夫人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能理解金夫人的心情,最终金文国无法对她下杀手,这难免会勾起金夫人的眷恋,让她更加不忍离去,最终离别的时候反而更加痛苦。尽早断掉,对两个人都好。
 
金夫人像个懵懂的小姑娘一样,被叶川林牵着,一步一步离开了金家别墅。
 
叶蔓收了妖术,满园的玫瑰一瞬间凋零,整个院子里萧瑟寂寥,跌坐在秋千上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一瞬间枯老了二十岁。
 
金夫人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被人坚决地拖了出去。
 
叶川林看了一眼蹲在外墙墙角静静哭着的金夫人,吩咐邱小涂和叶蔓把人好生带回去,自己一个转身,又走进了别墅里。
 
他可还没忘记里面还有一个难办的捉妖师呢!
 
按照先前的布制,顾君野应该已经在宅子里了。
 
还没进门,叶川林就叫了一嗓子:“顾君野!”
 
“我在这里呢。”顾君野的声音从旁边的客厅里传来。
 
刚走进客厅,叶川林就看奥顾君野和墨成轩一人一边,隔着茶几坐在了沙发上。顾君野用手撑着头,墨成轩也是懒懒地,手里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一只雪貂。
 
大致解决了金夫人的困难,叶川林现在心情好得很,欣赏水平也回来了。两人一个精致柔美,一个不羁帅气,看起来挺养眼的。
 
“怎么,中间的位置是留给我的吗?”
 
墨成轩给了叶川林一个柔柔的笑,像一条毒蛇一样,笑地叶川林心里毛毛的。
 
他最后还是没有去坐中间的沙发,站在了顾君野背后。顾君野抬头看了一眼,叶川林心领神会:“一切顺利。”
 
“墨先生,想必你也知道了,金先生已经不希望对金夫人下杀手了。”
 
墨成轩笑着点了点头,手指顺着雪貂柔软的毛发。
 
叶川林怕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墨先生往后不必在追着金夫人,也不必替金先生办事了。”
 
“我想,叶主任一定对我误会颇深。”
 
叶川林一脸“愿闻其详”的神情,他就不行墨成轩还能说出个花儿来。
 
“我并不是因为金先生而接下这个任务的,实在是因为对目标妖怪很感兴趣。”
 
叶川林警觉地竖起了全身的神经,这家伙,该不会一开始就是冲着金龙鱼来的吧?金龙鱼虽然是个滥大街的破名字,但真正的金龙鱼是必须要天生带才、好运连连、祥云笼罩的,绝对不是凭纯正的颜色就能拿到的称号。金龙鱼数量非常稀少,能够开灵智、化人形的更是万里挑一。
 
叶川林想当然就这么认为了,他低头去寻找顾君野的认同,却发现对方正皱着眉头死命盯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朵花吗?”
 
顾君野看了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一下子把偏瘦的叶川林严严实实挡了起来。
 
他冷淡地对墨成轩说:“我们尊重墨家的家传法术,也理解为了让傀儡机关更好地运行,捕捉妖物的灵魂做中枢是必要的,但请不要忘了规矩,不是所有妖怪都是你可以觊觎的。”
 
墨成轩随手捞起那条雪貂,也站了起来。叶川林仔细看那雪貂,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仿真的傀儡,只是身形灵活,有用皮毛做了伪装才让人难以发现。
 
墨成轩似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得纠正一下你的看法,但所谓的规矩,都是你们这些温和派想出来束缚捉妖师发展的累赘东西。我可从来不讲究这么一套,只要我的力量比它强,觊觎一下又怎么样呢?对那些美丽又强大的东西心生向往,想要得到它,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凭你那雕虫小技的本事?”顾君野轻蔑地说道。
 
墨成轩似乎被激怒了,漂亮的凤眼里面全是狠毒,阴阴地盯着顾君野:“那你可要小心点,等到手里的宝贝别人偷走之后在哭,可是来不及了。”
 
叶川林站在顾君野的背后,沉着脸听这一番剑拔弩张的谈话。
 
他算是听出来了,谈话的中心根本不是金夫人,金龙鱼对墨成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似乎是在讨论顾君野的一件东西,什么东西这么宝贵?
 
顾君野似乎在顾忌着什么,话没说全,最后只是不耐烦地说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不来还不知道呢,有人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打听别人的隐私,不辞辛苦地来接一个小任务,屈尊住在这种房子里,你也真是辛苦了。”
 
说罢,顾君野一把揽过叶川林的腰,把人往门口带着。
 
顾君野力气极大,揽着自己腰的手像是钢铁一样,叶川林挣脱无果,只好随他去了。
 
反正他跟墨成轩八竿子打不着,被他看见了也没什么所谓。只是直到两人走出大门了,叶川林还能感受到背后拿到凉凉的目光,他心里郁闷地想着,你跟顾君野有过节,看我干嘛?
 
第20章:昆仑虚的白泽兽
 
晚上的时候金夫人朝叶川林他们辞行了。
 
“这就走了?”
 
金夫人十分平静的说道:“嗯,我想好了,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修炼。”
 
叶川林点点头,然后递给了金夫人一个小包裹。
 
金玉想要打开看,被叶川林制止了,“里面是我们工作人员给你的一些钱,还有你的一些证件,不符合我们的工作程序,你就别打开看了。”
 
金玉感激地点点头。叶蔓走上前,替金玉整理了一下用于遮盖她妖化面庞的口罩和帽子,轻声叮嘱道:“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找当地的妖协,或者联系我们的。”
 
送走金夫人,这一次的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十年夫妻,一朝离散,说起来让人一阵唏嘘。
 
“你叹什么气?”顾君野问道。
 
“啊,我只是觉得果然人与妖注定不能在一起,当时再恩爱也没什么用,注定不能在一起。”
 
“你喜欢上谁了?”
 
叶川林奇怪地问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哦。”
 
叶川林觉得顾君野看上去有点儿失落,他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心里升起恶作剧的念头,故意凑近了说:“不过嘛,我这个人一向固执得很,大概只要喜欢,才不管未来如何都会走下去吧。”
 
顾君野听了这话也没多大反应,像是在听不相干的人一样,让叶川林心里好生失望。
 
今天晚上叶川林和顾君野值夜班,吃完了饭两人没事做,靠在一起聊天。
 
叶川林在顾君野面前向来肆无忌惮,无需注意形象,此时点了一个黑鸭脖,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前,边啃鸭脖边听顾君野吹牛侃大山。
 
据这家伙所说,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捉妖师,捉过的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足迹遍布整个大陆。
 
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初出茅庐的那一年,和师傅去了一趟昆仑山,去会那神兽白泽。
 
那也是他最后悔的一次。
 
顾君野的师傅不算个正派捉妖师,姓黄,所学极杂,对妖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兴趣。偶然有一天从一本古籍上知道了白泽在昆仑虚上的洞穴的所在。要知道白泽与凤凰、麒麟、龙等不同,长久以来都只存在于传说中,甚至连妖族中都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真实存在。
 
师傅的狂喜可想而知。那时候妖族已经和捉妖师们定下了不得互相伤害的协议,师傅只得秘密召集人手,编了一个十人的精英队伍,踏上了昆仑山。
 
顾君野好说歹说,求了师傅十几天,才让师傅勉强同意带上自己,然后却被叮嘱只能远远地看着,万万不可上前拖后腿。
 
昆仑山上终年白雪皑皑,山风裹挟着雪花像刀刃一般吹过。奇峰林立,几座高峰像尖刀一般插入云层,天空如宝石一般湛蓝,整座山脉如画般美丽。整个队伍跋涉了一个礼拜,才来到了昆仑河的源头。
 
师傅得到的那本古籍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白泽居昆仑山脉深处,为昆仑生命之源,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少出没。除非有圣人治理天下,才会奉书而至。师傅猜测生命之源就是指的昆仑河源头。
 
一个捉妖师正闭上眼睛感受着整片土地上的妖力,周围站着一圈人,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张家血脉传人,对妖力的感受是数一数二的。
 
“怎么样?”
 
“妖力磅礴沉静,充沛饱满,虽然不能肯定是白泽,但绝对是一个大妖。”
 
几个前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决心赌一把,就在这儿把白泽逼出来。是个人当中顾君野的师傅是醉心于研究妖怪,其他几个各怀心思,有的想要出名,要的想要获利,此刻一人占据一边,开始画一个复杂的阵图。
 
在几个捉妖师设阵法的时候,顾君野正不情愿地站在远处。没办法,谁叫他那时候刚刚开始学习法术,还属于一个碍手碍脚的萝卜丁儿。
 
“然后呢?白泽出来了没?”叶川林问道。
 
顾君野指了指墙壁上的钟,提醒到:“我们该下班了。”
 
“嘁,吊人胃口。”
 
顾君野给叶川林看了手机上的一张照片,照片是拍的另外一张老照片,老照片年数肯定已经很久了,有非常浓厚的年代感。
 
“这是什么?”
 
“你仔细看。”
 
照片的内容初看似乎是雪山,有着大量的白色。但仔细一瞧,叶川林发现不对了,雪山的边缘不会有这么柔软的弧度,这样看来,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神兽……果然,叶川林在照片的左下方找到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他心底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异样来:“这是白泽?”
 
“是,这是唯一一张照片,我把它重新拍了下来。”
 
叶川林看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总觉得很熟悉,仿佛在哪里看过一样。这双眼睛如天空一般深邃,又如雪山一般纯粹,隔着照片看,叶川林都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让人沉沦其中,简直无法自拔。
 
“醒醒!”
 
猛然间叶川林被人推了一把,他才惊醒过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就神思恍惚了起来。
 
“没事吧?”顾君野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叶川林勉强地笑了一下。
 
“明天你想吃什么吗?中午别点外卖了,不健康。”
 
“做你拿手的就行了……我……我们该走了!下班啦!”叶川林僵硬地笑着,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大门。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在叶川林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昆仑山终年冰封,一定很冷。其实白泽不频繁出现才不是因为那什么狗屁圣人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大冷了,窝在里面冻僵了,完全不像动弹。
 
迷糊之间,叶川林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昆仑山上。
 
他身处一个暗沉的洞穴之中,被强烈的震感吵醒了。他第一个念头是有白痴人类来炸山了,但很快察觉不对,这震感并没有波及周围的山体,似乎只有自己感受到了强烈的晃动感。
 
自己晃了晃身体,奇怪,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沉?睁开眼,自己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以及雪地上像芝麻一样小的十个人类……不,十一个,远处还有一个被自己吓得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的小矮子。
 
咦?我不是长得很帅吗?怎么能把人吓到了?
 
叶川林发现了把自己吵醒的阵图了,他此刻正站在中央,一个淡蓝色的阵图正环绕在自己身边,阵图上传来一阵阵的召唤之力。
 
他抬了下手,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兽掌出现在眼前。
 
“哈啊、哈啊。”叶川林满头汗水地醒来,用虚软的手抓住床头柜,不停地喘着气。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及其逼真的梦,他竟然梦到了顾君野师傅会白泽的场景,甚至幻想自己就是那头白泽!
 
不对,有哪里不对,难道自己是就是白泽吗?怎么可能,自己难道不是叶川林……慢着,叶川林的真身是什么?
 
不对不对,自己只是魂穿到叶川林身上而已,自己是萧强啊……
 
叶川林焦躁地想着,双手攥紧,手心里都是汗水。他突然右手一凉,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叶川林摊开手一看,一个精致的卷轴落在了自己的手里,轴杆是用透明的玉石做的,叶川林想要打开,却发现根本无法打开。
 
叶川林左右端详着这个小巧的卷轴,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卷轴是从哪里来的?里面有什么?怎么会落在了自己手上?叶川林从抽屉里找了一个小的锦囊,把卷轴装进去挂在了脖子里。
 
背上冷汗逐渐褪去,叶川林冷静下来,开始严肃地思考着这具身体的真身是什么妖怪这一问题。
 
他看了眼时钟,凌晨四点,这个时候打电话去打扰属下就太不应该了。叶川林打消打电话给邱小涂的想法,重新在床上躺下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毫无睡意。
 
叶川林看着分钟走过了三个圈儿,然后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捞起手机开始给邱小涂打电话。
 
“嘟”了将近三十秒,对面才传来一个睡衣朦胧的声音:“喂——”
 
“我是什么妖怪?”
 
对面很久没有声音,久到叶川林几乎快要以为邱小涂重新睡过去了的时候,邱小涂才弱弱地回答到:“我不知道啊,老大你从来没说过,也没在我们面前显露出真身……”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叶川林颤抖着挂了电话,心里默默想着;见了鬼了,搞不好原主还真的就是一只白泽。
 
作者有话要说:
 
白泽:是中国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常与麒麟或凤凰等,视同为德行高的统治者治世的象征。传说昆仑山有著名的神兽,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很少出没,除非当时有圣人治理天下,才奉书而至。 是可使人逢凶化吉的吉祥之兽。传说黄帝巡狩,至海滨而得白泽神兽。
 
第21章:记忆碎片与一个吻
 
叶川林坐在地板上,用手捂着脸,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自己穿到这个身体后的情形,果然没有一丁点儿关于“原主是什么”的记忆。
 
叶川林舀起手机,打电话给顾君野,“昨天你讲去昆仑山见白泽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笑声,顾君野问道:“憋了一个晚上,好奇心没熬住?”
 
“讲讲呗。”
 
顾君野沉吟了一下,把昨天没讲完的接着讲了下去,还提醒到,“这件事情已经是秘密了,除了当年一起去的人,捉妖师中都没有几个知道的,我讲给你听之后,你可得保守秘密啊。”
 
叶川林满口答应。
 
那群捉妖师拿不准白泽有多强,不敢太过造次,布的不是杀阵,而是辅助阵法,起到一种持续的扰乱作用。
 
那时候天色已晚,暗沉沉的苍穹像锅盖一样压下来,只有白色的雪非常醒目,刺得人眼睛发疼。那阵法启动很久了,整座山上都没有动静。
 
年幼的顾君野打了个哈欠,等到他睁开泪水朦胧的双眼,蓦然间发现眼前多了一只纯白色的巨兽。巨兽浑身雪白,头部像狮又像虎,鬃毛浓密,四肢健壮,胁生两翼,一双眼睛蔚蓝地就像天空一样,它似乎是从沉睡中被人吵醒了,站起来的时候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它似乎非常虚弱,站起来非常困难。
 
它慢吞吞地抖了抖翅膀,无数雪花和冰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地面上的几个人都愣住了,连拂掉身上的雪花都做不到。巨兽足有十米多高,厚重的妖力浩渺磅礴,令人不自禁地瑟缩,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顾君野站得远,巨兽对他的压迫感没有那么强烈,他迈着小短腿从远处飞奔过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这美丽威风的巨兽的敬畏和喜爱。
 
“师傅——!”
 
这一声喊声叫醒了一圈人,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第一个回过神来,朝旁边的人吼了一句:“快!我们一起上!”
 
黄师傅愣了一下,然后厉声吼到:“你们他娘的想干嘛?”
 
他万万没想到,说好只是来见识一下的,这帮人居然想要在这儿对着如此珍惜的神兽大开杀戒。黄师傅虽然瘦的厉害,但嗓门还是一顶一的,他这么一喊,其他几个捉妖师迟疑了一下。
 
那个壮汉一看情况不对,和另外一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明显是一伙的,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一个捉妖师上前就想给黄师傅下一个禁锢咒,黑色的铁链飞快地黄师傅脚下伸出,妄图在空中缠绕住,却在半空中被人打了下去,师傅冷笑了一声,开始和人缠斗起来。
 
远处的顾君野却分明看见,另一个捉妖师已经有所动作,一个巨大的青釉器皿出现在虚空之中,上部为原型的壶状,下部是方方正正的正方形,正是一个天圆地方的葫芦瓶,瓶身上的粉青釉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看起来漂亮地不行。
 
顾君野看到那葫芦瓶,却是心都凉了半截。天圆地方葫芦瓶,正是捉妖师的宝器之一,炼妖壶。只要使用者力量足够强大,便能驱使着这壶去吸收世间一切妖魔鬼怪,天圆地方寓意着葫芦内自成一世界,在强大的妖怪一旦被吸入,只能终身困在里面,或是被炼化成纯净的妖力。
 
炼妖壶曾经是青铜器,样子也是方方正正的,与现在这个几乎是艺术品的大相径庭。因此那白泽似乎认不出来,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葫芦瓶。
 
看屁呀!顾君野差点在心里叫出来,赶紧防卫啊,攻击啊!他在雪地里滑了一跤,打着滚儿从半山坡滚落了下来,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朝自己的师傅吼了一嗓子:“师傅!炼妖壶!”
 
黄老头一惊,朝那边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猪队友正在召唤炼妖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下手也逐渐重了。姜还是老的辣,黄老头逐渐在内斗中占据了上风。
 
另一边,炼妖壶已经召唤成功了,壶口调转,直直地对准了那头白色巨兽。
 
白色巨兽半点没有危险靠近的样子,眨了眨湿润的蓝眼睛,反而朝地上那个小孩子看了过去。
 
金色的符咒缠上炼妖壶,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使用者的身上传递过去,壶口猛地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霎时间整座雪山冰雪飘摇,大量的石块和冰雪被吸进壶口中去,本来就虚弱的白色巨兽在这股巨大吸力前连脚跟都站不稳,顺着那股巨大的吸力控制不住地趔趄前行,浑身的白毛飘扬!
 
兽脸看不出喜怒,但顾君野偏偏能从那双蓝眼睛中感受到巨兽的紧张与害怕。
 
壶口中央迅速产生了一个漩涡,吸力加强了几倍,整座山头都在抖动着,冰层破裂,地表裸露,在一片飞沙走石之中那巨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停!!停!”叶川林大声地喊了出来,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眼睛睁地大大的,眼球机械似的抖动着,看起来像是魔怔了一样。
 
电话那头顾君野的声音还在说着:“停?接下来才是精彩之处……”
 
“我知道……我知道……”叶川林呢喃着。
 
大量记忆碎片飞速地涌进他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多年前的那段事情,从始至终,所有细枝末节都一清二楚。信息量太大,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要爆掉了似的,太阳穴那里一突一突的,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疼。
 
他不需要顾君野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能从这些记忆碎片中了解到一切。
 
叶川林就是那白色的巨兽,白泽,在他从休眠中被人吵醒,身体虚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挡炼妖壶,堪堪将要被吸进壶口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像只小猴子一样的灰色身影猛地冲了上来,一把撞翻了操纵炼妖壶的那个捉妖师。
 
炼妖壶的壶口晃悠了一下,偏离了目标,晃晃悠悠地开始往下掉。
 
那个小孩子张口喊了一句什么话,白泽根本听不清,只能凭借口型判断大概是叫自己跑?它扑闪了一下翅膀,正想要展翅高飞的时候,看到那壶口晃晃悠悠的,逐渐对准了那个小孩子。
 
操纵炼妖壶是及其精密的行为,被小顾君野这么一撞,那个捉妖师再也无法控制这宝器,看着顾君野成为了炼妖壶的目标,也慌张了起来,这一慌张,炼妖壶就更加失控。
 
此时那群捉妖师也反应了过来,黄老头首当其冲,想要强行切断炼妖壶力量的供给,然而此刻已经不是捉妖师提供力量给炼妖壶了,而是失控的宝器主动汲取使用者的力量,使用者两眼翻白,脸色死灰,已然是一副力竭的模样。
 
那小小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和弱不禁风,片刻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被壶口飞速地吸入。小孩子那时候慌得不行,看到那近在咫尺的黑洞一般的壶口,吓得“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白色巨兽扑了上去,用圆圆的脑袋轻轻一顶,把小孩的身体抛了出去。
 
炼妖壶巨大的吸引力化成一条条风刃,排上倒海般地袭来,风力裹挟着冰雪把白色巨兽推向那个漆黑的壶口,浑身剧痛传来,仿佛身体已经被撕碎,变成一块块的或是一条一条的破布那样。
 
最后的记忆力,白泽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黄老头一个手刃将使用者劈晕在地,雪地上传来小孩的哭喊声,尖锐而凄厉,划破了雪山之巅。
 
随后世界一片漆黑。
 
叶川林跪坐在地板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黑色的碎发一绺一绺的贴在额角处,冷汗顺着脸颊划向下巴,然后落在地板上,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朵。
 
他的眼前明明灭灭,似梦似醒,一会儿是现实里的世界,一会儿又成了雪域高原上的景色,身体时冷时热,脑子里似乎有无数个人在“嗡嗡嗡嗡”的说话。
 
落在旁边的手机里传来几声“喂、喂、喂”的声音,叶川林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脑子里却空白一片,连拿起电话的想法都没有,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
 
几分钟过后,他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身影从门口冲进了客厅,然后一把搂住了自己。
 
叶川林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里,呼吸之间全是某人身上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草木的味道,叶川林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脸上冰凉一片,在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哭了哭了起来。
 
顾君野用手粗鲁地抹掉叶川林脸上的泪水,然后开始吻他。他气息不稳,吻起来急切又霸道,唇舌强势贴近,撬开对面人的口腔,然后长驱直入,扫荡每一个角落。叶川林仰起头被迫接受着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等、哈啊、等一下……”,在混乱的吻的间隙,叶川林喘息着说道,然后换来更加凶狠地进攻,像是某种求欢的野兽一样。
 
一吻毕了,顾君野把人抱紧,让叶川林的下巴压在自己的颈窝处,眼神深情而专注,在他的耳边呢喃到:“我等你很久了,很久了。”
 
第22章:危险分子
 
两人断断续续地吻着,直到叶川林率先推开了顾君野。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退开几步,然后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骗我玩很有意思?”
 
顾君野平静地说道:“记忆是微妙的东西,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也并不能找回,只有真正靠自己想起来的,你心里才会认可。”
 
“放屁”,叶川林反驳道,“如果不是你给我讲你的过去,我根本想不起来,你故意的,不是吗?”
 
