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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界当厨子的日子(修真)下——柚子君CC

 第三十七章

 
鹤雯向后退了一步,几乎靠在墙上,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依旧眉目温婉的女子。
 
“你说你已经想通了。”沉默了半晌,鹤雯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确实是想通了没错,”白茹垂下眼眸,轻轻拉住身边男子的手,“我知道,我如今心魔缠身,无法自拔,而他也只不过是心魔幻境下的投影,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实的。”
 
“你知道?”鹤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他不明白,他之前一直以为白茹已经病糊涂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可她既然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景象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还要……
 
“可幻觉又如何,”白茹抬起头,嘴角含笑,目光里却一片冰凉,“不是真实存在的又能如何,我不贪心,他如今就在我身边,对我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你……”鹤雯还想再说,忽然看到白茹的右眼角上有红色的斑纹闪过。
 
那是即将入魔的痕迹。
 
对,除了大彻大悟外,对于仙修而言,感染心魔后确实还有另一种可能的结果,那就是堕入魔道。
 
可这种情况下的入魔根本就不是正途,到最后只能是修为尽丧,理智全失,再也找不回自我。
 
鹤雯紧咬住牙关,反手取出了储物袋里的短刃挡在身前。
 
白茹一笑:“怎么,你这是准备要和我动手吗?”
 
鹤雯只有玄仙中期的修为,和白茹差了一个大境界,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可打不过又能怎么样。
 
“已经够了,”鹤雯睁着通红的眼眶,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停手吧。”
 
【宁心——尘如雪,难度四颗半星】
 
【制作材料:风色寒,灯影稀,可怜飞雪琼枝,夜路无归人】
 
……已经好久没猜谜了,这种怀念的感觉真是。
 
殷小北抬头望天,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有些经验了,简单说来,就是不管难度如何,与这种心魔后期患者相对应的,基本上都是这种语焉不详只能靠猜的菜谱。
 
而猜谜的方法一般有两种,第一种就是与里面的文字完全相对应的物品,这一种比较好猜,直接看字面上的意思就可以了,第二种就比较麻烦了,很多时候除了要看到字面上的意思,还必须要了解这个物品本身的引申含义。
 
好比眼前的这个菜谱。风色,灯影,飞雪琼枝,都是有直接相对应的食材的,然而最后一句的“夜路无归人”,则并没有直接相对应的食材,就非常有可能是与食材本身的引申含义有关了,不知道其中的引申含义,就根本不可能猜到里面说的究竟是什么。
 
夜路无归人……听起来有点像诗句,可是出自哪里来着?
 
“我不知道你还在幻想什么。”
 
就在殷小北冥思苦想的空当,对面的人忽然开口道。
 
析崇,或者应该说是析崇的幻影,神色淡漠的看着殷小北,目光里满是嘲讽:“你的父母是魔修,身份不明,而你呢,你也只不过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甚至无法走上修行之路的废物。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和你在一起。”
 
呵呵……殷小北深吸了口气,拼命告诫自己这不是真的,根本没有必要生气。
 
外面小厨房那边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估计是不能再用了。殷小北考虑了片刻,把储物袋里的便携厨具拿了出来,又把刚刚已经猜到的几样食材放到了上面。然后就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样了。
 
夜路无归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对面的幻影轻轻叹了口气,“你觉得我并不是真实的对吗。是,我确实是假的没错,可你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从头到尾,你真的就没有过一丁点的犹豫吗?”
 
……真的是,一个幻影,为什么也能这么烦人。
 
“是了,你有犹豫过,你当然有犹豫过,”幻影笑着一步步走近,最后凑在殷小北的跟前,“你只不过是心怀侥幸,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未来某天有可能会分开的结果。”
 
“可惜你忘了,这里是仙界,哪怕你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倘若一旦心境上产生了缝隙,也同样能够心魔入体……不如我们来猜猜看好了,你自己做的菜,到了最后的那一天,究竟能不能治得了你自己的心魔?”
 
幻影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弃吧,你根本就做不到,所以别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只有放弃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管我要不要放弃!”忍无可忍,殷小北一把将手里的菜板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对了,夜路无归人。
 
殷小北一下子想了起来,没错,还是上个月里秦伍无意中和他提到过的,夜霜果,其实正是一重天里一种非常常见的灵果。
 
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流行起来的,特别是在一些凡仙小镇里,每当有亲人需要远行的时候,一般家里人都会送给对方这个果子,意为霜寒露重,夜路难行,期盼对方早日归来。
 
夜路无归人,夜霜果,应该就是这个了。
 
把需要的东西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殷小北弯身关掉了炉火。说起来,其实夜霜果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用处,因为内含冰寒之气,在没有加热的情况下,通常会将旁边的其他食材也跟着一起冷冻住,有点类似于天然制冷剂的作用。
 
殷小北看了眼身边的菜谱。所谓的“尘如雪”,如今看来,似乎应该是一道冷饮了。
 
华风洞府小厨房内一地狼狈,墙壁塌了一半,鹤雯躺在破碎的砖石里,好容易才撑起身来,捡起身边的短刃。
 
“认输吧。”白茹轻轻道。
 
鹤雯摇了摇头,将短刃横在身前,连哭的心都有了。
 
没办法,他从还没化形起就跟在白茹身边了,几乎算是被白茹一手带大,除了自身传承的功法外,其他的武技法诀都是跟着对方学的,哪怕不算上境界上的差距,他也根本就不是白茹的对手。
 
“罢了,”白茹低下头,眼角上的红痕闪了一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缓缓抽出了手中的灵剑,“只望你到了黄泉彼岸,不要怪我才好。”
 
……完了。
 
鹤雯紧紧闭上眼睛,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某种程度上,修为到了玄仙以上,寿命几乎就没有尽头了,但并不意味着这个时候的仙修就能够与天地齐寿了。仙界里的危险很多,鹤雯为自己设想过千万种最终可能的结局,唯独没想过自己会死在白茹的手里。
 
太糟糕了,这种死法还不让他死在某个秘境里了。
 
就在鹤雯胡思乱想的空当,近在眼前的剑刃忽然停在了半空。
 
白茹震惊的瞪圆了双眼,身体维持着前倾的动作,一步也不能挪动,正准备拼死用灵气冲开束缚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颗冰凉的东西被送入到自己的口中。
 
灵剑落在地上,眼角上的红色斑纹也跟着消失无踪,白茹晃了晃身子,终于无力地软倒在了地上。
 
“白茹姐。”鹤雯刚睁开眼睛就被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将白茹接住。
 
尘如雪……
 
殷小北看着眼前刚做好的冷饮,囧得不行,想说什么尘如雪,名字听起来倒是挺高冷的,但这东西其实应该是叫刨冰吧。
 
碎冰衬底,淋上鲜红的果汁,最上面铺洒着五颜六色的水果丁和蜜豆,不是刨冰是什么。
 
殷小北伸了伸胳膊,东西做好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让那个妖修女子吃下去了。
 
刚把东西拿好,就看见门外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殷小北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够了……
 
殷小北头疼的不行,不得不说,这个幻影虽然没有真正的实体,也确实是没办法对人造成伤害,但踩人痛脚的能力简直是一流,专挑人最痛的地方一直说个不停,怎么拦都拦不住。
 
“你……”殷小北正要再往后退,忽然被人拉住,一把揽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身周,带着清淡的草木香气。
 
殷小北吓了一跳。这一回是真的?怎么回事,所以白茹那边的问题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那个幻影……”
 
“我知道你的父母很可能是魔修。”
 
没说完的话忽然被打断,析崇刚一开口殷小北就愣住了。
 
“我也知道你没有灵根的事情。”
 
“这里是仙界,如果你担心寿命的问题,我可以给你去找能够延年益寿的灵药灵果,如果你想要寻到你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也可以陪着你一起到幽冥去找。”
 
“仙修,魔修,妖修,无论你是哪一种。”
 
析崇轻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可能再错第二次。”
 
十万花海,银叶林,靠在树上小憩的芩无月忽然睁开了双眼。
 
“窥天镜……”
 
奉岩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怎,怎么了?”
 
芩无月摇头,再次合上了双眼:“一位故人罢了。”
 
故人,什么故人。奉岩正想得头疼,忽然听见对方再次开口。
 
“第三个锦囊里写了什么?”
 
是了,奉岩猛然记了起来,如今已经到了该打开第三个锦囊的时间了。没工夫再胡思乱想,奉岩连忙把最后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锦囊已经被拆开了,展开的字条上只有八个小字,“带白茹入妖修禁地”。
 
芩无月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皱眉:“白茹是谁?”
 
奉岩:“……”心好累。
 
第三十八章
 
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殷小北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再加上白茹那边的问题也已经轻松解决了,距离兽神祭还有两天,殷小北干脆跟着析崇将整个十万花海都逛了一遍。
 
妖修领地可以玩儿的地方很多,银叶林,迷雾山,甚至还有水族的海市。
 
所谓海市,其实就是水族妖修每日子夜开在蚀日海海底的集市,除了水族之外,一般都必须要佩戴上避水珠才能进入。
 
和仙修的集市不同,所有海市里的东西都必须以物易物。任何灵石在这里都是无用的,你能不能换到心仪的东西完全只能凭借运气。
 
殷小北储物袋里的各色吃食意外地受到了水族妖修的欢迎,几乎一路从街头换到街尾,到最后还在鹤雯的建议下,用里面的一盒糕点换了一整套妖修的衣服。
 
红白相间的衣裳装饰着珍珠和彩羽,异族风十足,看起来非常华丽,殷小北本来也想给析崇换一件的,结果仙帝陛下死活都不肯同意,最后也只能作罢。
 
“这套衣服名叫卡特贝蒂,用人族的话说,就是兽神祝福的意思,防御力也不错,正好可以在兽神祭的时候穿。”鹤雯一边解释,一边冲殷小北比划着衣服穿着的方法。
 
妖修的衣服装饰繁复,布料也比较简单,殷小北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到正确穿上的方法。
 
“算了,你这样穿不进去,要不还是把里面的衣裳都脱了吧。”鹤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建议道,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仙帝陛下扔了出去。
 
殷小北满头黑线,想说又不是暴露狂,要是真照鹤雯的法子,这衣服根本就没办法穿出去了吧。
 
“把胳膊抬起来。”
 
殷小北下意识的抬起了手臂,回过头才发现鹤雯已经不见了踪影。
 
“鹤雯呢?”殷小北奇怪道。
 
“不知道,应该是有事出去了,”析崇毫无愧疚道,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衣服,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用法诀将两边的衣襟各自加长了一寸,“行了。”
 
殷小北看了眼面前的铜镜,加长的衣襟虽然让衣服多少显得有些奇怪,但总算是勉强能穿出去见人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听见身后的人忽然开口道:“怎么会想起来要去参加兽神祭?”
 
殷小北吓了一跳,连忙打了个哈哈,一边转移话题道:“就是随便看看……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析崇叹了口气:“我刚刚说,虚无界的门应该很快就能完全打开了,我想问你,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到幽冥去找一找你自己的亲生父母?”
 
虽然不愿意节外生枝,但对方的父母倘若还在世的话,无论最后是否能维持关系,最好还是去看一看,以免在心境上留下缝隙。
 
殷小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半晌,终于笑着点了点头:“行,再过一段时间吧,等我把归园居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我们一起去幽冥。”
 
举行兽神祭的地方就在离华风洞府不远的一个叫做赤云谷的地方。
 
虽然带着“谷”字,但殷小北总觉得这里与其说是“谷”,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群山环绕,谷内常年飘着一种名为“赤云”的红雾。
 
“其实赤云原本是一种花的名字,本身是天阶中品的灵植,数量稀少,只有十万花海的赤云谷里能够找到,”等待的时间里鹤雯小声同殷小北解释道,“不过这种花如今已经很难找到了,估计很可能是已经绝迹了。”
 
“已经绝迹了,那等一会儿……”殷小北惊讶地回过头。
 
按照兽神祭的规矩,每一个来参加的人都必须要进到赤云谷里,在十二个时辰内找到一种名为赤云的灵花,带到祭坛跟前,并获得兽神的认可,才算是最终完成了任务。
 
可已经绝迹的花要怎么找到。
 
“啊,那个已经是过去的规矩了,早几年前就已经改了,现在其实什么花都可以,要是不嫌麻烦的话,甚至可以挨个去试,基本上只要是玄阶以上的花都可以通过。”鹤雯摊手,所以才说是对修为没有要求嘛。
 
殷小北点头。
 
“别担心,”鹤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简单,真的,我到现在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会通不过兽神祭的。”
 
稍稍放下心来,殷小北回过头,想要和后面的析崇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正一脸复杂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这是怎么了?”鹤雯也跟着看过去,忍不住有些奇怪道。
 
殷小北摇头,想说这个人从昨天夜里开始就已经是这样了,问了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铃声。
 
“时间到了,”鹤雯连忙拉住殷小北,“其他的事情等下再说,我们先进去吧。”
 
十万花海,华风洞府。
 
白茹坐在桌边,愣愣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自从她醒过来的那一刻起,眼角边上象征入魔的痕迹就已经消失无踪。白茹知道,那正意味着自己的心魔已经好了,或者说,是被鹤雯带回来的那个人族医修治好了。
 
她原本应该觉得开心才是,可是没有,她甚至想要回到之前感染心魔的时候,至少那一刻里她还能够看到子瑜,哪怕只是幻影也好。
 
“所以你宁愿沉浸在幻觉里面,也不肯面对现实。”
 
“谁?”白茹神色一凛,连忙回过身去,却只看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陌生男子。
 
“如果说我有办法重新让你见到那个人。”
 
不,眼前的人并不是十万花海里的妖修。白茹的神经紧绷得更加厉害,所有进入到十万花海的人修都必须要获得三位长老的许可,否则根本无法通过外面的迷阵。
 
一个是私闯进族内的人修:“你想要做什么?”
 
戴着面具的男子神色淡淡,一个弹指便定住了白茹的身形:“带我入赤云谷内的禁地,我便告诉你再见到那个人的方法。”
 
【宽中——什锦糯米团,难度三颗星】
 
其实进入到赤云谷内,殷小北就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对,可以拿来通关的花虽然不限种类没错,但是第一,兽神祭是不允许两个人共同行动的,所以哪怕鹤雯愿意陪着殷小北一起进来,也最多只能远远缀在后面,根本不可能陪着他一起去找能够放在祭坛上的花。
 
然后就是更重要的,区分灵植品阶是需要凡仙以上修为的。玄阶以上的灵花?殷小北压根就看不出眼前的灵花到底是什么品阶,更何况是想要分辨出究竟哪一株才是玄阶以上的。
 
那个什么,殷小北无奈望天,不会真的是要他捧上一大堆花,然后挨个放到祭坛上去试吧。
 
正在为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一个巨大的兽影忽然朝着殷小北,或者说朝着他落在崖壁上的影子扑了过来。
 
殷小北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躲开就跟着自己的影子一起被撞在了地上。
 
喵喵喵。
 
崖壁上的兽影一边叫着,一边拼命去拱殷小北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仿佛是在寻找什么。
 
殷小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又被扑倒在了地上,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什锦糯米团。
 
对,就是之前与白虎心魔相对应的那个菜谱。因为鹤雯一直吵着想要吃甜的东西,殷小北找不到别的东西可做,见菜谱的难度跟普通的点心差不多,便干脆提前做了出来,甚至还留了一些放在储物袋里。
 
所以它是在找这个东西?
 
殷小北没多犹豫,连忙打开了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什锦糯米团。
 
白色清透的糯米外皮,里面裹着红色的香甜豆馅,最里面则包着各种五颜六色新鲜的水果。
 
殷小北最初还奇怪一个影子到底要怎么才能吃到点心,就看见崖壁上的兽影朝自己凑了过来,然后就在兽影低下头的那一刻里,原本还放在他掌心里的糯米团子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你没事吧?”早在刚刚殷小北倒在地上的时候鹤雯就已经看到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顾不上兽神祭的规矩,捏着法诀便追了过来。
 
“没事。”殷小北站起身摇头,张开手心,发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朵金色的小花。
 
不,与其说是花,倒不如说是花苞还更准确一些,和之前的糯米团子差不多大小,层层叠叠的花瓣紧紧裹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金色光泽。
 
这是之前说的银铃花?
 
“银铃花,不对,你这朵应该是金铃花才对。”鹤雯凑过来细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般来说,所以通过兽神祭的妖修都可以获得一朵银铃花作为奖励,而所谓的银铃花其实并不都是银色的,几乎每十万朵银铃花里面,便会出现一朵金色的银铃花,不单外表更加精美,就连品阶也直接从地阶跳到了天阶。
 
“你运气真好。”鹤雯羡慕地看了一眼殷小北手中的金铃花。
 
“那是。”殷小北点点头,心情不错的把东西收进了储物袋里。
 
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准备该怎么表白了……
 
赤云谷深处。
 
析崇将窥天境收回到掌心,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五十一年未见,小师叔别来无恙。”
 
第三十九章
 
“对了,话说你连祭台都没有去过,到底是怎么拿到金铃花的?”回去的路上,鹤雯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殷小北:“……”这叫他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他又碰到了白虎,之后用糯米团子治好了对方的心魔,最后人家送给他的吧。
 
“不能说吗?”好半天都没有听到对方的解释,鹤雯狐疑地看了过来。
 
正在殷小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跑来一个丫鬟,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鹤雯的跟前。
 
“六长老不好了,有人看见三长老进到赤云谷的禁地了。”
 
鹤雯顿时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赤云谷其实一共分为三层,最外层雾气稀薄,地势较高,灵植茂盛,平日里是随意开放给族人进出的。第二层则是他们如今脚下的这个地方,因为靠近兽神祭坛,只有每年兽神祭的时候,才会开放给外人进入。
 
而第三层,也就是整个赤云谷最核心的部分,则几乎是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的。
 
没有道理,为什么白茹会忽然想要跑到赤云谷禁地去。
 
“黄泉花,”鹤雯一下子想了起来,“是了,白茹姐一定是想要到禁地里去找黄泉花。”
 
“黄泉花是什么?”殷小北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个东西似乎有点耳熟。
 
“黄泉花是唯一能够让仙修重新进入到下界轮回的灵花,千年前,仙庭发布法令,下令不允许仙修私自下到凡间,所以从那以后,长着黄泉花的赤云谷也就成了妖修族内的禁地。”
 
鹤雯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没错。白茹一定是想要借助黄泉花的灵力重新回到凡间,找到如今正在下界轮回的钟子瑜。
 
“对了,你之前做的菜还能再做一遍吗?”鹤雯忽然拉住殷小北问。
 
“能倒是能。”殷小北点头。
 
“那就行了,”鹤雯松了口气,“再帮我一个忙,陪我一起到赤云谷禁地里去一趟吧。”
 
十万花海,赤云谷禁地。
 
析崇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芩无月,曾经的九重天掌事灵君,几乎从小将他带到大的师叔。
 
某种程度上,上一任的仙帝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师傅,性子清冷,不善言辞,特别是他在收下析崇的时候已经临近突破,一闭起关几十上百年都找不到人影,根本没有时间看顾这个甚至都还没有成年的徒弟。
 
幼年时候的析崇甚至会想,如果芩无月是自己的师傅就好了,倘若不是之后的那件事……
 
可惜,眼下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而如今还有更重要的,析崇抬起头来:“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师叔为何要耗费如此多的心力,去打碎二重天和三重天的界石。”
 
是真的不明白,甚至哪怕师叔会跑来找他报仇他都能够理解,可是界石……界石是阻隔在仙界与幽冥之间的屏障,一旦贸然打碎,必然会引起魔气倒灌,甚至对幽冥本身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一直沉默不语的芩无月忽然开口,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你们不是一直说吗,我是仙修,容锦是魔修,所以我们才不能走到一起……可如果仙界与幽冥之间,从此往后都再不存在任何分界了呢?”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析崇一愣,顿时不敢置信道:“你想让仙界和幽冥合二为一?”
 
荒谬。
 
仙界与幽冥起于虚无,自从开天辟地起就已经被一分为二,怎么可能再合在一处。
 
“你想说我疯了是吗,”芩无月一笑,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缓缓露出眼角上鲜明的红色斑纹,“是了,我确实是疯了没错……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拔剑吧,让师叔看看你这五十年里,究竟有没有长进。”
 
到处都找不到析崇,殷小北没有办法,只好跟着鹤雯一起拿着通关令符进到了赤云谷禁地。
 
刚进到禁地里面,两人就找到了白茹。不,与其说是找到的,倒不如说是白茹原本就已经站在了那里,似乎一直在等着两个人的出现。
 
鹤雯犹豫着不敢上前,一面小心推了推殷小北,示意他赶紧想想办法。
 
殷小北无奈摇头,其实从刚刚开始,自己掌心里的菜谱就再没有任何反应了,他起先还以为是因为幻觉的缘故,后来才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的妖修女子确实已经痊愈,也并没有再次感染上心魔。
 
“鹤雯……”白茹上前了一步。
 
“你真的想要利用黄泉花,再次进到下界轮回吗?”话刚出口,鹤雯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拥有一定修为的仙修重新进入到下界轮回,确实拥有一定的优势,比如依旧能够保留前世的记忆,比如远超过凡人的修行资质。
 
可即便是这样又如何,谁又能保证,再入凡间轮回之后的那个人依然能够顺利飞升。
 
“你别哭,”白茹走到鹤雯跟前,轻轻擦掉他眼角上的泪,“我已经想通了,比起沉浸在幻觉之中,这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
 
那个人说的对,这已经是她唯一有可能再次见到钟子瑜的方法了。
 
是,她当然知道重入凡间会是什么结果,可她已经亏欠子瑜太多,实在不能再放任他独自承受轮回之苦。
 
“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回来,华风洞府你先帮我看着,等我回来了,一定再给你做糖糕吃。”白茹笑着道,退后了一步,将刚刚采到的黄泉花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里用真气引动。
 
鹤雯红着眼眶,终于点了点头。
 
全程围观两人告别的殷小北站在一边,尴尬得不行,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先离开赤云谷算了,忽然感觉右手腕上的手环一烫。
 
奇怪地将手环举到眼前。
 
殷小北隐约记得那人似乎曾经说过,这个手环是用窥天镜提升品阶时溢出的灵气炼制而成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窥天镜的衍生灵器。会莫名其妙的发烫,唯一的可能就是析崇那边已经出了问题。
 
要怎么才能引动灵器……似乎是需要真气的,可他没有真气怎么办。
 
不远处白茹已经走了,鹤雯正站在一边伤感,这个时候明显不好上去打扰,殷小北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自己先试试看。
 
好在因为有之前几次的经验,殷小北对于该怎么使用混沌灵气虽然还不甚熟练,但多少已经有些头绪了。宁心静气,感受着经脉中流动的混沌灵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来灌入到腕上的手环里面。
 
看手环没什么反应,又小心地多加了一缕。
 
“嗡”的一声轻响。
 
灵气震荡,鹤雯正哭到一半,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就见原本还站在身后的殷小北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有那么一会儿殷小北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狂风尖啸,天光忽暗忽明,层云翻滚,大量灵力如有实质一般凝固在身周。
 
整个赤云谷内部已经被毁了一半,如果殷小北有些常识,他就应该知道,不远处灵气震荡的地方,明显正有仙修大能在其中斗法,这个时候不要说是上去围观了,哪怕是靠得近了些,也很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可惜,殷小北来到仙界后几乎都住在了一二重天里,附近也多是凡仙居住的城镇,仙修斗法除了那次在丘丰花市还没开始就已经无疾而终的,根本一次都没有见过。
 
腕上的手环烫得越来越厉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殷小北强忍着不适努力向前移动,不想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阵灵气狠狠推开。
 
一个扇形的灵器飞过来将他接住,不远处抛出灵器的析崇吓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哦,这是你朋友?”芩无月饶有兴致的勾起了嘴角,脚下一动便站在了殷小北的面前,“真稀奇,冷心绝情的仙帝陛下居然也能有朋友了,你说,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对,”看着对面人黑沉的脸色,芩无月眼中的兴味更浓,“也许不仅仅只是朋友也说不定。”
 
……完了。
 
哪怕再没有常识殷小北也知道自己做了蠢事,这个时候该怎么办,解释自己其实和析崇不熟吗。
 
“放了他,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与旁人无关。”析崇也知道,其实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与殷小北并不相识,可如今的芩无月已经入魔,根本不能以常人论之。
 
“你要我放了你,可你又何曾放过我?”芩无月的目色瞬间冰冷,忽然一笑,“对了,你看这个法子怎么样,正好如今虚无界的门也快要开了,不如我将他送到幽冥去,哦,就去下一重天好了,看他能不能坚持到你去找他的那一天。”
 
求别闹,他一个战五渣,给他送到幽冥那个地方去,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肩膀被按住,顾不上害怕,殷小北撑起身子拼命往旁边躲去,正想要调动体内的混沌灵气,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数不清的花瓣霎那间在身周展开,一层压着一层,仿佛是梦里面曾经见过的场景。红色的地板,黑色圆形的房间,不,也或许不仅仅只是梦境……殷小北一阵恍惚,模糊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那是他生命最初第一眼看到的场景,比什么都要熟悉的。
 
“焰心莲,为什么容锦的法器会在你那里?”
 
什么焰心莲。
 
耳边忽然传来灵气震荡的闷响,一条金色的丝带凌空飞来,还没等殷小北反应过来便直接从他的肩膀上穿过。
 
殷小北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弄错了。芩无月忍不住皱眉,正想要重新引动手中的须臾灯,就看见对面金色的丝带打了个弯儿,另一端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瞬间便从自己的肩膀上穿过。
 
旁边正准备抛出窥天镜的析崇也跟着愣住了,须臾灯是芩无月的伴生仙器,没有任何攻击和防御的功能,唯一的作用便是追溯因果。
 
而焰心莲正是容锦的本命法器,不用猜也知道,芩无月之所以会拿出须臾灯,估计也只是想要知道焰心莲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可是如今……
 
追溯因果,从果追溯到因。
 
而能够将两个人因果相连的,从古至今都只有一种可能——最直系的血缘关系。
 
殷小北:“……”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站着不动了。
 
第四十章
 
十万花海,华风洞府。
 
坐在两个人的对面,殷小北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芩无月无奈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只能将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弄错了,容锦确实并非是女修。”
 
殷小北:“……”救命。
 
旁边的析崇忍不住扶额,想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因为之前须臾灯引发的变故,两个人显然是不可能再打下去了。只好由析崇提议,先离开赤云谷禁地,把事情解决清楚了再说。
 
结果双方一核对信息,问题就出来了。
 
首先就是容锦到底是不是女修的问题。析崇从头到尾都以为容锦是个魔修女子,所以一开始在得知殷小北有可能是对方的孩子时,其实并没有特别惊讶,毕竟仙修和魔修之间虽然子嗣艰难,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可如果不是女修……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真的很奇怪吗?”殷小北忍不住问,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仙界,就算不是女修,也应该会有些别的方法吧。
 
“不,”芩无月摇头,他其实也有些奇怪,“修士之间子嗣艰难程度非常人能够想象,通过正常渠道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借助了其他的手段方法。”
 
“确实如此,”析崇看向殷小北道,“之前也有过仙修道侣,花费上千年时间也未能求来一子,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到秘境里找来了一种名为子息花的灵花,借助秘法手段最终孕育了一个婴孩。可惜,那孩子自出生起就病魔缠身,还不到十五岁便夭折了。”
 
夭折了?
 
殷小北背后一凉,刚想开口就被析崇安抚地拍了拍手背。
 
“无需担忧,你除了没有灵根无法修行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问题。”
 
没问题就好。殷小北顿时松了口气。
 
对了,殷小北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被那个魔修抓到山洞时,按照那个魔修的说法,自己的生父,也就是容锦的身份很可能也并不简单,不是魔尊便是哪一重天的掌事魔君,而看对面两个人的表情,明显是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的。
 
殷小北特别想说,这个容锦真的是,性别是假的……这个也就算了。然后身份也是假的……这个也暂且不说。最最重要的,就连是不是还活着都是假的。别到了最后,他连名字也是假的吧。
 
殷小北抬起头,用满含同情的目光看了眼对面的芩无月。
 
太可怜了。
 
芩无月:“……”
 
析崇咳嗽了一声,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小北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件事暂且不论,现在更重要的是,倘若容锦并没有死,如今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要把小北送到凡间。”
 
殷小北点点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从有记忆起就是在下界长大的,除了偶尔会梦到呆在焰心莲里时的场景,并没有任何关于幽冥的记忆,而如今看来,后来那道莫名其妙把他弄到仙界的天雷,显然也并不是意外。
 
弄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殷小北挠了挠脸颊,只恨不能找个本子把所有的问题都记下来。
 
第一,他到底是怎么来的,是用了秘法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第二,和上一条相类似的问题,五十年前容锦是被析崇派人送回到幽冥的,这个时间到他的命牌破碎,到殷小北自己的出生,是有一个时间差的,那么在这个时间差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这么长的时间里,容锦究竟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现。
 
“等虚无界的门彻底打开了,我会到幽冥去找他,”芩无月的表情已经恢复到平静,“只要他还活着。”
 
焰心莲还在,甚至还能够正常使用,唯一的可能就是法器的主人依然还在人世。
 
“其他的都不重要……”
 
上九重天,归园居后厨。
 
秦九抓着头发,焦躁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子。
 
“别转了,事已至此,你现在着急有什么用。”秦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都怪你,我早就说了,应该早一点把事情都告诉小主人,结果小主人现在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秦九烦得不行。
 
说起来都要怪班若灵那个蠢女人,本来他们计划得好好的,先要等虚无界的门打开,之后万事俱备了再把事情透露给殷小北。到时候一旦对方无法接受了,还可以先把人带回到幽冥,之后再慢慢说服什么的,也避免了任何节外生枝的可能。
 
现在好了,托班若灵那个大嘴巴的福,估计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反过来倒显得他们不怀好意,故意隐瞒了一样。
 
真的,如果不是宋涟道侣因为修为突破,忽然想起来了之前被班若灵抓走时的记忆,估计他们到现在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呢。
 
那什么,秦伍特别想说,其实本来也是故意隐瞒啊。
 
“对了,殷成什么时候回来啊,他现在还在下界里面轮回吗。”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秦九停下脚步问。
 
不管是仙修还是魔修,轻易都无法进入下界,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重入轮回,而殷成正是他们三个之中负责回到凡间,跟在幼年时候的殷小北身边的人。
 
可惜,进到凡间的时候很容易,想要重新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快了,”秦伍看了眼窗外,“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因为要处理芩无月未经许可私自进入到十万花海的问题,析崇便先跟着找来洞府的鹤雯离开了。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如今就只剩下殷小北与芩无月四目相对。
 
之前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还好些,再加上还有各种想不清楚的事情,原本也来不及考虑其他的问题,结果忽然与可能的生父人选呆在一个房间里了,之前被忽略掉的尴尬又都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殷小北囧着脸,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真的,不说其他,就只是从外表的年龄来看,芩无月最多也只有二十五六的模样,说这个人是自己的生父什么的……太奇怪了。
 
“那个……”芩无月咳嗽了一声才开口,显然也有些尴尬,“焰心莲,可否先借我一用?”
 
“哦。”殷小北吓了一跳,连忙把焰心莲拿了出来。
 
说起来也挺奇怪,这个灵器,或者按照魔修的习惯说是法器,之前似乎一直是藏在他的识海深处的,可如今终于知道了东西具体存放的位置,却也只是单单能够拿出来罢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法器,芩无月将须臾灯拿了出来,无数金色的丝带从灯火中溢出,穿过桌上黑色的焰心莲,却最终都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转眼便消失无踪。
 
“是找不到吗?”已经多少知道了眼前这盏灯的作用,殷小北忍不住开口问道。
 
芩无月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少失望的神色,像是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本命法器是和主人联系的最紧密的东西,如果连这个都找不到的话。
 
看着对面人的脸色,殷小北又忍不住想要挠头了,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好像是要安慰两句的吧,可是该说什么……对了,还有称呼的问题。
 
救命,根本就叫不出来怎么办。
 
“我刚刚听到析崇叫你小北,所以你现在姓什么,是容吗?”最后还是芩无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殷小北摇头:“是殷。”
 
“殷?是了,我听容锦说过,殷似乎是他母族的姓氏,他过去也一直想要改名姓殷来着。而且小北这个名字……”芩无月轻叹口气,露出怀念的神色。
 
殷小北连忙抬头看过去,等着他把话说完。
 
根据之前的梦境,他就只是知道“北”似乎是北芒山里的“北”,而具体北芒山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和容锦第一次相识正是在幽冥界的北芒山秘境,而北芒山又正巧是在洛城以北……”忽然想起了什么,芩无月连忙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那什么,剩下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比较好。
 
北芒山的北,洛城以北的北,之前在幽冥界的时候,容锦就一直吵着要给自己的银腹鼠取名叫小北来着,可惜人家银腹鼠已经有自己的名字了,根本就不认这个新取的名字,到最后也只能作罢。
 
芩无月满头黑线,忍不住地想要扶额,给儿子用一只灵宠都嫌弃的名字什么的,该说他是太不走心了还是太走心了。
 
芩无月叹了口气,同情地拍了拍对面殷小北的肩膀。
 
【芩无月,哀恫,感染心魔后期,入魔,入魔中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解郁——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看着忽然浮现在半空中的菜谱,殷小北猛地抬起头来。入魔?
 
第四十一章
 
十万花海,木昌洞府外。
 
“许可的问题就先这样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芩灵君的问题您打算要怎么处理?”被紧急叫来十万花海的司徒晋回过头,没好气的看了眼他家陛下。
 
“按照规矩,应该是先送到宗正司裁定吧。”析崇想了下道。
 
所谓的宗正司,其实就是用来处置那些触犯了天条法令的仙修的地方,而能被送到这里的仙修,则多是仙界里各门派的掌门。可严格意义上,某一重天的掌事灵君其实并不算是某个门派的掌门。
 
然后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就是芩无月如今究竟还算不算是九重天的掌事灵君……说他是,他已经五十多年没有管事了,甚至还打碎了二三重天的界石。可说他不是,如今的九重天却又并没有新的灵君上位,甚至他手中代表灵君身份的须臾灯也并没有消失。
 
和下九重天的掌事魔君不同,灵君和仙帝一样,都是由天道法则自己选出来的,某种程度上,虽然和个人能力有关,但也并不是完全相关。
 
天道没有让新的人选来替代他的位置,也就意味着无论他做了多少事情,都依旧稳坐在掌事灵君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司徒晋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宗正司?也只能是这里了,不过如果你刚刚说的须臾灯并没有消失是真的,那么恐怕即便是宗正司,也没办法对他打碎界石这件事进行裁定了。”
 
灵君仙帝由天道选出,本身便意味着代天行事。
 
天意……
 
有没有可能,界石破碎从某种程度上,根本就是天意。
 
“暂时先带人回宗正司,剩下的事情,等回到仙庭之后再说。”
 
“对了,”析崇抬起头,忽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司徒晋,“虚无界的门还有多久才能彻底打开?”
 
