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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帝国一星上将(机甲 四)——直白人家

 第164章

 
上一章结尾,阿波尔恶狠狠的给穆回风扣了个大锅,但要说这锅和穆回风完全没关系?却也不见得!
 
虽说目前早就焦头烂额的元帅阁下一定会觉得自己比窦娥都要冤,但还是那句话,真要说没关系?呵呵哒,不见得!
 
阿波尔在这一段不长的星图上,遭遇了堪称血泪的骚扰袭击,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完了就跑,和撩完了就走有何区别?
 
这帮猥琐过头的雇佣兵和海盗们,简直恶劣到了一定境界了!
 
艾迪甚至都忍不住和阿波尔进言,他愿意以身出战,为目前的形势打开新的局面。
 
奈何满腔忠义,却没得到许可。
 
那怕艾迪近卫长的心是好心,但这个关头让他乱来,阿波尔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作为虫族战神的他不疯不傻,甚至比许多人要冷静理智的多,故而,阿波尔仅仅是坐在指挥室的座椅上,沉思过一日又一日。
 
冰雪般俊美的侧脸自始自终没有什么变化,无论是一路被骚扰也好,有部下牺牲也好,他似乎陷入了沉思的世界,直到……军神勾起嘴角。
 
……
 
……
 
海盗们那边儿一如既往的松散,动脑子的除了掌权那几个,下面人是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他们那怕是收了钱,也不改往日骄奢氵壬逸的做派,搂着女奴就地开干的绝对不少。
 
船长们理解这些成天在宇宙中讨生活的人的压力,一些不怎么小气的赏赐几乎没有断过,但虽说如此,最近船内的气氛也过于紧张。
 
这群舔血生活的暴徒不可能对眼前的目标,虫族的正规军总指挥,皇室的元帅阁下抱有畏惧,那么能让他们压力大增的,就只有身边这样“同伴”了。
 
多简单,他们这些海盗可不是嘻嘻哈哈能笑着玩起同伴游戏的家伙!
 
看在金钱和利益的份上他们能结合到一起,但想让他们玩团结?呵呵哒,不背后捅这些老对头一刀就不错了!
 
要知道在宇宙中,海盗们的关系可从不友好,他们更适合笑着剁了对方的脑袋!
 
所有人都在戒备着,阿波尔作为目标,讽刺的却是敌意最少的一个。
 
也不知道雇主为什么会把钱花到这些垃圾身上?
 
这是比起星际中的害虫——海盗,要有组织有纪律许多的雇佣兵们发出的疑问。
 
毫无疑问,这些收了钱的“同伴”压根起不到任何作用,估计一遇到危险,他们会比蚂蚁跑的更快,像是一群臭虫苍蝇,一窝蜂的跑了个干净!
 
既达不到规矩严明,又做不到听从命令。
 
海盗们臭名昭着的名声被广大宣传过后,雇佣兵们就对其再也没有过认同情绪,更甚至充满鄙夷。
 
所以一开始,他们这群人聚到一起,就从没停止过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
 
雇佣兵们还恶意的猜测,这群家伙哪怕收了钱,等到需要他们付出生命的时候也会先一步闻风而逃。
 
“一群没有信誉的恶棍!”
 
看不惯他们的雇佣兵中的一员狠狠唾了口唾沫。
 
跟在他身旁的老兄拍拍他,“嗨,我知道你看不惯这群家伙,但忍耐点儿,这是雇主的要求。”
 
“哼,”皱皱鼻子,他不满意的挪到距离海盗更远的地方,“我知道,我可不是‘海盗’!”
 
他怪模怪样的声音引得听到的人喷笑出声,能够和海盗平分宇宙违法乱纪黑暗面的雇佣兵,一直都把海盗当做耻辱败类来着,像这样的反讽,更是能让懂行的人一听就笑出来。
 
这样略带恶意的黑色幽默当然惹来了海盗中人的不爽,和雇用不同,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当场就摔了就被,想上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行动之中不排除早就看这两个对他们鄙视连连的家伙的不满,更不排除单纯看不顺眼的私仇。
 
所有人都等着上前的人给他们个教训,直到能阻止他们的人出现直到,这些人是不打算阻止的。
 
留到海盗船中的两名雇佣兵本身是起着互相牵制的作用,上面那些人即使知道规则对海盗们的约束不大,他们却还是制定了这样的结盟条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个别聪明的,还从雇主的要求中,察觉到双方打掩护配合的意思,因此,看在钱和可靠“同伴”的份上,这两个从来不对头的巨鳄勉强合作一把。
 
而且他们在执行这个有名无实的合约时,也考虑了会有冲突发生,所以送过来的这两人都是雇佣兵中的好手,他们也不怕自己的部下会被海盗们打残打死。
 
这样的深意,变相给了雇佣兵光明正大鄙视海盗的机会,也如签订合约时双方大佬所想的那样,产生了冲突,但是这些人谁都没想到,解决这件事的,不是他们两方的人员,不是出自效力不强合约的约束,而是……被他们视作猎物进而产生盲点的阿波尔一行!
 
当他们遭遇到主动攻击的时候海盗们都懵了,谁都没想到,在雇佣兵随时会出现给舰队狠狠一刀的情况下,虫族的战力竟然还会选择主动出击。
 
这不可能!
 
正喝着酒的船长当场喷出一大口上好的红酒,冲着扩音器开始大喊。
 
“撤退!撤退!把位置让出来,要死让别的那些家伙去死!”
 
同一时间,其他遭遇到攻击的海盗船也开始变幻队形,目的都是不让攻击落到自己身上。
 
自私自利的海盗们,在此时格外齐心一致,而这样做的后果是——战场上被让出好大一片空白,而阿波尔正盯着这里。
 
因为这片空白里,就是一直在趁机袭击舰队的雇佣兵!
 
说到底,海盗们向来是擅长明哲保身的家伙,一旦遭遇危险,他们能跑的比谁都快。而雇佣兵的战力虽然远近闻名,但他们恰恰优秀在对命令的绝对贯彻上面。某种程度上,甚至和正规的军队有的一拼。不过,这也和雇佣兵里退役的老兵和叛变的军人占据绝大多数的原因,但这也从另一面反应出,论起油滑程度,雇佣兵比不上海盗。
 
所以面前这个海盗们逃跑,丢下“同伴”在原地的情况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这时候,阿波尔放下打在嘴边的手,指向宽大的战略性屏幕,对准那些暴露出来的饵食勾起嘴角。
 
“一口不剩的……吃掉吧!”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三十六艘近卫舰整齐的爆发出庞大的离子能量,随后其余充能状态战斗用航舰炮筒把压缩到现在的湛蓝色光束发射出去。
 
金红色的能量炮一个一个轰炸掉了雇佣军们的飞船,最轻的伤害也是低层装甲受损,难以移动,最重的更是直接在宇宙中引爆一朵又一朵烟花。
 
湛蓝色的光束扼制着海盗船靠近的范围,防止会有聪明的家伙想要拯救盟友。一道道光束寻着规律又整齐的节奏,给每一个想靠近的飞船打上一炮。
 
一时之间,沉寂了半个月,被人当成了猫崽的猛虎,终于懒洋洋的翻个身,探出了一只爪子!
 
憋屈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打了个翻身仗,艾迪看起来简直神清气爽。他忍不住崇拜的看向坐在高处指挥台上的那个男人,从他的角度虽然只能瞧见这个人的背影,但他却发自内心的愿意为其而死!
 
阿波尔殿下!如果您需要,您忠诚的下属随时愿意化身您的剑与盾,以我的忠诚扫平您前路上的障碍!
 
艾迪捂着左胸口,郑重的在心底发誓道。
 
被下属用炙热目光烘烤的阿波尔浑然不觉背后衣料都要被烧焦的热情,他此时正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指挥才能把这些猎物一网打尽。
 
之前被那么猥琐的坑了一把,战神阁下虽然不小心眼,但也不会说忘就忘。
 
够胆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就要有被毁灭的觉悟。
 
阿波尔波澜不惊的脸上,同样是深沉到可怕的冷漠。
 
现在说明一下也许已经太晚了,但还是要为了防止意外告知给诸位观众。
 
一般不会有人得罪阿波尔,因为得罪他的人,死了也被火化了。
 
言下之意就是——死无全尸。
 
……
 
“快走!快走!这生意我们不干了,这对手根本没法打啊!”
 
另一艘海盗船的船长狠狠的把帽子扔到脚下,珍惜的翎羽都不管了,和帽子一起被他焦躁的踩在脚下。
 
这艘船的名气比不得独鹰海盗的名气大,但也算是一流的恶棍。他们常去那些星球,小孩子听到他们的大名也是会被一个个吓哭的坏蛋。
 
从来都恶形恶状,洋洋得意的老宾利今天却觉得遭遇起了人生的一场噩梦。
 
想想看,一直没被看在眼里的猎物,仿佛能读懂他们的心一样,在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时机突然出手,打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你也会怀疑对面的人不是“人”,而是什么来自噩梦中的怪物!
 
和他有一个想法的是其他几艘海盗船里的船长,要不怎么说地位相同的人,思考方式也接近,他们不约而同的做出离开的决定,可是在他们把同伴丢出去充当挡箭牌的这段时间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等到慌乱过去,认认真真开始思考逃生路线的时候,他们早已经被包围了!
 
那些雇佣兵死在了“同伴”的落井下石之下,可这些推落石头的同伙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一艘艘海盗船们疯狂的给阿波尔这边发送同伙请求,只求付出全部积蓄能够买到自己这一条命!
 
但是他们也不想想,总共六十八艘的战舰,居然能够成功把他们这超出三倍的人数围剿,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留下反击的机会?
 
这群人要是发现自己有机会活着,一定会冷静下来在此动起歪脑筋,到时候,阿波尔舰队中的弱点一定会被看出来,进而使局势颠倒。
 
清楚了解这一点儿的阿波尔,怎么会让这样的可能发生?
 
当机立断的下达剿灭命令,阿波尔看着大屏幕上绽开的一朵朵烟花,散落到宇宙各处的战斗垃圾,总算的拉平了一直翘起的嘴角。
 
瞧瞧,这回得罪他的人不是化成灰了吗?
 
然后,阿波尔眼睛一眯,他的眸色总有种阳光偷跑到安静的画室里与棕木的画框上相撞的光泽。
 
雅致,尊贵,宛若流淌的金水,安静,内敛,好似比例正好的宝石,高傲,冷漠,如同远山上蓬松寒冷的冰雪。
 
种种异样的景色,融汇成了这样一双眸子,而如今这双眸子却充满了沉思。
 
他此时在想,另一个“得罪”了他的人。
 
……
 
穆回风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阿波尔,原因他不知道,但关联却很清晰。
 
谁让他是神兽的主人呢?
 
谁让举世文明的三个疯狂科学家他每个都认识?
 
谁让他不告诉李星辰和李舍人神兽是他家的?
 
谁让李星辰和李舍人都是超级天才,科学怪物,却又是在给他帮忙?
 
这样一番细数下来,穆回风也许只能用一个卖萌的“=w=”表情来讨好阿波尔了。
 
唯一能拯救他化成灰灰的过程的,应该就是他每次救场的还算及时?
 
好吧,这点儿打个问号,咱们先来看看,这时候的穆回风又跑去哪里浪了。
 
然后……
 
嚯!
 
为什么穆回风会出现在龙天王床上?
 
穆回风自己也想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又惊又悚的表情出现在穆回风那张男神脸上简直毁人!
 
龙天王就不忍直视的把扇子挥到他脸上——挡住!
 
“很好,这样就完美了。”
 
“……边去,说明!”
 
“你不觉得最近这一阵子说明太多了吗?”
 
“呃……好像有点儿?”
 
“那就加快点儿事件发展吧。”
 
龙天王翘着旗袍下修长的两条大腿,支着脸侧,风情万种的说道:“受人所托,给你送个东西。”说着递过去一个红木的盒子。
 
别说,这盒子还真精细,六面都被雕上了繁复图案不说,棱棱角角也被摸的圆润,而且是常拿在手里把玩的那种油润,绝对不是假货的涂漆。上好的红木经历过时间的沉淀本就价值高昂,又经过这么一番磋磨,更是难以说清它的珍贵。
 
由此可见,能被这个盒子装起来的东西,一定不说是无价之宝,也是价值连城。
 
穆回风接过盒子后没有着急打开,先是沉吟片刻才整理好自己的想法,右手抵着下唇低咳一声。
 
“谢啦,天王。”
 
龙天王没好气翻个白眼,美的目眩神迷却还是透出一股子流氓的味道。
 
“要不是那老……咳,你以后离星辰远点儿就算是谢我了!”
 
穆回风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和星辰是单纯的朋友,而且你如果喜欢他,根本没必要这么黏过去,明明你站着不动反倒更有魅力。”
 
龙天王不高兴的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
 
难道你知道?
 
回想起李星辰对他说过的,自己一天最低十五个小时都在被龙天王纠缠的悲惨遭遇,穆回风不由白了脸,这还是知道后的结果?!
 
也不知从穆回风脸上看出什么,他又送过去两道眼刀,咬着牙说道。
 
“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美人雕塑过日子?你这白痴脑袋也不好好想想!不能接受真正的我的男人,有什么好要的?”
 
穆回风无言说道:“男人?……包括星辰?”
 
“当然星辰是例外。”
 
龙天王毫不犹豫的回道,也不管这话到底多偏心,挽着耳边的卷发哼哼唧唧的说道:“星辰可是我一见钟情的男人,我可是老早就等着把他娶回家了。”
 
“……你开心就好……”
 
穆回风的眼神可疑的飘逸一下,在心底为李星辰默默祈祷,而此时远在李家实验室的李星辰狠狠打了个寒颤。
 
闲话说到这里,穆回风轻咳两声,拿起盒子,谈起正题。
 
“这东西是什么我就不问了,等会我打开咱俩就都知道,我想问的是把这东西交给你的人……”
 
“……”
 
龙天王猝不及防遭遇穆回风的眼神攻击,瞧瞧那充满求知欲的双眸,瞧瞧那拖长尾巴的长音,瞧瞧那期待他说出点儿什么的刻意停顿……
 
“……别逼我!”
 
最终,龙天王也只有刷的打开折扇,毛茸茸的扇边挡住他的脸孔,他不忍直视的扭开头。
 
穆回风见状,若无其事的说下去。
 
“把这东西交给你的长辈,他没有什么好想要告诉我吗?”
 
“咔嚓!”
 
东西折断的清脆声乍然响起,穆回风脊背一寒,睁大眼看过去,就是龙天王散发黑气的脸孔和那柄……被生生掰碎扇骨的……扇子……
 
自己记得……龙天王很喜欢这扇子来着……
 
到底是多么深仇大恨能够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摧残成这样,穆回风不知道,而哪怕他知道,他目前也只有眼观鼻鼻观心,端坐的比小学生更老实的老实模样。
 
穆回风心想:乖乖,一不小心被迁怒可咋办?
 
龙天王任性自我是出了名的,整个龙家都没有能让他无奈的人,可见唯一能把他气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职位,身份,辈分,能力都比他高的那位长辈了。
 
在龙家有着“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个老不死的!”“哟!那条老龙什么时候能有人把他抓了泡酒!”“早死早超生牌祖宗!”爱称的龙天成,从小就是这帮龙家小辈的心理阴影。
 
几乎每一个成年期都要到他手底下活两年的龙家孩子,看到他都会“爱”到深处自然黑。
 
要是龙家人把对龙天成的爱分给世间,那么人人都会生活在地狱。
 
由此可见,龙天成这人,做人能耐到什么程度了!
 
穆回风之前从独鹰嘴里得知过“龙家祖宗”的只言片语,但看到能把龙天王气成这样,他还是不由的修改了几个揣测出的性格特点。
 
似乎……比以为的更恶劣……
 
想到这里,穆回风说道:“呃……发生了什么?你居然会这么生气?”
 
别说,他挺好奇的!
 
龙天王瞪着一双美目,怒目而视。
 
“那老混蛋叫你拿着这东西去找安达,大爷我知道安达是谁?”
 
穆回风:“……”
 
真这么巧?
 
龙天王皱起能被叫做琼鼻的漂亮鼻子,不满的说道:“听姓氏是安家人,可我前些日子才去找了安生,这回又要为了这么个人去找他帮忙……不行,太丢脸了!我不干!”
 
穆回风:“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见龙天王发火,他来不及深思赶忙灭火。
 
龙天王这时一下子把火口对准穆回风,怒气冲冲的指着他。
 
“你还好意思说!陈家陈胜奇是怎么回事?”
 
“啊?”穆回风使劲回忆,在无数画面中,一瞬亮光闪过,他恍然大悟的想起,自己似乎为了确保和七姓的联系不会流产,在请龙天王和李星辰帮忙后,又通过王凤华联系了陈家的陈胜奇帮忙来着……他想起来了,也就如实说了出来,然后说道:“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说什么为不为难的……”龙天王自从听完他的解释后仿佛在强自忍耐什么,眉角都一跳一跳的,“那你告诉我,李家的前代天才又是怎么回事?”
 
前代天才?
 
穆回风乍一下子没和李舍人联系到一起,毕竟这老头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像个老顽童,而不是什么天才,不过他再想想,也就对上号了。
 
“李前辈他一直挺欣赏我的。”
 
“王凤华……”
 
“她是我部下,怎么了?”
 
龙天王气的心口都在疼了,听听这都是什么人啊!
 
不算上,就说以上这几位加在一起的分量都足够召开一次七姓族会了!他竟然还敢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好家伙,安生说这阵势和威胁似的果然没错。但龙天王能看出来,这家伙压根没有坏心,完全是凭直觉行动。
 
可就这直觉,害得他在安生面前抬不起头,还因此被质问一通,怎么想想都不合算。
 
呵呵哒,不愉快!
 
无论是不信任他找备胎,还是这一串乌龙引出来的麻烦事!
 
此时已经被捏碎的扇骨在龙天王手下彻底被粉碎了任何修复可能,他踩着一直怒指穆回风,活像发现丈夫出轨的老婆,咬牙切齿的吼道。
 
“都是你的错!”
 
穆回风一脸懵逼,就这么成了负心汉。
 
第165章
 
等等,这锅背的没有道理啊!
 
穆回风满脸冤屈,可就是不说,倔强的盯着龙天王。
 
以上,如果是真的内心戏,那么这两天的飞锅足以把穆回风家房梁砸断。
 
事实上,穆回风仅仅只是头疼的按按眉心,好脾气的道:“好,好,都是我的错,然后呢?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龙天王:“……=w=,你想说什么?”
 
穆回风面无表情接过龙天王手里粉碎了的扇子,随意扔到身后,他这个临时住所向来有固定的程序打扫,再加上私人的物品不多,他也不担心脏乱差等等单身男人所常遇到的问题。
 
对上龙天王望天看地,时不时无辜一脸的表情,他叹了口气。
 
“我们该谈谈了。”
 
“……”救命!
 
如果认识他之前就知道帝国偶像是个隐形教育家,他一定不会和穆回风扯上关系!
 
龙天王被训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一直在心底呐喊。
 
穆回风说了四分之一的内容,咳咳嗓子,喝了口水,心说:这好为人师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幸好自己维持形象从不马虎,外界冷静睿智的中央元帅仍是那么“皮卡皮卡”闪闪发光。
 
见这人终于停嘴了,龙天王虚弱的按着额头,“我算是服了你了……”
 
“过奖过奖。”
 
穆回风弯起的眸子,藏起了发泄压力后的轻松,拿他开涮什么的,是绝对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说起来,这么久以来,龙天王还是自己第一个朋友呢!
 
慕斯不算,他是竹马损友。
 
提起慕斯,穆回风松开的眉头再一次皱起,也不知道他在穆震手下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去请缪天成帮忙?
 
虽然是紧急时刻,但请一介外人对付自己父亲,这说起来也总是不好听,可是……有些事情不得不为。
 
食指磨蹭佩戴在另一只手指骨上的宝石戒指,这个小动作已经被他特意培养成了习惯,所以他现在能清楚的知道这块宝石上面的每一处棱角弧度,每一块平面大小。
 
无数次抚摸,都有种似有似无的熟悉,这样的感觉令他紧张,也使他安心,然后一个名字就会不由的在口中呢喃出来,却由于主人克制而不会发出明确的音阶。只有懂得唇语的人,能够分辨出那几个字母。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
 
穆回风是短暂的陷入自己世界了,但心思敏感的龙天王却坐立难安起来。
 
龙天王翘起的腿抬了又放,左腿右腿轮换着在膝盖上作威作福,终于,他忍不住讨饶道:“行了吧!不就是卖个关子吗?你既然都知道了,干嘛一定逼我说出来!”
 
穆回风若无其事把经历从思考中抽出一部分,声含笑意的回道:“也只是了解一点点而已。”
 
龙天王拍桌子道:“谁信!”
 
穆回风耸肩,你不信就算了。
 
龙天王忍不住呻吟出声,觉得认识穆回风真是自己一生的劫数,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安生同意和他见面的事情说了出来,期间有关于安生对他和王凤华的私人质问略过不提,然后略带几分惊奇的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能让那位老李天才开口,说真的,你小子到底哪里好?有本大爷好吗?”
 
“……”穆回风苦笑了忽视了最后一个问题,浅谈了一些和李舍人认识的过程,然后话锋一转,说道:“你知道李老一直有在研究精神力吧?”
 
这是他突发奇想做出的试探,而话语脱口而出后,竟然也觉得这是很好的主意,毕竟精神力这种秘密不可能瞒过一辈子。
 
龙天王本来在对穆回风这人的运气羡慕嫉妒恨,那可是李家的前代领袖。和其他六姓不同,李家当家做主的从来不是最有智慧的那个,而最有智慧的那人比家主地位还要高。想想也能明白,当一个人的智慧能够左右一个时代的时候,谁也不能说自己可以掌控他,那是全人类的瑰宝。因为如此,李舍人当年在七姓之间就是个地位超然的人,如今的李星辰当然也是。
 
所以穆回风到底是何其有幸!和李舍人相识,和李星辰是好友,最最重要的还是,有自己罩着他!艾玛,光是想想,龙天王都觉得这人上辈子一定拯救了世界。
 
别看龙天王一副不着调的纨绔样子,但天王这种职位,就已经意味着他不是普通人了。
 
穆回风提起精神力,龙天王过目不忘的脑袋瓜便在瞬间回忆起了有关于李舍人早期研究过的课题,以及有关于联盟的另一个身份。
 
有些事见微知着,李舍人当年参与进精神力的试验中,龙天王还是个孩子,之后再了解到精神力的时候,他也成了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在当时,龙天王就自言自语的思忖道:“精神力要是真的被帝国掌握,那么七姓的复起也就不是难事了。”
 
要说年轻一辈的七姓,没有乐意遵循老一辈的意思韬光养晦的。
 
而精神力的出现,给陈腐的七姓涌来了新的可能,这意味着老辈心底最难过的那道“与众不同”的关卡被瓦解了。
 
普通人也有了掌握其他力量的可能性,那么有异能力的风家也能重新出现在人前,不怕被投以怪异的眼神,致使家族被社会孤立。而安家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在数量众多的普通人之间发觉新血,而不是独自一门的人继续闭门造车。这么多年来无人飞升,到底还是给这老牌的修仙世家带来了不小打击。
 
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原因,李舍人研究的时候,其实有不少人暗自关注,而当他遇到瓶颈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继续坚持下去,真正断了对精神力的期待的,其实是当年那场血案。
 
皇族近百年前才发生的叛乱事件,虽说一切信息都被列为最高机密隐藏起来了,但对于一些权限极高的人来说这也并不是秘密,甚至政治上层的那些人物都记得斯佩兄弟争夺皇位才引发出来的皇族血脉凋零事件,那绝对是整个帝国的耻辱!
 
上一代皇族生有两个孩子,由于出生时间过于相近,长相模样极为近似,这对双胞胎王子到了最后,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先出生的哪一个。
 
直到据说是大皇子的那一位身体突然衰弱下去,才让整个帝国松了口气,因为这不会出现把未来储君和另一位皇子认错的可能。
 
但实际上,“错误”早就出现了。
 
被承认为储君的那位其实是双生子之间的弟弟,而哥哥则在一次意外中被弟弟封了口,同样弟弟的身体也是,被哥哥下的药毁掉了底子。
 
这两个人都为了除掉对方费尽手段,从有意识开始,他们就心有灵犀的让仆人把对方误以为自己,更别说原本就相似的他们在这样极力伪装的过程中,究竟还有什么地方不是一样的,就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出来。
 
喜好的是油画,跳舞,骑马,讨厌学习各个星球的预言,对政务非常有天赋,爱吃甜的,不喜欢苦味……种种重叠的爱好,让他们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然后陷害也开始了。
 
弟弟在发现自己中毒后,第一时间也给哥哥下了药,同时暴露出他是被对方暗害的事实,到时候,不能亲口说明自己身份的哥哥,即使使用书写的方式告诉其他人他的身份又有人会去相信一个暗害兄弟的人吗?
 
不用想,这样谁都不会!
 
就这样把最大敌人送出视野范围,虽说审判结果是软禁到一个偏僻星球,但是不能杀了对方以绝后患还是分外遗憾。
 
接着,弟弟成年之后,开始顶着哥哥身份登基,和身份合适的贵族少女结婚,生下孩子。
 
应该是药物在弟弟青春期的时候就破坏了他的身体,这让他的孩子出生开始就身体不好,可是这也是皇室唯一的继承人不是吗?
 
弟弟一面低咳,一面高兴的给他储君继承人的地位,一心喜爱着这个孩子,但是皇室的争斗到这时才初露端倪。
 
哥哥杀回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就这样出现在皇宫里,跟着他的人都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亡命之徒,他们疯狂奸杀宫里的女仆,杀害守卫,把干净的地板染上血色。
 
十多年的时间,原本以为再也看不见的哥哥出现在弟弟面前,他开口,用他嘶哑的嗓音宣告王位是他,面前的人才是可耻的盗窃者。
 
随后已然疯狂的哥哥抱来一个孩子,也许是他们两人极端相似的关系,护在皇后身前的弟弟发现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眼看着哥哥爱怜的抚摸过孩子的脸颊,把目标对准了皇后手里的包裹上。
 
衰弱的弟弟抵抗不了残暴的哥哥,守卫被拖住也一直没有来救援的迹象,还是在最后,皇后发挥母性拼命挣扎,两个孩子同时在厮打中被扔了出去。
 
皇后疯狂的跑过去想要查看孩子的情况,可是哥哥在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孩子打扮的和皇室继承人一模一样,现场竟然发生了久违的场面。
 
就连孩子的母亲也完全分不清谁是谁,而可笑的是,其中一个孩子断气了……
 
直到紧急掉转大军赶来保护皇帝的穆震到来,皇后已经断气了,正试图捏死皇帝的叛逆者被当场抓获,皇帝濒死之际不承认眼前这个孩子是他的继承人,说是叛乱者的后裔,命令穆震把他杀死,可是还没说完,皇帝就死了。
 
“现场当时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和皇后死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下达命令的那个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皇帝,反正被交到我手里的,只有这一个孩子。”
 
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在两个人脸上,被穆震抓来的慕斯僵硬着脸,不得不听着这种等级的皇室秘闻,一面想着“自己会死会死肯定会死!”一面好奇的说道:“……凭借现在的科技,应该很容易区分出来吧……”
 
穆震不咸不淡瞥他一眼,慕斯当场老实的和只鹌鹑似的,再也不敢多说。
 
“是不能去查明。”
 
慕斯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了,穆震居然回答他了!忍住一瞬间想要继续追问的念头,小心的把穆回风告诉他的身世统统告知给了穆震,心里觉得,怎么也不能让伯父继续误会发小是虫族下去了,却没想到,穆震不过是沉默了一阵才淡淡说道:“是这样啊。”
 
慕斯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穆震:“你知道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现场发生了什么吗?”
 
慕斯:“哈?”难道还有内情?
 
穆震转头看向窗外,继续讲起当年那些毫无脉络的故事。
 
“我们当时不能查明,是因为这是皇室仅剩下的纯血血脉,不管他最后到底是哪一位的孩子,都会是‘谋逆者’的后裔,所以后来,我把他送去了皇族长老那里,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他,直到我追踪一颗流落到帝国的虫卵进入贫民区……”
 
由于心里藏着的这件机密实在是匪夷所思,穆震老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沉默寡言,铁血冷酷,在为了灭口而亲手屠尽皇宫孩子好友的妻子孩子后,他本就稀少的话语更是每每在开口之前就消失在嘴边。
 
也是因为这样稳重噤口的风格,上面就把这件任务交到他手上,也是他出现在贫民窟的主因。
 
这一路上,除了一些不长眼的家伙,他几乎畅通无阻的找到了那颗虫卵的所在地,但遗憾的是,那颗卵已经破了,这意味着虫族已经出生了,穆震几乎是刚刚皱起眉头,下一刻却听见了婴儿的声音……
 
“我在哪里,发现了皇帝和穆回风。”
 
穆震闭上眼睛,却没有停止回想,他继续说道:“我先发现了黑色胎发的婴儿,然后看到了和前任皇帝长着几乎一样胎发的陛下,两个婴儿就这样在垃圾堆里拥抱到一起,那画面实在是太过无辜,我没有下得去手,然后我抱有私心的把穆回风带了回来,以从贫民窟捡来的养子的身份留了下来,而那个模样异常相似的孩子,则送到了皇族那里,并提出质问……”
 
“……”
 
慕斯动动身体,听到现在才发现冷汗早已浸湿衣衫,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这其中还有许多不明朗的部分。
 
比如如果穆回风和亚兰·斯佩同龄的话,为什么皇帝会比穆回风大十岁?
 
再比如为什么亚兰·斯佩会无端出现在贫民区,虫卵的虫族又到哪里去了?
 
虽然就现在看来,穆回风不会是虫族的话,那么虫族铁定就会是亚兰·斯佩,但是为什么亚兰会和穆回风长的那么相似,以至于,能够让见过皇子的穆震都认错了?
 
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答案,慕斯不由的把目光投向了能够回答他的男人。
 
穆震冷静的道:“是精神力的关系,当年我还没有学会面对这种非人的力量,其实在穆回风从我面前使用精神力的那刻我才想明白这一点儿,原本我不会动摇,也不会那么冲动的把亚兰当成皇子,可是这一切就这么不合常理的发生了。”
 
“……”
 
慕斯小心的观察穆震脸色,犹犹豫豫的说道:“那个……您的意思是……?”
 
穆震冷冷瞥向他,冷冽的气场充斥了整间车厢。
 
慕斯受到了惊吓,在闭嘴的时候一下子咬到了舌头,他疼的一哆嗦,还要在穆震面前战战兢兢的维持正座,内心内牛满面。
 
“我没有想到,虫族的幼崽在小时候也能使用精神力来迷惑人类的感官……”与慕斯惊恐中的幻想相反,穆震既没有揍他,也没有吩咐下属揍他,而是带有几分不甘心的怒火说道:“我被迷惑了,他在一瞬间把我对那个孩子的愧疚勾了出来,再把这个印象覆盖到他身上……狡猾的虫族……”
 
慕斯怯生生伸手:“所以您是承认误会穆回风了?”
 
穆震一下子坐直,冷漠道:“这是另一回事。”
 
慕斯:“……”您老到底在别扭什么啊!
 
忍不住撇开头,暗暗腹诽,等到咒骂个够才回头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二话不说把他弄到跟前,又二话不说限制他自由,今天还二话不说的把他强硬的带到车上……慕斯可以按着良心发誓,他被这穆家两父子折腾的受老罪了tvt。
 
穆震扫了一眼窗外景色,面对近在咫尺的西北军区,他淡淡说道:“去见缪天成。”
 
“……”
 
神、神马!!!!!
 
汽车在空中飞驰而过,慕斯心底淌了遍地热泪。
 
缪天成接到穆震发来的消息时,忍不住擦擦眼睛,确定发信人的名字不是自己太想宰了对方而产生了错觉,接着在发现自己的视网膜没出现问题后,他摩拳擦掌的准备起来。
 
小样儿,来了能让你走?
 
透过窗户看见似乎只带了个累赘的穆震,缪天成眯起了眼睛。
 
穆震走进军区大门,一抬头,精准的找到了那露出在窗口上的蛋白色头发,然后下移,才对上缪天成的双眼。
 
当视线相撞的时候,无形的杀气满眼看来,夹在两人之间的无数人齐齐发抖,这两名老将的气势,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起的。
 
……
 
……
 
正听着龙天王说安生和风不祥两人八卦的穆回风无端端打了个冷颤,他莫名的摸摸鼻梁。
 
龙天王说道兴起的地方被打断,不满意的拍拍桌子。
 
“想什么呢?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穆回风忙道不敢,然后才像是闲聊一样说起……“你要找安达的话,我知道他在哪儿。”
 
龙天王拿瓜子的手停了停,接着若无其事的开剥。
 
“哦,待会儿带我过去。”
 
穆回风诧异道:“这么急吗?”
 
龙天王无奈说道:“老祖宗的吩咐,早点儿办完事,早点能回去见星辰。”
 
穆回风:“……原来如此……”
 
事关星辰,怪不得懒散的天王会勤快起来。
 
龙天王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显然也是想的劲儿了,罪魁祸首就在自己眼前,却根本找不出算账的力气,他也真是顶顶无奈。
 
“对了,小星辰最近研究些了不得的东西,要我说,科学家都这么疯狂吗?”
 
受过精神力恩泽的穆回风一听到这些天才们研究的东西,下意识伸长耳朵——等听!
 
龙天王把瓜子仁扔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没精神力也闹不明白他们折腾什么呢,就说了斗兽啊,神兽啊那些东西,还有相似点儿啊什么的,神兽我倒是知道,但斗兽什么时候和神兽也能扯上关系了?那不是人类精神力的副产物吗?小星辰最近忙的,都没时间和我说话了,而且还为此抽了我好几管血,心塞,我想占便宜都没机会……”
 
“……”
 
穆回风已经不去听龙天王剩下的抱怨了,他满心都是斗兽和神兽的联系点。
 
别的他不知道,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他再清楚不过了,自己的斗兽不就是借助石卵孵化成神兽的。
 
自己竭力隐藏的秘密,就要被这么掀开了吗?
 
星辰他们到底再研究什么?
 
一时心慌,穆回风没有收敛好表情,龙天王一眼注意到了,停下了吃瓜子的动作。
 
“……怎么了?”
 
穆回风看向龙天王,深邃的暗蓝中被星星点点的情绪点亮无数星辰,这透着忧郁的色泽天然就能使对视的人妥协。
 
“这个实验,到了哪一步了?”
 
被这样注视的龙天王哪怕不明所以,也认真回道:“别担心星辰他们的安全,目前为止还都是理论实验,据说是实物实在是找不到……”
 
他以为穆回风是因为担心的关系,也是,在帝国之中,神兽的可怕可谓口口相传,得知李舍人他们胆子那么大的时候,龙天王自己也慌乱了好一阵子。
 
像是回忆起自己当时的状态,龙天王好笑的提起道:“不过他们似乎发现了新的神兽的踪迹,据说是头白狼,现在跟在虫族身边儿……”说到这里,他托着下颚思索一下,才眼含笑意的调侃起穆回风,“哦哦,那人似乎是你老对头,说不定凭借李家那群科学狂,就这么顺势铲除了你的心腹大患呢,哈哈哈……”
 
穆回风:“……”
 
龙天王自己笑了一阵,才发现本该调笑的对象没有任何反应,看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怎么了?”
 