这次顾君野很痛快的承认了。
 
叶川林抹了抹嘴角,此刻他脑子里还有点儿疼,于是他用两根手指揉着太阳穴缓解疼痛,边揉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整理纷繁的思绪。
 
顾君野走上前了,替叶川林揉起来,等到叶川林差不多消气以后,慢慢地说道:“当年你撞开我之后,整个人都差点被吸到炼妖壶里去,好在最后关头我师父制服了炼妖壶的使用者,可是你却失去了记忆,昏迷了过去。
 
我们搞出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妖协的一些人也来了,他们带走了你。之后我很少能听到你的消息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想找你。打听了很久,直到最近才知道,然后过来,想要接近你……我等了好多年,今天你想起来了,我好开心。”
 
说罢,顾君野把头埋在叶川林的颈窝里,轻柔地吻着那一块皮肤。
 
他是真的等了很久,从年少的孩童到健壮的青年,十几年的光阴都花在了这件事情上。捉妖师这一行业没什么好的,又累又辛苦挣得还少,他都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想去做点其他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撬开他师傅的嘴,又各处打听、上下疏通关系,终于得知了当年的白泽已经忘却所有,好在一身本领还在,很快被妖协安排去了其他地方。
 
叶川林摸了摸他的手,叹了口气,态度软和下来。
 
“我在鬼市接近你,本来就是有企图的,设计好的,你会怪我吗?”
 
“不会啊,那时候幸好有你在。”
 
顾君野显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哪就那么脆弱了?”叶川林不满地说道,“现在我头已经不疼了,也挺好的,能够记起以前的东西……”叶川林没有说下去,他整个身子都僵在了那儿。
 
“怎么了?”
 
叶川林皱着眉头,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怎么了?”顾君野问了第二遍,声音听上去有点儿急切。
 
“我觉得还是很不对劲,很不对劲。我……我,我其实是穿到这个身体上来的,我怎么、怎么会有原来的叶川林的记忆呢?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怎么能够想起来?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这是妖协给你植入的记忆吧,不然你以前的人生全是一片空白也很奇怪。”
 
“你是这么认为的?”
 
顾君野点点头,“是的,那天你跟我说了之后,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叶川林没在说话,但心里却知道真相绝对不是这样的。顾君野一定是以为,十几年前他刚被妖协带走之后就被用某种手段植入了这段记忆,随后一直认为自己是穿来的,而不去追究先前空白的人生。但事实是,他知道他是在一个月前重生在了这具身体里,而不是十几年前,这两者根本不一样。
 
这点只有叶川林知道。最本质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自己一个重生在别人身体里人,为什么会有原主以前的记忆?
 
很快叶川林就没再纠结这问题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通知占去了他接下来的所有事情,N市又出大事了。他只好把这件事先放着,打算等有空了自己再去调查一番。
 
之前叶川林就得到了警告,全国各地都有一帮危险分子四处捣乱,给妖族带来了极大的威胁。N市自然也有,这些危险的妖怪隐藏的极好,难得自己那天碰到了其中一个鲛人,却被人跑了。
 
叶川林知道这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N市那么大,找人实在太难,不如按兵不动,仅仅一两天的时间过去,那帮人看起来就按捺不住了。
 
这次出事情的是个小村庄的养蛇场。
 
六合区的一个养蛇场的蛇昨天晚上跑了几百条,当地警方连夜去追捕,事情还没解决,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另一家养蛇场又跑了几百条,巧合的是,两家养蛇场都在同一个村子里。
 
上午的时候,不少民众都在自己的庭院里、上班路上等看见了一条一条的眼镜蛇,恐慌之下事情很快发酵,引起了新闻媒体的高度关注,引起了轩然大波。有几个触角灵敏的记者们早就顺藤摸瓜摸到了这个村子,调查后他们才惊讶又恐惧地发现,不少村民都得了一种怪病——病人的皮肤硬化如蛇鳞,瞳色变浅,毛发脱落,并且逐渐丧失言语能力。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这份报道就被转发了上万次,N市有关部门立刻派遣了人员前去调查,并加紧封锁消息。一个小时后,调查人员给某位局长打了电话,很快,这件棘手的案子就被整理好送到了叶川林这儿。
 
调查人员只对局长说了一句话:“这村子很蹊跷,不是人干的事情。”
 
很快,局长就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了妖妖灵办事处。
 
此时邱小涂正在电话里和叶川林简要地说着这事情。
 
“行了,我知道了,很快就到办公室。”
 
挂了电话,叶川林看了顾君野一眼,后者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了,我去把家里的门锁一下就走。”
 
叶川林奇到:“你家在这儿?”
 
顾君野回头露齿一笑:“你家隔壁。”
 
厉害了,我的哥。叶川林跟着顾君野走出门,果然看见他进了隔壁的门里,然后锁好门,把钥匙圈儿绕着手指晃着玩儿,“你好像有话要问?”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唔,就那天你喝醉送你回来之后,知道你住哪儿后就买了。”
 
叶川林住的地方房价并不便宜,寸土寸金,是N市几个高端小区之一。顾君野身上穿的、住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叶川林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房子买的时候挺贵吧?”
 
“放心啦,一没偷二没抢,把北京那套房子卖掉了,北京那么高的房价,我那套小楼虽然破,却地段好,以后也会轮到拆迁,给的价格很好,买这个绰绰有余。”
 
叶川林有点儿感动了,悄悄地握住了顾君野的手。
 
到办公室的时候,邱小涂已经把一些资料都整理好了,递给叶川林看。
 
叶川林先看了一下公安局的文件,是刚刚才传过来的。
 
“叶川林主任:
 
您好!根据《***管理办法》,我局现将此案正式移交给贵办事处。
 
昨天六合区又有一起蛇群逃逸案,并有记者在小溪村发现了村民的怪病。这件事情十分诡异,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怀疑是妖族作祟,希望贵办事处尽快处理,防止扰乱民心。资料已经随信附上。
 
祝您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N市***局长  孙谨”
 
读罢,叶川林问小白:“网上的舆论现在怎么样了?”
 
“炸锅啦!”
 
这件事情最容易引起恐慌的就是那些逃逸的蛇,想到有几百条蛇在自己的家附近游荡,居民都提心吊胆的,加上一些营销号、公众号的炒作,很快这次“蛇群逃逸”事件就变成了一个社会热点,据叶蔓的第一手消息,她的朋友圈都已经被刷爆了。
 
“少买点东西,少加点儿乱七八糟的人。”叶川林叶蔓的评论圈后评论到。
 
这件事情先引起了人们关注,然后记者紧接着开始爆料“诡异蛇人”,一时间谣言遍地,传闻满天飞。不少人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妖怪这种东西存在了,不然难以解释这么诡异的事件。
 
一环扣一环,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捣鼓的话,这次这人的手段可比那鲛人高多了,简单粗暴不可怕,怕的就是在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叶川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主任真心不好当,三天两头地出事情。
 
“怎么样?”
 
“我来安排一下吧,叶蔓你还是留在这儿,做平时的事情就可以了,小涂你看看能不能控制一下这个舆论的走向,朝什么怪病啊之类的靠一靠,顾君野你就去那个村子走一趟,看看那个蛇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呢?”顾君野问道。
 
叶川林叹了口气,数了一下在场的人头数,说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们人太少啦,这次事情不那么好做,我去多要几个人过来。我办完这儿的事情,就去那村子里找你。”
 
几个人点点头,依次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叶川林叫住了顾君野,挠了挠鼻子,说道:“小心点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顾君野却觉得心里甜甜的,他点点头,瞅着四下里没人,低头亲了一口,然后像是害怕叶川林生气一样,立马跑人了。
 
第23章:大胃王饕餮
 
N市妖协办事处坐落在最有名的一条美食街旁边,现在正好是中午,小饭馆、大排档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N市的人喜欢吃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辣椒被爆炒之后的香味,只把食客的魂儿都勾走了,只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酒足饭饱的客人们挺着肚子,剔着牙从饭馆里面出来,看起来心满意足。
 
有一个人在这群人中显得特别惹眼,胖,非常胖,肚子圆滚滚的,脸颊肉嘟嘟的,不过却意外的年轻,皮肤光滑细嫩,白皙无暇,像是吹弹可破一样,一点儿都不猥琐,反而有点萌萌哒。他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是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午饭,然后转过头对跟在身后的一个男人问道到:“你吃饱了吗?”
 
后面的男人身材是瘦长形的,和前面的胖子形成鲜明对比,闻言他摸了下肚子,说道:“三分饱。”
 
“哎,等见到你叶主任,让他请你吃一顿,他有钱,随便吃!把你喂得饱饱的!”
 
身后那个男人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在前面的小胖子当先冲了进去,嚎了一嗓子:“叶主任!叶大主任!我来了!”
 
这胖妖怪名叫邹萌,算是半个叶川林的熟人。之前在鬼市和叶川林聊天的那个胖妖怪就是他了,叶川林想找人帮忙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他了。
 
邹萌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儿听叶川林把这次蛇群逃逸新闻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他是仓鼠精,嗑瓜子的方式也保留了本性,很奇特,双手捏住瓜子,连壳带皮地啃进去,发出“咔嚓咔擦”的声音,也不咽下去,啃完一捧瓜子后才一梗脖子,把瓜子肉一口气吞下去。他神秘兮兮地问道:“那跑丢了的蛇,是啥子品种?”
 
“……这不是重点。”
 
“这怎么不是重点了!”邹萌着急地道,“只有这蛇品种好,我和小陶才有干活的动力!”
 
叶川林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年轻男人,朝孙邹勾了勾手指,邹萌把头凑了过来。叶川林指了指男人,问道:“这是小陶?”
 
邹萌点点头,“他叫陶百味,你不是缺人手嘛,他正好最近跟着我混,我就把他叫过来了。”
 
“我问你,这是个什么妖怪?”
 
叶川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年轻男人的深浅,年轻男人似乎也毫不在意自己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径自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邹萌没直接回答,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俩老朋友了,我来帮忙不收你钱不图你什么,这位可不一样,他来帮忙,你得让他吃饱饭。”
 
“这有什么难的?”随便拉到那个饭馆把菜挨个点一遍,别说一个男人了,十个都能吃到吐。
 
“你答应了?”
 
“嗯,所以这是个什么妖怪?”
 
“这是个,饕餮。”
 
叶川林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收回已经来不及了,他未尝没有听说过传说中这个大胃王的名号,但心里仍存在着一丝侥幸,再大的胃,也总有吃饱的时候吧?
 
“你先请他吃顿饭,吃饱了就能立刻给你干活了。”
 
叶川林欣然起身,叫上邱小涂,开着车把人载到了金陵饭店。金陵饭店是N市最老牌的酒店之一,也是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叶川林要了个小包厢,然后把菜单递给了陶百味。
 
陶百味看都没有看,直接跟服务员说道:“就先每道菜都上一个吧。”
 
服务员目瞪口呆,看向里面架子最大、最像买单人的叶川林。
 
叶川林还是有点儿小家子气,穷了半辈子突然走了狗屎运变成人生赢家也没能完全改过来,此时心里都在滴血,但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都上吧。”
 
等菜的时候,叶川林和邹萌开始讨论起来。
 
邹萌主业是吃东西,副业是贩卖消息,他早就听说叶川林在上次那个合作表决中投了同意票,他不喜欢捉妖师,但朋友不听他的也没有办法。邹萌说道:“我听说一个捉妖师在你们办公室里办事?”
 
“嗯,妖协与捉妖师的合作,我申请的。”
 
邹萌叹了口气,嘀咕道:“我们是妖怪,怎么能和捉妖师合作呢……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叶川林瞪了他一眼,邹萌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儿,改口道:“这是好事,共同进步!共同打击黑暗势力!”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最近除了那个养蛇场之外,N市还有其他异动吗?有危险分子的消息吗?”
 
邹萌摇了摇头,“这事出的还挺突然的,我也没什么准备。对了,现在网上情况怎么样了?”
 
邱小涂插嘴道:“联系了相关部门发了辟谣声明,那些爆料的新闻网站也做了处理,但人们相不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儿。现在这事儿传的是越来越离谱了,连那个村子是有名的鬼村啊、吃了那蛇人肉就能长生不老的消息都出来了。”
 
叶川林说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我上午让顾君野去那村子探听了消息,下午我也会过去。你去吗?”
 
邹萌眼睛眨巴眨巴的,显然心里不太愿意,“那个,叶主任啊,你看我是个专门买卖消息的,这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干不来……”
 
这时候服务员上菜了,从冷盘开始,山椒凤爪、凉拌海蜇头、五彩魔方萝卜、醋蒜拍黄瓜、藤椒鸡、凉拌黑木耳、凉拌冰草,后面还跟着几位小哥,个个拖着盘子,挨个上菜,大煮干丝、美极元宝虾、宫廷四宝、铁板文蛤……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领班歉意地说道:“后面还有菜肴,桌子摆不下,客人们先吃,吃完我们撤完盘子再上菜。”
 
叶川林看向陶百味,后者舔了下嘴唇,拿了双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他吃的时候先尝一小筷子,如果好吃就三下五除二地吃掉整盘子,如果觉得味道不好,就皱着眉头用一根手指的头小心翼翼把盘子推到一边去。
 
领班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还是不该收那个被嫌弃的盘子。
 
“收了吧。”叶川林开口说道。
 
邹萌在旁边响亮地吞了口口水,
 
叶川林眼疾手快地捉住了邹萌那只妄图拿筷子的右手,厉声说道:“你不能再吃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中午去我们办公室隔壁的大排档吃过一餐了?看看你身上的肉,胖成什么样了,少吃点!”
 
邹萌委屈的放下了筷子,邱小涂在一旁捂着嘴笑了起来。
 
服务员瞅着空位一个又一个像流水线一样地上菜,于是陶百味也吃了一桌又一桌,把全部菜吃完一遍后,他满足地擦了擦嘴。
 
叶川林问道:“饱了吗?”
 
“六分饱。”
 
叶川林豪气地说道:“再上一遍!”
 
如此三遍过后,陶百味终于放下了筷子,老老实实地告诉邹萌:“萌萌,我吃饱了。”
 
邹萌心里简直要感动地哭了,自从他一个月前捡到这个饿晕在路上的怪兽以来,这是第一次从他口里听到“我饱了”这样的话来,他感激涕零泪眼汪汪地看向叶川林,叶川林只顾着心痛自己的钱包,并没有理会孙萌热切的小眼神。
 
好在叶川林底蕴够足,爽快刷完卡,仿佛只是不痛不痒地请次客而已。
 
他拍了拍邹萌的肩,正色说道:“既然吃完了,我就安排任务了。邹萌萌你跟我一起去那个村子调查,邱小涂你带着陶百味留在这儿,我担心趁我们不再会有妖怪趁机生事。”
 
邹萌苦着脸问自己能不能和邱小涂换一换。叶川林冷冷地看着他,邹萌立刻就闭上了嘴巴,甚至好好嘱咐了一句陶百味,让他好好干。
 
叶川林补充了一句:“事情顺利解决后,我再请你吃一顿。”
 
陶百味眼睛都亮了起来。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叶川林和邹邹到了养蛇场的所在地——六合区小溪村。
 
小溪村不算荒凉,整个村庄有将近一千的人口,只是现在出了这种事,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没有百姓愿意触霉头。整个村子有一种骇人的寂静。村庄门口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警用摩托车,几个警察正蹲守在门口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叶川林带着邹萌萌上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出示了“N市公安局特殊调查员”的证件,然后问了一下那几个得怪病的人的住址。那几个警察都是年轻人,检查了一下证件就向叶川林指路:“家门口被人贴了黄符的,都是生了怪病的!”
 
第24章:生着怪病的村民
 
邹萌萌问道:“黄符?谁贴的?”
 
叶川林心想该不会是顾君野搞的吧,好在那几个小伙子很快回答到:“还能有谁,村民自己呗。这村就靠养蛇发家,跑了的蛇村民可不怕。最怕的是你的邻居哟,半声不吭地得了这种病,很多村民都说是中邪了,害怕牵连到自己。以前是不知道,一曝光,立刻买了驱邪的东西。那几家人也不敢去撕掉。”
 
叶川林向几人道了谢,然后带了邹萌萌朝里面走。后面那个年轻人还不忘朝他喊了一句:“小心点儿,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一定要喊我们啊!”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第一户门口贴着黄符的人家。邹萌看着这黄符显得有点儿害怕,颤颤巍巍地问叶川林:“叶、叶主任哟,那个、那个顾君野在哪儿?怎么没消息传过来?”
 
叶川林也想问呢,从上午到现在,顾君野一个消息都没发过来,他打开手机一看,明明也是有信号的。
 
“要不,我们打个电话问问?”
 
“不妥,他可能处在紧急的环境中,贸然打电话可能会有危险。我们先调查我们的。”
 
叶川林摸了摸那个黄符,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这黄符也是假冒伪劣产品。他敲了敲门,几下都没有人应答。门是虚掩着的,于是他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叶川林刚想进去,眼尖地看到左边有一道金属的银光闪过,他侧头躲开,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蹲守在门旁边,气势汹汹的样子,手上还拿了一把菜刀,刚才就是她挥舞着菜刀朝叶川林砍了过来。
 
“你、你们!是谁!给我出去!这是我家!你们擅闯民宅!!”妇女嗓门极大,极为洪亮,凶得很,举起的菜刀也很有威慑力,邹萌萌躲在叶川林背后瑟缩了一下。但叶川林很快就发现了妇人躲躲闪闪的眼神,似乎极为害怕。
 
“我们是来调查的,也许能帮你们消除怪病……”
 
妇人一听这话就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眼神一下子直了,胡乱挥舞着菜刀,疯狂地叫到:“你他妈才怪病!我们全家健康得很!”那菜刀被她舞得虎虎生风,邹萌萌和叶川林倒退两步,然后“砰!”的一声,大门在两人鼻子前重重关上,叶川林和邹萌吃了个闭门羹,站在人家屋檐底下面面相觑。
 
“叶主任……”邹萌的眉毛往下耷拉下来,嘴角一撇,显得可怜兮兮很委屈的样子。
 
叶川林无动于衷,说道:“一百多岁的人了,别卖萌。”
 
话音刚落,叶川林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明显是被逗乐了的轻笑。
 
他们对面的民宅的土墙上坐了一个高大的男子,长长的腿垂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哪里得来的苹果,笑嘻嘻地边啃边向两人挥手。顾君野三下五除二啃完了那个苹果,从墙上跳了下来。
 
“看到你们也吃了闭门羹,我心里就舒坦了,这里不会有人愿意让陌生人进去调查他们的怪病的。”
 
叶川林还没回话呢,邹萌问道:“为什么?”
 
顾君野摊了摊手:“不信我们呗?他们生了怪病,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更别提我们这几个外面来的陌生人了,生怕你们强行把生怪病的人给这样了。”他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顾君野作为“先遣部队”,给两人说了一下他上午收集到的信息:“新闻你们都开了吧,记者报道这怪病是‘病人全身皮肤硬化如蛇鳞,瞳色变浅,毛发脱落,逐渐丧失言语能力,只会发出嘶嘶的声音’,这不就是蛇的特征吗?我猜测蛇群逃逸和怪病这两件事情肯定有联系。”
 
“所以首先,我们要见到这生了怪病的人。”顾君野在这个村子里晃悠了一上午,把村子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他把两人带到了村子东面,指着其中一幢住宅说:“这家人家是最早生怪病的,我们想办法进去看看。”
 
叶川林问道:“你想怎么办?”
 
“三个人,声东击西,闯进去。”
 
顾君野的计划是这样的,村东头那户人家人最少,除了那个生怪病的病人之外,只有两个七旬老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小丫头还在上学,排除不计。自己和叶川林各牵制一个老人,不用动手,只要绊住就行,然后邹萌身形最小,偷偷溜进去就成了。然后可以弄出点响声来,老人听到了一定会急匆匆地进屋,这样自己和叶川林也能跟进去。进去以后,三个大男人,两个老人还能怎么样?
 
顾君野说完,看见两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怎么了?”
 
“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啊。”邹萌有点儿不忍心,觉得自己在欺负老人。
 
叶川林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坏的。”
 
“……”
 
顾君野笑嘻嘻地说道:“男人要坏才有人爱。”
 
叶川林在邹萌没注意的时候踢了顾君野一脚。
 
顾君野假装哀嚎着,惹得叶川林微微笑了起来。
 
三人来到了村东头,果然那儿也有一户人家的大门上被人贴满了黄色的符咒,甚至还有人在墙角下泼了红艳艳的一捧黑狗血。叶川林叹了口气,不忍心去看那惨不忍睹的墙面。
 
“我敲门了?”顾君野问道,其他两人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房,院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不高,门上有精美繁复的复古花纹。顾君野按了一会儿门铃都没反应,他低下头在叶川林耳朵边上悄悄说道:“信不信里面的人都在看着呢。”
 
顾君野呼出的气息灼热,喷在叶川林的耳朵上酥酥麻麻的,叶川林心中动了动,耳朵根子开始泛红。他恼怒地看了一眼顾君野,却又碍于邹萌在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爆粗,生怕毁了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形象。
 
顾君野也不再打算摁门铃了,倒退了几步,目测了一下距离,然后一个助跑,左手抓住门上的一根横杆,腰部一扭,瞬间就从铁门上方飞跃了过去!接近二米五的铁门被他轻轻松松翻了过去!
 
这一手漂亮地紧!叶川林都想鼓掌喝彩了!
 
看到顾君野轻轻松松地翻进了自己的院子,房子里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拄着拐杖打开门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要赶人,顾君野抓紧时间把铁门上的鞘子一拉,把邹萌和叶川林放了进来。
 
老头终于慌了,大声地喊自己的老伴,随后一个老妇人也跑了出来。
 
那老头年纪虽大,气势很足,一根拐杖像是杀威棒一样,邹萌灵巧地简直不像个胖子,左躲右闪的,躲在了叶川林和顾君野的背后。叶川林躲闪不及,连续被打了好几下,刚刚巧打在关节上,痛的他眼泪都飙了出来。顾君野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手“啪”地抓住那根拐杖,瞪了邹萌一眼,催促道:“你快去啊!”
 