“最多不超过十日,”司徒晋考虑了一下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了对面的那个人,“为何要问这个问题,莫非陛下是打算去幽冥吗。”
 
幽冥,开什么玩笑,想到这种可能,司徒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仙帝陛下的目光漂移了一瞬,连忙转移了话题:“哦,那个,我们还是来说一说刚才芩灵君的问题吧。”
 
入魔。
 
殷小北借口从房间里出来,躲在小厨房里,皱眉看着手中菜谱上的文字。
 
他当然认得这个词,根据后来鹤雯的说法,白茹心魔入体之后,似乎就已经有了入魔的痕迹,但估计是因为程度并不高的缘故,所以虽然已经能从外表上看出很明显的变化了,但却并没有被特意标注在菜谱的说明上。
 
对于仙修而言,感染心魔后最坏的结果便是堕入魔道,而这种非正常情况下的入魔,不但有损修为,甚至很可能会损伤神智,失去自我。
 
入魔中期,应该是已经属于很严重的状况了吧。
 
殷小北没再犹豫,直接用积分开启了之前的菜谱。
 
【解郁——花易落,春谢早,晓风寒,难度五颗星】
 
【制作材料:凄凄】
 
殷小北:“……”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用两个字来猜谜吗?这菜名和制作材料根本是弄反了吧。
 
而且凄凄,凄凄是什么鬼。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殷小北的析崇奇怪的推开了房门。
 
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殷小北连忙将析崇拉住:“太好了,快来帮我想想,仙界里有什么食材是和凄凄有关系的……对了,是凄凉的那个凄。”
 
“凄凄?”析崇满头雾水,“是你手里那本菜谱要求的食材吗。”
 
关于殷小北手里那本能够医治心魔的菜谱,析崇多少也知道一些,但是两个字的食材……
 
“如果只是名字里面带凄的话,凄凉花,幽凄果,玉凄泉,不过这些都是幽冥里的东西。”析崇想了一下道。
 
“幽冥?”殷小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为什么,不会这么巧吧。
 
“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据说在我师傅之前的那一任仙帝,飞升前似乎曾经做过凡间的帝王,所以飞升之后便也带了许多凡间的规矩到仙庭。”析崇道。
 
其中一项就是为尊者讳,而刚刚好,那一任的仙帝名字里就有一个“凄”字,以至于当时所有名称里带“凄”字的东西,无论是灵植还是灵器,都跟着改了名字。
 
也所以,名字里带“凄”字的食材,只能是在幽冥。
 
殷小北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么“凄凄”的问题就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有前面那几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词了。
 
“花易落,春谢早,晓风寒”,按照位置来看,这些词似乎应该是菜的名字,而并非是食材,可这三个词到底是共同指代了一个菜的名字,还是分别对应了三个不同菜的名字。
 
“晓风寒?我记得你的归园居里面,似乎就有一道菜是叫这个名字的。”听着殷小北一直在旁边念叨,析崇忽然开口道。
 
噗……等会儿,殷小北连忙把手中的菜谱翻到了前面。
 
《家常菜谱》其实是分为两个部分的,前面的“家常篇”可以用来积攒积分,后面的“食疗篇”则可以用来医治心魔。
 
因为这段时间“食疗篇”的部分用的太多了,前面比较普通的“家常篇”反而被他忽略了,最多也只是抄录下来交给秦伍和秦九,让两人照着上面的菜谱做菜,一方面用来支撑归园居里的生意,一方面也顺便用来赚取积分。
 
果然,不光只是“晓风寒”,就连同前面的“花易落”和“春谢早”,也都能够在菜谱的“家常篇”内找到。
 
“居然真的在这里。”心里一块巨石落地,殷小北激动的不行,拉过旁边的人便亲了一口在脸颊上。
 
然后亲完了才发现不对……那什么,估计是之前析崇还是小孩儿的时候亲习惯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析崇先是一愣,随即也没说话,只是挑眉看他。
 
殷小北忍不住想要捂脸,忽然想起之前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金铃花,趁着眼前的气氛不错,连忙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
 
正要开口,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殷小北回过头去,就看到芩无月好整以暇的靠在门外,一脸柔和地冲自己微笑:“我忽然想起来,我这里还有些容锦的留影石,想问你要不要看一看。”
 
容锦的留影石?殷小北没多犹豫,连忙点了点头。
 
析崇:“……”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所谓的留影石,其实并不是一种石头,而是仙界中比较常用的一种灵器,一般品阶都不会太高,最高阶的也不过只有黄阶中品,虽然无法用于攻击和防御,但只要带在身上,并用真气引动,便可以如实记录下携带者某段时间内的所有影像和声音。
 
“我见过他。”殷小北愣愣看着映在半空中的影像,心底五味杂陈。
 
黑色的衣裳,嘴角含笑,一双灵动的杏眼,正是他曾经在天门幻境里见过的那个少年。
 
对了,那人原本也说过,自己的名字就是容锦。
 
“你的眼睛很像他,”芩无月轻声道,伸手将留影石收了回来,放进殷小北的掌心,“这一颗留影石里面,几乎记录了所有我们在幽冥时候的影像,你回去如果有空了,可以自己看一看。”
 
“对了,还有一事,”看着殷小北小心把留影石收进储物袋里,芩无月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学习剑法。”
 
剑法?
 
为什么要学习剑法,殷小北奇怪的抬起头。
 
然后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了,确实,如今自己的武力值似乎的确是有些低了点,虽然平常也很喜欢吐槽说自己是战五渣什么的,但这里是仙界,没有人会因为你很弱就干脆放过你。
 
没有修为也就算了,但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就实在说不过去了:“那个,我没有灵根,也能学习这里的剑法吗?”
 
析崇:“……”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芩无月颔首,笑得更加温柔:“自然能,只是基础程度的剑法,其实并不需要真气的支撑。”
 
想起之前的几次经历,随随便便就被人抓走什么的,确实是太丢人了,殷小北看了眼析崇,没再多犹豫,干脆点了点头。
 
不等析崇开口,芩无月连忙接道:“如果不出意外,等回去之后,我应该会被送到宗正司去,一段时间内恐怕都离不开仙庭了,学剑初期最忌根基不牢,正好,你便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析崇:“……”呵呵。
 
殷小北:“……”气氛好奇怪,为什么两个人的脸色都好像不太对了。
 
上九重天玄武街,归园居外。
 
走在街上,司徒晋越想越觉得不对,析崇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根本不可能询问有关虚无界的门什么时候才会打开的问题。
 
除非他也想要到幽冥去。
 
司徒晋忍不住皱眉,但是为什么,莫非是为了芩无月,可似乎又有哪里说不通啊。
 
不成。
 
一想到自己最近已经堆积如山的工作量,司徒晋也顾不上再去思考里面的原因了,连忙调转了方向,结果刚一回头,就与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似乎是归园居里的伙计,司徒晋抬起头,然后下一秒就愣住了。
 
“你……”秦伍踉跄了一下,小心稳住了差点被撞翻的篮子,还没开口就被对面的人死死拉住了衣裳。
 
有泪水落在深蓝色的衣襟上,正在整理菜篮的秦伍忍不住一愣,莫名其妙地看过去。
 
“……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第四十二章
 
虽然已经拿到了许可,但十万花海毕竟是妖修领地,并不适合长久居住,第二天殷小北便跟着几个人一起回到了仙庭。
 
菜谱虽然已经有些眉目了,但距离真正做出来估计还需要相当的一段时间。一共三个菜谱,却要搭配二十几个名字里带“凄”的食材,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挨个去试。
 
好在尝试失败的组合味道堪比黑暗料理,根本就没办法下咽,相对而言还是很容易分辨的,也省得让芩无月自己挨个去尝试了。
 
“我说这都一天了,你怎么还呆在厨房里呢,不会真当自己是个厨子了吧。”司徒圣刚推开房门,就被呛得一个倒仰,顿时一脸不高兴地用法诀把屋子里的烟气都散了出去。
 
殷小北看了他一眼,特别想说你对我的职业是有什么误解吗。
 
“正好你来了,帮我尝一下这道菜吧,看看味道怎么样。”见锅里面的汤好了,殷小北连忙盛了一碗递给对面的司徒圣。
 
没多想,司徒圣接过汤碗便喝了一大口,然后下一秒脸就绿了。
 
司徒圣:“……”这什么鬼。
 
一碗蔬菜汤里满满都是苦味儿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股呛人的酸涩,又酸又苦又咸……司徒圣扶着墙壁,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还是不对吗,”殷小北摸了摸下巴,看向浮在半空中的菜谱,“看来等会儿只能再试试凄凉花了。”
 
好容易从刚才的那碗汤里回过神来,司徒圣抹了把脸,总算记起了自己来这里的正事。
 
“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你还记不记得明月阁的晏如仙子。”
 
“谁?”殷小北抬起头,想了一下,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晏如,顾晏如,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司徒圣看了他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就是和咱们一起的帝妃预选,之前在九重天门的外面还见过呢。”
 
这么一说殷小北就有点印象了,明月阁是上九重天里有名的女修门派,因为门派弟子惯爱穿青色的衣服,当时的秦九还特意指给自己看过。
 
“她怎么了?”按照菜谱的顺序把蔬菜下锅,看着煮得差不多了,殷小北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加了把凄凉花进去。
 
热气蒸腾,食物的清香顿时充满了整间屋子,殷小北仔细分辨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看来这一回应该是弄对了。
 
忽然意识到对方压根就没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司徒圣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我不管你了,反正你自己小心一点,可别等到时候真的出了事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殷小北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愤然离去的司徒圣满头雾水……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御花园里,顾晏如不耐烦地掸了掸衣角,看着眼前空荡的游廊,终于忍不住叫住了身边的仙侍。
 
“你不是说陛下每天都要从这里经过吗,为什么到现在也看不见人影?”
 
“仙子有所不知,”跟着等了一早上的仙侍也挺不耐烦,可面前的这一位怎么说也算是如今的帝妃预选,只能强撑着笑脸解释道,“仙庭宰相司徒大人有一件伴生仙器,名为阴阳棋,黑棋隐匿踪迹,白棋寻觅踪迹。如今这阴阳棋中的黑棋,就在咱们陛下的手里。”
 
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仙器等级的灵器,除非修为也能达到灵君以上,否则对方一旦利用阴阳棋隐匿踪迹,旁人根本就无法察觉。
 
“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蒙我的吧,”看着对面仙侍眼底的不屑,顾晏如气得不行,“这里是仙庭,又不是做贼,陛下有什么必要在这里躲躲藏藏的隐匿踪迹。”
 
仙侍在暗处翻了个白眼,已经彻底再懒得和她解释了。
 
好半天没听到对方的回应,顾晏如气得哼了一声,用力推开了面前阁楼的小门,然后一脚迈了进去。
 
“晏如仙子?”听见身边人的惊呼,仙侍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去,就看见打开的阁楼小门里面正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出什么事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仙侍回过头,顺手就把阁楼的小门关上了。
 
嗯,刚刚里面的那个深渊她认得,应该就是玄天宫后面的长武崖,而崖下正是五寒池水,水面常年积着薄冰,掉下去最多冻一冻,根本死不了人。
 
仙侍淡定看了眼已经紧闭的小门。想说成天异想天开,能下去泡泡冷静一下也好。
 
没太在意对面的仙侍究竟说了什么,析崇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手里捏着司徒晋的阴阳棋,析崇的心情十分复杂。说起来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仙器虽然好用,但也仅限于在大罗金仙修为以下的仙修里面,如果放在同等级的灵君中间,就只能大打折扣了。
 
黑棋的作用是隐匿踪迹,而须臾灯的功能却是追溯因果,二者某些部分的作用几乎等同于是被相互抵消了,究竟谁能占上风,完全只能凭借运气。
 
然而他今天的运气显然并不是特别好,还没等走出御花园,析崇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过来。
 
芩无月越过花丛,勾着唇角,面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陛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准备和我解释一下吗,你和小北到底是怎么回事?”
 
析崇:“……”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关。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析崇咳嗽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道:“小师叔,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有关于容锦的身份。”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拖延时间,芩无月仍然脚下一顿,忍不住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说的解释不清楚,析崇干脆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张玉简,直接抛到对方的手里:“这是仙庭近百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幽冥的信息,除了避世隐居的魔修,几乎所有修为在真仙以上的魔修里面都有记载。”
 
和仙界不同,幽冥界的魔修除了魔君与魔尊之外,都是不分修为等级的,所谓的“真仙修为以上的魔修”,其实不过是仙庭这边比较笼统的分法。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容锦并不弱,至少也应该是真仙以上的修为,然而这份名单里却并没有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本命法器焰心莲也没有任何记载。”
 
魔修擅长隐蔽,尤其是隐蔽自身的修为,所以起初在发现这个问题时,析崇其实并没有觉得特别奇怪,再加上他那时候一直以为容锦是名女修。
 
一名隐藏自身修为的魔修女子,这样的人放在幽冥界里,实在再正常不过。
 
直到。
 
“天门幻境,”其实早在之前,殷小北就已经说过了,自己在幻境中曾经遇到过容锦的事,可那时候根本谁都没有在意,“小师叔大约不知道,小北之前登天门的时候,曾经被困在天门幻境之中,甚至在幻境里看见过容锦的投影,而那段天门幻境中记录的,正是三百年前下一重天浩劫时候的情景。”
 
三百年前魔尊现世,整个下一重天几乎被摧毁殆尽,无数门派一夕覆灭,能在这种情况里存活下来的魔修,怎么可能只是普通人。
 
“你想多了,容锦是魔修,隐藏修为再正常不过,而且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虽然声势浩大,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人幸存下来。”芩无月摇头,最终将看完的玉简重新抛了回去。
 
“对,确实是有魔修幸存下来了没错,但能够存活至今日的,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位便是下七重天的掌事魔君景延,另一位想必你也知道,”析崇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看着明显已经僵住的芩无月轻轻开口,“那场浩劫之中,由天道选出来的幽冥界魔尊。”
 
芩无月:“……”
 
析崇叹了口气。
 
某种程度上,这一位大约也算是有史以来最低调的魔尊了,除了最初现世时制造了那一场浩劫之外,几乎再没有做出过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门无派,相貌未知,姓名未知,就连他的伴生魔器究竟是何模样,也几乎没有人知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析崇同情地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毕竟我也只是见过容锦一面,真相究竟如何,还是小师叔自己好好想想吧。”
 
东明殿内,殷小北端着刚做好的汤,奇怪的看着眼前空荡的房间。
 
“好香,做的什么?”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凑过来,殷小北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中的汤碗举得更高了些。
 
“别闹,这是给人治病用的,”殷小北稍稍把身旁的人推开了一点,环顾四周,“对了,师叔怎么不在,是有事出去了吗?”
 
析崇抬头望天,想说他这个时候应该是跑到哪里冷静去了吧。
 
见对面人的神色不对,殷小北把汤碗放在桌上,狐疑的看了过去。
 
正要逼问,忽然看见有仙侍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半跪在地上。
 
“陛下不好了,司徒大人不见了。”
 
析崇:“……”
 
第四十三章
 
东明殿,书房内,仙帝陛下撑着下巴,无奈看着对面半跪在地上的邢远。
 
“所以他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忽然不见踪影的?”析崇叹了口气。
 
想说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都是他因为什么事情跑到外面去,让司徒晋留守在仙庭内,到处也找不到人。这才刚过去多久,情形就整个掉过来了。
 
“是,”刑远点头,“准确说应该是在司徒大人的书房里,我是今天早上就过去的,本来是为了要和大人商量有关芩灵君打碎二三重天的界石该如何处置一事,结果。”
 
结果话刚说到一半呢,人就不见了。
 
析崇点了点头,刑远是上三重天的掌事灵君,同时也是宗正司如今的宗令,本身便一直负责着和芩无月有关的事情,会去找司徒晋商量并不奇怪。
 
“那在他消失之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有。”刑远想了下,只能摇头道。其实不要说是别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是自己走的吗,显然不可能,司徒晋做事向来认真负责,根本不可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忽然离开。
 
可如果说是被人绑走了就更不可能了。司徒晋虽然本质上算是妖修,但在阵法一事上甚至比普通的阵修还要强些,而阴阳棋本身便是辅助布阵的仙器。攻击力暂且不说,单就防御力而言,估计整个仙界都没人能比得过。
 
“不过,要说不对的地方,其实还真的有一件,就是司徒大人今天的心情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心情不好?”析崇抬起头,想说这算哪门子不对劲的地方。
 
“嗯,不能说是不好,应该说是非常低落才是,”刑远认真回忆道,“而且还不停地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很多时候我一句话要说好多遍他才能够听到。”
 
“行了,先别去管他到底是不是心情不好的问题了,”析崇打断道,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这里是上九重天,人不可能在这里凭空消失。你去领一队禁卫军,将司徒相府整个围住,务必在今日之内将他找到。”
 
殷小北是在玄天宫身后的长武崖上找到芩无月的。
 
高耸入云的山崖,脚下薄云缭绕,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下面的五寒池里升腾上来。而芩无月正坐在山崖的最顶上擦拭一柄灵剑,低着头,将所有看不分明的表情都掩在了轻薄的雾气之中。
 
殷小北停在原地,看到眼前的场景心底先是一跳。
 
完了。在得知析崇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芩无月之后,殷小北就一直提着一颗心了。
 
没有这么刺激人的,芩无月如今的状况本来就不对,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忽然听到那样的真相,换了谁都不可能受得了,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足够让他从入魔中期直接跳到入魔后期了。
 
唤出了掌心里的菜谱,殷小北心惊胆战地翻开了和芩无月相对应的那页菜谱,然后下一秒就愣住了。
 
【芩无月,哀恫,感染心魔后期】
 
【解郁——花易落,春谢早,晓风寒,难度五颗星】
 
不对,怎么少了一行字。
 
殷小北连忙又将菜谱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是少了一行字没错,而且少的那一行,应该恰恰就是原本应该跟在后面的“入魔中期”这一句。
 
什么意思。
 
殷小北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了之前一直浮现在芩无月右眼角上的那个红色斑纹,如今已经不见了踪影。
 
“六十年前,一重天的界石破碎,虚无界的门被打开,大量魔修入侵,我被师兄,也就是上一任的仙帝派到一重天去,帮助当时已经身受重伤的一重天掌事灵君对抗入侵的魔修。”芩无月轻轻开口,与其说是在和殷小北说话,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魔修的问题解决,我便与师兄说,自己的修为到了瓶颈,需要到虚无界去历练。但修为到了瓶颈是真,到虚无界去历练却是假,其实我只在虚无界里呆了半年不到,便直接去了幽冥。”
 
碗里的汤已经彻底凉了,殷小北没办法,只好把汤碗盖紧扔到储物袋里,随便找了个石头坐在一边,认真听对方说话。
 
“幽冥界仙气稀薄,危机重重,我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终于从下一重天一直走到下九重天,哪想刚一进到下九重天,就误入了被当地魔修称为魔山秘境的北芒山秘境……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的容锦。”
 
魔山秘境?殷小北一愣,总觉得之前在归园居里,秦九似乎无意中提到过这个词。可秦九只是一重天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仙,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地方。
 
没有在意对面人的走神,芩无月将灵剑放在膝上,一边说话一边慢慢擦拭:“也是机缘巧合,我无意中抢了容锦想要的一株灵草,后来容锦气不过,便一直扮作各种模样跑到我跟前来捉弄我。”
 
老人,小孩,甚至是魔修女子,可惜,因为有能够追溯因果的须臾灯在,芩无月根本没花费多少力气便很快拆穿了容锦的伪装。
 
丢了脸面的容锦恼羞成怒,彻底恨上了一点顾及都没有,直接在众人面前将自己戳穿的芩无月。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太多了……
 
示弱,装可怜,误入陷阱,甚至玩儿苦肉计,假装身受重伤,一个魔修如果真的想要骗一个人,简直有太多的手段可以使用。
 
容锦真正骗了芩无月的,又何止是自己的身份这一件事。
 
殷小北越听越汗,想说那什么,您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没有想通。
 
“哦,没什么,”芩无月淡淡道,将手中的灵剑收了起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我们之间要算的帐实在太多了,完全可以等到日后再一起慢慢清算。”
 
殷小北:“……”
 
忽然想给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的容锦点一根蜡烛。
 
过了玉德门,便是玄天宫的灵兽园。
 
负责看管灵兽园的仙侍捧着一张玉简,顺着弯弯曲曲的小道一路从东园走到西园,一边小心清点着园内灵兽的数量,一边将各种灵兽的状况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手中的玉简上面。
 
所谓的灵兽园内,其实不光有仙庭本身豢养的各种灵兽,甚至还有很多从十万花海送来的幼年妖修。
 
妖修子嗣不易,成年之前极容易夭折,而玄天宫又是整个仙界内灵气最充沛柔和的地方,也所以很多妖修在得了子嗣之后,都愿意把孩子先送到这里来,呆上一两年,等到养好了根骨再接回家去。
 
仙侍一边走,一边用真气在玉简上写写画画。
 
鹤园里的丹顶鹤如今三十六只,其中三十四只是未开灵智的普通丹顶鹤,另外两只则是已经开了灵智的幼年妖修。
 
怎么少了一只?仙侍扫了一眼园子里的丹顶鹤,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眼手中的玉简。哦,少的那一只似乎是在昨日夜里被家人接走了,所以如今园子里已经开了灵智的幼年妖修,应该就只剩下一只了。
 
过了鹤园,再往前走不远便是虎园,不过那里应该算是整个灵兽园内唯一不需要检查的地方了。
 
白虎是高阶灵兽,与朱雀青龙玄武齐名,所有幼崽从一出生起便能开启灵智,然而数量极其稀少,估计整个仙界加起来,原型是白虎的妖修也不会超过五位。
 
仙侍摸了摸下巴,话说这个虎园当初能够开起来,似乎还是为了十万花海里某位长老的小儿子,叫司徒圣还是什么来着,也不知道如今到哪里去了。
 
虎园,灵兽数量零……
 
“零”字还没落笔,仙侍就愣住了,连忙用力揉了揉眼睛。不,不对,虎园内为什么会有幼年的白虎在里面,而且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出大事了。
 
仙侍猛地回过神来,连落在地上的笔都忘了捡,转身便往灵兽园管事的方向跑去。
 
“我早说过了,以小师叔的修为心境,只要容锦还活在这世上,其他问题都不过是些微小事,你根本就无需要担心。”析崇将身边人头顶上的树枝拨开,一边解释道。
 
殷小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想说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一下子都告诉他啊。
 
析崇无奈摊手:“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说才比较好,今天透一点,明天再透一点吗,这样反而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吧。”
 
殷小北点头,倒也是。
 
暂时解决了之前的问题,殷小北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自己准备要去的清平殿。
 
一声熟悉的喵叫忽然从耳边传来。
 
【司徒晋,遗忘,感染心魔初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散结——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司徒晋。
 
仙庭宰相司徒晋?看着浮现在身边的菜谱,殷小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环顾四周。
 
“怎么了?”析崇奇怪道。
 
“是我手里的菜谱,它说司徒灵君就在这附近。”
 
殷小北满头雾水,整个灵兽园内都是空空荡荡,除了各种飞禽走兽之外,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那边。”好半天,身旁的析崇神色复杂地推了推他。
 
殷小北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不大的园子里,两只幼年的白虎正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毛茸茸的一小团,似乎才都刚刚出生不久,靠在边上的一只正在闭眼睡觉,另一只则扬头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舌头,顺便喵了一声。
 
殷小北:“……”
 
第四十四章
 
灵兽园内显然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析崇很快叫来了仙侍,和殷小北一起将两只幼虎都移到了东明殿里。
 
最终两只幼虎被安置在了一个稍大的竹篮里面,下面垫着细软的棉絮和绸缎。之前一直熟睡的那只幼虎也醒过来了,似乎还没有睡够的模样,支楞着七倒八歪的绒毛,在竹筐的边缘蹭了蹭脑袋,摇着尾巴用力打了个哈欠。
 
被戳中萌点的殷小北趴在竹篮旁边,在两只幼虎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简直为难的不行:“所以这两只到底哪一个是司徒灵君啊?”
 
仙庭宰相显然是不能摸的,可另外一只幼虎,总该是可以摸一摸的吧。
 
析崇也挺为难,不好说他其实也分不太清楚。
 
两只幼虎看起来年龄相仿,身长体型都是一样,就连身上的黑色条纹也几乎没有一丝分别,靠在一起活像是在照镜子一般,根本分不出到底哪个是哪个。
 
不对,析崇凑近了一些,终于忍不住皱眉。
 
眼前的两只幼虎外形相似也就算了,可内里的修为为什么也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原型是白虎的妖修数量原本就十分稀少,估计整个仙界加起来也最多能找出五位来,而司徒晋本身又是上八重天的掌事灵君,能和他修为相仿的,别说是原型是白虎的妖修,就是普通的妖修,也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来。
 
“对了,前几日在十万花海遇到的那个感染了心魔的古神,你之后还有没有再和它遇到过。”析崇想了一下道。
 
“你是说那个喜欢喵喵叫,只有影子没有实体的古神?”正准备随便挑一只白虎过过手瘾,忽然听见身边人的话,殷小北顿时瞪大了眼睛。
 
确实有再遇到过没错,就在兽神祭那一天,在赤云谷里,他还把储物袋里的什锦糯米团给对方吃了。
 
将视线转回到竹篮里的两只幼虎身上,殷小北囧着脸,想说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菜谱上的说法,之前那位古神之所以会感染心魔,就是因为太压抑寂寞了,几万年里都只能一直呆在石像里面,看守着石门,既没有办法离开十万花海,也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意愿自由行动。
 
所以这算什么,一朝重获自由就马上跑出来玩儿了吗。
 
那十万花海外面的石门如今是谁看着的,不会是只能就这样一直敞开着了吧。
 
“别担心,十万花海外除了石门之外还有迷阵,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析崇望天,想说不过等那些妖修们发现看守着自家大门的古神不见踪影了,估计就有麻烦了。
 
“还是先想办法把司徒晋的问题解决了吧,其他的事情可以等到之后再说。”析崇道。
 
殷小北点头,打开身边的菜谱,直接用积分开启了心魔成因。
 
【司徒晋,遗忘,感染心魔初期,心魔成因:(空)】
 
【散结——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等一下,空是什么意思。
 
头一回遇见这样的情况,殷小北满头雾水,连忙将手里的菜谱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奇怪了,明明都已经扣除过积分了,可为什么下面还是显示为信息不足。
 
“怎么了?”因为看不到浮在半空里的菜谱,析崇只好凑过来问道。
 
殷小北回过头:“遗忘,他是不是曾经遗忘过什么事情?”
 
上九重天玄武街,归园居内。
 
秦伍头疼得不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将从昨天开始便一直绕在自己身边打转的秦九一把推开。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说说怎么了,说说又不会掉块肉。”
 
秦九嘿嘿一笑,特别猥琐地用肩膀撞了撞秦伍:“和我说说吧,昨天那个抓着你衣服哭的仙君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真的不是你在下界里认识的哪个相好?”
 
秦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手里的抹布扔到秦九的脸上,直接转身去拿架子上的东西。
 
呸了一声,秦九嫌弃地把抹布扔到了桌上,回过头来又紧接着凑了过去,丝毫也不介意秦伍的冷脸:“秦护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也是个魔修,没有你这么小气的。你看,我有什么事,哪一次不是先告诉你的,所以是兄弟就痛快一点,我保证谁也不告诉。”
 
谁也不告诉?
 
秦伍心底冷笑,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对啊,谁也不告诉。我告诉你我在秘境里迷了路,不小心把寻路的法器弄丢了,我告诉你我修炼出了岔子,不小心烧了主上的药园……然后呢,现在估计整个魔宫的人都知道了吧。”
 
秦九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忍不住有些心虚,那个,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这个人确实是藏不住秘密来着。
 
“闭嘴,”见对面的人还想再狡辩,秦伍迅速打断道,“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切了炖蛇羹。”
 
炖蛇羹什么的。
 
秦九委屈得不行,但确实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没办法,幽冥和仙界不同,仙界之中,武力值最高的毫无疑问是各重天的掌事灵君,然而相对应的,幽冥界的所谓掌事魔君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含金量。秦九是下九重天的掌事魔君没错,但估计三个捏在一起,也未必是秦伍的对手。
 
身边终于彻底清静了,秦伍叹了口气,继续忙碌归园居里的事情。
 
天色已经晚了,店里的客人不多,已经到了快要打烊的时候。秦伍走到门前,正准备把店里的窗户都关上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小团白色的身影穿过窗子,直直朝自己的怀里飞扑过来,秦伍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然后就看见紧跟在后边的殷小北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
 
殷小北:“……”
 
天啦噜,剧情神展开了。
 
因为心魔成因显示的部分是空白,后面的菜谱也因为信息不足无法显示,事情没办法解决,殷小北只能先和析崇商量,看能不能先想办法解决司徒晋眼下记忆遗失的问题。
 
某种程度上,析崇手中的窥天镜倒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方法很简单,窥天镜的功能之一便是消除过去的因果,只要先弄清楚对方遗失的记忆究竟是关于什么的,还有具体遗失的时间,然后消除掉那段因果就可以了。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首先就是关于遗失的记忆究竟是什么,这种事情除了司徒晋本人根本不可能有别的人知道,所以事情又绕回来了。
 
想要找回遗失的记忆,就必须要先想起来那段记忆到底是关于什么的……殷小北囧着脸,想说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是悖论吧。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或者能不能等他自己慢慢想起来?”殷小北忍不住问。
 
“恐怕不能,”析崇想了片刻,也只能摇头,“我只知道妖修族内似乎是有一种秘法,可以消除某人的一段记忆,以帮助其稳固心境,然而这种秘法就我所知,似乎是没有办法自动解除的。”
 
那怎么办,要再去一次十万花海吗?
 
殷小北正头疼呢,就看见原本还好好躺在竹篮里的幼虎忽然跳了出来,绕过屋内的仙侍,直接往东明殿外跑去。
 
……然后就是眼前的状况了,殷小北忍不住的想要扶额,怎么也想不到,跟着变成幼虎的司徒晋一路跑过来,居然能跑回到自己的店里。
 
“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殷小北看着对面抱着幼虎的秦伍道。
 
幽冥界,下七重天,秋水城。
 
景延放下茶杯,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你说奉青和奉岩都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属下刚刚听八重天那边的人回报,说在十万花海里已经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踪影了。”半跪在地上的手下回道。
 
其实不光只是十万花海,应该说整个上八重天和上九重天都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踪迹了,可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到此处,手下就忍不住的胆寒。想说这仙界莫非是龙潭虎穴不成,包括先前的班若灵,这前前后后送到仙界里去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居然连一个完整回来的都没有。
 
“主上,要不还是先问问锦囊的意思吧。”手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建议道。
 
景延是下七重天的掌事魔君,伴生魔器名为锦囊计,是整个幽冥里唯一能够实现人心愿的魔器。
 
后面的话手下没说,下七重天虽大,但能用的人手总归是有限,像这样无休止地消耗下去,到底也不是办法。
 
景延皱着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罢了。”
 
手下抬起头,一脸敬畏地看着被他家主上抛到半空中的红色锦囊。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巴掌大的锦囊闪了闪,很快便接连吐出了三个稍小一号的红色锦囊,景延伸手接过,顺手便将第一个锦囊打了开来。
 
白色的字条上只有四个小字——逗你玩儿。
 
景延:“……”
 
摔!就知道会是这样,别人都以为他的伴生魔器能够心想事成,可谁又能知道,这魔器活脱脱就是个鸡肋。说什么心想事成,其实好不好用全凭运气,而就凭景延自己整个幽冥都垫底的运气,十次也没有一次好用的。
 
“主上?”手下疑惑地看过去。
 
景延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字条捏碎,一边迅速转移话题道:“对了,虚无界的门还要多久才能打开?”
 
“玉泉先生说,不出意外,应该就在这两日了。”手下不疑有他,干脆回道。
 
两日吗……
 
景延望着窗外,幽幽叹了口气:“快了,等了这么多年,总该要有个结果了。”
 
第四十五章
 
归园居内,秦伍心情复杂地抱着怀中的幼虎,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殷小北并不着急,甚至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或者你要是不愿意说这件事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店里也已经打烊了,时间多的是……好比说,你也可以先说说你和秦九到底是什么身份,毕竟也在我这里做了好长时间了,连你俩的身份都弄不清楚,我这掌柜当得也未免太失败了一点。”
 
秦伍惊讶地抬起头。
 
殷小北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想说你们两个的破绽那么多,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了都还看不出来。
 
“哦,如果没猜错的话,你这店里的两个伙计应该也是容锦的心腹手下吧。”析崇十分淡定地在旁边接话道。
 
噗,殷小北差点把口里的茶水喷出去,特别哀怨地看了身边人一眼,想说陛下您能别这么直接吗。
 
析崇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只是帮殷小北拍了拍后背,避免他被茶水呛到。
 
“是,”见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彻底拆穿,秦伍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干脆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而且除了我和秦九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名叫殷成,本体是黄泉花。我和秦九负责等在上一重天接应,而殷成则负责下到凡间跟在少主身边。”
 
成叔?
 