穆回风脸色太黑,龙天王自己也害怕起来了。
 
穆回风没有听见龙天王的声音,他正在被各种糟糕的幻想图连连打击。
 
天知道,阿波尔在知道袭击他的人都是被“自己”派出去的时候,会多么暴怒,尤其是那神兽还是自己死乞白赖留在他身边的,那头狼平时除了吃白食,就是自己过去吃“白食”。
 
越想脸色越糟,穆回风抿抿嘴唇,望着龙天王那张精致的小脸,惨淡的说道:“我是精神力者,我有精神斗兽……”
 
龙天王:“……哦?”
 
穆回风:“……我还有神兽。”
 
龙天王:“哦……咦!”
 
他正想着不就是精神力者吗?虽然惊讶,自己也不意外啊,何必这么脸色苍白,所以他听到穆回风接下来说的话时下意识应了声,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惊呼声脱口而出。
 
穆回风苦笑着和惊讶的龙天王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
 
第166章
 
自从进了会客室,气氛就莫名沉重。
 
慕斯偷偷抬头扫了一眼就赶忙低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时,僵硬的吞了口唾沫。
 
一位在役上将和一位保留上将军衔,前元帅退役的老将将整个空间凝着,蓄势待发的险恶氛围,好似看不见的龙虎在恶斗。
 
呜哇,不能再想下去了!
 
慕斯内心抱头哀嚎,总觉得再想下去,他就没有活路了!
 
夹在这两尊大神之间,他不管从何处看,都分外值得被同情,喂,说的就是你!别以为你站在一位大神身后就能同情我!你明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慕斯怒瞪身为缪天成副官的艾伯特,这名年少老成的军人除了给他们两位上茶的时候展现了一丁点存在感,其余时候比影子还要安静。
 
而且对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慕斯觉得自己被衬托的更像个炮灰了!
 
他摸摸头上的汗,抿紧嘴唇,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也降低下去。
 
和情绪多变的慕斯不同,缪天成的副官好似压根没感觉到房间里不断升高的压力,若无其事的待在那里,但是穆震却能感觉到对方若有若无的打量。
 
看来是心腹。
 
穆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索道。
 
在僵持的空气里,他这一动,连带整个房间的气势格局也发生了变化。
 
缪天成重重哼了声,穆震冷峻的脸上是他看了几十年的僵硬死板,什么稳重可靠都他妈是其他人瞎了眼!这家伙明明是个冷血的混蛋,残忍的侩子手!
 
妈的,穆震怎么还不死!
 
眼皮重重一跳,慕斯瑟瑟发抖的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比实际面积要小很多的姿势,对面传来的杀意太tm刺骨了!他真佩服甘于直面这等杀机的穆震阁下!
 
感叹中的慕斯全然忘记了,他会陷入这等境地的罪魁祸首就是如今他佩服的人,但是谁在意呢?
 
穆震好似完全忘记了慕斯的存在,在森冷杀机中面不改色的说道:“缪天成,你还记得促使皇室推出唯一一位皇子的那件事吗?”
 
缪天成眯起眼睛,“记得,”所以你打什么主意?
 
穆震说道:“那件事是我做的。”
 
缪天成:“……哈?”
 
老对手惊诧的目光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脸上,穆震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这次来……是想找你合作的。”
 
虽然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但对于这个人的求助,缪天成呵呵冷笑,连感动都没有就拒了。
 
穆震也不生气,只是把他会这么做的原因说了出来。
 
“我需要见到当年把皇子带走的长老,因为我怀疑帝国内部有人被虫族控制了。”
 
缪天成:“……你开玩笑吧?”
 
这相当于“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情报,你这家伙也真好意思说出来?
 
再一次被质疑,穆震竟然有着令人惊诧的好脾气,认真的重复道:“就是因为你不会相信,所以我才要去见那位长老。”
 
缪天成就这么笑着看着他,分外讽刺道:“整个国家的上层被敌军渗透了?这是在嘲笑整个帝国的人都是瞎子吗?我说你穆震,别找些没用的借口,真像你说的那么玄乎,那么王座上那个也许还正是那个虫族,哈哈哈,你自己无能别拖累我们好不好?这么愚蠢的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穆震等到缪天成说完,才松开茶杯,任由它落到桌面上发出惊心的一声响。
 
“咕噜咕噜。”
 
在场人的视线下意识被声音吸引,眼看着茶杯滚出一道水痕。
 
穆震这时才说道:“你怎么觉得这不是真的?”
 
缪天成的脸一下子就僵硬了。
 
穆震深深闭上眼睛。
 
“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为了帝国,我必须去确认,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事后你提出怎么样的要求都可以,我绝对不会拒绝。”
 
静默了许久,缪天成才类似自语的说道:“要你自杀也可以吗?”
 
穆震毫不犹豫:“可以!”
 
他回答速度之快,其语气之坚定,都让听的人产生一种金属的质感。
 
这原本是令人退避的锋利,可却矛盾的拥有着厚重的安全感。
 
缪天成知道,会产生这种感想的自己,不外是还信任着他。
 
可笑。
 
想杀他这么多年。
 
妻子女儿都死在他手上。
 
每次见面都像是在打仗。
 
时时刻刻都想撕碎他,为美莎她们报仇。
 
但是……
 
记了这么多年……
 
和刚从军还很稚嫩的穆震相遇的时候,在训练时互不相让的时候,奔赴战场共同御敌的时候,有了喜欢的人找对方一起喝酒的时候,抱着奈奈说这是你干女儿要保护她的时候……
 
原本以为忘了的记忆,却是每一寸时光都刻在心底,同仇恨一起随着血液流淌遍全身……
 
合着穆震这个名字,在此时此刻告诉他,自己还信任他。
 
缪天成捂着眼睛,一言不发。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又一次恢复沉默,可是慕斯却本能的觉得不同了,如果说原本是剑拔弩张危险,现在就莫名是一种热血燃尽,人生成灰的枯槁与苍白。
 
他这次小心的偷看穆震的侧脸,错愕的发现,这名总能令人误以为钢铁的男人,眼中也在流动着复杂的神色。
 
缪天成经过反复的精神拷问,他终于放下了手,还有些中年人精气的面孔,这下看去竟是有了越发明显的老态。
 
“穆震。”
 
他的声音嘶哑,能够读出深深疲惫。
 
穆震闻言,神色微怔,多少年没有被这样不含敌意的叫过了,回过神来,他低低应了声。
 
“嗯。”
 
缪天成:“这次我帮你,但……没有下一次……”
 
穆震:“我明白……”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场中人谁都没有催促他,能让这两个关系复杂,仇比天高的老男人互相平和的说上话,就足够不容易了,“缪天成,我们两个……应该死在战场吧。”
 
缪天成浑身一震,低垂的头,瞧不出他现在的神色。
 
艾伯特适时插嘴送客,穆震走出去时没有回头,慕斯倒是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身为东部将军的副官,艾伯特礼貌的把他们送到军区门口,一改之前公式化的模样,流露出警惕的神色。
 
艾伯特:“不管您出自怎样的理由,想要把长官拉上您的战船,但是我希望您记得,阁下从不欠您什么,反倒是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长官面前的资格。”
 
听到这话,穆震头一次抬眼看向他。
 
俊秀的五官比起穆回风那样逆天的还是逊色不少,但作为一般男人来说也足够被人称道,然后就是那样维护自己重要之人的决心,穆震他从这个青年的身上恍惚的看见了年轻时缪天成的影子。
 
是吗?这样吗?
 
穆震闭了闭眼,心里想道:这就是你选择他作为副官的原因,真是像你啊,缪天成。
 
不用说,敌对这么多年,对彼此的了解也都已经刻到骨子里了。
 
艾伯特这些话没有起到他想要的作用,因为对于穆震这样的男人来说,维护皇室,包围帝国,他可以付出一切!就看他能对养子开枪的果决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能够被评价为冷酷的决心。
 
穆震转身,没有回答艾伯特的意思,也不管被他留在身后的艾伯特会是怎样的表情,他自顾自带着挂件一样的慕斯上了车,由自己的副官开车离开。
 
艾伯特眼见着车辆的影子在空中越来越有,眉头无声皱起。
 
回去的时候,遇到副官阁下的军人相继提胸抬头,他们都看出这个万年无表情的副头头心情不爽,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还是不要在这时候惹怒他吧!
 
这样想的他们,成功的使艾伯特满肚子怒气,全部都对准了会客室里的那家伙。
 
但是说来也巧,他走进会客室,看见的不是缪天成失魂落魄的身影,而是他拿着终端若有所思的模样。
 
“……”短暂压抑一下火气,艾伯特冷静的问道:“请问您在看什么?”虽说语气是比平时冷硬了不少。
 
缪天成若无所觉的把终端递给艾伯特,两条腿搭在桌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我好像欠了这两父子的。”
 
艾伯特一扫眼,看到信息是谁传来的,他就彻底明白了长官的感叹,顿时心底的火气再度膨胀——爆发了出来!
 
“恕我直言!阁下您如果想要报仇,我们整个东部军区无有不从,哪怕对方是前任元帅,他也只是前任,您大可以直接动手,等到尘埃落定了随意按个罪名,有谁想要质疑,我们整个军区就能叫他们好看!”
 
“说真的,您这样拖拖拉拉的行动我实在看不懂您到底在想什么!”
 
“鼓励穆回风给穆震找麻烦吗?但穆回风自己本身也是麻烦缠身,他周围的暗波到底有多汹涌我不信您看不出来!您现在是在玩火!”
 
惹怒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官是怎样的感受?
 
一动不动被对方训到睁不开眼睛就是缪天成目前的感受。
 
东部军区大佬干笑着擦掉额头的冷汗,讨好的递过去茶水。
 
艾伯特打眼一扫,好家伙,这还是他之前待客时倒的,现在也都是冷茶了。
 
“缪——天——成——!”
 
“好啦!好啦!我错啦!”
 
缪天成抱头鼠窜,总算把自己藏到了不用直面副官怒火的办公桌后面。
 
艾伯特怒瞪他。
 
“请您说明!”
 
缪天成站起身,拍拍后脖颈,苦笑着道:“该怎么说呢?这要从一个叫龙天成的男人那里说起了……”
 
当年丧妻丧女的他根本没有实力去找本就官高他一级,又备受器重的穆震报仇。
 
所以当时他很有流浪汉的颓废模样,游荡在帝都街头,也不知道这样的他是不是终于好运了一回,他被个神秘的男人找上了。
 
那个人说会给他独一无二的力量,但是又说,失败了会死。
 
显然,那个时候的缪天成根本不在乎什么失败。
 
可以说,死了之后直接妻女团聚他求之不得。
 
就抱着这样没出息的念头,等到了那个地方,躺倒试验台上时,却发现对面躺着的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要报复的穆震。
 
这个时候,他想的不是趁着穆震被全身麻醉的时候出手,自己的心愿就了结了,而是——他又有怎样不甘的念头躺在这个失败就是死亡的手术台上呢?
 
能让他在醒来后深以为耻的疑惑,却是他在昏迷时剩下的唯一想法。
 
缪天成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说道:“现在我想,这就是原因吧。”
 
为了帝国,他不畏生死。
 
为了皇族,他豁出生命。
 
一个人,真的能够这么无私来把自己当钢铁来活。
 
沉默的听完,艾伯特的火气早在不知道那句话之中消失了,他一如平常那样,给自己的长官倒上一杯咖啡,提醒道:“不要让现元帅阁下久等。”
 
缪天成失笑,为这个“现”字。
 
……
 
……
 
穆回风还不知道,自家老爹也开始行动了。
 
他对穆震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声电话,那不留情面的一枪上。
 
所以从缪天成那里得知了自家老爹行踪和求他办的事情时,穆回风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终端上那几行字,眉头紧皱的让人不由怀疑,他到底遭遇了多少挫折,才能把英俊的眉峰折磨成那么凹凸不平的形状啊。
 
龙天王最看不下去有人糟践美貌,大力拍了他的肩膀提醒出声。
 
“还想什么呢?见不见安生啦?人都等着呢!”
 
穆回风视线从终端上移开,落到面前这座占地不小于七大学院的宅邸上。
 
笔划写意的两个大字嵌刻在匾额上面,安府二字无声中就驱逐了与此地主人不合的那一类人。
 
然而,原本也该是被驱逐的人之一的穆回风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子压迫力一般,看向身侧的风筝,好似在无声询问什么。
 
风筝搔着脸颊,尴尬且小声的说道:“我哥找我。”
 
穆回风依旧深沉但看起来总比往日呆滞了不少的双眸再一次落回到紧闭的大门上,思索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之前,他无意中得知,自己背上的锅,过于糟心,然后还把坑爹的起因,过程,以及要被家暴的事实统统理顺,他就陷入了生无可恋的地步。
 
小小颓废一下的他,被担心的好友,也是损友的龙天王拉走,说是享受一下男人的浴场,水汽会洗走疲惫带来好运,他无可无不可的信了。
 
等到进入浴场,虽说龙天王想要包场的大手笔被自己制止了,但在那个时间段,人还是不算多,再加上个人喜好不同,不少池子也还是空的。
 
当时他和龙天王选择了个硫磺味的汤水泡了进去,别说还真挺舒服,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堆事也借此机会消停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参加完团体赛的五个小少年也来泡汤,两伙人就这么撞上了,可是不止于此,陈怡时与刑北风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和他们在下一个深海温泉里碰上。
 
三伙人,就这么由于不知名因素凑到一起,穆回风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李星风,陈欢,易人,碧利斯……一个接一个名字在脑海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人,从各个莫名其妙的池子里登场,直让他怀疑,自己认识的人是不是都被这个池子吞进来了。
 
等到他出了浴池,比进去之前更甚的疲惫压弯了他的脊背,他拄着墙壁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他看见独鹰了。
 
嗯,就这么看见了这个飘忽不定的家伙。
 
穆回风:“……”
 
独鹰:“哟!”
 
穆回风:“……==”
 
独鹰:“我亲爱的弟弟,你这么看着我是希望我摸头?抱抱?还是亲一口?别羞涩,哥哥我都会满足你的!”
 
穆回风一把伸手捂住独鹰的嘴,不想在听这会令自己青筋直冒的对话,把他堵到更衣室里,低声问道:“你来干嘛?”
 
“放松?”
 
“……说正经的!”
 
独鹰笑笑,不再逗心情不好的穆回风,老实交代。
 
“由于你之前挂了我的通信,所以我想,有些事情还是早点告诉你比较好。”
 
穆回风:“……直说!”
 
独鹰:“唔,预言你可以不去操心了。”
 
穆回风:“说——清——楚——!”
 
独鹰:“好吧,既然你坚持,预言本身就是预言者放出来的风声,其目的是让以前安排的棋子挨个动起来,但是这对于你来说却不是必要的。”
 
穆回风一点儿也不奇怪独鹰说法,应该说他早就有了自己是个棋子的觉悟,所以他现在最重视的,也不是为自己抱不平。
 
“原因呢?”
 
独鹰在听到他低声追问时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骄傲。
 
他听多了外人对自己弟弟高傲冷漠的形容,也知道穆回风虽然骄傲但也同时拥有令人沉思的谦虚。
 
更甚至,他还糟糕的发现,穆回风是典型的牺牲类人格,所以哪怕他初时表现的再攻击力十足,戒心再怎么深重,他都相信,穆回风会是最好的家人。
 
而显然,他是正确的。
 
能够在得知末日时毫不犹豫的一肩担负,能够在危机面前毫不犹豫的信任敌我,能够在陌生的领域面前毫不犹豫的前进。
 
他到底有多少勇气,这始终是个迷。
 
而他能不能成功?独鹰却相信他能够成功。
 
而且看来,他那些朋友也是这么认为的。
 
独鹰回想起聚集在弟弟身旁的那些同伴,无疑都非常出色,也无疑都信任着他。
 
这样就好,独鹰冷漠的想着,如果这些人敢被迫y1,到时不管是世界末日,人类灭亡,他都会直接把穆回风带走。
 
反正……目前的局势已经非穆回风不可了。
 
这时的独鹰还不知道穆回风是在背负了血海深仇的情况下,把精力首先放到解决人类危机上,不然他会更感动。
 
反正他现在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弟控,进化成了究极的弟弟狂!
 
独鹰低咳两声,藏起神色中的喜意,淡然说道:“因为你已经越位为执棋的人了。”
 
穆回风:“……”
 
像是看出穆回风不耐中的问号,独鹰贴心的解释道:“龙天王给你的东西既然到手了,你就没有必要按照他的想法去走,反正,你只要能够接受那个东西,整个七姓……都会为你所用!”
 
“……”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穆回风把心好累三个字从脸上抹下去,然后请独鹰继续说。
 
等到独鹰解释完毕,他已经一脸三观被修正的石化模样。
 
他想起被自己随意扔在房间某处的盒子。
 
卧槽,龙脉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都是这么不声不响扔出场的?
 
时隔半天,穆回风再度一脸懵逼。
 
回忆结束,穆回风捂着头,叹了一口似乎要把下半年的糟心事都吐出来的气。
 
他安抚的看向担忧的注视着自己的风筝,然后想起那个又一次消失的老哥,觉得他每次出现就扔炸弹是对的。
 
所以说,他到底是怎么弄到那么多内部情报的?果然他和预言者有一腿吧!
 
某位龙家禁地的老祖宗突然打了个喷嚏。
 
在穆回风三人面前的大门无声打开,两名等候多时的人出现在门口。
 
王凤华一身华服,容颜绝丽,看到穆回风就笑着说道:“您可算来了。”
 
穆回风被这披上王家大小姐皮的下属闪了一脸,沉默片刻,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原来你请假是为了这件事,嗯,我知道了。”
 
王凤华:“……”
 
听到这声我知道了,王凤华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在场被吓到了的还有另一个人,陈胜奇干笑的对着他们连连点头。
 
穆回风好奇的向龙天王问道:“陈胜奇没记错是陈家分家的长子吧?”本家的人呢?
 
龙天王倒是不奇怪穆回风的疑惑,张嘴刚想要解释,陈胜奇倒是无所谓的接道:“别奇怪,我只是代替本家继承人行使权力罢了,什么话,咱们走着说。”
 
几人一想也对,边走边聊才更符合现状。
 
他们这才动身,走入敞开多时的门里。
 
经过假山流水,小园回廊,正路过一头敞口的灯笼狮子头,龙天王开口说道:“陈家的情况和其他家族都不怎么一样,应该说,本家分家的区别,完全是随家族子弟喜好。”
 
陈胜奇摸着短短的头发,爽快的说道:“严格上来说,本家公子和我不是一辈人,我应该叫他叔叔,不过他不喜欢呆在族里,一直在外面当老师,所以年轻一辈里我逃的最慢,就被长老们推出去顶缸了。”
 
 
 
第167章
 
陈胜奇吐槽完自家长老木得人性,又一脸若无其事的说道:“其实,要不是我反应慢了一步,就算是代理我也是绝不会当的!”
 
“……”穆回风没去想为啥一个家族的族长会这么招人嫌弃,但是他倒是记得龙天王和他说过,陈家分为密林,黄林两派,难道本家和分家的区别就是以上这两种吗?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陈胜奇,那你是密林的还是黄林的?”
 
陈胜奇惊讶的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为什么会知道陈家内部消息。
 
龙天王此时低咳两声,“我说的。”
 
陈胜奇顿时飞给他一记眼刀。
 
不是你家消息你就能随意爆出去了是吧?
 
然后他对着穆回风摊开手,一点儿也没把这当做自家机密的亲近模样。
 
“陈家发展最好的还是黄林,可我是密林的,不过没有得到准许,密林的东西学了也是白搭,就能在自家展示展示。”
 
密林?
 
穆回风想了想说道:“咒符箓?”
 
陈胜奇:“……”恶狠狠的眼神一下子对准龙天王那张俊脸……“你到底说了多少!”
 
喵的,这简直不大陈家机密当秘密!
 
龙天王无声望天,今儿的天空还真漂亮啊!
 
“停停,反正又不是大事,你瞧,龙天王都把人领到这里了,还不能看出他对人家的重视吗?”王凤华打起圆场,明媚大气的脸上尽是笑意,“仔细想想,也就是你家那些谁家都清楚的事情,真需要保密的情报,他也不可能会到处乱说。”
 
龙天王随意摆摆手,顺着王凤华的意思表态道:“你家那点破事我也懒得说。”
 
陈胜奇:“喂!”
 
“说起来……”穆回风托着下颚扫过陈胜奇和龙天王两人,这眼神微妙的使他们不安,就听见穆回风说道:“天王和我说过,他小时候去你家做客的时候,被陈家老人算了一命,说是……”
 
“住口住口!不许再说了!”
 
龙天王发现穆回风想要说什么后,气急败坏的扑过去阻止。
 
穆回风一面躲他,一面前进,笑呵呵的打趣道:“有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龙天王怒视其人,“我看错你了!穆回风!”
 
“……”
 
陈胜奇一拍脑袋,“难道是你处对象就死这回事?”
 
龙天王当场僵住。
 
王凤华此时也不站在他那边儿了,玩着大红扇面漂亮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幽幽说道:“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陈胜奇发现龙天王的表情在王凤华出声后越发僵硬,他一下子咧嘴大笑出来。
 
“哈哈哈……你这简直是注孤生啊!”
 
“有你什么事!混蛋!”
 
龙天王气的抽了陈胜奇后辈一击,像是要熄灭心头火一样狂甩扇子。
 
穆回风也跟着笑笑,趁机问道:“密林的咒符箓,到底需要怎样理解?难道算命也是技能之一?”
 
陈胜奇闻言连连摇头,眼底一水的笑意。
 
“当然不是,咒是咒术,因为咒多用符为媒介,早年也有咒符,符咒的说法,但本质上咒和符是两种,咒,以气奴天地气,以言镇万妖邪,咒术大师,破指挥血成术,凭空退治邪魔,言灵出口改天换地,篡编命运功德,不过修改己命太多余,改别人命太缺德,一般到了能够使用言灵境界的咒术师,大多都会沉默寡言,他们也不乐意没事找麻烦,毕竟不管怎么说,言灵的影响力都太大了一点儿。”
 
王凤华赞同的点点头,要知道王家在人类历史上是显赫的帝王宗族,自古皇帝就要经常和天地神鬼打交道,虽说每一代都会禁止巫蛊之术,但登基仪式,祭天大典,自喻为天子什么的,要说离了这些神啊鬼啊的,还真不可能,就看那朝堂上还有个专门为观星准备的部门就知道了。
 
所以听见陈胜奇这么说,王凤华有点儿想法根本不意外。
 
陈胜奇接着说道:“符比起箓和咒应该是最广为人知的,”他组织了下语言,才不算深的谈起小时候学的要死要活的符一道。
 
穆回风只看见陈胜奇粗犷的脸上少有的出现肃穆的神色,连带他的气质也因此变的神秘起来,听众如他们,也下意识静心凝神,不再用玩笑的心态对待陈家子弟的科普。
 
“黄纸为底,朱砂成文,几乎是每个江湖骗子的拿手好戏,但实际上,真正的符与阵相连,修符必懂阵,以阵成符,以符绘阵才能发挥符的最大威力,再有就是文,符上的文字每一个都有讲究和普通的书写规律不同,真正的符文是以阵来绘制……”
 
低沉的男音响了一路,就符的问题上,给在场三人做了个细细的科普,尤其是龙天王,听的不由的开始忧心,当年烧掉的那三张符是不是真坏大事了?
 
不会真·一有对象就死吧?这也忒歹势了!唉,不对啊!我喜欢星辰已经很多年了?这么多年都没死果然是那个老不死的骗我吧?可要是有个万一……这代价也太重了点儿,不管怎么说,也是我龙天王的小命啊。
 
龙天王眼皮直跳的在心里想着,连陈胜奇讲到了箓上面都没继续听下去。
 
与心不在焉的龙天王相比,王凤华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七姓同气连枝,但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秘密,王凤华虽然知道密林,黄林的区别,也知晓何为黄林医毒蛊,何为密林咒符箓,但能听到这么细致的讲解,还真是只有分家少主的陈胜奇敢说出来。
 
这样说来,陈胜奇的长相还真和一贯对密林人士留下的印象不同。
 
王凤华想起小时候见到的那些长衣大褂,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家伙,再对比这个满脸豪爽的大汉,心说,何时密林也歪了画风了呢?
 
陈胜奇讲的这些东西对穆回风都好像另一个世界一样,其观感就如同科幻大片的男主掉进了古代灵异世界,他听的一个劲儿惊叹,脸上流露出的诧异,也是陈胜奇说个不停的主因。
 
“我跟你们说,陈家能掌握箓一形式的人不多,我家也……”
 
“吴门彭修撰定求,为云客先生之子,幼奉乩仙甚谨,云客严禁之,终莫能夺,籙练既久,遂能通神。”
 
突如其来的男声就这样在耳边响起,莫名的……从这道声音就已勾勒出了说话人的模样。
 
不食人间烟火故而声淡气浅,儒音如玉,仿佛自古卷里走出来的鹤山仙人,身披羽袄,气中清冽。
 
穆回风对于和这个人的见面竟是有些期待。
 
陈胜奇挑挑眉,对被人抢了话茬也不生气,就这样对着王凤华和龙天王说道:“他等不及了。”
 
王凤华闻言肯定。
 
“是等不及了。”
 
龙天王摸着新换的扇子,笑意盈盈。
 
“他也有等不及的时候。”
 
渐过小桥流水,鸣鸣花声,以由远及近的粉黛展露于人前。浅薄水汽成天宫琼宇之势,不知何时已在脚下流泻。看看这水汽,再望向桥下波涛,颇有一种,天上银河,如玉带勾佩,随白水自南而来,有神仙远居而生。地下一河,泉声叮咚,莲叶摇摆,随词人指花为洁,流传千古的气势。
 
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就连最爱说话的陈胜奇也停了下来,他们的眼前都出现了那道模糊不清的白衣身影。
 
龙天王远远一观,觉得自己即使看过多次,在下次看到时,仍是会被惊艳到。
 
意识到他这样的想法实在有损他的美貌,故而,他低咳两声。
 
“还不走,都愣着做什么。”
 
王凤华瞥了回过神来的两人一眼,艳丽的大红色生生在这由白到浅的世界里勾勒出最夺目的一道色彩。
 
“安生那家伙还是喜欢把自己住的地方搞的和不是人待的一样。”
 
说罢,嫌弃的瞅瞅脚下浮动的云雾,吐槽道:“我们是不是都升仙了?”
 
“还没,最起码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类,”穆回风倒是自在的说道,他看起来甚至比一旁的陈家代理更悠闲。
 
想想他的来意,龙天王觉得,这人的态度也是微妙的。
 
这回没再停下来,众人踩过木质的小桥,到了湖心,还没落脚就已经先发现了地面的不同。
 
穆回风眯眯眼睛,发现这地面都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铺成了,踩下去的感觉都和石头地不同。
 
七姓……果然福的流油。
 
自认也算有钱人的穆回风觉得他手里存的那点儿资产和在场几人一比,瞬间成了最穷的那个。
 
系了玉佩,披散着长发,只用一段料子极好的玉带束在发尾,安生的神色间隐带看透世事的老练,明明是个极为出尘的仙人,却又在红尘中沉浮,继而形成了这种深沉而从容的气场。
 
这是一个第一眼看去绝对不会是容貌的男人,他的气势之清华,穆回风心觉有生之年,也就看过这么一个了。
 
“风筝。”
 
自出现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安家大公子抬眸。
 
一路上都当自己是个小透明的风筝肩膀一僵,呐呐的把自己从众人身后挪了出来。
 
“安大公子,我哥他……”
 
安生敲敲桌面,淡定道:“他来了。”
 
下一秒,一束红光从天而降,伴随一声嚣张至极的大笑响彻全场。
 
黑色长发在气压的冲击中还没来得及落下,张扬且凌厉的停留在空中,缓了差不多三秒,才重新垂到腰际,这是个和安大公子截然不同的男人,他的灵魂浓重到普一见面,就能使人下意识出现戒备的程度。
 
黑色的西装和周围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可他的气势偏偏有种“吾天生是魔”的危机感,黑的过头瞧不出光泽的眼眸看也不看穆回风他们几个,自顾自把手里攥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冰块丢给安生,颇为嫌弃的说道:“时间太短了,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能飞的更高些。”
 
安生拿起那块冰块扔进湖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这样干了之后,湖心的雾气越发朦胧,空气更加清新,隐隐的莲香好像活了一样,在每个人察觉到它的时候无声消失,调皮的逗弄着所有人的嗅觉。
 
听见他们两个的谈话,龙天王抽着嘴角,感叹他们两个的奢侈。
 
“九万米高空处的寒冰,安生你还真让风不祥去取了啊?”
 
安生听出他话中隐含的嫉妒,不以为意的说道:“你要是想,李家公子也不会不满足你。”
 
龙天王眨眨眼,一下子笑眷如花。
 
“那是,我家小星辰当然会满足我。”
 
好似能从尾音蹦出个心形一样的龙天王,让穆回风大开眼界。
 
他再看向安生那张仙人一样波澜不惊的面容时,再也产生不了初见时的惊艳。
 
一句话就能拿捏住龙天王的情绪,安家大公子岂是易于。
 
风筝刚问他哥在哪儿,他一向有些怕的安大公子就说他哥来了,顿时让他产生了后悔问出口的心情,但是现在他哥出来了,他也不得不主动开口问好,不然……他哥会削死他qaq。
 
“哥……哥……”
 
软软的,糯糯的,这么耳熟的声音风不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自家那个没用弟弟,他冷淡的用那双过于深彻的黑眸打量他一阵,才略显意外的扬起眉梢。
 
上一次见面还是这小子成了废物的时候,当时他差不多以为这人废了,没想到几年不见,还是有不少变化的嘛。
 
风不祥说的自然不会是风筝的外表变化,而是这人骨子里透出的迷茫软弱,一直过不去心魔的踌躇愚蠢,可是今次再看,这小子一向清澈的眼睛里倒是多了一股子坚毅的味道,看来是终于揭开心结了。
 
不动声色间就把风筝这些年的变化看了出来,风不祥面上仍是没有波动,穿着他那身内红外黑的黑色套装,同色的黑色衬衫解开领口的那几枚扣子,露出了飞禽展翅般凌厉的锁骨,他不咸不淡的应道:“嗯,最近还好吗?”
 
风筝睁大眼睛,“嗯……嗯!还、还好!”
 
风不祥:“……哦。”
 
安生默默撇开头,之前还为了弟弟被绑架事件找上门来,现在一对上自己弟弟就哑巴了吗?你倒是说啊,说风筝你告状,哥哥能为你灭了那人满门!只在背后横有个鬼用。
 
风不祥勉强无视了安生递过来的鄙视眼神,他不自在的动动肩膀,转向了在场这几个人,眉头高高挑起。
 
“冯家还没来人?”
 
安生不温不火的说道:“先坐吧,冯家的事,稍后再说。”
 
既然东道主都放话了,几个人分别寻了座位坐下。
 
石桌周围,依次是安生,风不祥,风筝,穆回风,龙天王,王凤华,陈胜奇,这七个人围起来这么一座,气质鲜明到剑拔弩张的程度。
 
安生采菊东篱下的悠然,风不祥顷刻成魔的桀骜,风筝柔软如竹的坚骨,龙天王多变如狐的灵性,王凤华高华大气的高傲,陈胜奇粗狂豪爽的坦荡,再加上气势清正,沉稳如山的穆回风,竟是形成了环环相扣,针锋相对的气场。
 
就在这时,穆回风勾起嘴角,好笑的说道:“不知道……安家大公子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缓缓把那句话学了出来。
 
“吴门彭修撰定求,为云客先生之子,幼奉乩仙甚谨,云客严禁之,终莫能夺,籙练既久,遂能通神。”
 
言辞间,语气声调学了一丝不差。
 
安生闻言,第一次看向了他。
 
能使整个帝国为之疯狂的容貌自然是好的,但他的眼神却像是要看进穆回风的灵魂深处,深深望进那双暗蓝的世界之中。
 
这样露骨的观察仅有一瞬,观察力要不是好如穆回风,再加上他又是当事人,不然根本不会发现。
 
安生好似压根没有做过那么失礼的举动,悠闲的煮起了茶,边敲茶砖边吟道。
 
“苏州彭修撰为云客先生的儿子,幼时曾习神鬼之术,然云客先生禁止他继续学习,但终究没有成功,时间流逝,彭修撰的箓法最终能够沟通鬼神。”
 
有深有浅的声调,好似一幅浓墨淡彩的水墨画,随着墨迹浅浅的晕开,笔划游走间,如龙如凤。
 
穆回风静静听着,他的视线落到安生的脸上,对上那双看不清想法的眸子,继续问道:“世上真的有鬼神吗?”
 
安生垂眸:“也许有,也许无。”
 
穆回风:“那彭修撰又是从何处习来的神鬼之术?”
 
安生说道:“自然是人。”
 
穆回风视线一瞥,正对上安生看来的目光,他再问:“通神之人,又是怎么说?”
 
安生淡淡说道:“无他,力也。”说罢抬起眸子,轻声解释起来,“箓本就是写给上天与神灵沟通的桥梁,自古以来上至天子,下到百姓,无有不同,天子写的箓昭告万民,臣者绘的箓奉递君上,平民画的箓多为家长里短,虽效用不同,但归根到底,是把自己的意愿传递给无名的那位。”
 
安生姣好的脸上,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沉静淡然,在他口中说出的话,不管内容如何,总有种的令人忍不住细细去倾听的悦耳感。
 
在座几人,就连最理解箓的陈胜奇都认真听去,又有何人会漫不经心起来。
 
“箓分为箓练,箓集,又被称为法箓,绘写十方神鬼,镌刻成仙之法,和咒,符不同的是,箓的动用从来不是简单的事情,每一次‘箓’的使用都需要在天时地利人和圆满的时候,由高人起笔镌刻,之后再在何时的天时请‘神’而来,期间准备断则数年,多则十数年。”
 
“你问通神之人为何?我可以告诉你,能够使用某种力量的人就是通神之人,能够使用箓的人,就是最有力量的人。”
 
说道这里,安生把煮好的茶分别倒给众人。
 
他的话语透着某种规律,合着煮茶的动作,融入到茶水之中。
 
穆回风喝了一口他的茶,只觉心旷神怡,到了嘴边的疑问,就这么轻轻松松说了出去。
 
“这个时代,还有人能够使用箓吗?”
 
出乎意料,安生笃定的说道:“有,而且就在十年之前,有人动用过‘箓’。”
 
穆回风心中一紧,不自觉握紧了茶杯。
 
本来在场人听见安生讲的这么严重,还佩服陈家敢般箓当做必修的密林秘技传承至今也是厉害了,但是现在听他一说,还真有人能会使用箓,不由的产生了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不是说,箓每次动用,轻则数年,动则十几年吗?要不要这么打脸啊!
 
王凤华忍不住出声道:“安生,这是真的假的?”
 