邹萌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往里面跑,一只脚踢到了楼梯,差点没在上面磕掉了自己的引以为豪的大门牙。
 
“嗬!!那小兔崽子要进去了!”老头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抬手就想抽出自己仍在顾君野手里的拐杖往里面跑,顾君野怎么会让他得逞?一只手抓住拐杖,一只手张开拦住了老人家的腰。
 
那老妇人一看不好,刚想往里面跑,迎面就被叶川林拦住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邹萌冲进了自家的屋子。
 
“来人啊!有人进屋子抢劫啦!”老妇人当下嚎啕起来。叶川林心里一咯噔,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自己今天的行为和强闯民宅无异。老妇人这一嗓子不会把全村人都叫过来吧?猛虎斗不过地头蛇,对方人多势众,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事实证明叶川林心里戏太多,老妇人号了几嗓子,叶川林打赌整个村子都听见了,可这地方早就被村民视作不祥之地,根本没有人愿意过来。
 
看着老人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坐在地上大声哀嚎,叶川林心下不忍,也不拦着她了,蹲在她拍着老人消瘦的脊背安慰道:“我们真不是来抢劫的,是真的想来替人治那怪病的。”
 
老妇人抽泣着没理会叶川林,手倒是没停着,一掌一掌地连续打在叶川林的手臂上。叶川林心中喊痛,却忍下了这点儿委屈。
 
顾君野冷眼旁观着,直到里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邹萌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这下互相扭着的,坐在地上哭的,蹲在地上的四个人都一蹦而起,赛跑似的往里屋跑去。顾君野身高马大,腿又长,第一个跑到了进去。
 
这是一楼的一个普通的卧室,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帘被拉上了,屋子里显得很昏暗。床上能看出躺着一个人,用厚厚的被子和毛毯裹了起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邹萌正缩在墙角里像秋风里的叶子一样抖抖索索的,因为害怕,整个人像是缩小了一圈儿一样,他一只手捂着嘴,双眼因为恐惧睁得很大,另一只手颤颤巍巍伸出来指向床上的人。
 
顾君野看着那人紧紧皱起了眉头。
 
第25章:鸣鸿刀
 
第二个冲进来的是叶川林和老头,老头一进来看到这景象就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还是叶川林搀了他一把。叶川林的视线同样被床上的人所吸引,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退两步。
 
他现在才知道记者用的词实在是太客观了。
 
床上的人,姑且称之为人吧,脸上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本该是皮肤的地方硬化发黑,变成一片一片蛇鳞状的黑色角质层,干燥逡裂,黄黄白白的脓水从裂缝里面流出来。眼睛里面已经不是人类的瞳孔了,是竖状的兽瞳。头发全部脱落,头皮处也是硬化发黑。看到他们进来了,只会从喉咙里面憋出“嘶嘶——”的声音,身躯徒劳地在被窝里扭动着。
 
最后一个进来的老妇人发出一阵响亮的抽泣声。
 
事已至此,叶川林终于明白这病人得了怎样的怪病,也终于明白这户人家为什么要拼死拦着自己,也明白了村民对待这些人家的态度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顾君野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头问俩老夫妻:“多久了?”看到两人仍然唯唯诺诺不说话,顾君野又解释道:“我和这位叶先生真的是来帮你们的,想搞清楚这个怪病,治好他们。我们要是真的图谋不轨,也不会就这么三个人来。”
 
说来也奇怪,老夫妻真的相信了顾君野说的这番话。叶川林琢磨着,顾君野沉稳的嗓音更加让人信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套头衫,比穿着衬衫看起来就像营销诈骗的叶川林来,更加亲切,容易赢得这些大爷大妈的好感。老头儿终于开了口,把他儿子得这个怪病的事情告诉了这三个陌生人。
 
小溪村的人们多姓章,老头和他老伴儿也不例外。早年小溪村还不发达,山里蛇虫野兽多,老章头就以打猎为生,把猎物卖给餐馆赚取钱财。后来生活好了,老章头也不打猎了。
 
章老头有一个宝贝儿子,打小就特别喜欢吃野味儿,尤其喜欢吃蛇。儿子的口味倒是和那些城里人一样,都喜欢尝鲜。章老头不打猎之后,小章就拉拢了村里面的一批猎人,联合起来,干起了贩卖野味的生意,赚了大钱。近几年,山里的野生的蛇少了,外面也管的严了,他们这批人另外想了个发家致富的法子。
 
“是什么法子?”叶川林插嘴问道。
 
“还能是啥法子哟,野生的没了,只好自己养啊!”老妈子响亮地揩了揩红通通的鼻子,说道。
 
这么一说,叶川林就知道了,“所以这养蛇场就是你儿子开的?”
 
“是啊,养蛇再卖蛇最赚钱,不止我儿子一个,他们这批人养蛇都养出经验来了,也不藏着掖着的,有人请教就告诉别人,不少村民看见这玩意儿赚钱,也跟着一起养。”
 
顾君野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两口回忆了一下,说道:“没多久,今天刚进秋天的时候,他就说身上痒,洗澡的时候那皮屑掉的特别多。我们都没在意,觉得就是秋天皮肤太干燥了,没想到掉的越来越多,而且颜色还渐渐发黑,头发也掉,一大把一大把的,才没几天,身上就变成了那个样子……”章大妈哽咽地说道:“早知道就早点带他去看医生了,现在天天给他擦身子,一擦那鳞片就从身上血淋淋地掉下来,他痛啊,又说不出话来……”
 
叶川林被章大妈的描述吓得心惊胆战了一会儿,顾君野倒是面色如常。在其他四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靠近了床上的“蛇人”,也没有任何不适,淡定地扒开眼皮看了一下那“蛇人”的眼瞳。
 
“眼睛是后来才变成那样的,晚上还会发光……我儿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好说歹说送到了医院,医生也没办法,开了几个皮肤病的药,擦了根本不见好……命苦啊!哎哟!”
 
顾君野思索了一下,“医生没用,你儿子是惹到了一些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老两口好像并没有很惊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此刻他们已经相信了这三个年轻人对自己的儿子没有恶意,态度也好了很多,老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两位大师,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我的儿子吗?”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顾君野,邹萌萌先看了叶川林,发现叶主任也在看顾君野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转过了头。
 
顾君野沉思了一会儿,说到:“我以前也遇到过相同的事情。”房间里的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君野的师傅最是个闲不住的,喜欢游历山川,也喜欢搜集奇奇怪怪的事情,师傅他甚至有一个本子,专门用来记录他遇到的怪异之事。顾君野跟着他的师傅也见识了不少。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一个小城镇里的居民不小心踩死了一条蛇,第二天他的邻居就发现他的房屋周围出现了无数条蛇,用尽了所有办法也赶不走,一个多礼拜之后蛇群才散去,邻居们惊骇万分地发现,原来的屋主已经不见了,屋子里剩下一条盘着的巨蛇。
 
“是……是人变成了蛇吗?”邹萌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顾君野点了点头,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说道:“再晚一点儿,他也会变成蛇的。”
 
章大妈忍不住啜泣起来,章老头还算镇静,问道:“是……是不是有什么……妖怪?怎么才能治好?”
 
顾君野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别说出来,说出来了我也没有办法治好了。你们千万要记住,不但不能跟别人说,连跟自己都不能,最好想都不要想。”
 
老两口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忙不迭捂住了嘴巴。
 
叶川林在旁边看的好笑,这人装神弄鬼地倒还真的有一套。
 
老两口殷勤地把这三位大师留了下来。他们带着儿子看过不少医生,一个个看了这病都直摇头,甚至还找了道士,这些道士要么就给了一堆什么用都没有的符水,要么就直说对不住,这病他们不敢治。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特别是这个姓顾的,穿的很一般,但那神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特别的气定神闲,有把握。这个年轻人说的话,他们信!
 
顾君野向叶川林招招手,示意他出来。
 
“怎么了?”
 
“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呃,叶川林还真没什么想法,不过有一个道理他是懂得,擒贼先擒王嘛,“咱们把这个蛇妖找出来呗。”
 
顾君野点点头,不过他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深浅,只能粗略估计道行不是太高,不然小章不会活到现在。但他仍然不敢让叶川林去冒险,心里盘算了一下,说了一个最稳妥也最保险的办法。
 
秋天天色黑得早,六点钟就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经过几年的新农村建设,小溪村家家户户都有了漂亮的屋子,点起了灯,一盏一盏地像萤火虫映亮了整个黑夜。白天的时候整个村子里没什么人走动,显得寂寥而荒芜,而看着这万家灯火,又觉得充满了人气。
 
顾君野靠在阳台上抽烟,烟雾缭绕中表情模糊不清,不知道他整个人在想什么。他的手腕瘦,手指却长,端着眼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叶川林讨厌别人抽烟,他自己不抽,也看不得别人抽,要是关系亲密一点儿的,他都会把他们的烟夺走,吸烟比喝酒更糟糕,是最毒不过的东西了。
 
叶川林走上前,“啪”的一声从顾君野手指里抽走了烟,从阳台上扔了下去。
 
顾君野无奈地笑了。
 
叶川林问道:“你有心事?”
 
“我在想这次的事情和那些妖族的危险分子有什么关系。”
 
小章的蛇变是从秋季开始的,看起来跟这几天甚嚣尘上、被炒地沸沸扬扬的传闻没什么关系,和危险分子也没什么关系。叶川林也有点儿迷惑了。
 
“算了,到时候找到正主了来问一问就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正好你来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叶川林跟着顾君野来到了屋子里,顾君野把他那个登山包从凳子上拖过来,打开以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约有30公分长的锦盒。他把盒子递给了叶川林,说道:“我来找你之前去拜访了一下师傅,这是师傅托我转交给你的。”
 
叶川林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一把一尺半长的短刀,刀身瘦长弯曲如新月,刀刃反射着水一般的潋滟光芒,刀身隐隐泛着红色,细看里面似乎有微微晃动的火光,毫无疑问,这是一把好刀。叶川林刚想握住刀柄的时候,整把刀竟然微微晃动起来,似乎也在渴求着主人。
 
叶川林一边抓住刀柄,那一刹那他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这是他的刀,合适,趁手,就像是天生为他锻造的一样。
 
他听到顾君野说道:“十几年前妖协带走你之后,我师父在昆仑山上发现了这把刀,他带了回去,却没想到这把刀沉重无比,而且非常抗拒别人的使用。师父叮嘱我,要是我找到了你,就把刀还给你。”
 
叶川林慢慢地挥舞着刀,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线牵引着他的行动,刀法慢慢熟练起来,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一扫一劈,如月下大浪回涌,又如万里冰雪消融,刀光潋滟如冰,身姿轻盈而灵动。
 
舞完一套刀法,叶川林停了下来,心里有微微的茫然,他转头看向顾君野,说道:“不错,确实是我的刀,与轩辕剑同炉锻造出来的鸣鸿刀,曾经断裂过,后来重铸成了两把短刀,少了一把。”
 
第26章:比试
 
师傅捡到的时候的确只有一把短刀,他收藏了这么多年,凭借师傅的品性是不可能做出私藏一把刀的行为的,顾君野还沉浸在对叶川林使刀姿态的欣赏中,听到叶川林来了这么一句,心里面也吃惊,不禁脱口而出:“少了一把?”
 
“你再想想,确定有两把吗?”
 
叶川林仔细想了一下,他的记忆截止到现在还有些残缺,只隐隐记得不知哪个时候本来长三尺的鸣鸿刀断为两截,而自己也受了非常重的伤,随后在昆仑虚中沉睡了数千年,他实在是记不起来另外一把到落在哪里了。
 
“我先发誓,师傅绝对没有多拿你一把刀,其他几个捉妖师我也是可以做保证的,有师傅在,绝不会让他们私吞的。”
 
“我知道,我又没怀疑你。”叶川林苦笑着说道,幸好他天生乐天派,虽然少了一把刀有点儿遗憾,但能找回一把已经很令他高兴了。他用手扶着如水的刀刃,感觉到刀在轻轻地颤动着,回应着久违的主人的呼唤,他仿佛在自言自语,轻轻地说道:“真是不可思议,我明明不太会刀的,摸到它的时候就好像突然学会了似的,非常地舒服……”
 
“得心应手?”
 
“对,就是这个感觉!”叶川林兴奋地叫到,他把刀刃对着顾君野,偏过头去笑了一下,眉毛挑起,眼底里全是跃跃欲试:“来比一场?”
 
顾君野欣然应邀,说实话他也很期待,他认识的白泽应该是强大而又美丽的,然而自从他认识叶川林以后,他就觉得叶川林身上少了一点儿什么,脑子聪明但是不够强,远远给不了他当初被震撼的感觉。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少的就是这种自信!
 
叶川林看着顾君野抽出那把木剑,忍不住说道:“鸣鸿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小心我斩断了你的剑。”
 
“能斩断,那是你的本事。”
 
章家的院子很大,正中央是一块平坦的晒谷场,此刻月色如水,照的晒谷场明亮无比。两人各自在一边站定,呼吸放缓,专注地看着对方。
 
叶川林使刀,刀为百兵之胆,讲究勇气与力量,招式大开大合,乍一看与叶川林精致文雅的相貌非常违和,但当他冷着脸一刀刀斩下来的时候,又觉得刀这种兵器实在和他相配地不行。刀刀决绝而猛烈,破风回下来的时候,刀刃轻鸣,如鸟雀啁啾,夏蝉高鸣,大有一刀毙命的豪气在里面。
 
顾君野使剑,剑者走巧,招式繁多,讲究四两拨千斤,初时他没想到叶川林的刀法如此豪爽,开头几招就落了下风,狼狈地后退几步才站稳步伐。他再也不敢小瞧叶川林,开始把他当做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样过起招来。
 
他的剑虽叫桃木剑,但并不是普通的木剑,遇水不沉、遇火不燃,与叶川林的鸣鸿刀相撞,竟然发出铿锵的撞击声。他不与叶川林比力量,他招式缜密,如细网一般密不透风,层层递进,逐渐封住了叶川林的刀路。
 
刀光与剑影在月下交错,两条人影纠缠半响后又分开,直到顾君野一剑挡住叶川林的刀,随后反手变刺了过去,横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我输了。”叶川林放下刀,脱力一样地蹲在地上,他喘得很快,脸颊微红,汗水从额角滑落到下颌,滴落在地上晕开斑斑水渍。他从下面抬起头,眼角上挑,眼底有妖艳的红色。
 
“也未必,如果你使得是双刀,刚才就是我输了”,顾君野比了个姿势,他虽然把剑架在了叶川林的脖子上,但左边此刻门户大开,若有另外一把刀趁这个机会砍下去,自己未必能赢。他现在心脏跳地很快,他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比试,也很久没有领略过被对手紧紧盯住的紧张与刺激。
 
他跪下来,抬起叶川林的右手,叶川林蹲在那儿,仿佛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一样,脸颊更红了。顾君野吻了吻他的右手,接着吻了吻刀刃,真心诚意地说道:“真美。”取回力量的妖兽,因强大而美丽。
 
叶川林顿在那儿,感觉全身的热气都要从耳朵里往外喷了一样。他听懂了顾君野的话,回到:“你也很强,你放了水,如果你拿对付鲛人那一套对我,我很快就输。”
 
“别谦虚了,该开心就开心呗。”顾君野调笑着说道。
 
两人回到屋里,看到邹萌正坐在桌子上呼哧呼哧吸溜着一碗面,看起来是夜宵,他吃的很快,脸颊那儿鼓鼓的,还真的像一只偷吃的仓鼠。
 
“你还吃?你可以减肥了。”叶川林恨铁不成钢地想从他手里夺过饭碗。
 
邹萌抱着饭碗躲到了一边去,边吃边诉苦:“叶主任我发现你现在不仅毒舌了,还爱管闲事了,我吃的多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我幼小的心灵需要安慰!”邹萌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看到你们这个了?”邹萌把两手的大拇指凑在一起比了比。
 
叶川林笑的和蔼可亲,“你多吃点吧。”
 
“怎么说的好像是最后一餐似的……”邹萌嘀咕着。
 
顾君野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催促道:“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就该去做正事了。”
 
关键时刻,邹萌萌从来没有掉过链子,他喝掉了最后一口汤,把碗“哐”的一放,豪气万丈地说道:“走!”
 
入夜以后气温下降,温度冷得不像话。寒风打着旋儿从村口刮过,卷起地上枯黄的柳树叶。叶川林在寒风中打了冷战,默默跟着顾君野往养蛇场的方向走。周围一片寂静,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从走廊里透出来,大概是某些人家特意留的夜灯。
 
根据顾君野的猜测,这个村庄真正需要在意的是蛇人怪病,逃走的蛇只不过是个意外。这附近大概住这个蛇妖,天生能够掌控群蛇,大批的蛇也许就是因为这个逃逸的。
 
怎么找到蛇妖呢?顾君野的思路很简单,但非常有效——再放掉一批蛇,跟着蛇走。
 
养蛇场是几间连着的大平房,房间上没有窗,只有一扇门。邹萌天生怕蛇,叶川林对这些爬行动物也没好感,最后顾君野让他们在外面等,自己拿着从章老头那儿得来的钥匙,去蛇场里面放蛇。
 
养蛇场了有几条狗,叶川林拿出大妖的威压来,那几条狗叫都不敢叫,温顺地趴伏在了地上。
 
不多一会,顾君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示意成功了。
 
几条黑蛇慢悠悠地爬了出来,这个养蛇场养的都是无害的肉蛇,就算放跑了几条也不会出问题。
 
顾君野一共放了五条出来,几条蛇在空地上犹疑了一会儿,随后一股脑儿朝东边爬去。
 
“跟上!”
 
不用顾君野提醒,几人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跟着蛇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村后面的一条小河旁边。
 
这个村子虽然偏僻了点儿,但是还算得上是山清水秀。小溪村小溪村,顾名思义,就是村子坐落在一条小河边旁边,村子旁边有起伏的小山坡,坡上有密密的灌木丛。先前有人想要承包整个山头搞种植,最后因为审批没下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只剩下一片先前开垦了一半的荒地。
 
叶川林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风声变了。
 
风声并不大,也不知道是因为站在旷野里面改变了风向,还是以为别的什么原因,风声陡然间变得尖锐了起来,仔细听还是“嘶嘶——”的蛇鸣声。
 
叶川林再三确认了一下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君野,你听到嘶嘶的声音了吗?”
 
顾君野被这么一问,也开始留意起了风声,他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邹萌萌急到:“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没人理他,叶川林和顾君野已经开始讨论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了。小胖子委屈地瞥了瞥嘴儿。
 
几个人拿的手电筒是从章老头家里顺出来的,普普通通,射程只有十几米远,走路还能用,想要找东西就不成了。正在这时,叶川林看见顾君野在空中比了个手势,随着他修长的手指的经过,空气中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粉末状痕迹,随后组成了一个灯笼一样的图像。
 
顾君野手指从裤子口袋里抽了一张黄符出来,黄符悬浮在了空中,随后顾君野念了几句神秘的祝词,然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一下黄符重要。“灯阵,起。”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从大地上凭空浮现出一盏又一盏的灯笼,灯笼泛着柔和的光芒,温柔的浅黄色光芒倾斜在整天大地上,把整个旷野映照地纤毫毕现。
 
叶川林眼里极好,马上发现了几条蛇的踪迹,沿路的低矮草丛都被压倒,而蛇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一棵粗壮的柳树下面。柳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三个人合抱才能围起来,树干上刻着一些古怪的文字,不是有弯曲的图腾出现。
 
“那里!”
 
第27章:意外
 
柳树临水而长,根茎结实,枝繁叶茂,深绿色的柳条宛如珠帘一般垂下,一直拖到了地面上。
 
顾君野走上前,蹲下身来细细打量那柳树。之前的几条蛇影就是在这儿消失的,这柳树一定有什么蹊跷。顾君野食指微微曲起,像敲门一样敲了敲树干,耳朵附上去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随后转过头来跟另外两人说道:“这树干里面是空的。”
 
邹萌萌想法很简单:“空心的哇!那我们顺着这树爬下去就行了。”
 
“你怎么爬?变成仓鼠吗?”顾君野随口挤兑了一下。
 
“呸!当然是遁地之术啊!”
 
三人当中一个是捉妖师,一个都是有一定修为的妖怪,每个人都应该会遁地之术。邹萌的想法没有错,但世上有应该,也就有万一,此时这个万一出现了。叶川林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神色——好吧,他缩地之术还不太熟练。
 
顾君野捏了捏叶川林的指尖,比了个眼色,让叶川林放心,自己可以带他下去。
 
三人在原地站定,邹萌第一个,他在原地打了个圈儿,随后银光一闪,整个人开始缩小,消失在了地面上。
 
轮到叶川林和顾君野了,顾君野说道:“抓着我的手。”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叶川林心中隐隐有点儿担心。
 
顾君野拍了拍胸,立下了保证:“能出什么问题?”
 
叶川林放心地把手放了上去。
 
事实证明话说的太满容易被打脸。
 
遁地的整个过程让叶川林头晕眼花的,等他缓过来了一看,立马傻眼,愣在了原地。周围的一切巨大到不可思议,他此刻正坐在一个约有他两个身子那么大的手掌上,他抬头一看,两张巨大的人脸正看着自己,一张是顾君野,一张是邹萌。
 
“!!!!!”
 
叶川林颤颤巍巍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把手放在自己坐着的手掌上比了一下,绝望地发现自己变小了!
 
邹萌的声音像是天雷一样轰隆隆地在他头顶上响起,邹萌正在大声质问顾君野是不是图谋不轨,混入妖怪的队伍实则想要害叶主任。
 
“没有!这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遁地之术分为两个部分,首先要缩小自己,随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遁地”,自由穿行在土壤里,等到了目的地,还需要把自己放大成原来的大小。显然叶川林在最后一步上出了问题。
 
两人吵了一会儿,顾君野突然“嘘”了一声,让邹萌萌闭嘴。邹萌还以为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听话的闭上了嘴巴。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幽幽地从他们下方传了出来。
 
叶川林已经拼命朝两人大声吼叫,可惜身体实在太小了,哪怕拼了老命大声说话,在邹萌和顾君野听来也只是“嗡嗡嗡”的像个蚊子叫。两人低头看向顾君野的掌心,叶主任正趴在顾君野的掌心里,脸蛋涨的通红,眉头中心皱起来,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看着两人。
 
邹萌是和叶主任打了多年交道的老朋友了,见过不少叶主任抱胸皱眉的场面,自己这个老朋友脾气不太好,性格冷,别人惹烦他了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板着个脸,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别人的时候好像在“嗖嗖嗖”地飞眼刀子,连他看了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现在的叶主任小小的一只,还没成人一个巴掌大,邹萌丝毫感觉不到对方的可怕之处,甚至夸张地喊了一声:“好萌啊!”顾君野没说话,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萌你妹!叶川林在心里爆粗口,自己现在像个奶娃娃一样,什么气势都没有了,还得此刻一本正经和这两个人分析,心里气得很,嘴上一板一眼地分析道:“我猜是体内的妖力因为外力的介入被打乱了,过段时间就会恢复原来的大小的。你们别吵了,赶紧做正经事去。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太妙,最好赶紧走。”
 
啊,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喂!听到了没有!”叶川林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
 
叶川林是老大,老大发话了,他们只好就此作罢。顾君野恶趣味不减,把叶川林托在了左手上,伸出右手的一根指头,轻轻碰了一下叶川林的手臂,“啪叽”一下把叶川林戳的翻了个跟头。
 
叶川林对顾君野怒目而视,对方丝毫没有接收到怒意,又饶有兴致地挠了挠叶川林的脸颊。此刻对叶川林来说,顾君野的手指简直像桌子一样巨大,他在手掌上翻来覆去地躲避着,顾君野扬起了笑容,似乎觉得这样欺负人十分有趣。
 
叶川林抱住了他的一根手指,露出白生生的牙齿,一口咬了下去。
 
“哎——!”
 