殷小北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怪不得,怪不得成叔收养了自己,甚至从小将自己带大,却从来都不肯让自己叫他爸爸。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来容锦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把所以后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可是为什么。
 
“那他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您是指主上吗,”秦伍摇了摇头,“不,没有人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到主上已经是在六十年前了,甚至整整六十年间,也只接到过来自主上的三次传讯玉符。”
 
第一次是六十年前,说他闲得无聊了,想要出去逛逛,第二次则是五十一年前,说自己找了个道侣,可惜打不过人家的师兄,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仙魔双修,等自己成了仙修了,对方也就没什么理由反对了。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则是在二十五年前,说他不小心弄了个孩子出来,已经送到凡间去了,让秦伍带着秦九两人趁着虚无界的门还没有关闭之前赶到仙界,顺便等待接应应该在不久之后便能飞升到仙界的殷小北。
 
秦伍停顿了片刻,看着对面的殷小北道:“如果没错的话,您应该就是最后一个见过主上的人了。”
 
殷小北安静看着面前的茶杯。
 
其实从头到尾他对容锦的感觉就很复杂,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是一个行事古怪,甚至很不负责任的人,可如果秦伍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别担心,”析崇轻声道,将殷小北紧攥在膝盖上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魔尊气运与整个幽冥相连,轻易不会有事,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了,等门彻底打开了,我便陪着你一起到幽冥去找他。”
 
殷小北吸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看着对面一直打着哈欠的幼虎,殷小北总算想起了眼下似乎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对了,你和司徒灵君……”
 
秦伍这回倒是没有再犹豫,直接开口道:“我和阿晋的故事有些长,如果少主有兴趣听的话。”
 
【散结——玲珑骰子,难度三颗半星】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应该是出自温庭筠的《杨柳枝》。
 
殷小北把手边的红豆放到水里洗净,一面有些出神的看着菜谱上的文字。正要将储物袋里的粘米粉拿出来,忽然感觉有人靠了过来,从后面将自己整个环住。
 
“怎么样,问题都解决了吗?”殷小北回过神来问。
 
“嗯,”析崇点头,懒懒地把下巴搁在殷小北的肩上,“他已经都想起来了,只要再解决了心魔的问题,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没什么大碍了就好。
 
温热的气息凑在耳边,殷小北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耳朵,点开炉火,将提前泡好的红豆洗净后放入锅中,用中火慢慢熬煮。
 
其实相比起容锦那边的事情,秦伍两人的问题反而并没有那么复杂,而且即便只是用猜的,也差不多能够猜到大概。
 
秦伍是人修,而司徒晋却是妖修,这样的身份放到任何世界里,其实都不太可能会有好的结果,更何况当时作为仙修的秦伍资质并不高,几乎已经注定了根本没有办法顺利飞升到仙界。
 
之后便是两个人的选择了。
 
天色已经晚了,归园居的院子里面,秦伍将怀中的幼虎放到石桌上面,将殷小北刚刚做好的红豆糕摆在它的面前。
 
“我知道,你会选择用秘法消除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并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
 
桌上的幼虎无精打采地趴在自己的爪子上,耷拉着耳朵,既不肯抬头,也不肯吃面前的东西。
 
秦伍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幼虎的脑袋:“你以为我已经死了。”
 
作为仙修的秦伍资质并不高,为了飞升,也为了两个人能够在一起,当时的秦伍除了转投魔道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然而从仙修转为魔修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怕那个时候的秦伍修为并不高,甚至还有意外得来的魔修传承在手,即便是这样,到最后也依旧是九死一生。
 
历经生死终于成功的秦伍从闭关的小秘境里出来,修为连跨了两个大境界,飞升有望,原本满心欢喜,正想要到妖修领地去找司徒晋的时候,却只得来了对方已经顺利飞升仙界的消息。
 
仙界与幽冥相距万里,中间又有界石阻隔。再一次相见,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秦伍奉魔尊之命进入仙界,也曾冒险跑到上九重天去,可惜那个时候的司徒晋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如果说第一次的时候秦伍还能为对方找到借口的话,那么第二次的相见才是真的让秦伍彻底死心。
 
……这也是选择。
 
为了族人,也为了支撑当时已经摇摇欲坠的十万花海,司徒晋需要稳固心境,以至于选择了抛弃所有和他相关的过往。秦伍不怨,也没什么可怨的,一切都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归园居的院子里,秦伍将盘子里的红豆糕拿在手里,送到趴在爪子上一直小声哭泣的幼虎面前。
 
“你有你的族人,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各自安好吧……”
 
上九重天仙庭,东明殿。
 
殷小北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冲看守在外面的仙侍摆了个嘘声的手势,轻轻推开了卧房的小门。
 
析崇还没有睡下,正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看一张玉简,听到声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这是又走错房间了吗?
 
“你先等一下。”见对方要起身,殷小北连忙摆了个手势让他坐下。
 
嗯,当然不是走错房间了什么的,想起自己在芩无月眼皮底下偷溜出来的整个过程,殷小北简直忍不住想要为自己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四周看了看,卧房内照明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房间四角上的荧珠还亮着。殷小北想了一下,走过去将屋角上的几盏荧珠依次熄灭。
 
唯一的光源被彻底熄灭,整个卧房顿时陷入到一片昏暗之中。
 
析崇:“……”为什么要熄灯,所以到底是要干什么?
 
析崇满头雾水,放下手中的玉简,正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金色的光点在殷小北的手心中亮起。
 
银铃花,不,应该是金铃花才对。
 
小小的一团花苞在殷小北的掌心里慢慢展开,每展开一片花瓣便会多出一朵金铃花来。一朵,两朵,三朵,最终化成无数个金色的光点漂浮在半空。
 
这种金铃花的真正使用方法,还是殷小北从鹤雯那里听来的,可惜因为需要熄灯的缘故,所以之前殷小北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析崇显然也认出了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对面的人开口。
 
殷小北咳嗽了一声,拍了拍涨红的脸颊,捧着手里的金铃花走了过去,坐在了析崇的对面,然后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殷小北:“……”要说什么来着?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人在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脑海里面通常都是一片空白的,越是着急,便越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殷小北僵着身子,只感觉自己如今的脑海里已经空荡得可以拿来养鱼了,根本一个有用的字也想不出来。
 
……那什么,可以先申请看一眼台词吗。
 
喵喵喵。
 
就在殷小北紧张得不行的时候,床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喵叫,殷小北低下头,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幼虎正挨在他的脚边,不断用裤脚蹭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司徒晋?不对,这应该是十万花海外面的那个古神。
 
噗。
 
也许是殷小北不断变化的表情实在太过有趣,析崇一下子笑开了,一把将殷小北拉到怀里,精致的眉眼微微弯着,在金铃花散发出的微光下显得越发好看。
 
“不管你想问什么我都答应你……而且还有件事情忘了和你说,之前我已经吩咐礼部去准备了,等到解决了容锦那边的问题,我便与你在玄天宫里大婚。”
 
大大大什么,殷小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正想要问个清楚,忽然看到一枚传讯玉符从半空里飞来。
 
析崇伸手接过,等看清了里面的内容,顿时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殷小北连忙紧张问道。
 
析崇神色复杂地抬起头,将殷小北刚刚弄乱的鬓角拢在耳后:“虚无界的门开了。”
 
第四十六章
 
因为马上就要去幽冥了,赶在最后一天里,殷小北终于把给芩无月治病的菜都试了出来。
 
“花易落,春谢早,晓风寒”,听起来倒是很复杂,其实相对应的都是些再家常不过的菜品,花易落是蔬菜汤,春谢早是八宝饭,晓风寒则是什锦小炒。
 
总而言之就是严重的货不对板,完全不知道是根据了什么,才会起出这些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名字。
 
把三道菜放在了桌上,殷小北便安静地坐在了一边。芩无月吃菜的动作很慢,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直到三道菜都吃的差不多了,才终于抬起头来。
 
“明日去幽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殷小北原本正在走神,听到这话连忙点了点头:“已经都准备好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按照秦伍的说法,既然人手充足,那么这一次去幽冥他们完全可以分头行动。首先是殷小北作为魔太子的身份已经被有心人刻意散播了出去,一旦进入幽冥便是活的靶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够隐藏身份,先扮作普通的魔修。
 
和殷小北的处境差不多,芩无月那边的身份,同样也有着相类似的问题。
 
具体说来,就是之前在打碎界石的时候,芩无月为了行事方便,曾经和下七重天的掌事魔君合作过,顺便也杀掉了对方派到自己身边监视的十几位手下,所以短时间内,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下七重天内。
 
这样看来,两个人都需要暂时隐藏身份,最后干脆由芩无月提议,由他扮作殷小北的模样,带上秦伍和秦九,大大方方地以魔太子的身份回到下九重天的魔宫,应对来自各方的打探,而殷小北则扮作普通魔修的模样,跟着仙帝陛下,以正常的途径进入到下七重天,去找他们这一次需要找到的目标人物。
 
对,他们此次前去幽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先找到两个人。一个是名为“玉泉”的魔修,另一个则是下七重天的掌事魔君景延。
 
殷小北低头苦思,其实去找那个魔修他还能够理解,毕竟根据秦五的说法,这个名叫玉泉的魔修本身是灵池水化形,从诞生起便拥有能够预知未来的天赋能力,而且据说能力十分了得,包括之前容锦能够将所有后来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其中很可能也有他的功劳,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会有找到容锦的方法。
 
但是那个景延,殷小北就不是特别能够理解了。锦囊计,能够让人心想事成的魔器,总感觉这东西只是听着就很不靠谱啊,毕竟这魔器如果真的像它听起来那么逆天,那这魔器的主人岂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到了。
 
听到殷小北的疑问,芩无月摇了摇头:“并非是你想的那样,想要让锦囊计发挥功效,其实有两个很重要的先决条件,一个是运气,第二个则是与所求事物因果相牵的程度,二者缺一不可。”
 
意思就是可能很好用,也可能非常不好用对吗,殷小北叹了口气,总有种更加不放心了的感觉。
 
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芩无月只能拍了拍殷小北的肩膀:“别担心,一定能够找到的。”
 
归园居内,天色还早,还没有到上午开店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是空空荡荡,只有一名穿着浅青色衣裳的魔修坐在桌边,神色倨傲,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睛,不悦地伸手敲了敲桌上的茶杯。
 
“人呢,点好的菜为什么到现在都不上来,”魔修的语气清淡,眉头不耐烦地轻蹙着,“我说你们这家店是不想再开下去了是吗?”
 
秦九强忍着笑意,连忙点了点头:“好好好,马上就给您端上来。”
 
倒是殷小北先忍不住了,一下子弯了嘴角,哪里还有刚刚高傲冷淡的模样:“怎么样,我演的还不错吧?”
 
秦伍也忍不住想笑:“行,就是语气生硬了一点,能再流畅自然些就更好了。”
 
语气生硬什么的……
 
殷小北无力扶额。唐安,玄仙修为的魔修,正是他这回进到幽冥时需要装扮的那个人,擅长医术,为人冷淡高傲,从性格上看,和殷小北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虽然不愿意打击自己的自信,但殷小北估计着,就凭他的演技,到了幽冥之后,除非是好运到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见与唐安相识的魔修,不然简直是分分钟就要露馅的节奏。
 
“不过话说这个易容丹还真的挺好用的,居然连我都看不出来。”秦九弯着身子,凑过来仔细打量殷小北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啧啧称奇道。
 
“这易容丹只有玄仙以上的仙修才能识破,一个魔修,怎么可能看得出来。”秦伍无语道。
 
对,重点就在后边的“仙修”两个字上。某种程度上,因为只要是玄仙以上的仙修都能够识破,所以这种易容丹在仙界其实并不算特别好用。但如果放在幽冥里,情况就完全调转过来了,举个最极端的例子,哪怕是作为魔尊的容锦这个时候站在这里,只是看表面的话,估计也很难识破殷小北如今的伪装。
 
再次检查了一遍殷小北的装扮,秦伍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暂时先这样就可以了,真正的唐安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在下九重天的魔山秘境里了,这件事情除我之外根本无人知晓,再加上唐安原本的亲朋好友也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只要少主小心些,应该不用担心会被人戳穿。”
 
殷小北一脸严肃,闻言连忙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秒在看到秦伍肩膀上的“绒毛挂件”时就忍不住破功了。
 
至少从外表上看来,秦伍五官深刻,身材挺拔,平时里又多是不苟言笑,是属于那种十分硬朗又有气势的长相,如今挂了个好像绒毛玩具一样的幼虎在身上,顿时什么气势都没有了。
 
被自家少主似笑非笑地看着,秦伍无奈,也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来,只好将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
 
“哎,我说秦伍,如果司徒大人也跟着咱们一起去幽冥的话,那仙庭谁来看着呀?”旁边的秦九忽然开口问道。
 
对哦,殷小北也跟着反应了过来,好家伙,一个仙帝,一个宰相,都跟着跑到幽冥去了,而且还不知道要跑过去多久,偌大一个仙庭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它自生自灭吧。
 
秦伍:“……”
 
不远处的仙庭,御书房内,上三重天掌事灵君刑远生无可恋的趴在桌子上,吸了吸鼻子,看着身前身后堆了满满一屋子的奏章玉简,简直连哭的心都有了。
 
……太欺负人了,不带这么赶鸭子上架的。
 
一切准备停当,到了真正出发那一日,殷小北反而开始紧张了起来,临出门前一直在问析崇还有没有什么忘准备的东西。
 
“都带齐了,而且不用担心,幽冥虽然和仙界不同,但同样也有普通的城镇和集市,实在缺了什么,到时再买也一样来得及。”析崇安抚道。
 
殷小北想了一下。倒也是,说来还是他自己把幽冥妖魔化了,换个思路想,所谓的仙修和魔修,从修行的角度看也不过是所选择的“道”不相同罢了,并不意味着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世界了。
 
“对了,”殷小北回过头,忽然注意到身边人还是原本的模样,根本就没有任何伪装,顿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需要先吃一颗易容丹吗?”
 
总不能就这样直接进到幽冥吧,不说别的,单就长相而言,析崇的模样也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
 
“灵君以上的仙修都会对周围产生威压,旁人如果没有一定的修为,一般都无法看清楚对方的身形样貌。”
 
而且就算能看清楚了也没用,他做灵君和仙帝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百年,之前做八重天掌事灵君的时候就很少出现在人前,做了仙帝之后,更是连仙庭都很少离开了,别说是幽冥,便是在仙界里估计也少有人能够直接认出他来。
 
不远处有仙侍来回报,说去一重天的飞舟已经准备妥当了,析崇连忙推着殷小北转身:“走吧,仙庭到上一重天可以通过传送阵,从上一重天到虚无界的入口就只能通过飞舟了,期间最快也要花费半日的时间,小师叔他们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我们也要快些过去才行。”
 
确实是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了,殷小北连忙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一小团白色的毛球跑到飞舟跟前,没留神,一头撞在了飞舟的防护阵上,顿时被撞了一个跟头。
 
好痛喵。
 
委屈地皱了皱鼻子,白色的幼虎喵了一声,歪了歪脑袋,忽然眼睛一亮,瞬间化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轻轻巧巧地通过了防护阵,一个转身便溜进了不远处的飞舟里面。
 
第四十七章
 
上九重仙界,下九重幽冥,所谓的虚无界,其实就是夹在二者之间的小世界,内里魔气与仙气混杂,常年瘴雾弥漫,普通的飞行灵器别说是在里面分辨方向,便是多呆上一会儿,也很有可能会船毁人亡。
 
唯一能够通过其中的,就只有一种名为“龙船”的飞舟。
 
和其他的飞舟不同,龙船并不需要依靠灵石来驱动,负责拖拽船身的,正是一种名为深渊蟒的幽冥界灵兽,这种深渊蟒行动十分迅速,又极擅长在灵气混杂的地方分辨方向,可以说是少有的适合在虚无界里生存的灵兽。
 
“这是……”看到龙船的第一眼殷小北就愣住了,然后下一秒便忍不住满头黑线。
 
“对,”析崇忍着笑意点头,“你店里那个叫秦九的伙计,原身应该就是这种深渊蟒了。”
 
殷小北哭笑不得,真是,怪不得,当时几个人在商量到虚无界要不要乘坐龙船的时候,秦九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先前秦九还一直和他吹嘘,说深渊蟒是整个幽冥最稀有难得的高阶灵兽,能像他这样顺利化形的就更是罕见,轻易都无法碰到。
 
“不过他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作为灵兽的深渊蟒虽然十分常见,但大多性情蠢笨,多数都被人抓去当了灵宠,确实很少能见到像他一样顺利生出灵智之后化形的。”析崇道。
 
沉闷的钟声响起。
 
已经到了该开船的时候。
 
因为龙船本身属于幽冥界的产物,在仙界附近多少会受到些阻碍,所以每日最多也只有一趟,就连停留的时间也十分短暂,错过了,便只能等到明天再来。
 
龙船很高,又浮在半空里,殷小北环顾四周,到处都找不到上船用的梯子,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的人靠了过来,一把将他揽住。
 
“走吧。”
 
双脚忽然离地,殷小北连惊叫都来不及,就被人带着飞到了半空,一时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记得手脚并用地死死将身边人抱住。等再睁开眼时,不意外地又一次看到对面人满含戏谑的表情。
 
殷小北:“……”真是够了,这种无聊的把戏到底还要玩多少回啊。
 
按照本身的价格不同,龙船内的客房一共分为三等,天字号,地字号,和玄字号。
 
天字号的房间在龙船的最顶层,房间宽敞明亮,只要坐在窗边,便能够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
 
虽然虚无界本身空空荡荡,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詹子明有气无力的撑着下巴,越来越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不开,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和一对道侣一起出来游玩。
 
对面的朋友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桌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似的,深情款款注视着自己的道侣,拿了一块桂花糕送到对方嘴边:“来,阿婉,你看你,这些天在仙界里都瘦了,快来吃一块桂花糕。”
 
呵呵。
 
詹子明狠狠翻了个白眼,想说好像他们去的不是一个仙界似的,见鬼的变瘦了,你眼睛是长到后脑勺上了吗。
 
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对面人的表情,朋友总算回过头来,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我说子明,要是你实在觉得无聊了,不如就到别处去逛逛吧。”
 
旁边朋友的道侣也跟着劝:“对啊,子明,你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不如到外面走一走,这龙船上既有仙修也有魔修,多看一看,保不准就和哪一个看对眼了也说不定。”
 
詹子明:“……”不想说话。
 
正郁闷着呢,忽然看到窗外的甲板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詹子明顿时精神一振。
 
“怎么了?”朋友奇怪问道。
 
詹子明心情大好的站起身,临走前顺便拍了拍朋友的肩膀,对朋友的道侣道:“那这样,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先出去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我这兄弟昨天夜里在客栈和一个仙修躲在墙根底下,说了好长时间的话,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你等下可千万别忘了好好盘问盘问他啊。”
 
说完也不管朋友大变的脸色,转身便推门离开了。
 
龙船甲板上,殷小北一面低头喝着热茶,一面小心打量着甲板上来回走动说话的人群。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这一回两人乘坐龙船,除了要扮演好唐安这个假身份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说来也是件很无奈的事情,某种程度上,因为长期不管事的缘故,魔宫连同魔尊本人对于幽冥界的掌控程度都并不高,所以如果想要到下七重天里去找人,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借助于当地的势力。
 
有关下七重天当地的几个势力,秦伍早早就给殷小北准备了一份详细的名单。对,非常巧合的,那名单上的一个人,如今就在这条龙船上面。
 
柯弈山,下七重天春阳城一间药材铺的掌柜,根据秦伍手下收集来的消息,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好像普通的药材商人一样贩卖着各种灵草灵药,暗地里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消息贩子,爱财如命,据说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任何有关下七重天的消息都可以在他那里买到。
 
这人爱财如命,但估计想要他命的人也不少,打从上船开始,殷小北已经在龙船里面转了几个来回了,也没有找到这个柯弈山的身影。
 
“就没有什么能够看穿对方伪装的方法吗?”殷小北简直要无奈了,秦伍给他的资料非常详细,从年龄修为到日常使用的本命法器,甚至连记录着对方详细外貌的留影石都已经有了。
 
可就是这样了也仍然找不到,只能说明了对方要么是躲在房间里了一直都没有出来,要么就是也和他一样用了某种方法伪装了自己的身份。
 
“要是师叔在这里就好了。”殷小北忍不住感叹,须臾灯能追溯因果,所有的伪装在它面前都等同于无。
 
“你想多了,须臾灯虽然能追溯因果没错,但用来找人的时候,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要有对方随身携带的东西才行,”析崇思忖片刻,“这样,既然找不到人,那便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出来找我们好了。”
 
让他自己出来?
 
殷小北抬起头,正想要再问,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不对,更准确说,应该是在叫殷小北如今这个假身份的名字。
 
“唐大夫,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詹子明走到跟前,发现自己并没有认错人后,顿时笑得更加愉快,“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你的时候,几乎吓了一大跳呢。”
 
殷小北:“……”上船第一天,就不小心碰到了唐安的熟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啊。
 
可惜,既然已经碰上了,又是在同一艘船上面,躲肯定是躲不掉了,殷小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詹子明一起进了龙船三层里的酒楼包厢。
 
趁着东西还没有上来的时候,詹子明一脸热情地给殷小北倒了杯热茶,又将装着灵果点心的盘子推到他面前:“真的是太巧了,话说我们上一次碰见还是在魔山秘境里呢,这一晃眼居然三十年都过去了,真是世事难料,不过那一次可真是多亏了唐大夫,不然子明的这条命估计就要交代在那个秘境里面了,还有啊……”
 
这个叫詹子明的魔修显然是个话痨,几乎恨不得将两个人相识的过程从头到尾都仔细说上一遍。殷小北一面听着,一面十分艰难地维持着外表高冷淡漠的神情。
 
……救命,这个人明显就是和唐安十分相熟的,照这样说下去,简直分分钟都要被拆穿的节奏。
 
殷小北正想要随便找个借口脱身,结果还没等开口,就再次被对方打断。
 
“对了,话说我之前为景魔君办事的时候,还曾经到下三重天找过唐大夫来着,结果就听到你开的那家医馆已经关门的消息……我记得之前在秘境里的时候,唐大夫还曾经说过,想要把医馆一直开下去的,怎么就忽然关门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詹子明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殷小北,或者说,是看着殷小北如今扮作的唐安。
 
“不瞒你说,我如今正在下七重天掌事魔君的手下办事,还算说得上话,唐大夫如果真遇上了什么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一定不要忘了告诉我。”
 
下七重天掌事魔君?
 
殷小北一下子精神了起来,顿时将之前想要脱身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摆了个高冷的造型。
 
“下七重天?我最近有些事情,恰好也正打算着要到下七重天去。”
 
“真的吗,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吗?”詹子明激动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握殷小北放在桌上的右手。
 
结果人还没有碰到呢,就感觉周围的灵气一荡,紧接着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股灵气狠狠地抛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詹子明捂着胸口,好险一口血没吐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殷小北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不,不对,那个人应该原本就是坐在那里的,只不过是他一直都没有看见罢了。
 
想到这里,詹子明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休息了。”析崇不悦地眯着眼,伸手将殷小北揽到了身边。
 
“啊?”还没有从刚刚的变故里回过神来,殷小北囧着脸,想说这剧情神展开了吧,按照剧本,不是应该对方先提出来邀请自己去下七重天,然后自己随便假装矜持一下就顺势答应下来吗。
 
然后现在是怎么回事,忽然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也就算了,可照这个剧情,他要怎么再继续演下去啊。
 
见殷小北没有马上答应自己的话,析崇不悦得更加厉害。
 
那边被打懵的詹子明总算回过神来,看见对面两个人的互动,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过来。心思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把的,终于一咬牙关。
 
“在下詹子明,傀儡宗二代首席弟子,现请阁下的指教。”詹子明抬着下巴,看了眼殷小北的方向,话里的意思几乎不言而喻。
 
析崇:“……”呵呵。
 
总算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殷小北无语望天:“……”
 
少年,你为何会如此的想不开?
 
第四十八章
 
龙船内部不许打斗,唯一能够允许修士斗法的地方,就只有龙船最底层的尚武堂。尚武堂一共有两间,对,也就是说,想要打架,它是需要提前排队的。
 
因为是詹子明提出的斗法,最后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先跑去预定尚武堂的使用时间,析崇则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拎着殷小北便回到了之前定好的房间。
 
天字号房装饰淡雅精致,殷小北还来不及欣赏一下自己的卧房,就被一把扔到了床上。
 
双手被按在头顶,看着对面人阴沉的脸色,殷小北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什么,这姿势好像有点不太对呀。
 
“你生气?”殷小北讨好地笑了下,然后下一秒就被对方皱眉的表情晃了神。
 
不得不说,美人哪怕是生气了,也依旧是美人。
 
因为性情的缘故,仙帝陛下平日里的表情多半是淡淡,仿佛平静无波的湖水,开心生气都是一样,几乎很难看出分别。某种程度上,好像今天一样明显怒气冲冲的表情,殷小北确实还是第一次看见。
 
清晰的怒气让原本就精致的脸孔一下子鲜活了起来,好像忽然被泼上了浓墨重彩的山水画,瞬间带上了一种极明艳而锋利的美感。
 
顿时忘了自己先前想要解释的话,殷小北微微抬起头,碰了碰对方的唇角:“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析崇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但还是眯了眯眼:“那就说说吧,你刚刚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了。”
 
哪里做的不对了?
 
殷小北回忆了一下,然后顿时囧得不行,那什么,这完全就是易容丹惹得祸啊。
 
之前也说过了,他如今用的易容丹是只有玄仙以上的仙修才能够识破的,詹子明并非是仙修,自然不可能看出他的伪装,所以在詹子明的眼里他就是唐安,是曾经在三十年前救过自己一命的人。
 
可在析崇这边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易容丹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效用,殷小北依然还是他自己的模样。所以在他看来,就是殷小北一直在和詹子明说话,甚至还为了打探消息,差点和人暧昧了一把。
 
“你放心,我下次一定记得离詹子明远一点。”其实不用对方提醒,殷小北也会记得离詹子明远一点的,再怎么说也是唐安的旧识,离那么近,难道是等着露馅被人拆穿吗。
 
“不只是詹子明。”析崇不动声色,趁机提出要求道。
 
殷小北忍不住想笑:“你想多了,我连凡仙都不是,这一回纯粹是对方认错人了,你看之前在仙界里,什么时候有人看上过我来着。”
 
仙界和幽冥都是一样,第一条看的就是个人的修为和能力,身家长相反而都成了次要。
 
析崇皱着眉,不爱听殷小北这样贬低自己:“你很好。”
 
“嗯。”殷小北笑得眉眼弯弯,正想要伸手将对方拉近,忽然听见枕头边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喵叫。
 
殷小北吓了一跳。就在他愣住的时间里,原本还趴在地上的白色幼虎一下子跳到了床上,一边喵喵叫着,一边撒娇似的用脑袋蹭着殷小北的胳膊。
 
噗,这小东西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析崇也跟着看了过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挑了下眉:“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找到柯弈山吗。”
 
那个下七重天的消息贩子?殷小北把床边的幼虎抱了过来,疑惑地回过头:“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析崇也不说话,只是将视线转向了对面人怀中的幼虎身上。
 
龙船三层,另一间天字号房里。
 
詹子明急匆匆推开房门,一把将还在和道侣亲热的朋友拽了出来。
 
“把你的本命法器借给我。”
 
朋友简直莫名其妙:“你又怎么了,为什么要用我的本命法器?”
 
“或者不是本命法器也行,”詹子明退而求其次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一对阴槐木制成的傀儡吗,把那个借给我也行。”
 
“你要和人斗法,”朋友这一回总算是听明白了,“而且还很可能打不过人家?”
 
想也知道估计是打不过的,不然也不可能异想天开的马上都要和人打起来了,才忽然想到要找朋友去借法器了。
 
“你别乱来,”朋友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对,连忙将对方拉住,“这里可是龙船,而且我临出门前早就答应过你师傅了,这回来到仙界一定好好看着你不让你出事。”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见对方神色坚定,丝毫也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朋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储物袋里的木傀儡拿了出来。
 
“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詹子明接过了木傀儡,安慰地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就在詹子明转身的空当,一个模糊的兽影忽然从墙壁上一跃而起,擦着詹子明的衣角跳过去,转身便消失在了地上的阴影之中。
 
房间内,殷小北坐在桌边,看着被幼虎叼来的木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对,你怎么知道柯字牌就在他的储物袋里。”殷小北忍不住问道。
 
他们这一次来幽冥就是为了要找到容锦,而想要知道容锦在什么地方,就需要先找到拥有预知能力,但同样也是行踪不明的玉泉先生,而眼下,为了找到玉泉先生,他们就必须要先找到下七重天的消息贩子柯弈山。
 
如果说柯弈山是这一长串连环任务的关键,那么眼前的这个“柯字牌”,则刚刚好正是他们这一回找到柯弈山的关键。
 
“猜的,”析崇淡定道,随手摸了摸幼虎的脑袋,“柯弈山是下七重天有名的消息贩子,而那个詹子明又恰好正是在下七重天掌事魔君手底下做事的,我猜同在下七重天里,这两个人应该多少会有一些交集。”
 
被摸了脑袋的幼虎舒服地喵了一声,顺便在仙帝陛下的掌心里讨好地蹭了蹭。
 
“这样,”殷小北点了点头,“那这只白虎能从储物袋里偷东西的事呢,不会也是你猜到的吧。”
 
析崇看了眼殷小北,指了指他挂在腰间上的储物袋:“不然呢,你以为它是怎么跟着我们一路跑到这里来的。”
 
殷小北囧着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储物袋:“……”好吧,他该庆幸自己的储物袋里本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所谓的“柯字牌”,其实就是一块棱形的黑色木牌,最顶端上系着红色的如意结,木牌四周镂空,正中间里则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柯”字。
 
东西拿到手了,殷小北却忍不住犯了难。
 
话说这木牌到底要怎么用啊,就这么拿在手里吗,还是要放到什么地方去?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作为一个连辟谷丹都没办法吃的普通人,殷小北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抛弃储物袋里的干粮,先去找个吃饭的地方。
 
刚走出房门,就听见隐藏了身形的析崇用传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开口。
 
“别动,你身后不远处如今正跟着一个魔修,一直向前走,找个隐蔽的地方,别回头。”
 
是柯弈山。
 
殷小北脚下一顿,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按照析崇说的调转了方向,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道。
 
“你是唐安,是下三重天无相医馆的掌柜……你拿了詹子明的柯字牌,你想要问什么?”
 
殷小北定了定神,学着唐安的语气道:“我想问,玉泉先生如今在何处?”
 
身后的人沉默了半晌。
 
“玉泉先生,灵池水化身,能通晓天机,预知未来……可惜,他马上就要死了。”
 
要死了?
 
殷小北心里一跳,但还是将刚刚的话又问了一遍:“那他如今在何处?”
 
“玉泉先生啊,他如今正在景魔君为他搭建的陵墓之中,至于那个陵墓在什么地方,”柯弈山叹了口气,“我倒是也知道,可是唐大夫准备拿什么来交换呢?”
 
“你想要什么,灵石,还是别的东西。”殷小北问。
 
“不,我不要灵石,我记得唐大夫最擅长为人医治心魔……这样,你去下七重天的秋水城,到城南找一个袁姓的人家,治好他家女儿的心魔,我便告诉你玉泉先生如今正在何处。”
 
耳边的声音渐渐飘远,殷小北回过头,身后的楼梯上已经空空荡荡,再也不见柯弈山的身影。
 
下七重天,幽山陵墓。
 
黑暗的墓道里,红色衣裳的少年捧着一颗荧珠,越过两道小门,终于走到一个刻着浮花的石门面前,用力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伸手敲了敲门上的铁环。
 
“先生……”少年小声唤了一句。
 
“阿冉,”一声轻轻的叹息从石门里传出,声音悦耳动听,带着奇怪的韵律,仿佛清泉碎玉一般,“哀恸伤身,你该少哭些才是。”
 
少年听着,眼眶里又忍不住有泪水涌出来,想要反驳,却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个人从小将他养大,教他修行,教他人情世故,甚至耗费无数心血才带着他从下界飞升到幽冥,如今马上就要死了,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阿冉,你听到没,他马上就要来了。”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原本还沉浸在悲伤里的少年连忙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个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要来了?他是谁。
 
少年满心疑惑,正想要再问,就看见身边的人整了整衣襟,温柔笑着,随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走吧,和我一起去接一个人。”
 
第四十九章
 
秋水城,城南,袁姓人家。
 
殷小北低着头,将资料玉简展开铺在地上,按照玉简最前面的分类,一个个找过去。
 
下七重天一共有四座主城。春阳,夏竹,秋水,冬霜,每一座主城又分别管辖着十二座附属小城,不算那些附属的小城,单单是每一座主城里就有近十万的人口。
 
所以城南的袁姓人家,光是他找到的就已经有六七个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刻录在资料玉简上,直看得殷小北头昏眼花。
 
真的,这个时候就看出修士的好处了,如果他不是一点修为都没有的话,完全可以把这些玉简贴在额头上,随便用神识扫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傻乎乎地趴在地上一个个找过去。
 
“你别看我,这里面都是和幽冥有关的资料,你只能自己看。”析崇无奈,只能在旁边为殷小北擦了擦头顶上的汗水。
 
殷小北一愣:“为什么?”
 
“避嫌。”析崇道。
 
哦,殷小北想了下就明白了,幽冥和仙界一直都是对立,无论和自己的关系如何,析崇从身份上来说也依然是仙帝,如果真的看了,对他而言倒是没有任何损失,却只会让殷小北难做。
 
转过头再次看向面前铺了一地的玉简,殷小北头疼地支着下巴,这么多的字,总感觉估计到他要下船的时候,说不定也找不到他要找的东西。
 
“我觉得应该很好找才是,是你想的太复杂了,之前那个柯弈山不是说,让你给那个袁姓人家的女儿治病吗,”析崇道,“幽冥子嗣不易,寻常夫妻几十年都未必能生下一个孩子,你去找找看,家中有子女的袁姓人家应该只是少数。”
 
殷小北连忙点头。
 
是了,他太过专注于这些人的身份了,反而忽略了对方家中是否有儿女这个最重要的条件。
 
“还有,幽冥和仙界不同,并不禁止修士之间的私斗,所以几乎不可能出现像仙界一样将孩子养在家中的情况,除非是修真世家,不然大多养到七八岁之后便会根据资质被送到各门派中去,学习自保和生存的本事。”析崇补充道。
 
送到门派,也就意味着恐怕几十年间都无法回家,当然也不可能让他们到家里去给人家看病。
 
殷小北再次点头,这样,用来筛选的条件就比较细致了。
 
秋水城,城南,袁姓人家,有一个女儿,或者年龄在八岁以下,或者已经成年并从门派离开回到家中。
 
“有了,”殷小北一下子拿起地上的一张玉简,“袁海,身份未知,修为未知,经营一家药材铺子,有一个女儿,名叫袁采萱,断凤阁弟子,三年前因故被逐出宗门,如今正住在家中。”
 
刚说到一半,殷小北就停了下来,拿着手中的玉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析崇问。
 
殷小北困惑地转过头:“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等了一夜也没等到人,詹子明从尚武堂里走出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来接他的朋友吓了一跳,连忙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斗法比输了?”
 
输了?他倒宁愿是斗法比输了,可惜人家压根就没拿他当回事,根本连来都没来。
 
“欺人太甚!”朋友听了也气得不行,虽然理智上觉得詹子明哪怕去了也很可能赢不了,但赢不了是一回事,这种直接失约的做法明显更让人生气。
 
“这样,你先等着,我刚好认识这艘船上的管事,最多半日,一定帮你找出那个人来。”朋友想了一下,最终安抚道。
 
詹子明点了点头,虽然生气,但也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朋友认识的人恰好正是龙船三层内,负责几间天字号房的小管事,听了詹子明的描述,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殷小北的房间,然后詹子明就发现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房间位置是找到了没错,但房间本身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连那个小管事也跟着一起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空荡的墙壁:“不,不对,应该就是在这里啊,怎么可能会忽然就会不见了。”
 
……踢到铁板了。
 
詹子明神色一凛,连忙去翻自己挂在腰间的储物袋。是了,他记得自己还有一张柯字牌来着,那个下七重天的消息贩子,虽然这里已经不算是他的势力范围内了,但哪怕是找不到人,也应该多少知道些事情。
 
储物袋打开了,但里面放着柯字牌的地方却已经是空空荡荡。
 
没了。
 
詹子明浑身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将所有之前遇到的事情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这块柯字牌是他花了大力气才从别人那里求来的,甚至昨天刚刚上船的时候还好好地放在他的储物袋里,结果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忽然出现的唐安,他身边的那个陌生男子,尚武堂的失约,储物袋里忽然不见踪影的“柯字牌”。
 
詹子明冷笑,一把将手中的储物袋捏成粉碎。真的,如果再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联,他也就不用在下七重天里面继续混下去了。
 
唐安……不,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唐安也说不定。
 
房间内,殷小北放下手中的东西,将地上的资料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错,符合所有条件的袁姓人家,确实就只有刚刚看到的那一个,除此之外的,要么就是家中根本就没有子女,要么就是已经搬离了秋水城,根本就不住在城内。
 
可那家的女儿已经死了,让他给一个死人看病,这也未免太过莫名其妙了一点。
 
所以是柯弈山自己弄错了吗,还是秦伍的资料根本就没有收集齐全。
 
“怎么办,是先到这个叫袁海的家里去看一看吗,还是找那个柯弈山再去问一次。”
 
析崇摇了摇头:“以柯弈山谨慎,应该是不会出现第二次了……先去下七重天的秋水城。”
 
正如析崇所说,直到下船之前,柯弈山都再没有露出过任何踪迹。倒是詹子明又出现过几次,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模样,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怎么说也拿了人家的东西,殷小北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所以几次都躲过了。
 
又过三日,龙船终于停靠在了幽冥的下一重天。
 
等下了龙船,进到下一重天里,看着析崇把灵剑拿了出来,殷小北就忍不住有些傻眼了。
 
“不是,咱们是要到下七重天去,就不能用传送阵或者坐飞舟吗?”
 