这可不是小事啊!现今世道能够使用箓的也就陈家,而箓不比符和咒,每次使用势必有大事发生。结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用了一次,其余七姓还没有消息,这不管怎么说,都太诡异了。
 
王凤华就是因此而产生了不安,总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
 
陈胜奇也很担心,他没听说过家里有哪个老家伙绘制箓练了。
 
即使每个人表情都很不安定,但安生却也不是胡说的,只见他在众人怀疑的视线里安之若素,再开口便是……“十年之前,我夜观星象,紫微星移,诡星近帝星,其余伴星示弱,我当时就猜到会有变数,然而不出我所料的是,三天之后,诡星大亮稳压帝星,事后我查了查,那天很巧合的,是现任帝王亚兰·斯佩登基的日子。”
 
穆回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下去那口茶的,反正他没喷出来已经用尽心力了。
 
风筝一脸懵逼,从头开始就是有听没有懂,一个听着星际历史长大的孩子,乍然掉进神棍们的片场,他没叫着破除封建密西,除四旧就不错了,想要他发表什么看法,还是别难为他。
 
同样属于神棍家族的龙天王,倒是对安生的表现见怪不怪,他歪头对王凤华和陈胜奇说:“呃……我们都知道王座上坐的那个不是真龙这回事,然后安生你说这个干嘛?”
 
“我们都知道天子至今下落不明,这些年来从未停止寻找……而今,终于有幸,得见您归来。”
 
被龙天王直视的安生缓缓起身,说着便冲穆回风拜了下去。
 
“安生拜见陛下,还请陛下宽恕七姓找寻不利之罪!”
 
安生这一跪,所有人都傻在原地。
 
第168章
 
如果说知道内情如龙天王等人,是终于有了穆回风是未来国君的实感,那么懵逼如风筝,就彻底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风不祥不爽的瞥了眼安生触地的膝盖,没有好气的说道:“还傻什么?真以为你现在就是皇帝了?”
 
字里行间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也惊醒了吓呆的穆回风。
 
穆回风揉揉眉心,他算是发现了,从进门开始自己就一直在被眼前这人套路。
 
一路上的山山水水都是在制造第一眼的惊艳,第二眼的惊叹,等到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欣赏起他和他作答开始,才真正踏入他的圈套,以至于这么被动的就被他掀开了身份。
 
不愧是安家的大公子,七姓暗处的掌舵人,这心机,不是盖的!
 
说不定就连这鼻翼间若隐若现的莲香,和煮茶时暗有规律的步骤都在计划起着什么作用。
 
一时之间,穆回风不得不去多想。
 
到底安生还在跪着,穆回风也没有思索多长时间,顶多也就像是愣了一下的自然反应,或者还要再加上一个苦笑,他就赶忙叫他起来了。
 
“安生,安大公子……名不虚传啊。”
 
摸摸鼻梁,这时候,他也就只能说这种话了。
 
在安生重新落座,迎上龙天王等人莫名的视线,穆回风这回真要苦笑了。
 
“不知安公子如此直言,是有所求,还是……”
 
既然你出招的如此大方,那我也不妨同样走走阳谋。
 
被那暗蓝锁定,安生不着痕迹的在桌下握紧玉佩,嘴角挂着和煦笑意。
 
“陛下您多虑了,为您分忧,是臣子的义务。”
 
穆回风眼一眯,原来如此。
 
他现在不是君,他也不是臣,换句话说,安生的意思是,等他为臣,朝堂上必有其一席之地,就是不知……这地方大小,是光安家还是七姓……
 
虽然觉得自己还不是什么皇帝,也没有唯一皇子的自觉,但是穆回风已经不自觉的如皇帝一般多疑起来。
 
思维转的很快,外界表现也不过是穆回风喝了口茶,他就已经把种种思绪收拾利索,笑着应对道:“说笑了,什么陛下不陛下的,我可就是个元帅,我家中央军区,你们这样的世家子弟最多。”
 
话音落下,安生便抬起了头,穆回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似从那双清冽的眸子里瞧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动容。
 
低垂下头,瞧着杯子里平静无波的碧汤,心说:这样满意了吧。
 
他当元帅时候就不怕这些公子哥大小姐乱来,以后执政也不会因此把七大家族排斥在政治中心之外,只要……你们有能力。
 
穆回风的双眼里燃烧着澎湃的野心,这和当年执着燃烧的殉道者意志不同,此时他仿佛换了一个意志在思考,一个对这个世界来说,更好,更合适的意志。
 
安生应该是察觉到了穆回风的潜台词,不然他不可能会这样配合。
 
此人一改之前神秘莫测的模样,俊美的脸上时时刻刻带着笑意,就好像仙人下了凡尘,清风塑就的容貌因此而绽出春花般的温暖,不孟浪不多情,如同风携着花香,和煦又自然。
 
实话说,龙天王他们也多年没见过笑成这样的安生了,可见穆回风的承诺到底有多么管用。
 
风不祥皱皱眉头,他自个是异数可以懒得理风家那群人,但安生却不能像他一样。
 
说来,从小就担负异常沉重的责任却能游刃有余,款款而行的安生似乎也非常适合如今这个时代。
 
暗沉的眸子里似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纵过一闪即逝的光亮,随即便再次黯淡下来,无光的眼眸,乍看起来,真有些吓人的味道。
 
风筝就为此而战战兢兢,坐在他身旁好似随时都会跳起来一样。
 
穆回风和安生不着边际的说了一通,等到其他人都整理好心情,才由安生主动开口,提起穆回风来此的“正事。”
 
“有关于预言一事,我早已有安排,既然您为此而来,也便没有隐瞒不说的道理。”
 
平和的声调,大方的举止,好似已经忘了之前死活不乐意见人的作态。
 
安生作为七姓暗地里的首领,也真是深蕴端着驾驶,抬高身价,到了需要低腰讨好的时候,也不会流于俗套。
 
最起码,穆回风看的就指向拍手给个赞。
 
实在是太会做人了。
 
“星辰和天王他们,应该把一些内容都告知给您了,我这里就把剩下的部分补齐。”
 
安生缓缓的把完整的预言念了出来。
 
“龙的双角分割宇宙,龙的双瞳警示众生,龙的长尾扫过界限,龙的身躯融入世界,龙的珠子将在世界彼方,以为异度。”
 
“星星明亮天际,科学的火焰再度君临战场,与异度为侧,解读世界的正反两面。”
 
“贤者的笔绘过长空,仙者的剑斩裂天地,来自遥远时空的灵魂,写有玄奥的编码。”
 
“人者手持着诡秘的武器,异类神化成破星的红芒,咒师自远古归来,在这乱世之中,重启时代的轮回。”
 
“闪烁吧,闪烁吧,群星的末尾,那众神之所,闪烁吧,闪烁吧,那奥妙的星空,有神留下的足迹……”
 
“听从末世来临的号角,命运之子会在死亡中重生,以唯一一颗黑色星辰的名义,战胜绝望的深渊。”
 
这预言听起来就仿佛是一首来自远古的歌谣,随着不知名节奏在大脑中留下深刻痕迹。
 
穆回风看向安生,发现他好像很累一样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注意到他看过去的目光,安生还无奈的笑笑。
 
“修为不足,要把预言完整的说出来,恐怕我还需要在苦修个十几年之久,真是抱歉啊,有关于姓氏这一类,实在是无法继续说出口,只能由大家自行加入。”
 
听起来这预言似乎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限制?
 
穆回风心底一想,理解的点点头:“那些姓氏,应该就是七大家族以及译本商会和几位星球的王子殿下吧,比起预言的主体,这些内容,更似乎是方便我们寻着预言找人。”
 
“嗯,是这样没错。”
 
喝下一口茶汤,平复下激烈跳动的心跳,安生才慢慢点头应是。
 
穆回风得到肯定,倒也了却一番心事,冲安生询问起一直在意的问题。
 
“星辰怎么没在?”
 
既然他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在了,怎么看和他关系最好的星辰不出现在此地反倒异常。
 
安生闻言,说道:“这原因还是出于阁下的一番话。”
 
穆回风无辜:“我?”
 
安生不置可否。
 
“阁下大气的说,寻找预言以外的方式对抗末日,在灾难面前只相信命运给出的指引实在是太鲁莽了,所以李星辰相信了阁下所说的,命运是弱者的借口,聪明人的推辞,他现在致力于在灾难到来前找到其他办法……”
 
穆回风:“……”
 
想起那一旦泄露整个人类社会都会完蛋的试验品……
 
安生淡淡说道:“实际上,我也很是赞同阁下的想法,人定胜天,在逆境中绝不放弃的气魄,正是在灾难之中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可是我也很奇怪,天王暂且不说……”被点名的龙天王肩膀一摊,“他要是来问我预言的内容,我不见得会不说,果然是因为科技的使者和我等修仙一族不和吗?”
 
穆回风:“……”
 
这咋回事?内讧?
 
安生垂眸,淡色嘴唇一开一合,无端惹人心酸。
 
“几千年来,我派修仙,修的是无上天道,无上大道,至简至繁,至情至性,虽说族里无情道与有情道各占半边天,族里也有数千年无人飞升,安家也曾在过去几次七姓遇到存亡危机时袖手旁观,与乐于助人的李家迥然而异,但这也不过是选择不同,可谓道不同罢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安氏一族到底也是七姓之一,同气连枝,就从这一千年来,七姓遇到倒霉事,我族有三成人士赞同参与尘世中来就可看出,我等还是在意和几家之间的缘分的,更何况如今已经到了人类存亡的关键,我还是希望李家能够放弃成见,多信任我们安家一些,您说,是吧,回风阁下。”
 
穆回风:“……”
 
听完这一串,总觉得到处都是槽点,但就不知道怎么吐!
 
瞧见安生还用征询的眼神注视着他,穆回风也怀疑,这人是怎么能如此义正言辞的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的。
 
盟友遇到存亡危机,安家袖手旁观,李家帮忙,进而看不上他,还说是道不同罢了,你们也不要小肚鸡肠。
 
然后还有那个,别的家族遇到倒霉事,安家就三成人愿意帮忙,而这个帮忙是看热闹还是真正的帮忙也要另说,就这,还理直气壮的让人家放弃成见,信任这个让人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自家。
 
这时候,穆回风也只能求助的看向龙天王,希望小伙伴给点儿提示。
 
接收到穆回风的目光,说真的,龙天王被安生那一跪弄的心底很乱,尤其是这人的心思他一直看不清,而且看穆回风的样子,似乎也被哄的很高兴。
 
说起来,安生的安排确实细致,贴心,谁也不能说出不满来以此指责他心机深沉。
 
可这从另一方面来说,不正是以这样的举动来画出两方之间的距离,让他们几个已经被“友情”冲昏头脑的家伙看清事实吗?
 
眼前的人可不是你们的同伴,他注定站在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而你们也注定会跪在下面,为他治理天下。
 
龙天王现在一看安生,就仿佛从他的脸上瞧出以上内容,顿时不怎么开心的撇开头。
 
他一撇开头,穆回风心底刹那间变的哇凉哇凉的。
 
难道安生的钉子埋的管用了?
 
没等他伸出尔康手,出乎意料,居然是安生那边儿的风不祥凉凉说道:“安家祖训,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换句话说,爱听听,不听滚,别打扰道爷我飞升。”
 
穆回风:“……”
 
觉得最近的无语都化成豆豆,落了满地了。
 
他看向安生似乎从那张仙人般的脸上瞧出了满满的赞同,卧槽,这负心的苍天。
 
这个仙人一样的人设,彻底是在穆回风心底失去效用了。
 
他捂着脸,疲惫的呻吟道:“你是希望我帮你和李家调和彼此关系对吧,但具体是什么事件?问题不大的话,找天王不也可以吗?”
 
安生老神在在的摇摇头。
 
“我请你去李家,可不是调解这么一件事,这么多年来,安家的行事作风,七姓的其他诸位也早就习惯了,相信李家也习惯了……”
 
穆回风无声看他,那你找我干嘛?
 
安生笑着接口:“最近查出些有意思的事情,恐怕……只有您能解决。”
 
穆回风心累的摆手:“别卖关子了,说吧。”
 
安生拿着茶盖播播汤水上漂浮的叶子,漫不经心的笑道:“李家向来大手笔,尤其是您给了那么好的一个研究课题,想必以李老一贯的思路,必然是上升到了我等不及的境地,再有李家现任当权天才李星辰的辅助,那计划,一定儿是非常人所不敢想之事。”
 
“然后,我接到了消息,宇宙中的雇佣兵和海盗们竟是莫名聚集到一起,这是十分奇异的事情,相信常年征战的元帅阁下您最清楚。”
 
不好的预感!
 
但穆回风还是回道:“海盗们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更别说平等了,他们一贯于喜欢黑吃黑,是标准的混乱代名词,而雇佣兵虽然是黑暗社会的秩序,但说到底,能够和他们掺和上的,向来代表某种‘买卖’,前者异动是正常,后者异动代表了黑市交易的流动,但两者会在同一时间联合,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
 
对穆回风的猜测,安生予以肯定,然后说道:“我接到的消息是,虫族战神在回返母星的过程中遭遇袭击,这原本不会引起我的注意,但是近期之内,这位战神可是被雇佣兵袭击了不止一次,提起雇佣兵我就想起了海盗们的不明联合,出于谨慎考虑,我往深了查一查。”
 
穆回风: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安生对上穆回风隐含沧然的目光,认真说道:“这两方势力的雇主来自李家,想想也是,能够大手笔到动荡里世界八成势力,除了我们七姓和排行榜上前几位也就没别人了。”
 
穆回风:“……等等,里世界动荡是怎么回事?”
 
安生看向穆回风:“您不知道吗?看来是军部的消息延迟了,虫族战神回返母星遭遇海盗与雇佣兵联合袭击,但是却被对方严厉反击,在那场战斗中,黑市势力重组,有名号的海盗损失近四成,可以说,是一场异常精彩的反击战。”
 
穆回风:“……”
 
是不是该思考墓志铭了?
 
放出一大串雷的安生心情很好的给自己续上茶水,友好的询问发呆中的其他人要不要来些,得到或肯定或拒绝的回应后。
 
安生温和的给穆回风面前茶杯添到八分,安慰的说道:“说来,这件事阁下您居功至伟啊。”
 
穆回风:“……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颇为壮烈,有种债多不愁的悲愤感。
 
安生闻言笑笑,特意满足他的悲愤般悠悠感叹。
 
“因为李家从始至终想得到的,只是那头不知为何出现在帝国的神兽而已,虫族三皇子不过是被殃及了池鱼,也是真的倒霉,不过李家要是早知道神兽正是阁下的分神之一,想必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啊呀呀,难道是我无意中道破了阁下的计划?”以袖遮口,声含歉意,眼底却是明晃晃的调笑。
 
“……”
 
穆回风干巴巴的接了下去。
 
“没,什么计划都没。”
 
他不过是想时不时去阿波尔那里蹭个饭,不要再脑补出什么阴谋论了。
 
安生:“是嘛,原来如此。”
 
他脸上的闲适,真是看不出一点儿的恶趣味,但是穆回风却已经肯定,这人白皮的内里铁定满腹黑水。
 
不然,不能说的这么戳心。
 
你到底知道多少啊!
 
穆回风要是有个心底的小人,铁定已经泪流满面,但事实上,他还是要挂着疲惫的表情,包容着这个可能是为了臣下的人,一面分神去思考,阿波尔那边儿怎样了?
 
虽然知道他不是谁都欺负的男人,但是听到他遇袭还是想了解清楚他那里的情况,然后解释清楚,不要真落得被误会的境地啊!
 
穆回风一直相信,好男人是绝对不给人误会的机会的!
 
所以……阿波尔,信我信我信我啊啊啊啊!!!!
 
远在老家的阿波尔无声感到一阵恶寒,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被某人惦记上一样,分外熟悉。
 
他下意识寻找起那头白狼的身影,也不知道最近它到底怎么了,越发神出鬼没,说不定就从某个角落缓步出来,不紧不慢的步伐,好似它才是这里的主人,阿波尔不过是领地上一个不值得注意的渺小臣民。
 
之前,阿波尔也问过穆回风白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遇袭后跌落的星球上这回事,要知道他当时可是没把白狼一起带走。
 
但是穆回风似乎也很奇怪,没有给出确却答案,等到他离开,原本那头狼更是高傲冷漠,能够从每一个相处的时机中,理解到它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总之是绝对不会和“人”产生联想的异物。
 
“神兽吗?”
 
阿波尔在老宅子里自言自语。
 
他也听说过神兽这回事,自从和穆回风熟悉后也找来有关的资料仔细研究过,但是不管上面的内容如何,都无法解释神兽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又和穆回风有不一般的联系这码子事。
 
放开了想,说穆回风是变成人形的神兽还更有可能性。
 
但阿波尔也知道这只是随意的畅想。
 
这样想着他,来到宅子里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下,树冠亭亭如盖,小时候的自己经常在这树下玩。
 
回想到小时候的记忆,阿波尔脸上的神色也放松了下来。
 
正巧这时,有阳光挑选好了角度自树荫中破密而洒,斑驳的树影,精巧的光斑,尽皆亲吻到他的头发上,细细碎碎的金发在此时跳跃出了错觉的光点,好似碎金一般美的异常梦幻。
 
紧接着,又一个巧合发生了,一阵风突兀的吹了过来,携着远道而来的花粉吹进阿波尔眼睛里,令他下意识低头,揉揉发涩的眼睛,再张开时,波光潋滟的水色被阳光反射出华美的光影,像是精细的水晶灯点亮的光芒,又像是白日的时候,注视冰棱才会产生的美丽错觉。
 
好似两个命运同时措手不及相撞后才会发生的美景,有这样一个瞬间,在时间里暂停。
 
仿佛被光谱融化了的冰雪,仿佛高洁的雪山笼罩上神圣的光纱,仿佛绽开在极寒之中的冰之花娇羞垂眸的那个刹那……
 
借助冰雪之主的眼瞳,所看到的这个瞬间……穆回风头一次不自觉按住心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必须去得知心跳的频率,因为若是真的那么美,他的心脏一定会在此时带着脱轨的频率在砰砰跳动。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一个人会在心动过一次后,还会对同一个人心动第二次吗?
 
第169章
 
不知道有人在注视自己的阿波尔全心全意的抚摸着斑驳的树皮,脸上挂着沉思的模样,半响过后,他叹了口气。
 
嗯,这算是战争开始前的最后一次休假。
 
阿波尔转向白狼存在的方向,俊美过头的脸上首先浮现出了怀疑,警惕,接着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和叹息。
 
“来了,就出来吧。”
 
也不知在心底纠结多久,他出声唤道。
 
白狼慢腾腾挪了出来,同时被挤进精神空间的冰雪之主见怪不怪的舔舔爪子,冲一旁迅速游到身边的大白鲨说道:“你最近出场次数有些少,每天光在精神海里发呆不无聊吗?”
 
这是头一次白狼主动询问自己问题,以大白鲨一贯好奇的心性,此时不雀跃更待何时?
 
它欢快的甩甩尾巴,阴沉低哑的嗓音传到白狼耳朵里,和它的举止反差极大。
 
“反正这里有用之不竭的精神力,在这里可以增加我的实力,而且白狼你也时不时来看我,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无聊!”
 
“是嘛,”白狼意识到这是个非常好满足的家伙,逐低下头继续睡觉。
 
大白鲨不以为意,乐呵的在精神海里畅游,化陆地为大海,冲海天一线张牙舞爪。
 
穆回风出现在阿波尔眼前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尤其是他们都清楚,战争一触即发,恐怕学院赛结束,他就要重返宇宙,和虫族开战,说起来,这也应该是私下里的最后一次见面。
 
不管对于怎样心性的人来说,最后一次的分别总有着特殊意义,所以穆回风会一心二用的出现在这里,也有了适当的解释。
 
虽然面对安生那样的人,分散了一部分精力就很有可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但穆回风自觉他也算是未来的上司,再加上第一次见面,安生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心理哪怕再侥幸,理智也在频频发出警告,穆回风再一次心理的谈起,在阿波尔眼中就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狼王低头叹气的人性化模样,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阿波尔蹲下身,拍拍膝头。
 
“过来。”
 
穆回风走过去,舔舔他的嘴角,算是在亲吻。
 
这样的关系持续有段时间了,但他们谁都知道这是镜花水月,光从穆回风是“狼”,而阿波尔是“人”就能看出来。
 
可是这其中的满足又是另一回事。
 
树荫下,俊美的男性坐在表面光滑被太阳晒的温热的岩石上,一头身姿矫健的巨狼趴在他身边。
 
阿波尔修长的五指伸到白狼的毛发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白狼懒洋洋阖着眼睛,有种午后将睡未睡的闲适。
 
一人一狼,竟会令人联想起岁月静好的安逸。
 
“说来……你倒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阿波尔半阖着眼,神色平静,手指自皮毛中穿过,惹得穆回风生生炸起一背汗毛。
 
白狼无辜的仰起头,冰白狼瞳好似在说,不是已经不追究了吗?
 
阿波尔挑眉回望过去,开口戏谑道:“这要问你了,从始至终,给我一直找麻烦的到底是谁?”
 
穆回风哀哀的耷拉下耳朵,鼻尖讨好的蹭蹭阿波尔的下颚。
 
阿波尔一巴掌把“人”拍开。
 
“真不知道你怎么就能脸皮这么厚,难不成天赋异禀?”
 
穆回风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额头顶顶阿波尔胸口,然后抬起头,低沉的嗓音乍然在阿波尔耳边响起。
 
“没记错的话,咱们两个的关系可以用一句‘坑坑更健康’来指代吧?”
 
阿波尔没想到这人要不不说话,要不说话就这么气人,果然“天赋异禀!”
 
虫族战神被气笑了,“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修长的手指一下子揪住白狼尖尖的耳廓,就这么拎着提起这头懒散趴着的白狼,“我是不是也该给你找点儿麻烦才开心?”
 
穆回风顺着阿波尔使力的方向站起来,视线直接和阿波尔对上,冰白对上灿金,相遇就是奇迹。
 
“我都被你拎耳朵了,阿波尔大人还不满意吗?”
 
阿波尔看向被自己抓着的耳尖,不满意的揉到白狼的脑袋上,意犹未尽道:“不够!”
 
穆回风索性尾巴一甩,搭在阿波尔肩头,他就保持半坐的姿势,淡定的说道:“尾巴也给你报复。”
 
阿波尔:“……”
 
一把抓过那手感出其好的尾巴,谈起毛茸茸症状,白狼这整副身形除了缺乏小巧可爱之外,完全符合想要扑过去,把头埋进毛茸茸里面的愿望。
 
阿波尔正是如此,揉乱了那一屡屡白毛,也没舍得下重手,干脆拔了尾巴尖,谁都知道,那地方是最敏感和最疼的地方,要报复再好不过。
 
他不快的顺着那条尾巴,没注意到,身姿高大的白狼正在用一种纵容的视线,静静的凝望着他,深藏在一抹冰白之中的,是一笔淡彩伪装的情谊。
 
穆回风低低叹了口气,从阿波尔手里抽出尾巴,挪到他怀里,把整个大头都放在他手边,低沉的声线,留出刻意的尾音,性格的仿佛冲着耳蜗喘息。
 
“我把整个头都给你玩,这么好的机会,别放过了。”
 
阿波尔疑惑的表情一僵,头一次感受到了无措。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明明非常了解穆回风这个人在想什么,但是这时候的穆回风却仿佛变了个灵魂,他的思维想法再也不是摆在他伸手就可触及的地方,化作了风,化作雾,成了无形之物。
 
“怎么了?还不动手吗?错过了就没下次喽!”
 
穆回风迟迟等不到来自阿波尔的回复,懒洋洋的掀起一边眼皮出声提醒道。
 
也是这熟悉的一眼,打破了刚刚产生的陌生,阿波尔盯着自己的手掌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他会有穆回风陌生的想法。
 
客观来讲,他们本是陌生的人,自己会不了解穆回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而是他了解穆回风才是怪事,就因为是敌人才不该了解,可真实情况是,就因为是敌人才如此了解。
 
句式一换,意味就不同了。
 
这也就造成了阿波尔如今的茫然。
 
这样了解穆回风的他居然会因为陌生而失态了。
 
阿波尔可以自欺欺人的解释,他无措是出于两方势力的考量,要是他不能够正确解读敌方主将的指挥思路,那么就有可能影响己方布局,出于敌对意识的警戒才是他会有此疑虑的原因。
 
但是阿波尔恰恰是个不会自欺欺人的人。
 
然后问题就来了,且直指真相。
 
刹那间了悟到自己对穆回风抱有怎样想法的阿波尔,同时也敏锐的体会到穆回风的陌生源自何处。
 
既是知己又是敌人,既想要了对方的命,又时时刻刻欣赏着对方。
 
不得不说,到了这个时候,“宿敌”的默契仍是这么准确。
 
穆回风显然和自己的想法一致。
 
阿波尔垂下眸子,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穆回风不同,他是虫族的三皇子,责任自出生那刻就流淌在血液里,所以哪怕他明白这份变化的本质,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更何况他也明白,他和穆回风谁也没有主动挑明这个想法的意思,这充其量就是一个念头,可以安安安分分的待在大脑里的任何一处角落,也可以拿出来品味几分,并不会影响他们本身的意志。
 
虽然阿波尔再明白不过,他的想法对“那种东西”本身是多么冷酷的利刃,但是他还是和穆回风选择了迥异又同行的方式。
 
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亲近,心照不宣的从不挑明。
 
可是“那种东西”在明白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不同了。
 
阿波尔抬起的手,轻轻拍到白狼的头上,那种力道就好像是在抚摸穆回风黑色的短发上一样,冰雪般的姿容也由着这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春之千风融化,展露出了绝世的风化。
 
虫族多出美人,而阿波尔无疑是最美的那一个。
 
闭目被按头的那匹“色狼”没有看见这极其稀有的一幕,但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有别于从前的温柔。
 
“阿波尔……”
 
穆回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嗯。”
 
阿波尔向前倾身,平静的仿佛脸上没有展露笑意。
 
“真暖啊。”
 
和他身处的环境比起来,阿波尔身边真是非常温暖。
 
穆回风缓缓掀开眼皮,又缓缓闭上,藏起眼瞳中的复杂情感。
 
他想对阿波尔说一声谢谢,为他从“宿敌”身上得到的那些珍贵的东西。
 
可是他却怎么样也没办法睁开眼睛,任由倦意把他淹没。正在这时,他感觉到额头的位置被谁落下一个吻,通过这个吻,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理解,终于……穆回风心满意足的沉入了呼唤他的海洋之中。
 
阿波尔俯下身,轻柔的把吻落到白狼头上,画面美好的不可思议,好似他们的身上都笼罩着异样的神圣。
 
纷纷洒洒的树影对阳光说了拒绝,藏起了在它树下的这一对,一簇簇绿叶聚集到一起,合成大大的树冠,它们像是无数双眼睛或羞涩,或祝福的看着这个庭院里的一切,随着四季的变化而落叶归根。
 
阿波尔仰起头,注视这棵生长了无数年的大树,周身柔和的气场一瞬间变的凌厉,而趴在他腿上的白狼像是被这股杀气刺激到,瞬间跃出好几米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看向变回来的白狼,俊美的脸上再无波动,阿波尔冷漠的说道:“走吧,再也不要过来,我知道你有办法到达他身边,但是你要知道,我和他是敌人,我的剑早晚会饮下他的血。”
 
这就是虫族战神做下的决定,在意识到“那种东西”存在之后,为了能够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挥刀,就要毫不留情的斩断这不需要的连系。
 
白狼冰冷的目光与阿波尔毫无起伏的语气同样刺人,它试探也没有的便向后退去,而随着它的动作,一道黑洞缓缓打开,把它的脚步,影子,统统吞噬进去。
 
阿波尔一动不动的望着最后消失的狼瞳,那双眼睛被穆回风操纵的时候总是分外惹人怜爱,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向故星一望无际的天空,无云的蓝充满他的视野。
 
阿波尔想,也许自己潜意识里就已经有了回到故乡做个了断的想法,然后他却又笑了,时空之力吗?
 
在这最后暴露出神兽的力量,简直和之前从不出错的隐瞒是两个风格。
 
所以说……这是礼物呢?还是谢礼?
 
搞不明白你啊,穆回风。
 
阿波尔摇摇头,就这样望着天空到仿佛失了神。
 
穆回风一被拉进精神海,下一秒就是被强行回归本体,在龙天王等人的眼里,就是穆回风突然走神了一下立马回复,这仿佛上课打瞌睡般的反应,让在场几人分别流露出意味不同的笑意。
 
按着鼻梁,穆回风稍稍回神一下,在两道思绪统合好之后,他第一时间意识到阿波尔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同时他又不后悔用白狼能力的暴露,来为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这样想来,自己虽然没谈起恋爱,却颇有种失恋的味道。
 
穆回风想着想着,神色泛起苦涩。
 
其他人也许认为穆回风是想到了什么而突然走神,那这样的表现落到安生眼里则若有所思多了,尤其是他之前提到了分神。
 
难道……“阁下,刚刚是去了千里之外的某处?”
 
安生出声的时机显得十分恰到好处,正赶在其他几人偷笑完正想调侃,穆回风回归后整理好思绪的这个微妙的时间段。
 
迎上穆回风复杂的视线,安生笑着否定了之前的揣测。
 
“不,看阁下的样子,应该是更遥远的那处,宇宙之中的领域,其他星球吗?这可真是了不得……”
 
“什么!”
 
陈胜奇当场惊呆了,和安家有稍微联系的他是最了解安生话中意思的,就说安生能够轻易说出陈家一些修行机密就可看出,修仙世家与陈家的两林是有着绝对存在的相同点儿的。
 
但是安生能够这般肯定的说出穆回风可以在眨眼之间远遁万里,这可是比记载中的更可怕了啊!
 
毕竟这可是宇宙!比局限于地球神化中的神通要困难的多!
 
陈胜奇这一声惊呼,就像是开戏之前鸣的鼓,又一次震了几人。
 
风不祥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陈胜奇,又控诉的白了安生一样。
 
够了,你们灵异系的!给科幻侧的留点儿活路行不行?
 
安生低咳一声,拦住陈胜奇想要解释的意思,他只是拱手道:“既然您已有如此程度的能力,看来也算是我杞人忧天了。”
 
王凤华对这类说话风格最是敏锐,她几乎立刻追问道:“安生,难不成你又发现了什么?”
 
她这样一说,代表的自然不同,其他人也跟着看向安家大公子。
 
安生一时成了众人焦点,神态倒也不急不躁,笑意清浅,好似莲花轻轻荡在湖心。
 
“就是昨夜起了一卦,卦中显示,明日将会有动乱发生,出于担忧,我本来是想给回风阁下安排一些暗地里的人手,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王凤华:“……”
 
听到如此封建迷信的话,原本已经在观星上抽搐过一回的几人,再也没有类似在心底暗骂此人神棍的自觉了,他们纷纷木着表情,就想看这人还想闹出什么花来。
 
安生轻笑着,眼里含着深意的看着神色与众人不同的穆回风。
 
穆回风这人很多时候都能恰到好处的融入到人群之中,简直可以说向心力十足,但是要说他被人牵着走,那还是少的。
 
在这众人不语的时刻,沉吟的穆回风似乎终于确定了关键,笃定的开口,一下子就把这已经懒于陪玩的几人心神吸引过去。
 
“要说是动乱的话,那就是明日的学院个人赛决战了吧?”
 
个人赛?
 
龙天王呢喃完这三个字,才意识到正是举办中的学院赛,立时也知道了穆回风为什么会特意这么说,然后脸色刷的变了。
 
穆回风看向他们几个,神色严肃,就连一直没有听懂过他们说什么的风筝也下意识紧张起来,更别说其他人也被他这不自觉的人格魅力吸引,目光纷纷聚集到他身上。
 
“看样子,明天会有人扰乱学院赛,意图破坏掉最后一天的比赛来打击学院派的威信,要知道学院派出身的军官一向是军部的中流砥柱,其政治意义更是重大,这么多年来,学院赛只举行过两次,可是从举行学院赛那天开始,学院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与帝国的和平等同,所以破坏学院赛对于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来说是最合适的机会。”
 
王凤华一下子明白了穆回风的意思,毕竟学院赛当初举办的理由就是虫族战败,帝国不需要再全民皆兵,可以给民众一个和平的盼头了,所以每一年学院赛都是在巩固这个印象,可是这才第二届就出现恐怖分子动乱赛季,在全国人民眼中恐怕这个印象会被大大破坏。
 
安生说道:“不止如此。”说着,他看向穆回风,穆回风因此苦笑应道:“是,还有我的原因。”
 
王凤华从穆回风的苦笑中看出之前的盲点。
 
别说虫族战败正是穆回风当年得升上将的功绩,学院赛的促成也可以算作是被他间接推了一把,那么在帝国元帅受邀前来的这一届却偏偏发生动乱……这很难不被有心人牵引到穆回风身上!
 
正如王凤华所想的,穆回风无奈的说道:“想必他们要是成功了,到时我的麻烦一定不会小,甚至会因此给我定罪些奇怪的罪名也不意外,借机把我罢免下什么的。”
 
要知道,他若是到了那个处境,盯着他元帅位置的人可真心不会手下留情。
 
最起码王座上那位就很想在落井下石的时候扔下一块巨石把他压死在井底。
 
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哪怕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亚兰·斯佩的影子,穆回风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和人商量。
 
谁让他重生是一个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这样想的他看向在场众人,他们相继在他的目光下沉默,安生倒是为了防止气氛沉重打趣的说道:“您还真是相信了我说的话啊?我还以为您会和其他人一样腹诽我是神棍什么的。”
 
“唔!”
 
这些“其他人”里有心虚的发出一声不好意思的呜咽,个别理直气壮的还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就你这神神道道的模样,不是神棍就出鬼了!
 
穆回风不以为意这张桌子上展露出的种种情态,本身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都非常特殊,出了这个门,都是能够左右帝国局势的重量级人物,所以他以包容的心态面对他们,而这样的宽容,在安生眼里就分外特殊的,尤其是穆回风还特意说道:“我信任你,安生,并不是因为天王他们而信任你,而是我在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
 
被这样坦然的说了欣赏的话,就算知道这是宽慰的意思,安生也不由的对穆回风生出几分好感,心底也不再是一味的谋算,而是多了几分忠心的告诫道:“若您以后为君,可切记别再这般轻易信任他人。”
 
穆回风笑笑,不接话,转而谈起之前的话题。
 
“既然我‘们’这么信任安生,就来谈谈对明天怎么处理吧。”
 
他刻意加重的们字惹来几人戏谑的哄笑,尤其是在见他哄安生后,就连风不祥都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他,似乎在说“你竟然是这种人!”
 
他们都是当世的奇才,要心机有心机,要实力有实力,可就算如此,让这些思维如马奔的家伙通力合作出能看的计划,还是让穆回风操碎了心。
 
后来天色晚了,几人也就直接在安生宅邸借宿住下,等明天一道走人。
 
那一晚的月色,穆回风透过窗口望去,竟是最近很少看到的圆月。
 
第170章
 
穆回风望着那分外美丽的皎洁月光,无声笑了笑,合上窗户,新的一天在睡梦过去的早晨开始。
 
……
 
第二天一早,穆回风他们坐上安生提供的车辆,赶往了比赛现场。
 
一行人心思不同,有龙天王这样抱着“敢给我朋友找麻烦,是不是想上天!”念头的悍友,也有“给我偶像找麻烦,你是不是想下海!”念头的王凤华王中尉,还有犀利如风不祥,这人纯粹是看热闹心态,反正他和穆回风也不熟。
 
风筝被这些大人物包围正不知所措,一向不爱搭理他的亲哥难得良心一回,拯救了他,就是内容有些……
 
风不祥冷哼:“不是决赛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风筝:“……”
 
虽然有了自己在哥哥眼中是个废物的觉悟,但真被这么嘲讽还是如此轻蔑的态度,他仍是不由消沉。
 
低下头,呐呐不知言语,森林般的眸子笼罩上一层阴影,看起来分外可怜。
 
这样的风筝自然惹得在场唯一一位女性的怜惜,王凤华可不是安生,能够了解到风不祥冷漠话语里的关心,她照着字面意思理解一下,觉得这人即使是亲哥,也跟捡的似的!
 