顾君野把叶川林放入了自己胸口的袋子里,龇牙咧嘴地看着手指上小小的牙印,虽然没出血,不过还真的挺疼的。
 
叶川林在口袋边缘探出一口头来,朝他磨了磨牙。
 
邹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磨了磨下巴。
 
这条地道是用青砖石砌起来的,墙壁十分整齐干燥,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缝隙中甚至没有常见的苔藓。地道很长,每隔几米都有一盏灯座,灯座的造型并不是寻常见到的式样,叶川林伸出手,戳了戳顾君野的胸膛。
 
“怎么了?”顾君野压低了声音问道,叶川林指了一下灯座,示意自己想过去看看。
 
顾君野走了过去,叶川林费力地从口袋里爬出来,细细地看这个灯座。果然,这灯座造型古怪得很,外形是一条蛇盘起来的样子,蛇头直直地竖起,蛇吻朝天张开,嘴巴里盛着一些蜡油。顾君野伸出手抹了一下:“还有点儿软,刚熄灭没多久,可能刚有人来过,大家小心点儿。”
 
邹萌也凑了过来,问道:“果然是蛇妖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蛇妖,怎么会有这么一条地道?”叶川林比了一下地道,问到:“我们走了多远了?”
 
顾君野回答道:“从下来到现在,二十分钟左右了,走了大概两千米了吧。”
 
“朝哪里?”
 
“西。”
 
“西?那、那、那不是在小溪村的下面?”
 
他们出来时是朝东走的,下来的地方最多离村子500米,此刻往西走了两千米,他们此刻正处于村子的下面。要是这些村民知道他们生活的地方下面有这么一条地道,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叶川林苦笑着想着。
 
“继续走!”
 
整条地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空气略有点儿沉闷,混杂着一丝烛油被烧过的烟熏味儿。
 
远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嘶嘶”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沙拉沙拉”的声音。
 
顾君野戒备起来,眼下一个叶川林被强行剥夺了战力,邹萌估计也指望不上,他自己得提高警惕,保护好这两个人。
 
“要、要关电筒吗?”邹萌的牙齿打颤,悄声问顾君野。
 
“不关,这地道直来直往就这么一条路,关掉灯我们看不清对方,形势会更加不利。”
 
邹萌点了点头,然后听到顾君野对他说道:“一会儿要是不对,你自己先跑,出去报个信儿。”
 
手电筒的照亮范围只有大概二百米,在光明区域的边缘,一片黑影正在缓慢接近。等到几人终于看清黑影的全貌后,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条巨大的、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蛇!目测有10米多长,粗壮的身子盘在一起,看见两人,吐出了猩红色的舌信!细看之下,那蛇极为古怪,在三角形似的蛇头上有一个块状凸起,远远看去仿佛是蛇头上长了一只角!
 
顾君野率先发难,他左手护住胸口的口袋,右手从背包里面抽出一把黑色的木剑,空气中闪现出一条条有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一圈一圈环绕住那把木剑,与此同时,顾君野念到:“魑魅魍魉之魂,琴瑟琵琶之形,唤之即来——望天吼!”
 
随着顾君野话音的落下,望天吼再次从天而降,踏火屏风,化为一道火焰般耀眼的光芒坠入那把平凡无奇的黑色木剑之中,木剑再次熊熊燃烧出来,中心的火焰甚至成为泛起了白色,显然是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点!
 
顾君野握着剑,一马当先冲了过去!那巨蛇体型太过庞大,此刻便吃了大亏,地道并不宽敞,它巨大的身躯行动不便,笨拙地在地道里面扬起了头颅。顾君野比他快多了!他像豹子一样敏捷地起跳,手持那柄长剑凌空挥下,火光在黑暗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一刀斩在了蛇的七寸中!
 
巨蛇扭动了一下,躲过了致命要害,但火剑仍然深深地砍进了身体里,“刺啦刺啦”的声音想起,被砍伤的地方冒出了阵阵黑烟。地道里传来一阵蛇肉被烤熟的香味儿。
 
顾君野一个跳跃从蛇头上方腾了过去,收回剑,蓄力又向蛇的七寸刺了一剑,这次他看准了才下手,绝对不会再让这蛇侥幸逃脱!
 
电光火石之间,叶川林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几点银光正在黑暗中破空飞来!
 
第28章:意外
 
距离更近了一点后叶川林看出那银光是几十根钢针,速度极快,目标直指着顾君野的双眼,叶川林下意识就扒开顾君野的指缝,焦急地喊了出来:“小心!”
 
顾君野一皱眉,刚想闪过,又想起呆在伸手的邹萌,自己一闪,邹萌可能就会受伤。于是他只好将长剑偏离了几寸,正好挡在了那几枚钢针的运行轨道上,高温瞬间融化了钢针,化作几点液体滴落在了地面上。
 
叶川林眼尖地看到一个半人半蛇的身影正快速地从地道那头飞掠而来,那身影一扬手,又是一片银光飞溅,千万根钢针迎面而来。顾君野转头一看,低头急促地问叶川林:“能抓紧吗?”
 
“你松手吧!”叶川林自己紧紧抓住了口袋答道。
 
“抓紧了!”
 
顾君野从巨蛇蛇头旁边跳开,左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点了一下,顿时符纸金光大震,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半圆形屏障护住了三人。
 
钢针密密麻麻打在屏障上,屏障上晕开无数水纹,金色的光芒摇摇晃晃,显然是快撑不住了。
 
而此刻那个神秘的身影终于现了形,他上身是人类男子的样子,胸膛上挂了一串用动物牙齿做的项链,下身是黑色的蛇尾。皮肤白皙,脸极为妖冶,瞳孔是淡金色的眼瞳的,一头黑色的头发在后脑勺的地方扎了一个短短的马尾。他停在巨蛇的旁边,看了一下巨蛇身上的伤口,面色不善地转过头来。
 
“就算是捉妖师,也不能对无辜的妖怪动手吧。”
 
顾君野似乎是觉得很好笑,反问了一句:“无辜?小溪村的蛇人不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蛇妖痛快地承认,“但这又和小黑有什么关系?”
 
啧,这蛇妖开始给顾君野下套了。叶川林再也忍不住了,从口袋里探出头来,努力大声说着:“强词夺理!别把两码事混为一谈!小溪村的事情自然会找你算账,这蛇先攻击了我们,我们出于自卫,不能还手?”
 
蛇妖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眼角顾盼神姿,神态极为勾人,他突然放缓了声音,音调柔美,像音乐一样问道:“小黑,有攻击你们吗?它只是出来透透气儿而已。”
 
叶川林回想了一下,这蛇还真的没有攻击他们……不,是顾君野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不然自己这边肯定死伤惨重……最这逻辑本来就有问题,一定要先被打才能打回去?妈的,自己居然钻进这蛇妖的套子里去了。
 
三人都不答,那蛇妖摸了摸巨蛇的,调笑着说道:“没有是吧,那你们出手伤它可就不对了。啧啧,你们还有三个人,以多欺少,我的小黑真可怜哪。”
 
作妖不能太正经,该厚脸皮的时候就应该厚脸皮,既然蛇妖已经承认了,那他就是叶川林此行的目的,才不管说没说过他呢。叶川林扯了扯顾君野的袖子,抬起脸朝他挤眉弄眼的,说不过,开打不?
 
当然打啊!顾君野,点点头,朝身后的邹萌比了个手势,另一只手悄悄抽出了一张新的符纸,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出去!符咒在空中爆炸,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趁着蛇妖分神的一刹那,顾君野冲了上去,一剑朝蛇妖砍下去!
 
木剑砍下去的一刹那,蛇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艳丽的笑容。
 
顾君野心中警铃声大作,暗叫不好,这蛇妖压根儿不意外自己会上前,说明蛇妖也做好了打一场的准备,说不定已经早早下手了!顾君野回头一看,果然,先前那条巨蛇正越过自己,朝身后的邹萌张大了嘴巴狠狠地咬了下去!
 
邹萌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瞬间苍白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吓得不能动弹。
 
“救他!”叶川林爬出了口袋,焦急地叫到,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要不是自己临阵掉链子,顾君野也不会陷入这样左右为难的窘境。
 
顾君野沉着脸,在半空中强行转过了身子,跑到邹萌的身边,左脚一个踏步踩在蛇头上,借力翻了个身到蛇头另外一侧,手上剑势不减,扬起剑柄,削断了蛇头上突出的那个角,直直地将它齐根削断!那角似乎极为坚硬,被砍断的时候发出了金石碰撞的声音。
 
巨蛇嘶吼了一身,翻过了身子一口咬上了顾君野的肩膀,锋利的蛇牙瞬间刺破了皮肉,鲜血喷洒出来,顾君野痛哼一声,右腿发力狠狠地把蛇头踢到一边去,拎着邹萌推开了几步。
 
叶川林浑身都沾满了顾君野肩膀上的淌下来的鲜血,滚烫的,炽热的,像把火一样烧在他的心头里。顾君野抹了把脸,把叶川林放到邹萌的手上,让邹萌带着叶川林先走。
 
邹萌没有接,他小声地说:“我刚才试过了,没法走了,这墙壁我们穿不过去,过来的路已经被堵上了。”
 
在几人的身后,不知何时路已经被一堆土堵住了,那土是非常深的褐色,微微蠕动着,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蚕食着整座地道,似乎要把整个地道堵起来的样子。
 
几人的前面,站着依然在笑着的美艳蛇妖,蛇尾在地上蜿蜒着,爬到了受伤的巨蛇旁边,心疼地抚摸着巨蛇被斩下来的角,痛惜地说道:“真是不留情啊,蛇头生冠的是即将或化人、或成龙、或升仙的蛇妖,修炼千年才能长出冠子,你一剑下去斩断了这蛇近百年的修为,本来还想饶你们一命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他的身后同样也被土堆堵住了,土堆迅速地扩大,和这边的一起像形成了一个逼仄的空间,像笼子一样把几人关了起来。
 
顾君野明白了,什么蛇人,什么巨蛇,都是眼前这男人设下的圈套,故意让他们把他错认为蛇妖,而不去想另外一个可能性——“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不断增长的泥土,就是女娲捏土造人留下来的法器九天息壤吧。半人半蛇,手握息壤,你根本不是蛇妖,你是女娲后人?”
 
对面男人欠了欠身子,笑道:“在下虞洛栖,黄泉路上、阎罗殿前,你们大可以报上这个名字。”说罢,他也不再管那巨蛇,蛇尾一摆,身后息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来让他通过,随后息壤又合了起来,不断地迅速增长。
 
事已至此,几人都明白了过来,这虞洛栖竟然打算活生生地困死三人,息壤不断增长,就算不是闷死在这儿,最后也会被困进息壤中。
 
邹萌都快哭出来了,委屈地问道:“我们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竟然这么狠毒!”
 
地道里一片寂静,只有巨蛇受了重伤,像条麻绳一样摊在地上,发出垂死的嘶嘶声。
 
顾君野突然开了口,“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出来他是女娲后人,也没有及时发现息壤。”
 
“不是”,叶川林截住了他的话头,“是我不会遁地术要靠你帮忙,然后出了岔子,身体变小了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完全是个累赘,你已经很努力、很棒了,既要保护萌萌和我,还要一个打两个,我……”叶川林用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变小,顾君野完全可以从容的去打,也不会被牵制地那么厉害,左支右绌的。他发现自己是白泽又有什么用?只会拖后腿,根本什么用都没有!邹萌是他请过来的,邹萌并不想来是他拖着萌萌过来的,顾君野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为了自己才跑到这个鬼地方……如果今天几个人交代在这儿,全是他叶川林一个人造成的!
 
顾君野想要抓开叶川林的手,被叶川林一把打开。顾君野蹲在了叶川林的面前,用手指摸了摸手掌上小人的头发,说道:“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没办法预见、没办法避免。你没必要责怪自己,对我来说,今天还挺开心的。”
 
“死了你也很开心?”
 
顾君野挠了挠下巴,犹豫着说道:“死了当然是不好的,但是……”他笑了起来:“但是我本来就是个短命的人类,你是神兽,活得比我长得长得多,无论怎么样,我都没办法陪你一辈子。能够死在一起,我求之不得,这样我也算是陪你一辈子了。”
 
叶川林捂着脸,感觉自己眼眶酸涩地厉害,稍微眨眨眼,眼泪就止不住地淌下来。他心中酸涩,一会儿似乎被说服了,觉得这样也挺好;一会儿又觉得愧疚地不行;一会儿又开始吃醋,顾君野对自己这么好,不过是因为原主“叶川林”曾经救过他一命罢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慢着,自己原来叫什么来着?
 
短短几分钟,息壤已经填满了整个地道,像是肉夹馍一样,把三个人紧紧地包裹了起来。空气被一点一点夺走,泥土甚至开始堵塞鼻腔,根本喘不上气来,肺部一阵阵发疼发热,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涨开似的,张开嘴巴也只是徒劳地吸入一口息壤,窒息的痛苦简直难以忍受!
 
渐渐的,叶川林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开始模糊,疼痛渐渐远去,意识像是飘走了似的,唯有心口一阵清明,似乎有一股力量像泉水一样的涌出来,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第29章:真假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力气用得挺大,肩膀骨一阵发疼。
 
“兄弟,兄弟!醒醒啊,换班了!”
 
叶川林倒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正躺在一张脏兮兮的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酒保制服,叶川林心里觉得奇怪,慌乱地四处张望着,第一句话脱口而出:“顾君野?邹萌?”
 
“谁?”一个头发剃去了一半的朋克男奇怪的问道,他正嚼着口香糖,也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拍了拍叶川林的肩膀,再次说道:“萧强啊,别怪兄弟我不提醒你,你要是迟到了被老板发作可不怪我啊。”
 
萧、强?这是他没穿到叶川林身上时的名字啊。叶川林坐在沙发上,捏着那套熟悉的制服,心里一片迷茫。他……又穿回来了?顾君野呢?邹萌呢?他们怎么样了?还活着吗?原主叶川林呢,回到他自己身上了?
 
想到这儿,叶川林心中一阵焦虑,这地方就是他以前工作的酒吧的后台,怎么走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当下丢下衣服,也不管在身后喊自己的朋友,当下冲了出去,打了辆的士,就想要去小溪村。
 
“小溪村?哪儿的小溪村?”司机打了表又立刻摁掉,转过头来疑惑的问道。
 
“六合区,六合区那个小溪村。”
 
司机笑了起来,也不急了,调侃道:“你是外地人吧?我可是六合区的人,打小那儿长大,可没得什么小溪村啊。”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萧强也不和这司机多说,司机有时候不认识路也是正常的,他挥手又拦下了一辆车。
 
第二辆车,“没这地儿,到不了。”
 
第三辆车,“啥?没得这地方哎。”
 
第四辆车,“大哥哎,真没有这地方,你打再多车都没得人知道,你上网查,你要能查到,我就把车给你开哦。”
 
邪了门了,这地方自己刚还去过,还有那什么蛇群逃逸、蛇人怪病的新闻呢,怎么会没有?叶川林不信,上了网查了一下,不仅没有小溪村,连这些新闻都没有。叶川林愣在了原地,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一样,一个踉跄跌在了路边的栏杆上。
 
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没有?!那顾君野呢?邹萌呢?这些人呢都去哪儿了?叶川林勉强站起来,拦下一辆车,“去六合区,我指路。”他就不信了!
 
车子一路开出市中心,过了一座桥就到了六合区,叶川林对小溪村的位置还有点儿印象,也不看路牌,凭着之前的感觉指挥着司机开车,表上的公里数节节攀升,叶川林这会儿也顾不上了。车子开过的时候,叶川林看见一座山有点儿眼熟,仔细一辨认,正正好是小溪村旁边那座儿!
 
他立马跟司机说:“开过去!开过去!朝那座山开过去!”
 
临近山脚的时候,叶川林看见了那条小溪,他和顾君野邹萌三人正是在小溪那边进入地道的,“开过去,沿着那条小溪开。”
 
“小哥啊,我也想开,可是你看,没得路了。”
 
马路山脚这儿拐了个弯儿,竟是绕过这山和溪水了,眼前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因为还是冬天,草木基本都枯了,显得一片萧瑟。荒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株老树,瘦骨嶙峋的,偶尔飞过几只呱呱叫的乌鸦。怎么看,这儿都不会有什么村子。无论叶川林怎么说司机都不肯开,最后他只好下了车,徒步走到了荒地里,沿着小溪慢慢走过去。
 
每走一步,叶川林的心就往下沉一点儿。路很不好走,碎石很多,枯草差不多都有一人高了,走几步就要拨开几丛,一不小心还会划伤脸颊。地形地貌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但那个村庄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就连那株柳树也不翼而飞了。
 
什么小溪村,什么柳树,什么地道,都遥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叶川林开始想顾君野,想邹萌,想邱小涂,想叶蔓,甚至开始想那个女娲后人虞洛栖,但怎么想,都觉得记忆像是泡了水一样,连他们的相貌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难道这些人、这些事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吗?叶川林越想越心疑,越想越心惊,不知不觉站了很久。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站了半天的双腿像是注了铅一样得沉重,刚想走两步就打了一个踉跄,叶川林干脆蹲坐在地上,低着头使劲地揉眼睛。他到现在都不敢、也不愿意相信,那么活生生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一个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飞行的滋味,邱小涂明明是个小屁孩,却拍拍胸口下海口要把自己平安送到;他甚至记得抱着那几只小妖兽的触感,毛茸茸的,软软的,温热的,缩成一团窝在怀里,睁开无辜的眼睛朝自己眨眼;还有叶蔓和她那些可爱的藤蔓们,自己无聊时还会和藤蔓掰手腕;还有邹萌那个胖子,吃那么多,要是哪天被喜欢的人嫌弃了咋办?
 
还有顾君野,在鬼市被蜘蛛追着逃命的时候对方紧握着的掌心,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抛下自己这个废柴;听自己点菜的模样,虽然一脸无奈最后还是做了满桌的菜;接吻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笑的像个孩子,抱着的时候能摸到紧实的背肌;和自己练习刀法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防水,既怕打不过自己又怕打过了会让叶川林难受;还有最后关头,地道里那番表白……叶川林怎么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都是幻想出来的?
 
不!不!不!叶川林突然站起来,朝空无一人的旷野里吼到。他不相信,他不服气,对,就是这样!吼声惊起了一片飞鸟,扑棱棱的飞起,发出一声声怪叫。叶川林一点儿都不怕,他心里都是悲愤和怒火,这样的结局,他才不要!
 
叶川林在荒野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愤怒地拨开一丛丛杂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妖妖灵办公室找他们,他要去北京找捉妖师委员会,他要去把这些人存在的痕迹找出来!
 
今晚月亮黯淡得不行,夜晚的荒地看不清路面,跑了几步,叶川林被凸起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狼狈的跌倒在了地上,脚腕出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叶川林暗骂了一句,揉了几下脚腕,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抹亮光,是金属反射出来的光芒。
 
叶川林摸索着把手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东西,冰冷狭长,是一把短刀。叶川林急忙握住刀柄把短刀拿了过来,借着一点点的月光看清了这把刀的样子,刀身一尺半,刃长一尺,瘦长弯曲如一弯新月,用手指轻轻弹一下刀刃,刀刃发出悦耳的声音,清脆轻盈如同鸟类的鸣叫声。
 
这是他的刀,千里迢迢从昆仑带到北京,又被顾君野带回了自己身边的鸣鸿刀。叶川林握着这把刀,半跪在地上,用脸去贴近刀刃,几乎快要哭出来。这把刀还在,足以证明他所经历的不是什么梦、不是什么幻觉,都是真的,都是真实存在着的!
 
叶川林先去了一趟羊角巷,妖协N市办事处的小洋楼也不见了。叶川林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神色平静地回到了他原来住的廉租房里,一脚踹开了门,再踢上门,翻身仰躺在了床上,举着鸣鸿刀慢慢地想着。
 
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一旦知道不是梦不是幻觉,他心里半块石头已经落了地。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合乎情理的解释,第一,他现在在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萧强的身上;第二,他中了妖术,被困在了某个虚无的空间里。
 
第一个假设验证起来很简单,不论是在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疼痛都会打破它们。叶川林抽出了鸣鸿刀,在自己的左手手指上割了一道小口子。因为鸣鸿刀刀刃太过锋利,血竟然没有马上出来,伤口先是泛白,过了一两秒钟才有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叶川林把手指放在嘴里嘬了嘬,尝到了铁锈味,挺疼的,而且越来越疼,一不小心好像割得有点儿深。
 
周围环境并没有什么改变,说明第一个解释失败了,也就是说,现在这些状况的出现都是因为自己中了妖术。
 
叶川林仔细回想着地道里的情形,息壤很快充满了整个地道,三个人都快要活活闷死在里面,最后关头自己似乎觉得胸口一片火热,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意识,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想到这儿,叶川林忽然觉得左胸口一阵火热,像是有人拿烙铁在那儿烧一样,随后这团火苗从胸口烧到了全身,整个人都像是在炙烤一样,疼痛难忍,似乎皮肤都已经被烧焦了一样,很快火苗褪去,整个身体又像是陷入冰窖一样,寒冷刺骨,甚至冒着寒气。
 
火焰和冰雪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分钟后,叶川林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白皙的肌肤,高瘦的身材,狭长的凤眼,他从萧强的身体变成了叶川林的身体。这次绝对不是什么重生和穿越了,他依然躺在廉租房里,像是被一双手重新搓揉雕刻过一样变换了身形和相貌。他低头看向左胸口,那儿出现了一个兽头的印记。
 
第30章:妖魂不见了
 
顾君野慢慢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记不起任何东西,头脑里一片空白。他眨了两下眼皮,很快想起了地道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立刻坐了起来,掀开不知道谁给盖的被子,抬脚就下床冲了出去。
 
这个房间应该是妖协办公室三楼的休息室,下楼的时候顾君野碰上了迎面走上来的叶蔓。
 
“呀,你醒了?”
 
顾君野顾不上和叶蔓打招呼,着急地问她:“叶、叶川林呢?邹萌呢?”
 