从下一重天到下七重天究竟有多远,对比下仙界就知道了,全程都要踩飞剑过去,以殷小北如今恐高的程度,真的会死人的。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析崇疑惑地看过去,“幽冥与仙界不同,并没有稳定的传送阵可以用,而且马车和飞舟不好灵活移动,也很容易受到攻击。”
 
所以在幽冥界里,一个人如果想要到达某个地方的话,基本上能使用的就只有两种方法,要么御剑,要么就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腿走过去了。
 
对,殷小北已经想起来了,之前在天门幻境里的时候,遇到的就是同样的状况。
 
“别担心,我等下尽量飞得稳一点,你要是实在害怕了,就先闭上眼睛。”析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到灵剑上面。
 
之后的事情殷小北已经不想再回忆了,什么晕船晕车晕飞机,你听说过晕灵剑,对,殷小北人生第一次体会了一把晕灵剑的酸爽程度。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是无穷的,一开始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时候,几乎连析崇也忍不住有些担心了,到最后殷小北终于习惯了,倒是连恐高的问题也跟着好了不少。
 
一路走走停停,真正到了下七重天时,已经是十几日之后了。
 
踏进城门的那一刻殷小北终于松了口气,回去的时候先不提,总之短时间内自己应该是不用再踩着灵剑到处乱飞了。
 
“这里就是秋水城了吗?”殷小北环顾四周道。
 
高耸的城墙,宽阔的街道,街道上人潮涌动,除了穿着打扮之外,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和仙界里的城镇似乎并没有更多的区别。
 
“应该是吧。”析崇低头看了眼刻在玉简上的地图,不太确定道。
 
殷小北:“……”为什么说得这么不肯定。
 
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殷小北连忙叫住街边上的一个小贩:“麻烦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下七重天的秋水城?”
 
小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秋水城,秋水城在最南面呢,这里是春阳城。”
 
析崇咳嗽了一声,拉着殷小北道:“行了,既然已经走错了,不如我们就先去休息一下吧,等到明天一早再启程去秋水城。”
 
总有种明天也不会特别顺利的感觉。
 
看看天色已经晚了,殷小北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下七重天,秋水城,袁府。
 
袁府老爷听了下人的回报,忍不住皱着眉,一脸不满地回过头:“我说姓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个唐安已经下了龙船,最迟今天也能到秋水城了吗,为何到现在也看不见人影?”
 
柯弈山摸着下巴上的一缕胡子,心底也觉得十分奇怪。
 
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不对,唐安的修为虽然看起来并不高,但一直隐身跟在唐安身边的那个人,修为明显不弱,也不像是能被人轻易绊住的模样。
 
“再等等吧,”柯弈山看着窗外已经昏沉的天色,“他们总会过来的。”
 
第五十章
 
直到两天之后,殷小北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边的人其实是个路痴的事实。
 
真的,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殷小北根本不可能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方向感如此奇葩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想要去哪里,就一定找不到哪里。
 
下七重天一共有四座主城,这两天里,除了他们真正需要去的那座秋水城外,其余的三座主城他们几乎每一个都不知道转了多少遍。最后还是殷小北实在晕灵剑晕得受不了了,自己抢过了地图,这才总算找对了方向,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到达了秋水城。
 
“对了,话说我之前就想问来着,你的方向感如果真的这么差的话,那原来在仙界的时候是怎么办的?”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殷小北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人问。
 
“仙帝的气运因果与整个仙界相连,并不存在找不到方向的问题。”仙帝陛下淡定道。
 
也就是说,一般他会先试着找一下方向,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干脆借助仙帝的身份直接传送过去就好了。
 
殷小北:“……”竟无言以对。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袁府门外忽然有两个丫鬟走过,殷小北连忙拉着析崇躲到了墙后。
 
两个丫鬟的年龄看起来都不大。穿着嫩粉色衣裳的丫鬟红着眼眶,一面哭一面拢着自己被扯坏的头发:“芸姐,不是我不能忍,可是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那个疯婆子……”
 
听到疯婆子三个字,旁边年龄稍长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死死将她的嘴堵住:“你不想活了,这个词是你能说的吗?”
 
“难道我说错了吗,那女人不就是个疯婆子,”粉色衣裳的丫鬟显然是已经忍够了,不管不顾地大声道,“我不想活了?对啊,我看这样下去,不用别人来和我过不去,早晚有一天她也非弄死我不可。”
 
年龄稍长的丫鬟叹了口气:“哎,大小姐不是有意的,都是造化弄人……行了,你先别急,今天估计是来不及了,等明天的,明天我帮你找管家说说去。”
 
“嗯。”粉色衣裳的丫鬟抹了把眼泪,终于点了点头。
 
大小姐,疯婆子。
 
看着两个丫鬟走远,殷小北从墙角里走了出来,抬头看向身边人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袁府老爷的女儿,其实根本就没有死。”
 
袁府老爷的女儿名叫袁采萱,根据秦伍收集的资料,这个袁采萱应该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因病离世了,而袁海的发妻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在人世,膝下也并没有其他的儿女,能被称作是大小姐的……
 
“这人究竟是不是还活着,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析崇开口道,然后根本不等殷小北的反应,直接拉着他便跳进了袁府的围墙。
 
殷小北:“……”
 
为什么要跳墙,又不是来做贼的,就不能好好到前面去敲门吗?
 
析崇一脸平静:“柯弈山只是说要你给秋水城袁姓人家的女儿治病,可没说一定要你提前通知对方。”
 
析崇这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小院里就忽然传来了幽怨的女声,咿咿呀呀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袁采薇,失心,感染心魔中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清心——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看着忽然浮现在身边的菜谱,殷小北困惑地抬起头:“奇怪,她好像并不叫袁采萱来着。”
 
袁采薇,袁采萱,这袁府老爷莫非是有两个女儿不成?
 
下七重天秋水城,城西小院。
 
“你说他进到袁府了?”听到手下人的回报,詹子明一下子站起身来。
 
“怎么了?”朋友奇怪问道。
 
袁府,袁海,柯弈山。
 
詹子明摇了摇头,来回在屋子里踱步。柯弈山是下七重天的消息贩子,表面上却是普通的药材商人,而袁海暗地里的身份不知道,表面上却同样也是普通的药材商人。
 
回到最开始,那个很可能是假扮的“唐安”偷了他的柯字牌,自然是有事情想要从柯弈山那里知道的,而柯弈山有没有告诉他不清楚,却显然是想办法将他引到了袁府。
 
柯弈山爱钱如命,贩卖消息时,向来都是喜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来不会像这样拐弯抹角。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了。”詹子明忽然停住了脚步。
 
三十年前真正的唐安曾经从魔山秘境里意外得了一件地阶上品的法器,具体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之后唐安销声匿迹,詹子明还一直猜测是不是和那件法器有关,如今唐安忽然现身,又被人刻意引到了一个魔修的家里。
 
“你这是要去哪里?”见詹子明急匆匆地要往外面走,朋友连忙将他叫住。
 
“袁府。”詹子明一刻也不停地往外走,秋水城城内不允许使用灵剑,走慢一点恐怕就来不及了。
 
“袁府?你去袁府干什么,”朋友困惑得更加厉害,“你刚刚不是说那个唐安很可能是假的吗,他现在马上要出事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本来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对方已经自己惹到麻烦了,之后放任他自生自灭就好了,何必再去浪费时间。
 
詹子明摇头:“他虽然很可能是假扮的没错,但他既然能够假扮成唐安,手里面就一定会有真的唐安的消息。”
 
【清心——两生莲,难度三颗半星】
 
菜谱已经出来了,殷小北却完全没有心思做菜,而是把视线集中在了最前面的心魔成因上。
 
就像之前猜测的一样,这个袁府的老爷确实是有一对双生的女儿没错,姐姐叫袁采薇,就是不远处的院子里那个唱着小调疯疯癫癫的女子,妹妹则叫袁采萱,如今并不在袁府,甚至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因病离世。
 
幽冥子嗣艰难,能有一个孩子已经是难得,何况是像这样少见的双生子。可惜,这世上大概有得便一定会有失,袁府老爷确实是得了两个女儿没错,但这两个女儿里却没有一个是能尽如人意的。
 
妹妹袁采萱修行天赋极高,却天生身体孱弱,根本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修行。姐姐袁采薇身体健康,修行天赋却极低,甚至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踏入修行之道。
 
如果是旁人,恐怕早就已经放弃了。但是袁府老爷做不到,他好强了大半辈子,怎么也不肯在这个时候认输,最后花费了数年的努力,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殷小北不知道,但只是看着菜谱上的文字,他就已经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了:“你说,这个法子真的会有用吗,就是把一个人当作容器,将所有的灵气都供给另一个人使用。”
 
对,这就是袁府老爷最终想出来的办法,他利用了双生子之间的血缘关系,借助秘法将姐姐袁采薇身上所有的灵气都转移到了妹妹袁采萱的身上。
 
这种转移自然是不可能一次性完成的,只要踏上了修行之路,修士便会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自身的修为越高,需要的灵气也会跟着不断增多。
 
为了供应妹妹越来越多的灵气需要,姐姐袁采薇便只能大量的服食能够增加灵气的丹药。
 
不只是心魔的缘故,丹毒的累加,大量被抽取灵气的痛苦,才是最终逼疯袁采薇的真正原因。
 
“这样的事情大概只有在幽冥才会发生,”听了殷小北的描述,析崇叹了口气,“灵气是修士的根本,被大量抽取的痛苦非常人能够忍受,而且也并非是长久之道。”
 
“你是说,妹妹袁采萱会在半年前忽然因病离世,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殷小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析崇点了点头:“修行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袁采萱一旦开始修行,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一直依靠使用姐姐袁采薇供给的灵气修行,终究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可……”殷小北想问,那这个袁府的老爷就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不,他大概是知道的吧,只是依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不愿意再多想,殷小北把便携厨具拿了出来。
 
根据菜谱上的材料和步骤,所谓的“两生莲”,其实正是一种十分常见的名为荷花酥的点心。
 
储物袋里的东西刚拿出一半,空气里忽然传来灵气震荡的闷响。天色昏沉,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殷小北奇怪地抬起头,却被析崇挡在了身后。
 
半空里忽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唐大夫,闲话少说,我无意与你为难,只要你把三十年前从魔山秘境里得来的药王杵交出来,我便马上放你离开。”
 
药王杵是什么鬼。
 
殷小北想了一下,哦,之前秦伍为了让他更好地扮演如今的假身份,确实是有给过他一堆唐安的旧物来着,其中好像就有一个玉质的药杵。
 
“这个法阵能破开吗?”殷小北见析崇把窥天镜拿了出来,连忙小声问道。
 
虽然事情发生得突然,但会出现眼前的状况,估计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柯弈山从一开始就骗了他们。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会选择使用唐安的身份来到幽冥,完全是临时起意,而柯弈山究竟是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情,甚至还提前给他们设好了陷阱。
 
只是地级中品的法阵,自然不可能破不开,不过……
 
“先等一下,有人过来了。”
 
就在析崇话音刚落的瞬间,笼罩在半空中的法阵忽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光线倾泻而下,不远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双手合十,穿着雪白的僧袍,径直走到殷小北的身前,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半跪下身来。
 
“微臣沈玉泉,见过魔太子殿下。”
 
第五十一章
 
下七重天,秋水城。
 
景延摆弄着手中的玉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是说,如今跟在他身边的,很可能正是仙庭宰相司徒晋。”
 
“对。”半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抬起头来,赫然正是下七重天里有名的消息贩子柯弈山。
 
所有人都以为柯弈山是游离于下七重天之外的势力,不畏权势,爱财如命,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无论是何人的消息都能从他那里买到,却根本就无人知道,柯弈山从一开始就是下七重天掌事魔君景延的心腹手下。
 
景延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早在刚上到龙船的时候,属下就曾经多次看到过那个人对着虚空说话的场景,属下虽然修为不高,但按照仙界里的标准至少也是真仙的修为,能在属下面前隐藏踪迹的,自然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而众所周知的事情,仙庭宰相司徒晋的伴生灵器是阴阳棋,其中黑棋的功能恰好正是隐匿踪迹,此是其一。”
 
“再有,虽然次数不多,但那个人在龙船上的时候,也曾经带着一只幼年的白虎出现过几次,而仙庭宰相司徒晋是妖修,原型也恰好正是一只白虎。”
 
柯弈山抬起头,小心打量着对面人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还要多亏了主上的锦囊提醒。如果不是主上的妙计锦囊,属下有再大的本事,恐怕还发现不了对方隐藏了身份打算兵分两路的计划。”
 
景延沉思片刻:“那仙庭那边……”
 
“除了宰相司徒晋几次都没有出现在朝会上之外,其他一切如常。”柯弈山道。
 
景延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如果跟在他身边的是司徒晋,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柯弈山困惑地抬起头,不明白为什么说是司徒晋事情就好办了。同时兼任着上八重天的掌事灵君,甚至比一般的阵修还要擅长阵法,司徒晋的攻击力也许只能算作一般,但在防御力方面可以说几乎无人能敌,想要从他手底下抢出人来,想也知道不可能容易。
 
“可别忘了,哪怕修为再高,司徒晋也只是妖修。”把手里的玉简放到桌上,景延站起身来。
 
“主上是说,朱雀草?”柯弈山突然恍然大悟。
 
景延点头:“猜得不错,这样,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秋水城,袁府内宅。
 
殷小北看了看旁边已经不省人事的袁府老爷,又看了看眼前穿着僧衣的和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在下并非是佛修,”像是看出了殷小北的疑惑,沈玉泉柔和一笑,“而且,殿下找了我这么久,想必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在下吧。”
 
“那你……”殷小北想问的事情其实很多。
 
从秦伍那里得来的信息,他只知道面前的沈玉泉是灵池水化身,拥有通晓天机,预知未来的天赋能力,甚至还曾经在魔宫里做过一段时间的管事,离开魔宫后便隐居在了下七重天里,之后便很少出现在人前了。
 
他想问沈玉泉最后一次见到容锦是在什么时候,想问容锦现在怎么样,或者究竟在什么地方。
 
沈玉泉摇了摇头:“如果殿下是想要问与魔尊有关的事情,那么在下只能说非常遗憾,连我也不知道陛下如今身在何处。”
 
哦,殷小北点头,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什么的。
 
他也知道,如果容锦那么好找到的话,也不可能到现在都不见任何踪影了。
 
“不过,虽然在下并不知道陛下具体在什么地方,但我却知道,您找到陛下的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殷小北问。
 
沈玉泉一笑,也不说话,只用指尖蘸着杯中的茶水,轻轻在桌上写了八个小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殷小北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沈玉泉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在他之前坐着的椅子上面,正安静躺着一个已经烧焦的黑色人偶。
 
【清心——两生莲,难度三颗半星】
 
寻找沈玉泉这个任务勉强算是已经完成了,看了看旁边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袁府老爷,殷小北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袁采薇的心魔治好再离开。
 
旁边院子里的女子依旧咿咿呀呀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东西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殷小北的动作很快,没花多长时间,名为“两生莲”,实际只是荷花酥的点心便做好了。
 
殷小北走到院子里,将放着荷花酥的点心盒子放在桌上,抬起头来道:“能治好你心魔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要不要吃,就全看你自己了。”
 
被长年累月地喂食灵药,掠夺灵气,袁采薇的根基已经毁了,哪怕治好了心魔,恐怕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看着殷小北离开,一直唱着歌谣的袁采薇慢慢停了下来,愣愣看着桌面上的糕点,终于抓起了一个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原本混沌的目光只是清明了一瞬,便很快再次陷入了昏沉,袁采薇沉默了许久,整了整身上的裙摆,拿起桌上的茶杯走到了袁府老爷的跟前。
 
忽然被一杯热茶泼醒,袁府老爷勉强睁开眼睛,刚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己的大女儿神色冰冷地望着自己。
 
“你说过了,只要我一直给妹妹输送灵气,她就不会死,”袁采薇平静道,仿佛在说一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你骗了我,我把所有灵气都给她了,甚至为了提供更多的灵气,不惜吃下那些对身体有害的灵药,可她终究还是死了。”
 
“这,这是个意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了,袁府老爷心知不妙,连忙安抚女儿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采萱虽然一直身体不好,但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出事的,对了,一定是她门派里那个师兄害了……”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袁采薇轻叹了口气,随手把染了血的灵剑扔在了地上。
 
……都结束了。
 
秋水城的西街上,殷小北一面往客栈的方向走,一面好奇打量着街道两旁贩卖的东西,正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其实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甚至析崇还和他特意解释过,司徒晋的阴阳棋能够隐匿踪迹,细分的话还可以分为两种状况,一种是对所有人都不可见,另一种则是对特定的人可见,而对特定之外的其他人不可见。
 
虽然第二种明显更方便一些,但相对而言也更容易被人发现。
 
说起来,析崇似乎是在那个玉泉先生出现了之后,才选择了彻底隐藏踪迹的。
 
一阵不太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殷小北没有再说话,也提不起兴致再在街边上闲逛,干脆调转方向往之前定好的客栈走去。
 
定好的客栈就在西街靠近城门的地方,客栈本身不大,却装修得十分精致。
 
进了房门,殷小北再次试着小声和析崇说话,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索性安下心来,随便用储物袋里的干粮解决了午饭之后,便干脆拿着一本书靠在床边看了起来。
 
殷小北是被一阵急促的喵叫叫醒的,醒来第一时间就把灵剑取出横在了胸前。
 
“我劝殿下还是把灵剑收起来比较好,以免伤到了自己。”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殷小北猛地抬起头,是柯弈山。
 
是了,这人把自己引到下七重天的秋水城来,自然不可能没有后招。
 
“你是怎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唐安?”殷小北问。
 
这确实是他之前最困惑的问题,那时候他才刚登上龙船不久,应该并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才对。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问题,这个柯弈山明显是提前设好了陷阱等着他上套的,那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会在那一日登上龙船,可别忘了,龙船每日里最多也只有一趟,而且停留的时间又都十分短暂,柯弈山究竟是怎么确保在不被析崇发现的情况下,跟着他们一起登上了龙船。
 
“殿下不用奇怪,等您见到主上了,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柯弈山笑着道,轻轻掀开了红色的帕子,露出了一直捧在手中的香炉。
 
奇异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殷小北连忙掩住口鼻,却忽然感觉身上一沉,之前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幼虎有气无力地跳到了他的膝盖上,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怎么样,宰相大人,这朱雀草的滋味可好受吗?”看着幼年的白虎沉沉睡去,柯弈山忍不住有些得意道。
 
殷小北:“……”
 
那什么,你认错人了吧。
 
不过也不怪对方会认错,白虎除了没法变成人之外,无论修为还是外形,都和司徒晋原型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殷小北犹豫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之前沈玉泉曾经给过他的那八个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何,殿下不如和我走一趟吧。”柯弈山再次道。
 
忽然感觉到虚空里有人轻轻勾了勾自己的手指,殷小北心底一松,顿时不再犹豫,抬着下巴道:“那便走吧……只要你们之后不要后悔就好。”
 
第五十二章
 
下七重天,秋水城外。
 
殷小北抱着依旧昏睡不醒的白虎跟在柯弈山后面,看着他轻轻敲了敲城门边上的铁环,一阵闷响过后,整个城门瞬间倒转,再打开时,已经不见原本宽敞热闹的街道,只剩下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昏暗走廊。
 
“殿下请,这里面就是秋水城的城主府了。”
 
既来之则安之,殷小北没说话,直接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其实相比起会被带到什么地方,殷小北反而更担心如今幼虎的状况。虽然本身的修为并不弱,原身又是看守着妖修领地的古神,但白虎真正化形的时间其实并不长,按照妖修的算法,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还未成年的幼崽。
 
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心,走在前面的柯弈山笑着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忧,朱雀草是一种十分稀有少见的灵草,经过秘法炼制后,只是能让妖修陷入短暂的昏睡罢了,并没有其他别的坏处。”
 
“那它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殷小北问。
 
“最多三日之后便能醒过来了,”柯弈山一面说话,一面推开了眼前的房门,“到了,请殿下在里面稍等片刻,主上马上便会过来。”
 
柯弈山一走,殷小北就连忙站起身来,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和之前走过的长廊一样,殷小北如今所在的房间同样十分昏暗,除了房门之外,甚至连一扇窗子也找不到。
 
这里是什么地方,或者更准确说,柯弈山口中一直提到的那个主上究竟是谁。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下七重天掌事魔君的地方。”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殷小北抬起头,就看见析崇已经显露身形,冲他做出嘘声的手势。
 
下七重天掌事魔君?殷小北一下子想了起来,是了,这一次他们来到幽冥要找的两个人,一个是沈玉泉,另一个就是这个下七重天的魔君了。
 
而沈玉泉之前和他说的,所谓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会就是这个意思吧。
 
“对了,这个下七重天的掌事魔君是什么修为的,你手里的阴阳棋……”
 
阴阳棋里的黑棋确实是能够隐蔽身形不假,但却只对大罗金仙修为以下的修士有用,到了灵君以上,有没有效果就只能碰运气了。
 
能当这么久的魔君,景延的修为显然不弱。
 
析崇点了点头,他其实也在烦恼这个问题,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除了让对方更加提高警惕外根本没有别的好处,所以为今之计,最好还是能够暂时隐藏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殷小北连忙抱起白虎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看着殷小北怀中的幼虎,析崇忽然挑了下眉,几步走过去将幼虎了提起来,顺手就扔进了储物袋里。
 
殷小北吓了一跳,正想要开口问他准备干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白光晃过,仙帝陛下已经转身变成了白虎的模样,直接跳到了他的膝盖上面,作出闭眼昏睡的模样。
 
殷小北:“……”
 
直到有人推门走进屋里,殷小北还保持着一脸懵逼的样子。
 
没时间再去想析崇究竟是怎么变成了白虎的模样,殷小北连忙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想必阁下就是这里的主人吧,就是不知道将我带到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对面的陌生男子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殷小北看,好半天才终于开口:“你很像他。”
 
殷小北一愣,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易容丹已经失效了,而且像他?像谁,说的是容锦吗。
 
殷小北皱着眉,思绪转了几圈,想着之前在仙界里时,秦伍给他总结的有关下七重天掌事魔君景延的资料,忽然心底一动,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哦,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对面的陌生男子,或者说景延,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怎么,听起来你似乎也对他有很多不满。”
 
有门。
 
“你想多了,怎么可能会有不满,”殷小北垂下眼帘,做出冷笑的表情,“刚出生就把我扔到凡间,连个理由都没有,等我好容易飞升到仙界了,又去派人把我接到了幽冥,让我自己过来找他。怎么,不想要了就丢掉,想要了就又捡起来了,感情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物件……不满?我怎么可能会有不满来着。”
 
景延抬起头,看向他的表情顿时带上了些许同情。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是谁,究竟想要干什么?”殷小北问。
 
根据秦伍的说法,下七重天的掌事魔君景延性情偏执,睚眦必报,心胸极度狭小,当年因为一件小事记恨了那个时候才刚当上了魔尊的容锦,结果这一记恨就记恨了几百年,几乎处处都与他为难。
 
所以与其求对方将伴生魔器锦囊计借给他们使用,好帮助他们找到容锦,不如以退为进。
 
“其实我和你们的目的一样,都是想要找到那个人。”沉默了半晌,景延终于开口道。
 
殷小北没有说话,这个答案和他之前猜测的并没有太多分别。
 
“不过和你们不一样,我想找到他,只是想让他亲手杀了我。”
 
……啥?
 
殷小北一愣,好险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仿佛完全没看到对面人惊讶的表情,景延握着手中的茶杯,自顾自道:“我已经受够了,每一天,每一刻,我都会想,他会不会忽然从哪个地方跳出来一剑将我杀掉,但是没有。对,没人会不想活着,我也尝试过反抗,但是没有用,我根本就打不过他,焰心莲能够吸收魔气,几乎是所有魔修的克星。”
 
“我已经放弃了,可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他故意的,他故意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他就是想让我一直都活在下一刻便会身死道消的恐惧之中。”
 
……等一下。
 
殷小北越听越迷糊,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好像是这个景延曾经得罪过容锦,然后害怕被他报复,所以才会一直不间断地私底下找他的麻烦。如今打算放弃了,就想要把容锦找出来,杀掉自己,好彻底结束这种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的日子。
 
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那个,”殷小北忍不住打断对面人的话,“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选择报复你呢?”
 
景延抬起头,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殷小北:“幽冥中人从来都是有仇必报,我间接害死了他的亲族长辈,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殷小北:“……”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因为景延的伴生魔器锦囊计每日只能使用一次,加上今天的份额已经用掉了,没有办法,便只能和殷小北说定了第二天早上再来找他。
 
景延一走,之前扮作幼虎的析崇便睁开了眼睛。
 
“之后怎么办,是等着把锦囊拿到了就离开下七重天吗,”把膝盖上的幼虎举了起来,殷小北一面说话,一面忍不住凑近脸颊上去蹭了蹭,“对了,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也是吃了易容丹一类的东西吗?”
 
“是司徒晋的幻兽环,每个妖修成年后都会有的东西,一般都是拿来送人的,使用过后可在三日之内变成兽环主人原型的模样。”析崇道。
 
其实原本向司徒晋要了这个东西也是有备无患,确实也没有想到过真的会用上。
 
殷小北囧着脸,特别想说你到底是拿了宰相大人多少东西呀。
 
“对了,刚刚那个人说的,关于想要找到容锦是因为自己不想活了的那些话……”
 
“别想太多,魔修说的话只能相信一半,或者最好连一半都不要相信,”为了谨慎起见,析崇考虑了一下,最终并没有急着恢复原状,而是用幼虎的模样继续道,“还有,等明日那个姓景的让你打开锦囊的时候,记得先拖延一下时间,不要第一时间就把锦囊里的东西给他看。”
 
拖延时间?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殷小北还是点了点头。
 
房间内没有窗户,也看不出外面的时间,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殷小北便干脆早早睡下了。正睡得迷糊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敲门的正是景延景魔君,见没有人应声,又用力敲了两下。没有办法,殷小北只好穿上衣服给他开门。
 
“已经是早上了吗?”虽然不确定时间,但殷小北总觉得现在应该还没有到早上才对。
 
“说什么蠢话,过了子时就是第二天了,哪用得着浪费时间等到早上,”景延急急忙忙地进到屋里,“快点,已经到了锦囊计可以使用的时间了。”
 
子时就是半夜十二点钟左右吧,殷小北特别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想说你到底着的是什么急。
 
红色的锦囊被抛到半空,闪动着微光,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又落回到殷小北的手里,随即便吐出了三个稍小一号的红色锦囊。
 
“之后只要随便拆开一个就可以了吗?”殷小北问。
 
“不是,如果到了时间它会自己打开的,你只要等到它打开之后,拿出里面的字条就可以了。”景延将大的那个锦囊收了回去,一边解释,一边拿了张之前已经用过的字条递给了殷小北。
 
“柯弈山你还记得吧,这就是他之前在龙船上的时候,从锦囊里拿出的字条。”
 
已经用过的纸条有些发皱,上面只写了十个小字:引假唐安入秋水城袁府。
 
殷小北一愣,无语地看着手中字条上的小字……假唐安,真是,怪不得那个柯弈山能够第一时间就将自己认出来了。
 
正想要说话,忽然感觉掌心里的一个锦囊动了动,慢慢张开了一个口子。殷小北看了眼对面的景延,小心翼翼地把锦囊里的字条拿了出来。
 
……引景延入傀儡宗祝寿。
 
“写了什么,拿给我看看。”见锦囊打开了,景延忍不住凑过来道。
 
就在景延凑过来的一瞬间,殷小北怀里由析崇假扮的白虎忽然微微张开了眼睛。等殷小北再次把字条拿起来时,上面起头的文字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同景延入傀儡宗祝寿……“引”与“同”,一字之差。
 
“所以是要去傀儡宗吗?”完全没有发现其中变化的景延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殷小北没有说话,假装镇定地将字条收了回去,顺便揉了揉膝盖上白虎的脑袋。
 
第五十三章
 
傀儡宗是下七重天有名的魔修门派。
 
殷小北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想了一下,终于记起来之前在龙船上的时候,那个误以为他是唐安的詹子明似乎就是傀儡宗的二代弟子。
 
这叫什么,冤家路窄吗?
 
因为自身没有修为的缘故,易容丹在殷小北身上的效用最多也只能持续半日,之前还多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再借用唐安的身份了,现在看来,估计是彻底不用再犹豫了。
 
之前字条上提到的“入傀儡宗祝寿”,其实是指给傀儡宗的宗主祝寿,时间刚刚好就在后日,两人商定了日期,景延便先离开了。
 
等景延走远,殷小北才把字条又拿了出来,析崇扮作的白虎也跟着跳到了桌上,和他一起看那张字条。
 
“傀儡宗,你说它为什么要让我们到傀儡宗去,”殷小北想了半天,总觉着怎么想也想不通,“难道容锦如今也在傀儡宗里吗,还是说他们那里会有容锦现在在什么地方的线索?”
 
“或者哪一种都不是,”析崇道,“景延的锦囊计虽然能够让人心想事成,但给人的行动指示多半语焉不详,含义不明……比如之前小师叔希望容锦还活着,锦囊给他的指示却是让他带白茹入妖修禁地,然后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后来殷小北也跟着进到了妖修禁地,之后各种阴差阳错之下意外暴露了身份,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间接实现了芩无月希望容锦还活着的心愿。
 
“……就不知道下一个锦囊会让我们干什么了,只希望不要是太奇怪的事情就好。”打了个哈欠,殷小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困得不行,索性连衣服也没脱,直接抱着幼虎便睡了过去。
 
真的,殷小北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乌鸦嘴的潜质。
 
第二个锦囊是在去傀儡宗的路上忽然打开的,殷小北拿出里面的字条,顿时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怎么,上面都写了什么?”同坐在飞舟里的景延问。
 
既然是光明正大去给人祝寿的,景延便干脆让人按照魔君出行的规格准备了仪仗,直接带上了整队人马浩浩荡荡坐上了飞舟。
 
原本不用再踩着灵剑飞来飞去,殷小北还很欣慰了一阵,结果这一路的好心情就都被这忽然出现的字条打破了。
 
……将药王杵交予詹子明。
 
“詹子明?这人好像是傀儡宗的弟子吧,似乎还是某一代弟子的首席来着。”看了字条上的小字,景延摸着下巴回忆道。
 
而且名字听起来很耳熟,似乎之前也曾经在他手底下做过几件事来着。
 
殷小北点头。对,他们之前还在龙船上见过来着,而且药王杵的话,应该就是三十年前真正的唐安从魔山秘境里得来的法器,后来柯弈山似乎还拿这个东西当诱饵,诱使袁府老爷趁他们给袁采薇治病的时候,设阵法威胁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来着。
 
将药王杵交予詹子明……让他以谁的身份来交,殷小北的吗?然后还要告诉对方,之前的唐安都是自己假扮的,真正的唐安已经死了。
 
或者如果不想这样,那就只能继续假扮成唐安了。但是一个魔修,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把一个地阶的法器,送给一个几十年都没有见过的人,又不是定情信物,明显就不合常理啊。
 
殷小北忍不住捂脸,只感觉自己整个头都大了。
 
“必须是我亲手把东西交给他吗?”殷小北不死心道。
 
“那是由你的心愿产生的锦囊,我觉得你还是直接照做比较好。基本上,如果真的想要达成心愿的话,就必须严格按照每一个锦囊里的指示行动,一个步骤都不能省略。”
 
景延低头考虑了一下,殷小北如今的身份尴尬,为了安全着想,他本来也只是想要把人带到傀儡宗的外围的,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这样,你之后就先跟着柯弈山吧,我会想办法让他帮你和那个詹子明见上一面的,之后你将东西给他就可以了……对了,锦囊里提到的那个药王杵,如今正在你的手里吧?”
 
殷小北点头:“对。”
 
“那就行了,”景延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你送完了药王杵,第三个锦囊应该就能打开了,到时候别忘了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秋水城离傀儡宗并不远,飞舟又飞了一个多时辰便很快到了地方。
 
前来祝寿的客人很多,负责在山门外接应的傀儡宗弟子忙得脚不沾地,看到忽然出现在外面的景延一行人几乎吓了一跳,连忙心惊胆战地迎了上去,并叫了管事的弟子赶紧去通知正在门内接待其他客人的宗主和几位长老。
 
傀儡宗在下七重天里,自然也归属于景延的管辖范围之内,对方听见消息后一刻都不敢停留,连忙由宗主带着长老和几位重要的弟子迎了出来。
 
因为是跟护卫一起走的,殷小北抱着由析崇假扮的白虎,正想要去找柯弈山,结果刚离开人群不远,就和迎面走来的詹子明撞到了一起。
 
殷小北:“……”人生第一次骗人就撞到了受害者本人,简直不能更尴尬。
 
见殷小北不说话,扮成白虎的析崇不太开心地用爪子勾了勾他的衣裳。
 
“咳,那个……”殷小北咳嗽了一声,正想着自己如今并不是唐安的模样,应该不用心虚才对,就听见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你就是之前假扮成唐安的那个人吧?”短暂的惊讶过后,詹子明的神色反而恢复到了平静。
 
殷小北囧着脸,想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詹子明苦笑道:“这里是傀儡宗,我再没用,也是二代弟子里的首席。”
 
傀儡宗的弟子自然最擅长制作各种法器傀儡,而高阶傀儡大多都是人形,对人的身态体型如果没有一定的了解,根本就没办法制作。
 
人的面貌表情声音也许都可以假装,但细微处的小动作却是一个人长久养成的习惯,根本没有办法作假。
 
“他……”詹子明刚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已经死了,”殷小北抱着白虎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药王杵拿了出来,“在三十年前的魔山秘境里,似乎就是因为这个法器,他被人设计围攻,虽然最后逃出来了,却被伤到了根本,没过多久便重伤不治了。”
 
这些都是秦伍之前告诉殷小北的,根据秦伍的说法,他最后一次见到唐安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倒是也有过想要随手救人一命的想法来着,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多谢,”詹子明沉默了好半晌,终于伸手接过了殷小北手中的药王杵,“那就先这样吧……我还要去忙给师傅做寿的事,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底下的弟子过来找我。”
 
殷小北点了点头,看着詹子明走远,忽然感觉怀里的锦囊一烫。
 
殷小北吓了一跳,连忙把锦囊拿了出来,取出里面的字条。
 
……入夜后,同詹子明入傀儡宗密道。
 
殷小北:“……”什么意思?
 