王家大小姐从来没有忍气吞声的时候,这个时候感到不满了,自然也出现在脸上。
 
“喂,风不祥,你怎么说话的?”
 
风不祥冷冷睨眼王凤华。
 
“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凤华怒:“喂!”
 
陈胜奇无奈从前座转身做和事佬。
 
“我说,你们两个别闹内讧啊!还有风不祥,安生一不在,你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儿?”
 
风不祥嘴角挂着冷漠轻蔑的弧度,“你们也配?”
 
“喂!”
 
这下陈胜奇也炸了。
 
穆回风此时也没法安心开车了,无奈按按喇叭,刺耳的声响好歹让这群人安静了点儿。
 
“风筝是败给程心了吗?”
 
风筝听到最崇拜的元帅阁下开口,虽然还是对在亲哥面前说话这件事抱有恐惧,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应道:“他真的非常厉害!”语气里满是推崇。
 
风不祥对风筝那点儿心思不屑一顾。
 
“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凡人。”
 
他没说,如果风筝你使用异能力,对方根本不会是你的对手。
 
然而,他出声之后,风筝又沉默下去了。
 
风不祥也不知道怎么正常的和弟弟说话,两者僵持。
 
穆回风透过倒视镜瞥了后座情况,勾勾嘴角。
 
“和程心的对战有收获吗?我记得程心的家室正是安家下属行列的古武世家,他的战斗技巧含有东方格斗技的精华,十分博大精深,你能从他身上多学几手,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风筝再次说道:“原来是这样吗?”
 
在谈起他那些同伴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是多么的亮,尤其是穆回风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聊起他们的优点缺点的时候,他毫不掩饰的喜悦赤裸裸的落到风不祥眼里,引起了少许奇怪的波动。
 
此时,车厢里的气氛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风筝毫无所觉的询问着穆回风……“那莫汪逸呢?他怎么样?”
 
穆回风故意停顿一阵,才在风筝催促的眼神中失笑出声。
 
“跟他对战的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
 
风筝一听,哑然一阵,生生把脸色憋的充血,才呐呐说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又生气……”毕竟自己又赢了他。
 
穆回风对于风筝的顾忌,肯定的回道:“不会的。”
 
风筝:“啊?”
 
他显然很意外。
 
穆回风倒是毫不奇怪的提醒起他。
 
“只要是真正的比试,身为一个武者就不可能会对失败深恶痛绝,所以你堂堂正正的赢了他,莫汪逸会不甘心,却不会因此记恨你,相反,你要是因此而让着他,这才是他所不耻的事情。”
 
风筝眼神闪动,有些安心,又有些忐忑,低低说道:“原、原来是这样啊……”
 
他这副思考的模样其实曾是每一位武者年少时都会有的担忧,谁让他们都是天才,又都有朋友。
 
看着这样的他,王凤华柔下了脸上凌厉的表情,轻声说道:“阁下说的非常对,如果是朋友,你们之间就绝不会因为一次胜负而决裂,仔细想想,对方是会因为输给你这点儿小事而讨厌你的人吗?”
 
“……”风筝很想说是,但是回想起每一次自己表现糟糕,莫汪逸就总是会来那个时候来到失落的自己身边,他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嘴角像是比他早一步认识到这一点儿而弯起,他笑意盈盈的应道:“嗯!他不是!”
 
“那不就是了。”
 
王凤华见他想开,伸手出去,终于揉到那头看起来就很软的绿毛上,心满意足的揉的更乱。
 
陈胜奇很是惊讶,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气氛俨然成了两个世界,他下意识看向改变了这一切的人,之间对方眼底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复杂,看不清,看不透,却绝对不会让他心生警惕。
 
穆回风又一次说道:“其实战斗也是一样的,哪怕是敌人,也有欣赏也漠视的区别。”
 
“战斗?”
 
风筝好不容易从王凤华的爱抚里挣扎出来,就听见穆回风这么说。
 
风不祥居然也看向穆回风,诡秘的眼神落到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男人身上,无声中就是一种审视。
 
穆回风全无所觉,神色淡淡,就连语气都没有起伏。
 
“没错,正是在血与火的战场,生死一线的危机之中,这种时候,你反倒会发现,能够一直与你拼杀的人,会是你最欣赏的那种人。”
 
没等风筝他们说什么,穆回风继续说道:“因为危险,所以必须全神贯注,也因为危险,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为了活的更久,你的双眼必须直视对方,眼里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你要比任何人都要看清他,甚至在对方死之前都要把他的每一个变化深深印在眼睛里,分毫不离。”
 
“而当你或他倒在地上死去,先涌上来的绝对不是不甘,而是寂寞……”
 
他这样说完,车厢里一阵沉默,陈胜奇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风不祥挂起冷漠的笑,鼓起了掌。
 
“说的好。”
 
从来都不怀疑安生眼光,却不见得对他选择的有多少看法的风家异数在这无言的时刻,坦率的为对方应援出声,坦然的表现出自己的欣赏。
 
王凤华可不像风不祥那么怪异,她的脸上挂着别扭的笑容,干巴巴说道:“能够这么想的人,一定不会很多。”
 
穆回风透过倒视镜给了王凤华一个眼神,这是不含情绪的一眼,却看的她通身冰冷,等她再去确认这是不是错觉的时候,穆回风已经笑着,一如往常般说道:“可能是我有一个全宇宙皆知的宿敌的关系,其他人应该只会有拼尽全力活下去的想法,抱歉,一不小心误导到你们了。”
 
风不祥在王凤华出声之前,嗤笑出来。
 
“理他们做什么?一群活在平凡世界里的凡人,怎么会懂那独一无二的东西。”
 
“风不祥!”
 
王凤华超叼的怒吼了这异数一声,扭脸也不甘示弱的说道:“我们是俗气,可是全力活下去有什么错?不是谁都站到你们这样的高度的!还有……风筝!”
 
乍然被点名的风筝惊恐叫道:“是!”
 
王凤华:“别学你神经病哥哥!他就是个神经病!”
 
风筝:“……”
 
被这么指着鼻子骂风不祥倒是分外有绅士风度,他只不过送去一道睥睨的眼神,就足够再度把王凤华的火气点燃。
 
就在这混乱时刻,穆回风有着异样味道的沉稳声线响起。
 
“到了。”
 
几人精神一凛,纷纷看向车外,高耸威严的建筑物,正是学院赛的开设场地。
 
安家提供的交通工具被停在规定好的场地,他们走向特殊嘉宾使用的通道。
 
风筝小心的和在自己身侧的穆回风交流。
 
“阁下,为什么您那么清楚那种感觉?”
 
穆回风摸摸风筝的头发,言语间透着对自己的调侃。
 
“也许是,我有一个死在对方手里,也只会感叹世上只剩一个他会不会寂寞的好对手吧。”
 
风筝懵懂的应是,看着他走过自己,看向前方,高大的背影,给少年留下了足以用一生超越的成就。
 
风不祥在穆回风路过自己的时候,突然出声。
 
“你亲手杀过人吧。”
 
穆回风脚步顿了下,看向这个被安生委托来帮忙的男人。
 
风不祥还是挂着那一看就令人不舒服的笑,像是孤傲不逊的魔一样的男人就这样笑着说道,字里行间满是血液的甜香。
 
“我看的出来,不是宇宙间开放的花火,你更适合面对面,使用冷兵器斩杀对方的战场,在那里才是你的舞台。”
 
穆回风:“那又怎么样?”
 
他漠然的说道。
 
风不祥低笑而愉悦的说道:“我只是为你遗憾。”
 
一名天生就该在尸山血海生存的将帅,却生在一个白骨都找不到的星际时代。
 
这样模糊的生死,对于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男人来说,太无趣了。
 
穆回风看向他,自己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遗憾的,更别说他又不是没有徒手杀过人,区别只是人多人少罢了。
 
风不祥却觉得真正的死亡只有亲眼看到,亲眼感受到对方的惊恐和不舍才是壮丽,而最能体现这种壮丽的,正是古代的战场。
 
他们两人的对话时间并不长,说了几句就擦身而过。
 
穆回风来到领头的位置,打开学院长们看比赛房间的大门。
 
他一出现,在场的几位校长纷纷对他行注目礼,有些目光奇怪他失踪好几天突然出现,有些目光则明显透着迟疑和诡异。
 
穆回风面色不动的接受了这些注视,然后他走了进来,这些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串。
 
易致远焦糖色的眸子湿润温和,看得出易人就是遗传了这样一双眼睛才会那么文气可亲。
 
这名易阐学院的院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才头疼的看向儿子认识的战友。
 
“阁下,我就不问您这些天去哪儿了,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会有来这么多人?外面的座位已经不够看比赛了吗?”
 
您用得着整这么多人来走后门吗?
 
知道的人都清楚,几名学院长在的房间是观看比赛最好的特等席,他们几个有心也能带人来,但穆回风这一下子弄来这么多,他们就没啥心理准备了。
 
战天学院长倒是豪爽,见这几人的气势十分不凡,就高兴的喊道:“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看比赛,在这儿和在外面能有什么区别,你也别小气,先让阁下坐下!”
 
战天校长的话也提醒了易致远,总不能让地位最高的那个继续站着接受质疑吧?
 
他忙请人坐下,穆回风他们这才有余韵观察起在座几位。
 
战天学院多战斗狂是出了名,眼见战天校长和这印象几乎完全一样,他们也不意外,改为看起出儒将的菲普军校校长。
 
平凡普通的五官,配着一副眼镜,在察觉到自己正被观察后,他也能镇定的冲观察的人点头问好,反倒让他们不好意思继续看下去。
 
陈胜奇揉揉眼睛,对王凤华小声说:“一般幕后黑手都是这种衣冠禽兽类型的!”
 
他指的就是戴眼镜的菲普学院长,王凤华嘴角抽抽,心说你还不如说战天才是装傻充愣的大Boss。
 
穆回风这边儿已经和借出地皮的易阐学院长商量好了,回来时,恰好听见陈胜奇说的话,他冷静的说道:“不是他。”
 
陈胜奇惊讶:“咦,不是吗?”
 
在得知,七大学院长里有叛徒后,他就一直在猜到底是谁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但就现在看来,还是菲普军校的校长最像。
 
穆回风摇头,“继续看下去吧。”
 
陈胜奇小心看他,发现他虽然说着看下去,却已然成竹在胸。
 
咂咂嘴,陈家的分家公子摇摇头,心说,果然想不明白这些人成天都在思考些什么。
 
安家可谓是势力庞大,他有心弄到的情报有九成都是真的,剩下一成是还未实施中。
 
穆回风现在就处在得知一线情报的便利中,之前安排下去的布局从他到达这里时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
 
……
 
回伦校长只感觉今天异常不祥,自早上开始就心惊胆颤不安着的他在见到穆回风出现的时候到达顶点。
 
他无声握紧拳头,只希望他的盟友给力一些,能够让机会在不牵连他的情况下实现。
 
暗自祈祷的他,其实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盟友的那些所谓棋子,正在被一个个干掉。
 
直接以元帅权利介入这颗星球上的军部势力,再安排他们秘密潜入学院赛之中,把那些试图捣乱的恐怖分子分别抓下去。
 
回伦校长找的盟友在穆回风眼里分外鲜明,精神力者在普通人之间是秘密,但在精神力者眼睛可是比普通人还显眼。
 
穆回风人坐在这里,实际上,却借着这里的好视野,把在场所有联盟的布置观察了个遍。
 
如果用图像显示,穆回风大脑中会出现这座用于比赛建筑的设计图,然后把所有人的位置用红点标出来,蓝色的就是精神力者。
 
渊博如海的精神力,无时无刻不在扫描这座建筑的上上下下,同时通过手里的终端,把每个人的位置送到就近的便衣军人手中。
 
当成功抓获大概八成人员的时候,剩下的人也该意识到不对了。
 
穆回风想,这该是他们狗急跳墙的时候了。
 
事实如他所想,不知何时被运到地下空旷区域的笼子里,装着和袭击风筝一样类型的安博士的试验品。
 
那些人的打算是在这个全星球人民都聚集在学院赛里面的时候放出它们。
 
让整个帝国都见识到被怪物屠杀而逃跑哭泣的,所谓未来希望到底多么脆弱,再看看说着能够保护他们的战士又是多么无能。
 
他们要是成功了,不管穆回风是不是在这里都难逃干系。
 
“说真的,你们想的确实非常好。”
 
有人要是注意到了,会发现出现在地下,说出这话的人正是王凤华。
 
有谁还记得,她是穆回风直系部下,是中央军区赫赫有名的不死之凤。
 
她穿着大红裙装,一如不死鸟般明艳。
 
无论是风不祥,还是陈胜奇,或是穆回风都在用独特的视觉观望着。
 
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压根没意识到他们面前已经多出一个人。
 
王凤华走出一步,夺目的红顷刻间席卷当场,令人错觉她似乎在这刻真的化身成了百鸟之皇。
 
可穆回风等人却知道,那是她战斗起来翻飞的裙摆所造成的效果。
 
王凤华的突袭,一如每个军人般干练干脆。
 
不需要瞄准就能击中对方的枪法,比男性更加狠辣的出手,在生死面前毫不畏惧的意志,以及面对陌生力量,仍会冷静的突破,拥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对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个普通人逼到这个程度,钥匙就在手里,他们甚至不敢去打开后面的笼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的人被个女人像是破烂木偶般折断四肢。
 
王凤华战斗之前想过,她此时到底是王家大小姐还是王凤华。
 
因为当穆回风下达命令的时候征询过她。
 
可是王凤华发现,在这个人直视自己的时候,她只会去听从他的命令,为了他而战。
 
这不是思慕,而是更深沉的感情。
 
和她在王家生存的那十多年不同,在穆回风手下的三年,令她明白了,自己的肩上担着什么,她的手上拿着什么。
 
微一侧脸,像是冰一般的力量划过脸颊,渗出鲜血,恰是这样的疼痛反倒使王凤华更加清醒。
 
她看不见对手使用了怎样的手段,但是她知道,对方只要被自己扭断脖子,打断心脏也会死,正如她之前那些躺在她脚下的人一样。
 
狭长凤眼上挑出凌厉的弧度,无形的气势碾压着对方,她看的见他是怎样畏惧,却不知道他的动摇。
 
自从觉醒了精神力,这些人就都以为自己是有资格制裁低等人类的高等生物,他们从没想过握有神秘力量的自己会被个女人逼向绝路。
 
“别过来!你别过来!!”
 
使用冰一样精神力的男人,在被逼近后就连思考都停止了,眼看着王凤华抓着他的脑袋给他一个膝撞,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王凤华站在这堆挺尸当场的人之中,皱眉看向笼子那些东西,她可以想象,这些“怪物”要是出去,死的绝不是一个两个,真难以想象,到底是谁,会弄出这些怪物。
 
这样想的她,脸上自然流露出属于保家卫国军人的表情。
 
隔空注意这一切的穆回风在心底为他鼓掌,并说道:“干的好。”
 
干的非常好。
 
你是一位优秀的军人。
 
王凤华最后看了一眼,给其他同僚送去信息让他们赶快过来守卫,直到这一刻,她也站的笔直。
 
王家大小姐是她,王凤华也是她。
 
难道是大小姐就不能心怀百姓,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
 
王凤华堂堂正正的在赶来的那些军人面前穿的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好看,又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有气势。
 
这时,全程围观结束的陈胜奇不由感叹道:“不服不行啊。”
 
王凤华选择了自己的身份,陈胜奇又何其不是呢?他可也是穆回风手下的,但是在穆回风问起他的时候,他婉言拒绝了而已。
 
因为是从安生那里出来,风不祥又在,所以他更要维持住陈家的地位,他没有在这上面任性的资格。
 
不过说真的,他也羡慕敢作敢当的王凤华。
 
要说心里没有百姓,怎么可能!
 
如果没有他也不会当兵,打了好几年的仗!
 
但是在他心里,那些人比起自家那些叔叔伯伯的家人还是差了些。
 
穆回风不会因此就区别对待他们,在这个人看来,恐怕这都不过是某种选择。
 
就好像忠和义,家和国。
 
这本身就不是能够比较的东西。
 
他们都是作为信念,来支持每一位站在战场上的军人。
 
所以王凤华固然可敬,陈胜奇也不能说不是英雄。
 
穆回风底下,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站了起来。
 
“我们这里也开始吧。”
 
外面,正好是冠军赛开始的时候。
 
留在最后的程心与战天学院的铁血驾驶着自己的战机,无形对峙。
 
“等等,您什么意思?什么开始?”
 
易致远推推眼镜,满脸茫然。
 
现在谁都没心思去看比赛,穆回风突然来的这么一出就足够吸引他们心神。
 
穆回风拿起终端,调出属下给他发的信息,然后扔给易致远等人去确认。
 
“很不幸,就在今天比赛开始之前,我得到了个匿名举报消息,说是有人意图在决赛当日扰乱会场,放出实验生物进行屠杀。”(匿名者安生深藏功与名(^v^)y。)
 
听到屠杀两个字,易致远就开始手抖了,而他焦急的拿着终端确认,却发现这都是真的时,他当场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战天校长赶忙扶住他。
 
菲普军校校长推着眼镜说道:“那么阁下打算怎么处理?还是说,您特意在我们之中说明,是有征询我们意见的意思?”
 
穆回风瞥了他一眼,摇摇头。
 
“当然不会,之前由于事关重大,哪怕消息来源不明我也做了准备,还特意隐瞒了几位学院长,才一举抓获那些犯罪分子,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结局想必都不会好,毕竟是在学院赛上动手。”
 
菲普学院长说道:“那您是为了什么?”
 
穆回风静静看他半响,垂下头说道:“很遗憾,几位学院长之中,有一位和他们联合的叛徒。”
 
“简直荒谬!”
 
拜鲁迪的校长忍不住大吼出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这么莫名其妙。
 
被愤怒质疑的穆回风诚恳的说道:“我知道诸位不能接受,但是这已经是事实。”
 
易致远颤巍巍按着心口,那双焦糖色的眸子一时流露出异常沧桑疲惫的意味。
 
“你……!”
 
拜鲁迪学院长还想再说,易致远疲惫的摆摆手,“别说了,我们听听看阁下打算怎么说吧。”
 
“老远?!”
 
穆回风得到易阐校长的支持,才在几位学院长目光咄咄中再次说道:“这并不是谎言,证据就在这上面,”他拿过终端,点着那些形状可怕的实验材料,“可以想象,如果这样的东西真的被放出来,帝国数年来的心血就都被毁了,所以在这上面我不会开玩笑!”
 
直面穆回风的几位校长,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似乎他们才意识到,看不出情绪变动的帝国元帅,真的因为这次事件发怒了。
 
面无表情的穆回风也许还有人看在那出奇俊美的颜的份上接近过去,但生气的帝国元帅,没人可掠其锋芒。
 
整个屋子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承受了这仿佛直面天风号战舰般的深刻压力。
 
穆回风却仿佛为了让叛徒看清楚他到底犯了怎样的过错,仔仔细细的把他的罪行说了出来。
 
“帝国直到十年前还在征战,老人把青年送去战场,母亲把少年送入军队,孩子甚至在刚刚懵懂的年纪,看到的就是自己亲人的尸体与血泪,在这样的情况下,七大学院建立起来,为的是告诉在战争中心惊胆颤的国民,告诉他们,孩子可以平安长大了,少年再也不用等不及成长就需要进入战场,青年有平安回家的机会,老人不需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
 
“学院的作用从一开始就是收容每个人民的担忧,平复他们的惶恐,学院赛更是在此之上而存在,让帝国里的每家每户可以看到孩子的成长,体会到这个过程,那些他们曾经错过的每分每毫,进而展望到未来。”
 
这是每个学院长都曾说过的话,但是从穆回风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分外沉重。
 
穆回风望着他们,却又不像是只看着他们,他的声音低沉,敲打着每一颗跃动的心脏。
 
“帝国需要和平,人民需要和平,学院赛的作用就是如此,战争来了不需要害怕,我们的孩子很厉害,学院会庇护他们成长起来,他们会有足够的实力活下去,回到你们身边,所以骄傲的看着吧,他是你们骄傲的孩子,是我们帝国的未来。”
 
“这不是场面话!”
 
说道最后,穆回风骤然放大的声量,炸响在回伦校长耳边,他身体颤抖一下,抬起了头。
 
穆回风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懂你在毁灭多少家庭的期望吗?你懂你破坏的到底是什么吗?你懂你心里那点儿欲望比的上多少生离死别吗?”
 
他没说,回伦校长和联盟所做的会对他造成多少影响,也没说,他会在其中失去什么的。
 
他说的分外浅显直白,是每一个人,每一个教师,每一个普通人都会在说的东西。
 
这是经常被当做冠冕堂皇的话,用来提高自我价值的社交辞令。
 
基本没有一个人会去仔细思考其中含义。
 
但在此时,穆回风却把如此“冠冕堂皇”的“废话”,说的比圣言更加真挚,更加动容。
 
仿佛他一直在为了这些社交辞令而行动,且从未胆怯。
 
 
第171章
 
决赛之中的两个人都在拼尽全力的战胜对方,年少时的热血就这样张扬的感染着在座观众,一声声欢呼,一声声叫好,让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喧闹雀跃的环境下,有一场阴谋正被不动声色的挫败。
 
当又一波欢呼透过玻璃传入耳中,学院长们都跟着穆回风的目光看向沉默寡言的回伦校长。
 
易致远手掌抖抖,向前两步,深深的问道:“真的吗?”
 
回伦校长:“……”
 
他的沉默不语刺激到了脾气暴躁的战天校长,他大步买过去,揪起过去同僚的衣领,愤怒的大吼:“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东方校长少有的瞥了回伦校长一样,淡淡道:“真不知道你是值还是不值。”
 
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回伦校长一下子激动的挣扎起来,似乎被东方学院长的话刺痛了。
 
“你以为我想吗?你们以为我想吗?!!”
 
回伦校长歇斯底里的喊道。
 
那副疯狂的架势,吓的战天校长都退后两步,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
 
回伦校长双目血红,普通的五官扭曲到一起。
 
“我也不想这样啊!如果有别的仿佛,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这是学院赛啊!是我坚持无数年的心血,还没有在我的学院里开赛之前,我怎么忍心就这样破坏掉它!”
 
他好似哭泣般的低语,将他这些时日以来的压力都暴露出来,显然他一点儿也不好受。
 
攥紧拳头,指甲穿透皮肉也不在乎,回伦校长发泄般的低吼。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七大学院,所有人提起来都是中央学院,提起哪家学院最好,拜鲁迪,菲普都能名列起名,东方学院不过是一群弱鸡,居然会成了后勤兵心目中的圣地,易阐学院地理位置特殊,从来不缺少本地学生,就连最不长脑子的战天,都有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热爱……”
 
“喂!”
 
菲普校长看向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代表的战天校长,在他的怒吼声中扭开头。
 
这边的回伦学院长还在痛苦的撕心裂肺。
 
“学生一年比一年少,就连回伦学院本身所在的星球里,所有人讨论的都是其余六家学院,说起回伦无疑都是那一家啊,虽然也是七大学院,但是感觉太普通了点儿……我费尽心机也根本招不到学生!”
 
易致远眉头深深皱紧,担忧的看向浑身颤抖的回伦校长。
 
“你冷静点儿!”
 
回伦校长充耳不闻,犹自发泄着情绪。
 
“再这样下去回伦会消失,七大学院里再也没有回伦!”
 
他抬起头,悲凉的望着往日同僚,他们的脸色都很不好,自己也知道这都是他的错,但是又能怎么办。
 
那虽然是一个建立十几年的学校,但那也是他付出无数心血的珍宝,并且也打算为了它付出以后一生的精力去经营——他做不到让它消失!
 
此时的回伦校长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试图不择手段的挽回学院的衰落,但他费尽心机之后也仅仅是让学院稍稍有些起色。
 
看着这样的他,所有人都觉得不需要去问他到底是为了怎样的理由背叛他们了,因为理由再明显不过。
 
穆回风淡淡开口:“有人找你说,他们可以拯救回伦,让它恢复原样,所以走投无路的你因此而选择和他们结盟,帮他们在学院赛中动手脚的,对吧?”
 
其实完全不需要再去从回伦校长口里得到证实,可是也不能省略这个步骤。
 
回伦校长也许是已经觉得无力回天了,他干脆的就认罪了,再被带走之前,他还苦笑的冲其他几名学院长道歉。
 
“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对不起。”
 
易致远他们看着回伦校长颓废的身影,喉咙哽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战天校长被回伦校长说的话,干的事,堵的全身难受,想发火也不知道找谁发,只能大喊着去喝酒,去喝酒,这种情况还怎么有心情看比赛!
 
说起比赛,这也提醒了穆回风,他几步来到最佳视野的窗边,看向下方擂台,发现胜者差不多已经决出来了。
 
“是程心。”
 
风筝被穆回风的声音吸引,虽然他一直都很茫然,但和他息息相关的学院赛总不会不明所以了。
 
翠色的眸子瞧见战到最后的程心,开心的说道:“果然,程心很强啊!”
 
穆回风点头:“你们之中,你和他的潜力最大,”说着,他看向风筝,拍拍他的头,“要好好加油。”
 
风筝睁大眼睛,认真点头。
 
“嗯!”
 
“啧。”风不祥看着他们的互动,无趣的撇开头,“差不多了吧?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迫听个老头悔过,我都后悔出来了。”
 
正从门口走进来的王凤华当场反唇相讥,“对你这种人来说也就这点儿感想,肤浅!”
 
陈胜奇苦笑的来到两人之间,就怕风不祥不顾风度的和王凤华打起来,但意外的是风不祥完全没理王凤华的讽刺,反而对窗边的穆回风说道:“左右你都知道能这么干的是谁了,难道不打算一网打尽?”
 
穆回风隔着几人侧开身,俊美的侧脸被阳光和阴影分别勾勒出来了战栗的线条。
 
“我确实不会这么算了,但要动手却不是现在。”
 
“哦?你居然还有别的打算。”
 
风不祥勾起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穆回风拍拍风筝肩膀,也不回答风不祥的话。
 
“走吧,该去给程心颁奖了。”
 
风筝:“……是。”
 
决赛之后,几位学院长会给冠军进行勉力和嘉奖,这是从第一届开始就有的固定节目,但是穆回风的出现,一下子把现场热度推到高朝。
 
由此可见,谁都没想过穆回风竟然会真的出场!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帝国元帅啊!
 
“我们真幸运!”
 
坐在前排的父亲对儿子说道,相信在场观众中和他们有同个想法的绝对不少。
 
穆回风穿着军装,没有特意更换什么礼服,但也正如众人所看到的,没有什么设计比军装更衬出穆回风的气势和身形。
 
帝国元帅在站到众人眼前的那一刻,视线的中心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他,谁都无法掠去他的光辉。
 
穆回风单手拿着奖杯,来到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少年面前,微笑着把奖杯递给他,给了他一个拥抱。
 
“做的不错!”
 
“是!”
 
在这样的气氛下,程心就连以往的清高都维持不住了,精致的脸蛋激动的发红。
 
摄像仪忠实的拍下穆回风抱住冠军的这一幕,一瞬间,网上弹幕简直要飞上天!
 
由于穆回风的意外登场,现场已经没人会去注意回伦校长的缺席,这也正是穆回风的意思,国家上层出乱子,能少点儿人知道就少点儿人,别随随便便闹大了。
 
就是……
 
穆回风虽说除了一开始略显激动以外,其余时候都是看着对方激动,但其实他的怒火从未消失,始终熊熊燃烧在眼底,合着他的仇恨,一起被那层与宇宙类同的暗蓝覆盖,深深隐鲹。
 
“亚兰·斯佩。”
 
穆回风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他仿佛在静静看着对方作死,直到对方作死自己的那刻。
 
“阁下。”
 
领奖仪式结束后,穆回风先一步离开,张天师已经恭敬的等候在那里,他送上来的是帝国军再次出发的任务。
 
接过那叠印着帝国君主徽记的出军许可,冷淡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杀气肆意的笑弧。
 
就知道对方计策败露后一定会把他往宇宙赶,到时候他在帝国怎么设计自己都分身乏术。
 
可是啊……亚兰,你真的以为我这几个月什么都没干吗?
 
穆回风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的张天师不着头脑,难道阁下已经有了打赢虫族的胜算了吗?不!等等,还是说皇帝又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张天师立刻着急了,“阁下!……”
 
“你知道吗?”穆回风的出声打断了忠实副官的觐见,他的笑容非常淡,只能看出嘴角翘起了一角,“人只需要有一件让对方忌惮的事情,就能完全的掌握住对方,正如皇帝和我……”他甩甩那叠纸,“你瞧,要是我主动对他做什么,他完全可以直接把我打发到宇宙中且永远回不来。”
 
张天师认真说道:“阁下,您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穆回风笑了,“是的,我不会让他这么做,所以我安安分分待到现在,运气很好,他似乎没发现我做了什么,应该说……我为什么不早不做些什么。”
 
这一刻,深入骨髓的仇恨清晰的流露出来,让唯一的观看者张天师感到从脊背往上窜的森森凉意。
 
“……阁……下……”
 
穆回风攥紧许可出兵的文书,从压抑的低笑,到爽朗的大笑,转换至今不见丝毫违和。
 
“别担心,我只是太开心了。”
 
笑声断断续续,半响过后,他一撩刘海,大步迈开。
 
“走吧,他既然想让我去宇宙,那我就去宇宙,谁让帝国安危,我比对方看重。”
 
张天师紧跟在他身后,眉头间的褶皱一直没有松开。
 
他想不明白阁下心里在想什么,可他知道,自己要紧紧的……追随在这个人身后!
 
望向身前好似不会停止前行的背影,张天师暗下决心。
 
穆回风再次和王凤华等人见面时,心情真的非常好,这种愉悦,其他人都感觉出来了,他们不明白,刚才还暗怒未消的人,怎么一下子竟然这么开心。
 
要说他为什么开心?原因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是为什么迟迟不对皇帝动手的?
 
要说末日在前,有心无力也可以,可就看他每一次出手的布置来说,很多手段都很复杂,有些时候甚至多余,这就不得不让人考虑,他虽然全副心力都在末日战争上,但线索未名之前,仍有许多闲暇令他在腾出手的时候,为“复仇”做准备。
 
不直接弄死亚兰·斯佩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的身份。
 
他随时可以一纸调令把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元帅弄去宇宙,不然除非自己直接开启内战,否则总会是这么个结局走向。
 
为了避免在开始之前就被封外挂封的退无可退,穆回风会到帝国后真的很安分,一些动作也是在亚兰发现后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情况下布置的,从回到帝国到现在,不知不觉布置了快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穆回风从一开始的孤立无援,到现在随便找个时机,都能有十成把握改朝换代,由此可以看出,他也不是白白干了那么多事的。
 
更何况,穆回风握有军权。
 
自古以来,军权的争议都十分大,不遇战事,军权都是被牢牢抓在皇帝手里,穆回风身为帝国元帅也是一样。
 
每一次战争开始,都需要皇帝的许可才能够正式开启军部这个庞然大物的运作。
 
穆回风等到现在,又何尝不是在等借着虫族这阵东风,再一次把军权握在手里。
 
现在即使他离开,帝国内部也不是亚兰的一言堂,留守的东部军区上将缪天成做好了盯着他的准备,防止他设计远在宇宙中的自己,私下有七姓作为盟友,无形中就有了坚实的财力后盾。
 
而朝堂之中……真的出乎意料,穆回风没想到“那个人”会愿意回去。
 
……
 
今天的会议非常诡异,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的沉默。往日里话很多的大臣们今天像是哑巴了一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目光全落在坐在长桌右端第二位座位上的男人身上。
 
穆震。
 
这是多少年没出现的名字了?
 
有老臣眯眼算算,差不多自穆回风来到这里开始,穆震就再也没来过,那个独属于他的座位一直空到今天。
 
亚兰·斯佩暗地里不知道想着什么,面上倒是分外温柔,月光色的长发飘落胸前,玫红色双眸宽和的望着坐在他左手位置上的老将。
 
“穆卿,真是久违看到你坐在这里了。”
 
在所有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只有皇帝开口是最合适的了。
 
板着脸坐在那里的穆震,谁也想不到他是今天早上刚刚赶到帝国国都,就一刻未停的进宫来,为的便是坐在这会议的座位上,用凌厉的眼刀恐吓着在场众人。
 
“啊,老臣也许久未见陛下健康的模样了,看来陛下身边的仆人还是很用心了。”
 
穆震一边说,一边看向亚兰,被这仿佛钢铁般冷漠的眼刀一戳,亚兰抽抽嘴角,暗暗叫苦,这人是怎么回事?
 
“对了,”穆震没等他开口,又说道:“我来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被他的视线一扫,所有人再次感受到了冬天的热爱,纷纷快速摇头,示意自己没意见,请快看别人来逃脱这冷风飕飕的寒意。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穆震理所当然的冲亚兰点点头,然后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亚兰·斯佩:“……”
 
其他人一见皇帝也没法开口了,顿时变的比之前更沉默。
 
应该开口的人具都不说话,这朝会自然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
 
没一会儿,众多大臣就走出来了大殿,注意到他们的守卫兵还暗道,这算是有史以来结束最早的一次朝会。
 
“等等。”
 
穆震走出大门后目标明确的找到了当年他把孩子送过去的那位皇族长老。
 
对方转过头,看向呼唤自己的那位。
 
穆震瞥向对方银白的短发,和亚兰·斯佩的月光白稍有区别,但前帝国元帅却十分清楚,那些差异只在时光造成的影响上,其余部分别无二致,都是皇室的特征。
 
“可否私下谈谈。”
 
对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穆震便和他约在了一些老臣会去的图书馆,那地方空间大,死角多,完美杜绝了偷听的可能。
 
他们坐在沙发红的座椅上,隔着一张圆桌,凝视着彼此。
 
穆震出声说道:“你知道当年那个孩子怎样了吗?”
 
长老掀起眼皮,“你问这个干什么?”
 
穆震向前倾身,目光一错不错。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弄错了。”
 
长老:“……不是。”
 
穆震抿紧嘴唇,“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
 
之前你可是沉默的把孩子抱走,什么解释都没给。
 
长老沉默半响,吐出口气,疲惫的说道:“说吧,你到底是来问什么的?”
 
穆震果断的说道:“我想知道当年那个唯一的皇子去哪里了!”
 
长老看他,神色不明。
 
“这样看来你已经知道……”
 
穆震重重点头。
 
长老低咳两声,站起身。
 
“走吧,我带你去看‘他’。”
 
穆震迅速起身,跟着他走去。
 
穿过宫内复杂的道路,他们拐进一处谁都没有想到的密室,漆黑的通道里,只有不断排列的台阶与长老手中的烛火。
 
长老一进入密室就从旁边墙壁上摘下照明的工具,然后就一直走到现在,直到时间概念都要模糊的时候,一道分外清晰的光亮出现在前方不远。
 
穆震跟着长老走进光明之中,刺目的光源变动,使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是一片过于刺目的纯白。
 
无边白色塑造的空间里,一座座不明的机器停止了运作就在那里摆放。
 
长老带着他来到一座密封的机器前,穆震扫了一眼控制器,发现这是用来休眠大脑机能的冷藏机器。
 
长老目光深邃的望着这台机器,伸手抚摸机器外壳,淡淡道:“你要找的孩子就在这里,或者说,曾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穆震毫无所觉的握紧拳头。
 
长老平静的望着他,“就像你想的那样,那个‘罪孽之子’不允许长大,不允许苏醒,仅能算是活着的存在在机器里面,但是一时疏忽,被这里的研究人员取走用于实验,并在二十几年前被你捡到,现在的名字是……穆回风。”
 
穆震一下子像是被子弹打到,不受控制的退后数步。
 
他的表情异常复杂,就好像他接受了穆回风是对的,却没准备好接受自己这么多年犯的错,亦或者他没想到自己洗脑的对方,居然会是这帝国唯一的王!
 