他清楚地记得,在几人马上就要窒息死亡的最后关头,一片耀眼的白光炸裂在几人的眼前,纯净而充沛的妖力一瞬间爆炸般得充斥了整个地道,在巨大妖力的冲击下,息壤开始崩坏,一片一片逐渐退却,自己也在这可怕的冲击下失去了意识。之后的一切就都不记得了。
 
现在他急于知道另外两人的状况,没想到这问题却难住了叶蔓,叶蔓支支吾吾地说道:“邹萌也早就醒了,叶主任他……他……”
 
顾君野心里出现了不好的预感,忍不住追问:“他怎么了?”
 
“说不清楚啊,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吧。”
 
叶蔓把顾君野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叶川林正安静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缓,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打下深深的阴影。看起来只是睡着了而已,全身上下也没有伤口,顾君野却依然感到了浓浓的不安。
 
强劲到可怕的妖力正源源不断地从这具沉睡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站在一个捉妖师的角度来看,之前的叶川林只能算是个修为比较深的妖怪,而哪怕是刚入门的新手也知道此时的叶川林绝对是一个顶级的大妖,真正的神兽级别的妖怪。这样庞大而毫不掩饰的妖力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
 
顾君野皱着眉头凑近,仔细地感知着,他是捉妖师,提炼魂魄转化妖魂,和魂魄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对妖魂了如指掌。此时叶川林天灵穴内空空荡荡,脏腑之中既没有魂也没有魄,妖魂竟然消失了?
 
顾君野的脸色难看起来。叶蔓在旁边看着顾君野的脸色变化,担心地问道:“到底怎么了?”她还是个修为不精的树妖,只能知道叶主任的情况不对,但凭她的实力,无法知道更多详细的情况了。顾君野听后,把自己的猜测和她说了。
 
“你的意识是,叶主任的妖魂不见了,妖力却异常地暴涨?”
 
“对。”顾君野吁了一口气,烦躁地搓了搓双手,眼下的情况很麻烦,虽然叶川林性命无忧,但没有妖魂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更糟糕的是,这样一位有着庞大妖力却没有神志的大妖,不知道会成为多少心术不正的人和妖觊觎的对象。
 
想到这里,顾君野问叶蔓:“有布下结界吗?这几天有没人有人上门找麻烦?”
 
“我们办公室本来就是有保护措施的,普通人看不见我们,花园里有很多特殊的植物,能够屏蔽妖力,这算结界吗?”
 
“我们出事的那天,又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吗?”
 
说道这个,叶蔓就想起来了,她赶紧告诉顾君野:“那天我、小涂和陶百味正在屋子里坐着,远处突然一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磅礴的妖力横扫了整个N市,陶百味立刻感觉到你们出事了,我们赶紧去了小溪村,到那儿的时候整个小溪村都塌陷了,像是地震一样,我和陶百味在河边找到了你们三个带了回来,那个时候叶主任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们人呢?”
 
“小溪村整个都塌了,那天还有不少人看到了诡异的白光,他们都去处理这个事情了,办公室的事情还是得有人做啊。”
 
听叶蔓这么一说,顾君野心里不好的感觉就更重了,这么说来,出事时的异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真是想瞒也瞒不住。还没有人来找麻烦也算是运气好。不然就是按兵不动了,在等待什么时机?还是互相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不是顾君野想太多,实在是这种先例太多了,趁他病,要他命。
 
“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我去布一下结界。”
 
“那叶主任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顾君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叶川林,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没碰到这样的状况,总之,等我,等我好好想想吧,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晚上的时候,另外三个人都回来,五人在办公室的会议桌旁边围成一圈。
 
正中间的位置原来是叶川林坐的,眼下他昏迷着,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几个人看到那个空空荡荡的椅子心里都不太好受。
 
“你们有什么想法?”顾君野率先打破了沉寂。
 
邹萌说道:“非常奇怪,我和顾君野当时也在那个破地道里面,照理来说我们三个人应该是一样的才对,偏偏就叶主任一个人出了事儿,我和顾君野昏迷了一两天很快就醒过来了。”
 
叶蔓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那虞洛栖针对他?”
 
“不会”,顾君野否决了这个问题,“虞洛栖不会料到这个状况的,他当时很明显就是打算将我们三个一起弄死在那里,这是个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意外。”
 
陶百味全程没有插话,他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只是两眼放空,默默地靠在邹萌身上,偶尔蹭一蹭对方。这场景看的顾君野心里一阵吃味,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什么关系,只可惜叶川林不在,他只能强行被秀一脸。
 
邱小涂默默地插了个嘴:“话说,你们有谁和我一样觉得叶主任现在才是正常的?”
 
邹萌毫不客气,“躺床上了算是正常?”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虽然叶主任妖力诡异地暴涨,但这些妖力并没有不受控制,服服贴贴安分守己的,就像是叶主任本来就应该这么强,妖力回来了而已……”
 
顾君野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哐啷一声被撞倒在地,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我就是猜一猜,不一定准,我我我我,我说错什么了……”
 
顾君野深情地看了一眼邱小涂,“不,你非常对,我简直要爱死你了。”说完他就急匆匆出了门,几个人只听到他扔下来一句他要给他师傅打电话。
 
“他师傅是谁?”
 
这个问题别人不知道,专门做情报生意的邹萌可清楚得不行,开始给大家科普那位姓黄的老头的事迹,现在也算是名镇一方的捉妖师了,性情古怪,专门以搜集奇闻异事为乐,心肠还是不错的,就是有时候固执又倔强。“顾君野师傅见多识广,应该会有办法吧。”邹萌最后总结道。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顾君野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告诉大家师傅让他回北京。
 
“回北京?那、那这儿……?”邱小涂有点慌张。
 
“我把事情始末都和师傅说了,师傅说他有解决办法,但要我先回北京,电话里面说不清楚。”
 
邱小涂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以为顾君野要丢下叶主任跑路了呢。
 
顾君野其实心里很不情愿在这个时候回去,叶川林还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妖魂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他怎么能够放心?但是老头子一口咬定,死都不肯松口,非要自己回去一趟才告诉自己办法,半点儿口风都不露。他拿老头子一向没辙,现在也是左右为难。
 
在座几位还是女孩子叶蔓最心细,一眼就看出了顾君野的纠结之处,“你放心去吧,你师傅让你回去肯定是有什么不能外露的法子,这儿我们会好好看着的,你抓紧时间去,抓紧时间回来,这样也好早日让叶主任醒过来。”
 
几人点点头,邹萌拍了拍胸脯说道:“你放心吧,咱们一定不会让叶主任出事情的。诺,你看,陶百味还在这里,你别看他好像只会吃的样子,其实很厉害的!”
 
陶百味总算不是那副放空的样子了,朝顾君野点了点头。
 
顾君野勉强点了点头,连夜回北京,争取明天就回来。
 
他上楼看了看叶川林,叶川林还睡在床上,表情放松,呼吸平稳,嘴角甚至隐隐带了点儿笑意。顾君野坐在床头,看着叶川林的睡相发了一会儿呆。他有些事情没有和其他几人说,十年前昆仑山上叶川林被炼妖壶差点儿吸走,虽然最后关头被阻止了,但他一部分力量已经被吸入了壶内,也造成了记忆不完整的状况。叶川林妖魂不见会不会和那炼妖壶有关系?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会把你找回来的,顾君野在心中暗暗发誓。他摸了摸叶川林光洁的脸颊,替他整理好被子,然后关上了门,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北京了。
 
第31章:异变的炼妖壶
 
顾君野连夜赶回了北京,落地时师傅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直接去捉妖师委员会。
 
北京的捉妖师委员会总部设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里面,据说是清朝某位有钱人家遗留下来的府邸,修缮之后就挂了牌子,成了总部所在地。宅子平日里设了结界,普通人走过只能看见一堵砖墙。
 
顾君野到总部的时候,师傅已经在等他了。
 
他师傅姓黄,单名一个达字,取通达之意,师傅现在不太出来管事了,穿一件黑色的棉袄,满头白发,背着手站在门口看挂在屋檐上的风铃。
 
“怎么站风口里面?你年纪也不小了。”
 
黄达“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神色似笑非笑:“你师傅人老了,身子骨弱了,再也管不了你了是吧?出了趟门,惹了天大的事回来!”
 
顾君野皱着眉头使劲儿想,也没想出自己惹了什么“天大的祸事”回来,叶川林妖魂立体还不至于惊动总部吧?
 
黄达朝人招了招手,领着顾君野往里面走,走过前院的抄手游廊,从西厢房旁边的一个小拱门里进了一个院落。这个院落是专门保存一些重要法器的地方,需要几位大人物的手信才可以进入,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人来。顾君野走进去,赫然发现东房里面亮着灯,屋子里数条人影走动,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进去之后,你别说话,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跟着我过来学习的就是了。”
 
顾君野点点头,心下了然,对屋子里的人的身份也猜了个大概。
 
屋子里开着暖气,七八个人正围着桌子,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见黄达进来了,朝他招了招手,“黄老师傅,您来了,这么冷这么晚还请您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话的人正是委员长林恩,黄达应答了几句,带着顾君野走进了桌子,外面围着的一群年轻小辈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桌子是红木做的,上面放了一个黄杨木架子,架子上有一个正在微微发光的瓷壶,粉青色的,天圆地方,中间像个葫芦一样凹陷下去,正是炼妖壶。
 
此刻炼妖壶泛着荧光,壶身微微抖动,里面似乎混沌一片,出现了牛奶一般的薄雾来。
 
“炼妖壶怎么了?”
 
林恩回答到:“昨儿后半夜开始变成这样的,保管这壶的人一开始没有在意,炼妖壶是上古神器所做,似乎自身有意识,偶尔躁动一下也正常,察觉到不对以后在报上来已经晚了,异变已经产生,我们对这壶都不了解,只能请您过来了。”
 
自从十年前有捉妖师私自使用炼妖壶捕捉神兽白泽之后,这壶就被妥善保管了起来,再也没有人用过,委员会生怕这样的神器被滥用,再次引发妖界与捉妖师的口水战,对炼妖壶看守得很严。现在突然这壶就异变了,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委员长怕自己处理不好,赶紧把几位老前辈和管事的人叫了过来。
 
顾君野看着那壶,似乎感知到了一点儿熟悉的气息,如同站在雪山之巅深呼吸闻到的冰雪凛冽纯净的感觉。他心下惊疑,忍不住看了一眼师傅。
 
黄达将手放在壶口上慢慢抚摸,捻了捻羊角胡,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诸位不知还记得十年前这炼妖壶最后一次使用的时候,壶内吸入了什么东西?”
 
林恩想起来了,试探问道:“十年前炼妖壶吸入了大部分妖兽白泽的的妖力,所幸你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你的意思是?”
 
黄达点了点头,十年前他们都猜测炼妖壶只是吸入了大部分妖力,却没有想过白泽一部分魂魄也被吸入的可能性。现下他听完顾君野说的事情,觉得极有可能白泽一部分魂魄也在炼妖壶中。炼妖壶中自成一个小世界,无人知晓这部分妖力和魂魄到底发生了什么。危急关头,叶川林极有可能召唤了壶内的妖力,一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把众人解救出困境。
 
“那这壶里的又是什么?”
 
“我猜测,这壶里的是白泽全部的妖魂,这炼妖壶你们也是知道的,哪里是随便来去的东西?恐怕是魂魄替代了妖力,从叶川林身上离开进入了壶内,这也导致了叶川林昏迷不醒的状况。”
 
众人点了点头,都觉得这个猜测不错。
 
顾君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那该怎么办?打破这炼妖壶?”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周围几道不善的视线,一个老太太喝了口茶,阴阳怪气地说道:“炼妖壶可是稀少珍贵的神器,怎么能说打破就打破?”
 
“白泽也是稀少珍贵的神兽,况且十年前是我们捉妖师对不起他。”眼看着那位老太太要发飙,黄达踢了徒弟一脚,顾君野马上改口,放软了脸色,好言好语的说道:“邱老太太,您也知道我只是心急而已,我自然知道炼妖壶是万万不能打碎的,但也得解决这个问题是吧,不然白泽的魂魄落在了我们手里,妖协那边不还要闹翻天?”
 
林恩点头道:“这话说的有理,十年前妖协就大闹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平息,我们两家关系缓和了不少,不能功亏一篑啊。这事情妖协好像还不知道,我们尽量早点解决比较好。黄老师傅你有什么高见吗?”
 
“炼妖壶壶中自成一个世界,依我看,既然不能打破,干脆就进去好了。”
 
那位老太太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恩一只手制止了,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顾君野毛遂自荐,愿意成为那个被送进壶内的人。
 
几位大师布下阵法,阵法启动之后顾君野的魂魄会短暂地离开身体,随后被吸入壶内,三天之内依靠阵法魂魄能够召唤回来,只要找到叶川林的魂魄,把他一起带回来就行了。
 
叶川林此时一定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壶内,想要打破壶中这个世界,只要找到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关键一点,打碎他,随后壶中世界就会崩塌,再也困不住魂魄了。关键是连黄达都不知道整个世界的关键点是什么。
 
阵法启动之前,黄达给了顾君野一个木制的沙漏,沙漏里面装着一种银色的沙子,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黄达根本被吸入湖中会发生什么,连是否能平安回来都是个未知数,他当然放心不下。
 
“壶中世界的时间轴是紊乱的,那儿的三天可能是我们这儿的一个月,你看着这个沙漏,如果到底了就说明三天的期限到了。如果你还没有成功,就……”黄达深深地看了一眼徒弟,半点儿说不出让他自己回来的话来,这个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自己哪能不清楚?别说是进一个炼妖壶,恐怕刀山火海都是愿意下的,这小子脾气想自己,倔!最后他长叹一声,拍了拍顾君野的肩膀。
 
林恩也笑道:“人家早就长大了,做事自然有分寸。小顾,一路保重。”
 
黄达不放心,喋喋不休地继续嘱咐道:“到了里面,一切小心!”
 
顾君野点点头,握紧了沙漏,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叶川林的名字,等待着黑暗的来袭。
 
夜晚的1912街区里面灯红酒绿,酒吧鳞次栉比,每一家都有独特的装修风格,是远近闻名的酒吧街。叶川林对这条街很熟悉,在这儿工作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从街头走到街尾,叫出每一家酒吧的名字。从萧强的外貌变成叶川林的样貌之后,他就辞掉了工作,此刻进了一家清吧,点了一杯玛格丽特,慢慢啜饮着,听着舞台上歌手唱乡村民谣。
 
酒吧门上挂了一串儿风铃,有人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会发出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叶川林坐的卡座离门口距离比较近,风铃声响起的时候,他随意瞟了一眼。
 
进来的是个高大的男子,五官深邃立体,高鼻深目,有点儿混血感,头发是立起来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桀骜。他歪了歪头,朝叶川林吹了个呼哨,露出了痞痞的笑容。
 
哐当,叶川林站起来太急,一不小心打翻了酒水,但他很快顾不上了,三步两步冲到了门口,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脖颈,一时间鼻子发酸,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了好了”,顾君野摸了摸叶川林的脊背,安抚地拍着背脊,低声说:“那么多人看着呢。”
 
叶川林才不管呢,他现在在这儿半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呢。只是执拗地蹭着对方坚实的胸膛,手摸索着对方紧实的背肌,柔韧的腰腹部,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行了,时间紧迫,我有事情跟你说。”
 
叶川林迷惑地看了一眼顾君野,看到对方难得地正了脸色,猜到事情十分重要,也不再胡闹了,乖乖把人带了进去。顾君野搂着叶川林的腰,在酒吧里一群人异样的目光中施施然落了座。
 
顾君野“啪”的一声把银制沙漏放在了小方桌上,银色的沙粒开始慢慢流淌,像一条小溪一样,漂亮的沙漏吸引了叶川林的目光,顾君野言简意赅:“这个世界是虚幻的,我们只有一个沙漏的时间来离开这儿。”
 
第32章:媚
 
“这个世界是虚幻的,我们只有一个沙漏的时间来离开这儿。”
 
顾君野说完后观察了一下叶川林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你早就知道了?”
 
叶川林点点头,把自己发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过程说了出来,“怎么离开呢?”
 
“我师傅和我说,要找到建立这个世界的关键点,但是关键点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连师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顾君野喝了口酒,有点儿烦闷地说道。
 
叶川林反而没有那么忧心,知道邹萌也没事之后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就放下了,对眼前的状况反而没那么担心,甚至自信满满地开始下海口:“不怕,咱们这么机智总能出去的。实在不行,咱俩呆这儿不也挺好的,等我们变成个小老头了,还能在一起喝酒呢。”
 
顾君野被这话逗笑了,“我这不想这么快就变成了老头子。”
 
“走,我带你回我住的地方。”
 
叶川林在1912街区旁边的小区里面租了个房子,房子是一套三居室中的一间,带了个独立的卫浴,叶川林把人带了回去,踢开房门,舒舒服服地窝在了床上。
 
顾君野把沙漏放在了窗台上,忍不住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都不担心?”
 
叶川林翻了个身,有手支着下巴朝顾君野笑,平日里要端着架子不能轻易笑,在顾君野面前无所顾忌,笑了个痛快:“也不知道怎么的,之前还愁得不行,甚至想要喝醉了忘掉烦心事,一看你来了,就觉得什么事儿那都不叫事儿,高兴。”
 
顾君野盯着慢慢流淌的沙漏,自己来了三四个小时,沙漏却几乎没有变化,看来这儿的时间要比实际上的快很多,说是三天,其实大概有一个星期左右吧。他顿时觉得心里压力略少了一点儿,回身躺在床上搂住了叶川林,亲了一口,“成啊,有我在呢,迟早让你顺顺当当地回去。”
 
叶川林睡的床是个单人床,虽然也是做宽的那种,两个大男人睡也很勉强,洗完澡的顾君野躺进被窝的时候,叶川林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被人直接挤出去,“平日里看不出来,你块头还挺大的嘛。”
 
对面传来几声沉闷的笑声,顾君野拉过叶川林的手,让他摸自己身上的肌肉,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是你比较单薄。”
 
手掌下的肌肉柔韧结实,触感极好,叶川林身形偏瘦,不算是白斩鸡但也没有这样棒的肌肉,此刻又是羡慕又是满足,嘟囔着哼唧了几声,简直要爱不释手,顺着人鱼线往下摸,几乎要摸到胯骨。
 
被人这样摸着,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摸自己的还是心里喜欢的人?顾君野被摸着有点儿上火,黑暗中握住了叶川林的手,哑着嗓子说道:“别摸了。”
 
叶川林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抽回了手,在黑暗中摸着对方的脸庞,手指从高挺的鼻梁上划过,又摸到嘴唇,轻轻捻了一下,察觉到对方呼吸骤然间急促了起来,随后凑上去吻了起来。顾君野的唇柔软而温暖,炙热的鼻息随着每一次辗转喷洒在自己的脸上,随后顾君野一把将叶川林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头两边,舌头长驱直入,激烈地卷过每一寸颊齿。
 
叶川林眼角都带了水红色,平日里梳起来的发丝全部散落在枕头上,侧着头喘气,边喘边笑,笑完还调戏顾君野:“你还蛮熟练。”
 
顾君野捏了捏叶川林的脸,对方的脚不老实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被自己一把抓住脚腕,摩挲着腕骨,又爱又恨地说道:“真该叫你的那些朋友来看看,平日里不是板着脸吗?不是装冷装傲吗?在床上倒很厉害?”
 
“嘛,你要这么想,要是咱们出不去,这就是最后的风流了。”
 
顾君野眸色略微闪了闪,然后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又咬又舔,直到光洁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红痕,他一路吻下来,撩开了对方的睡衣。
 
顾君野醒的比叶川林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台上的沙漏。银色的沙粒一路蜿蜒向下,在晨曦中闪烁着星星一样璀璨的,沙漏上方已经空了七分之一左右,那是他和叶川林已经失去的时间。
 
“早。”叶川林迷迷糊糊地说道,睁开了眼睛,身上略有点儿酸疼,顾君野把他扶起来,让叶川林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揉着腰上的肌肉。
 
叶川林快活地眯上了眼睛,享受着对方的晨间服务,一边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一个想法说了出来。“我昨天应该和你说了,这个世界和外面真实的世界有很多不同,这儿没有小溪村,没有妖妖灵办公室,这会不会有什么暗示性的东西?”
 
“妖妖灵办公室可不一定没有。”
 
叶川林眨了眨眼睛,有点儿迷惑。
 
“叶蔓和我说过你们那办公室有特殊的保护法术,普通人应该看不见。”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妖力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在这儿的只有一个妖魂,所以我也成为了一个看不见办公室的普通人?”
 
“应该是。”
 
两人打算去验证一下。如果这儿的妖妖灵办公室还在,叶川林看不见,顾君野应该能看见。顾君野起床去做早饭,叶川林这儿一穷二白,冰箱里空空荡荡,顾君野翻了好久才从角落里面找出三个鸡蛋和半袋吃剩下的速冻饺子。更要命的是这儿要锅锅没有,要油油没有,顾君野在叶川林讪讪的笑声中把蛋打碎调匀,放进电饭煲里面做了个鸡蛋羹。
 
“你的速冻饺子以前是怎么吃的?”
 
“有一个小的电锅,通上电就可以煮东西吃,网上五十块钱买的,我找找。”最后叶川林从一个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只有汤碗那么大小的锅来。顾君野彻底没脾气了,用这个袖珍小电锅给两人下饺子吃。这锅小到一次只能煮十个左右的饺子,这半袋速冻饺子还是两次才算煮完。
 
顾君野也不指望着会有什么麻油和葱花,从柜子里找到一瓶酱油就谢天谢地了。叶川林把酱油拿过来给蛋羹淋上,和顾君野你一勺我一勺分吃了这碗蛋羹,然后开始捞饺子吃。这一顿吃的极其凄惨,最后顾君野点评到:“得去超市买点儿东西回来,总不能饿死在这儿。”
 
吃完两人就去了妖妖灵办公室那儿。
 
羊角巷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小贩们拉了个小推车开早餐铺子,油条炸得金黄酥脆,煎饼果子鼓鼓囊囊塞了一大堆的料,现磨的豆浆新鲜浓稠,还有N市的特产梅花糕。两人吃的不饱,各自买了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叶川林指着羊角巷一块绿化地说道,“诺,应该是在那儿的。”他的眼中这块绿化地平凡无奇,种了几株香樟树,外面用黄杨围了一圈儿,黄杨被修剪成球状,哪怕是冬天也绿油油的。
 
顾君野却看到了那幢熟悉的白色小洋楼,门口种着十几株巨大的玫瑰,拳头大的花苞含苞欲放。正是叶川林看不见的N市妖协办事处。
 
叶川林从顾君野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切,这么说,还真的只是自己看不见罢了?他扯了扯顾君野的袖子,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我的容貌,我想进去看看。”
 
顾君野也不问为什么,把叶川林带到一家饭馆的包厢里,拿出了一张妖皮面具。“这地方只有妖怪和捉妖师能够看到,你披上这张妖皮,就能自由出入了,非常隐蔽,几乎不会有人发现。”
 
叶川林端详了一下手中薄薄的妖皮,“这就是你当初在鬼市骗我时用的东西?”
 