是说入夜以后詹子明还会过来找他吗,为什么,而且入傀儡宗密道,又不是要逃命,莫名其妙跑到人家宗门的密道里去做什么。
 
想不明白。
 
说是要去忙给自己师傅做寿的事,但詹子明其实并没有走出很远,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站在墙角下面,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手中的药王杵。
 
已经死了吗?
 
某种程度上,对于唐安,詹子明其实并没有更多的印象,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唯一模糊记得的,就只是对方似乎是个性情十分冷淡高傲的青年,穿着浅色的衣裳,一脸沉默地为自己处理肩上的伤口。
 
难过吗,似乎也没有,只是惆怅……仿佛某种珍贵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已经早早结束的惆怅。
 
詹子明叹了口气,正想要离开,忽然听见墙内的屋子里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詹子明神色一凛,连忙屏住了呼吸,用法诀掩藏了身形。
 
“……真是天赐良机,没有想到,几十年如一日龟缩在壳子里的景延,居然也有自己跑出来的一天。”
 
景延?
 
詹子明眯了眯眼,靠近墙壁,听得更加仔细。
 
屋内两个说话的声音詹子明都十分熟悉,刚刚说话的是他的师傅,也就是傀儡宗的宗主葛英,而紧跟在他后面的,则是傀儡宗二长老的声音。
 
“可不是,那景魔君胆小如鼠,轻易都不敢从秋水城里出来,旁人想做点什么都无从下手。还是宗主有办法,居然小小的一个寿宴就将他引了出来。”
 
说到这里,二长老也忍不住有些奇怪:“不过,说是这样说的,但是宗主,你说那个姓景的,真的只是为了参加寿宴才来到傀儡宗的吗?”
 
宗主一挥手道:“机不可失,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来的,都叫他留下命来吧。”
 
“至于那些跟过来的手下,”宗主思忖片刻,凑在二长老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带上三长老,再带上月前才刚刚做好的那些傀儡,别弄出声响来,就趁着今天晚上……一个都别留。”
 
等两人从房间里离开,詹子明从墙边上站了起来,咬了咬牙关,终于转身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四章
 
因为之前锦囊里那张字条的缘故,殷小北一晚上都没敢睡觉,等到半夜三更的时候,果然听到有人敲门。
 
詹子明急急忙忙进到屋内,连解释都来不及,拉着殷小北就要往外面走,结果就对方怀里的幼虎狠狠抓了手背。
 
析崇:“……”好好说话,别上手。
 
“到底出什么事了?”见对方痛呼了一声,殷小北连忙把不老实的幼虎抱了回来。
 
“我不能告诉你出了什么事,”詹子明喘了口气,揉了揉被抓伤的手背,“也不能告诉你现在要带你去哪里,我只能说如果你不跟着我离开的话,恐怕马上就会遇到危险。”
 
……入夜后,同詹子明入傀儡宗密道。
 
那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锦囊给他的指示文字。
 
殷小北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其实我刚刚也觉得有些不对来着,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也好,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詹子明顿时松了口气,一面解释道:“这附近是客房,来参加寿宴的人大都住在这边,因为有很多其他门派的客人在,入夜后在周围巡逻的弟子反而会相对比较少,所以等一下,我们就要从客房后面绕过去。”
 
魔修大多谨慎,也很难相信别人,哪怕在别的门派里暂住,也几乎不可能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旁人,以至于整个傀儡宗加起来,客房这边的人员数量最为密集,却反而成了守备最薄弱的地方。
 
将底下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景延独自靠在床边休息,一边在脑海里想着和傀儡宗有关的事情。
 
和下七重天大多数的门派一样,傀儡宗兴建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也不过三五十年的模样,虽然时间不长,但野心却不小,这几年里接连吞并了周围的几个中小门派,已经隐隐有了做大的趋势。
 
可即便发展的势头再不错,这样一个新兴的门派又能和魔尊扯上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说那个人如今正藏身在这个门派里,那也未免太荒谬了一点。
 
所以是锦囊计出错了吗。景延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这个伴生魔器,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靠谱,但只要它能给出对方绝对明确的指示,就几乎不可能会出错。
 
景延越想越忍不住头疼,正坐起身来,忽然听见外边有人敲门,正是负责看守在殷小北身边的柯弈山。
 
进门的柯弈山满头是汗,甚至来不及解释便直接开口道:“主上不好了,那个人不见了。”
 
不见了?景延一下子站了起来。
 
“还有这个。”柯弈山擦了擦头顶上的汗,将一张字条递了过去。
 
景延疑惑地接过。这是殷小北之前从第一个锦囊里取出的纸条,甚至自己当时还曾经要来看过。
 
不对,景延定睛细看,这字条上的字和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不一样。
 
“引景延入傀儡宗祝寿”,而他之前看到的却是“同景延入傀儡宗祝寿”,虽然引与同只是一字之差,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景延一把将纸条捏碎,这个傀儡宗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主上,现在该怎么办?”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柯弈山不安问道。
 
“先离开这里。”
 
景延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了傀儡宗宗主大笑的声音:“离开?景魔君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想要离开,就先把命留下来吧!”
 
从客房后面进入傀儡宗的密道,需要先通过一条长长的暗道,道路崎岖难走,却少有人知道。
 
詹子明拿着引路的荧珠走在前面,似乎是为了安抚身后人的不安,一直压低了嗓音小声和他说话。
 
“我看你不像是一直住在幽冥界里的人,所以是从仙界过来的吗,那为什么又要跑到幽冥来?”
 
殷小北暗自警惕,半真半假道:“为了找人。”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警惕,詹子明叹了口气:“你不信我。”
 
哦,当然不信。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为了锦囊里的指示,殷小北怎么可能跟着对方进到这密道里面。
 
不过话自然是不能这么说的,而且这密道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他还需要从对方的口中知道。
 
“你很奇怪,”殷小北斟酌了一下道,“你之前明明说过,自己是在下七重天掌事魔君手下办事的,如今眼下很可能出了事情,甚至已经到了需要从密道中逃走的程度,你却没有想过要先去通知他一下。”
 
如果詹子明已经和景延说过了,那么这个时候就应该是和景延一起应对事情,或者一起逃走才对。
 
“我是曾经在景魔君手底下做过事没错,但我首先是傀儡宗的弟子,之后才是别人的属下。”詹子明道。
 
某种程度上,能想到将殷小北提前放走,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所以你带我到这里,真的只是单纯为了从傀儡宗里逃出去?”殷小北忍不住问。
 
詹子明满头雾水:“不然呢?”
 
殷小北:“……”不然这个剧本不太对呀。
 
哦,进到密道,然后逃出去,是安全了没错,然后接下来呢?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锦囊了,这一整个进到宗门祝寿再逃跑的过程,到底和找到容锦有一毛钱的关系没有啊?
 
不是特别明白对方到底在纠结什么,詹子明看了看四周,听见不远处已经有脚步声传来,连忙拧动墙壁上的烛台,打开了一道石门,将殷小北推了进去:“你进去后一直往前走,遇岔道向左转,不要回头,也不要往回走,最多半个时辰就能离开傀儡宗了。”
 
塌陷的通道里面,景延咳嗽了一声,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
 
这叫什么,阴沟里翻船吗?
 
也是他自己太过大意了,之前一直以为傀儡宗弟子修行大多喜好依靠外物,修为程度普遍不高,再加上他这一回来傀儡宗本身就是临时起意,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会被人忽然设计陷害。
 
小小的一个傀儡宗,居然藏了那么多的天阶傀儡法器在宗门之中……狼子野心,当真是狼子野心。
 
“主上,再往前走,应该就是傀儡宗的密道了,按照属下之前收集来的消息,只要走对了方向,不出半个时辰便能顺利离开傀儡宗了。”柯弈山道。
 
本来也不是擅长攻击的类型,能坐稳在魔君的位置上这么久,基本也都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的结果,眼下这种情况选择硬拼显然是没有胜算的,景延考虑了一下,只能点了点头。
 
“嗡”的一声轻响。
 
就在两人踏入密道的一瞬间,四周的灵气忽然开始震荡,接连不断的闷响传来,景延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入口处的大门已经被彻底关闭。
 
“不好。”景延紧咬着牙关,只感觉自从踏入到傀儡宗起,自己的运气就再也没有好过。
 
好像脑袋忽然进了水一样,就连这样一眼就能看出的陷阱,居然也能轻而易举的上当受骗。
 
密道,偌大的一个门派,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专门供给人逃跑的密道存在。
 
“主上,现在该怎么办?”柯弈山忍不住焦急问,眼前所谓的密道显然正是另一个陷阱,逃是逃不出去了,可是硬拼……
 
就在柯弈山犹豫不决的时候,傀儡宗宗主葛英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中传来:“姓景的,不是我要与你过不去,而是你实在占着魔君的位置太久了,如果你愿意把这个位置让出来,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和你的手下离开。”
 
“放我们离开,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景延忍不住地想要冷笑。
 
而且占着魔君的位置太久了,好像是他自己愿意占着这个位置不放一样。在幽冥界里,所谓的掌事魔君也只是听起来好听罢了,说白了不过就是挡在众人面前的活靶子,他早就后悔了,如果不是魔君的身份根本不能凭借自己的意愿放弃,他怎么可能整日龟缩在秋水城的城主府内不敢出来。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好啊,那便拿你自己的命来换吧。”景延取出一把短刃,反手送入自己的胸口,鲜血涌出,瞬间便将他另一只手中的锦囊染成深红。
 
心想事成……想要心想事成,除了碰运气来换取那三个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的妙计锦囊外,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用同等的代价来交换。
 
“不好,绝对不能等他的动作做完,快让他停下来!”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宗主葛英连忙高声招呼身边的几个弟子引动密道中的傀儡。
 
……退后三步,灌魔气于脚下阵石之中。
 
已经晚了,景延照着字条上的指示退后了三步,集中全身的魔气于掌心,尽数灌入了脚下的阵石之中。
 
所有的傀儡都停下了动作,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接连跌倒在了地上。同样跌倒在地上的还有无数躲在暗中的傀儡宗弟子。越来越多的魔气在空气中涌动,突然一个调转,仿佛找到了出口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蜂拥而去。
 
“怎……”正走在另一条密道上的殷小北忽然脚下一晃,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大量的魔气涌入眉心,或者更准确说,是涌入到此刻正藏在他识海深处的焰心莲内。
 
墨色的莲花浮在半空,层层花瓣展开,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已经飘远……殷小北挣扎着站起身来,忽然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睁着迷茫的双眼,似乎想要抓住殷小北,伸出的指尖却直直从他的手臂上穿过。
 
殷小北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容锦?
 
第五十五章
 
“这确实是容锦没错,或者更准确说,这应该是容锦的一缕神念。”析崇坐在桌边,倒了杯热茶递到殷小北的手里。
 
因为之前在秘道中所有人的魔气都被焰心莲抽取干净,打自然是打不下去了,析崇便干脆恢复原状,拎着负责引路的景延和柯弈山,带着殷小北便离开了傀儡宗密道,随意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神念?”殷小北想了下,总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有点耳熟。
 
对了,是之前在仙界的时候,司徒晋偶尔有提到过,说上任仙帝不喜朝政,常常闭关修炼,每次一闭关都是几十上百年才肯出来,为了打发对此不满的大臣,便干脆分了一缕神念出来。
 
所以容锦如今也正在什么地方闭关吗?
 
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殷小北忍不住回过头,看向站在窗边一脸茫然的容锦。
 
“某种程度上,像这样在闭关的时候分出一缕神念处理外界杂物的事情,在一般的门派里其实非常常见,”析崇道,也忍不住有些神色复杂,“但在这种情况下,分出的神念一般都会继承修士本人的记忆,甚至是相当一部分的修为,几乎不可能出现好像他这样什么都不记得的状况。”
 
想也知道,如果分出去的神念什么都不记得的话,又怎么能够代替闭关的修士,在他无法外出的时候处理外界的杂物。
 
“你刚刚有仔细问过他吗,他是一点东西都不记得了,还是只能记得一部分?”析崇想了下道。
 
“一点都不记得了。”殷小北摇了摇头,说到这个也忍不住有些丧气。
 
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都发生什么事了。无论殷小北问他什么,如今的容锦都是一无所知,只能一脸茫然地摇头。
 
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结果其实根本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所谓的转机,也不过是把所有的问题又都推到了开始。
 
“别担心,”析崇揽过殷小北的肩膀,“我已经用传讯玉符把小师叔叫来了,有他的须臾灯在,应该能找到些线索。”
 
殷小北点点头,也只能是这样了。
 
不过芩无月马上就要过来了,殷小北忽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事情,顿时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完蛋了。
 
析崇:“……”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
 
芩无月如今正和秦伍秦九两个人一起在下九重天里,过来这边最快也要半日的时间。
 
闲着无事,析崇便干脆把之前从仙庭里带过来的奏章玉简都拿了出来,挑着紧要的事务处理了几件,等再抬起头来时,却发现殷小北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趴在了床上。
 
析崇挑了下眉,走过去将殷小北手中的本子拿了出来,不意外的发现正是一本剑谱。
 
“这是小师叔给你的?”析崇问。
 
殷小北欲哭无泪地点点头,之前在仙界的时候芩无月就有想过要教他剑法来着,后来发现他的基础实在是差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便干脆丢给了他一本剑谱,让他暂时不要管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先一字不差的背下来再说。
 
古文啊,这么厚,每行字都是拆开来他认识,合在一起连读都读不顺,别说是背了,就是让他从头到尾都看一遍恐怕都很困难。
 
殷小北掰着手指数了下,距离芩无月给他的时限还剩下几天来着,哦,不对,来到幽冥这么多天,期限应该早就已经超过了。
 
药丸……
 
“嗯,小师叔在教人习剑的时候,确实向来十分严厉来着,”将本子还给殷小北,析崇忍不住笑道,“不过不用担心,你如今没有修为,他就算是要罚你,最多也只是让你去山崖下面壁个十天半月,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去山崖下面壁是什么鬼。
 
殷小北眯了下眼睛,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连忙扑了过去:“你有办法?”
 
“有是有,”析崇将人抱住,神色淡定道,“不过我如果能让你免于受罚,你准备怎么谢我?”
 
殷小北耳尖一红,正想要说话,忽然看见容锦,或者说容锦的神念正蹲在地上,靠在床边,两手撑着下巴,用一种特别懵懂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目光看过来。
 
“怎,怎么了?”殷小北连忙把析崇推开问。
 
“哦,没什么,就是我刚刚好像记起了什么,原本想告诉你来着,不过后来发现应该是我自己弄错了。”容锦好脾气地笑道。
 
记起了什么……
 
殷小北一愣,连忙道:“不对,你先不要管是不是弄错了,你刚刚都想起什么来了,能先说一下吗,随便什么都可以。”
 
容锦回忆了一下:“其实只是一晃而过的场景,非常模糊,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感觉自己应该是看到了很多水。”
 
水?
 
殷小北忍不住皱眉。
 
“非常深的水,只有很少的光线能够透进来,水面上结着碎冰,”容锦抬起头,再次露出了那种有些迷茫的表情,“到处都是昏暗,特别冷,是那种好像能一直透进经脉骨髓里的阴冷。”
 
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指尖却再一次从殷小北的身上穿过,容锦紧抿着嘴唇,顿时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殷小北心底一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能陪陪我吗,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容锦可怜兮兮地问。
 
殷小北连忙点头,一面推了推身边的人,让他先到外面去呆一会儿。
 
析崇:“……”如果我说他是骗人的你信吗。
 
析崇皱了下眉,总觉得容锦似乎是看自己不太顺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然后析崇很快就发现这根本不是错觉。之后整整半天的时间里,只要析崇稍微和殷小北靠得近了一点,容锦就必然会出现,然后便会用各种理由把殷小北支开。
 
偏偏容锦如今还只是一缕神念,又只能寄生在魔器焰心莲内,根本不能与殷小北离得太远,甩都甩不掉。
 
唯一庆幸的是,芩无月一行人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赶到了,析崇什么话都没说,第一时间就把焰心莲扔给了芩无月。
 
哪怕事先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第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芩无月还是忍不住愣住了。
 
五十一年,从他带着容锦回到仙界,到上一任仙帝的大力反对,到析崇瞒着他私自派人将容锦送回到幽冥,到容锦的命牌破碎,他也因此心魔丛生,几乎险些入魔……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一年,而眼前的人还是自己最初见到时的模样。
 
“你是谁?”原本正缠着殷小北说话的容锦回过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慢慢走到自己跟前的陌生人,虽然依旧还是什么都记不得,心底却莫名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容锦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好奇怪,我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对,”芩无月哑着声音道,伸出手隔着虚空碰了碰他的脸颊,“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主上我……”秦九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跟在后面的秦伍捂住嘴拖到了门外。
 
殷小北拉了拉身边的析崇,示意也跟着先出去一下,给两个人一点独自相处的时间。
 
“不用,”芩无月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过头来道,“以后时间还很多,不急在这一时,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后面的话他没说,如今眼前人虽然只是一缕神念,但状况明显不对,很可能也意味着容锦本身的状况也同样出了问题。
 
“这样也好,”析崇点了点头,“那就先用你手里的须臾灯吧,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景魔君就在隔壁,他如今体内的魔气虽然已经消耗殆尽,但手中的锦囊计应该还能再用上几次。”
 
殷小北:“……”忽然感觉景魔君有点惨是怎么回事。
 
芩无月没再犹豫,直接将须臾灯拿了出来。
 
无数金色的丝带从灯火中溢出,穿过容锦的胸口,霎那间在半空里破碎成细碎的光点,数不清的光点分散又聚拢,慢慢在虚空中拼成了清晰的画面。
 
“这是……”殷小北惊讶地抬起头。
 
和容锦之前说的一样,他如今确实是在深水之中没错。
 
水波荡漾,光线昏暗,偶尔有一缕微光透进来,却几乎照不见任何活物,只有面容舒缓的青年蜷缩成一团,双目紧闭,仿佛是熟睡了一般。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秦九张着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秦伍紧皱着眉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赤月秘境。”
 
赤月秘境?
 
半空里由须臾灯投映出的虚影已经消失无踪,殷小北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这个地方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下七重天,幽山陵墓。
 
昏暗的墓室里,沈玉泉睁开双眼,将一枚棋子放入了棋盘之上。
 
棋子刚刚落地,忽然心口一痛,等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有细细的血线从嘴角边上溢出。
 
“先生!”推门进来的阿冉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手中端着的东西,连忙扑了过去。
 
“我没事。”沈玉泉脸色惨白地挥了挥手,又将手中的另一枚棋子放下。
 
都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怎么可能会没事。
 
阿冉难受得不行,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拿出了帕子,伸手去给他擦唇边的血迹。
 
“真的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擦到一半,阿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玉泉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视线轻轻落在了眼前的棋盘之上:“与天争命,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而且……”
 
而且棋局已经布下,只等棋子归位。
 
第五十六章
 
赤月秘境。
 
听着的确是有些耳熟。回到房里之后,殷小北想了半天,才终于想了起来,自己上一次听到这个地方似乎还是在天门幻境中。
 
“某种程度上,赤月秘境虽然只是个不入品阶的小秘境,却同时也是三界之中唯一一个拥有两个入口的秘境。”析崇跟着进到屋里,一面为身边人科普道。
 
“两个入口?”殷小北疑惑,有两个入口是什么意思。
 
按照先前秦伍的说法,根据须臾灯映出的景象来看,容锦如今确实应该就是在赤月秘境里没错,或者更准确说,是在赤月秘境的镜幽湖水之中。
 
可惜,秦伍之前也只是跟着容锦进去过两次罢了,再加上每次呆的时间都不长,最多也只是认得地方,再细节的问题就不十分清楚了。
 
“对,两个入口,而且两个入口分别开在仙界和幽冥,所以之前一直有人猜测说,其实这个秘境既不在仙界也不在幽冥,而是在另一个寻常修士都无法进入的地方。”
 
“你是说虚无界。”殷小北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们之前从仙界进到幽冥的时候其实就有路过虚无界来着,那里灵气混杂,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坐在龙船里面,甚至根本无法从里面经过。
 
“没错,不过他现在如果真的在虚无界里面,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之前小师叔会一直都找不到人了。”析崇道。
 
虚无界内仙气与魔气混杂,辨别方向都困难,所有寻人的灵器在里面都要打上不少的折扣,这一回如果不是意外唤醒了容锦藏在焰心莲里的一缕神念,恐怕到最后也没有办法找到他究竟在什么地方。
 
“所以现在怎么办,是只要找到秘境的入口就可以了吗?”殷小北问,拼命回忆和秘境有关的知识。
 
老实说,虽然总是能听到和某某秘境有关的事,但自从来到仙界,他还从来没有真正进到过任何一个秘境里面。
 
“秘境的入口大多是不固定的,想要找到入口,就必须先拿到能够打开入口的秘境钥匙,不过钥匙……”其实钥匙也是不固定的,多则几十上百,少的时候甚至可能只有一个或者两个。
 
稍微大一点的那些秘境还好些,每次现世都会抛出几百把钥匙,基本上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周围的消息,差不多都能轻易拿到。可如果是那种本身就十分罕见的小秘境,能不能拿到钥匙,估计就只能凭借运气了。
 
“要说运气的话,”殷小北忽然想到,“是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景魔君如今就在隔壁嘛,不如咱们再去借一次他的锦囊计好了。”
 
另一间客房里,景延支着下巴靠在窗边,觉得一个人倒霉起来,果然是没有尽头的。
 
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就应该躲在秋水城的城主府里混吃等死,有什么可折腾的,现在把一身魔气都折腾干净了不说,还彻底沦为了人家的阶下囚,真是整个幽冥界加起来,估计也找不出几个混得像他这么惨的魔君了。
 
……啊,还是死掉好了,反正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殷小北推开房门,刚迈进屋里,就看到了趴在窗边一脸生无可恋的景魔君,顿时囧得不行。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景延也确实是挺倒霉的。根据析崇后来的猜测,昨天夜里,他在傀儡宗密道里使出的那一招,应该原本是打算留作底牌,最后拿来对付容锦的,结果提前用出来了不说,还因为焰心莲将周围的魔气都吸收进去的缘故,中途就熄了火。
 
如今一身魔气消耗殆尽,估计没有个几十年恐怕都恢复不过来了。
 
看到两人进来,景延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手里的锦囊扔了过去:“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你们爱用几次就用几次吧。”
 
析崇伸手接过了锦囊,假装不经意间开口道:“如果说,我有办法让你在三年之内就彻底恢复身上的魔气,而且期间也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什么意思?”景延眼睛一亮,连忙坐起身来。
 
“仙界有一个地方,就在玄天宫后的长武崖下,地方名叫五寒池,呆在里面可以让人迅速恢复灵气,而且平日里也少有人会过去打扰。”析崇道。
 
景延皱眉:“玄天宫?你是想让我去上九重天的仙庭,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
 
他想说我怎么可能进得去,然后下一刻就忍不住沉默了,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过的仙修。
 
“你是昨天夜里忽然出现在密道里的人,你不是司徒晋,你是谁,不,”景延摇了摇头,“你是谁并不重要,如果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你想让我拿什么来交换?”
 
“很简单,我要锦囊计百年之内的使用权,只要景魔君愿意的话。”析崇道。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景延先是一愣,之后迅速点头。
 
怎么可能不愿意,他身上的魔气一天没有恢复,锦囊计就一天没有办法正常使用,就算留在了身边也只不过是鸡肋罢了。
 
而且反过来,如果这个人真的想要这锦囊的话,那么就必然会想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也就是说在锦囊计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他都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一言为定……不,等等,我需要先和你签订契约。”
 
左右东西也已经到手了,析崇十分干脆的点了点头。
 
全程围观身边人是怎么把对方的伴生魔器坑到手的殷小北:……
 
刚一离开房间,析崇就把锦囊直接扔给了殷小北。殷小北满头雾水地接过,那什么,这是要送给他的意思吗。
 
像是印证了殷小北的想法,析崇一面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一面不甚在意地抬了抬下巴:“这东西的用处不大,一天最多也只能用一次,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随便拿着玩玩儿吧。”
 
不是,殷小北想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什么时候表达过想要这个东西的意愿来着。
 
“怎么,不是刚刚你说想要借他的锦囊来用吗?”析崇奇怪道。
 
本来嘛,既然要借的话,当然要把时间拖得长一点了,不然多麻烦。
 
“好吧。”一借就借一百年什么的,殷小北仰头望天,默默给房间里的景魔君点了根蜡烛。
 
仙界上二重天,归园居内。
 
天色渐晚,已经到了店面快打烊的时候,宋涟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回到后厨凑到自己道侣的跟前,讨好的冲他笑了一下。
 
邹宁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将手中已经做好的糕点一个个摆放整齐,放进了蒸笼。
 
最后还是宋涟先憋不住了,咳嗽了一声:“怎么还生气呢。我错了还不行,今天就是师弟过来看看我,我想着人家好容易从玄剑宗里过来一趟,就出去和他说了会儿话,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没生气。”邹宁道。
 
宋涟仔细盯着他看了半晌,简直头疼得不行。
 
他这个道侣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实在是太过冷清了些,生气高兴从来都不会摆在脸上,弄得自己什么时候惹了对方不高兴都不知道。
 
“真的没生气,就是,”邹宁放下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刚刚听到你说,会考虑和他一起回宗门的事……”
 
宋涟一笑,就知道对方是听话听到一半误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回宗门,”宋涟走过去将人揽入怀中,“是你听错了,我师弟过来只是想要告诉我,最近有一个小秘境马上就要开了,玄剑宗有意想要派几个弟子进去历练历练,可惜找不到合适领头的弟子帮忙带着,就想过来问问我有没有时间。”
 
其实要不要做这个领头的弟子倒是其次,主要是宋涟的父亲,也就是玄剑宗的宗主既然能够想到要找人来问宋涟,便说明他的态度已经多少有些缓和了。
 
之前因为道侣的事情,宋涟的父亲一度将宋涟赶出宗门,甚至险些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如今能做出这种几乎可以说是主动示好的动作,实在机会难得,所以宋涟才会忍不住有些犹豫。
 
“那你答应他了吗?”邹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连忙问道。
 
“嗯,”宋涟点了点头,将怀里的人抱紧,“我早说过了,总有一天会光明正大的带你回玄剑宗去。”
 
事情既然已经决定,邹宁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还忍不住有些担心:“对了,你这次要去的秘境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叫赤月秘境的,”宋涟想了下道,“你放心,只是个不入品阶的小秘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下七重天,客栈内,殷小北打开了第一个锦囊,拿出了里面的字条,结果上面只写了一个小字……等。
 
殷小北无语了半晌,想说这个锦囊计到底是有多不靠谱啊。“等”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等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看来只能明天再试了。”殷小北收起了锦囊,无奈看着身边人道。
 
析崇点了点头,正想要说话,忽然看见秦九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
 
“少主,您快看看,刚刚有人放了这个东西在门外。”秦九张开掌心,里面正是一块圆形的玉牌。
 
只有鸽卵大小的玉牌晶莹白皙,状如凝脂,正面雕着一丛灵花,背面则刻着两个模糊不清的小字。
 
“赤月,”殷小北拿着玉牌,惊讶地看着玉牌后面的小字,“这个不会就是赤月秘境的钥匙吧?”
 
……这还真的是等来的。
 
析崇忍不住皱眉,问秦九道:“你说是刚刚有人送到门外的,如今那个送东西的人呢?”
 
“就在……”秦九回过头,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门外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已经烧焦的黑色人偶静静躺在地上。
 
第五十七章
 
“这确实是赤月秘境的钥匙没错,”房间内,秦伍看了眼玉牌道,之后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怎么,是这钥匙有什么问题吗?”
 
“你对沈玉泉知道多少。”殷小北问,一面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两个人偶。
 
眼前的两个人偶没有任何分别,都是漆黑的颜色,上面也都带着明显烧焦的痕迹。一个是刚刚和秘境钥匙一起出现的,另一个则是几日之前,沈玉泉在袁府出现之后留下的。
 
按照一般的情况推测,既然两种情境下都出现了同样的东西,那么刚刚赤月秘境的钥匙,某种程度上也很可能就是沈玉泉自己送来的。
 
可是为什么,殷小北想不通,第一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如今要到赤月秘境里去的,第二如果他真的想要帮忙的话,又为什么要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
 
“沈玉泉,其实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秦伍想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道,“这人本身是灵池水化身,又有能预知未来的天赋能力,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古古怪怪的,倒是主上和他的关系不错。”
 
“哦,对了,”话说到一半,秦伍又想起了一件事来,“他似乎身体不太好来着,之前在魔宫里的时候,总说自己活不了太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殷小北点头,类似的话他之前在柯弈山那里也听到过,不过来到幽冥这些日子里他也算是有些经验了,比如一个魔修说的话真的不要全部都相信,里面能有一半是真的就算是不错了。
 
“那就先不管他到底还能活多久的问题,这个钥匙怎么办,用还是不用?”殷小北环顾四周道。
 
“当然是用了,这有什么可犹豫的,”秦九挠了挠头,不明白殷小北到底在纠结什么,“就算是骗人的又怎么样,沈玉泉那家伙连我都打不过,又是个病秧子,咱们这么多人在,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都是幽冥界里的人,互相骗来骗去简直太正常不过,到最后还不是要看谁的拳头比较硬,光会骗人有什么用。
 
倒也是,殷小北认同的点了点头,有句话说一力降十会,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算计也没有用处。倒是他想得太多了。
 
“那就先这样吧。赤月秘境是小秘境,进来历练的门派应该不会太多。先用钥匙找到入口,进去后就由秦伍带路,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容锦所在的镜幽湖,尽量不要节外生枝。”析崇道。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秦伍领着秦九去安排出行用的东西,殷小北看了他一眼,忽然感觉他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对了,那个绒毛挂件,哦不对,是司徒晋呢。
 
“宰相大人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殷小北好奇问。
 
秦伍倒是十分淡定:“仙庭那边出了点事情,他就先回去了。”
 
“真的吗?”殷小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似乎没有完全说实话。
 
正要追过去再问问清楚,忽然听见芩无月在身后叫他:“你先等一下,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殷小北:“……”完蛋。
 
芩无月之前让他背的剑谱,他还一点都没背呢。
 
仙界上一重天,赤月秘境入口。
 
宋涟站在入口附近,定定看着不远处穿着玄剑宗服饰的门派弟子,好半天都没有上前。
 
因为开启次数频繁,每次开启的时间又多在三五年以上,赤月秘境大概算是近几年来门派弟子历练最常去的几个秘境之一了,除了钥匙不太好拿到手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他上一次带着门派弟子进到这个小秘境里还是在许多年以前,想到如今已经物是人非,宋涟就忍不住的有些心情复杂。
 
“站在那边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熟悉的声音传来,宋涟抬起头,等看清了对面人的面孔,几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爹。”宋涟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字来。
 
玄剑宗的宗主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地“嗯”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宋涟此刻的表情太过有趣,旁边的几个小弟子都强忍着笑意。
 
最后还是有一个弟子实在看不过去了,才走过来帮他解围道:“师兄别担心,宗主是今天早上才得到消息,说赤月秘境里有些异动,又恰好因为其他的几位长老都还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出不来,所以才临时决定要亲自过来的。”
 
意思是并不是因为他才特意过来的,让宋涟不要多心。
 
宋涟半晌无语。不是,一个不入品阶的小秘境,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让一个门派宗主亲自过来的。
 
宋涟被几个小弟子笑得头皮发麻,心底简直一万个后悔,之前为什么要想不开接下这个差事。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蹭自己的腿脚。
 
似乎是一只白色的幼虎。
 
“抱歉……”殷小北急忙忙地跑过去,结果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忍不住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宋涟也睁大了眼睛,想说这话该我问才对吧。
 
最后还是宋涟先回过神来,弯腰将幼虎抱了起来,递到殷小北的手里:“掌柜的怎么也来了,是也准备要到赤月秘境里去吗?”
 