长老或许愧疚于没照顾好那名唯一的皇室血脉,忍不住的说道:“亚兰·斯佩是你那年带来的孩子,如你所见,那孩子的头发和皇室血脉一模一样,是再怎么样也没办法错辨的特征,所以我们利用科技使他快速成长,暂时代替失踪的皇子成为皇帝,这原本是不可能出现的差错和巧合,甚至我们一开始也以为你带来的孩子就是失踪的皇子,可是后来暴露出的情况让我们不得不继续追查皇子下落。”
 
穆震嘴唇颤抖,“说清楚!”
 
长老不忍的看着他,狠狠闭上眼。
 
“当年叛乱结束后,皇子被送到我手里,由于立场尴尬,我们是打算从其他旁系血脉中挑选继承人,虽然血统没有他纯正,但好歹能够不用让皇子因为身世的原因陷入政治的泥潭之中,可是皇位不能因此空缺,其他可以继位的人选也都太过年幼,所以我们打算先把皇子冷藏,等到人选确定,对方继位再把皇子放出来正常成长,骤时尘埃落定,也不会有人借着皇子的名头扰乱帝国稳定。”
 
“可是我没想到会出现那个意外……”
 
长老说道这里,颇为痛心疾首。
 
“帝国暗地里一直进行精神力者的实验,后期虽然冷冻了这项技术,但是科学家们没有死心,更甚至在国家不再提供实验体后,他们居然把当时在冷藏中的皇子带走,私自做了实验!”
 
“当时我们忙的焦头烂额,等到继承人的名单确定下来,皇子失踪已经被确定,带走他的科学家全都死在那个实验室里,唯一确定活着的安达,这些年来也在陛下的掌控之下,我们没办法在亚兰的眼皮子底下捉住他问到详情。”
 
长老神色之中尽是羞愧,“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徒劳的寻找,要不是皇子主动和我们联系,我们甚至不清楚皇子到底在哪儿!”
 
穆震说道:“那亚兰又是怎么回事?”
 
长老摇头:“不清楚,他的发色还是五官都和先皇无比相似,要不是确定他才是假冒的,我们也会认为他是真的皇子,帝国名正言顺的帝王。”
 
穆震:“你们不是已经准备好了继承人名单了吗?为什么会选择那个人?”
 
长老静静看着他,然后避开对视。
 
“我有愧。”
 
穆震:“……”
 
所以在看到被他带过去的婴孩时欣喜若狂,认定他就是皇子,并推翻了之前的名单,决定他就是以后帝国的王。
 
长老正如穆震所想的那样。
 
“为了他能够确实的坐稳王座,我才给他使用了生长技术,而对方的天才和早慧也让我觉得,这真是太好了,他就合该是帝王,若不是后来发现了真相……”
 
所以……到底是认错人了吗?
 
穆震想起穆回风那头黑发,再看看亚兰的月光白,真想说,认错根本是太正常了!
 
可即使心底再怎么别扭,他还是为了补充当年的疑点,认真问道:“那你是怎么发现他是假的?”
 
长老嘴唇颤抖,痛苦不已。
 
“他……”
 
第172章
 
“他没错,他很好……”长老到现在似乎也很难接受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其实压根不是那名使他心怀愧疚的皇子,但他还是艰难的说了下去,“错的是我,我愚蠢的认错了人,害了两个好孩子。”
 
穆震即使知道他心底不好受,但也不能任由他继续啰嗦下去,他不耐的打断道:“真相呢?”
 
长老看向他,深深的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那个孩子身边出现了和黑色头发的改造人,他的形貌和穆回风一模一样,而且我也注意到了……”正因为是亲手教养长大,所以才会被他发现的事实,“亚兰的五官模样和穆回风几乎一摸一样,只不过是气质不同,所以都把我们迷惑了而已,那个改造人没有穆回风威严的气势,像是玩偶一样,所以我才能那么快的分辨出这两个人的五官到底是何其相似。”
 
穆震皱起眉头,“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本就很多,你怎么会因此就确信了他是假的呢?”
 
长老瞥他一眼,出声道:“不用确信,产生怀疑就够了。”
 
听到他这么说,穆震神色骤然深沉了不少。
 
长老低下头,哀声叹道:“我一开始以为陛下是心慕当时已是上将的穆回风阁下,所以才会弄出改造人,形貌相似确实引起了我的怀疑,但我却不会由此就确认自己抚养这么多年的孩子是假的,我是为了证明王座上的陛下是真正的王而去追查真相,但越是深入,怀疑就越来越多……”
 
“为什么……皇子殿下会是黑发呢?”
 
这也是他想问的。
 
穆震也想知道,为什么穆回风会是黑发呢?
 
帝国皇族一向都是金银两色,银发比金发更稀有。天生金发的皇族被冒充了还情有可原,可是如今却出现了银发冒充了原本是黑发的皇子,虽然要说怪不得没人发现,可这怎么也有些荒唐过头了。
 
说到底,穆回风的黑发更容易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皇室血脉。
 
这种种巧合,种种错误,种种原因交错到一起构成了如今最大的错误。
 
简直让知道的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穆震看着对面的长老,距离之前见面,他确实老了很多。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长老摆摆手,神色倦怠的说道:“不需要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把真相告知出去,也算是我仅剩下的意义。”
 
穆震向他鞠了一躬,对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想接受的样子,但是这也确实是这名为了皇族尽心尽力的老人应该得到的。
 
从皇宫里得知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内幕,出了皇宫也才发现时间竟然过去那么久了。
 
穆震看向天空,夜色浓郁,点点星子璀璨明亮,皎洁的银盘完整无缺,不需点灯,就能看清脚下的路。
 
“……”
 
一时无话,半响,他没有找车带他离开,而是一步一步,走向穆回风在首都的住宅方向。
 
正往中央军部赶去的穆回风没有注意到自己终端响了几声,署名穆震的信息被传了过来,黑天在第一时间整理,留待穆回风安静下来再行
 
“阁下,一切准备就绪,天风号随时可以出发!”
 
张天师大步来到穆回风面前行了个军礼,然后认真说道。
 
穆回风甩着那叠许可证,“启航的时间最迟是明天傍晚,呵,催的还真是急啊,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如今也不算仓促。”说完,手里拿到现在的废纸,终于脱手而出,扔到桌面上。
 
透过无名的视觉,能够看到整个中央军区都活动了起来,平时空旷的走廊里布满急匆匆来去的军士,本就满员的训练场更是呈现一种热闹的景象。
 
王凤华就在此时急匆匆的赶来,在确定穆回风的意思后,严谨的站在他身前报告道:“休假的人员已经紧急召集回来,个别事假的也另行通知,最晚会在明日早晨重归队伍。”
 
“嗯。”
 
穆回风应了声,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两位部下安静的站在左侧,等着他的吩咐。
 
“今晚,登船吧。”
 
半响,中央军区的统帅之人发出军令。
 
“是!”
 
张天师与王凤华齐声应道。
 
这道命令像是蜘蛛网一样,层层传达下去,众多即将上船的军人们再次检查自己的物品,在确定无误后,由个别长官依次组织成队伍登上天风号。
 
庞大的母舰展现钢铁色的锋利,傍晚的光辉落到圆润的舰身上面,形成一层近似浴血的沉重色泽。
 
望着这庞大的战争机器,穆回风和张天师一起站在军队登船的上方,略高的台阶下正走过一队又一队的人群。
 
穆回风望着他们神色不明,而他不说话,张天师也不会主动开口。
 
“老实说,我不喜欢战争。”
 
突然响起在耳边的声音仿佛透出不知名的复杂,张天师沉稳的回道:“阁下,没有人会喜欢战争。”
 
“我想是这样,”穆回风看着脚下那些健康强壮的战士,他们都十分优秀,可是当他们面对的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宇宙时,优秀有的时候还比不上运气,垂下眼,细密的睫毛扇动,挡住眸中流动过的感慨,“但是,我也相信有人会为自己的欲望引起战争。”
 
张天师望着前方男人身材高大的背影,诚恳的说道:“我相信阁下会阻止他们。”
 
“……”穆回风沉默一阵,无奈说道:“也许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张天师惊慌道:“阁下……”
 
“好了,”穆回风打断道:“登船吧。”
 
望望天色,这是他以穆回风的身份,看到的最后一个夕阳。
 
值得纪念……
 
上了船之后,穆回风回到自己在船上的房间,熟悉的摆设与简陋的条件在他看来分外亲切。
 
谁会乐意去想帝国最年轻的元帅阁下一生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这堪比三流旅馆的住宿条件下度过?
 
所有人更乐意相信,人生赢家在成为赢家之前,也是在享受着会被他们羡慕的生活。
 
穆回风打开终端,调出独鹰的号码,起飞之后,他可就没办法自由的与人通话了。
 
睡觉中的独鹰一个翻身,摔到床下,他迷茫的伸手,抓住地面上响动的终端,启动了自动接通。
 
“y1?”
 
穆回风在这头应道:“嗯。”
 
独鹰盘坐起身,抓抓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找我有事?”
 
“……到底是谁说要搞定亚兰私底下的两只翅膀的?”
 
穆回风那头的声音有些小,他似乎沉默一阵才不悦的回答了独鹰的问题。
 
独鹰闻言笑笑,“安达这不是另有用处吗?”
 
穆回风皱眉道:“别说了,你在哪儿?”
 
独鹰此时差不多清醒了,一下子站起身,赤脚来到操作台,调出星图,望着屏幕中四周满是陌生行星的环境,淡定的说道:“应该是一处陌生星域,算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穆回风沉默一下,说道:“我要出征了。”
 
话说出口,接下来就通顺了。
 
“你听着,亚兰如果不傻,他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相信我,他对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这一次是最好的机会,你要帮我盯住他,别给他任何机会!”
 
独鹰保持面无表情的神色,听着穆回风说完,才好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相信我会听你的话?”
 
穆回风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缓缓勾起。
 
“哦,那我怀疑你……少说些废话行吗?你也不是傻子,我也不是,难不成你还认为,我一直把你当成陌生人吗?”
 
独鹰抓乱了满头红发,血红的眼底有几丝愉悦,但他还是故作不在意的说道:“哼,不是陌生人是什么人?”
 
“你行不行?”
 
终端里传出的声音有气无力。
 
独鹰严肃的说道:“乖,叫哥哥!”
 
穆回风:“喂!”
 
独鹰嘿嘿笑了几下,左手已经飞速调出距离帝国所在主星的航路图,并立刻启动自动导航功能,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他就会到达帝国星上。
 
这个时候,他换了只手拿终端,紧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他绝好的身材,右手随意伸进裤兜里,声调懒散玩味带着刚刚睡醒的含糊感。
 
“我总觉得你瞒着我什么,这个时候你也不打算说清楚吗?”
 
被问到的穆回风没有回答,转而说道:“到了帝国星就去中龙天王,有什么事情,我会透过他通知你,还有……穆震把有关我的身世发过来了。”
 
独鹰懒懒的应了声。
 
穆回风也没在意他的散漫,出声问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吗?”
 
“不是啊。”
 
穆回风心一紧。
 
独鹰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般,恶劣的笑道:“你那时候是光头。”
 
穆回风:“……”
 
独鹰:“呵呵呵……”
 
穆回风:“说正事呢——!”
 
他似乎很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独鹰连连应是,虽然没有面对面,但似乎能想象的出他现在的神态到底有多么不正经。
 
穆回风抿动嘴唇,再次正色道:“我和亚兰的模样除了发色眸色几乎一摸一样,可他是虫族,怎么也不可能和我一样,这里面到底还有着怎样的未知,也就只有亚兰自己知道了,所以帮助我看好他。”
 
独鹰惊讶的扬起眉,“你的意思是?”
 
穆回风冷漠道:“不要让他死在别人手里!”
 
独鹰吹了声口哨。
 
“深仇大恨啊!”
 
穆回风眼神游移着落到摆放在桌面上的勋章上面,还记得他被杀的时候,这些过往的荣誉被激光融化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
 
深吸一口气,穆回风说道:“听着,我能够告诉你的是,我确实和他有深仇大恨。”
 
“……所以……帮我……哥……”
 
独鹰听的皱眉,不断想着亚兰·斯佩这家伙到底对自家宝贝弟弟干了什么,能让他亲口说出深仇大恨这词儿,但是在听到最后那声细弱蚊蝇的哥时,满腔愤怒涌上来,艳丽的眸子鲜红似血——顿时什么理由都不需要了,穆回风想做的,他独鹰全力支持!
 
亚兰·斯佩那么个玩应儿,居然让y1求助自己,独鹰一面感谢他,一面诚心想弄死他。
 
穆回风不知道自己一时动情,竟然让独鹰认起真来,他不放心的叮嘱。
 
“骤时多注意宫里,和天王好好相处,可能安生也会借机联络你,不过来的应该是风不祥,你和他性格挺像的,到时别起冲突,还有……”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你别说了,”独鹰一屁股坐在床上,沉吟片刻,说道:“这次学院赛刚刚结束你就被赶上天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刺激亚兰·斯佩的事情了?”
 
穆回风笑笑,“不过是破坏了他陷害我的计划而已。”
 
独鹰当场叫好,然后说道:“你还没去找安达?”
 
听他这么说,穆回风意外的回道:“可以啊,只要你把联盟剩下的残党消灭,再把安达送上门,我就亲眼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
 
“……”独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以前不这样!
 
穆回风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低低的两声笑,他说道:“嗯,我也发现我最近变了不少,但我觉得……”
 
“这样很好。”
 
穆回风望着自己的手掌,异地的两兄弟,坐姿竟是如此相似。
 
听着自己的声音说出不像往日自己的话,明明是那般令人惊讶,却又觉得分外轻松。
 
似乎……早就该改变了。
 
穆回风又和独鹰说了几句,挂断通信。
 
在天风号做准备的过程中,另一头虫族母船已经身处宇宙。
 
漂流而过的陨石群与人工制造的飞船擦肩而过,像是同在星际中路过的旅人,对彼此都不感兴趣,却又都在这无边宇宙中行走。
 
阿波尔听着艾迪的每一份报告,近卫队早已四散进每一个小队里,只留下艾迪这名队长作为副官留在阿波尔身边。
 
当艾迪说完最后一页布置后安静下来,阿波尔闭目想着,今次的阵容比以往那一次都要盛大,就连高速航舰都多达两千三百艘,重装战舰由于其特殊强大的火力更是比以往多出数倍。
 
可以想象,以结束两族长达千年的恩怨为目的开始的战争,这般阵容,不管结局如何,也都算是有个合适的交代。
 
阿波尔看向指挥台下,分别占据在每个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他们面色严谨,不断传出各种信息到达母舰各处待机的队伍之中。
 
他无意识想起那头离开的狼,那个即将就会见面的对手。
 
穆回风,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战了。
 
我不会留手的。
 
手掌握紧,不知名的兴奋自骨子里燃烧,阿波尔没有看见自己的表情,但艾迪看见了,他在心底感叹,元帅对这次战争真是充满了必胜的决心,自己也要更加严阵以待,不拖殿下后腿!
 
庞大的战争机器静静漂流在宇宙中,固定在虫族和帝国两方领域交界的地方,是长达千年的战场。
 
这么多年的炮火早就让这里再也没有多余的星石陨体,只有无数的太空垃圾漂浮在上面。
 
报废的战舰残体,漂流的机甲残骸,没有完整的以及全是人工留下的钢铁废物成了这块星域的唯一主人。
 
静默与死亡是这里唯一的色调,对比起其他星域还存在的色彩来说,这里的黑暗吞噬了太多人的生命,比其他地方要更加可怕。
 
第二天傍晚,穆回风没有看到这一日的夕阳,他对着下方目光灼灼凝视着他的士兵们发布命令。
 
“天风号,启航!”
 
天风号庞大的身体在这一刻缓慢的开始运作,动能从核心位置迅速流动到整座船体,每一个机器都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运动。蓝色的能量源像是心脏挤出的血液,连带着噪音,一起推动了这艘巨大的航母。
 
底部护甲位置展开,甲板上升起能量壁,蓝色能量流经到动能部位被转换成了赤红色,不断压缩的爆炸能量终于使这艘沉寂一年多的战争城堡重新起飞。
 
底端喷射出的炙热气体吹飞了大地上的尘土,卷起仿佛波浪一般的震荡,冲破了天际的火红,一举升入大气。
 
无数信息出现在控制台,每一位精通飞船技术的年轻技术人员在前台精准的报出每个数字,所有部门都有条不紊的体会着升空后的失重感。
 
帝国时间23:28分,天风号冲破大气层,回归宇宙银河。
 
前方的屏幕上,蔚蓝与黑暗的宇宙一瞬间盖过了白茫茫的大气,熟悉的静默使的穆回风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它,半天过后,他才深深吐出口气,像是在对另一头的阿波尔说……
 
“久违了。”
 
这从骨子里出现的颤抖,这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的激动……
 
这是这么些年以来残留下的余韵。
 
多么好的,哪怕身处敌方,立场决绝,我的身体仍对你有深刻印象。
 
“报告阁下,再有三个小时,确定会和敌方战舰相遇,请指示。”
 
穆回风狠狠闭闭眼,再张开,暗蓝之中空寂无光,一如这途经过的景色。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又沉又稳的说道:“一级警戒,把高速航舰先放出去,开启拟色层,在我需要之前全员待机,陆战人员登上机甲,随时听我指示。”
 
穆回风的神色格外严厉,像是警告一般的说道:“这一次的战斗,不会简单的结束掉,每一个人,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你们也不想死在这么个地方。”
 
第一时间把命令传达下去,张天师这才来到他身边,站的笔直笔直的,与穆回风一起,看着这永恒不变的暗寂之蓝。
 
天风号张开甲板,放出一艘艘高速航舰,并在合适的位置开启隐身,船内的人员整齐的登上机甲,强烈的战斗意志蓄势待发。
 
穆回风静静确认着敌方的动向,在高速航舰完美的隐藏好自己之后,虫族的母舰也已经出现在星图上面。
 
第一时间,穆回风说道:“战列舰,出动!”
 
指挥室迅速运作,战列舰内待机的战士在命令到达的一瞬间,冲出了天风号。
 
虫族战机似乎也早有准备,攻击力异常强大,防御力也十分非凡的重装战舰迎头撞上工蚁般的战列舰,在这正面进攻中排除了速度的弱点,几乎每一台重装战舰都需要四五台的战列舰才能进行压制。
 
穆回风眼神波动,再一次下达命令。
 
……
 
对面的虫族战舰中,阿波尔冷静的利用重装战舰进项第一波压制,第二波袭击来临之前,他吩咐好高速航舰保护好补给舰,并确保自身位置不会被对方察觉。
 
金箔一般的眸子此时像是假物般明亮冷彻,这完全站在指挥官位置上思考的模样,带给了前方敌人前所未有的压力。
 
阿波尔微微扬起下颚,俊美的脸上气势非凡。
 
“找到帝国军的补给线路,我们要在先机上,战胜对方!”
 
同一时间,穆回风对张天师说道:“准备好补给路线被察觉的备用方案,在敌方战舰来袭之前,先把驱逐舰放出去,我方重装战舰未曾出动,这是一个优势,现在……高速航舰绕道到战场背后,给母舰制造缺口,把战局往虫族那方引……”
 
接下来的战斗,两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你下一个指令,我就准备好数个对策,而两方根据战场设计出的指挥塔,也各有不同。
 
虫族方的母舰像是蜂巢里的蜂后一般,在距离战场最远的地方,其余各类舰种围着它筑起钢铁城墙,远远一望,倍显壮观。而值得瞩目的是,那密密麻麻的高速航舰像是森林深处的行军蚁一样,无形中散发着敌方避让的冷酷气势。帝国一方必须每时每刻注意这些会隐形着接近的小东西,因为它们能够高效完成虫族一方指挥官的战术给我方造成不小损失。
 
第173章
 
如果说虫族的军队是司机狩猎的钢铁巨兽,那么帝国军的母舰则是坚不可摧的机器城堡。
 
天风号已经在战争中彻底伸展开肢体,无数船舰自它庞大的身躯里飞了出去,扑向前方战场。工兵舰全力以赴的工作下去,硬是在战斗中,建造出了无数供其他舰船更换补给的要塞。
 
与远远缀在后方的虫族母舰相比,天风号处于阵列正中心,周围布置出的战斗阵列巩固着以它为中心可能出现的破洞。固定炮台在指挥台的命令下,由工兵舰不断扩建,围绕着母舰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严密防护,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不断循环产生的密梭,上下两端的尖利,正好说明帝国军对母舰的防御是无可比拟的。
 
两方都在尽全力把重要的指挥台保护起来,全力瞄准敌方可能会出现的差错,两方指挥官都带等待,等待着那不可避免会推进战势的时机,希望优势会落到自己这边儿。
 
也许是两方的心思太过相同,战场上一时只有重装战舰被高速航舰击毁的声音。
 
阿波尔冷静的看着自己的部下在拉长的战局中牺牲,无声调换出了与重装战舰等同的炮火大军。
 
大军各个部位像是接受到蜂后的命令般,飞出了一群突击登陆舰,这些防御极佳的钢铁壳在无数察觉到不对的炮火中冲向帝国军的宇宙要塞,把距离缩短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才放出舰仓里整装待发的战列舰。
 
那些早已把炮口须好能的家伙分成两队,一面警戒后方帝国军可能出现的援军,一面与重装战舰一起对付那些烦人的苍蝇。
 
和重装战舰类似的大火力,战列舰却抛弃了防御有了速度方面的加成,就算是高速航舰也能比拼一时。
 
就见阿波尔的指挥下,帝国军的高速航舰像是遭遇毒气的蚊子一样,刷刷往下掉,那些爆炸在宇宙中的火花,真是过于刺目了。
 
“阁下!”
 
张天师忍不住出声喊道,静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穆回风瞥他一眼,冷淡道:“看着。”
 
张天师:“可是!——”
 
穆回风皱起眉头:“虫族的军队……看起来要比帝国军多出两成?不,三成!”他冷静的估算着双方的人数差,要知道早战场上,人数是一个绝大多数的胜利保障。
 
帝国军比对方少了这么多人,这本身就已经陷入了一种难以改变的劣势。
 
毕竟自古以来,以少胜多从来都是少数,是奇迹。
 
这样重要的一场战斗……穆回风想,要不要请求增援呢?
 
接着他看向厮杀中的战场,抚摸着手边几个有关于母舰主炮使用的控制妞,陷入了沉思。
 
“张天师。”
 
“是!长官!”
 
穆回风看向惊讶一下瞬间神色肃穆的副官,出声说道:“侦察机那边儿有回应了吗?”
 
张天师犹豫的说道:“抱歉,敌军对补给的掩护过于紧密,我们就算是知道它在哪儿,也没办法突破它周围的战队,”说着,点开星图,指出几个标了红点的位置,“这就是敌军的补给所在。”
 
穆回风只扫了一眼,就肯定的说道:“这是假的,让侦察机留心敌军右翼后方,补给舰很可能使用了光学迷彩,让他们细心留意那片星域违和的部分。”
 
“是!”
 
吩咐完毕,穆回风对下方的指挥台说道:“放出驱逐舰,扰乱敌方战列舰的步调,不要让重装战舰有机会援助,既然都是高速配置,就让高速航舰和驱逐舰一起飙起来!”
 
指挥台如实的传达了指挥官的命令,都是穆回风手下的老部署了,谁还能不知道他的意思。高速航舰与驱逐舰交接互相,心有灵犀的把速度飙升到极致,快到敌方战列舰摸不到帝国军尾巴干瞪眼的程度。
 
“这样做只是一时……”
 
穆回风两手交差放在鄂下,脸上挂着所有所思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双方的底牌都没出,所以……不能再等下了!”
 
能够催促对方动手的机会自己也在等,可是阿波尔想必也是这个心思,既然如此,没有机会那就制造机会!
 
此时最能使对方出牌的形势,自然是大量减员。
 
穆回风想起对方最低比帝国军高出三成的人数,看来减员势在必行了。
 
在帝国军指挥官思索着决定时,虫族母舰上的阿波尔也在谨慎的想着。
 
“按照他平常的习惯,现在应该是出击的最好时间点儿,”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刻意点过几个最有可能被牵连到的部署,虚拟屏幕上的青色反光反衬出他过于苍白的指节,手掌舒展,覆盖在星图上如今战斗中的领域内……战列舰,重装战舰,高速航舰,驱逐舰,阿波尔眼里一瞬间闪过什么,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穆回风的打算,厉声喊道:“加强警戒,帝国军的反击要来了!”
 
被他的大喊镇住的指挥台慌忙连接上各部,与小队成员传达警戒信息,但这一切都晚了。
 
穆回风一开始就派出去的高速航舰和驱逐舰已经把战列舰诱导到了一起,接下来它们同时调转炮口,对准战列舰发出了蓄能已久的一次突袭。
 
压缩之后的高温离子成了死亡的镰刀,狠狠对准了皮薄血少的战列舰,在周围都是舰船的场合,它们根本来不及调转船头,火速逃跑,刀刃就已经划过了身侧同伴的喉咙。
 
所有幸存下来的战列舰驾驶员,满脸错愕的看着身侧像是被耙子犁过一样再不复之前的数量。
 
穆回风受到前方传来的战果,从指挥室看到被一下子削去六成战列舰的虫族军队,他毫不奇怪,至于后面追上来的重装战舰,速度不快就已经是它的劣势,高速航舰和驱逐舰只需要继续在能量充足的时候逃跑就够了,反正低下的灵活性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就会像是现在一样,只能赶个尾巴。
 
就是这样了解重装战舰的劣势,穆回风的战术中从来不是非常注重这些大铁疙瘩,更适合他们更像是诱饵一样。
 
扫扫前方不断传来的信息,穆回风看着敌军仅剩下的战列舰被分别打掉,也放出了帝国军的战列舰。
 
高速航舰和驱逐舰注定只有速度,还是缺少一些火力大的收割战场。
 
这边穆回风成竹在胸,步步精算着指挥着战役,另一边儿损失了大半的虫族也难免心浮气躁起来。
 
牺牲的人都是同胞,更别说虫族一向注重军事。战士中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在少数,吃喝住在一起交情不俗的更是寻常。
 
骤然在开战不久就有了如此大的伤亡,将士们都难免悲愤,尤其在艾迪报上牺牲数量时,有沉不住气的,已经主动开口去偷袭地方主舰了。
 
阿波尔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更加理智,他冷静近乎冷漠的问道:“伤亡数?”
 
艾迪抿紧嘴唇,“牺牲三百四十二人,脱离成功者一百三十四人,亡于流弹八十六人,幸存者总计……四十二人……”
 
阿波尔看不出情绪的应了声,然后看向其余在这里的高阶军士,对着这些眼底流露着仇恨的人,他平淡的声音格外冷酷。
 
“这是一场重要的战役,失败还是成功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所以不要奇怪一开始就会有这么多的人牺牲,毕竟在我的预计中,越往后牺牲的人会是这个的数倍。”
 
“长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他们的战神,仿佛来自阿波尔的一句话就能解决他们的疑虑。
 
说真的,这次战争开始的非常突然,像阿波尔这个层次的还能有所了解,为什么两族之间和平了这些年,突然又开始打仗了。但对于其他军官来说,这场战争来的毫无预兆!
 
都说仇恨是最好的发泻,但这么多年下来了,早已不是仇恨最激烈的时候,现在的战争更多的是为了虫族和人族之间的利益。
 
距离上一次战争刚过去不久,几乎是刚刚休养生息完毕战争就打响了,有心思多的不由会去想,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冲着阿波尔问出口的人,显然就是那个想的多的。
 
阿波尔看了那个军官一眼,对方的模样是虫族常见的俊美,暗暗记下了他的名字,然后拒绝与对方深入讨论下去。
 
“还记得吗?军人,如今我们正在和谁交战。”
 
对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阿波尔默默在心底点头,有的时候穆回风的名字还是很好用的。
 
然后他看向了屏幕中不断闪现出来的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处战场。
 
宇宙之中,两方在接触的一瞬间就产生了冲突,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样的情况除了两方指挥官外,其余在军部等待消息的上将们却全无准备。
 
他们在接到已经和敌军对上的战报后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搞什么?!”
 
“太荒唐了!”
 
西北军区两位上将第一时间大吼出来,震的整间屋子都似乎在颤抖。
 
两族开战,所有将军第一时间聚集到一起,好能确认在什么时候出发支援才最是合适,防止耽误战机。
 
而且地点也是主要出战的穆回风元帅直系军区,也就是中央军区这里。
 
留守在帝国星上的东部上将缪天成瞥向最近整个人都变了的穆震,身为退休的中央军区上将,前帝国元帅,他也是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可是这不构成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要知道穆震此人,可是最厌烦特权的。
 
说起来,这人从皇宫回来之后,似乎知道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这样想着,他翘起的腿换成了另一边儿。
 
缪天成若有所思的目光频频落到穆震身上,这个敏感的老将怎么会不知道缪天成在怎么看他,但是他料到缪天成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到底得知了怎样惊人的秘闻。
 
原本……他以为效忠的皇帝陛下是虫族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可是在得知穆回风的身世后,反倒更觉得这简直是个笑话。
 
一想起自己对穆回风做了什么,穆震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更别说,他最近的行动看似是再次掌权的强势模样,其实暗地里却是在巩固穆回风后方,这也算是抹不开脸的补偿,就是不知道当事人是怎么想的……
 
穆震想起自己和穆回风之间已经僵硬的关系,疲惫的叹了口气,揉揉眉心,他没想过会得到原谅,左右他也老了,说不定在那一天就死了,原谅不原谅意义不大,自己不影响到穆回风就好。
 
要是让最憎恨穆震的缪天成知道穆震此时的想法,说不定他会放声大笑,嘲讽这个老对手的固执和愚蠢。
 
可不是吗?因为固执做了蠢事,因为做了蠢事才那么愚蠢。
 
这么多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缪天成心不在焉的听着西北两个军区将军的口水仗,心思落到穆震身上又收回,不耐烦的敲敲桌面。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战争这玩意儿可向来不会在意料之中好吗?你们做好支援的准备比在这里咆哮强,如果再说这些废话,那恕我不奉陪了。”
 
说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这几位上将,其他没出声的人见他不悦的模样,分别出声劝告,西北军区两位大佬皱眉不爽,但谁也不想和疯子一样的东部军区上将硬碰硬,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哼。”
 
缪天成冷哼一声坐了回去,端起眼前茶水浅抿了一口。
 
这个时候,端会看人眼色的一位将军出声说道:“穆震阁下,知不知道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恢复过来的战报清晰写明了敌军主力军比帝国军的人数高出三成,更别说穆回风在后面特意加上一句“只多不少”的提示。
 
这才让西北两个军区的大佬争执起来,谁让要支援,需要优先从他们两军手下挑呢。
 
穆震听到他这么说还没开口呢,西部军区将军已经不满的高喊起来,他先是鄙视了穆回风小题大做,“哼,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纪小果然排不上用场,比我方多出三成就怕了?我看他还不如回家吃奶!”后又居高临下的讽刺道:“这才战争开始就支援,那等到战况高朝了,我们还有兵可出吗?别开玩笑了,不过是敌军人多了点儿,既然是人尽皆知的战神,打个以少胜多的战绩不是难事吧?”
 
穆震冷冷看向西部将军。
 
谁都知道,他说的话简直就是无赖,这和对着教皇说你既然受神喜爱,那你让神下来给大家过过眼瘾的提议一样是无稽之谈。
 
战争要是那么好胜利,也就不会有失败后国破家亡的悲壮了。
 
三成人数,十万大军的三成就是十三万,五十万大军的三成就是十五万,更别说这次战争两方人数都高达百万!
 
缪天成第一时间冷笑道:“阁下说的倒是轻巧,想必让你去打一场以少胜多的战争也能手到擒来,嘴皮子一碰,胜利女神的桂冠就戴到你头上了。”
 
好歹他和穆回风此时是盟友,而且他也看不惯这群仗着资历没多大本事就知道圈养私兵的家伙,所以他开口喷人都不带犹豫的。
 
一句话扎的西部军区将军老脸通红,别怀疑,这是气的。
 
对方拍着桌子怒吼出声,“缪天成,别以为你和我同级就能指桑骂槐!你倒是说清楚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缪天成睥睨着他。
 
“你说的确实没哪里不对。”
 
那些异想天开的讽刺暂且不提,“不能刚出战就支援”这里确实不能说是错。
 
可是……
 
在对方得到自己的承认后一下子趾高气昂的表情下,他冷淡的说道:“可要是因此贻误战机,你又有什么说法?”
 
西部将军:“你……!”
 
缪天成冷哼出口。
 
“虫族军队最低一百三十万,我方人数不到一百万,想必穆回风元帅的目的会非常明确,减员,把两方的人数拉平,更甚至是让我们一方占据人数优势,而在这个过程中,众位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应该都清楚,这一定会是个残酷的过程,对帝国军也是一样。”
 
“穆回风要是成功了,帝国军不足十万都有可能,一定会有大规模的人命消失在这其中,你们不想把自己手下人送去送死我能理解,可是诸位要考虑清楚,这场战争要是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手攥起拳头,再一次在桌面上敲敲,面对众多茫然的眼神,他犹自冷笑。
 
其他将军们被他笑的汗毛直竖,忍不住在地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输了?输了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虫族和帝国打了太多仗,哪怕最近几年才和平,这些人也都清楚,失败了也不过是一些星球沦为对方的殖民区,左右影响不到自己,所以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每一次上战场也都顾名思义的让年轻人多练练,推出穆回风,实际上,这都不过是他们怕死。
 
年纪大了,对自己的命也更加珍惜,活到了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就更舍不得死,以至于原本成就他们的宇宙星空,也成了如今避之不及的魔物。
 
现在,他们一听缪天成这么说,下意识的思考却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清楚的吗?
 
缪天成没再管这群继续作死的人,瞥了眼沉默不语的穆震,想想前两天找过自己的姓龙的那个小子,跟在他身边那个红头发的青年说了,他会清理贵族一系的毒瘤,军部这群人就靠你封锁消息了。
 
呵。
 
缪天成冷笑,这年头出来的怪物也真是不得了,张口就是清理贵族一系,那些和帝国一起成长的腐枝烂叶如果真能连根拔除我也不会拦着,就看你自己行不行了。
 
这样想完,他再看一眼传回来的战报,他心烦的撇开头,妈的,一看就是假的,这些人也竟然会真信,简直侮辱了智商!
 