顾君野勾了下嘴角,“我哪里有骗你?那叫近乡情更怯,不敢见你。”说罢他催促叶川林赶紧把妖皮戴上。叶川林不跟他计较这点儿口舌,费力的把自己穿了进去。
 
片刻之后,修长清俊的男人在原地消失,一个娇小削瘦的男妖出现在了原地。披着妖皮的感觉非常奇怪,眼前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一样,身体也觉得好像在被什么东西挤压一样,叶川林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甜香味儿。
 
“唔,这个是一只狐妖的皮,大概它生前香水喷的有点儿多。”
 
好吧,只是香水而已,不是不能忍。叶川林嘟囔了几句,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狐狸皮。
 
经过饭馆大门的时候,他从玻璃窗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相貌。巴掌大的脸,皮肤白皙,下巴尖尖,一双眼睛略微向上扬,嘴角带勾,满脸掩不住的媚气。穿着一条低腰紧身皮裤,刚刚好到胯骨那儿,露出半截腰臀,再加上瘦弱的身材和喷的香水,简直和酒吧里那些卖骚的小受没什么两样。
 
叶川林对顾君野怒目而视,存心耍自己?看自己穿成这样很好玩?他才不信顾君野平日也会穿这样的妖皮,鬼市里那条就很正常啊!叶川林不顾形象,狠狠踢了一脚对方的脚跟。
 
顾君野忍俊不禁,笑地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边笑还边解释:“我来的匆忙,没带别的了!”
 
叶川林根本不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就走。
 
顾君野赶紧上前拉出,装出一份被伤痛了心的样子,连声哀叫着“老婆大人”,叶川林现在这么一副样貌,又被一个高大帅气的拉住手叫“老婆”,饭馆的老板神色都不对了。叶川林实在架不住,拖着顾君野赶紧跑了出去。
 
第33章: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借助那张该死的狐狸皮,叶川林总算能够看到了那栋白色的小洋楼。
 
小洋楼一点儿没变,就连窗户上的窗帘都是自己熟悉的花纹,门口竖着一个金属雕花的小牌子,上面写着“N市妖妖灵协会”,下面挂着一个小告示。
 
顾君野问他进去干什么,叶川林也不回答,摇了摇头,他心里其实也是一片茫然,但直觉告诉他他得进去看看。他犹疑地问道:“你说,里面会有另外一个我吗?”
 
“另外一个你?怎么会呢,你不是在这儿?”
 
叶川林摇了摇头,他刚在这儿醒过来的时候,明明是萧强的样子,只是在自己找到了鸣鸿刀、意识到这是个虚假世界后才突然变成了叶川林的外貌。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君野思索了一下,揽住叶川林的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就算里面是个妖魔鬼怪,也得先进去看看才行啊。”说完他便推开了大门。
 
顾君野推门的一刹那,花园里的玫瑰倏忽间暴涨了几倍,深绿色的根茎上的尖刺一瞬间调转了方向,一个个像炮弹一样蓄势待发。叶川林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把顾君野拉了回来,一边哭笑不得地说道:“忘了告诉你了,叶蔓种下的这些植物对捉妖师不太友好,可能会攻击你。”
 
“我懂了,谢谢你们之前给我开的后门,让我在这片花园里来去通畅。”
 
叶川林假装没有听懂顾君野话里揶揄的意思,指了指门口,“我们大概把里面的人惊动了。”
 
出来的人是叶蔓,她穿着一件草绿色的毛衣长裙,披着一条围巾,朝两人温和地笑了一下。说来奇怪,叶川林看到叶蔓竟然没有熟悉的感觉,眉眼依旧是温润的,笑容也是暖和的,举止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个人很怪,像是木偶一样毫无灵气。
 
叶川林在心中默念:这是假的世界,假的世界,一切都是假的。
 
“叶蔓”朝顾君野说道:“不知这位捉妖师来我们妖协有何贵干?”
 
其实完全是叶川林临时起意,固执地非要进来看一看,此时顾君野当然不能这么说,他眉间皱起,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说道:“没有提前告知实在了失礼了,只是我有意见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主任。”
 
“你要找叶主任?”
 
“叶蔓”这句话一说,顾君野和叶川林心里同时打了个咯噔,不好的感觉更加深了。顾君野仍然在和叶蔓说话,他坚持要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必须得告诉这位“叶主任”。
 
幸好“叶蔓”温和的性子还在,不容易拒绝别人,很快就施法让玫瑰恢复原状,邀请两人进去,并亲自带到了主任办公室外。叶川林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暗搓搓拉住顾君野的袖子,在他脸颊旁边咬耳朵,“以后不能让叶蔓出去接待了,实在是太好说话了,把居心叵测的人都带了进来。”
 
两个“居心叵测”的人敲响了办公室房门。
 
里面传来一声干净利落的回答,“进来。”
 
正好是上午九点左右的样子,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映亮了整个房间。黑发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两个人,他穿着白衬衫,手腕上一块机械表折射出耀眼的炫光。
 
还没等两人说话,“叶川林”率先问了,他声音冷冽,听不出来任何感情,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听叶蔓说你们有事找我,什么事?”
 
这个场面实在是怪怪的,叶川林自己躲在一副皮囊里,看着另外一个“自己”和顾君野对话,叶川林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怎么怎么都不舒服。
 
顾君野煞有介事地开始随口瞎扯,说在六合区误入了一个“幽灵村落”,里面有不少凶猛的妖兽,恐怕这些妖兽出来伤及无辜人类,所以特来告诉妖协一声。
 
“叶川林”一开始还听得认真,到后来细长的凤眼就眯了起来,估计看破了这人在胡说八道,一双眸子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摆明了一副不信任的样子。不过作为办事处的负责人,职业修养还在,也不好立刻赶人,等到顾君野的胡掰告一段落,他才问道:“说完了?”
 
“说完了,这件事情还希望叶主任多注意点儿。”
 
他点点头,立刻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等等!”叶川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走上前,从腰侧把鸣鸿刀抽了出来给他看,“你认识这把刀吗?”
 
这把刀被拿出来的时候,对面的叶川林罕见的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他接过了鸣鸿刀,“噔”地一声刀刃出鞘,细长的刀刃如秋水般清楚映出了自己脸庞。这是一把好刀,沉甸甸的,用料极好,难得的是又锋利又好看。真像自己那两把爱刀啊,连细节都一模一样。他把玩了一会儿后把刀还给了叶川林,遗憾地说道:“这是一把好刀,只可惜是赝品,真品叫做鸣鸿刀,一共有两把,是我的爱刀。”
 
叶川林在心底“咦”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一个天真的、被欺骗的小可爱一样露出了悲痛欲绝的神色,甚至半羞半恼地瞪了顾君野一样,撒娇般的抱怨到:“都怪你,非要买这个刀,我就说是假的吧!”
 
叶川林此刻混在一个狐狸皮,看上去又娇又软,这么拿腔作调的一撒娇,不但顾君野脸色不对了,连那边那位“叶川林”神色都不对了。
 
叶川林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问道:“你有去过昆仑山吗?”
 
那“叶川林”终于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叶川林赶紧安抚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最后一个问题了,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了我们就走!”
 
对面坐着的人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了一样,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感兴趣的神色,“我出身在昆仑上,那儿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叶川林连怎么被人“客气”地请离了办公室地都忘了,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叶川林怎么会有昆仑山的记忆?这根本不科学!来到这具身体成为叶川林之后,他慢慢想起了很多事情,回忆里面根本没有昆仑山这段往事,在后来顾君野故意为之的刺激之下才想起了这段似乎被封印住了的事情,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而是,他怎么会有两把鸣鸿刀?自己当初可是一把都没有,唯一的一把还是顾君野从北京带回来的。
 
叶川林想的入神,都没有听到顾君野在叫他,过了几秒才如梦初醒,“怎、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叶川林会有昆仑山的记忆?”
 
顾君野戳了戳叶川林的脸,示意他转过来,给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机上打开了一个网址,标题是“妖妖灵妖怪自管协会”。
 
这是妖协的网站,主要作用是给妖怪们即使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并发挥宣传作用,这个网站非常特殊,每个妖怪都会领到一个特殊的登录名,没有登录名哪怕是打开了这个网站也会被屏蔽掉。“捉妖师有几个公用的登录名,是妖协给我们的,没想到还能用,别管这些事了,你看这个。”
 
顾君野把页面下滑到“各地办事处简介”那儿,点开N市,新的页面跳了出来,在人物介绍一栏中当先就是叶川林的大名。
 
“叶川林:N市办事处主任,原型是常年居于昆仑山的神兽白泽。”叶川林看这着一段介绍,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本来就有这段介绍吗?”
 
顾君野一口否定:“当然没有,要是有我怎么还会找你找了那么多年?”
 
叶川林搓着手,脑子转的飞快,想要把这些异常的情况联系起来。他开始对比这个世界和另外一个世界的相似处和不同处。首先,叶川林仍然是白泽,也同样是N市办公室的主任,不同之处在于这个世界的叶川林有鸣鸿刀,也有白泽的记忆。
 
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头绪,叶川林开始急了,他披着一个小美人的皮子,在里面怎么呆着怎么不舒服,焦躁地开始拉扯皮肤。顾君野实在看不下去了,帮他脱掉妖皮面具,摸了摸对方的头,劝叶川林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呢。别急。”
 
叶川林闷闷地点了点头,脑子里思来想去地还是刚才那些事儿。
 
他只需要一个线索就能把这些奇怪的地方全部串联起来了!他隐隐有预感,一旦找到这个线索,他和顾君野就能离开这个莫须有的壶中世界。
 
第34章:萧强
 
银色的沙漏被顾君野搁在了窗台上,回去再看的时候,里面银色的沙砾已经去了七分之一了。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还有6天的时间。”
 
顾君野点点头,把沙漏放到了柜子里面,关上柜门。
 
叶川林看着好笑,问他干嘛把沙漏藏好,顾君野答了一句“看着人心烦”,叶川林耸耸肩,虽然看不见这沙漏了,但自己心里是有一个六天的倒计时的,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心上,日日提心吊胆,不懂顾君野这时候做什么一叶障目的事情。
 
天气已经回暖了些,夜里不怎么冷,楼底下有小贩推着车子在卖烤红薯,整幢小楼都浸润在红薯的香气之下。顾君野靠在窗上从余光里面看叶川林,对方正趴在床上,旁边放着一盘吃了一半的烤红薯,咬着小勺子,认真地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整个人都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身上冷冰冰的外貌特质被弱化,有一种居家的温润感。
 
叶川林的字并不算特别好看的,既不飘逸也不风流,但一笔一划方方正正,认认真真写字的样子也蛮可爱的。
 
“我觉得我们还得去趟北京。”
 
叶川林停了笔,很快理解了顾君野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的‘顾君野’,如果存在的话,也有着不同的记忆和性格?”
 
“可能吧。”
 
反正两人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还有六天时间,去一趟北京捉妖师委员会也未尝不可。叶川林却想起来另一件事情:“去找这个世界的顾君野之前,我还要去个地方。”
 
“哪里啊?”
 
“我……我想要自己去。”叶川林犹豫的说道:“我也只是有个猜想而已,要是发现了什么的话,一定来告诉你。”
 
叶川林都这么说了,顾君野也就随他去,自己哼着歌儿躺在了叶川林的旁边,拿起他的笔记本看。叶川林在上面列了个表格,把在这个世界发现的奇怪之处都写了上去。
 
第二天上午叶川林一个人来到了1912街区,上午这条街上基本没什么人,叶川林找到自己原来打工的店“老木头音乐酒吧”,撩开门帘就走了进去。
 
酒吧里果然冷冷清清的,除了叶川林一个人都没有。最热闹的时间段自然是晚上,开Party,唱歌,喝酒,聊天,下午也还行,偶尔会有人来喝个茶,像自己这样上午就来的客人,叶川林敢打赌没有几个。
 
日班服务员是自己的老熟人,酒吧里的人叫他小六,比较单纯一点儿,套什么话儿也容易。
 
“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我想向你打听个人,叫萧强,是在这儿打工的吧?”
 
“萧大哥啊,之前是的,昨天辞职了,连这个月奖金都不要了,怎么,他犯什么事儿了?”
 
小六一脸紧张,叶川林赶紧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想问问他之前有没有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假之类的事情,或是和平常不一样的时候?”
 
“没有啊。”小六一脸莫名。
 
正在这是柜台上的酒保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笑骂,“怎么没有?这小子酒量一向好得不行,偏偏前天晚上和隔壁酒吧的几个人去喝酒,几杯就不行了,回来的时候一头栽倒在了路边上,还是隔壁的人扶了过来,然后就在休息室里面躺了大半天。你说怪不怪,平日里千杯不醉,那天两杯酒就不行了,说是装醉吧,整个人像死猪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嗨,自己和隔壁酒吧的几个兄弟喝酒的那天晚上正是自己穿越的时候啊!叶川林浑身的汗毛一瞬间竖了起来,口干舌燥,紧张地问道:“果真一动不动?”
 
酒保继续说道:“可不是嘛?怎么推都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老板就要叫救护车了!后来轮到他值班了,换班的人再推,竟然就醒了,你说巧不巧?醒来之后就立刻像被人追杀似的,逃也似的走了,当天晚上就打电话辞职了。”
 
小六惊奇道:“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轮日班,怎么会知道!”叶川林忍不住插嘴,话音刚落,另外两人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他,自己情不自禁就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萧强的事实,忍不住用原来的语气教训小六了。
 
叶川林讪讪一笑,“一般酒吧不都是日班夜班轮着来嘛,我之前也做过,知道这些制度。”
 
酒保没在纠缠这个问题,又开始强调那天醉酒的萧强有多么不合情理,有多么一反常态。叶川林一边听着,一边心思急转,他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可能性。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萧强,一朝宿醉莫名其妙重生到了叶川林的身上,但如果,根本没有萧强这个人呢?顾君野告诉自己,当初炼妖壶吸入了一部分白泽的妖力和妖魂,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叶川林”正是这部分妖魂的体现,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所谓的萧强才是这部分妖魂呢?自己才是那个本来就生活在这个壶中世界的人!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萧强是那部分被吸入壶中的妖魂,他一直一来的生活记忆都发生在这个世界里面,由于某些原因他的妖魂出去了,回到了真实世界中主魂叶川林的身上,而叶川林的大部分妖力则被替换到了壶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自己穿过去后妖力并不强大,而这个世界的时间和外面的并不一样,于是萧强莫名其妙昏睡了半天,谁都叫不醒。
 
直到自己再次回到这个壶中世界,回到了萧强的体内,由于这次妖魂是完整的,形体容貌很快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叶川林的样子。
 
这是个毛骨悚然的猜测,但也足够合情合理!
 
这个世界和自己记忆中萧强的世界实在是太像了,之前他以为这是巧合,现在看来,这只是因为壶中世界本来就是萧强呆着的世界!
 
“客人?客人?您还好吗?”小六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叶川林勉强笑了一下,点了一杯柠檬汽水,又礼貌地问道:“我能再打听点儿事吗?”
 
小六明显有点儿犹豫,“你到底是萧强哥什么人?”
 
“其实我是萧强的朋友,他忽然辞职了我觉得挺奇怪的,因为也不是太了解他工作的事情,出于朋友的关心,想知道他是不是工作上出现什么难题了。”
 
“哦,那你问吧,我能告诉你的就跟你讲。”
 
“谢谢你。我想问一下,萧强是不是一直在这儿上夜班,下班了以后还总是和别人出去压马路之类的?”
 
“是啊!萧强哥天生就是个夜猫子!”
 
得问一下更细节的东西,叶川林暗自想到,他一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降低小六的提防心,一面准备着几个细节的问题。
 
“我记得去年平安夜的时候萧强在朋友圈里面发了一张图,是很多人一起逛街的?里面的朋友我都不认识哎,是酒吧的朋友吗?”
 
去年平安夜的事情小六还记得,这人能看到萧强哥的朋友圈,想必一点关系不错。小六干脆地告诉了他:“是啊,去年平安夜我们酒吧里几个员工都是单身狗,互相约了一起出去玩,有我,萧强,杨李阳,还有老板,四个人吃了顿饭,然后唱歌,还在市中心那棵超大的圣诞树下留了影呢!”
 
之后叶川林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相处的细节,无一例外全都对上了,这儿的“萧强”和自己记忆中的压根没什么区别。
 
叶川林把柠檬汽水一饮而尽,气泡在嘴里炸开,整个口腔开始发麻,冰凉的汽水一路滑到胃里,手臂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叶川林说不出心里此刻是什么滋味儿,一半是喜一半是悲,他终于摸索到了一点儿这个世界的关键,萧强就是叶川林,叶川林就是萧强,他似乎再也不用担心灵魂再次离体的事情了;然而自己所谓二十多年的记忆,只不过是活在这个炼妖壶中的虚假世界里罢了,活得像个梦一样说的就是自己吧。
 
屋外阳光明媚,是难得的好天气,叶川林走在暖阳地下,看见酒吧街的尽头处靠了一个人影。顾君野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拎了一个袋子正朝自己招手,叶川林慢吞吞走过去,顾君野在他面前伸直了手臂转了一个圈。
 
“你干嘛?”
 
顾君野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把袋子打开,把里面一件同款的黑色外套给叶川林套上,然后给他演示两件衣服上的花纹是如何拼成一个的,笑嘻嘻地说:“你还没发现,这是情侣装啊。”
 
叶川林叹了口气,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烦躁地把外套脱了下来,粗暴地塞回了袋子里,冲着顾君野嚷道:“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玩?上点儿心啊!”
 
第35章:你喜欢我什么呢?
 
顾君野拿着黑外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显得有点儿无辜,他很快笑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不是你说可以放松一下的嘛,难得看见男男款的情侣外套就买了。”
 
“我说放松一下,你还真以为来玩的?”
 
顾君野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叶川林,他大概能猜出来叶川林这个上午过得不怎么愉快,心情不是很好,言语上的东西想发泄就发泄好了,他包容地看着叶川林。
 
叶川林看顾君野没有反驳,心里一下子冷了下来,说到底自己有什么要求顾君野为自己劳心劳力呢?不管自己能不能从这个见鬼的世界里出去,七天一过,他的师傅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回去,他心里哪里会有紧迫感?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懂自己那种担心受怕的感觉,昨晚他睡到一半突然醒了,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间,似乎都能听到沙漏一点一滴的声音,提醒着自己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想到这儿心里的烦躁也没了,叶川林有点儿心灰意懒,倦倦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能不能出去都无所谓?”
 
“你不要瞎想,我当然希望我们能出去,被困在这炼妖壶里有什么好的?”
 
“但你这两天还挺开心的。”
 
“我哪天不开心了?我只是怕你压力太大,所以适当……”
 
叶川林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根本不会理解我的感受,只有我才是困在这里的好吗?你根本没有困住,三天一到你师傅做个法就能把你拉回去了!”
 
“你不回去我怎么可能回去?你今天怎么了?”
 
“只是说说而已!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上我什么了?”
 
顾君野张了张口,到底没能回答出来为什么。这个太难回答了,喜欢还需要理由的吗?被爱人戳着质问这个问题,他的脸上显露出一种受伤的神色来。
 
叶川林突然愧疚起来,一把拉过他的手,给自己修台阶当和事老:“算了算了,我心情不太好,你别在意。”
 
“嗯。”
 
叶川林从顾君野的手里拿回外套,脱掉身上这件,穿了上去,嬉皮笑脸地靠近顾君野,把两块图案拼在了一起:“哇哦,还真的是情侣款哦。”
 
顾君野笑了一下,握住叶川林的手,低下头亲了一口。
 
想到这毕竟不是个真实世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说,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路上那些行人算什么呢,不过是炼妖壶幻化出来的木偶罢了。叶川林也跟着肆无忌惮起来,穿着情侣外套,大方地顾君野接起吻来。
 
这一场小风波算是落幕了,只是叶川林的问题到底在顾君野心里深深落了根,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刚才发生什么了?”
 
“路上和你说。”
 
叶川林边走边说,顾君野在旁边皱着眉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他才算回过神来。
 
那时候两人在吃肉蟹煲,鸡爪和梭子蟹放在锅里一起红烧,鸡爪炖到烂熟,一口咬下去入口即化,像是脂膏一样柔软细腻,最底层放着土豆和冬瓜。顾君野猛然间说话的时候,叶川林正忙着拆梭子蟹呢。
 
“这不对啊。”
 
叶川林被吓了一下,蟹壳直接刺到了上颚,“怎么不对?”
 
“你想啊,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这个世界既然有了萧强,为什么还会有叶川林?”假设萧强是白泽的一部分,那么外面世界的叶川林就是另外一部分,这个世界的‘叶川林’是哪儿来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叶川林还沉浸在“自己TM一直生活在一个壶里”的时候,顾君野反而能清晰地看出矛盾之处。叶川林细想,觉得顾君野的逻辑无懈可击,这个“叶川林”绝对有问题!
 
“你进来之前,你师傅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让我找到这个世界的关键点。”
 
“确定是关键点?对,这样就可以说通了,我们的理解其实一直有问题,这个关键大概并不是什么世界的中心之类的,而是应该指这个世界不对的地方。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炼妖壶虚构出来的世界,它表面看起来滴水不漏,又完整又现实,但有一点它是无法解释的,同时存在着‘萧强’和‘叶川林’!我们要从这个世界出去,就得找出这个世界矛盾的地方,这才是所谓关键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激动之情。
 
香腾腾的肉蟹煲顿时没了吸引力,叶川林和顾君野结了账就又扑向了N市妖协的办公室。
 
没想到两人门都没进呢,就被“叶蔓”一句话堵了回来:“叶主任昨天晚上出差去了。”
 
问她去哪儿了,叶蔓就是不告诉他们,无论叶川林这么追问,她都说这是协会内部的机密事情,不能告诉外人。
 
“怎么办?”叶川林扯住顾君野的袖子,略带焦虑地问道。
 
顾君野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拉着叶川林告辞后,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你还记得我当初在鬼市的时候是怎么找被拐走的那几只小妖兽的?”
 