殷小北点点头。
 
赤月秘境每次开放都会有两个入口,分别在上一重天和下一重天。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之前沈玉泉给他们的钥匙,正是对应着仙界上一重天入口的钥匙。没办法,几个人只能又花时间绕回到了仙界。
 
好在赤月秘境每次开放的时间都很长,倒也不用担心会赶不上的问题。
 
“赤月秘境内虽然没有太多的危险,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十分古怪的东西,掌柜的进去后一定要格外小心,”宋涟想了下,还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块传讯玉符递了过去,“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记得把玉符捏碎,我应该很快就能赶过去。”
 
“行。”殷小北接过玉符点了点头。
 
见宋涟身后还有许多不认识的门派弟子,殷小北也不好和他闲聊,只好随便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宋纪安,仇恨,感染心魔后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凉血——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殷小北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身边忽然打开的菜谱。
 
宋纪安……宋,这人不会是和宋涟有什么关系吧。
 
“宋纪安是这一任玄剑宗的宗主,也就是宋涟的生父,”析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忽然想起来要问这个人,是宋涟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不是,”殷小北朝对面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是我手里面的菜谱,它说宋纪安心魔入体,而且已经到了后期。”
 
析崇回过头,终于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
 
“所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告诉宋涟一声,或者提醒他一下也好。”殷小北道,忍不住有些为难。
 
按理来说,对于仙修而言,心魔后期应该已经属于很严重的问题了,以宋涟父亲的身份地位,想也知道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个问题,既然选择了隐瞒,必然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而且“仇恨”,殷小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总觉得在看到这个心魔成因的那一刻,心底里似乎就有了一种不是特别好的预感。
 
析崇想了一下道:“还是简单提醒一下吧,不用说得太明白,至于他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也好,那我等进到秘境之后再告诉他吧。”殷小北最后道。
 
……然而什么时候才能进到秘境,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拿着钥匙,站在秘境入口外,从早上等到下午,直等得殷小北都快要睡着了,入口外面也硬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再等一会儿估计天都黑了,殷小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跑过去问秦伍。
 
秦伍也挺无奈:“赤月秘境如今的主人正是主上本人,我上一次来时还是跟着主上一起进来的,所以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也就是说,他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进去。
 
有无主的秘境,自然也会有有主的秘境,无主的秘境还好些,里面的危险虽然相对较多,但一般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关卡。而有主秘境则恰好相反,有多少关卡,关卡的难易程度如何,几乎可以说完全取决于秘境主人在设置关卡时候的心情和意愿。
 
“不对,赤月秘境的主人是容锦,你之前怎么没有说过?”殷小北惊讶道。
 
“我之前没有说过吗,”秦伍想了下,才发现是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不过没关系,主上在最初得到这个秘境的时候还不是魔尊,所以应该不会设置太过困难的关卡。”
 
像是应合着秦伍刚刚说的话。就在秦伍话音刚落的瞬间,地面忽然一震,紧接着便开始迅速下陷。
 
天空低低压下来,耳边狂风大作,失重的眩晕迅速袭来。殷小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纵身过来的析崇一把揽住。
 
“集中,”四周尽是昏暗,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无踪,只有身边人的声音依旧清晰可辨,“宁心静气。”
 
殷小北艰难地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迅速冷静了下来,抓紧了身边人的衣裳,跟着对方一起坠入脚下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第五十八章
 
殷小北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空荡的街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对,他现在不是应该在赤月秘境里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也许是殷小北愣神愣得太久了,析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也不能说完全没事,之前坠落的眩晕感还在,但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
 
殷小北定了定神,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然后下一刻才意识到,之前一直跟在身边的芩无月和容锦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不光是身边的几个人,就连之前一起和他们等在外面的其他门派的弟子,如今也有大半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和他们一样愣愣站在原地,满头雾水地看着眼前古怪的街道。
 
“无需担心,他们几人的修为都不弱,即便被分开了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析崇道,也跟着看了看四周,“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还只是赤月秘境的外围,不如先等一等。”
 
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殷小北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现在怎么办?”另一边,距离两人不远处,宋涟打量过了四周,忍不住有些心急道。
 
和其他几个门派一样,这一次他们带进赤月秘境里的门派弟子一共有十二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作为玄剑宗宗主的父亲之外,其余最多也只有玄仙初期的修为。
 
本来以为哪怕在秘境中途会被分开,有他和父亲跟着也已经足够了,哪想到偏偏把他们两个分在了一起。
 
这叫什么,把领头的人都隔离开了,是让那些低阶的弟子们自己去闯荡吗。
 
玄剑宗宗主紧皱着眉头,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地面剧烈摇动,街道尽头尘土飞扬,平整的地面突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原本站在附近的几个修士吓了一跳,连忙御起灵剑躲开,就在几人刚刚躲开的一瞬间,裂缝之中忽然生出了一道铁门。无数道虚影从铁门内飞出,落在街道两旁,大的虚影化成街边的小贩,小的虚影则落在地上,转眼成了摆在小贩跟前的摊位和各种零碎的商品。
 
随着越来越多的虚影纷纷落地,原本空荡的街道顿时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快来看,这门上有四个空位。”有胆子大的修士凑了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铁门上的异常之处。
 
“四个空位?该不会是让咱们找到合适的东西放到里面,这门才能打开吧。”旁边的人也跟着凑了过去,忍不住猜测道。
 
殷小北听着好奇,拉了拉身边的析崇,见他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索性也跟着走到了铁门附近。
 
和刚刚那个修士说的一样,眼前的铁门上确实是有四个空位没错。而且四个空位也并不都是一样的大小,较小的两个在门的左边,较大的两个则在门的右边。
 
看了看身后热闹的街道,殷小北摸了摸下巴:“这是随便放什么东西都可以吗,还是只能从后面的街上去买。”
 
总觉得还是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不过即便是从街上去找,可能的选项也实在是太多了。
 
眼前的街道虽然不长,但贩卖的商品种类却很多,哪怕限定了东西的大小,可能的选项也多得数不胜数,如果再加上其中不同的排列组合,殷小北光是想想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头疼。
 
等一下。逆着光线,殷小北歪了歪头,总觉着门上的空格里似乎画了什么东西。正准备把手伸进去试试的时候,就听见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你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还是和……一起过来的。”宋涟看着殷小北,对他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殷小北抬头看了眼悠闲站在一旁的析崇,估计对方又用阴阳棋隐藏了身形,忍笑摇了摇头:“不是一个人。”
 
“那就好,”宋涟松了口气,“这个秘境与我上次来时相比几乎完全变了模样,一个人行动总归是太过危险了些。”
 
“你之前来过这里。”殷小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对,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宋涟回忆道,“我上一次来时还没有这些奇怪的东西,只是有一个石碑,打碎了就能进去了。”
 
殷小北点了点头,终于摸清了空格里的图案,或者更准确说,应该是文字才对。四个空格内各有一个,按照顺序分别写着“春夏秋冬”四个小字。
 
“对了,”见宋涟准备离开,殷小北连忙将他叫住,斟酌了一下道,“你知道我有东西可以看出人的心魔是吧,刚刚在秘境外面的时候,我看到你身边的那个人……嗯,应该是心魔入体,而且已经是后期了。”
 
宋涟脚下一顿,想说你是不是弄错了。而且身边的人,其他的弟子都被秘境送到了别的地方,如今唯一在他身边的就只有他的父亲了。
 
“掌柜的。”宋涟忍不住焦急道。
 
“我倒是能治,那你总要他自己愿意才行。”殷小北无奈。
 
所以说,这才是他之前没有干脆过去说明的原因。心魔入体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直接从初期跳到后期,如玄剑宗宗主这样的修为,能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估计已经是不知道拖延隐瞒了多久才会有的结果。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那个人的态度会忽然间缓和。
 
宋涟的心情顿时沉重了下来:“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心魔入体的。”
 
虽然和父亲的关系向来冷淡,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宋涟自然不可能不担心。
 
“应该是因为仇恨,”殷小北翻开菜谱,一边用积分兑换了心魔成因,然后下一秒就忍不住顿住了,奇怪地抬起头来,“不对,我记得之前听人说过,你应该是玄剑宗宗主的独生子来着,还是说他其实私底下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宋涟一愣:“什么意思。”
 
殷小北又看了眼菜谱上的文字,确认并不是自己看错:“就是他会心魔入体是因为仇恨,而之所以会心怀仇恨,则是因为十五年前,他唯一的儿子被魔修所害,而没过多长时间,那名魔修也跟着不知所终了。”
 
殷小北挠了挠脸颊,越念越觉得不对。唯一的儿子,玄剑宗宗主唯一的儿子不是宋涟吗,而眼前的宋涟明显还好好活着。
 
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殷小北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他早晚要知道的,”等宋涟离开,一直站在旁边的析崇走过来道,“不是你,也一样会有别人,你也不过是早一日告诉他罢了。”
 
殷小北摇了摇头,忽然郁闷自己到底是有多蠢,才会那么直白的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对方。
 
虽然还有些挂心宋涟那边的问题,但眼下显然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四个大小不等的空格,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个字,殷小北拉着身边人一个个摊位看过去,越看越觉得满头雾水。
 
各个摊位上的摊主明显都是傀儡所化,虽然看起来和真人几乎没有任何分别,但这些傀儡的神色多半呆滞刻板,也几乎无法对人的问话产生反应。
 
除了一种情况……
 
“我这里没有和春有关的东西,你可以问问街头第四家卖瓷器的摊子,说不定他能知道。”
 
殷小北半晌无语:“不是,你说的那个卖瓷器的摊子我已经问过了,可他明明说了东西就在你这里。”
 
这叫什么,踢皮球吗?
 
对,只要询问这些摊主和空格内提示有关的字眼,这些傀儡摊主便会非常热情地给你相应的提示。
 
然而这些提示都并没有什么用处,简直和踢皮球一样,就是第一家说东西在第二家,第二家说东西在第四家,然后第四家又说第一家的摊主最喜欢说谎,凡是说过的话都要反过来听才行。
 
其他跟着一起询问的门派弟子显然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到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正确的答案。
 
“所以是弄错了吗,还是说那些空格里面的字根本就不是字面上的意义。”殷小北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一直悠闲跟在后面的析崇忽然开口。
 
“什么办法?”殷小北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想说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吊人的胃口了。
 
“很简单,”析崇挑了下眉,伸手将殷小北弄乱的头发理到耳后,用一根浅青色的发带系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不用解密,而是直接将那道门打碎。”
 
殷小北:“……”求别闹。
 
还没等殷小北反应过来,帮身边人系好了头发,析崇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柄灵剑,反手投向了铁门。
 
“轰”的一声巨响,天地摇动,两旁的街道仿佛融化了一般慢慢消逝无踪,脚下平整的青石地面紧跟着扭曲变形,不过转眼间便成了漫无边际的草原。
 
“进来了。”看着眼前的景象,析崇平静开口。
 
殷小北……殷小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那道门真的是只要打碎就行了吗,那刚刚那些谜题是怎么回事,只是闹着玩儿的吗?
 
“别想太多,这只是个不入品阶的小秘境,所以哪怕是弄错了也没有关系。”析崇安抚地摸了摸殷小北的头顶。
 
另一边也同样跟着吓了一跳的宋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无奈叹了口气,转过身却发现父亲正愣愣站在原地。
 
“出什么事了?”虽然因为殷小北之前透露出的信息,对于眼前的人宋涟多少还有些别扭,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宋纪安没有说话,只是摇头,随手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字条捏碎。
 
……杀此间秘境主人,宗主大仇可报。
 
第五十九章
 
“少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紧跟着出现在草原上的秦九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殷小北,连忙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刚刚发现您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陛下呢,也和您在一起吗。”
 
知道仙帝陛下向来喜欢用阴阳棋隐藏身形,秦九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一面将怀里的幼虎递给了殷小北。
 
殷小北接过幼虎,指了指一直站在身边的析崇:“对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别提了。”说到这个秦九就忍不住郁闷。
 
他们倒是没有碰到什么铁门街道的,正好相反,他们碰到的是一扇木门,而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惜,那个木门水火不侵,根本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打破,甚至哪怕是勉强弄出了一个缺口来,也几乎转眼就能恢复到原状。
 
好家伙,他们一大群人,不算如今还是神念状态的容锦,实力最高的芩无月已经是灵君的修为,却硬是拿这个木门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到底还是容锦提了一句话,他们才总算能从那个地方出来。
 
“他说了什么?”殷小北好奇问。
 
“哦,他就说了一句,”秦九面无表情道,“他说,你们要不要试试往旁边拉一下。”
 
对,那个怎么也打不开的木门,它其实是个拉门。
 
摔!谁能想到啊,不说别的,就单从外表上来看,那个木门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它就是个只能推开或者拉开的门。而且更坑人的,那个木门根本就不是往左右两边拉开的,它居然是往上面拉开的。
 
总而言之,反正从那扇门里出来以后,几乎所有人都不太想说话了。
 
殷小北忍着笑意,想说在怎么坑人这方面,容锦绝对是个天才。
 
“这怎么能怪我呢,是你们太笨了吧。”依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容锦跟着走过来,一面说话,一面小心翼翼拿余光打量身边的芩无月。
 
秦伍扶着额头,特别无奈道:“主上,您要不再好好想一下,后面应该再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吧。”
 
容锦特别无辜地看过去,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秦伍默默吐血。
 
等着周围其他门派的弟子都走得差不多了,秦伍将赤月秘境的钥匙拿了出来,将玉牌轻轻掰成两半,从里面倒出一个稍小一号的玉牌来。
 
殷小北:“……”
 
“赤月秘境一共分为三层,咱们如今还在最外围,而镜幽湖却在秘境的最里层,如果想要进去,则需要另一把钥匙。”秦伍解释道,一面伸手将那个稍小一号的玉牌掰开,最后从里面倒出了一个只有指尖大小的青色玉珠。
 
对,这其实是另一个坑来着。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估计根本不会有人能够想到,进入秘境最里层的钥匙,其实就藏在打开赤月秘境的钥匙之中。而且还不能用任何法诀试探,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徒手掰开。
 
进入秘境需要钥匙,离开秘境同样也需要钥匙,一个修士要有多大的魄力和冒险精神,才会想到要把自己手中的钥匙掰开,甚至还要掰开两次。
 
在所有人都默默无语的注视下,秦伍将手中的青玉珠扔到地上。一阵灵气震荡的闷响,草坪后退,慢慢露出了底下平整清澈的湖面。
 
“之后就只能等了,”秦伍回头看向几人道,抬手将湖面中央的青玉珠收了起来,“镜幽湖每隔三个时辰都会翻转一次,需要等到翻转过后才能进去。”
 
将刚刚找到的玄剑宗弟子打发到一边休息,宋涟追上了打算独自去周围探路的宋纪安。
 
“你不用再说了,”玄剑宗宗主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没有心魔,也不需要医治。”
 
知道眼前的人向来固执,但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固执到这种程度,宋涟伸手将他拦住:“您说您没有心魔入体,可我方才明明问了廖江,他说您最近虽然频繁闭关,修为却接连倒退,甚至已经到了几乎快要跌下一个境界的程度,这件事您要怎么解释?”
 
心魔入体后一个最明显的症状便是修为倒退,心魔程度越高,修为倒退的速度也就越快,而廖江正是宋纪安门下最小的弟子,几乎整日跟在他身边,根本不可能弄错。
 
“廖江?你去把廖江给我叫来,他在玄剑宗里呆了多少年了,到现在还只是玄仙初期的修为,自己整天不好好修炼,净想着这些没有用的事情。”宋纪安怒道。
 
“爹!”没想到对面人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只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宋涟简直难过到了极点。
 
难过,失望,还有怎么也想不通的困惑,所有情绪在心底纠缠在了一起。宋涟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殷小北之前和自己说的话,用力闭了闭眼:“爹,你到现在还是不能和我说实话吗?”
 
玄剑宗宗主顿住了脚步,终于看向身后的宋涟:“实话,你想听实话吗?实话就是不管我有没有心魔入体都与你无关,你只要顾好你自己……”
 
“不是心魔的事情,”宋涟打断他的话,“我只想问您一句,我真的是您的儿子吗?”
 
没想到宋涟会说出这样的话,宋纪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
 
宋涟咬了咬牙关,事情既然已经开了口,再拖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索性把接下来的话也都一股脑倒了出来:“我记得您在廖江之前,应该还收过一个弟子,似乎是叫谢天。”
 
只要心里有了疑问,再加上殷小北之前提供的线索,想要找到那个人简直再容易不过。
 
疑似宋纪安的亲子,十五年前被魔修所害,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整个玄剑宗加起来也只有一个。
 
宋涟还能记得那大概是一个性格十分腼腆的青年,性子软弱,根本不适合走上剑修之道,私下里也总和人哭诉宋纪安的管教严厉。
 
对了,宋涟想起来了,自己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谢天与父亲眉眼间的相似,可那时候宋纪安是怎么说的,他说谢天是自己从族里抱来的孩子,也算是远亲,容貌自然难免会有些相似。
 
多年隐藏的事实被一朝揭开,玄剑宗宗主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对,你说的没错,谢天确实是我所出,而你才是我从族里抱来的孩子。”
 
“谢天的资质不如你,我那时树敌又多,谢天带着玄剑宗宗主独生子的头衔行走在外,除了徒增危险之外根本毫无益处,而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可惜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宋涟默默听着,指尖几乎扣进掌心里面。
 
……不愿让自己亲生的儿子遇到危险,所以就抱来别人的孩子挡在前头,那他呢,他算什么,他就活该被人一直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一直充当别人的挡箭牌吗。
 
“那后来,您将我赶出宗门,流放到一重天去,也并不是因为我与邹宁结为道侣了是吗?”宋涟问。
 
宋纪安没有说话,面上的神色却再明显不过。宋涟说得没错,那个时候谢天刚刚出事,他几乎悲痛欲绝,根本不愿意再看到这个抱养来的孩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便干脆找了个借口将他赶出宗门。
 
“对了,还有最近的事情,不如也让我来猜猜好了,”宋涟看着对面莫名有些陌生的脸孔,心底止不住的想要冷笑,“你这些日子态度忽然缓和,甚至主动跑来和我示好,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对吗,你希望我能继承玄剑宗宗主的位置……可惜了,你以为我真的能如你所愿吗。”
 
“你想要干什么?”宋纪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不愿再与对面的人废话,宋涟直接将象征玄剑宗弟子身份的玉牌拿了出来,一把捏成粉碎。
 
“你!”来不及阻拦的宋纪安双目圆睁,几乎气得浑身发抖。
 
亲手捏碎身份玉牌便意味着自逐出宗门,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宗主的养育之恩我往后会想办法回报给你的,至于玄剑宗,抱歉,我早就不想再呆下去了。”宋涟转身离开,刚走到一半,忽然感觉地面一阵摇动。
 
大量的魔气从不远处的湖面中溢出,原本正要追赶宋涟的宋纪安忽然停下了脚步,面上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对了,就是这个气息,不会错了,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天儿。”宋纪安面容扭曲,眼中突然划过了一道红光,仿佛荡开的水纹,一寸寸蔓延到眼尾,画出诡异的红色纹路。
 
……入魔。
 
宋涟心道不好,连忙纵身追了过去。
 
“来了。”秦伍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镜幽湖翻转的声势浩大,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竖起在半空再慢慢翻过。如有实质的魔气充斥在四周,殷小北呼吸一滞,忽然感觉眉心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股剧痛来得十分古怪,好像某种尖利的东西在他的识海上凿了一个口子,体内的灵气短暂凝滞了片刻,随即瞬间便朝着那个破开的口子蜂拥而出。
 
不行!殷小北挣扎着想要起身,哪怕再没有常识也知道,灵气是一个修士的根本,他如今没有修为,体内储存的灵气本来就有限,如果都流尽了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失血一样的眩晕袭来,殷小北勉强睁着眼睛,眼前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模糊。
 
“师叔,你先停一下,小北的状况好像不太对。”这是析崇的声音。
 
“秦伍快点把那个疯子弄走,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是秦九的声音。
 
“先别管那个姓宋的!能不能先想办法止住小北体内的灵气,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支撑不住。”这是芩无月的声音。
 
似乎有人伸手将他接过,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只剩下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是了,殷小北忽然想了起来,这种灵气突然流失的状况其实很早之前就曾经发生过。
 
在他生命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如同眼前一样,大量灵气的流失让他刚刚凝实的生命几乎一度陷入崩溃,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然后也是同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开口,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那是容锦。
 
第六十章
 
殷小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巨大的平原中央,一阵清风吹过,一下子就将他半长不短的头发吹得炸了起来。
 
殷小北:“……”我一定是在做梦。
 
确实是平原没错,稀疏的草坪,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宽阔空地,没有房屋也没有人烟,只有在地平线交接的地方能隐约看到薄雾笼罩下的山脉。
 
所以还是在做梦吧,谁家一觉醒来跑到外面不说,居然还跑到了这种空无人烟的地方。
 
就在殷小北犹豫着要不要再睡一觉的时候,不远处忽然飞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主你可终于醒了,”秦九踩着飞剑小心落在地上,注意到殷小北一脸迷糊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奇怪道,“怎么,您不记得之前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殷小北歪了歪头,对了,他之前似乎是和析崇他们一起到赤月秘境里去找容锦。然后花了好长时间,终于进到里面了,结果正等着镜幽湖翻转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红眼睛的疯子跑了过来,举着灵剑不管不顾的就劈向了翻转到一半的镜幽湖……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哦,不对,那个疯子好像正是玄剑宗的宗主,宋涟的父亲来着。
 
所以怎么回事,他是被震晕过去了吗?
 
一看殷小北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秦九叹了口气,随手从储物袋里拿了块垫子,席地坐在殷小北的身边:“您不是被人震晕的,您是因为灵气流失过多,身体承受不住,才会最终晕过去的。”
 
灵气流失……
 
殷小北皱了皱眉,好像确实是这样。其实包括现在也是,他能感觉得到,如今他的体内似乎仍然有大量的灵气不断向周围四散而出,就好像底部破了口子的瓦罐,即便灌了再多的水到里面也会最终都流淌到外面去。
 
“所以这里是?”殷小北环顾四周,心里已经模糊有了答案。
 
“对,这里是聚灵阵,”秦九点了点头,肯定了对面人的猜测,“您身体里流失的灵气太多了,必须从外面补充,之前主上用在您身上的秘法已经被那姓宋的打破了,短时间内没办法再用第二次,只能暂时先想了这个法子。”
 
“不过听主上说,您身体如今需要的灵气太多了,一般程度的聚灵阵根本无法提供,所以没办法,”秦九指了指远处的空地,“主上和陛下他们到现在还没弄完呢,怕你醒来了着急,就让我先过来看看了。”
 
“等一下,你刚刚说的秘法到底是什么?”一下子抓住了秦九话里的重点,殷小北忍不住坐起身来。
 
“哦,这个,您大概不知道,在幽冥其实有一种秘法,”秦九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解释起来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将一个人作为容器,大量抽取灵气,再经过转化之后,供给另一个人使用。”
 
抽取灵气,供给另一个人使用。殷小北忽然想了起来,他其实有见过这种秘法,就在下七重天的秋水城,那对住在袁府中的双生姐妹。
 
彼时袁府的老爷也是做了同样的事,他利用了双生子之间的血缘关系,借助秘法将姐姐袁采薇身上的所有灵气都转移到了妹妹袁采萱的身上。
 
那个时候析崇是怎么说的来着……灵气是修士的根本,被大量抽取的痛苦非常人能够忍受。
 
殷小北深吸了口气,看向对面的秦九:“你老实告诉我,容锦先前一直被困在镜幽湖里无法离开,是不是与我有关。”
 
上一重天,丘丰城地牢。
 
玄剑宗宗主睁开双眼,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牢房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小窗中透进来,照亮地面和一角白色的僧衣。宋纪安忍不住眯了眯眼。
 
“宗主醒了。”外面的人轻轻开口道,声音悦耳动听,似乎带着种奇怪的韵律。
 
不对,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宋纪安一愣,勉强撑起身来。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忽然一一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宋纪安几乎瞬间恍然:“你骗了我,为什么,我明明……你骗了我究竟有什么好处。”
 
“你这话说的真奇怪,我是名魔修,一个魔修会跑去骗人,岂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穿着僧衣的青年抬起头来,赫然正是之前曾在下七重天里出现过的沈玉泉。
 
“至于有什么好处,”沈玉泉笑了笑,打开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瓷瓶,“天命不可改变,我虽能预见未来不假,但也绝无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天道既定的轨迹。天道无情,而我唯一能做的,不过只是推进历史的进程,以求设法从中夺取那一线生机。”
 
“你想要逆天改命?”
 
荒谬。玄剑宗宗主抬起头来,看向对面人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个疯子,这里是上九重仙界,不是下界凡间,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够逆天改命。
 
“怎么,许你将族里的孩子抱养到身边,当作自己亲生儿子的挡箭牌,就不许我逆天改命吗,况且天命又如何,”沈玉泉语气平静,几乎一字一顿,“我命由我不由天,天道不要我活,我便去逆了这天,天命要我早亡,我却偏偏要比谁都活得长久。”
 
“小小魔修,大言不惭!”见对面的人越说越离谱,宋纪安再也站不住,反手将灵剑祭出,正要动手,忽然感觉浑身一滞。
 
“宗主急什么。”沈玉泉弹了弹手中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丸。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宋纪安拼命想要挣扎,却一步也不能挪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玉泉将那颗药丸送入自己的口中。
 
“哦,对了,有件事忘了谢宗主,如果不是宗主,按照原本既定的轨迹,那容锦应该在十年后才能从镜幽湖里出来的。所以作为谢礼,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沈玉泉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十五年前害死你儿子的魔修名叫班若灵,蛛女班若灵,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在你们仙帝陛下的手里了。”
 
上一重天,丘丰城外。
 
殷小北坐在地上,还在想着秦九之前说的话,忽然感觉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哎,怎么不和我说话?”容锦凑了过来,伸手用力揉乱了殷小北的头发。
 
因为来到仙界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了,再加上一直找不到空闲去理头发的缘故,殷小北这会儿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如今被人揉了这一下,顿时乱成了一团。
 
“呦,怎么了,你不会是到现在还没有想开吧,多大点的事情啊,值得你想这么久。”大概是觉得手感不错,容锦一笑,又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身边人的头发。
 
殷小北顶着一头乱发默默无语。
 
特别想说这根本不是能不能想开的问题,因为他的缘故,整整二十几年里,容锦都只能沉睡在镜幽湖底,忍受灵气被抽取的痛苦无法离开,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芩无月误以为容锦已经身死,以至于心魔丛生,甚至险些入魔。
 
这已经不是愧疚能够形容的事情,殷小北甚至忍不住会想,是不是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那样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殷小北张了张口,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容锦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本来这件事不想和你说来着,但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要是让芩无月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殷小北疑惑地看过去,等着他把话说完。
 
“这么说吧,五十年前的事,你应该大概都知道了吧,前面的部分我就不细说了,重点是离开幽冥之后,”容锦摸了摸下巴回忆道,“我本来是和芩无月一起到仙界准备举行双修大典的,结果刚好前一天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倒霉的被析崇他师傅发现了我的身份,没办法,我只能先和他师傅打了一架,最后不小心输了,只能按照先前的约定暂时回到幽冥。”
 
殷小北:“……”不对,等一下,这个和他之前听到的版本好像不太一样。
 
“……你不是被析崇派人送回到幽冥的吗?”
 
容锦想了一下:“哦,你是说那个主动过来送我的家伙啊,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我那时候正好身边没带着飞舟,也懒得御剑,就干脆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殷小北好半天没有说话。
 
这误会简直了,弄半天到最后,就是析崇以为他师傅不留情面,准备杀了容锦,所以偷偷派人想要把他送回去,而芩无月则以为析崇冷心无情,把自己的准道侣送回到幽冥,结果害他意外身故,然后容锦其实只是和人家打架打输了,没办法所以自己回去了。
 
那边容锦还在抱怨:“我和你说,上任仙帝,也就是析崇他师傅,那老家伙真的是太不要脸,居然要和我比剑,他是个剑修好吗,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所以那次会输真的一点都不怪我。”
 
“所以你打得过芩无月吗?”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殷小北忍不住好奇问。
 
容锦:“……”
 
“咳,让我们回到之前的那个话题,”容锦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见一样继续道,“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说到我后来从仙界回到幽冥,那个时候我虽然心底恼火,但一时间内也确实是没有办法再回到仙界了,而我手中又刚好有一本秘法,可以让人直接从魔修转为仙修,我就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不如先试一试。”
 
“当然,出于谨慎考虑,我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尝试,所以只是取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再加上之前从芩无月那里弄来的心头血,本来也只是想要随便试试看那本秘法是不是真的有用,结果。”
 
结果就出了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意外。
 
容锦转过头,静静看着身边的殷小北:“是我自己选择把那个意外留下来的……我也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哦,对了,”就在殷小北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的时候,容锦忽然拍了下手道,“你现在的状况其实说白了就是先天不足引发的问题,聚灵阵最多也只能用上一段时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们几个刚刚商量了一下,想说不如再过两天,等你的身体状况都稳定了,就先把你和析崇的双修大典办了吧。”
 
殷小北:……等一下这话题转得太快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第六十一章
 
大概是特别喜欢看到别人急得不行,又没有办法的样子,关于双修大典的事容锦只是稍稍提了那么一句,之后就任凭殷小北怎么发问,也再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殷小北:“……”这种说话说到一半的习惯真是太烦人了。
 
因为聚灵阵的布置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殷小北只能待在聚灵阵的中央暂时无法出去,四周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白天的时候还好,夜晚的时候凉风一吹,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当成鬼片的片场了。
 
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容锦离开之后,秦伍便紧跟着过来了,顺便给他带来了辟谷丹和照明用的荧珠。
 
“不是说我没有修为,不能吃辟谷丹的吗?”殷小北拿着秦伍递给自己的丹药,忍不住疑惑道。
 
“怎么,刚刚主上没有和你说吗,”秦伍把荧珠安置在了旁边,看见殷小北点了点头,顿时无奈,“那主上这么长时间都和你说什么了,不会就只是闲聊了吧。”
 
殷小北仰头望天,虽然不是闲聊,但也和闲聊差不多了,除了刚开始容锦大致说了一下有关殷小北到底是怎么出生的问题,后面一多半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和他抱怨上任仙帝到底是如何卑鄙无耻不择手段上面了。
 
不过说到这个,殷小北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忍不住有些好奇道:“话说容锦不是魔尊吗,为什么会打不过芩无月。”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芩无月只是上九重天的掌事灵君,而容锦是魔尊,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应该都要比他高一层才对,怎么可能会打不过。
 
秦伍半晌无语,想说这个问题你要我怎么答:“这样,这个问题说起来有些复杂,您可以这样理解,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一个修士的修为和他的能力也有可能并不是完全对等的。”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天生仙人和飞升上来的修士。
 
出生在仙界的仙人一落地便是凡仙修为,与此相对应的,从下界修行飞升上来的修士,很多时候进到仙界后从修为上论也只是凡仙。二者修为相当,从个人能力上来说也是一样了吗,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同样的情况,芩无月虽然只是灵君,但他的位置却是靠着自己一步步修行上去的,在被天道选为灵君之前,他已经是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
 
而容锦虽然名义上是魔尊,地位上与仙帝等同,但被天道选为魔尊之前,他根本连真仙的修为都达不到,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忽然成了魔尊,以容锦的武力值大概也只能和宋涟那个程度的修士拼一拼了。
 
“所以很多时候,一个修士的修为和能力如果无法完全对等的话,就很容易产生一些特别严重的问题。比如主上刚刚被选为魔尊的时候,就因为无法控制暴涨的灵力,几乎将当时幽冥的下一重天整个摧毁殆尽,再比如,”秦伍抬头看了殷小北一眼,“比如少主如今的状况,其实从根本上而言,也是因为修为和能力无法对等产生的问题。”
 
修为和能力无法对等。
 
“你是说我如今并不是没有修为,而是修为和能力无法完全对等是吗。”殷小北挠了挠脸颊,不确定道。
 
“您不是没有修为,而是修为高过头了,以至于超过了自身能够承受的范围,”秦伍道,“对,按照仙界的标准,您现在应该已经有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了,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只是因为主上在您出生的一开始就将您的修为封住了,不过现在。”
 
不过现在殷小北和容锦之间的连接被打断,修为的封印自然也就跟着解开了。
 
哈?
 
殷小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罗金仙巅峰,与灵君只有一步之遥。
 
哦,对了,刚刚已经说了,他现在的修为与能力完全无法对等,也就是说空有修为没有能力,充其量只是一个空架子,而且这个空架子还很不牢固,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会彻底崩溃。
 
大概这几个人确实是排了顺序轮流过来的,继秦伍离开之后,没过多长时间,等天彻底黑了下来,芩无月也跟着过来了。
 
殷小北掰着手指算了算,秦九,秦伍,容锦,芩无月,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析崇过来了?
 
话说之前两人一直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这忽然间分开了,还真的是怪想的。
 
“你是想让析崇过来吗?”大约是看出了殷小北的想法,芩无月坐下身来挑眉道。
 
殷小北:“……”总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老老实实地点头了才会真的见不到。
 
“也没有,就是刚刚听容锦说双修大典的事,所以想问问他罢了。”殷小北赶紧解释道。
 
“哦,双修大典啊,这个事情不用你管。”芩无月的神色淡了下来。
 
不用他管,不用他管是什么意思?殷小北简直忍不住想要挠墙,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吊人的胃口。
 
“对了,你现在应该是已经可以开始修炼了,刚刚来的几个人有没有试着教你一些简单的法诀。”芩无月考虑了一下道。
 
殷小北点了点头。
 
刚才秦伍确实是有教过自己一些法诀来着,可惜他都用不了,就连秦伍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只能猜测他大概是因为身体的状况还不够稳定的缘故,所以才会没办法自由地控制体内的灵气。
 
“没办法控制灵气是吗……”芩无月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块传讯玉符,递给了殷小北。
 
从外表上看,传讯玉符大概只有寻常玉牌一半的大小,看起来非常轻薄。殷小北疑惑地接过,不明白芩无月为什么要给他这个东西。
 
“你现在没办法自由地控制体内的灵气,应该不只是身体状况还不够稳定的缘故,某种程度上,灵气也和其他的事物一样,都必须要经常使用才能够熟练。一般法诀没办法使用的话,倒是可以先试试传讯玉符。”
 
传讯玉符大概是修士平日里最常用到的事物之一,里面需要的灵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哪怕是最低阶的凡仙也能够轻易使用。
 
就连使用的方法也十分简单,只要知道某个人大致的方位,再将想要说的话和少许灵气灌入到玉符之中,传讯玉符便可以自动将送信人的话传到收信人的手中。
 
看着对面人鼓励的神色,殷小北拿起一枚玉符尝试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是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芩无月轻轻看了一眼殷小北手中的玉符碎片,随手又扔了一储物袋的传讯玉符给他:“别着急,你可以慢慢试,哦对了,我已经同析崇说好了,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传讯玉符真的送到他的手里了,他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殷小北:“……”救命。
 
从晚上试到第二天的中午,从第二天中午试到第二天的晚上,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浪费了几万块传讯玉符,居然没有一个成功的。殷小北生无可恋的趴在被子上,感觉自己这辈子大概都用不好这个东西了。
 
完全想不通,明明看别人用的时候那么简单,包括之前芩无月还特意为他示范了好多次,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放到他手里,就必然会出现各种奇怪的状况。
 
灵气后继不足中途熄火废掉一块玉符已经算是好的了,一不小心灌入的灵气过多玉符整个炸开弄得满身都是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找不到。
 
“话说掌柜的,是不是你用的方法不太对?”亲眼看着他炸了一个玉符,宋涟蹲在地上,特别诚恳地建议道。
 
“方法不对?这个不是只要往里面灌入灵气就可以了吗,难道还有什么窍门儿不成。”殷小北一面抖掉身上的玉符碎片,一面抬头问道。
 
宋涟无语,倒也是。
 
不过一般般人也不可能失败这么多次,甚至还接连炸掉那么多的玉符就是了。
 
“对了,你父亲那边怎么样了?”趁着休息的空当,殷小北忽然想起了之前解决到一半的事情。
 
“哦,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似乎神智也不太清楚了,”宋涟神色淡淡道,“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因为完全失去记忆的缘故,基本上心魔的问题已经算是解决了,至于往后。”
 
至于往后估计也只能是这样了。
 
殷小北点头,没再纠结在这个话题上。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了,其实传讯玉符确实是有窍门来着。”
 
“这样,”宋涟直接拿了一块玉符示范道,“一般来说,使用传讯玉符是需要两个步骤的,第一个步骤是灌入少量的灵气,这个灵气可以是仙气也可以是魔气,估计这个你已经知道了。第二个步骤是将想要传达的信息随着灵气输入到玉符之中。”
 
“……问题就出在这个步骤里,这里面其实有一个非常小的窍门儿,就是如果你想更清楚地向对方传达你想要传达的信息,就需要最大可能的排除心中的杂念,而且更重要的,多数情况下,你想要传达这个信息的意愿有多强烈,对方接受到的信息就能有多清晰明确。”
 
排除杂念,强烈的意愿……
 
宋涟走后,殷小北一个人躺在临时支起的小床上,看着床边上昏暗的荧珠,最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传讯玉符。
 
随着不稳定的灵气灌入,玉符忽明忽暗,就在殷小北以为这一回也同样要失败的时候,微微发热的玉符忽然脱手而出。
 
殷小北吓了一跳,紧接着便跌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第六十二章
 
传讯玉符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殷小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等了多长时间了?”
 