用这一封“真实可靠”的战报把这几个大佬都留了下来,中央军区作为穆回风的大本营,缪天成相信,只要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连点风声都不会听闻。
 
说起来,最麻烦的还是让他们几个聚到一起,以及要有足以令他们分不出精力的内容,其中支援是最合适又能引起矛盾的话题。
 
特意夸大了人数和危险性,也是让这些“谁家都不想出人”的老鬼们更能生出争执。
 
缪天成按照穆回风的要求点了一把火,接下来他只需要喝茶了。
 
这些思考不出东西,却脑补出了更多内容的家伙已经对着身边的彼此露出怀疑的目光。
 
穆回风留在帝国的布置,终于动了一处。
 
下一处,独鹰来到支持亚兰·斯佩的大贵族门前。
 
“似乎是姓奥赛罗嘉吧?”
 
独鹰抽出一根烟点上,吞吐着烟雾啧了声。
 
“快点解决吧。”
 
刚点好的烟在他走动的时候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王凤华和风不祥一起来到冯家,这次战争,王凤华因为另有安排而不得不留了下来,如今的她很暴躁啊!
 
一脚踹开冯家大门,她满脸不爽的大步走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风不祥挂着冰冷的笑,讽刺的说道:“暴力女。”
 
王凤华懒得理他,这几日里,她差不多习惯了风不祥这人的毒舌。
 
“喂,安生到底是怎么说的?为什么冯家会莫名其妙的背叛了?”
 
走进冯家这么久,也没出来个人,这在七姓之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难不成另有变故?
 
王凤华暗自想着。
 
风不祥跟她一起扫视屋子里的环境,小巧的园景里有游来游去的锦鲤和凌乱生长的植物,这没有经过仆人整理的景象在他们任何一家里都是不可想象的。
 
“呵,有好玩的了。”
 
风不祥抬起头,一阵幽冷的风吹起他披散在背后的黑发,王凤华也顾不得继续询问,神色凝重。
 
树影丛丛间,一道黑影缓步靠近。
 
第174章
 
吐息的白狼,携着满天冰雪出现在两人面前,高傲的兽瞳轻蔑的藐视了他们,然后转向回廊延伸过来的方向,足爪无声落地,示意他们跟着它走。
 
风不祥好久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野兽了,颇有好感的上挑眉梢。
 
“这是冯家养的狼?”
 
王凤华没有放松警惕,皱紧眉头的看向自顾自走在前面的白狼。
 
“会不会有危险?”
 
“怕什么?”风不祥满不在意的跟上,“早晚都要进去。”
 
王凤华一想,也是,便没有反驳。
 
二人一狼路过无端破败的庭院,凌乱生长的植物张牙舞爪的出现在路途之中,令人莫名觉得此地已经废置许久。
 
但是风不祥却心里有数,安生告诉他,冯家直到一个月前还有其他人活动的消息,但是一个月后倒成了这副死地的模样,要说里面没有鬼魅,他怕了绝对不会信的。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半人高的巨狼散发出无形的威严,难以等闲视之。
 
也就是这股气势,王凤华和风不祥才没有把它当成普通的野兽忽略或直接战斗。
 
锋利的兽瞳里是比人性更加尖锐的高傲,冰白眸底充满望着的睥睨,白狼作为穆回风心底的另一面,也因为对方的变化,成长,而更加富有力量。
 
说到底,斗兽和其宿主精神相连,往往都是某一种念头的体现,最先现身的大白鲨是远海深处的顶尖捕食者,是穆回风前半生的生动写照。年轻充满好奇心,又冷静到近乎残酷左右战场的局势。既是一名年轻人,又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大白鲨身为大海中的霸主,完美的与他现实的地位重合,是一颗闪亮的帝国新星,前途无量的军部上将。
 
而这头白狼则用爪子,气势,以及能力撕裂了大地的守备,狼兽的狡猾,狼兽的奸诈,狼王在群体中的重要性,狼群行动起来猛兽避让的森林铁则,都在说明狼不比老虎,狮子优秀,甚至体能上屈居下位,但是当狼群结合起来,就算是百兽之王也只能不甘退避。
 
不是一头大白鲨,充满好奇心的年轻人,白狼代表的是一名老辣的政客,未来的王者,他在初步登上元帅之位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变化。从前他可以是臣子,但是当白狼傲视群雄的时候,他就已经踏上王途。
 
穆回风似乎有些明白了白狼的存在意义,而白狼比穆回风还要理解自己的存在,所以把本体的成长当做血食,一日一日,比过去更加富有王者风范。
 
当白狼出现在无聊喝茶中的冯晨面前时,也就造成了震撼性的第一面。
 
冯晨擦着嘴角水渍,目中异色涟涟。
 
“真没想到,这可和我们第一次第二次见面完全不同了,我是该说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呢?”
 
白狼探出右肢,清淡的冰雪气息从三人鼻尖穿过,好似感觉到了雪花落到皮肤上的凉意。
 
风不祥盯着白狼,在发现它还有异能力后,他真的超想把它拐回去,但冯晨嘴里话好似另有内情,所以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起了此时的情况。
 
冯晨看了看王凤华,稍稍挑高了眉梢,白狼压根没理他,他倒也说的津津有味。
 
“你既然没带她去,看来是对这场战役心知肚明,啊呀呀,就好像那次那样,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能那么干脆的利用了我,这实在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晚上都关在屋子里喝两人份茶水什么的,我想抱怨都找不到人啊……”
 
说着他站起身,这次冯晨穿了一身月白色旗袍,盘口紧紧的贴在他的喉咙下方,略长的衣袖没过半个手掌,衣摆走动间,有流云安稳若隐若现。
 
他也是个分外雅致的男人,和安生的仙气四溢不同,这个男人的白下是看不出色彩的混沌,可能是五颜六色混到一起的乱调,却绝不是一眼就可看出的黑。
 
白狼想,就算是他,目前也看不透这个男人。
 
冯晨哼笑两声,嘴里仍说着像是抱怨的调侃,他显然对当日穆回风说把他扔下就扔下的举动分外不满。
 
“不知道你去联邦的时候有没有碰到有趣的人,那一日我等在奥赛罗嘉的客房里,足足等到天明,真狠的心啊,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叫我宝贝来着……”
 
王凤华:“……”
 
风不祥面色不动:“表情收起来。”
 
目瞪口呆的王凤华转头看过去,接受到风不祥嫌弃的眼神才整理好复杂的心情。
 
王凤华低咳了两声,“是风筝那次?”
 
风不祥点头。
 
王凤华:“……那宝贝……?”
 
风不祥果断:“我不知道!”
 
白狼在王凤华看过来之前动了动姿势,趴在地上好似慵懒的模样,实则它气势强硬,愣是把还想说什么的冯晨吓了回去。
 
他乖乖闭上嘴,白狼才似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话,平时它和本体说话都相当懒惰。
 
“不过是一次试探,也值得你特意提出来。”
 
冯晨只觉得一股冷意漫心,像是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被白茫茫环绕到将近绝望,幸好白狼在他闭嘴后就没再继续压迫下去,独用一声清冷似夹着霜雪的不快吹过他的耳际。
 
冯晨特意看看王凤华和风不祥的表现,发现他们似乎都对狼能说话,以及声音那么好听而惊讶才露出“我比他们更了解”你的笑意,其深长的模样看的白狼不悦。
 
白狼是穆回风成为合格王者后才会完全长成的神兽,自然有其强大之处。
 
操驽风雪,冰霜之王,两地瞬移,空间转换,可以说,它的强早就在众多斗兽之上,若不是它未长成,就连神兽中的王者,它都有资格与其一战,决出高低,这样未来几近无限的家伙,其智慧早已远超人类,人族虫族中也仅有数人可以和它比较。
 
他如今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不会再让冯晨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德川家在你的操纵下为皇帝办事,奥赛罗嘉也是你为亚兰·斯佩准备的棋子,联盟有你的手笔,安达更是被你从皇族的灭口行动中救下,这一系列行动,把你看成效忠皇帝一系的人并不奇怪。”
 
冯晨勾起嘴角,神色不变,似乎听出了白狼还有未尽的话,而眼底流动着了然。
 
白狼冷漠看他,眼神比穆回风的要更加残酷无情。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冯晨手指点唇,低咳一下藏起笑意。
 
“请继续说。”
 
他很冷静。
 
白狼想,但这不足以动摇这天生的王者,冰白狼瞳流露出几许杀机和冯晨的笑意一样,藏在这交锋中的话语之间。
 
“可是你又与穆回风交好,本身更是七姓中的一员,无端投靠皇族,这更模糊了你的本意,如果你真的是亚兰·斯佩的人,就该知道他对穆回风的杀意究竟有多么强烈,你对穆回风的示好,足够激怒他,更别说,你竟然会拖着德川家一起拍卖石卵……”说到这里,白狼歪过头,尖牙从深紫近黑的唇吻间露出一个尖尖头,散发着危险的寒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冯晨顺着白狼的回想,才恍然大悟的记起一年前的那次海盗拍卖,他举起手,好脾气的解释道:“石卵那次是我想和德川家开个玩笑,就是没想到家主的气量那么小,随便玩玩就气死了,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安家和风家联合把德川家赶出日和星系,如今德川家落到我手里,你们就更不需要怕他们卷土重来。”
 
“已经落魄的家族谁会管它啊?”风不祥闻言嗤笑出声,他单手插进裤子挎斗里,一手张狂的直指冯晨,“搞不好德川家落到你手里才更危险。”
 
冯晨莞尔:“我好歹也是七姓一员,怎么会对七姓不利,更何况我就是个普通的冯家子弟,那里来的实力让风家异数说出这种警告。”他拍拍手,摊开,一派无辜。
 
风不祥见此只是冷笑。
 
“这话说的就假了,整个冯家早就落到你手里,再加上德川家的势力,谁知道你会干什么?”
 
冯晨神色越发无奈,“一些小玩具,要是你喜欢,我大方的送给你如何?”
 
风不祥扬眉,“哦?”
 
冯晨微笑,“不过,风不祥你也要成为我的人才行。”
 
王凤华到这个时候才清楚的从冯晨眼底看出真实赤裸到可怕的嘲笑。
 
似乎他们两个从出现在这里开始就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
 
风不祥噗嗤一下笑出声,明晃晃的对冯晨的不屑。
 
“想要我?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就那些破烂,我才看不上呢。”
 
冯晨两手掐腰,活动活动头发,嘴里说着:“那真是遗憾啊。”
 
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风家和德川家到底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就这样随口间把它们贬做垃圾。
 
王凤华:“你……”
 
风不祥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说来……安生告诉我要把你带回去。”
 
王凤华看不下去,张口想要说些什么,风不祥倒是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打断了她。
 
风不祥似笑非笑的对准冯晨,“别以为你和亚兰·斯佩的交易我们不知道,想扳倒我们七姓可不是一两个人的阴谋能够办到的。”
 
冯晨平静的完全不在意被风不祥当众怼,也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样你怼我一下我立马怼回去,提起这个话题开始,他冷淡的就仿佛别个人一样。
 
“风不祥,他想要的可不是七姓。”
 
白狼张口一句,在场三人的视线就这样停到它身上。
 
它虽然是一副野兽的模样,却远比人类睿智,白狼不管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着怎样的意味深长,声音带着几分冰雪的霜寒侵袭当场。
 
“他想要的是七姓倒下之后的局面……”
 
冯晨在白狼这么说的时候,头一次露出分外愉快的模样,怎么说呢?就好像酒徒找到了好酒,剑客找到了唯一的对手,棋盘对面,终于坐下了另一个人。
 
白狼拂面而来的风眯起眼睛,淡淡说道:“骤时天下大乱,群雄四起,又有谁能再立王旗。”
 
七姓叶茂根深,不是说假的,他们谁家一动,天下势必大乱,平时七姓可以互相扼制,但要是七姓全倒下了,生灵涂炭绝不是说假的。
 
风不祥和王凤华的反应都不慢,听白狼这么一说,他们相继明白了冯晨的打算。
 
要真是如此,亚兰和他合作,无疑与虎谋皮!
 
王家大小姐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家伙绝不是甘心在一人之下的。
 
风不祥冷冷嗤道:“原来你就这么个打算?我还以为你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后,会更珍惜着自己的点儿,找些更像样的目标。”
 
一直神色平静,仅在白狼说出他的真实意图时有所变动的情绪,头一次这般清晰的展露在他们眼前。
 
从生到死都佩戴着虚伪面具的皇族之人,慕容王朝的三皇子,燕王爷以冯晨的身份皱起眉头,通身尊贵威严的气势,将另一个灵魂拉入台前。
 
直到出现这样的变化,白狼才满意的看过去,精准的叫出另一个名字。
 
“慕容悱,燕王爷。”
 
冯晨眼珠转动,飘到白狼身上时,骤然大笑,直到笑出眼泪,才伸手抹掉眼角泪水,似笑非笑的说道:“嗯,真是耳熟到疑似上辈子的名字,看来你们也不是全无准备。”
 
王凤华见状,看不顺眼的说道:“我们早就发现你不是原本那个人了,还装什么装?”
 
风不祥凉凉说道:“管你是慕容悱还是慕容华的,我们来的目的你知道吧?”
 
冯晨展开双手:“带我去见安家大公子吗?”
 
他这样配合,风不祥凡人皱眉,警惕的看着他。
 
冯晨迎着风不祥的目光,面露遗憾。
 
“原本我是想对你做些什么的,控制住你就相当于有了一把安生毫不设防的利器,必要时候,安大公子的死,也会是相当好用的筹码,只是……可惜了……”
 
他看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已然让他感觉到威胁的白狼。
 
风不祥听到他的话,毫不犹豫的挥出手中光刃,赤红的血光落到他脖颈上,鲜红的血液停了一阵才流到衣领上面,浸出一朵红云。
 
“呵呵,”冯晨无所谓的笑笑,好似全然不重视那把就比在脖子上的利器,随手抹掉皮肤上的血,只对着白狼说道:“这次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跟着他们乖乖过去了,别忘了你欠我两个人情。”
 
白狼冷淡的目光不见一丝波动,冯晨无奈的摇摇头,“穆回风阁下,您还真是冷淡。”
 
冯晨口中吐出的人名,炸到了在场两个人,风不祥眉头跳跳,看冯晨的目光像是在看神经病。
 
王凤华哪怕对自家长官信心十足,但也知道他正开着天风号在宇宙中迎战虫族呢,怎么也不可能大变活狼的跑到这里来。
 
两个人都对冯晨的话表现出了不信任,真相也只有这两个人知道。
 
白狼倒是不在意冯晨的话,见他老实了便起身准备离开,在它临走前,冯晨的声音在它背后响起。
 
“因为你是我尊敬的对手,我再送你一个情报。”
 
白狼离开的脚步停下。
 
冯晨眯起眼睛,心中有了计较,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欢快了。
 
“我知道你在找一件可怕的东西,而你会找那件东西的原因是那一位已经把那个东西交给你了,所以你要找到那件可怕的东西才行,但是啊,你现在是找不到的,因为你没有把那个东西融合掉啊。”
 
白狼歪过头看他。
 
“本来我是不想管你的,但是你话太多了。”
 
冯晨睁大眼睛,一股冰蓝的箭芒瞬间穿过他的身体。
 
“一个假体而已,也配让我入套?”
 
白狼轻蔑的语气传入另外两人耳中,他们都惊悚了。
 
风不祥啧啧有声的看着冯晨从胸口开始涣散开来的身体,“假体”吗?他若有所思的想着,真的和人类身体别无二致啊!
 
确定面前这个冯晨是假的,王凤华大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上去。
 
冯晨作为假体都被打懵了,他呆滞的看着怒上眉梢的王凤华。
 
“七姓招你惹你了,就这么想毁了它?”
 
说完又扇了一巴掌。
 
“冯家怎么你了,要折腾的它祖宅都废弃了?”
 
揪住他的衣领提到眼前,王凤华满目尽是夕阳色,是肉眼可见的倾城绝世。
 
“百姓又是何等无辜,天下大乱,流民失所,你又知道有多少人命亡于其间?”
 
她像是一团燃烧到极致的绝美凤鸟,就这样撞入冯晨的眼底,烈焰般的色彩,生生摄住他的呼吸。
 
在假体溃散后,冯晨从安达的实验室里起身,还在摸着脸颊,流露出一副恍然奇异的神态。
 
安达正把一个试验品扔进焚毁炉,见他醒来,反感的推推眼镜。
 
“又去做什么坏事了?”
 
冯晨整理好思绪,再看向安达时已经和平日一般无二,嘴角挂着假笑,眼底是薄凉。
 
他笑意深长的对安达说道:“你的实验有人成功了,要不要去看看?”
 
安达肩膀一紧,马上转过身跑到冯晨面前,抓着他的肩膀,焦急的追问道:“真的吗?有人人造出了神兽?他是怎么办到的?叫什么?实验体呢?”
 
“好、好啦,等等,你冷静点儿!”
 
冯晨把肩膀上攥出青筋的手扒拉下去,头疼的按按酸痛的肩膀,望着还在等着答案的安达,他笑意上升到嘴角,不怀好意的说道:“也许你听过——穆回风,这个名字。”
 
见安达眼睛一亮,冯晨算是知道,自己的打算成功了。
 
另一方面,白狼在冯晨消失后,也第一时间消失,这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例空间异能的出现,让风不祥见猎心喜,更加想把那头狼拐回去了。
 
所以虽然任务失败了,风不祥回去仍是缠着安生讲了半天白狼的优异之处,然后他不经意的提起冯晨说白狼是穆回风这回事,他报以赤裸裸的嘲讽。
 
“开什么玩笑,人和狼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好吗?谁会那么二,给狼起人的名字啊!”
 
但是他说完,却发现安生神色不对,非常不对。
 
风不祥担心的收起落到桌面上的脚,握住安生的低声询问道:“怎么了?”不听的很开心吗?
 
安生抿紧嘴唇,转过头看向他,神色变幻莫测,半响,他下定决心,回握住风不祥的手掌。
 
“不祥,跟我去陈家一趟。”
 
“什么?”
 
陈胜奇和陈欢都跟着天风号出站,陈家不可能没有家主,陈怡时不得不被拉了回去,帮侄子替起了班。
 
“我糊你一熊脸哦!明明是陈胜奇帮你代班,你现在是物归原位。”
 
“嗨,物什么的……”
 
陈怡时伤脑筋的蹲坐在陈宗仁旁边,这名陈家长老磨着草药,一株株珍贵的药草被碾烂成汁,所以陈宗仁之前说的糊他一熊脸绝对不是说瞎话。
 
留在陈家,就意味着需要旷课,陈怡时庆幸自己临时找到人替换,不然说不定会发生学生等老师等一天,导师也不出现这么奇葩的事情。
 
“长老,你这次催的也太急了啊!”
 
想起可能发生的后果,陈怡时难免抱怨起来,他可是非常优秀的导师啊,这次可是差点就在履历上留下不光彩的一笔了!
 
陈宗仁全当没听见的白他一眼。
 
“这次叫你回来是真有事。”
 
陈怡时知道陈宗仁不是乱来的人,正正神色,严肃道:“说吧,什么事?”
 
陈宗仁又拍了几株药草扔进去,抬头看他。
 
“要变天了,你说事大不大?”
 
陈怡时:“……”
 
没等他说什么,陈宗仁低下头去,埋头说道:“前些日子,分家密林的长老们,有人私自开坛,起了箓练。”
 
陈怡时失声喊道:“什么?!”
 
陈宗仁没等他继续惊讶下去,淡声接道:“周天八卦,起箓封练,阵成天变,神鬼莫测。这阵在二十年前就备成了,在十年前起阵,十年后方才显现出威力,以防万一我测了下,天机显示,此箓起风向,降神灵,寻龙脉,伏爪牙,不管怎么看,都是变天的一卦。”
 
陈怡时哑口无言,一张儒雅的脸都扭曲了。
 
陈宗仁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不高兴的拍在他脸上。
 
“幸运的是,此卦应在真龙身上。”
 
陈怡时不在意的拍开长老的手,眼底是松了口气的轻松。
 
“既然是真龙身上,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皇帝自古以来都是被最多人盯着的那一个,如今遇到事了,对方也不会缺了帮手。
 
可是没等他这口气松实在,就听见陈宗仁继续说道:“降神灵,寻龙脉,龙家那位龙脉已经扔出去了,这降神灵又是什么意思?”
 
陈怡时心底咯噔一下,对上陈宗仁老迈却绝对睿智的双眼。
 
“降神灵,降神灵,在神消失了一万多年的现在,到底还有什么神灵可以降?”
 
只听见陈宗仁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陈怡时眼前好似出现了幻觉一样模糊不清,唯有声音倍显清晰。
 
陈宗仁嘴唇翕动,晴空一道天雷炸响,仿佛在警告人类不要窥测天意,但陈怡时也确确实实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
 
“……箓起……天动……神……现……”
 
苍老的声音,携着无形的力量揭露了天机。
 
第175章
 
四九晴空,旱雷乍现。
 
轰鸣的雷声连绵耳边,陈怡时却反常的更能听清长老在说什么。
 
“……宗仁长老……你的意思是?”
 
像是知道陈怡时此时在想什么,陈宗仁淡色眸心蒙上一层略灰的色泽,格外深沉睿智。
 
“小子,保重自己吧,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也要多考虑考虑了。”
 
“……不对,等等,安家?”陈怡时被宗仁长老的话吓的脸色苍白,他知道这些顶着长老名头,实际个个都是能掐会算,看懂天机完全不像表现的那么普通,也就更能知道,这番话里话外,到底有了多少不祥,他猛然打了个激灵,急匆匆反驳道,却被陈宗仁一眼噤声。
 
陈宗仁瞥向东方,东来生水,云来紫涛,山去马跃,燕展王家,龙家占了东生水的吉兆,安家则选了另一侧的云来紫涛,朝阳日景,安家头顶便是一片紫云升腾,陈家如马跃,王家乘鹏翼,他如今看的方向,就是安家所在,隐藏在云雾中的紫涛,在他眼中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
 
半响后,他转过身,砸起草药。
 
陈宗仁说:“人家找了‘越式’,能够一跃而起,乘紫升天。”
 
没想到等了半天,对方竟然说了这样的话,陈怡时苦笑:“老祖宗唉,你就不能说的明白点儿吗?”他当年学密林要术的时候可是不及格。
 
陈宗仁冷哼一声,都想拿药杵砸他脸上。
 
“紫为贵色,就算安家出了个皇帝,也不可能有满天紫气的征兆,换成王家还有可能,所以这堂堂紫炎烧的是他们家的福气,因为极贵所以福薄,”说着,指点起在他人眼中一片平常的天空,“安家经此一役必将衰落,恰和了涅盘一式,由福薄转为福源深厚,尊贵福气,这可了不得……一般人压根弄不出这个局势,不简单,唉,不简单啊……”
 
陈怡时听的抓耳挠腮,几次想要张口,都被陈宗仁堵了回去,生生憋红了那么一张儒雅的面孔。
 
陈宗仁见他这样,也不再绕圈子下去,冷淡的说道:“安家这是攀上真龙了,极贵贵在人皇身上,福气则应在自己身上,没有真龙带着,这火也是烧不起来的,不过涅盘过后,淡紫之气因祸得福,反而凝练了自身,想必未来的安家真能紫气东来,白日飞升……”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起没有胡子的下巴,犹带药味的手指就这么点着膝盖,沉沉的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一个个年轻人都敢这么折腾,我想陪你们玩都玩不起了。”
 
陈怡时听着陈宗仁似是感叹的话,不经思考的说道:“长老您怎么会老呢?有您在,我们陈家一定长盛不衰!”
 
陈宗仁看看陈怡时,他确定自己没看出这小子有一丁点儿心虚,也就是说他是真心的,年纪大了对什么都看的开,可就是对这真心看不开,低低笑了两声,他捶捶酸痛的后腰站了起来,两手背负身后,沧桑老练的声音响起。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得了,既然安家有了对付未来灾难的良策,我们这边儿也不能落下,保命符什么的,老头子我还是能画几张的,哦,对了,你去取些礼物上龙家看看,那个老不死的早就回来了还装人不在的样子,跟他说说,之前也就算了,都这个时候,也就别装什么神秘了,没看李家大小两个天才,就差把整个世界拆了重组了吗?”
 
陈怡时应下了陈宗仁的话,呆站在后面,望着陈宗仁笔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竹叶打着旋的飘落在眼前。
 
陈怡时下意识打了个抖,这漫天由绿转黄的竹叶,仿佛在说,刚刚谈话到底有多么危险,要不是有这福气绵长的奇林阵护佑,说不定在说起那几句话时,天雷就以从天而降。
 
想到这里,他再不敢耽搁,转个身就去找人,送他上龙家。
 
日出东方,紫气东来,东来生水,水润眠龙。
 
四周成环形,有山有水的那处洞天福地,正是七姓之一,龙家的所在。
 
而能被七大世家老一辈人,共同在私底下暗指的老不死,也就只有这条活了上千年的老龙——龙天成了。
 
龙天成说来,长着一张天上地下,整个宇宙都没人能说不美的脸,一只手伸出来都是倾城国色,更别说那双眼睛里的锦绣山水,雾蒙蒙的,一眼乱人,再看伤心。他要是个女的,新一代祸国妖姬的人选都不需要挑,准撩他身上。可他正是个男人,还是个彻彻底底的人类。
 
就是——活了千年。
 
龙天王曾对穆回风说过,龙家先祖正是霸占过整个宇宙的神龙,神龙有灵,喜人类才有了龙家,之后龙死后,龙家人血脉日益稀薄,这才镇压不住各地神兽,使这个宇宙被其虎视眈眈。
 
“好歹是神龙后裔,龙家的那些人都不傻,一夫多妻制就是为了弥补龙血不足想出的补救办法,就是效果不高,一代代里面能出现一两个血脉醇厚的就不错了,返祖什么的是想都别想,只不过……”
 
龙天成美目顾盼生辉,绝色的脸上能看出龙天王像了他三分,可就三分,龙天王就已经美的人失神,而美入十分的龙天成又好看到什么程度呢?答:几乎光看脸就能世界和平,只需要他说一声,自己不喜欢战争。
 
整个世界都随他心情把玩的那种作弊程度,可对面前的人却起不到效果。
 
瞧不出什么变化的脸,将龙天成看好戏的心情打碎,他轻笑出声,没怎么恼怒的继续说道:“只不过作为龙之子的那位还活着,神龙在这个宇宙所生下的第一位半血后裔。”
 
轻轻垂下眼睛,龙天成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也许是第一个孩子总是不同的,他活了很久,久到足以被称为长生的年纪,龙家也已经血脉稀薄,不足以镇压群兽的爪牙。”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也流露出几丝萧索的疲态,跟他一贯的玩世不恭,事事尽在掌握的从容不同,这零星展露出的沧桑,才是他的真性情。
 
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神龙长子,半神之人,正是龙天成的身份。
 
龙天成挽起耳边散落的漆黑长发,向前倾过身体,冲着来人伸出手,线条优雅的手掌就这样覆盖在来者手背上。
 
“我很辛苦的,要不是有我,群兽归来早些年就已经发生了,因为我还活着,靠着龙家剩下那点儿血脉不纯的族人还能勉强镇压下去,但是最迟三年,三年过后……龙家最后两位前代长老死去,剩下的血气以不足引动神龙留下的灵魂威压,到时灾难爆发,末日降临,宇宙将会陷入有史以来最混乱,最黑暗的境地——所以我不敢死啊。”
 
龙天成幽幽望着他,好似在控诉。
 
“活了这么久,我连死都不敢死,可我也确实到极限了。”
 
撩起一直盖在身上的白羽棉线,这有着治愈能力的好东西看起来毫不起眼,唯有一片纯白才有几分特殊。
 
白羽棉线编织的锦被下面,日益腐烂的身躯展现在来者面前。
 
龙天成温软的笑了起来,让人一看就怜惜不已的模样,却没想引起来者的同情,或者说,他需要的……仅仅是来者的一个承诺。
 
他张开淡粉色的唇,唇齿清晰的吐出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名字。
 
“独鹰,看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上,帮我一把如何?”
 
手掌在这时攥紧,独鹰好似感觉不到右手上传来的疼痛,一眼不眨的看进龙天成深渊般的眼里。
 
龙天成认真的说道:“我没多久好活了,我一点儿也不想活下去,可我偏偏不能死,所以我只能不断撑下去,但你不同,你有我看不清的混沌,也许你不是纯粹的人类关系,我看不清你的命运,因此我只能拜托你,在我死后——看好龙家!”
 
“……不需要我帮忙,龙天王他们会守好龙家的。”
 
独鹰这时才开口回道。
 
龙天成却挂起苦笑的神色。
 
“那是你不知道,我……咳咳咳……”
 
猛的一口猩红吐出,龙天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他摊在软塌上痛苦的喘息,却坚持的说道:“窥视命运的惩罚已经加注在我的肉体上面,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只能听,还要满室奢华才能藏起这破败丑陋的身躯,故而,我不容许在我事事算好的现在,却有超出我预料的事情!”
 
“我要保护我父亲留下的一切,这个宇宙是……整个龙家……也是!”不自觉的挣扎,让指甲深入独鹰手背上的皮肤,龙天成却恍若未觉的继续说下去:“帮我,独鹰,不管什么理由,帮我!”
 
独鹰深深皱起眉头,不明所以自己怎么会被这样缠上,说起来这还和穆回风之前的叮嘱有关。
 
他不过是去找龙天王了解情况,却没想到就这么被传说中的祖宗召见,接着龙天王被留在外面,他直接走入了这修筑在山水之间却掏空整座山峰建起的阁楼里面。
 
然后,透过二十层台阶,以及节节垂挂的珍珠,看到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从身段来看,独鹰猜这是个美人,可是没想到这美人是个千岁老人,而且一言不合就发病。
 
此时被抓着手,且没有一点儿欣赏美色的心思,满心尽是无奈。
 
独鹰是个无视人命,冷酷残忍的海盗,他出身的地方就不是什么寻常家庭而是研究所,他也算不上人类顶多是个人造人。
 
知道他存在的没给他人权这种东西,创造他的人“爱”他爱的发自肺腑,唯一正常点儿的关系就是y1穆回风,但弟弟是个干大事的人,他不想拖后腿,所以他虽然看起来正常,内在却绝不正常。
 
就算这么被人吐血托付了,独鹰心里想的还是,就这么让人死了会不会给y1找麻烦?谁让龙天王是穆回风指给他的人,独鹰不由的也分出点儿照顾的心思。
 
久久没得到肯定的答复,龙天成不爽的又吐了口血,但他爬起来了,一把搂住独鹰的腰咬咬牙。
 
“到底怎样你才会同意啊?!”
 
独鹰:“……”你他妈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同意啊?
 
超想就这么喊出来,奈何这人的身体……
 
手掌拂过他的肩膀,精神力无声探入,对方的身体状况早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样破败的身体,稍微激动一些就可能死去。
 
换做往常,独鹰连理都不会理这样的垂死挣扎,奈何他的存在左右着世界局势,相信穆回风在这里也不会愿意让他随便死去。
 
参考一下y1在这里会提出的意见,独鹰不得不忍下去,最起码要给穆回风拖够时间再死。
 
龙天成就是知道他的想法,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独鹰不耐的冷眼看他。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口中的理由完全构不成动摇我的借口。
 
龙天成上挑的眼线,勾勒出绝代风华的双眸与老辣政客的双眼,两两结合,事故而狠辣,复杂而迷人。
 
独鹰撇开头,预料到此人做出这副神态绝不是好事,可他没有阻止龙天成开口。
 
龙天成用着这副让独鹰不满的表情开心的说道:“借口的话,到处都是!”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龙天成仰起头:“送你一个人情。”
 
“亚兰·斯佩可不是被拔掉爪牙还乖乖不动的病虎。”
 
从龙天成这里了解全部的独鹰急匆匆给穆回风那边发去信息,警告对方戒备身边的人,但是他的信息传的晚了。
 
宇宙中战况胶着,早已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天风号上没有人能分出精力查看帝国的来信,更别说还是指挥官的穆回风了。
 
连续三天三夜的对敌,阿波尔不愧最了解他的人,他们之间的战术差不多都精准的应在了对方身上,偶尔出现的不同,更是把战势拉长到了一个恐惧的程度。
 
穆回风疲惫的捂着额头,他想休息,但局势的进展根本不容他分神。
 
拿起桌面上的终端,他之前似乎看到信息提示的幽光。就在他准备查看的时候,张天师在这时候递过去一杯水。
 
有全能的长官在前,身为天风号副指挥的张天师,只能全力把命令传达下去,平时时间都用来照顾大量消耗心神的长官。
 
“谢谢。”
 
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水,穆回风也自然忘了去查看信息的事情,独鹰传来的警戒消息,就这样没有被注意到。
 
“阁下,虫族一方静悄不动,似乎有别的打算。”
 
“是吗?我在去看看!”
 
穆回风听见张天师的报告,更是把终端和水杯随手放桌上,到最前方的控制台查看情况。
 
张天师收敛起情绪波动,平静的瞥了那杯水一眼,才走到穆回风身边。
 
经过紧张的战斗,穆回风身上的军服不复登船时的整洁,皱巴巴的衣领显得他整体形象很是邋遢,两眼也布满血丝,但这样的他来到部下面前却没有人小看他,甚至比之前更加崇拜。
 
因为虫族之前不管用了怎样的攻势,穆回风都能完美的回击回去,每次局势险恶到几乎绝望,他都能冷静的找出破绽,带着部下突破危机,而每一次深思熟虑的出击,都能换来令人惊喜的战果。
 
这样优秀的指挥官,怎么不让手下的人敬服。
 
穆回风迎着属下充满信赖的目光,伸出手指点在星图上面,亮闪闪的蓝色图表上面,标志了彗星的红色光点,以及恒星的蓝色光点,其余的地方皆是陌生。
 
自己虽然早有准备,他们已经打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但是在每逢交手过后,他也不是没有模拟过可能出现的地形。
 
但是这次……不管怎么说也都太严峻了!
 
手指自浅褐色的陨石群上扫过,穆回风道:阿波尔不会想要利用他吧?
 
他刚刚想完,属于敌人的绿色光点频繁出现在陨石群之中,穆回风嘴角一抽。
 
虫族母舰之中,艾迪正急匆匆的劝谏着,但他劝谏的对象却完全不在意一样,一意孤行。
 
艾迪忍不住抬高音量:“殿下,借助陨石群进行掩体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无论是我们一方的能量还是帝国军的炮火,都有可能改变陨石群的行动方向,到时候,后果可是会不堪设想!殿下,您一定要再考虑一下啊!”
 
在部下的眼中,阿波尔仿佛冰雪雕刻出的侧脸仍透出寒冰的冷酷,接近透明的皮肤不说是多么美丽,却把拉平的唇线暴露在他们眼前,仿佛在诉说他的不悦。
 
“……”
 
在场人谁都知道阿波尔是他们的战神,是整个虫族的元帅,他一直以来的赫赫功勋都表明了这一点。
 
可是……
 
对面的人也是在虫族故事里,能够治小儿夜哭的可怕敌人。
 
战神您这样冒险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他们没有说出来,但是在阿波尔眼里他们就是这样想的,这让这位皇室出身的元帅无奈。
 
哪怕心里产生了波动,阿波尔面色不变,冷静的说道:“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法,我方兵力损失不少,敌方也是一样,在这个时候将机甲放出去使用确实从未有过先例,但是陨石群与战机的配合却是课本上就有的东西,和这次的区别也只是时机。”
 
艾迪说道:“您觉得这是个合适的机会吗?”
 