叶川林狐疑地看着他:“追踪术不是需要带着被追踪者气息的东西吗?你有?”
 
顾君野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方格子手帕,他昨天在办公室的桌子上顺过来的。
 
叶川林认出了这是之前自己惯用的帕子,放在桌子上用来擦手的。
 
此时沙漏已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白沙。
 
北京捉妖师委员会。
 
黄达背着手坐在一个黄花梨木的圈椅里,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东面出现了彩色的朝霞,院子里鸟雀啁啾。
 
算了算时间,一天过去了。
 
一个小姑娘蹑手蹑脚从屋外进来,给黄达换了茶水,看老人这幅样子,不由得说道:“黄老师傅去休息吧,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铁打的人都受不住,何况是您呢?炼妖壶那儿还有林委员长看着呢,横竖还有两天时间,您先去歇一会儿。”
 
黄达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他知道这小姑娘说的都对,只是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是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炼妖壶。
 
与先前不同,炼妖壶如今安安静静的,混沌一片的白色银雾都聚拢起来,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球,从炼妖壶粉青色的壶壁里一点一点透出来。
 
林恩看见黄达来了,从满桌的公文里抬起头来,用签字笔指了指壶,“好像稳定一点儿了。”
 
黄达点点头,“继续等着吧。”
 
“对了,黄老师傅,N市妖协那儿好像出了点儿问题。”
 
“怎么了?”
 
“我担心那边会出状况,特意派了一个人去留意一下,今天早上传消息过来,妖协办公室那儿乱七八糟的,几个员工进进出出,看起来慌乱得不行。”
 
林恩试探问道:“要不要我们多派几个人去看看?”
 
黄达捋了一把羊角胡子,摇摇头:“不妥,妖协那儿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去插手,不但让那边生疑,还会惹来矛盾和猜忌。”
 
林恩点点头,黄达于是告辞,回家休息。
 
此时在壶中世界里,叶川林和顾君野正一路赶往青海昆仑山。
 
根据顾君野的追踪术,‘叶川林’跑去了他的出生地昆仑山。叶川林如今只剩一个妖魂在这里,妖力一点不剩的都在外面,竟然算是个凡人了。没办法,顾君野只好陪同叶川林坐了飞机。
 
叶川林喝着饮料,开始叽叽歪歪地小声说话:“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做飞机。”
 
“以前没做过?”
 
“嗨,我土生土长的N市人,最远的一趟远门就是去了北京,这还是我认识你之后的事情的了。”
 
顾君野打趣到:“窝里蹲。”
 
“对,就是这样。”叶川林咬着吸管,笑了起来。
 
“你说我们会遇见什么呢?我感觉可能会出现一群一群的怪兽,然后那个叶川林一定也很厉害,我们估计要和他打一架……呜呜呜!”叶川林抗议地看着捂着他嘴的顾君野,眼睛眨巴眨巴的示意他放手。
 
顾君野难得严肃了起来,小声说道:“你听说过言灵吗?言语也是有力量的,你别乌鸦嘴乱说。”
 
叶川林连连点头,他此时还没把这件事儿当回事,很快他就为自己的乌鸦嘴后悔不迭了。
 
第36章:神之阶梯
 
下了飞机后两人租了辆当地的车,沿着柏油小道,悄悄朝昆仑山摸了上去。
 
地上湿漉漉的,气温在不停地下降,天上下雨夹雪,还刮起了寒风。虽然昆仑山几乎常年有雪,但现在已经不是最寒冷的十一月、十二月了,照道理不会下这么大的雪才是。顾君野开车,叶川林笼罩外套坐在车里面,向车窗哈了一口气。
 
车子里开着恒温空调,这股子气很快液化成了水雾,雾蒙蒙地糊在车窗玻璃上,被叶川林很快抹去。窗外白茫茫地一片,几乎淹没了道路,远处的山峰在雨雪中若隐若现。
 
叶川林心里有一点儿茫然,作为萧强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对昆仑山的理解仅仅局限在照片和影片的回忆中,只是如今妖魂归为一体,记忆一点点复苏,看到这雨雪,又觉得亲切得很。
 
“路面好像结冰了。”顾君野说道。
 
“是吗?不应该啊,还没上雪线呢,气温这么低了?”
 
“你别动,我下车去看看。”
 
顾君野下了车,冷风一下子扑到了脸上,他看了眼路面,皱起了眉头,蹲下身捡起一块冰细细看,冰透明坚硬,碰到顾君野的掌心也不融化,倒像是假的一样。
 
风雪更大了些,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怕这风雪来的也不寻常,顾君野默默想着,他揣摩着莫不是炼妖壶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阻挠自己了?
 
再往前开,就要到玉虚峰山脚底下了,再过去就是登山爱好者的大本营了。玉虚峰山顶处正是当年白泽沉睡的地方,他师傅和几位老前辈上山的时候直接用法术飞了上去,只是叶川林如今……
 
“走不过去了吗?”叶川林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风雪恐怕不同寻常,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大了?”
 
叶川林看了看那冰,“先开过去吧,我知道有一条小路能够去我以前沉睡的地方。”
 
两人上了车,顶着风雪朝前开去。柏油路上覆盖着薄冰,前方连一辆车的轮胎印都没有,这种天气敢进山的估计就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了。周围都是风雪,寂静如人,天上地下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枯燥地开车间隙中,叶川林听到顾君野问道:“你昨天的问题还记得吗?”
 
“你别提了,很多都是气话。”
 
顾君野用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斟酌地说道:“虽然是气话,但也是你的心里话吧。”
 
“这么说你要给我答案了?你喜欢我什么呢?”叶川林也很期待这个答案,撑着手,歪着头看他。
 
“一开始,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我找了你很久,说来你可能会觉得很好笑,我在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想着要找到你,对你好……等到后来真的找到你了,我也……”顾君野苦笑了一下,“渐渐就喜欢上了,再也不想分开,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竟也说不上为什么。”
 
“我说完了,是你想听的答案吗?你会生气吗?”顾君野注视着他,竟然莫名显得有点儿畏惧,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和害怕的光芒,堂堂男儿竟然会害怕一句话。
 
叶川林看到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他覆了上去,把头枕在对方的臂膀上,慢慢摇了摇头:“挺好的,喜欢也确实是一件说不上来的事情,能说上来的,花言巧语的,我反而不信。”
 
顾君野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又开了一段路,叶川林示意顾君野停车,他自己下了车,观察了一下地形,确定了这儿就是暗道的入口了。
 
他拂开一块山石上的雪,露出了石头上面刻着的一个兽头,示意顾君野来看。
 
顾君野曾经见过白泽真身,看出来这个兽头正是白泽的头像,“你在这儿开辟了一条暗道?”
 
“严格来说也不是我开辟的,很多年前啦,那时候我还被当做守护昆仑山的神兽,这条道是人们开凿出来朝拜的,废弃很多年了,早就不用了,如今当是正好。”
 
叶川林教了顾君野一个口诀,念完之后石壁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一人通过的洞口来,里面是一条开凿出来的阶梯,暗沉沉的,几乎呈90度,往上不知道通到哪里。
 
“我先走。”顾君野说道。
 
“有没有什么危险。”虽是这么说,叶川林仍然跟在了顾君野的后面。顾君野召唤了几朵火苗出来,凭空摇曳在空中,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随着人的走动而飘动着。
 
阶梯不仅陡峭,还狭窄,堪堪容纳一人通过,必须要万分小心才能不掉下去。石壁上有着一副又一副的彩色壁画,已经褪色了,哪怕是仔细看也不能分辨出到底画了什么,顾君野只能模模糊糊猜测这讲的大概是白泽的事迹。
 
通晓人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白泽福泽一方,被捧上了圣兽的神坛。每隔几步都会有一级宽阔一点的台阶,也是石头凿刻出来的,上面有两个不显眼的小窝儿。顾君野一开始还不知道这台阶修成这样的原因,走了一段路后他醍醐灌顶,三步一拜,九步一扣,这些宽阔的台阶是用来朝拜的啊!
 
只是时光荏苒,这条朝拜之路早就被遗忘了,长满了藓类植物,空气里都是腐烂沉闷的味道。
 
他瞥过头去看跟在后面的白泽,对方一脸茫然地看着斑驳的壁画,显然也是想不起来这些壁画的内容了。白泽的脸一半被火光映亮,一半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倏忽间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过来。
 
“怎么了?”
 
“我猜到了你为什么陷入沉睡了。”
 
白泽眨了眨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时间太久,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你倒是知道了?愿闻其详。”
 
被捧上神坛的妖兽,因为信徒的朝拜和信任不断强大,慢慢具有了神性。当人类逐渐忘却了这位居住在昆仑上的神兽的时候,白泽也渐渐变得虚弱起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神性失去后,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妖兽罢了。神庙变得破败,神的阶梯也早就破落,玉虚峰上千百年人迹罕至,只有白泽沉睡在上面。
 
“你很聪明,这都被你猜出来了。”叶川林望向一副壁画,上面依稀画着白泽占卜未来的图景,白泽脚下是欢欣鼓舞的人群。他是被遗忘的神兽,连他自己都忘了当初是怎样的情形了,他是极喜爱人类的妖兽,不论是谁来问,他几乎知无不言,只是有一天,他发现再也没有人来了,力量也在逐渐失去,很快,白泽就再也看不见未来了。
 
一只手探了过来,强势地握着叶川林削瘦的手指,用厚实的掌心包裹住。从这个角度叶川林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以及被火光照亮的发丝。
 
“我没事的,早就忘了,也早就不在意了。”
 
“嗯,早就过去了。”
 
越往上走,空气变的越发寒冷,台阶上冻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霜,连周围的石壁上都凝结着冰块。顾君野感知到了和外面的冰雪一样奇怪的气息,示意白泽小心一点儿。
 
再走几步路后,台阶突然碎裂了一小段,站在这一头看台阶下面,如同地狱一般的黑色,高不知多少,直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脚下这一节台阶到上面的台阶起码得有五十多米的距离,顾君野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如今是个普通人类的白泽怕是万万不能的。顾君野又不太敢在白泽身上用法术,白泽妖魂和妖力分离已经够奇怪了,鬼知道会出现什么更糟糕的情形。“不然我先上去,再接应你过来?”
 
“行,你小心。”
 
顾君野看准了距离,口中默念飞行秘诀,一个飞身就上了上面的台阶,等他准备扔绳子过去的时候,下面竟是漆黑一片,连他留给叶川林的火苗都没了。石壁上开始结冰,冰层快速蔓延,整个空间冷的像是冷藏库一样。
 
果然进入圈套了!顾君野心中暗恨,焦急地喊着叶川林的名字。
 
回声一声一声荡开,在死寂的暗道中令人毛骨悚然。
 
顾君野重新回到了下面的台阶,那儿空空如也,别说白泽了,连个苍蝇都没有。
 
顾君野一拳砸向了石壁,突兀锋利的尖石刺穿了他的手,暗红色的血顺着壁画缓缓地淌了下来、那边叶川林在原地等顾君野的绳子,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再往上看,上面的台阶一片漆黑,哪里有那个高大的身影?喊了几声,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叶川林正在原地焦灼呢,突然发现身后出现了一条向上走的台阶,台阶是用冰做的,突兀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叶川林思索了一会儿,毅然决然踏上了这条冰梯,不管搞鬼的是谁,他都决心去会一会!
 
第37章:壶中老人
 
冰梯一节一节向上,像一把刀子一样劈开黑色的山石,踏出了凡世间的昆仑山脉,通向不可及的高处。
 
叶川林拾级而上,周围白色的雾气缭绕,从冰面上盛开着朵朵鲜花,沿着冰面一路蜿蜒,谱写出奇妙的图景。叶川林恍然间竟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神之阶梯,破开了时间与空间的桎梏,从人世间脱离而去,身体愈发地轻盈,哪怕走了这许多路也不觉得累,精神愈加饱满,姿态愈发昂扬。
 
越是往上走,周围越是明亮,雾气愈发地浓厚起来,云山雾绕,宛如仙境一般。叶川林低头看来时的路,早已掩在虚空之中。
 
冰梯的顶端是一个冰雪做成的平台,晶莹剔透,雾气之中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坐。
 
叶川林觉得那身影有点儿熟悉,还没等他想出这人是谁,那身影就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来。叶川林愕然看着他,不知不觉呆站在了原地。
 
‘叶川林’转过了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傻子才走过去呢!白泽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叶川林’。
 
‘叶川林’无奈地微笑了一下,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看来你对这幅样子膈应得很啊,这样罢,我换一个模样。”
 
说完,‘叶川林’的身形逐渐模糊,五官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片刻之后又重新清晰起来,露出了一副老者的面容来,满脸皱纹,脸颊上有两条深刻的法令纹。
 
‘这幅样子呢?“
 
白泽皱着眉看向老者,脑内心思急转,问道:“你是谁?”
 
老者答非所问:“你们两个倒是挺聪明的,我本想着装成白泽的样子哄你们玩玩,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馅。嘿嘿,倒是更好玩了,你们也别出去了,我这地方难得有人来,你们都留下,陪着我,怎么样?荣华富贵,长生不老,你们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们什么。”
 
这老者不简单,轻易就许下重诺,把一切看得如同儿戏一般,为所欲为,这口气竟像是神明一样。白泽隐约猜出了老者的身份,心下又不敢断言,于是试探性地问道:“这儿只有我一人,你既然说问的是两个人,那自然得两人一起拿主意才行。”
 
“那也简单,我动动手就能把那小子弄回来,再那之前,你先说肯不肯?”
 
这么说来,自己和顾君野分开也是他捣的鬼了。白泽不信在顾君野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分开两人,除非这人的身份特殊,在这个世界里有神仙般的地位。他心里愈发确信了,嘴上仍然和老者打诨:“我肯怎样,不肯又怎样呢?”
 
老者笑了,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儿孙一样慈祥,说出来的话却冷酷得不行:“你若是肯呢,什么都好说。你若是不肯,在这个世界就要受尽苦楚,被百般折磨呢。”
 
“你就这么肯定我离不开这儿?”
 
“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可能走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猜到了你的身份了。”白泽踏上了平台,捡了个圆凳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样子:“早就听说炼妖壶历经千万年早就修炼成仙,是真正的法器,有了自己的意识,只是拘泥于器物的外形,不能脱去瓶身,现在看来,这缕意识竟是在壶里面自己造了个世界,掌控万物生死,把持进出之门呢,我该称呼你什么,壶中仙?壶中老人?壶妖?”
 
老者欣然在圆桌旁坐下,意念一动,桌上凭空出现了两个碧玉杯和一个小茶壶。
 
“你这几个称号倒是有趣,果然是从外头来的,主意和想法都新鲜有趣,就叫我壶中老人吧。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可愿意答应吗?”
 
叶川林没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想必你也是很寂寞。”
 
壶中老人挑了挑眉头。
 
“炼妖壶,炼妖壶,吸收妖怪进来后很快就被炼妖壶的使用者炼化,也没有能留下来陪你说话的。千百年来只有您一个人,哪怕构建的世界再逼真,也不过都是些没有灵气的傀儡木偶,连意识都是您赋予他们的,又怎么能来讨您的欢心呢?肯定是寂寞的吧,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
 
老人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水:“不错,所以你和另外一个小子我是肯定不会放走的,你们要是自己愿意呢,咱们就快快活活地过,想要什么我就变出什么来给你,你是大妖白泽,寿命自然是长的,那个小子呢,虽然是个肉眼凡胎,我也有办法让他陪着你。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的,你看你好好地睡在昆仑山,还有不长眼的要来捉了你,我这壶里的世界就清净多啦。”
 
就算什么都有又有什么意义呢?庄周梦蝶,也不过是沉浸在虚幻之中自我满足罢了。此刻顾君野还不知道给这个老者弄到了哪里去,想要硬拼是万万不能的,只能智取。
 
这老头子在炼妖壶里面呆了不知道多少年,想必又无聊又没劲。白泽心下主意已定,先敷衍老人,说道:“你让我想想。”
 
壶中老人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但又没什么话说。
 
白泽开始岔开话题,说起了一样有趣的事情。
 
“正好咱们也没事,我陪你玩一局骰子怎么样?”
 
没想到壶中老人一口拒绝,白泽知道老人心中在想什么,故意用激将法去激他:“是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了骰子,怕输?”
 
随后白泽又感慨地说起自己的“英雄事迹”,在办公室里打牌麻将总是赢钱,比大小往往笑到最后,又说起他们几个玩的时候要带彩头,赢的人可以随意差遣输的人,于是白泽又添油加醋地把朋友几次出丑的情形说了一遍,譬如在街上随便找家店和店主告白,向路过的人请求合照一张等等。
 
壶中老人没听说过这样的游戏,感兴趣的听着,白泽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你知道这样的游戏最有趣的地方在哪儿吗?不在于最后的彩头,而在于等待结果时心惊胆战的刺激感、紧张感。”
 
白泽和壶中老人玩了几盘骰子,这个世界听从于壶中老人的思绪,一切都没有什么新意,也不会有什么超脱于他的想法存在,如同一潭死水一样。壶中老人虽然输了几盘,但已经被勾起了兴趣,一只催促着白泽继续开骰子,一心只想赢一局回来。
 
“再来,这一盘一定是我赢。”
 
白泽挡住了壶中老人心急的手,神秘地笑了一下,“这样不好玩,虽然有输赢但是没有彩头,这一局,我们加个赌注如何?”
 
老人十分警觉,也不回答好还是不好,“什么赌注?”
 
“要是我赢了,你就放我们离开,要是我输了,我们就心甘情愿留下来陪你玩乐。”
 
老人此刻也明白自己已经钻进了白泽的套子,但他此刻心痒难耐,确实是想要再来一盘,思考了一下决定换一个赌注,“这样吧,我们也不玩骰子了,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个,太吃亏了,我不干。我擅长伪装,我仍旧变成你的样子,打赌你那个骈头能不能认出我来,怎么样?”
 
白泽的嘴角扯了扯,心里暗骂老滑头,脸上却笑得甜,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祈祷顾君野能够识破这老头的诡计。于是这赌就这么定下了。
 
壶中老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从凳子上起来,一阵轻烟过后,干瘦伛偻的老人不见了,走出来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子。细长的眼睛,墨黑的头发,’叶川林‘朝白泽飞了个眼神过去,随后走下了冰梯。
 
冰梯一级一级地消失,整个平台凭空悬在了云雾中,把白泽困在了上面。
 
再说这边,白泽消失了以后,顾君野着急地找了一阵子,很快也醒悟过来自己被某个躲在暗处的小人坑了。
 
什么楼梯年久失修断裂了,分明就是这个小人弄断的,可恨自己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把白泽一个人留在了下面。若是还有妖力,那自然不怕的,只是现在的叶川林只是一缕妖魂,手无缚鸡之力,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此刻去了哪里,有没有什么危险?
 
顾君野用了追踪术,一缕轻烟飘出去,又在不远处打了个转,重新回到了原地。失败了,追踪术也不能找到白泽的所在。顾君野此刻不知,白泽已经被壶中老人送到了一个脱离人世的空间里去,与人世两隔,哪里能找到?
 
顾君野皱着眉头继续沿着石梯向上,他猜测这些事情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假的“叶川林”搞出来的,擒贼先擒王,先找到他再说。
 
越网上,墙壁上的壁画越是复杂鲜亮,有几幅保存得好的,上面的画清清楚楚。
 
周围的气温越发寒冷了,想必是因为山顶气温低寒,才比潮湿的山脚壁画保存得要好一些。
 
又走了几步路,石梯突然拐了一个弯,分出两条路来,一条向上,一条向下。
 
向上的那条顶端有亮光,空中有外面雪山清新寒冷的空气,甚至夹杂着几片雪花;通向下面的那条则是黢黑一片,黑洞洞的仿佛一张不怀好意的大嘴,隐约还能看见几条岔路。
 
原来是迷宫啊。
 
第38章:赌注
 
上有光明,下有黑暗,顾君野抬头看了一下顶端的亮光,先往下走。
 
身边的鬼火忽明忽暗,把凹凸不平的石壁照的如同鬼魅似的,似乎有无数黑影在上面摇曳着。很快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要做出抉择了。
 
顾君野把鬼火弹了出去,鬼火像子弹一样射进左边的石梯里,空无一物。又召唤出另一朵鬼火,射进了右边的通道,仍然是空无一物。
 
怎么选呢?顾君野纠结地想到,这又不像是普通的迷宫,用手摸着一边的墙壁绕远路也好,总能走出去。算了,还是交给上天决定吧。顾君野用刀子割下了口袋上的一粒铜扣,正面就走左边,反面就走右边,顾君野抛起铜扣,“叮啷”一声铜扣落在了地上。
 
反面。
 
顾君野于是朝右边的通道走去,遇到岔路口又如法炮制,几次过后,顾君野停了下来。
 
这次是个三叉路口了。真麻烦啊,这样永远也不会走出去了。顾君野一拳锤在了墙上,烦躁地无以复加。墙壁抖动了一下,簌簌落下几片碎粒来。顾君野眯着眼看手心里的小石头,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出了一条坏主意来。
 
走不通怎么办呢,他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浪费大把的时间。顾君野慢悠悠地从背包里抽出了木剑,念了个咒,在手里掂了掂,略微退后几步留下助跑的空间,随后一个跳跃,劈在了山石上!一剑又一剑,壶中老人幻化出的山石本就不坚硬,砍了几下后石壁上出现大片大片龟裂,山石从中心裂开。
 
顾君野又召唤出望天吼,附着在剑上,高温炙烤山石,一瞬间就让它分崩离析,大块大块碎掉的山石哗啦啦落下,整个狭窄的空间尘土飞扬。在一片混乱中顾君野翘起了嘴角,舔了舔嘴唇,随后更加猛烈地朝石壁进攻。
 
走不通又怎么样?打通它!把这片空间全都毁坏掉好了!
 
白泽此刻正坐在冰台上喝茶,突然脚下一阵地动山摇,茶杯里的水都晃悠了起来,白泽被吓了一跳,跳了起来,也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壶中老人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他本来打算先欣赏一下这个小子没头没脑像苍蝇一眼乱钻的情景,没想到顾君野出手这么狠辣,就不怕整座玉虚峰都塌下来吗!?
 
顾君野正砍得爽呢,一剑下去又破开一层石壁,越是到后面就越轻松,周围的石壁早就裂缝密布,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这样下去,不用顾君野动手,整块山体自己就全部塌方了。
 
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和兽吼声,顾君野停下了动作,凝神看去,这地方除了自己和白泽,不会有其他人了——莫不是白泽那儿出现了什么危险?
 