“从你炸掉第一个玉符开始。”析崇平静道。
 
殷小北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因为修为被解封的缘故,他现在基本上几天不睡觉也没有关系,所以先前和传讯玉符较劲的时候,为了能尽快成功,他差不多连着两天一直不停在尝试,加起来怎么也有二十几个小时了。一直等在旁边什么的。
 
殷小北特别愧疚的转过身,伸手抱了抱身边的人。
 
“只是这样?”析崇挑眉。
 
殷小北:“……”不然你想怎么样。
 
“对了,”忽然想起刚刚差点被忽略的问题,殷小北抬起头来道,“我之前听容锦说过两天等我的身体状况稳定了,就给我们办双修大典,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实是有这件事情没错,怎么,你不愿意?”析崇看着殷小北的神色,忍不住皱眉道。
 
这根本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哪怕再迷糊殷小北也能看得出,对于自己和析崇在一起的这件事上,容锦和芩无月其实并没有那么情愿,甚至是有些反对的。
 
明明不情愿,却偏偏要主动为两人操办这件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所谓的双修大典必然是和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有关。
 
再联想到容锦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甚至被困在镜幽湖底几十年不能出来。
 
殷小北微微抬起头,借着床边上昏暗的荧珠细细打量眼前人的轮廓。还和初见时一样精致好看的眉眼,却因为此刻略微不悦的神色,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件事情是不是对你有害,如果是的话,对,我不愿意。”殷小北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身边人的脸颊。
 
他已经够没用的了,之前不知道的时候也就算了,往后又怎么可能再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旁人。
 
析崇皱紧的眉头一松,无奈摇了摇头:“你猜的不错,师叔他们之所以会同意让我与你结为道侣,确实是为了你如今的身体没错,而且我也不愿骗你,用与你结为道侣的方式为你提供灵气,也的确是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那……”殷小北刚要开口就被析崇伸手打断。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仙界,”析崇轻声道,“以你我如今的关系,倘若你真的出了意外,我必然也会跟着心魔丛生,到时没人能救得了我。”
 
殷小北低着头不说话。
 
“所以别想太多,我们如今已经是绑在一起的了,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好好想一下该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析崇凑得近了些,安抚地摸了摸身边人的头顶。
 
殷小北终于点了点头。
 
不过说到解决问题,他现在身上的问题确实是难办了些。第一就是从名义上而言,他如今正是大罗金仙的修为,因为修为与能力不匹配,其中需要的灵气缺口根本不是一般的事物能够填补上的。
 
第二就是先天不足,因为并不是通过正常的手段出生,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和一般的天生仙人相比差得太多,根本留存不住灵气。
 
如果只是一个问题还好,两个问题加起来就相当于是成了死循环。修为太高,补不上灵气的缺口身体就会崩溃,留存不住灵气,就意味着无论补充上多少灵气也会马上流失。
 
他手中的《家常菜谱》倒是可以在他为别人治疗心魔之后,转化出一点混沌灵气来,但首先混沌灵气到底有什么用,他到现在还不是十分清楚,其次那一点混沌灵气相对于这个缺口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连万分之一的缺口都填补不上。
 
殷小北忍不住皱眉,所以除了让身边人不断牺牲自身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才能找到一个在不需要付出其他代价的情况下,也能为他长久供应灵气的存在。
 
“对了,锦囊计。”
 
忽然想起之前那个从景魔君手里借来,嗯,一百年的,能让人心想事成的魔器,殷小北连忙翻过身子,将储物袋里的锦囊计拿了出来。
 
稍稍输了一点灵气进去,红色的锦囊闪了闪,不过一会儿便吐出了三个稍小一号的锦囊。
 
“你猜这次运气怎么样?”殷小北笑着问身边人道,一面晃了晃手中已经自行打开的第一个锦囊。
 
“我猜运气不错,”析崇随意瞥了一眼,“不过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殷小北往析崇身上靠了靠,一边把字条拿了出来:“我猜也应该运气不错,所以没有奖励。”
 
……入月湖城寻温纪平。
 
“温纪平,”析崇奇怪地看了一眼字条上的小字,“温纪平是下一重天的掌事灵君。”
 
而月湖城也正在下一重天里,甚至就在离他们如今所在的丘丰城不远的地方。
 
“怎么,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殷小北问。
 
“并非如此,只是温纪平,我似乎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他了,”析崇想了片刻道,“之前一直以为他在什么地方闭关养病,没想到他居然还在一重天里。”
 
“所以怎么办,我们是明天就去找他吗,还是等到过两天……”那个什么双修大典之后再去。
 
双修大典。
 
析崇忽然一笑,看着殷小北道:“那这样好了,不如我们等一下逃婚吧。”
 
殷小北:“……”哈?
 
直到跟着析崇一起坐上飞舟,殷小北才意识到,对方所谓的逃婚,居然真的是逃婚。
 
因为离开了聚灵阵供给的灵气,殷小北一进到飞舟里便失了浑身的力气,只能迷迷糊糊的被析崇抱到了榻上。
 
“再坚持一会儿,应该马上就能到了。”
 
殷小北点了点头,感觉析崇似乎塞了一颗丹药到自己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殷小北恢复了一点精神,再睁开眼时,飞舟已经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湖面中央。
 
“这是什么地方?”殷小北被拉到窗边的位置上坐下,眯眼看着外面的景象。
 
已经临近午夜,到处都是昏暗,只有水波荡漾着微弱的粼光。
 
析崇推开窗子,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看外面。”
 
殷小北转过头去,就在身边人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不远处的湖水中忽然亮起了无数个光点。
 
那些光点起初还是昏暗,随着水波游荡着不断向上升腾,越是接近湖面便越是明亮,不过眨眼之间,忽然所有光点都飞出了水面,仿佛一盏盏明灯漂浮在半空。
 
“这是月湖鱼灯。”析崇开口道,从后面将殷小北轻轻环住。
 
鱼灯?
 
殷小北定睛细看,那些好像明灯一样的光点确实是一尾尾游鱼没错,外表看起来只有普通锦鲤大小,红色的身子,黑色的鱼尾,鱼腹处好像被什么点亮了一样闪着耀眼的白光。
 
殷小北满头雾水,想问析崇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正要开口,忽然感觉眼前的景象似乎莫名有些熟悉,就好像是之前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是了,天河游灯。之前在丘丰城外的时候,彼时的析崇还是小孩的模样,那天是大寒节,他带着秦九几人到天河附近去放游灯。也是和眼前几乎一样的景象,千万盏游灯飞入半空,仿佛极致绚烂的繁星。
 
时间倒退,过去和现在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这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一回了,如今我再问你一次,”析崇道,“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殷小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析崇笑了一下,拉过他的右手,将两人的手心张开朝上。似乎轻轻念了一句什么,无数光点随着他的话音浮现在半空,飘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心之上,画出奇怪的纹路,之后转眼便消失无踪。
 
殷小北恍惚了一下,刚想问这是什么,就听见身边人最后在自己耳边吐出的两个字:“……契成。”
 
上一重天,月湖城内。
 
西街角上的杂货铺里,温纪平揉了揉额角,收起符笔,将刚刚画好的符纸放在一边晾干。
 
“师傅,要是实在累了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儿吧。”看着温纪平脸上疲倦的神色,站在一边的少年忍不住开口道。
 
“可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明早之前一定要将这些安神符画好,这个时候休息了,你要我明早拿什么交差?”温纪平好脾气的摇了摇头。
 
“可是……”可是就算无法交差又能怎么样,堂堂上一重天的掌事灵君,龟缩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杂货铺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的为人画符赚钱。
 
林悠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师傅明明并不缺钱,有什么理由要为了那么一点灵石劳心劳力。
 
“你不明白。”温纪平摇了摇头,又从身边的匣子里拿了新的符纸,正要抬笔画符,忽然看到有人推开了店门。
 
来人穿着白色的僧衣,进到屋后也不说话,只径直走到温纪平的面前,将一个青色的匣子放在了桌上。
 
“对不住,小店已经关门了,还请公子明日再来吧。”温纪平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符笔道。
 
并没有在意对方的逐客令,来人笑了一下,将桌上的匣子推得更近了些:“温灵君,不先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温纪平神色一凛,因为几十年来一直隐藏身份的缘故,他是一重天的掌事灵君,并且如今正住在月湖城的事情,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温纪平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陌生僧人道。
 
“温灵君无需担忧,正如在下刚才所言,在下过来这里,不过是想要给灵君送一样东西罢了。”一面说着,沈玉泉一面将桌上的木匣打开,露出里面染血的断剑。
 
“师傅!”原本还在一旁整理东西的林悠忽然看到温纪平跌倒在地上,连忙跑了过去,等再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屋内的僧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光已经大亮,飞舟内,殷小北勉强撑起身来,伸着胳膊拿过了枕边的第二个锦囊。一边取出锦囊里的字条,一边忍不住有些奇怪的揉了揉眼睛。
 
按照之前的经验,基本上只有在做完了第一个锦囊的指示动作后,第二个锦囊才会跟着打开,确实还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后面的锦囊就提前打开的情况。
 
“怎么了?”同样刚刚睡醒的析崇眯着眼睛凑过来道。
 
殷小北摇了摇头,把刚取出来的字条拿给他看。
 
……入月湖城寻空明剑。
 
第六十三章
 
入月湖城寻温纪平……入月湖城寻空明剑。
 
两个锦囊,两个几乎完全不相干的指示动作,殷小北撑着下巴来回打量桌上的两张字条,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他们人和东西一起找吗,还是说让他先不要管第一个锦囊里字条的内容,直接从第二个开始。
 
而且更重要的是,第二个锦囊里提到的空明剑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只是一柄普通的灵剑的话,即便是限定了范围,也未免太难找了吧。
 
“空明剑……”析崇思忖片刻,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听起来有些耳熟。
 
“或者不如去问问宋涟吧,他不是剑修吗,应该对灵剑之类的东西比较熟悉吧。”殷小北提议道
 
“谁告诉你剑修就一定熟悉灵剑了,”析崇无奈道,走过去坐到殷小北的身边,“除非是凡仙以下的修士,不然只要是剑修,几乎都会有自己的本命灵剑,可以说根本不会使用其他炼器师炼制出来的灵剑。”
 
那就难办了啊。殷小北拿起桌上的字条,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了,说到本命灵剑,我记得玄剑宗里有个外门的弟子,使用的本命灵剑就叫这个名字来着,似乎是姓林的,不过我上回见到他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析崇回忆道。
 
玄剑宗的弟子本身便有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之分,两者之间的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除了提升自身的修为之外,从外门弟子变为内门弟子的唯一方法,便是通过玄剑宗每五年一次的门派试炼。
 
而之所以会对这个人有些印象,还是因为那个时候芩无月曾经和他提到过,说玄剑宗的外门弟子一代不如一代,已经接连几十年没有人能够通过门派试炼了,而眼下唯一有可能通过试炼的外门弟子,就是那个本命灵剑名为空明剑的林姓修士了。
 
“那这个人如今在什么地方,是已经成了玄剑宗的内门弟子吗?”殷小北问。
 
析崇摇了摇头:“非常可惜,那一年刚巧上一重天的界石破碎,门派试炼的内容正是让那些参加试炼的弟子帮忙对抗入侵仙界的魔修,而那个林姓的修士也正是在这一次的试炼中失去行踪的,至今不知身在何处。”
 
剑修和本命灵剑是不可能分开的,林姓的修士失踪,也就意味着他手中的空明剑也会跟着一起失踪。
 
“或者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修士倘若已经不在人世,那么此刻的空明剑或者已经彻底被损毁,或者也很可能落在了其他人的手中。”析崇道。
 
殷小北点了点头,看来也只能先试着找一找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再重新用一次锦囊计了。
 
“对了,说到之前两个锦囊几乎同时打开的问题,”析崇将桌上的两个锦囊都拿了起来,看向殷小北道,“某种程度上,锦囊计的功能其实是相当于预知了未来的因果,并让人按照它给出的指示行动,以便实现想要达成的未来。而眼下它的功能之所以会被扰乱,其中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干扰了它所预见的未来。”
 
干扰了未来,未来要怎么干扰,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够干扰未来的走向,那么首先他得必须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吧。
 
“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预知未来……你是说沈玉泉?”殷小北抬起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析崇点了点头:“似乎也只能是他了。”
 
上一重天,月湖城。
 
殷小北跟着析崇刚一进到城门内,就感觉周围似乎有些不太对。
 
时间已经临近正午,月湖城内的街道上却冷清得有些厉害。街道两旁店门紧闭,既看不到摆在路边上的摊位,也几乎看不到路上行走的人群。
 
“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殷小北左右看了看,忍不住有些奇怪道。
 
月湖城只是上一重天里不算有名的中等城镇,里面居住的多半都是凡仙,和其他的凡仙城镇一样,有时候也会过一些内容古怪的节日。
 
析崇摇了摇头,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到月湖城来,但也确实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风俗习惯。
 
一直站在城门附近总不是办法。殷小北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终于拦住了一个匆匆从身边路过的行人。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这个地方……”殷小北刚问到一半就被对方打断。
 
“回去回去,快找个地方躲好了,你们两个怎么还站在这里,是不想活命了吗,”青年满脸惊恐地来回看了看四周,一面语无伦次地催促,“听我一句,魔修马上就要来了,别再磨蹭了,能走就赶紧走吧。”
 
魔修是什么鬼?
 
殷小北刚想再问,被他拦住的青年就一把将他推开,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怎么回事,真的有魔修要过来了吗?”殷小北看向身边人道。
 
析崇摇了摇头,也十分疑惑:“魔修入侵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之所以会造成混乱,完全是因为界石忽然被打碎,整个仙界都措手不及,且因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回虚无界的门一打开,仙庭便派了天兵去应对,几乎不可能再出现大量魔修入侵的问题。”
 
那眼前的状况是怎么回事,殷小北抓了抓头发,正想再找个人问问,就看到不远处忽然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看到对面的殷小北显然也十分惊喜,直接抱着怀里的东西便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
 
“真的是殷大夫,太好了,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呢,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少年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叫林悠,”接到身边人询问的目光,殷小北简单介绍了一下,“是名符修,之前因为心魔的问题曾经在归园居里看过病。”
 
嗯,会记住这个人,还是因为这个少年的心魔成因实在是太过奇葩了。因为长大了,师傅不愿意再和自己睡在一起了,所以一时想不开心魔入体什么的,估计整个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林悠一个劲儿的点头,示意殷小北说得没错,一面将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析崇:“对了,这一位是您的……”
 
“道侣。”析崇一脸淡定道。
 
殷小北:“……”
 
因为整条街道都几乎看不见人影,几个人站在路中央说话难免显得有些突兀。林悠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两人带到了自己师傅开的杂货铺里。
 
“先坐在这里吧,地方有点乱,你们别介意。”林悠一面把手中的匣子放到了桌上,一面招呼两人坐下。
 
殷小北环顾四周,这里与其说是杂货铺,倒不如说是符文铺子还更恰当些,除了些零碎的小摆件外,架子上面摆放的多是各式种类的符纸和玉符。
 
“对了,话说月湖城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街上会有人说魔修马上就要来了?”接过林悠递给自己的热茶,殷小北抬头问道。
 
“哪里有什么魔修,”林悠沉默了好半晌,终于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们看样东西吧。”
 
一边说着,林悠一边把手边的木匣打开,露出里面染血的断剑。
 
“这是……”殷小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是空明剑。”析崇道。
 
林悠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断剑翻过,露出剑柄后边的小字:“你说的对,这把剑确实就是空明剑没错,剑的主人是我师傅的朋友,我也是后来看了师傅藏在柜子里的传讯玉符才知道的。”
 
不对,殷小北忽然反应了过来,之前已经说过了,空明剑是玄剑宗一个外门弟子的本命灵剑,一名剑修的本命灵剑如果被折断,唯一的可能就是。
 
“空明剑断,你师傅的朋友已经死了,”析崇直接道,“你师傅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林悠低着头不说话。
 
想起第一个锦囊里字条上的内容,殷小北忍不住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不如让我来猜一猜好了,明明没有魔修入侵,却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幻觉,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在城外设了迷魂的法阵,要么就是有仙修心魔入体,由此产生的心魔外现波及了整个城镇的住民。”析崇用指尖敲着桌面道。
 
“首先我没有在城外发现任何法阵的痕迹,所以第一种可能被排除,至于第二种可能,月湖城虽然只是凡仙城镇,但所涉及的范围毕竟不小,能让整个城镇都受到影响的仙修修为必然不弱,或者至少也要是大罗金仙以上的修为,而整个仙界大罗金仙以上修为的仙修都是有数的,只要一一查过去。”
 
“不用再查了,”林悠摇头打断他的话,“我师傅是温纪平,是上一重天的掌事灵君。”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罢了,月湖城的事闹得太大,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早晚会被人知道。
 
“空明剑的主人是你师傅的朋友,所以你师傅是忽然得知了自己的朋友已经身故,所以才会心魔爆发的是吗?”殷小北问。
 
“对,但更准确说,其实师傅的心魔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林悠一面说着,一面有些歉意的看了殷小北一眼,“抱歉,上一次我会到归园居里去看病,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师傅的问题。”
 
林悠忽然有些后悔,那时候自己就应该硬拉着师傅去治病的,也不至于拖到如今这种几乎难以挽回的地步。
 
殷小北点头,这就能够说得通了,虽然心魔成因看起来很奇葩,但严格来说那个时候林悠的问题其实并不严重,甚至一般的医修也能够医治,根本不需要特意跑到归园居来。
 
“那你师傅如今在什么地方?”
 
林悠合上了桌上的木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有人将这柄剑送到店里之后他就不见了,我找了整整一夜,到处都找不到他。”
 
就在林悠话音刚落的瞬间,殷小北先前放在怀里的第三个锦囊忽然动了动。殷小北愣了一下,连忙将锦囊里的字条取了出来。上面只写了七个小字。
 
……引林悠入湖心亭。
 
第六十四章
 
湖心亭,湖心亭是什么地方?
 
因为林悠还坐在对面,殷小北不好直接询问,只能在桌子下面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口。
 
析崇反手攥住殷小北的手心,微微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这件事情等下再说。
 
对面的林悠还在说话:“……反正从我有记忆起,师傅似乎就在等一个人,会来到月湖城里开这家杂货铺子,也是因为要等那个人的缘故。”
 
“所以那个人就是这把空明剑的主人吗?”殷小北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吧。”林悠道。
 
一想到那个人,林悠就忍不住心情有些复杂,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的人,却牢牢占据着他和师傅两人生活的一部分,落地生根一样,怎么也摆脱不掉。
 
对,林悠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他甚至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可有的时候,他又莫名希望那个人能够早点出现,好让师傅结束这种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苦等。
 
殷小北摸了摸下巴,把刚刚得到的信息梳理了一遍。
 
首先是关于空明剑主人的信息。姓林,剑修,玄剑宗的外门弟子,为了成为玄剑宗的内门弟子,参加了几十年前的门派试炼,来到上一重天帮忙抵御入侵的魔修,并在此期间失踪。
 
而这个人的失踪也使得林悠的师傅,也就是温纪平积忧成疾,以至于心魔入体。最后根据林悠的说法,就在昨天夜里,有人送来了已经彻底损毁的空明剑,暗示灵剑的主人已经身故,直接导致了温纪平的心魔爆发,甚至影响了整个月湖城的住民。
 
“对了,你说这把剑是昨天有人送到店里的,那个人是谁?”殷小北问。
 
“我不认识他,”林悠摇了摇头,“很奇怪的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僧衣,但看起来又并不像是佛修。”
 
……沈玉泉。
 
忽然想起之前析崇有关于锦囊为什么会出现问题的猜测,殷小北回过头,看了身边人一眼。
 
这样看来就没错了,所以先前锦囊计之所以会出现差错,先是让他们去找温纪平,之后又忽然改变主意让他们去找空明剑,就是因为这个人忽然把空明剑送到了温纪平手中的缘故。
 
……可是为什么,如果这些事情真的是沈玉泉做的,那做这件事情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暂时抛开沈玉泉的问题,殷小北总算想了起来,刚刚最后一个锦囊似乎是让他们将林悠引到湖心亭去。
 
不会林悠的师傅如今就在那个湖心亭里面吧。
 
“你说你找了温纪平一夜,到处都没有找到,那你有没有试过到城外去找找看。”析崇忽然开口道。
 
“什么意思?”林悠奇怪的抬起头。
 
“城外的月湖,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似乎听到里面有一些奇怪的声响,所以说想问你要不要到那附近去找找看?”析崇一本正经道。
 
林悠没有说话,一直低头苦思,似乎犹豫着要不要相信眼前人说的话。
 
殷小北:“……”那什么,这样骗人真的好吗。
 
上一重天月湖城外,湖心亭。
 
直到到了地方殷小北才知道,所谓的湖心亭,其实并不在月湖的湖面之上,而是在月湖的湖底。
 
“我也是偶尔听师傅说起的,这个湖心亭最初兴建的时候,似乎是为了抵抗当时入侵的魔修,所以才会选择建在了月湖的湖底,不过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估计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到这边来了吧。”林悠冲两人解释道,一面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玉符,扔进了脚下的湖水之中。
 
一阵灵气震荡的闷响,水面缓缓分开,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和一扇低矮的铁门。
 
“湖心亭就在里面了,距离这里不远,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了。”铁门并没有上锁,林悠直接走过去将门推开,然后下一秒就愣住了。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殷小北奇怪道。
 
“不可能,”林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明明应该已经……”
 
应该已经损毁了大半。对,就像他之前说过的,湖心亭的建立本来就是为了抵抗入侵的魔修,而后来之所以会被荒废,正是因为在当时对抗魔修的过程中,整个湖心亭都几乎被摧毁殆尽,哪怕后来人极力想要将之修复,也很难再恢复到本来的模样了。
 
“这里就是湖心亭了吗,看起来挺漂亮的。”见林悠站在原地不动,殷小北跟着看向门内,顿时忍不住感叹道。
 
通透的玉桥,清澈的池水,翠绿的荷叶下面一尾尾的锦鲤游过,完全看不出这里是湖水之下的景象。
 
“不是,湖心亭还要再往里面走一点才能到,我们先进去吧,”林悠定了定神,当先迈进了铁门,一面叮嘱身后的两人道,“不过你们最好小心一些,我总觉得这里面似乎不太对。”
 
不太对?
 
殷小北疑惑地看向身边人。析崇没有说话,只是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长时间,就连殷小北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了。
 
按照林悠刚刚的说法,从铁门到湖心亭,应该只要半盏茶的时间就能走到了,可如今已经过了几个半盏茶的时间了,却依然看不到湖心亭的踪影。
 
又走过了一道玉桥,林悠终于停住了脚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对,我前几日才刚刚来过这里,根本不应该走这么久才对。”
 
“会不会是你走错方向了?”殷小北问。
 
周围玉桥连着玉桥,如果不记得路的话,确实是很容易迷路的样子。
 
“不可能,这里所有的路走到最后都会通向湖心亭,无论谁来都不可能会迷路……不行,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不能再往里面走了。”林悠干脆道。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算了,可如今身后还带着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让旁人也跟着一起冒险。
 
就在林悠回身的瞬间,脚下的石板路忽然发出了古怪的咔嗒声响,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敲落在青石上的雨滴。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林悠浑身绷紧,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符纸。
 
“咚”的一声闷响。
 
忽然所以声音都停了下来,林悠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换了模样。
 
“怎么回事?”殷小北惊讶地环顾四周。
 
清澈的池水换成了滚烫的岩浆,所有的荷花和锦鲤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一瞬间从人间换成了地狱。
 
“这是符阵。”析崇低头捡了块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进身旁的岩浆里。
 
符阵?
 
林悠擦了擦头顶上的汗,也跟着捡了块石头细看了半晌,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应该是符阵没错。”
 
虽然同样带着“阵”字,但所谓的符阵和惯常听到的法阵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某种程度上,符阵算是高阶符修过去最常使用的的手段之一,和法阵不同,一般布阵的时候并不需要注重其中的奇门八卦,反而更看重符文的选择,和相互之间的排列组合,”林悠为殷小北解释道,“不过因为符阵对环境的要求太过苛刻,灵活度太低,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用了。”
 
虽然使用起来十分麻烦,可是一旦能够成功,布好的符阵甚至比一般的法阵还要难以应对。
 
林悠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仙界有能力弄出眼前这种程度的符阵的,除了他师傅外,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了。
 
殷小北看了眼析崇,想问他现在该怎么办,是暂时等在这里吗,还是先破开符阵离开。
 
就在殷小北犹豫不决的时候,那边的林悠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用力咬了咬牙关:“你们先站远一点,我先想办法破了这符阵。”
 
还没等他开始动作,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真是不容易,楚魔君终于肯大驾光临了吗,我还以为幽冥界里的人都如此胆小如鼠,连区区一个符阵都不敢闯呢。”
 
林悠一愣,是温纪平的声音。
 
“楚魔君是谁?”殷小北满头雾水,小声问身边人道。
 
“是几十年前曾经入侵过仙界的魔修,不过我没记错的话。”
 
他应该是已经死了才对。析崇困惑地皱了皱眉。
 
“师傅,”林悠环顾四周,到处都找不到温纪平的身影,“跟我回去吧,您说的那个楚魔君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就死在您的手里您都不记得了吗?”
 
不知隐身在何处的温纪平似乎沉默了半晌,终于大怒道:“不可能,一派胡言,如果那姓楚的真的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害得他失踪六十几年,生不见人,死不见……”
 
“师傅,”知道对面人被心魔所困,神智已经不清楚了,林悠连忙向前一步,哀声劝道,“我们先回去吧,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温纪平,无望,感染心魔后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养神——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那什么,不会是要他在这个地方做菜吧。殷小北看了眼浮在身边的菜谱,正有些为难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林悠神色一滞,双目圆睁,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便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第六十五章
 
月湖湖底,湖心亭。
 
林悠勉强睁开眼,还没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就感觉额角上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那种疼痛起初只是轻微,到后来越来越严重,就好像有一把铁锤不断敲击在上面,只恨不能把他的额头敲成两半。
 
对了,他如今正在湖心亭内,而他师傅似乎也正在里面。林悠扶着额头站了起来,还没等站稳,就听见不远处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是温纪平。
 
林悠松了口气,刚要露出惊喜的表情,下一刻就听见对面的温纪平轻轻开口:“怎么,楚魔君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在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就能闯入到仙界,我还以为楚魔君有多大的能耐呢。”
 
“师傅。”总算意识到眼前的人似乎仍沉浸在心魔之中没有清醒,林悠强忍着头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温纪平口口声声念着的那个楚魔君原名楚绍,曾经是下三重天的掌事魔君,六十多年前仙界一重天的界石意外损毁,虚无界的门被打开,因为幽冥界的魔尊深居简出,向来不爱管事,楚绍便鼓动联合了下二三重天的魔修一起入侵仙界。
 
再后面的事情林悠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一次抵抗魔修的过程中温纪平最好的朋友意外失踪,就连他自己也跟着受了重伤,后来惹事的魔修大半被赶回了幽冥,而养好了伤后的温纪平也直接进入到幽冥取了那个楚绍的性命。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林悠从别人那里辗转打听来的,在他终于被温纪平意外收入门下的时候,他的师傅已经安安静静地在月湖城的街角上开了一家小店,日日等着一个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温纪平低头看着他,目色冰冷,眼角上的红痕若隐若现。
 
额角上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林悠慢慢放下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符纸:“你觉得我是楚绍对吗,那是不是让你亲手杀了我,你就能清醒过来了。”
 
温纪平皱着眉,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也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傅给的,”林悠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师傅,我早就死在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雪里了,如今还给师傅也没什么不好的。”
 
湖心亭外。
 
殷小北急得团团转:“怎么样,到底有没有办法过去。”
 
析崇摇了摇头,现在他们的位置离湖心亭已经很近了,甚至隐隐能看见不远处两人对峙的身影,可无论怎么绕圈,也始终都没办法进到里面。
 
“不能再等下去了,实在不行的话,不如干脆把眼前的法阵破了吧。”殷小北道。
 
“你忘了,这不是法阵,是符阵,我对符修一道所知甚少,如果强行破开的话,很可能反而会弄巧成拙。”后面的话他没说,这里是月湖湖底,与月湖城实在太过接近,一旦弄不好,甚至可能会连累到整个城镇的住民。
 
“那要怎么办,对了,锦囊计。”殷小北一下子想了起来,连忙把储物袋里的锦囊计拿了出来。
 
好容易等着锦囊计吐出了三个稍小一号的锦囊,殷小北把手里的东西丢回到储物袋里,迅速取出了第一个锦囊内的字条。
 
……今天心情不好呢,请仙君明日再来试吧。
 
殷小北:“……”药丸。
 
之前就有听说过这个锦囊似乎不太靠谱,但真的没想到居然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小心。”
 
殷小北正揪着第二个锦囊,准备再打开一个试试看的时候,忽然被身边人一把揽过,纵身跳到了旁边的玉桥上面。不过眨眼之间,先前两人站着的青石板路便被滚烫的岩浆淹没。
 
殷小北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林悠和温纪平对峙的场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如今站着的地方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却似乎离对面的湖心亭更近了一些。
 
“原来是我想岔了。”析崇神色一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反手将手中的灵剑投进了对面的湖心亭之中。
 
“砰”的一声,仿佛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脚下滚烫的岩浆霎那间消失无踪,四周的空气顿时一清,玉桥流水,荷花锦鲤,似乎所有的事物又再次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这到底是……”殷小北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这里并非是符阵,而是温纪平利用了自己心魔外现所产生的幻象,再加上他手中的灵符伪造出来的符阵。”析崇道。
 
伪造出来的符阵虽然看起来逼真,但其中的威力与真正的符阵相比却相差甚远,几乎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湖心亭内。
 
林悠跌在地上,眼看着飞来的冰刃马上便要落在自己的身上,忽然感觉周身的灵气一滞。
 
“嗡”的一声轻响。
 
仿佛时间倒转一般,所有的冰刃都向后飞去,缩小折叠,重新变成了单薄的符纸,落回到了温纪平的手中。
 
林悠一步也不能挪动,只能用余光看着不远处进到湖心亭内的两人。
 
时间倒转,消除过去的因果,窥天镜……林悠心底忽然有了答案,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是先将这个人绑起来吗?”看了眼站在原地不能动的温纪平,殷小北回头问道。
 
“我手中并没有其他能困住他的东西,不如你先试试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将他的心魔治好。”析崇道。
 
怎么说也是上一重天的掌事灵君,再加上高阶符修手段诡秘,一般的东西根本就没办法在不伤到他的前提下将他彻底困住。
 
不过话说回来,温纪平之所以会出现如今的状况,完全是因为心魔入体的缘故,只要心魔的问题能够顺利解决,就不需要再花力气去考虑该怎么将他困住的问题了。
 
殷小北点了点头,一边问:“那我先试试看吧,不过你大概能困住他多长时间?”
 
“最多半个时辰。”析崇道。
 
半个时辰,殷小北低头默算,半个时辰就相当于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六十分钟,应该是足够了。然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养神——离人归,难度四颗半星】
 
【制作材料:风如月,月如花,梦醒如梦醉,青丝若白头。】
 
……半个时辰玩儿猜谜什么的,简直不能好了。
 
除了温纪平之外,同样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的,还有狼狈躺在地上的林悠。
 
“你没事吧?”趁着猜谜的空当,殷小北凑到林悠跟前问。
 
怎么说也算是被他们骗到这里来的,要是眼前人因此受了重伤,就真的是罪过了。
 
林悠微微摇了摇头,因为对面两人出现的还算及时,再加上温纪平其实并没有从一开始就痛下杀手,所以基本上整个过程中他也只是受了些轻伤,包括刚刚还很剧烈的头痛到如今也已经好了许多。
 
“最多半个时辰就好,你再坚持一下。”殷小北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浮在身边的菜谱。
 
……风如月,月如花,梦醒如梦醉,青丝若白头。
 
看起来很迷糊,但如果先不管这些制作材料到底是什么,单看后面的制作步骤的话,切丝焯水过凉搅拌,这道菜似乎应该是道凉拌菜才对,而如果真的是道凉拌菜的话,那上面那些制作材料可选择的范围就很有限了。
 
风如月,月如花,青丝若白头,如果是用在凉拌菜里面,那么这三句就应该分别对应着风月草,月芽花和白头青丝,基本上都是仙界里比较常见的蔬菜灵植。
 
比较麻烦的是第三句的“梦醒如梦醉”,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殷小北简直想得头痛,不限定范围的话,他倒是能想到一样……醉梦果,一种十分甜软,吃起来口感很像是香蕉的灵果。
 
然后问题来了,这东西要怎么放到凉菜里面,是要碾碎了放进去吗?那什么,这就好比是拌了道黄瓜凉菜,之后脑子一抽,忽然想不开拍了根香蕉放进去,那味道,只是想想也未免太可怕一点了吧。
 
看看时间已经不多了,没办法,殷小北只好回过头去求助站在旁边的析崇。
 
“梦醒如梦醉,必须是和蔬菜有关的东西吗?”析崇问。
 
殷小北摇头:“也未必是蔬菜,只要是能放进凉菜里面的东西就好。”
 
析崇沉思半晌:“和这句话有关的,除了几种灵药之外,似乎就只有醉梦果了吧。”
 
可惜醉梦果显然是不能放到凉菜里面的。
 
“对了,”析崇想了下道,“倘若正如你所说,醉梦果不能用的话,那么如果是醉梦果酿成的灵酒呢。”
 
灵酒?
 
殷小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醉梦果似乎确实是能够酿成灵酒的,度数不高,而且口味偏甜,在仙界里很受女仙们的欢迎。
 
虽然还是有点奇怪,但也只能先试试了。
 
还没等殷小北把便携厨具拿出来,浮在半空里的窥天镜突然震动了一下,原本被困住的温纪平忽然动了动指尖,瞬间点燃了一张藏在掌心里的灵符。
 
林悠眼眸一缩,眼看着数道透明的冰刃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仿佛时间被放慢了一般,之前被林悠带在身边的木匣忽然落在地上,木匣打开,露出里面已经折成两半的空明剑。
 
林悠愣了一下,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为什么他还要将这柄断剑一直带在身边。
 
之前已经消失的头痛再次袭来,等林悠再回过神时,放在匣子里的空明剑已经浮在了半空,无数耀眼的白光在剑身上游动,一点点将原本已经折成两半的空明剑抚平成最初的模样。
 
“林睿?”温纪平身形一顿,原本扭曲的神色终于恢复了少许清明。
 
林睿,似乎就是那个玄剑宗的外门弟子,空明剑主人的名字。
 
析崇挑了下眉,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将窥天镜收了回来。
 
殷小北……殷小北已经被眼前的变故弄糊涂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温纪平神志不清楚所以不小心认错人了,还是说眼前的林悠和林睿根本是一个人。
 
不可能吧,这两个人的年龄相差那么多,又不是投胎转世。
 
不对,殷小北忍不住扶额,话说仙界到底有没有投胎转世这回事来着?
 