“我觉得……是的。”
 
阿波尔点点头,一点儿也不吝啬他的信心。
 
“帝国军的指挥官很了解我,他能够每每看破我的战术,所以我不能再和他继续打消耗战,光凭着人数占据优势,这也只是一时的,且对方只要出一个奇招就能逆转,故而,我们不能跟着对方的步调战斗下去。”
 
“所以经过几次预热,我选定了陨石群作为踏板。”
 
说道这里,阿波尔的神情已然是不容反驳的严厉。
 
“既然是士兵,就把指挥官的命令贯彻下去,听从我的指令,出击!”
 
“是!”
 
阿波尔都说的这样严厉了,艾迪即使有再多担心也不管用,只能发自内心的希望这场突击能够成功。
 
天风号这边儿,和艾迪所想的严峻形势完全不同。
 
作为帝国军的指挥官,穆回风抱头蹲地,对对面恨的牙痒痒。
 
实际上这次战斗一点儿也不像艾迪所想的那么危险,正如阿波尔说的,这是个绝妙的时机。
 
之前两方母舰刚刚爆发过需要消耗一半能量的离子能量清空过战场,双方手下的兵力剩的差不多,可以说穆回风之前的意图成功了,两方的人数相差无几,再无碾压类优势,但是两方也在战斗中转移了地点。
 
新的地图是危险的,古时候人们就知道陌生的地貌很可能会把战斗中的百胜将军坑死,也特意说过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地利是也是战争中很重要的一项。可在宇宙中,这话儿就更危险了,地利远远大于天时和人和。
 
因为宇宙从来都是个死寂的坟墓,生物在上面活不过一分一秒。
 
两方转移地图,穆回风早有预料,但却没想到,阿波尔会在这个时机发难。
 
这真是个绝妙的时机,穆回风这边能量不足,因为是他先使用了刷人数战术,他这边的消耗显然会比阿波尔那边大,战力是拉平了,可资源却减少了。
 
资源减少,调动的兵种就会有限,重装战舰不能随随便便排除,高速航舰与驱逐舰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大半,剩下灵活的舰种攻击力不高,后勤方面也开始影响占据。
 
在宇宙中最重要的都是资源,没等穆回风想好对策,阿波尔也已经趁着这个空档期派出了机甲。
 
如果再次指挥战舰,说不定穆回风还有后手,或者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弄出超出自己掌握的局面,比起被对方带走节奏,不如放出机甲,那么穆回风也必须派出机甲迎战才行。
 
陨石群和机甲战队结合早在几年前就有了先例,阿波尔率先行动起来,正是在穆回风眼皮子下面霸占了易守难攻的地形。
 
正如艾迪说的,一不小心影响了陨石群的移动可是会酿成可怕的后果。
 
不只是虫族一方顾忌,作为要不要回击,要不要反击,要不要攻击的帝国军一方,反倒是更加难以判断。
 
所以清楚知道阿波尔这么干到底心有多脏的穆回风,才会忍不住抱头蹲地。
 
他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第176章
 
“这种情况也只能我们上了吧?”
 
早就做好准备的陈欢小队聚集到一起,和其他同伴眼也不眨的盯着指挥台的传信。
 
白音拖着下颚,一身粉色战斗服的她,被勾勒出了绝好的身材,美丽的脸庞却因为战况的胶着而绷紧。
 
手指戳戳钢铁的墙壁,他们能够透过作战室里的模拟器看清外面的战况,如今白音所戳的位置,就是那条横穿过两族之间的陨石群。
 
“你们有几分把握?”
 
被她询问的队友,陈欢先笑着耸肩。
 
“没办法。”
 
“哈?”
 
李星风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们之间最自大的那个。
 
陈欢撇嘴:“拜托你们,好好想想,陨石的运转有着一定规律是没错,但这也是在不人为干涉的情况下,虫族们敢这样大大咧咧的借助它们做掩体,某种程度反而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白音挑眉:“也就是说……你怕死?”
 
“no!”陈欢立刻反驳,一拍胸脯,“哥穿上这身作战服开始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啦!”
 
李星风在此时十分默契的接口:“然而?”
 
陈欢给了李星风一个你懂我的眼神,痞笑道:“嘿嘿,然而能活着,我也不想死啊。”
 
不想和怕可是两回事,白音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拍拍后颈,陈欢,李星风都是一身黑色战斗服,设计贴身,展露出完美身材,他们身旁的战士们也都和他们一样,紧张的盯着模拟器上的战况,时不时因为爆炸的航舰而红了眼眶。
 
那里面坐的都是平时里一起训练,一起战斗的同伴,是袍泽!如今看他们死在这生命的荒漠,美丽的宇宙中,难免的流露出悲痛的情绪。
 
“好了!”
 
也许是周围的气氛太过悲恸,陈欢高高举起手,厉声说道:“打起精神来!战争还没有结束!战友们的尸骨还在宇宙中飘着,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做?当然是复仇!打回去!以血还血!”
 
比起好听的官方词,陈欢这样的直白才备受诸位战士的喜爱。
 
是了,在朋友死去,兄弟埋骨的时候,只有以血还血的复仇,才更能温热心口那抹冰凉!
 
只见士气被陈欢活跃起来,李星风看了白音一眼,正巧,她也看了过来,双目对视,尽是笑意。
 
“出阵!”
 
就在这时,指挥台传来的许可出战令显示在模拟器上,鲜红的几个大字刺红了在场众人的眼,他们憋足了劲儿登上自己的战机,本就鼓动的热血在飞出母舰,看清宇宙时爆发。
 
这一场战争异常惨烈,在后世的历史里占据了绝大的篇幅,而紧随其后的世界末日,更是给这场虫族和人族间的战斗蒙上一场异样的薄纱。
 
有人说,正是这场战争促进了两族结盟,终结了仇恨的旧时代,也有人说,正是此时的消耗,才让虫族以联姻的方式,和人族一起对抗来袭的神兽,还有说法,这次战争奠定了回风大帝君临宇宙的基础,也是这场战争真正点燃了他和虫族战神的火花……
 
总之,野史,正史,都花费了大量的笔墨描述这场战争,光是在史书上出现的人名就有好几个在末日之中变为广为人知的英雄,对这段历史知之甚详的人们,则宣称,人族和虫族的战役,正是他们成名的开始。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穆回风能够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也早就习惯人们死去,但是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部下,消失在宇宙中,有时……也难免……会出现几分不该有的叹息。
 
“阁下……”
 
张天师适时递上一杯饮品,能够使人迅速精神起来的东西,已然是现在回风号指挥官不可或缺的东西。
 
只不过,这一次穆回风没有像往常那样喝下去,而是摩擦着杯壁,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天师……”
 
张天师瞥了一眼那杯淡绿色的饮品,低头应道:“是。”
 
穆回风好笑的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别紧张,我就问问,这饮品是什么做的,效果竟然这么好?”
 
张天师面色不变,低声说道:“是巴尔玛果实,虽然服用过多会容易上瘾,但我按照严格的比例进行调配过了,所以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巴尔玛果实吗?”
 
穆回风若有所思的重复道。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张天师其实已经全身僵硬,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冒出来。
 
其实,我们不该管他叫“张天师”,而是……亚兰的“爪牙”才对。
 
穆回风登船之前,留下的暗手几乎把坐在王座那位的势力全部整残!
 
而且最不能理解的是,一向对他关爱有加的皇族势力,也在亚兰的求救声不为所动。
 
骤然变动的气氛,在穆震再次出现时,被彻底引燃。
 
亚兰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忍不住咬着指甲发疯,嘴里快速念出的人名那里有一丝一国之王的风范。
 
尤其是在他忍耐不住精神压力,一拳打向出现在他面前的改造人时,更是让那股子异常达到顶峰。
 
他疯狂的咒骂着穆回风,疯狂的仇恨着穆回风,也疯狂的想要毁灭所有让他不顺心的事物。
 
捶打着改造人健壮的身躯,他诅咒着给他脸色看的皇族长老,咒骂着不答应他的提案的大臣,嘲讽着给他倒咖啡却没有加糖的仆人,然后在大门被敲响的时候瞬间变的面无表情。
 
冷眼扫了一下被自己按在地上捶打的心腹,改造人会意的藏了起来,不管身上正传来的痛苦,呆滞的眼里是毫无疑问的听从。
 
等到房间里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人的痕迹时,亚兰才挂起温柔的笑容,理理散乱的头发,出声道:“进来吧。”
 
莎拉目不斜视的走进来,盯着自己的脚下对亚兰行礼,然后送上点心和红茶。
 
亚兰坐在桌边,不经意看向打算退下的女仆,然后挑起了眉。
 
没记错的话,他刚才还骂过她。
 
“今天早上……”
 
当亚兰玫红的眼睛落到她身上时,莎拉评价优秀的心理素质扛住了!
 
她抬起头,盯着对方眼睛下方靠近鼻梁的位置,这让她像是在和亚兰对视,却又不是真的目光接触。
 
像是发现她的紧张,亚兰笑了起来,用温柔勾起的嘴角,藏起几分玩味和愉悦。
 
“咖啡泡的很好喝,谢谢你。”
 
莎拉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陛下,但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希望您能继续饮用红茶。”
 
“啊呀,是菲娜说的吗?她对我真是太操心了!”
 
亚兰挂着略显苦恼却又明显是高兴的笑容无奈的说道。
 
莎拉正经的回复道:“请理解菲娜女仆长的关心,陛下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是,是,我知道了,莎拉也下去好好工作吧,总之,谢谢你们了。”
 
终于得到亚兰本人的许可,莎拉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迈着规律的步伐走了下去。
 
大门关起间,亚兰·斯佩温和可亲的笑容还留在眼底,而对于知道他真面目的莎拉来说,他真的非常可怕。
 
就好像伪装成宠物的蛇,那么漂亮,那么省心,让谁都忍不住夸一夸它的美好,实际上,它却能随时用它充满毒液的利齿要这些夸耀它的人一口,且谁都不会想到……
 
莎拉光是想想,都觉得被它咬住的人会是多么疼啊!如果是她,绝对不能接受!
 
抱着十分忌惮的心情,优秀的女仆小姐,消失在了皇帝的房门外。
 
而维持着好好皇帝的亚兰眼看着房门关紧,脸色再一次沉了下去。
 
谁能想想几十年心血一朝覆灭的愤怒,没让怒火冲昏头脑都是他在克制了。
 
怎么搞的?到底是怎么搞得?
 
亚兰抓狂般的思考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形势从授勋仪式那天就开始不同了?
 
他计划的好好的,分明完美无缺一丝漏洞都没有!
 
穆回风只需要在那天去他准备好的授勋仪式,之后的阴谋陷害自然就可以展开,到时候这个他郁结于心多年的肉刺就可以被狠狠拔除!
 
多么好的未来,多么好的设想!
 
可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这改变到底是怎么来的?
 
亚兰·斯佩神经质的啃咬着拇指,一点儿也找不出头绪的发展将他冷静全部剥除。
 
他伪装了这么多年,让他怀疑是自己表演上的漏洞让穆回风生疑了是根本不可能,他只能从其他地方思考。
 
可是他不管怎么去想,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计划是真的成功了,但失败却失败在被害者重新回到了过去。
 
所谓重生,就是如此的作弊器,能够把人生的失败扭转,改变了过去,塑造了全新的未来,也能掌握先机的报复过去的——仇人。
 
但如今一无所知的仇人还在为到底哪里失策了而头疼,以至于不得不使出对两方来说都绝对是损招的计谋。
 
他唤来自己手下的改造人,让他去给穆回风下毒,然后让混乱的战场把穆回风死因吞噬。
 
以往他利用过很多种手段,想要让宇宙星空把穆回风这个大敌吞噬掉,但每次他都险死还生,非得运气。
 
所以这次,就用毒药吧!
 
他不相信,在和虫族的战场上被下了毒的穆回风还能活下去,而即使他的运气再次眷顾了他,还有死寂的宇宙在等着他!
 
不过……亚兰·斯佩的脑筋一如既往往歪门邪道上上线。
 
他下毒,下的还不是见血的剧毒,而是神经方面的毒。
 
在这方面,他充分考虑到了穆回风作为指挥官必须保持清醒的关系,特意准备了巴尔玛果实来放松他的戒备。
 
假的“张天师”确实没有骗穆回风,在有精神力的穆回风面前欺骗毫无意义,虽说穆回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使用精神力,但是收到联盟送来的消息的亚兰却觉得不可不防。
 
故而,巴尔玛果实使用多了会上瘾,所以“张天师”确实是暗中比例调配的,而且有非常好的安神作用,但是——他没说,只要使用了,就会上瘾。
 
不是使用多了才会上瘾,而是一旦用上它,身体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对它产生依赖性。
 
再加上巴尔玛果实实在是个偏僻的星球上生长的稀有物种,帝国里的人们能够认识它的不出十人,所以它被亚兰胆大妄为的用在了穆回风身上。
 
一杯淡碧色的饮料,看起来充满了生机,喝到嘴里还有不明显的甘甜,湿润了干燥的喉舌,进入身体里还会产生一股薄荷才有的凉意,充分清醒了大脑。
 
这是多么好的东西,使用的人一点儿也不会察出它的危险性,只会被它带来的轻松感俘获。
 
可是它的毒性,就会在饮用者全无防备的时候突然爆发。
 
穆回风发现异常的时候,正好是他和阿波尔战斗的战斗过程中。
 
战机明神扩大的炮口里压缩着炙热的能量,在黑天机甲想要躲闪的时候,坐在驾驶室里的人却突然停住,硬生生挨了这一击。
 
黑天智能见状,不得不越过驾驶员操纵起战机本体,这才躲过了下一次炮火的侵蚀。
 
【穆回风?!穆回风!!】
 
黑天的声音不断通过相连的脑波,传递给抱着头不知为何满脸痛苦的穆回风,可是对方却发出痛苦的呻吟,片刻后,更是出现了身体痉挛的预兆。
 
在小型舰中没用的时候,指挥官也便下场,开启了机甲的战场。
 
双方机甲人员代替航舰上的驾驶员们,用灵活的作战闪避能力和敌军开启了危险的白刃战!
 
穆回风也好,阿波尔也好,都确定了此时正是下场的时机。
 
黑天一出场,宇宙中连绵不断的烟火就从未停过,漆黑的机身和智能特有的冷酷感勾勒出了一把死神的弯刀,虫族战士纷纷从脖子底下冒出寒意,仿佛已经被无形锁定。
 
就在这时,明神灿金耀眼的机身,挥舞着圆形光刃,一挥手,那光圈们炸满能量,接连不断的撞击到黑天身上,一举击退了对方,而自外置装甲展开的下一波炮火,却引爆了未在陨石群里的帝国军军团。
 
炮火的轰鸣和敌方的战技频频在交锋中闪现,不断陨落的机甲和紧急弹出的驾驶员,成了母舰救助的主要对象。
 
不用去想都知道,后方的医疗室铁定是住满了人,而资源还被不断使用回收,派出更多兵力支援。
 
宇宙中再也不复静默,智慧生命的科技产物格外喧闹。
 
穆回风的黑天和阿波尔的明神,一个眨眼间站都一起,他们的战斗比起其他人来说快了无数辈,机器能够捕捉到的,就是黑暗的宇宙中,不断从一处亮到另一处的炮火。
 
在划过无数个亮色半弧和直线后,穆回风的刀锋棱角分明的卡在明神战机的防御装甲上,受到攻击而亮起的龟甲型光壁闪着橙色的微光。
 
阿波尔则在这一瞬间连播数个按键,骤然加强的动能立刻震开穆回风的刀刃,战斗开始就围着明神转动的圆环武器爆满能量,又一次连发六次撞击。
 
漆黑而在末端有奇怪凸起的刀锋敏锐的捕捉到圆环的痕迹,一下一下格挡,被强大的力量撞的后退,却也避过了这一招的伤害。
 
很奇异的,阿波尔见对方完美躲过自己的招数,却勾起了嘴角。
 
更奇异的,穆回风也为此而笑了起来。
 
他们本就立场相对,是宇宙皆知的死对头,宿敌,可是战斗起来,这些东西统统在脑子里清空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战胜对方。
 
为对方而动摇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欣赏对方的情绪什么的也都不知道忘到了那里。
 
他们在以指挥官身份时思考的那些,在真正刀刃对撞,气势对冲的时候,都变成了再无用不过的所以然。
 
因为一下子明白了当时的自己到底多么傻和愚蠢,所以他们才共同笑了起来。
 
宇宙中,明神和黑天战斗时的光芒时不时闪过,其他人都自觉的给他们腾出空间,谁都不会凑到这两个战斗时划定的战场。因为那不是想帮忙,而是去送命。
 
也就是这样潜在的默契,在黑天的攻势出现不可忽视的停顿时,明神的攻击一丝不差的落到他身上。
 
而这个想当然应该被避过的攻击竟然成功时,明神的驾驶员也不可避免的愣了几秒,然后抓住机会,再次战斗。
 
就是……会去想……这失误是怎么回事……
 
阿波尔的疑惑没办法传达给对战的一方,可是黑天也苦于同一个理由没办法唤醒穆回风。
 
当黑天的驾驶人换了一个后,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产生变化,逐渐演变成被明神追着打的情况。
 
这变化不止对战的人摸不清头脑,时刻关注战争局势的天风号也因此乱成一团。
 
“联系上了吗?”
 
张天师怒吼的声音非常有震慑力,但指挥台的人却没人理他。
 
战争开始后,他们早已忙成一团,如今黑天战机行动不明,更是让他们急于知道原因。
 
“不行!阁下不回答!”
 
指挥台上一个女音在压力之下忍不住用透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可恶!”
 
之后爆发的怒吼,更是吓的她只敢继续面对眼前不断改变的数据,而没有注意到,身后应该生气,着急,满面忍耐的人的不对。
 
张天师这时确实表现出了生气,着急,和忍耐,完美的符合“张天师”本人在碰到穆回风遇险时的模样。可是他却在这个时候勾了勾嘴角,时间不长,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错觉。但不容错辨的是,那抹弧度中的愉快。
 
他成功了。
 
主人的吩咐成功了!
 
在穆回风行动不正常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主人一定会开心的。
 
因为,主人最讨厌的那个人会死在这里。
 
他也会不需要再看到和自己这张脸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
 
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抚摸着五官的男人,露出阴鸷又扭曲的神情,再也不能将他和沉稳可靠的张天师联想到一起。
 
被人愉悦的诅咒着的穆回风现在确实不怎么好,反常的清醒后就是极端的疼痛,而且越清醒越疼痛,连昏过去都成了奢望。
 
巴尔玛果实如上诉所说,色味碧绿甘甜,使用之后就会上瘾,但是它毒发的时间也很快,往往撑不过一个星期,而且根据使用分量,还能将这个时期提前。
 
毒发后,头部剧痛不已,大脑会因为疼痛的关系而更加清醒,而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会自动昏迷的脑部防御机构,也因为巴尔玛果实自身带有的清醒特性,反倒把主管昏迷疲惫等神经麻痹掉,使得越疼越清晰这个症状不断加重。
 
穆回风这时就处于被这个症状掌控之中。
 
最初开始疼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够适应,他对自己的忍耐力有信心。可是当疼苦越来越明显,清醒的大脑反倒都被用来体验疼痛上了,他就知道自己要遭。
 
费力的按下操作柄,身体重重倒向椅背,穆回风挣扎着大口呼吸,消耗了机甲上大量携带的空气。
 
黑天智能的声音一次次响起,他知道它在警告什么,可是身体除了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说起来,他就算想去继续战斗,这疼就先一步让他没办法思考。
 
怎么办?
 
在这最好的战场上……
 
我就这么玩完了吗?
 
穆回风不禁苦笑的这么想着,目光死死落到不远处的明神机甲上。
 
金色的涂装,个别处涂成白色的设计真是和阿波尔这个人分外相似。
 
一身漆黑,各处都有不规律凸起的黑天战机也是如此,就连使用的大剑也是从头到尾都是不规律的棱角,反倒显得唯二两道平滑的直线分外锋利。
 
“穆回风驾驶着黑天……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我……怎么……能……”费力的挣扎起来,再一次握紧操作柄,穆回风眼底燃烧把剧痛和迷茫尽皆化成灰烬的火焰,他怒吼出声:“怎么能就这样玩完!”
 
“再一次战斗吧,阿波尔!”
 
如同一道黑暗流星启动的黑天,挥出一道斩裂星空的光芒,其耀眼程度,硬是压过了这茫茫宇宙的空寂。
 
第177章
 
宇宙之中本是一片静谧的死地,唯一能够在上面活动的陨石也是各个星球毁灭后生成的尘埃。它们遵循莫名的秩序聚集到一起,之后,便形成了人类眼中的流星群。
 
当然,这需要它们突破大气,由高速摩擦后才会绽放出那眨眼间的明亮。
 
但不管每个星球上是多么热闹,生命之间的低语又是如何频繁,宇宙之中,永远的暗蓝和黑暗编织出了一个生命的坟墓。
 
安静到死寂,黑与蓝以及转瞬即逝的红不规则的拼接到一起,一直延伸,携着这份寂静延伸到宇宙的深处。
 
半响。
 
一声吐息。
 
明明是静默的,但却由于在此的这名生物的动作产生了会有声音发出的错觉。
 
毛茸茸的脸庞和野兽一般无二,清晰锐利的眸子却并不是兽类所有的智慧灵光。
 
拥有智慧的野兽,能够在宇宙中生存的生物。
 
是了,没错了。
 
被宇宙中的声音唤醒的……正是出现在人类记载中,或真或假,但无疑有着强大力量的神兽。
 
有了第一个清醒的,接下来的也不断睁开双眼。
 
“唰唰唰——”
 
要是有声音的话,想必会被这一双双亮起的红色双眼配上惊心动魄的音效。
 
每一头神兽身上非凡的气势都在无声展现它们的力量。
 
鸟兽华丽的尾羽覆盖在群星的背景之上,明明是没有落脚掉的混沌寰宇,却由着他或站或飞。
 
其他看起来像是鱼一样的神兽也差不多,将这人类不可生存,并不断恐惧又试图征服的宇宙当作自己家一样悠闲。
 
而这个地方,看起来也非常纵容它们。
 
由着它们对自己毫无畏惧,就好像温柔的母亲一样。
 
不论神兽在这里到底是多么自在,但它们本身之间的纷争是不断的,虽然是神,但仍存在的争斗无形中划分了阶级。
 
曾经独占大片星系的神龙是,如今这些相继苏醒的神兽也是。
 
这些野兽彼此看看,互相打量,冷锐的交锋已然从目光相触间开始。
 
慢慢的,弱小的神兽退到后面,领头的几只神兽俨然是最强的。
 
随着神兽的队伍变的整齐,海兽,鸟兽,走兽,从左往右看来,依次是鲲鹏,凤凰,白虎。
 
这三头上古之时就已经被记载的神兽,毫无意义的占据了头领的位置。
 
白虎以第一只苏醒的神兽,且与其的天赋能力有关,他开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这股声音抹消了它们对神龙威压的恐惧,也是这股声音无形中引诱着它们前往。
 
心随意动,在白虎一跃而起时,鲲鹏凤凰相继摆尾展翅,瞬间千里。
 
宇宙中的距离是以光速计算,想必它们到达目的的时候还很漫长,但是预言中的末世已然拉开了序幕。
 
白虎它们奔袭的方向,正是虫族和帝国交战的方向。
 
明神周身环绕的能量光环把它照耀的仿佛佛陀再世,自带功德轮回,但这玩意儿可不是佛陀用来行善的东西,而是送你去轮回的杀器!
 
骨节明显的机器手一把抓住倒飞回来的圆环,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冲着黑天扔了过去。其他浮在身边的圆环也被如此对待。然后明神紧随其后,右肩外置装甲迅速变形成炮口的模样,在圆环被挡开的同时,释放压缩膨胀的能量炮。
 
“——轰!”
 
就连这么密集的能量流动,从画面上看,还像是演哑剧一样安静,但这不妨碍有心人瞧出里面的细密杀机。
 
回风号里的人,来不及确认为什么长官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密集的交战已经足以牵扯他们的经历,把他们的反应速度拉长。
 
穆回风从决定和阿波尔正面怼开始,就没打算麻烦背后那些部下。
 
用一句话说明他的心情话,对,那就是,王对王,兵对兵,谁也别乱了秩序,不然死了谁也不怪!
 
开战之前就明里暗里说过了,穆回风倒也不奇怪自己出事时没有赶来的支援,而且他为了以防万一还关了通信渠道。
 
深吸一口气,捏紧操作柄,手心的汗湿湿的,他却深吸了一口气,疼的整个人都要升天了,他却还能笑出来。
 
穆回风心想,自己也真是够够的!
 
至于到底够够了什么?
 
恐怕也就他自己才知道了。
 
下一刻,眼神凛冽,苍白似雪的脸上涌现一抹潮红。
 
黑天的数据及时出现在虚拟模板上,一旁缩小的画面正是明神下一步的追击行动。
 
利用几秒判断出对方的变招,机舱内无数灯光频频闪亮,每一个设备都在正常运作,就是这温度也应景的高了起来。
 
汗水顺着额头流过脸颊,落到领口,贴身的战斗服勾勒出他胸腹饱满精实的肌肉。
 
穆回风抿抿干涩的唇,像是你自言自语一样说道:“好吧,现在开始,我能成功的。”
 
然后……下一刻……
 
冷彻的暗芒布满黑天手上的宽刃,与不规则的其他部位相比过于笔直的两条直锋在这一瞬间无比适合于魔剑,暗红的纹路如同赤红熔岩般布满剑身,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剑化身现实版本的死亡镰刀,斩裂了宇宙星空。
 
一改颓废攻势,而变得积极的黑天无疑鼓舞了帝国军的士气。
 
战斗再一次变的一触即发。
 
被过于紧张的战局逼迫到极限的将士们,再一次压迫自己的潜能,逼迫自己到极限。
 
以至于,虫族的军队被打的节节败退,还不明所以……
 
“帝国人都疯了吗?!”
 
虫族母舰里,副官之首也是此时母舰指挥官的艾迪忍不住咆哮道。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这边的战斗也不对吗?”
 
艾迪猛的扭头,也不管说话的人是谁,怒斥道:“什么比起这个?有什么比胜负更重要的吗?”
 
对方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语气不自觉变的更加平淡。
 
“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艾迪皱起眉头,“等等,你是谁?”
 
对方睁大眼睛,一瞬间似是露出苦笑的模样,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是您收下的指挥官之一,就是平时存在感有些浅薄,还是个大众脸,我不是什么可疑人,贝尔菲姆,你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啊!”艾迪听到这个名字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那个大皇子塞过来的家伙?”
 
贝尔菲姆真的苦笑起来了。
 
“大皇子是欣赏我而已。”
 
“这不重要!”艾迪大手一挥,揪住贝尔菲姆的衣领怒气冲冲,“先说说你之前什么意思?”
 
贝尔菲姆有着一副和军人毫无关联的脆弱身板,他困扰的在艾迪的暴力下拯救自己的形象。
 
“我想说的是三皇子殿下的对手,黑天战机的主人,敌军目前的指挥官这回事啊!”
 
艾迪见他扒的十分费劲,“嘁”了一声松开手,但还是眼露威胁,对他的存在虎视眈眈。
 
“说的再清楚一些!”
 
贝尔菲姆无语了,他的脸上好像写着,为什么我会在这么蠢的人手下,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尤其是艾迪的眼神太凶了些,此人非常识时务的说道:“之前黑天在战斗中出错了……”
 
“这有什么?”
 
艾迪不耐的打断,“而且那不是出错,是我们殿下太强了!”
 
“士兵,停止你盲目的崇拜,”和这一船对阿波尔敬若神明的家伙比起来,贝尔菲姆的神色太过冷淡,他边整理衣领边说道:“我研究过对方有史以来的全部战绩,最终得出这是一个看似胡来实则小心谨慎的对手,一不小心轻视了对方,那么败北就是最低的教训,严重的我也可以想象的出来,把胜利拱手让人什么的,因为那个人就是如此狡猾……”
 
他一面说,一面让其他人回放刚才的战斗,明神和黑天的战斗中,有一段时间,黑天出现了严重到可疑的失误,他就是瞄准那里指点着说道:“看清这里。”
 
顺着贝尔菲姆手指的方向,再一次重复了那段视频,这下子连关心则乱的艾迪也皱起了眉头。
 
贝尔菲姆肯定的说道:“这个失误明显是因为驾驶人出了问题,而不是所谓的故意留出的破绽,不然不会这么久还没有回招。”
 
“那你的意思?”
 
听到这番有理有据的推测,艾迪也重视起了这个临战前被硬塞来的家伙,言辞间颇有几分征询的郑重。
 
贝尔菲姆石青色的眸子对准艾迪,“这是个机会。”下一瞬,目光再次落到那架漆黑机甲身上,神色不明的道:“说不定,我们可以帮助三皇子殿下,把黑天永远的留在这个宇宙。”
 
艾迪听的心跳快了一拍,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可比拟的诱惑。
 
为什么每次开战只有王对王的选项?
 
撇除宣传出来的宿敌因素不谈,关键就是除了阿波尔没有人能挡住黑天战机。
 
无明神在身前,谁去了都是送菜,不得已……虫族的指挥官才只能亲自下场。
 
这个情况对帝国军那方也适用,但现在提起话题的是虫族一方。
 
由于两人过于优越的战斗力,才营造出了如此的情况,难道今天就要被另一个人打破了吗?
 
艾迪突然对面前人产生几分期待,而这期待有多少来自于“我终于有用了”的感叹就不得而知了。
 
一金一黑两道光线在视野之中接连交错,伴随着炮火的炸燃,震慑了任何想要靠近的人。
 
一次次出招时引发的能量让主舰精确的定位到他们的位置,贝尔菲姆这般说道。
 
“不要吝啬能量,把黑天打下来!”
 
艾迪当时听的目瞪口呆,谁也没想过用主舰打机甲这回事,换算成可以理解的等式,不亚于战斗机打蚊子,别不别扭啊!
 
但是贝尔菲姆却信心十足。
 
石青色的眼睛像是玻璃珠一样反着光,艾迪不知道这是不是智慧的光芒,他只知道自己听的一身冷汗。
 
贝尔菲姆说:“母舰的能量炮不能对战机使用,一是灵活度不高,二是蓄能时间长,只能做正面对轰时的战略武器,以及用于威慑,但排除这两点缺陷,母舰能量炮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毕竟它的杀伤力用于打蚊子,蚊子也一定会被烧成灰。”
 
他的手指一下子在画面中黑天的身上划上一笔,像是把它腰斩一样。
 
艾迪忍不住接道:“但是这缺陷才是关键不是吗?你想怎么做?”
 
贝尔菲姆迎着艾迪隐隐透出激动和疑惑的双眼,神色冷漠的接下之前的话:“我说了,这两个缺点已经不存在了,首先在灵活性上,可以说是母舰灵活度不高,也可以说是对方战机过于灵活,但是有明神在!”
 
他又一次大画了一笔,然后说道:“明神会缠住黑天,再加上他们本身就在战斗,母舰蓄能的时间是非常充足的,到时,只需要让母舰的能量炮锁定住黑天,那么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穆回风这个人存在。”
 
“……”
 
现场一片静默。
 
他说的话太笃定,以至于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艾迪勉强算是首先回神的,然后第一句就是质疑。
 
“要是牵连到明神里的殿下怎么办?”
 
贝尔菲姆显然不是没有准备,他望着艾迪,石青的眸子异样冷彻。
 
“这就需要询问,三皇子殿下愿不愿意配合我们了。”
 
明神战机中,艾迪如实把有关于贝尔菲姆的计划告知给了明神,他诚恳的说,希望殿下在他们出声提醒时迅速转移,防止被牵连进去,而听着整个计划的阿波尔则沉默不语。
 
艾迪太过了解自己服侍的殿下,看不到他的神色,但只从他半天没有回应里就能猜到他的心思,可是……这是战争啊!
 
战争和战斗不同,战斗是两个人的事,但战争却是两个种族,两个国家!
 
艾迪担忧于自家殿下的决定,他可是看过在海盗船上,阿波尔殿下和穆回风的相处的,不管怎么说,那都太暧昧了,能推测出自家殿下对对方抱有不一般的感情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说服殿下。
 
索性,阿波尔并没有沉默太久,也没有让他失望。
 
淡淡的声音响起,艾迪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因为阿波尔应下了。
 
应下了在两个人的决斗中有第三方人插手。
 
阿波尔的声音从通信装置里传出,虫族的军神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智,他问道:“母舰发射过后,能量还充足吗?”
 
这回,贝尔菲姆代替艾迪回道:“请放心,阁下,穆回风本人才是左右战场战争的重要人物,能够除掉他,冒些风险完全值得,而且我们也留下了可供返回虫族的能量,运输补给舰目前也没有被发现的迹象。”
 
“是吗?那就交给你了。”
 
然后通讯装置了不再传出那个冷漠的仿佛高山远雪的清透声音。
 
隔着机器的对话,声音有些失真,但这对贝尔菲姆来说却完全无所谓,他也顶多感叹感叹三皇子殿下的语气真冷淡啊,然后再一次把目光转到战场的形势上面。
 
计划是计划,优秀的指挥官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变数的。
 
穆回风把通讯装置关了,阿波尔却没有,这样的差异,险些造成影响整个世界的结果。
 
贝尔菲姆作为未来接替阿波尔的军神,他的计划无疑非常靠谱,第一次登船就打破诸位老将的思维定式,奇想天开的把大炮打蚊子用于实战之中。
 
虽说,这个计划到底是失败了,但是在历史中却获得不低的评价。
 
不是谁都有胆量对回风大帝出手的,也不是谁在出手后还能活的平平安安,功成名就。
 
贝尔菲姆以他的幸运和优异的指挥能力响彻了整个新帝国,成了权利高层众所周知的一位福将。
 
但那到底是未来,对现状的影响几近于零。
 
所以当阿波尔缠住黑天,母舰的炮口由浅至深的亮起光芒,在意识到不对的那一刻,穆回风便被明神拖住了。
 
“阿波尔!”
 
穆回风咬紧牙关,拼命想着逃生的方法,奈何明神实在缠的太紧,紧到他也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
 
黑天驾驶室里爆发出的大吼空空荡荡的回响,全然没有传递到明神驾驶员的耳中。
 
“请撤退,殿下!”
 
通信装置里传出了约定好的声音,明神却在即将逼近的炮火中继续着之前的行动。
 
“殿下?!”
 
“快撤退啊!殿下!”
 
艾迪就差抱着通信装置吼了,眼底通红的盯着那束橙色光线,在毁灭的光芒面前,明神金白交错的涂装显得格外神圣肃穆。
 
“你在搞什么啊!”
 
穆回风一挥刀挡住明神的炮火,对面那张酷似脸型的驾驶舱里坐着他的宿敌。
 
他一直以为了解他,但他现在发现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殉情什么的,也别在这种场合啊!”
 
穆回风咬着牙红了眼睛,一汪幽蓝在他眼中闪现。
 
下一刻,来自母舰的离子炮毫无差错的轰击到他们身上。
 
整个战场都仿佛安静了。
 
回风号的人呆滞而迷茫,虫族们也传来相似的情绪,他们不约而同的盯着炮火炸起的烟霾。
 
艾迪在看到能量炮击中了明神时,就已经心口一紧,俨然有种马上昏死过去的模样。
 
提出整个计划的贝尔菲姆神色不好,从艾迪手里抢过通信装置不断呼喊:“殿下?殿下!三皇子殿下!还在就回一声?还活着吗?殿下?”
 
“你他妈滚!”
 