当下顾君野便收了剑,朝声音那里奔去。远远地望见一个出口,出口那里几个黑影正闪动着,空气中传来一阵腥臊的气味。眼前豁然间一片开朗,天光大盛,视野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七八只硕大的奚鼠正在围攻一个瘦长的人影,突然间那人影晃悠了一下,眼看就要被奚鼠咬到!
 
“铛——”地一声巨响,两把鸣鸿刀交错在一起,挡住了奚鼠锋利的牙齿,刀锋与牙齿碰撞,发出令人齿间发麻的声音。
 
叶川林还来不及抽回刀,另外两只巨鼠早已瞅准机会扑了上来,露出了森森白牙,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从远处飞来,“噗”地一声穿透了整个奚鼠,将奚鼠牢牢地钉死在地面上,此时火光渐消,剑身仍然在空中摇晃,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叶川林惊喜地看向那边,脱口而出“顾君野!”
 
顾君野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用手拉了让他原地转了个圈,没有发现什么伤痕后才算放下心来。
 
旁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剩下的几只奚鼠似乎发怒了,蹲坐在地上,前爪缩起来,抬头对空嘶鸣着。
 
“糟糕,它们在呼朋引伴!”叶川林焦急地说道,他刚才就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被几只突然从积雪曾中冒出来的奚鼠围攻,险些吃了大亏。
 
此刻天地间风雪渐大,积雪茫茫,气温极低,正是奚鼠最喜欢的天气了。奚鼠在冰下潜行,速度又快,牙齿又锐利,擅长团体作战,一声嘶鸣,方圆几里的同伴都会过来,留下一只都是大麻烦。
 
顾君野眼中闪现出狠决的神色来,“现在只有4只,趁其他奚鼠还没有赶过来,杀光它们!”
 
叶川林愣了一下,只看到顾君野身形似猫似豹,在雪地中几个跳落,敏捷地往来其间,没过多久就将几只奚鼠斩于剑下。妖兽颈间鲜血喷射,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红梅,明晃晃地刺痛眼睛。
 
顾君野手上还沾着点儿鲜血,想要拉叶川林一起走的时候被叶川林甩开了,顾君野似乎有点儿不解,看了看掌心,随后尴尬着在衣服上把血迹蹭干,“被吓到了吗?我们赶紧走吧。”
 
叶川林点点头,“我们往前面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了,别去下面了。”
 
顾君野点点头,听话地跟着叶川林迅速离开。
 
积雪约有几尺后,雪地里路难走,两人皆是一脚深一脚浅,走的甚是狼狈。叶川林的鞋袜全都湿了,冷的瑟瑟发抖,嘴唇发青,最后被顾君野背了起来,低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接下里往哪里走?”
 
叶川林辨识了一下方位,指着某个方向说:“往那里。”
 
周围风雪茫茫,雪花粘在两人的睫毛上,冰凉地,让人睁不开眼睛。在一片寂静中,叶川林趴在对方脊背上闷闷地问道:“若是出不去,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顾君野僵硬了一下,还没等到他回答,又听到叶川林说道:“去买个房子,我那里也好,你那里也好,我们就像平常的人家那样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辈子,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妖力,寿命估计也不会长,还能和你白头偕老呢。”
 
还没回答,叶川林就伸手捂住了顾君野的唇,在他背上调笑地说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答案的,说之前想一想嘛。”
 
顾君野叹了口气,松开手把叶川林放了下来,取出了那个银沙漏,沙漏里面的沙砾只剩下最后一个底。
 
叶川林困惑地看向他。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们从N市出发之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动就变快了,马上就到期限了。”银色沙粒毫不留情地流淌着,扑簌簌地往下落,上面的一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少。
 
“你要走了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只要告诉我,白泽到底在哪儿。”顾君野神情危险,专注地观察着对面人脸上的每一个神情。
 
“叶川林”眨了眨眼睛,最后缓慢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语气倨傲地问道:“怎么看出来的?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对方非常爽快地承认了,顾君野倒是有一点始料不及,心里暗暗担心’叶川林‘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只好回答到:“三个地方,第一,白泽只有一把鸣鸿刀,另外一把缺失了,刚才与奚鼠搏杀的时候,你手里有两把;第二,白泽根本不会因为我手上沾了点血而露出嫌恶的表情;最后……”
 
“最后什么?”
 
最后,以白泽的性子,是万万不会说出让自己留下来陪他的话来,他不是个喜欢勉强人的人,之前说留在这个世界也好什么的,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这个世界虚假又做作,有什么好留下来的呢?有何尝愿意自己的恋人陪自己一起受苦,永生永世困在这儿?
 
只是这话实在是太难说出口,只有心意想通的两人才能理解,换做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多半会觉得这人自作多情,当成一个笑话来听吧。所以顾君野没法说,只是打岔过去。
 
“叶川林”的身影突然模糊了起来,很快便消失不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出现在原地,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是我输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这个炼妖壶的主人,由壶的意识所化,我和你那位小朋友打了个赌,你要是能认出我,我就放你们两人离开。”
 
顾君野心中难掩激动,这么说自己和叶川林可以走了?!
 
“不过嘛”,老人狡黠一下,用手中拐杖点了点顾君野手中的沙漏,“就这么让你们走我心里始终不太舒服。这样吧,在这个沙漏的沙子全部漏完之前,你能找到叶川林,我就让你把他一起带走,不然,就只有你一个人走,让白泽留下来陪我玩。”
 
随着壶中老人话音的落下,整座山峰的风雪停了下来,在晴空中一条晶莹透彻的冰梯一层一层垒了起来,一直通向云雾深处。
 
壶中老人拍了拍沙漏,怜爱地看着所剩无几的银沙,指了指冰梯,“去吧。”
 
第39章:最后一粒沙
 
顾君野顾不上再找这个老头的麻烦,劈手夺过沙漏揣在兜里,迈开长腿冲上了冰梯。
 
冰块及其光滑,一节一节之间及其狭窄,堪堪能容下大半个脚掌,稍一不留神就要滑倒,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行。顾君野此刻实在是已经将自己的安慰置之度外,那沙粒流动的声音仿佛催命符一样,细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在心口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漏,只剩下一个薄薄的底子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越来越低,到最后空气中的水分直接凝成了冰花糊在他的眼睫毛上、头发上、衣服上,看上去风尘仆仆,仿佛旅客跨越千山万水而来。
 
爬了已经不知道多少级楼梯,顾君野出了汗,脱掉了外套,扶住膝盖喘了两口气。
 
四周雾气缭绕,等顾君野回过神来时,竟然发现他已经在云海之上了。
 
洁白的云层像是海浪一样前仆后继,又像是群山一样层层叠叠,它们并不是静止的,而是缓缓流动,在风中变化万千,远处偶有几座山峰从云海中探出一个头来,恰似大海中的几座孤岛。云海一望无际,顾君野骤然看见,也被这壮美的景色夺去心神。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从冰梯的下面远远传来歌声,壶中老人拄着一根拐杖,笑吟吟的追了上来,“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顾君野咬了咬牙,眼角发红地看了一眼老人,提起气来又往上爬。
 
他的身子沉重到不可思议,自从八岁跟师傅修行之后,他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身体里仿佛不是自己的,像是灌满了铅似的,此刻丹田处一片空虚,虽有法术万千却一点儿都使不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神之领域”吧,此刻顾君野才算是明白肉眼凡胎的含义,被剥夺了一切能力,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来爬这天梯,半点儿捷径都无。
 
老人的声音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地传来:“别跑啦!你跑不过的,沙子要没啦!”
 
顾君野不理他,哪怕肺中此刻像是在火少一样,他也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沙子还没漏完呢!
 
在极度的绝望与极度的期待中,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见白泽的场景。
 
那天也是在高山之巅,山顶雾气缭绕,宛若仙境,白泽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看,湿漉漉的,漂亮的好像某种宝石。再后来那群混蛋就开始捕捉白泽,半路出了差错,还是白泽不计前嫌舍生救回了自己。从那之后,顾君野就知道这辈子自己算是栽了。
 
十年如弹指一瞬,再度遇见白泽,他唯有感恩上天。白泽变了模样,不再是个妖兽的样子,是个很帅的男人,穿着正装,在鬼市上克制地打量自己手中的东西,心里好奇又不肯表现出来。
 
他们在鬼市上追查案子,又一路扶持着回来,早就把对方当做能够托付生死的人。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仅仅只有几个月,却像是已经在一起十几年的恋人,熟稔、默契。白泽嗜辣,但又不太能吃辣,第一次给他做冒菜的时候不小心辣椒放多了,这家伙被辣红了脸,嗓子都哑了,还是强行吃完了,不住地夸“好吃”。
 
白泽对吃的很有兴趣,胡吃海喝惯了,嘴巴馋,常常点一大堆菜让自己做,顾君野心里略微高兴了一点,自己还没给他做正宗的重庆火锅呢。
 
“哦呀呀,快没有时间了呢。”背后老头不怀好意地想着,像个背后灵一样跟了上来。
 
沙漏已经到底了,上面只有一丁点儿沙粒还剩着,薄的只有一层纸的厚度。
 
冰梯依然没有到顶,陷落在一片云雾中,看不清终点在哪儿。
 
他不是神,他没有办法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走完这个天梯。鼓膜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钟声,仔细听还能听见里面混杂着师傅的呼唤声。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再过一两秒时间就到了,但没有走完这个冰梯,白泽可能会困在这里……
 
看见顾君野停了下来,壶中老人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笑着飘到他的身边。高强度的运动让顾君野期气喘吁吁,背后全部被汗水浸透,肩膀一起一伏,他低着头,任凭汗水从额角滴落。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啊————!!”话说到一半老人猛地止住了话头,只见顾君野突然抽出了一把防身用的短刀,狠狠地朝老人的颈动脉刺来!
 
刀刃雪亮,映照出持刀人凶恶的神情,眼角崩裂,眼睛血红,嘴角扭曲,完全陷入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中,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拼起全身的力量最最后的负隅顽抗。
 
杀了他!杀了他!顾君野脑中一切思绪都远去,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壶中仙,他今天就要让他神魂俱灭!
 
刀刃只有四寸来长,堪堪夹在指缝中间,刀锋极其锐利。顾君野不经常使刀,只有这一把防身暗杀的小刀常带在身上,一击不中,就反身捉住老人枯瘦的腕骨,他知道壶中老人法力高强,若是不能迅速解决,便再没有机会了!
 
他手腕一动,小刀像一条闪电一样飞了出去,壶中老人睁大了眼睛,电光火石之间竟然找不到脱身的可能性!
 
一条人影从背后撞了上来,将两人都撞了个趔趄。
 
“啊!!!”
 
小刀堪堪从颈间飞过,带出一两颗血珠,壶中老人狼狈地用一招金蝉脱壳挣脱了顾君野的桎梏。他差点儿交代在这个小子的手上!老人愤怒地想要质问他,一连问了几声,顾君野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怔怔地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白泽,仿佛还沉浸在梦中似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半响才敢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白泽的脸颊。
 
白泽握住了他的手,心有余悸地看了看一旁的老人,要不是他正好赶上了撞开两人,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你怎么、怎么……”顾君野语无伦次的,整个人突然像是一个坏掉了的机器人一样说不出完整流畅的话来。
 
“我在上面的台子,一开始没有下来的冰梯的,突然有了,我就一路跑了下来。”
 
原来这样。
 
顾君野赶紧看沙漏,刚才他突起杀心,拿着个沙漏碍手碍脚,把它扔在了地上,此刻沙漏正缓缓漏下最后一颗沙子。
 
三人都看见了,白泽虽然不知道顾君野和老人打了什么赌,但看到顾君野脸上有了笑容,也知道不管什么赌,他们算是赢了。
 
老人长叹一口气,千算万算,他漏了一个人,白泽可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那些死物,他会说会动会思考,有了下去的楼梯可不会再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着。
 
是天意啊。老人脸色灰败下来,摆了摆手,万念俱灰,“你们走吧。”此后千万年寂寞时光,又只剩他一个人。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又怎样,他终归跳不出这个世界。
 
顾君野握了握白泽的手,他们的身体突然变得非常轻,眼前一切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就像是浸了水一样,渐渐地糊成了一片,远处的山峰、近处的冰梯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老人的身影也逐渐消失……
 
白泽突然觉得很困,在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他朝老人致了一个微笑,真心诚意地说道:“谢谢您。”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白泽已经躺在了N市办公室的床上,旁边守着四个人看见他醒了,俱是欢呼了起来。
 
邱小涂率先扑了上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诉着担忧之情,叶蔓像是个大姐姐一样温和地拍着小兔子的背。孙萌萌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嚷嚷着这几天为了照顾办公室自己少做了好多单子,亏了好多钱,连陶百味都被饿瘦了……
 
白泽叶川林仔细瞅陶百味的脸色,也没发现半点饿瘦了的迹象,倒是孙萌萌,看上去瘦了一点。他心情好,手一挥:“补偿你!”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君野呢?”
 
孙萌萌赶紧过来卖乖:“就知道老大你要问,我提前给你打听好消息啦!你们俩从那破壶出来的时候,顾君野的身体就在不远处,立刻就回去了,老大你呢,则是游魂一缕,悠悠荡荡,刚出壶就朝这儿千里奔来了,拦都拦不住!嘿嘿嘿,疾行军啊!”
 
叶川林明白了,敢情此刻两人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南京醒来呢,一南一北,也是有趣儿。
 
叶蔓插嘴道:“叶主任你醒的晚一点,顾君野比你醒得早,这时候应该已经想着办法过来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门铃声。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装作没听到,叶川林笑骂着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熟悉的身影,身材高大,五官锋利,顾君野微微低下身,拥住了叶川林。院子里的玫瑰花都开了,空气中都是馥郁的甜香。
 
——正文完——
 
番外:茶
 
再次见到黄达老头,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这次两人没有后顾之忧,痛痛快快地在N市玩了一阵子,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和北京那边翘首期盼的人报个信。直到某天清晨,两人还在被窝里的时候,黄老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顾君野睡眼惺忪地去摸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小兔崽子!还不回来?!事情怎么样了也不给个准信!”
 
黄达虽然已经七十好几了,却精力旺盛得不像是一个老年人,中气十足,一嗓子就把顾君野还在飘荡的魂儿喊了回来,顾君野忙不迭地应下尽快回去看老头的承诺。
 
当天下午,白泽和顾君野就出发去北京了。
 
白泽是上古妖兽,按照年纪辈分来讲还是老祖宗级别的,只是想到黄达毕竟是顾君野的师傅,叶川林琢磨着还是要带点儿礼物去的。
 
“不用这些虚礼啦。”顾君野摆摆手,“老头子对这些看得很淡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至少也是你的长辈吧。”叶川林最后选了两罐金骏眉,嘱咐店里的工作人员好好包装。
 
顾君野看到这两罐茶叶,忍不住笑道:“你要是打算送茶叶,那还不如再给师傅泡壶茶呢。”
 
叶川林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点儿不明白顾君野什么意思。
 
黄达住在一个独门独栋的小四合院里面,这块儿的房屋原来都是安置捉妖师的,后来几经拆迁,剩下来的老房子寥寥无几。顾君野小时候这儿还很热闹,小鬼头们互相串门,在胡同里面追来闹去,现在再看,只觉得巷子里都是萧瑟。
 
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苔藓,石板路被走得多了,石头上面的棱角都已经被磨平。顾君野牵着叶川林的手,带着他在这迷宫似的小巷子里兜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了些小时候的事。
 
听到一半,叶川林意识到一个问题,顾君野所有的童年回忆都是和师傅有关的,他父母呢?“你一直跟着师傅住吗?”
 
“嗯,我是个孤儿,是师傅收留了我,教我法术,抚养成人。”
 
叶川林默默点点头,发现自己还不够了解眼前这个人,他的童年时期,少年时期对自己来说都像是一个谜一样。叶川林再转念一想,顾君野对自己的了解应该也不会很多罢,有些事情他自己都忘记了。
 
正出神着,叶川林感到他的手被猛地捏了一下。顾君野示意叶川林看前面。
 
在满目的青灰色的砖墙中间,几株红梅像火一样盛放着,一枝一枝旁逸斜出,伸出了砖墙,一刹那吸引住了所有路人的视线,连视网膜都似乎要被这耀眼的红色灼伤。叶川林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一共五株老梅,还有两株在里面呢,我八岁那年这株梅树被虫蛀了,我还往里面浇了水泥防蛀呢,那时候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天天自诩为这株老梅的恩人。”
 
叶川林笑了起来,不了解也不要紧嘛,既然已经在一起了,未来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彼此熟悉,直到把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刻在心里。
 
顾君野开了门让叶川林进去,跨入门槛的一瞬间,叶川林感到自己全身似乎都被包裹住了,妖力的流动变得缓慢,似乎被限制了能力。
 
黄达的声音在院子的那一边响起:“这房子里有结界,你的感知能力比较强,会不适应一点,过一会儿就好了。”
 
叶川林点点头,顾君野先喊了一声“师傅”,于是他也跟着喊了一声:“师傅。”
 
黄达脸上沟壑纵布,被不避讳,受了这一声师傅,然后赞许地说道:“好,比我这不孝徒弟乖多了。进屋坐吧。”
 
屋子里也有梅花的清香味,桌子上的一个白瓷花瓶里插着一枝红梅,更加显得整个屋子雅致。顾君野去泡茶了,黄达和叶川林相对坐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黄老土打破了寂静,问道:“从那壶里出来以后,没有再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一切都很好。”
 
黄达感叹了一声,把“那就好”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嘟哝了几遍。
 
“不瞒你说,那小子执意要进去找你的时候我担心地不得了,只是孩子大了,终归要自己做主的,你们能平安出来,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谢谢黄师傅挂念了。”叶川林笑道。
 
顾君野泡了茶出来,三个小茶杯,一杯放在了自己跟前,另外两杯却端到了叶川林的面前,朝叶川林挤眉弄眼的,似乎是想让叶川林去敬茶。
 
黄达皱起了眉头。
 
“师傅,来尝尝我们特地带过来孝敬您的金骏眉。”
 
金骏眉属于红茶,在白色的茶杯里色泽金黄,浓郁清澈,茶香味扑面而来。叶川林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顾君野非要让自己敬茶的目的。
 
民间有这么一个习俗,恋人拜访双方父母的时候,若是给未来的公婆或者岳父母敬茶,喝了茶的就代表认可了新人。叶川林在心里不好意思,又有点儿兴奋,当下就乱了手脚,端茶的时候手乱晃,杯盖和杯沿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顾君野偏过头去,想笑又不敢笑,脸都快绷不住了。
 
叶川林就在顾君野的憋笑中把茶端了过去。
 
黄老头看着茶杯里堪堪剩下的一点儿底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接过茶抿了一口,朝两人说道:“事到如今我老头子也不会拦着你们,你们好好过就好。君野你这小子也不用耍滑头,从小到大你什么我不知道?想要从我这儿取个准信儿还要白泽来敬茶,哈哈。”
 
叶川林朝顾君野挑挑眉,眉眼里都是奚落和得意。
 
晚饭是顾君野做的。
 
屋子里空间不算宽敞,老人又喜欢堆东西,厨房也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叶川林侧着身子从一袋大米和一袋土豆中间挤过去,伸手就从背后抱住了顾君野。
 
顾君野正在切卤牛肉,被突然从后面抱住也只是略停了停手,很快又切了起来。他的手指比叶川林的要大一点,看上去修长有力,指甲圆润,切东西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卤牛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顾君野切片切得很薄,刀刃翻飞时竟有独特的艺术美感,叶川林觉得有点儿饿了。
 
他用手去戳顾君野的腹部,在对方背后说道:“这里饿。”
 
顾君野闻言知其意,切了一片牛肉手把手喂到了叶川林的嘴里。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叶川林撇撇嘴,“外面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懒得理他们,我干脆进来陪你。”
 
顾君野哭笑不得,连忙说道:“外面一个是我的师妹,一个是捉妖师委员会的委员长,还有一个是委员长的孙女。炼妖壶把我们吸进去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只是想来确定一下你的情况罢了,别多想。”
 
“哦,小师妹哦。”叶川林阴阳怪气的说道。
 
“师傅后来收的,我和她根本不熟,你别多想。”
 
“开玩笑的。”叶川林只好耸耸肩坦白了,一边张口又要了一片卤牛肉吃,牛肉颇有嚼劲,唇齿间香味四溢,好吃。
 
既然来了厨房,自然不能当个闲人的。顾君野也是异想天开,竟然打算教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做菜。
 
“我学不会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会?”顾君野义正言辞地说道:“要是哪天我出门在外,你还是吃那些不健康的外卖和泡面吗!”
 
叶川林直觉觉得事情不对。每当顾君野做出这样一幅“正直”的表情的时候,十有八九都酝酿着阴谋,一肚子坏水。这次顾君野态度十分坚决,叶川林赶鸭子上架,拿起了一把锅铲。
 
“炒个青菜而已,很简单的,真的很简单的,龙潭虎穴都闯过了,还怕这个?”
 
在顾君野的鼓励下,叶川林颤抖着往烧开了的锅里倒入了一篮青菜。
 
“刷拉”一声爆响,青菜中的水分瞬间被蒸发,锅子上都是水蒸气,几点油珠爆开,叶川林被吓了一跳,幸好顾君野及时伸过手来,厚实的手掌包住了叶川林的手,把着铲子开始炒菜。
 
叶川林背后一片温暖,背脊和对方的胸膛贴在了一起,似乎能清晰感受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流忽然涌过,让人非常舒服、非常安心。
 
青菜很快就蔫了下去,顾君野熟练地指挥叶川林放调料。他说话的时候嗓音很低,靠近叶川林的耳朵,耳朵那一块简直是要烧起来了。
 
出锅的时候顾君野轻轻咬了一口叶川林红润的耳朵尖,突然说道:“好开心,一直幻想的场景实现了。”
 
“教别人做菜的幻想吗?”
 
“不是的”,顾君野笑着摇摇头,“师傅的饭一直是我做的,我一直期望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做饭,不需要做多好吃的东西,也不需要有多大的厨房,就这样待在一起,互相尝尝口味就好了。”
 
其实哪里是真的想要每天一起做饭呢,实际上只是希望尝一尝爱的人做给自己的饭菜吧。
 
顾君野捡了一双筷子吃了一口菜,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映亮了里面如星星一般闪烁的笑意。
 
叶川林好像明白刚才温馨的感觉是什么了,大概就是所谓的家吧。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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