第六十六章
 
仙界并没有投胎转世这回事。
 
无论是仙修还是魔修,只要是身死道消了,便再没有复生的可能。
 
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就是当一个修士如果能在临死之前设法保住一缕神念不灭,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便可以借着这一缕神念转生。
 
然而这种做法的弊端太多,首先一个修士哪怕生前修为再高,临死前的一缕神念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基本上来说,最多也只能维持住几日的时间,而在这短短的几日时间里,他必须尽可能快的找到一个未开启过灵智的,又恰好与自己相契合的生灵。
 
如果是普通的灵兽还好些,可若是运气太差找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勉强将就刚巧出现在身边的灵草灵植了。
 
“……然而这些都只是最开始,除此之外,神念转生的修士还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修炼至化形,不然一旦超过了某一个极限时间,修士的神智就很可能再次陷入混沌,哪怕依旧能够活着,也只能永生作为最低阶的灵草灵兽而存在了。”
 
湖心亭内,拿着已经恢复到原状的空明剑,林悠神色复杂地开口道。
 
“所以你真的是那名剑修?”殷小北奇怪道,“那你为什么直到刚刚才恢复了记忆。”
 
温纪平收林悠为徒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年了,如果他能早一点恢复记忆,估计所有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吧。
 
林悠摇了摇头:“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之前说过了,有关神念转生的方法,我也只是在一本古籍上面看到的,亲身尝试还是第一次,再加上我前世是名剑修,本命灵剑骤然被毁对神魂的伤害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殷小北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哪怕只是恢复一点记忆也好,只要他还活着,温纪平那边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然后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折腾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殷小北忍不住的想要扶额,虽然能帮到温纪平也很不错,但回到最开始,他之所以会来到月湖城完全是根据锦囊的指示,想要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
 
结果锦囊给他的三个指示,一是入月湖城寻温纪平,二是入月湖城寻空明剑,三是引林悠入湖心亭,这三条他都已经做到了,可是关于该怎么解决自身问题的办法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别担心,”析崇摸了摸他的头顶,“其实关于该怎么解决你身上问题的方法,我之前在进到月湖城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殷小北眼睛一亮,连忙扑了过去:“什么方法?”
 
“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之前应该也有人和你说过,就是和你的情况相类似,除了并没有先天不足这个问题之外,容锦其实也存在修为和能力完全不对等的问题,但这个状况却不会对他造成太多的影响,你猜是因为什么?”
 
殷小北一愣,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容锦是魔尊,”析崇道,“他的气运因果与整个幽冥相连,甚至无需要他自己作出任何努力,幽冥本身便会为他补充上他所欠缺的那部分灵气。”
 
“你是说……”殷小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灵君,至少也要是灵君,只要你能想办法被天道选为某一重天的掌事灵君,你现在身上的所有问题就都能够迎刃而解了。”
 
湖心亭内。
 
林悠紧张的等在一边,终于看到躺在长椅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连忙凑了过去。
 
“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说起来两人的运气确实算是不错。因为忽然受到了刺激的缘故,温纪平之后好长时间里都处在了一种精神十分恍惚的状态。
 
为了防止他醒来之后再继续发疯,殷小北便干脆趁着空当将那道名为“离人归”的凉菜迅速做了出来,再由林悠哄着神智不太清楚的温纪平吃了下去,几乎闹了大半天的心魔事件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你……”温纪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徒弟。
 
林悠是他从雪地上捡来的孩子。
 
那个时候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刻,仇人已死,失踪的朋友依旧没有任何音信,而他自己也已经隐隐有了心魔入体的征兆。不是他救了林悠,恰恰相反,他一直以为是林悠救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之后所有的日子都是一样,在月湖城街角上开一家小店,每日画符卖符,与亲手收养大的徒弟相依为命,等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他等了那么久,却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人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我早就答应了你会回来的,”林悠笑着道,凑得更近了些,“你放心,等再过段时间我把玄剑宗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便与你成亲,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温纪平神色一转,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只当你是朋友,并没有要与你成亲的意思。”
 
林悠:“……”等一下,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温纪平温和一笑,轻抚徒弟的狗头:“去帮我把刚刚为我治病的那个人叫进来吧。”
 
备受打击的林悠脸色惨白,连温纪平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到,摇晃着身子便出去了。
 
不小心围观了全程的殷小北强忍着笑意迈进了湖心亭内。
 
“温灵君。”
 
温纪平点了下头,直截了当道:“我刚刚虽然神志不清楚了,但模糊的意识还在,所以有听到你和陛下刚刚说的话。”
 
“方才陛下说,只要你能想办法被天道选为某一重天的掌事灵君,你现在身上的所有问题就都能够迎刃而解了……所以不介意的话,能和我说一说吗,你现在身上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殷小北满头雾水,虽然不明白对面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考虑了片刻,还是把如今自己身上的状况简单说了一下。
 
温纪平点了点头,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殷小北看了眼等在湖心亭外的析崇,犹豫了一下才终于凑了过去。
 
“这件东西至关重要,我原本想着等过段时间自己的身体好些了,就直接送到九重天去,再由仙庭来定夺,如今送给你也好。”温纪平一面说话,一面伸手将指尖搭在了殷小北的颈侧。
 
古怪的刺痛传来,殷小北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了一步。
 
刺痛,灼热,仿佛忽然被烫伤了一般。
 
“这是……”他想问这是什么,结果还没等开口就看见温纪平挥了挥手。
 
“不用担心,这应该是你如今最需要的东西,”温纪平咳嗽了一声,冲殷小北笑了笑,“多谢你帮我治好了心魔入体的问题,也希望你能早日解决你自己身上的问题。”
 
“这是补天印。”湖心亭外,析崇看了眼殷小北颈侧上的痕迹神色平静道,像是早料到了温纪平会将这件东西送给他一样。
 
“补天印?”殷小北一愣,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东西不会是和灵君有关吧。”
 
析崇点点头:“猜得不错,这个东西确实是与灵君有关。灵君也好,仙帝也好,都是由天道自身选定,旁人几乎无法干涉,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补天印。”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某一重天的掌事灵君预感到了自己即将要退位,又不愿意将自己的领地交给不熟悉的仙修来管理时,就可以借用补天印来选定让自己满意的继位者,之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同等条件下,天道便会优先选择拥有补天印的继位者作为下一任的掌事灵君。”
 
殷小北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所以锦囊计之前给他的那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指示,就是为了要让他拿到这个补天印是吗。
 
“那之后该干什么,就只能一直等着了吗?”殷小北问。
 
“对,”析崇无奈点头,说白了所谓的补天印也只是能够增加几率罢了,最后结果怎样还是要看天道本身的选择,“别想太多,这回不行还有下次,总会有办法的。”
 
殷小北没有说话,之前只有他自己的时候怎么样都好,可如今他和析崇已经完全绑在一起了,虽然眼下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的问题,但这种状况究竟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好。
 
……看来还是不能完全依靠补天印去碰运气,得再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
 
离开湖心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两人便随便在月湖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对了,话说都已经过去一天了,师叔和容锦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进到客栈,忽然想到这么久都还没有出现的芩无月,殷小北忍不住有些奇怪道。
 
之前在聚灵阵的时候,两人连招呼都没打就私自跑了出来,本来以为以芩无月的脾气应该第一时间就会追过来了,结果没想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却到现在也不见任何踪影。
 
“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吧。”析崇想了下,只能猜测道。
 
殷小北抓了抓头发,总觉得有些担心,想说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地面一震。
 
地震?不对,仙界里根本不可能有地震。
 
地面摇动得越来越厉害,殷小北勉强撑着墙壁。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客栈的墙壁上忽然震开了一道裂缝。人流涌出,到处都是惊叫吵闹的声音,几乎瞬间便将两人挤散。
 
不好,殷小北慌忙回过头去,很快便看到析崇在人群里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面上惨白得吓人,紧闭着双眼,仿佛下一刻便能昏倒在地上。
 
“仙帝陛下不会有事,不过是因为四重天的界石忽然破碎,他自身又与整个仙界的气运因果相连,所以才会被牵连到罢了。”
 
殷小北正想要上前,忽然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开口,声音悦耳动听,仿佛带着种奇怪的韵律。
 
……是沈玉泉。
 
殷小北心底一跳,转身便想要离开,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按住:“殿下急什么,既然您已经将补天印拿到手了,便与在下一起到虚无界里走一趟吧。”
 
虚无界?
 
殷小北还想再问,可惜还没等开口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七章
 
醒来过后的殷小北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哦,又被绑架了。
 
殷小北撑着下巴,已经不知道该郁闷还是该无语了,特别想说他是不是长了一张特别容易被人绑架的脸啊,这才来到仙界几个月,都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真的,回去之后他再也不抱怨法诀难学了,剑谱什么的有多少背多少,这种战五渣到随便被人一拎就能拎走的状况如果再来一次他就真的可以去撞墙了。
 
当然回去什么的如今也只能是想想了,现在还是怎么应对眼前的问题比较重要。
 
殷小北抬头打量四周,他如今似乎正在一间装饰十分精致的房间里面。房间本身并不大,除了睡床和桌子外便再没有其他的摆设。
 
殷小北想了一下,总觉着这种简洁却又不失精致的装修方式似乎有些眼熟,很像是不久之前就曾经在哪里见过的。
 
对了,龙船,殷小北看了眼窗外,没花多长时间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如今确实就在龙船之中没错。
 
如同之前说过的,上九重仙界,下九重幽冥,而虚无界正是夹在二者之间的小世界,内里魔气与仙气混杂,常年瘴雾弥漫,唯一能够通过其中的,就只有这种名为“龙船”的飞舟。
 
殷小北忽然想了起来,包括之前沈玉泉将自己抓来时似乎也说过了,要带他到虚无界里去走一趟。
 
可是为什么,就他所知,虚无界里根本什么都没有。灵器法器,各种灵宝灵植,反正所有修士会需要的东西这里都没有,再加上灵气混杂的缘故,甚至多呆上一会儿也很可能会有性命的危险。
 
所以这个人是想要杀掉自己吗,也不对,只是单纯为了除掉他的话,似乎并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殿下似乎有许多不解。”就在殷小北想到头痛的时候,忽然有人推开了房门。
 
殷小北神色一凛,连忙抬起头来。
 
“无需拘束,殿下若是有什么问题尽可以都说出来,只要是在下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玉泉神色轻松地坐在了桌边,甚至十分好心情地帮对面人倒了一杯热茶。
 
殷小北沉默了半晌,终于问了自己刚刚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想要做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对,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也很少会出现在人前,但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一直都好像一个晦暗的影子,从始至终都萦绕在所有人的身周。
 
包括最近发生的事情,寻找容锦,赤月秘境的钥匙,还有之前月湖城温纪平的心魔爆发,桩桩件件都有沈玉泉的身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殿下的?”沈玉泉一笑,“这可就有些早了,如果真要说的话,似乎是在殿下出生之前。”
 
出生之前,殷小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所以容锦那本可以让人直接从魔修转为仙修的秘法,也是你给他的是吗?”
 
五十年前容锦在斗法中输给了析崇的师傅,无奈按照约定离开了仙界,为了能重新回到仙界和芩无月在一起,不得不冒险尝试从魔修转为仙修的秘法,结果就出了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意外……这个意外便是殷小北的出生。
 
“殿下误会了,那本秘法确实是我送给魔尊的没错,但即便没有这本秘法,您也依然能够出生,只不过在时间上会稍晚一些罢了。”沈玉泉道。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殷小北忍不住地想要皱眉,简直越听越糊涂了。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让他早几年出生,这样做到底对沈玉泉有什么好处?
 
“殿下应天道法则而生,是天命所归的虚无界之主,我要取殿下的天命为己用,便只能想办法推快天命的进程。”沈玉泉道。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需要水到渠成,一旦人为的加快了进程,便必然会产生漏洞。
 
殷小北:“……”神经病。
 
殷小北可算是听明白了,就是这个人能够预知未来,所以知道殷小北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可能会得到某种东西,然后这个人也想要这种东西,所以就干脆扰乱了殷小北的人生轨迹,好将那件东西抢到自己的手中。
 
这不是有病吗。
 
而且虚无界之主到底是什么鬼,就凭虚无界这种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的地方,白送给他都不想要好吗,你那么想要就自己去抢好了,把一个无辜路人卷进来算怎么回事。
 
简直无妄之灾。
 
“天真,你以为天命是那么好改变的吗?”沈玉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殷小北:“……”算了,和一个神经病是讲不清楚道理的,他还是想想该怎么逃出去吧。
 
大概是太清楚殷小北战五渣的本质,沈玉泉并没有使用更多的手段,只是拿走了他的储物袋便干脆将他关在了房里。
 
听着沈玉泉的脚步声走远,殷小北连忙站了起来,小心打量了下门外,从袖子内的暗兜里拿出了一块传讯玉符。
 
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
 
……不对,是一定要送到啊。
 
殷小北双手合十祈祷了半天,从身体里分了一缕混沌灵气出来,小心翼翼地灌入了传讯玉符之中。
 
说起来这还是他在炸了几万块传讯玉符之后才得到的宝贵经验。就是虽然总体来说都是灵气,也看不出有太多的分别,但他体内的灵气其实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大体上来说一共分为三种,仙气,魔气和混沌灵气。魔气是从容锦那里得来的,虽然如今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但积年累月之下也多少留存下来了一部分。仙气则是从析崇那里得来的,数量最多,也是支撑他如今不会因为灵气流失而身体崩溃的根本。
 
最后一种就是混沌灵气了,这一种灵气基本上只有通过为人医治心魔之后才能得到,虽然加起来的数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偏偏是三种灵气里面最好用的一种。
 
手中的传讯玉符闪了闪,瞬间化作一个光点从窗子飞了出去。殷小北擦了擦头顶上的汗,默默祈祷,只希望这个玉符能顺利送到吧。
 
上一重天,月湖城内。
 
芩无月坐在桌边,看着无数金色的丝带从须臾灯里溢出,穿过桌上的手环,却都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转眼便消失无踪。
 
“还是不行。”芩无月摇了摇头。
 
这个手环是析崇送给殷小北,之后殷小北也一直带在身上的,除了本命灵器之外,已经可以说是他最贴身的东西了,如果连这个东西都找不到的话。
 
“其实也不奇怪,沈玉泉既然敢把这个手环留在原地,说明本身已经预见到了你的须臾灯根本就没办法通过这个东西找到小北。”坐在一边的容锦道。
 
芩无月紧皱眉头,其实早在发现殷小北两人从聚灵阵里离开的第一时间,他就打算要追过去了,结果没想到半路却被刑远拦住,说四重天和五重天的界石附近出现了异动,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和芩无月有关。
 
界石是阻隔在仙界与幽冥之间最后的屏障,再加上原本二三重天的界石就是芩无月自己打碎的,这种时候他自然不能离开,结果一拖就拖到了殷小北的失踪。
 
原本以为只是巧合,如今看来应该也是落入了沈玉泉的算计。
 
“对了,析崇那边怎么样了,大概还要多长时间才能醒过来?”容锦问。
 
“最少也要三五日……如今四重天和五重天的界石都已经碎了,其余的界石不足一半,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剩下的话芩无月没说,三五日只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剩下的界石也都紧跟着一一破碎,那么析崇很可能几月甚至几年都醒不过来了。
 
容锦愁眉苦脸的拄着下巴,正想要说话,忽然看见有人推开了房门。
 
“小北刚刚送来的传讯玉符,”析崇强撑着身子走进屋内,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他如今正在虚无界里。”
 
虚无界,龙船内。
 
龙船行驶了一日,殷小北也跟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些撑不住了,正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自己的手背。
 
殷小北吓了一跳,差点撞到床板上,就看见一只白色的幼虎讨好地冲自己“喵”了一声。
 
“白虎?”殷小北连忙惊喜地把幼虎抱了起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先前从赤月秘境离开之后,他就听析崇说白虎被妖修那边的人领走了,本来殷小北还想着等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了,就到十万花海里去看看它来着,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
 
“你这回又是钻进储物袋里跟过来的吗,那个姓沈的没有发现你吧?”殷小北把手中的白虎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明显的伤痕,总算松了口气。
 
白虎特别乖巧的“喵”了一声,示意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又蹭了蹭殷小北的手心,将一根……牙签送到了他的手里。
 
不对,殷小北囧着脸将那个牙签大小的东西拿了起来,总算认出了那似乎并不是什么牙签,而是一柄缩小了的灵剑。
 
殷小北怜爱地摸了摸幼虎的头顶:“你是想让我用这个东西逃出去吗,可惜对不起啊。”他是个既不会使剑也不会御剑的废柴来着。
 
对了,虚无界里面能御剑吗,好像也并不能吧……算了,他还是乖乖等着别人来救吧。
 
就在殷小北忍不住有些郁闷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殷小北迅速将牙签大小的灵剑塞进了袖子内的暗兜里面,然后就看见怀里的幼虎纵身一跳,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地上的阴影之中。
 
沈玉泉推开房门,似乎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
 
“你找我有什么事,是已经到地方了吗?”害怕藏在阴影里的幼虎被发现,殷小北连忙开口道。
 
沈玉泉摇了摇头,没再纠结之前忽然生出的古怪预感,侧身冲殷小北摆了个请的手势:“赤月秘境的入口已经到了,请殿下随我过来吧。”
 
赤月秘境?
 
殷小北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
 
“对,就是你之前去过的那个赤月秘境,或者更准确说,”沈玉泉一笑,“是赤月秘境在虚无界的入口。”
 
第六十八章
 
找到了殷小北如今所在的方位,下一步就是该怎么去虚无界的问题了。
 
比较麻烦的是,进入到虚无界只能通过龙船,而龙船本身便是幽冥的产物,每日最多也只有一趟,想办法再弄出一艘龙船来也许不难,难的是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再弄出一艘来,毕竟时间不等人。
 
也不知道那姓沈的把小主人抓走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九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就看见出门去找龙船的秦伍推门进到屋里。
 
“怎么样,龙船找到了吗,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发去虚无界?”秦九迎上去焦急问道。
 
“龙船已经找到了,比较麻烦的是负责拖拽龙船的深渊蟒。”
 
龙船并不需要依靠灵石来驱动,负责拖拽船身的是一种名为深渊蟒的幽冥界灵兽,这种深渊蟒十分擅长在灵气混杂的地方分辨方向,是极少数适合在虚无界里生存的灵兽。
 
秦伍一面说话,一面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眼身边的秦九。
 
秦九:“……”你什么意思?
 
“合适的龙船已经有了,但是还需要一只深渊蟒,最好是那种修为比较高的,速度也比较快的深渊蟒,好尽快追上少主乘坐的那艘龙船。”
 
秦九愣了一下,下一刻便反应了过来,顿时忍不住跳脚道:“不行,想都别想,凭什么让我拉船,我早就已经说过了,我这辈子死也不会再拉龙船了。”
 
对,他原身确实是深渊蟒没错,可谁规定了深渊蟒就一定要负责拉船,他这辈子拉的船已经够多了,哪怕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想再多拉一艘船了。哦,不对。
 
“所以你不想救少主了是吗?”秦伍问。
 
秦九:“……”你赢了。
 
就在秦九准备放弃尊严再去拉船的时候,门外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冉?”秦九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门外穿着红色衣裳的少年。
 
不怪秦九会感到意外,这个名叫阿冉的少年似乎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跟在了沈玉泉的身边,如今殷小北被沈玉泉绑走了,眼前的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秦伍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闪身到少年的身后一把将他按住。
 
“哎,”见秦伍似乎想要直接动手,秦九连忙将他叫住,“等一下,不是应该先问问他小主人如今在什么地方吗?”
 
秦伍冷笑:“沈玉泉手底下的人你也敢信,谁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如今正在赤月秘境里,”红衣的少年忽然开口,“更准确说是赤月秘境在幽冥界的入口,不过我记得魔尊大人似乎就是赤月秘境的主人来着,所以你们根本无需经过虚无界,只要直接从秘境中过去就好。”
 
赤月秘境?
 
秦伍眯眼看他,似乎在斟酌他话中内容的真假。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那个将魔太子殿下抓走的人根本就不是沈玉泉,”阿冉抬起头来,面上露出悲戚的神色,“真正的沈玉泉早在下界凡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虚无界,赤月秘境。
 
那确实正是赤月秘境没错,看不到尽头的青色草坪,平整清澈的湖面。
 
甚至不久之前容锦还沉睡在眼前的湖水之中,源源不断地为殷小北提供支撑他身体不至于陷入崩溃的灵气……不对,殷小北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眼前的场景和他之前看到的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这里是镜幽湖,却也不是镜幽湖,”像是看出了殷小北此刻的疑惑,沈玉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秘境钥匙扔进了湖水之中,“或者说,这里才是赤月秘境真正的核心……魔尊手握宝物三百余年,却甚至连这个宝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可悲……不,或许这也是天命轨迹中的一环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是说赤月秘境还有其他的用处,可惜身为秘境主人的容锦却完全不知情是吗。
 
算了,无论沈玉泉想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殷小北小心打量四周,他还是快点想想该怎么逃出去的方法吧。
 
之前在龙船里的时候也就罢了,毕竟外面就是虚无界,他就算逃出去了也根本就跑不掉,可这里是赤月秘境,本身在仙界和幽冥就都有出口和入口,如果找对方法的话,说不定他可以直接从这里回到仙界去。
 
不过说到离开秘境的方法,首先最重要的东西应该就是秘境的钥匙了,殷小北用余光瞥了眼沈玉泉重新收回到手中的玉牌……必须先把那个东西抢过来才行。
 
就在殷小北想着该怎么把秘境钥匙抢到手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沈玉泉忽然将他一把拉过,用力推进了湖水之中。
 
大量冰冷的湖水蜂拥而至,殷小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呛了一口湖水。
 
岸上传来沈玉泉模糊的声音:“殿下不要怪我,我其实也不愿意与殿下为难,您要怪,就怪这天道不公吧。”
 
殷小北:“……”真是够了。
 
很后悔之前在有机会的时候没有学会游泳,殷小北勉强屏住呼吸,试图向旁边游去,却很快发现这种方法根本就行不通。
 
镜幽湖底虽然看起来面积很大,但能移动的空间却非常狭小,仿佛是被罩进了一个玻璃容器之中,只稍稍移动一点便会很快撞到挡在四周的屏障上面。
 
不行。
 
殷小北用力捶了一下挡在自己面前的透明屏障,太厚了,根本就没有办法从里面打碎。
 
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殷小北低下头去,就看见游在自己身边的白虎……对了,之前那柄被缩小的灵剑。
 
来不及考虑太多,殷小北强忍着缺氧带来的头晕,从袖子内的暗兜里取出了之前放在那里的灵剑,将体内原本就数量不多的混沌灵气集中在了掌心,尽数灌入到手里的灵剑之中。
 
“砰!”
 
就在灵剑恢复到原状的瞬间,眼前的透明屏障忽然炸开了无数条裂缝,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层云翻滚,仿佛有雷电从半空中劈落,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来了。”站在岸边的沈玉泉抬起头来,满脸欣慰的神色。
 
赤月秘境外围。
 
“出什么事了?”原本好好的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跟在后面的秦九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不,不单单只是天色,半空中的薄云,草坪,远处的山丘,仿佛有一双巨大的手将这些东西通通攥在手心之中,拧转成古怪又扭曲的模样。就连先前还平静无波的湖水也忽然好像被煮沸了一般,不断翻滚着几乎脱离了原本停留的地面。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对着几人疑惑的目光,容锦皱眉摇了摇头。
 
先前已经说过了,赤月秘境只是个不入品阶的小秘境,这样的小秘境放在幽冥中不知道有多少个,包括他最初得到秘境传承的时候也是,可以说从头到尾容锦都没有把这个秘境真正放在心上过。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见几人不信,容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你既然不知道这个秘境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之前又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沉睡?”析崇问。
 
容锦抓着头发,简直烦躁得不行:“当然是因为这个秘境很方便,而且也没有多少人会来,再说又不是我要在这里,明明是那个沈玉泉建议我……”
 
对了,是沈玉泉最终让他选择留在这里的,因为镜幽湖本身有孕养灵气的功效,可以最大程度的减轻灵气被抽取时对身体产生的负面作用。
 
“先别管这个秘境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用处了,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进入秘境里层的方法。”
 
芩无月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秦九的惊呼。
 
“不好!那个阿冉跳进水里了……”
 
镜幽湖翻转的声势浩大,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竖起在半空,秦九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色衣裳的少年跳进了翻转到半空的湖水之中,然后几乎就在阿冉之后,先前一直勉强跟在后面的析崇也紧跟着跳进了湖水。
 
“别……”镜幽湖翻转到了另一面,直接将也想要跟着跳进去的秦九挡在了外面。
 
秦九:“……”完蛋了。
 
赤月秘境最里层。
 
沈玉泉听着一声声巨雷落在面前的湖水之中,睁开双眼,却看见红色衣裳的少年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阿冉。”沈玉泉神色平静,像是并不意外对面人的出现。
 
“我不问你到底因为什么骗了我那么长时间,也不问你真正的沈玉泉是不是也死在你的手里,”少年紧握着手中的灵剑,“现在就住手和我回去,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玉泉一笑,像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已经晚了……”
 
少年还想再说话,却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沈玉泉一指定在了原地。
 
“你猜得不错,虽然我并非是故意,但真正的沈玉泉确实是因我而死的,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活到现在,”沈玉泉道,轻轻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我这条性命是他给的,所以哪怕是逆天改命,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没在理会定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少年,沈玉泉转身走到湖边,眼看着最后一道天雷劈下,反手割开自己的手腕,大量鲜血涌出,尽数流淌入镜幽湖之中。
 
“嗡”的一声轻响。
 
殷小北紧捂住胸口,蜷缩在湖底深处,终于知道了被人用外力抽取灵气究竟是什么感受。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人一点点的抽干,不,或许不光只是灵气,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不行,殷小北勉强睁开双眼,握紧手中的灵剑,用力劈向了将自己困住的透明屏障。
 
【虚无界,混乱,感染心魔后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调和——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屏障瞬间破碎,看着紧跟着浮现在自己身前的菜谱,殷小北一个踉跄,好险没被周围的湖水呛住。
 
殷小北:“……”那什么,虚无界这是要成精的节奏吗?
 
第六十九章
 
“咚”的一声响,仿佛沉闷又悠远的钟声。
 
沈玉泉呆立在原地,只感觉眼前的光影飘忽不定,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小院。
 
那时候他还不叫沈玉泉,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只是一个看管藏经阁的佛修随手雕成的木偶。直到某日那名佛修收养了一只红色的灵狐,因为要忙着去整理经文的缘故,便为他灌了一缕灵气,之后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说去吧,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它。
 
于是原本毫无声息的木偶便从此活了过来。
 
每日打扫寺院,陪一只刚刚开启灵智咿呀学语的灵狐,偶尔安静坐在桌上,听那个啰嗦的佛修为他讲经。
 
他以为自己往后的人生都会这样度过的时候,无常寺内却忽然烧起了一场大火。他甚至不知道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只知道那些燃起的火苗无论用多少水都无法浇灭。他救出了那只灵狐,等再想去救那个佛修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佛修说你怎么被烧成这个样子了,真难看。佛修说我已经活不成了,我把我毕生的修为都给你,你能接受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佛修说去吧,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它。
 
于是他便成了沈玉泉,对,沈玉泉原本正是那名佛修的名字,所谓的灵池水化身也并非是他自己,而是那名佛修,他是什么,他只不过是对方随手用一节树根雕成的人偶。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想要替那个人活下去,照顾他想要照顾的人,可惜连这一点心愿也都成了奢望。
 
冷风吹过,沈玉泉站在镜幽湖边,忽然神色一凛。
 
凝固在身周的灵气几乎如有实质,仙气与魔气混杂在一起,沈玉泉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对,他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过去的事情。
 
“真没想到,所有人都以为不存在的虚无界的意识,居然就藏身在我这小小的秘境之中。”不远处忽然传来容锦的声音,黑色衣裳的青年神色轻松的一步步走来。
 
沈玉泉抬起头来,看了眼身边依旧不能挪动的阿冉,顿时了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陛下英明,正是如此。”
 
仙帝也好,魔尊也好,上九重天的灵君也好,都是由天道本身选定,或者更准确说,是由世界意识本身选定。
 
意识,法则,随便哪一种,而虚无界本身也有意识吗,所有人都以为没有,毕竟整个虚无界内灵气混杂,几乎寸草不生,不要说是生出世界意识来,单只是维持住自身不至于彻底崩溃已经是难得。
 
“估计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虚无界其实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模样的,直到界石的出现。”
 
界石阻隔了仙魔两界,却也彻底将中间的虚无界变成了死域。
 
“所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是想要唤醒虚无界的意识之后让他认你为主吗?不对,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你根本不可能折腾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容锦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是了,小北才是命定的虚无界之主,你做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要夺他的气运占为己有。”
 
“和他废这么多话干什么,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跟在后面的秦九终于忍不住道。
 
容锦伸手将他拦住:“等一等。”
 
“对,无需心急,结果应该马上就会出现了。”沈玉泉仰头望天道。
 
他所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都是从那名佛修那里得来的,他几乎看到了所有,却唯一看不到这最后的结果。
 
又一阵风吹过,沈玉泉回过头去,却发现之前站在对面的容锦和秦九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对。
 
沈玉泉终于忍不住皱眉,刚刚容锦分明就站在对面不远处与自己说话……不,虽然同属于赤月秘境,但从不同入口进入的秘境本质上根本就不是同一个。
 
他与殷小北进入的是赤月秘境在幽冥界的入口,而对方几人进入的明显应该是赤月秘境在仙界的入口,哪怕容锦身为秘境的主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那阿冉呢,阿冉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才对,沈玉泉猛地回过头,却发现先前被自己定在旁边的红衣少年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幻觉。
 
不,不是幻觉,这根本就是心魔入体前的征兆。
 
沈玉泉脸色灰败,一下子失了浑身的力气。
 
【沈玉泉,执念,感染心魔初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消积——信息不足,内容无法显示】
 
殷小北:“……”哈?
 
如果不是湖面上还有个大威胁在,殷小北简直忍不住想要浮上去看看热闹了,这叫什么,天道好还吗,还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人几十年的筹谋算计,就是为了要夺他人的气运为己用,结果有没有如愿不知道,自己反而先因为执念过深心魔入体了。
 
不过这个时候跑上去硬碰硬显然不是上策,殷小北捡起了沉到湖底的灵剑,摸了把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白虎,简单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开始往旁边游去。
 
人在未经过训练的情况下可以潜水多长时间,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分钟左右,而他如今已经在水下呆了多久了。
 
身周的湖水越来越冷,气息用尽了就只能用灵气撑着,到最后连灵气都用尽了却依旧看不见湖水的尽头。
 
要不还是游上去吧,也不知道已经游出去多远了。
 
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将他拉住,殷小北吓了一跳,紧接着便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找到你了。”
 
镜幽湖湖面。
 
看着空空荡荡的岸边,容锦几乎以为自己又找错了地方。
 
说起来也是件十分郁闷的事,赤月秘境一共对应三个入口,每个入口又都分别对应着三个不同的地方,想要进到其他入口对应的地方,就必须要通过翻转的镜幽湖。
 
当然,能不能去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完全只能凭借个人运气,甚至有些时候同时进入镜幽湖的人,也很可能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去。
 
接连失败十几次,一直不停在原地打转的容锦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芩无月将须臾灯收了起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镜幽湖。
 
没弄错地方就好,容锦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始打量四周:“对了,那个沈玉泉呢,不会是已经跑了吧?”
 
“他在这里。”红衣少年走到前面,弯身从岸边捡起了一个人偶,回头对两人道。
 
容锦:“……”开什么玩笑,说好的灵池水化身呢。
 
少年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手心中已经烧焦的人偶,轻轻开口道:“都已经结束了。”
 
上九重天,归园居内。
 
解决了沈玉泉的问题,再加上先前从温纪平那里得来的补天印,殷小北如今身上的问题已经算是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就只能是等待了。
 
毕竟上一重天的灵君也好,虚无界之主也好,都需要天道的选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几乎无法用任何方法提前预知,也几乎无法通过人力去改变,完全只能凭借运气。
 
“对了,话说回来,那个沈玉泉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逆天改命,还是说所谓虚无界之主的身份真的那么好用?”殷小北忍不住问。
 
“阿冉不是说那个沈玉泉并不是真的沈玉泉吗,那大概就说得通了吧,”秦九放下手里的东西道,“毕竟他一身的修为都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再加上自身根基不稳,估计也与小主人一样有修为和能力无法对等的问题吧。”
 
修为和能力不对等,再加上根基不稳灵气流失,身体崩溃是早晚的事情。
 
而沈玉泉是魔修,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成为仙界的掌事灵君,再加上幽冥的掌事魔君和下九重天的联系原本就不够紧密,根本就无法解决他的问题。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可选了,要么是想办法成为幽冥界的魔尊,要么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不过其实秦九也不大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姓沈的会如此执着的想要活下去。
 
说到沈玉泉,殷小北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就是之前他在镜幽湖内时来不及细看的那页菜谱。
 
【虚无界,混乱,感染心魔后期,心魔成因:一千积分开启】
 
再一次看到这段内容,殷小北依然觉得囧到不行,混乱什么的,不说别的,虚无界内确实是挺混乱的没错。
 
正好积分还有剩,殷小北没多想,直接将心魔成因兑换了出来,然后下一秒就忍不住愣住了。
 
【调和——《家常菜谱》】
 
【制作材料:《家常菜谱》】
 
……什么意思,是让他把手中的《家常菜谱》做成菜吗,先不说奇不奇怪的问题,这根本就没办法做到吧。
 
“对了,掌柜的您今天是要住在归园居里吗,还是要回仙……”秦九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殷小北撞翻了凳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秦九:“……”出什么事了。
 
御书房内,析崇刚看完了手中的奏章玉简,就看见殷小北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陪我到虚无界里去一趟。”
 
析崇:“……”哈?
 
虚无界,龙船内。
 
虽然不知道殷小北为什么会突发奇想的想要到虚无界去,但析崇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当天的事务,陪着殷小北到了上一重天,登上了下午的龙船。
 
站在龙船之上,原本胸有成竹的殷小北反而忍不住有些犹豫了。
 
关于虚无界的事情完全只是他自己的猜测,到最后是否真的有用,连他也无法预料,如果一旦失败了该怎么办。
 
析崇笑了一下,安抚地摸了摸身边人的头顶:“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别担心,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殷小北深吸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摊开掌心,将原本藏在那里的《家常菜谱》唤了出来。
 
颈侧突然传来刺痛,还没等殷小北反应过来,一枚红色的符文忽然从那里飞出,与浮在半空的菜谱合在了一起。
 
是补天印。
 
殷小北抬起头来,眼睁睁看着那枚红色的符文将原本完好的《家常菜谱》撕成粉碎。
 
“嗡”的一声轻响。灵气震荡,时间几乎凝滞,已经被撕成粉碎的菜谱忽然随着灵气的震荡一页页的拼了起来。
 
当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完毕,方才被撕碎的《家常菜谱》终于变成了一张长长的卷轴。
 
【伴生仙器魔器,混沌卷轴,作用调和仙魔两气,并将二者合二为一,最终转化为混沌灵气】
 
“这是……”殷小北惊讶地回过头。
 
“不错,”析崇怔愣了片刻,终于了然,看着殷小北手中的卷轴点了点头,“你现在应该是虚无界的掌事灵君了。”
 
或者是掌事魔君,无论是哪一种,与整个虚无界的气运因果相连,也就意味着往后的殷小北再也不用担心身体崩溃的问题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你们快看外面!”
 
“为什么所有雾气都散了。”
 
“不光是雾气散了,你们往龙船下面看。”
 
迷雾散尽,无数灵草灵植顺着空旷的土地攀爬生长,一阵清风吹过,带来一声细弱的耳语。
 
“怎么了?”析崇问。
 
殷小北摇了摇头,睁开双眼,笑着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那是虚无界的声音,它说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在这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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