艾迪一拳打倒他,脸色铁青,望着抱着肚子低咳的贝尔菲姆质问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贝尔菲姆干呕一阵,跪在地上仰起头,目光森冷。
 
“别忘了这也是你同意的,推卸责任对我可不怎么好用,我可是大皇子推荐进来的人。”
 
“你!”
 
“等等!”
 
在他们两个吵起来的时候,一直关注着画面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贝尔菲姆和艾迪看过去,一个两个的都瞪大了眼睛,一副目瞪口呆的难以置信样儿。
 
“这……这……这怎么可能!”
 
贝尔菲姆艰难的站起来,随即就是不能理解的挫败和茫然。
 
与他不同,艾迪则是一跃而起,连连冲着通讯装置呼唤。
 
“殿下!”
 
阿波尔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通讯装置里部下的声音听的他心烦,索性断了联系。
 
被断了联系的艾迪一脸可怜,委屈的就好像被主人丢在家里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盯着画面上距离不远不近,却都从母舰的炮火下活下来的两座战机。
 
明神金白涂装,黑天一身漆黑,像是白天与黑夜一般,静静相对。
 
这画面落在众多战士眼中,是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家战神的实力,对他们神鬼莫测的本领敬佩非常。
 
但这在当事人眼中,却并不是值得他们佩服的事情。
 
阿波尔在看到对面静止的黑天战机时,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不由的心情复杂。
 
穆回风干了一件会让人吐槽“这机甲质量过于结实了,是诺基亚家出产的吧?”的糟心事。
 
因为他使用了精神力,自出现开始就万能过头,比游戏中的外挂还挂,自身已然成了真挂逼的穆回风此时正疼的爆出青筋,脸涨的通红。
 
大家都知道,人体是非常精密的,任何摄入和发泄都不能过多,也不能过少。
 
撑死和饿死就好像双面的小丑牌,在嘲讽人怎么就事儿那么多。
 
但上述情况要是和这时的穆回风联想起来大家会想到什么?
 
没错,疼死。
 
笑能笑的窒息,在疼的怎么都昏不过去的时候,疼的呼吸不上来被憋死也是十分正常的人体反应。
 
然后问题就来了,原本穆回风能够把那越是清醒越是疼痛的巴尔玛果实的毒性忍耐下去,全靠自身的忍耐力与精神力的配合。
 
精神力存在于灵魂,可实际载体却是大脑,所以他运用起精神力来干扰起自我脑部的认知比操纵别人的大脑还要方便。
 
再有就是他爆发出的意志力足够承受每一波反馈来的疼痛,让大脑不会因此而罢工,给了精神力介入催眠的空间。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撑到这次战争结束,哪怕之后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他都认了。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意外遭遇第三方的袭击,更没想到,明神驾驶室里的那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虽说他吐槽般的说了殉情这种话,但实际上,他更多的也是迷茫。
 
险死还生之后,又一次创造传奇的两大战神,却没在操起兵戈,而是对着对方像是发呆一样静止不动。
 
穆回风是在收拢精神力,再一次把之前压下去如今全部反噬回来的痛苦忍耐下去,哪怕全身抽搐,哪怕呼吸困难的绷紧了血管,挣扎出丑陋的青筋,可他还是选择了这样做,而没有让明神消失在来自己方的炮火之中。
 
他的情况简单,干脆,明了,不需要质疑。
 
那阿波尔呢?
 
说的好好的会迅速撤退的他,为什么会留下来,与黑天共对死亡呢?
 
明神战机的沉默,驾驶室里沉寂的空气,以及那头颜色毫无黯淡却被拢到脑后的金色头发……
 
阿波尔合起瑰丽的金色双眸,比冰雪更加清俊的脸上神色不明,望着对面一动不动的黑天战机,陷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思虑之中。
 
第178章
 
“阁下……”
 
一声衰弱的呻吟,张天师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
 
“你……你是……”
 
慕斯白眼一翻,说道:“怎么?认不得我了?难道脑子被打坏了?”
 
缓了一会儿,视野不再那么模糊,张天师已经先从这不正经的语气里得知这人是谁。
 
“慕斯!”
 
笃定的语气过于愤慨,张天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他的失踪粗了多少心。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被绑架了吗?”
 
慕斯抬手做出个停止的手势,瞪着一双茶汤般青碧的眼眸无语道。
 
“我确实是被绑架了,然而被绑架的也有你一个。”
 
“什么!”
 
慕斯指指他们两个身处的环境,不顾他的惊愕接着说道:“当然,你已经被解救出来了,现在是我的人身自由问题,”说着他看向另一个方向,“穆震伯父,穆震叔叔,可以放我走了吧?”
 
张天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所处位置的微妙。
 
“您……”
 
穆震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如今被慕斯叫道才转过身。
 
冷峻的五官,铁灰的短发,严酷冷漠的蓝色双瞳。
 
自认清真相之后,就再一次返回权利中心的前任元帅不咸不淡的看着他们,姿态是少见的平和。
 
穆震对张天师说道:“知道绑架你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张天师一愣,他显得很是混乱,当前情况也没有给他整理的时间,只是顺着穆震的询问说出了自己看到的。
 
“当时……我应该是去……皇宫……然后……”
 
然后他接过出战许可之后,就被打晕了。
 
打晕他的人……
 
打晕我的人……
 
张天师按着头用力回想,突然一个画面一闪即逝,他惊呼出声:“阁下!”
 
慕斯:“哈?”
 
穆震挑眉:“哦?说下去。”
 
张天师一脸难以置信,却硬逼着自己说下去。
 
“是阁下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打晕了我。”
 
“看来证据已经拿到了。”
 
穆震点点头。
 
张天师茫然道:“什么证据?”
 
慕斯单纯的扯扯嘴角,做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用说吗?”
 
张天师不明所以的跟着他们的话语思考,却只走向了死路,没等他再问,一声叹息,成了所有问题的解释。
 
皇族长老自暗门后面走出来,苍老的五官摒除了沧桑就只剩下岁月流逝的脆弱。
 
“我明白了,我会出面指控。”
 
穆震冷淡的应下了。
 
张天师见他们好似交流着很重要的东西,但自己却全然听不懂,自从醒来就分外无措的他更是面露焦急。
 
慕斯好歹和他也算是朋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稳住。
 
“冷静点儿,听我慢慢和你说。”
 
慕斯这样说道,张天师才安静下来。
 
慕斯从亚兰·斯佩的身份,再说道他是怎么陷害穆回风的,接着又把他为什么会昏倒详细解释清楚,当然,昏迷前看到的形似穆回风的人也掰扯个明白,不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说到底,远在易星的穆回风怎么也不可能会出现在皇宫里吧?你在看到他的时候就该发现他是假的。”
 
说完之后,他也只给了张天师这么一个评价,但张天师却因此苦笑,“我也知道他是假的,但骤然看到这么一个和阁下长的如此相像的人,很难不被影响。”
 
慕斯咋舌:“然后你就被影响到敌营去了。”
 
张天师说道:“这我没法辩解……”
 
在他们说着的时候,穆震他们那边儿也商量了大概流程。
 
皇族长老知道他误把一条毒蛇奉上王位的举动是多么严重的罪孽,所以也更加没办法原谅自己,对于穆震的话,他也只是沉默着听着,但他就算到现在,一身皇族的风骨仍是不减。
 
“明知道穆回风阁下和虫族的交战关乎着整个帝国命运,他居然还敢任性妄为,就凭这一点儿,我也没办法视若无睹!”
 
穆震冷静点出,“应该只有这个时段他才更容易成功,如果他真的那么憎恨穆回风的话,比起自己心中的欲望,国家荣誉压根不是需要考虑的小事,而且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真的是他的第一次行动吗?”
 
皇族长老被对方的话引起了注意,忍不住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穆震没有回他,反倒是慕斯笑呵呵的来到他面前指指自己。
 
“您好,我是穆回风的发小,也是被穆震绑架来的无辜人士,顺便介绍下我的职业吧,嗯嗯,是数据师来着!~然后我要告诉您的,就是这绝对不是亚兰·斯佩的第一次行动。”
 
皇族长老张张嘴,脑子都懵了,直到罢工的大脑再一次重启,他已经没了眼前这人莫名其妙的想法,而是木然的重复起几个词。
 
“数据……师……数据……不是……第一次……不是……”
 
见他像是病重一般的模样,慕斯叹气抓抓头发,碧色的眼里像是有无数数据链在游走,这只诞生在拥有人工智能与天网之中的职业,正如数据本身般轻易就可窃取无数机密,是必须被国家掌握的存在。
 
“我不需要骗你,”慕斯翻出口袋里的终端,特意给他看看身份证明里的工号,这是帝国每一位数据师都有的序号编码,以此证明他们出入天网的资格,确定面前这名老人看清楚了,他终端收起来,严肃的说道:“在我的了解中,亚兰·斯佩可真是对穆回风恨之入骨,天网上有大量的残留数据,都是他曾经设计过的计划,虽然有一些或多或少被一些意外因素波及而废弃了,但也有一部分证明它们已经实施过了。”
 
说着,他看向穆震,穆震颔首允许,一面虚拟屏幕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皇室长老看清屏幕上到底是什么时,脸上的表情心痛到大家都会觉得他可怜的程度。
 
张天师也呆滞的望着屏幕上无数的“穆回风”,赤裸的,用于实验的,呆滞走动的,被洗脑中的。不管亚兰·斯佩想要对穆回风做什么,就凭这些活着的“证据”,眼见为实的皇族长老就不可能会让他继续把这个皇帝当下去。
 
慕斯怜悯的看着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不能像对张天师那样安慰他,自己也只能尽量开导这名老人了。
 
“总之,一国皇帝竟然会研究改造人这等惨无人道的试验计划,从哪方面来说,都没有了他能脱罪的可能,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毕竟他是虫族,不是人类,往好了想,人类的国王是肯定不会这么干的。”
 
皇族长老的脸上溢出一抹苦笑,他麻木的说道:“我能明白……”但情感上就难以接受了。
 
慕斯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不是谁都能像这位一样毫不犹豫的开枪的。
 
这样想着,他偷偷看向穆震的脸色,发现果然还是那么冷硬铁血。
 
看完那堆碍眼的东西,穆震一挥手,屏幕自动撤掉,他才再次开口:“给你看这么东西,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颓废中的皇族长老意外的看向他。
 
“你会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
 
穆震面无表情的说道:“要表态的你之前就已经表态过了,我不喜欢做重复投资。”
 
这么多年来,皇族长老也了解他的脾气,并不生气的接道:“你说吧,我看我能帮什么忙。”
 
穆震抿抿唇,有些艰难的道:“让帝国军返回……”
 
“什么!”
 
皇族长老惊的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这是干嘛?造反吗?不对,从现在的情况来说,造反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毕竟……一想到虫族统治了帝国这么多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更加没力气追究穆震的大逆不道。
 
慕斯正在想事情,如今被吓了一条不禁白他一眼。
 
“干嘛?别忘了假‘张天师’还抱着恶意的念头潜伏在穆回风身边,不叫回来出事了怎么办?”
 
见他只是蹦出一声大喊就闭上嘴,穆震心底还是松了口气的,谁让他忠君爱国这么多年,眼前这人还算是他的启蒙导师,就算是他说出这样出格的话,也会有些紧张。
 
给了慕斯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穆震才严肃的说道:“张天师被我发现后足足睡了十天才清醒过来,期间无论使用怎样的方法他都在沉睡,无法得知中间到底出了怎样的变数。——而帝国军更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出发,之后通信困难,可以想象,这都是有人有意设计出来的。——情况早已如此恶劣,为了防止出现不可预计的损失,必须要把穆回风叫回来,以及还有假的‘张天师’的存在,这都是需要戒备的变数。”
 
皇族长老张张嘴,他知道穆震说的都是真的,让一个对帝国军指挥官抱有杀意的人混迹在出战队伍里,不知道到底会发生怎样的乱子,严重的致使大军战败也有可能,但是……但是现在用什么借口才能唤回大军?他们已经打了差不多半个月了啊!
 
张天师本来在听他们说话,终端却在这时没有眼色的闪烁起来,他小心看看,注意到这些没有关注着他,不下意识松了口气,看起信息上的内容,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由于帝国终端也是每个人的身份证明,所以终端都是自出生就配备有着个体识别的能力,所以谁也不能冒用其他人的身份。改造人虽然可以伪装出张天师的模样,却绝对影响不到机器的判别,因此张天师的终端一直在他手里,也因此,他能够收到这封简直就好像在说穆回风不好了的信息。
 
“诸位……”
 
气氛冷凝中的三人听到这声软弱的呼唤,集体不善的看向满脸慌张的张天师,他脸上神色几乎是被不安和恐惧笼罩了,尽是仓惶。
 
慕斯见状不好,忙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你这是?突然脸色这么苍白?”
 
张天师抖着唇说道:“独鹰来信说,阁下没有回复他的信息,所以问我阁下是不是出事了……”
 
穆震紧紧盯着他,他本能的嗅到不好的气息。
 
张天师一脸似哭非哭,近似哭泣的说道:“怎么办?独鹰说他查到皇宫里有人购买过巴尔玛果实,那种东西有十分可怕的毒性,他怀疑亚兰的人已经把它带上了回风号,阁下……阁下他……”
 
穆震目光一厉,当机立断的说道:“迅速通知东部军区,中央军区,一定要确认到回风号到底有没有发生变故!”
 
“怎、怎么会!”
 
皇室长老脸色苍白,一下子跳起来来到张天师身边,声色俱厉的道:“说清楚,巴尔玛果实是怎么回事?”
 
张天师颤抖着嘴唇,重复起独鹰发来的内容。
 
“他说,巴尔玛果实在精神方面有着杰出的作用,但同时还有难以戒断的上瘾症状,接触过巴尔玛果实的食用者,会在最长一个星期,最短三天内毒发,然后一生都难以戒掉对巴尔玛果实的以来,以及……”
 
说到这里他痛苦的好似难以诉说下去,皇室长老见状急眼的揪住他的衣领,把尚且虚弱的张天师硬是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接着说!”
 
张天师本就在崩溃边缘,如今皇室长老这么一逼迫,他顿时呜咽起来。
 
“以及会出现疼痛致死的征兆。”
 
皇室长老顿时脸上一片空白,不知不觉松开了握紧衣领的手,倒退数步。
 
张天师顺着松开的力道跪倒在地面上,他好似没有察觉般继续说道:“越是清醒越是疼痛,使用果实换来的精神被全部作用在剧痛上,不断忍耐,然而越是忍耐疼痛越是鲜明,最后……生生疼死!”
 
“……”
 
四个字落下,现场一片安静。
 
慕斯张张嘴,神色脆弱:“怎么可能?”
 
穆震皱紧了眉头,严厉的脸庞更是难以亲近了。
 
打不走过去,张天师被穆震居高临下的睥睨道:“他还没死你,你这像什么样子!”
 
慕斯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是啊,没错,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死的这么衰?而且不还有上瘾症状吗?都疼死了还上什么瘾啊?”
 
张天师被穆震这么一呵斥,似乎找回了一些冷静,理了理思绪才说道:“巴尔玛果实可以缓解,它没有强烈的致死性,有的只是令人的身体不断接受剧痛的能力,但虽说如此,疼到自杀才是正常情况,不过这也有了其他办法可以缓解巴尔玛果实的药性,只需要吃下巴尔玛果实的皮,就能减少疼痛程度,可即使如此,巴尔玛果实的皮也是巴尔玛果实,为了不疼只能不断的吃,而越是吃越是上瘾,在下一次开始,疼的更加难以忍受……”
 
这简直就是没有活路的酷刑。
 
慕斯听完张天师说的话,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一直静默很少出声的穆震,头一次用如此狠厉的目光瞄准了皇族长老,自认活到现在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长老本人则被这道眼神吓的浑身僵硬,内心苦笑不已。
 
皇族长老无可奈何的表态道:“穆回风想要登上王位,我不会阻止还会连带我背后的皇族势力一起归顺。”
 
“不止如此……”穆震强硬不已的说道:“你还要帮他稳住朝堂。”
 
只把人送到王位上,然后撒手不管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虽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儿子认识的人物都不简单,但是政治场里的人却是少。
 
穆回风最开始是没有结交的想法,为了不受到君主猜忌,后来他一梦重生,又有了被亚兰发现目的的顾忌,刻意避开了与重臣贵族们的结交。
 
因此,穆震此时为他的打算十分恰到好处,一眼看出他势力方面的缺陷,把皇族一系绑上他的大船。待到他等位之时,政治场上也不会是贵族们的一言堂,更不会被竖成靶子,变成傀儡皇帝。
 
不过这一切谋划,还要看穆回风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因为到现在为止,回风号上的情况,一直没有传递过来。
 
这不明的形势,让所有人都既忐忑又庆幸,忐忑的是穆回风如今的人身安全,庆幸的是没有消息传来也是个好消息。
 
就这样,在场人心思百转,神色复杂,却又不得不等待下去。
 
……
 
……
 
回风号上。
 
黑天和明神受到袭击之后,两方母舰全都拼尽全力的狠戳传信装置,颇有一种哪怕按坏了自家指挥官能回来就行的魄力。
 
因此,明神和黑天纷纷撤退,只留下一片被他们两个联手清场的宇宙星空。
 
穆回风黑天战机进入回风号张开的甲板里,然后平稳落地,目前没事的人都围着机甲站成一圈,直到亲眼看到自家指挥官下了机甲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这些人之中,张天师是站在头一个的。
 
他在周围人上前之前把他们拦下,然后抬步走到穆回风面前关心的说道:“阁下,您……”
 
“不要问。”
 
穆回风下一步止住了他的话,给了张天师一道去别处说的眼神,对方会意的点点头,帮助他驱散了其他人,把他们赶回工作岗位。虽说都是闲着的人,但如今还在战斗中,说闲也不会闲到哪里去。
 
等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穆回风才露出被剧痛折磨的情态靠在张天师身上,冷汗大滴大滴从额头流下,张天师急忙扶住他,语气里的忧心分外真挚。
 
“您这到底是?”
 
穆回风费力摇头:“不知道,但是我想我肯定是被暗算了。”
 
张天师闻言目光一厉:“回风号上有间谍?是皇帝的暗杀?”
 
穆回风不奇怪他反应这么迅速,用力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张天师刚想说什么,穆回风又是一声呻吟,俊美的脸上虚弱成了惨白,越发惹人怜惜。
 
“不行,阁下我先送你回屋!”
 
穆回风再次点头,然后好似累急一样什么都不说了。
 
张天师扶着他,小心的避过路过的战士,等到他们一起到了指挥官的房间时,他也已经出了一身汗了。
 
由穆回风打开房门,他小心的把人送到床上,张天师诚恳忠实的脸上满是忧虑。
 
“您之前的失误就是因为暗算的关系吧?”
 
穆回风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睛睁开都仿佛能看到小星星,他不得不把虚虚睁开的眼睛合上,抖着嘴唇说道:“没错。”
 
张天师看他这样,小心的伸手碰碰穆回风的身体,发现他确实是无意识的颤抖着,而且身体因为剧痛而高热。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去找医师过来?”
 
穆回风又一次摇头,“感觉还能忍住……啊哈……”
 
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又一波剧痛涌来,出口的话瞬间变成呻吟。
 
见他这样,张天师眼底滑过一道暗芒,又一次小声追问道:“可是阁下您这样!”
 
穆回风咬紧牙关,狠狠挤出一句话。
 
“我的情况要是暴露会军心不稳,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可是!”
 
“这是命令!”
 
“……”
 
床边的脚步声说明对方也在犹豫,穆回风用力捶打左侧心口,仿佛这样能够让自己轻松一点儿。
 
不一会儿,脚步声转移了方向,改为走向门口。
 
穆回风停下捶打的动作,肌肉却还在剧痛中颤抖,房门传来关上的声音,室内变的安静。
 
躺倒在雪白床单上的修长身影有着令人羡慕的长腿和身材,凌乱的黑发不仅没有破坏此人的从容,反倒为他增添几分不屑的魅力。而合上的双眼也是一旦睁开,就能迷乱人心的精彩。
 
他嫉妒着倒在床上的这个男人。
 
嫉妒他哪怕狼狈至此也不像是真正落魄那样一无是处。
 
……
 
明明有着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容貌,对方却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之前,地位也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荣誉,美名,权利,称颂,他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不,他全都有了!
 
内心里这样回道,然后嫉妒的恨火疯狂燃烧。
 
如今连“自己的脸”也被换成别人的模样的心腹,以对亚兰·斯佩的绝对忠诚逼近了被剧痛折磨中的穆回风,并精准的把匕首对准他的心脏挥去。
 
十分凌厉冷酷的一刀,裹挟了两人份难以言说的丑陋憎恶。
 
刀光都仿佛挑选了需要反射的部分,除去了“张天师”的脸孔,留下了一双恶毒仇视的双眼。
 
只要你死了,我“们”就会幸福!
 
袭击者发自内心的这样觉得。
 
在刀尖即将戳破心脏的时候,躺倒的穆回风仍是一副无力反抗的模样,剧痛似乎已经夺走了他的全部意识。
 
致命危机就在眼前,他也无法拯救他自己。
 
第179章
 
舱门打开,犹带战场气息的阿波尔走了进来,一扫眼愣愣盯着自己的众人,思考下要怎么说才能解释自己之前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在能脱身的情况下还和对方主将继续战斗,以至于身处险境这都不是他这个身份的人应该做的。
 
想到这里,阿波尔目色复杂。
 
大步走进来的母舰指挥官有着贝尔菲姆闻名已久的姣好容貌,以雌虫的审美来看,阿波尔绝对长的分外和那些雄虫喜好,更别说他位高权重,血统高贵。
 
若要嫁娶,更是可为雌君。
 
贝尔菲姆想起他家那些老家伙对这位虫族战神的点评,又也想起了自家那些对阿波尔避之不及的雄虫兄弟。
 
忍不住抽抽嘴角,果然是代沟,年龄的代沟,性别的代沟。
 
虽说三皇子殿下是肯定不会登上王位的,一定会嫁给某个血统高贵的雄虫当雌君生育子嗣,但自家爹妈总想让他那些雄虫把人家娶回去是闹哪样?
 
这样一个人物,就该活在宇宙才对。
 
也许是人生观念出现了偏差,贝尔菲姆也是一名雌虫,却从不以讨好雄虫为乐,甚至隐隐欣赏彪悍到被雄虫鄙视不已的三皇子。
 
阿波尔在虫族的名声可谓异常极端,他在雌虫之中有多么受欢迎,在雄虫那边儿就有多被嫌弃。
 
一开始,贝尔菲姆崇拜着他,对自家的雄虫兄弟多有不满,可是虫族的社会结构就是如此,再怎么看不上那些除了生孩子就完全是骄奢氵壬逸的典范的雄虫,但虫族的未来也确实在他们身上。
 
所以贝尔菲姆对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嫁给谁,他都能愉快的上天就ok!
 
原本他以为阿波尔也应该是和他同个想法的,不然怎么解释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名声,把自己生生变成雄虫眼中行走的大魔王?
 
但是今天,被大皇子评价为感觉敏锐的贝尔菲姆却感觉出了几分不妙的滋味。
 
原因自然是面前这个人。
 
“三皇子殿下。”
 
贝尔菲姆在其他人都不语的情况下上前,行了个军礼,礼貌的问道:“请问您有什么身体不适?”
 
很好,我先问问看,你要是有借口快些说。
 
然后他被对方瞧不出任何心思的金色眸子扫了眼,一如既往的轻飘高傲,仿佛神灵活在人间,他便哑然了下来。
 
过了这么长时间,阿波尔好歹弄清了怎么给他们说明之前的情况,他还不至于被兄长送来的人质问。
 
只见战神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指挥官的座位前,他平静的坐下。
 
毫无弯曲的脊背,被紧身的战斗服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腰窝紧致,肩宽腿长,当时人间尤物。
 
但落到熟悉他的艾迪眼中,那就是长官决定对他们说写什么的前兆。
 
阿波尔:“坐下吧。”
 
艾迪第一时间响应号召,之后的几个指挥部的人也跟着坐下,当然,贝尔菲姆也是其中一员。
 
似乎是阿波尔的气势太强,他们落座后还频送眼神,坐立难看,看起来比干了错事的阿波尔还要不安。
 
阿波尔握着手掌,斟酌一下,才开口说道:“你们觉得我做错了?”
 
“……”
 
众人噤声不语。
 
阿波尔淡淡看向对方,浅淡的颜色一瞬间拢住金影,进而越发迷彩百幻。
 
“我本来是打算在下一刻脱离。”
 
“可是您没有。”
 
能够在恍若神明的阿波尔主场下开口,也就只有身为局外人的贝尔菲姆。
 
他的声音一落下,想当然的引起了惊呼。
 
艾迪他们更是嘴角抽搐,这些人都想着只要阿波尔给他们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们就不追究了,那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子竟然敢直面冲撞过去,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即使知道自己被众多目光惊骇的盯着,贝尔菲姆也顶多是抽抽嘴角,他的家室让他有底气无视太多人,而他身为大皇子幕僚的地位,也让他有直面阿波尔的威力。
 
贝尔菲姆敲敲桌面,前倾过上身,认真道:“请说明原因,殿下。”
 
这声殿下叫的人汗毛直竖,艾迪保证他还没见过贝尔菲姆这样有气势的时候。
 
看起来一手就能提起的小身板,换作往常都不会被阿波尔注意到,当时大哥把他塞过来的时候,他也顶多对这个人产生“竟然有这么瘦弱的虫族”的感慨,随即就忘到脑后。
 
但看他能有勇气直面身上犹带肃杀气息的自己,就可以想象,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无用。
 
阿波尔眼神不变,却改了主意,换了说辞。
 
“那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
 
贝尔菲姆不卑不亢的应道:“是的。”
 
阿波尔点头,“我记得你的声音,想法不错。”
 
贝尔菲姆皱起眉头:“请您不要转移话题!我需要的是您的理由!”
 
艾迪立刻呵斥道:“无礼!”身为部下竟然敢质问船上权利最高的殿下,简直是目无军纪!
 
没等艾迪继续说下去,阿波尔摆摆手,示意他安静。
 
目光落到贝尔菲姆身上,他从容的脸色不由一紧,身体下意识挺直,总觉得战神的眼神也有着不小威力是怎么回事?
 
真心感受到什么是百战之将的压力的贝尔菲姆脸上总算是透出一些恭敬,但他执着的姿态不减。
 
阿波尔并不想和他们纠缠下去,但要能让面前人私心也是一定要下重手的。
 
有了想法,满身威严再不收敛,混合他满身锋利的杀机,成了在场人挣脱不去的梦霾。
 
“唔!”
 
贝尔菲姆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但马上闭上嘴,生生吞了下去,他恐惧的看着面前人姣好白皙的面容。
 
恍若神灵,恍若冰雪,不似生人不似活物。
 
他以为阿波尔是和自己一样的雌虫,却不知道他早就已经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人物。
 
他以为阿波尔也会和自己一样接受世俗的要求,却没想到早已成神入魔的怪物又怎么稀罕他人的眼光。
 
越是这么想,一个念头反而越是清晰。
 
例如他只是怀疑阿波尔产生了不该存在的感情,因为那他超越理念,他也仅仅只是怀疑。
 
但是看到现在的阿波尔,他却觉得自己所想的是真的,如果是他的话……他不会畏惧。
 
想到这里,一股冷意自心口漫了上来,惊恐的感觉更加清晰。
 
别人不知道贝尔菲姆在害怕什么,但他惊惧的模样却都落在众人眼底。
 
这些人忍不住感叹,知道会这样又何必去招惹殿下呢?明明殿下平时都是懒得发脾气的,可你却偏偏作死。
 
瞧瞧,这不就是不作不死了吧?
 
也怨不得这些老部下都这么想,实在是正色起来的阿波尔有一瞬间从人变为神的魔力。
 
而这种状态的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独自驾驶的明神战机上,能够直面与这样的阿波尔相对的,也就是夜幕落下,神明无力的漆黑暗夜。
 
战斗时撩到脑后的金发落下几缕,挡在光洁的额头上,威严神圣的金色双瞳恍惚间有了巨龙的强势冷酷,暴露出全部棱角的五官轮廓,侵略性十足,衬得他面前的任何一人都能沦为小丑。
 
贝尔菲姆在这样的阿波尔身前战栗,恐惧,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在这只需要一口气,一个音节就会引爆的气氛中,阿波尔恍若未觉的扔下一句话,却堪比雷霆炸响,炮火轰鸣。
 
贝尔菲姆一口气抽了回去,嘴里吐出嘶嘶的心冷感。
 
阿波尔冷漠道:“你怎么知道穆回风就一定会按照你的计划走?”
 
他轻蔑,他藐视。
 
“我都能躲开你,你又怎么知道他会躲不开?”
 
他睥睨,他尊贵。
 
“唯一能够跟我对战的人叫穆回风,这不是夸耀,不是赞美,而是事实。”
 
他冷静,他理智。
 
“如果他能这么简单的死去,我反倒会高兴些,因为终于没人给我找麻烦了。”
 
他戏谑,他嘲讽。
 
眼前人的一举一动都化作巴掌,一下下扇到自己脸上,贝尔菲姆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
 
一腔不甘涌上心头,他居然挣脱了被无形压力的束缚,抬起头,怒视着他。
 
阿波尔见状却不怒反笑,这一笑,由冷酷的明神转而了托莲慈悲的菩萨佛陀。
 
“战斗中的时机掌握,再没有比我更适合判断的人了,我确定他能够躲开,这就已经是不需要质疑的事情。”
 
贝尔菲姆:“……”
 
是的,他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有人比战斗中的人更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别人向来心高气傲的他还能指摘几句,但面前的人却是比他的战斗经验更多,实战经验更是用无数战役与人命堆积起来的。他是虫族的战神,就凭他的一句话,就已然是铁证。
 
可为什么如此不甘心呢?
 
他仰头望着身材挺拔的男人,即使坐着对方也比他高出一个头。
 
曾经他羡慕他。
 
今天他嫉妒他。
 
这样一个人,不得不嫉妒,心甘情愿去羡慕。
 
然后这样想的自己,又不由自主的会去好奇,会让他那么欣赏以至于产生另外感情的男人又是怎么样的。
 
贝尔菲姆在战事上确实青涩,可他也是真的敏锐。
 
目光从质疑变成好奇,阿波尔不会去猜想这种转变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说服了唯一会对自己起疑的人。
 
说完起身,离开的背影被自动开合的舱门挡住,艾迪他们才松了口气,刚刚的殿下真是太吓人了。
 
艾迪说道:“原来还有这番顾虑,也是呢,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能和殿下抗衡这么多年的人物,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干掉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随着他开始说话,气氛终于被缓和,然后之前被无辜受累感受到战神怒火的人把冒头直对不知死活的“新人”。
 
“小子,惹怒殿下的感受怎么样?”
 
有人似笑非笑的问起。
 
他们光是被擦个边儿就被气势压的半死,这直面过何为“重若泰山”的人又是怎样感受,说出来让兄弟们乐乐。
 
贝尔菲姆一直不在意这些人对他明里暗里的排斥,反正虫族的本性让他们除了说些风凉话外什么都不会去做。
 
而今情绪虽然经历了大起大伏,贝尔菲姆也没有做些其他,反倒借机问道:“你们见过这样的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
 
艾迪当了阿波尔这么多年的近卫长知道的一定比别人多,平时没人问还好,贝尔菲姆这一插嘴,其他人也好奇起来。
 
别说,这副比鬼神还可怕模样的殿下可这新鲜啊!
 
瞧出这些不怕死家伙的小眼神,艾迪嘴角抽抽。
 
刚被吓一顿还不老实,也真活该!
 
但是没辙,都是多年战友,艾迪抱着没大错的心态说了下。
 
“殿下情绪一向平和,与其说他是性格好还不如说目下无尘的傲慢,”说着说着,艾迪自己又不确定了,“不,是很高傲,但还不至于目下无尘,最起码对他感兴趣的对象,他的情绪起伏反倒多一些。”
 
贝尔菲姆听的若有所思,“就这些吗?怎么感觉你也不是很了解三皇子的样子?”
 
艾迪敲敲桌面,不以为意道:“我要是能理解殿下是怎样的人,也就不会只是个近卫长了。”
 
这倒也是。
 
贝尔菲姆看看他那张虫族之中很普通的脸孔,暗自点头,然而没等他发表看法,却没想到艾迪还有后词儿。
 
艾迪想了想,才又不甘不愿的说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能理解殿下的也就只有对面那位了。”
 
不甘心,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
 
虽然是敌人,但他们却也真是相似过头了。
 
有的时候艾迪甚至还考虑过,要是穆回风是虫族,还是个雄虫,那一定最适合自家殿下,那还至于让阿波尔落得备受嫌弃的程度?
 
当然这想法艾迪也只是想想,毕竟有够大逆不道。
 
贝尔菲姆听到他这样说,脸色瞬间变的古怪,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目光一下子有些深长,沧桑。
 
心细的人活不久,敏锐的压力大。
 
贝尔菲姆想,他家老大说的真没错,自己猜到的真相不管是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都他妈是麻烦事,前者妥妥被战神灭口后者就是现在的自己——压力山大!
 
叹了口气,从八卦海洋里抽身而退,平时聪慧灵敏的脑袋瓜再次转动,他才猛然意识道。
 
妈蛋!被糊弄了!
 
不愧是“战神”!
 
贝尔菲姆牙痒痒的,他当时问的是理由,但这个理由是指整个事态,但是阿波尔却只说明了前半段他为什么没躲,而忽略了后半段最关键的部分。
 
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平安无事?
 
到底是黑天战机救了身为敌人的明神,还是明神救了黑天?
 
亦或者你们联手脱离险境?
 
只用一个问题却把全部人都忽悠过去,还对他留下敬畏印象的母舰指挥官,虫族战神,果然是当得起“老奸巨猾”的一个人物。
 
怪不得政治和军事都一把抓还是个皇子,也没有引来两位兄长的猜忌。
 
有这个能力,这个决断,这个心思……贝尔菲姆才终于对他心服口服。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幽幽叹息,就这样飘远而去,无形中影响了被念叨的人。
 
阿波尔回到房间,就这样坐倒在床上,静默一阵,抬起手对准天花板,他透过指缝瞧着头顶的一片雪白才把心底的莫名叹了出来。
 
他也想问,为什么黑天会把他也救了。
 
谎言对他并不陌生,他是高傲不是高洁,哪怕他的战机占了一个神字,他也不是言出必行的神。
 
在登机那天开始,见过他战斗的虫皇虫帝会笑言他战斗起来仿若鬼神,所以他的战机才是明神。
 
很多人都敬畏着他的战机,敬畏着他本人,反倒是他自己对战斗中的自己没什么观感,但想必也就和平时一样。
 
指缝里泄露出几束光晕打在脸上,阿波尔无知无觉,既不讨厌刺眼的光亮,也不屈身躲入黑暗,他就这样身不动,已然视风浪无形。
 
所以谎言可以当做武器被他使用,刺向他人和“自己人”都没有动摇。
 
一切都是为了掩饰自己。
 
掩饰自己的这份心跳。
 
凌乱的心绪将他的高傲尽数破去,他下了明神时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虽然险险扶住了,但他额头上险死还生的冷汗还在往外渗了出来。
 
那个时候他更加不明白,虽说立场决定出的战争,生死不论已然是惯例,但同样遭遇到这一切,且自己还是罪魁祸首的情况,他想不明白,当时升起的蓝光为什么会连着自己一起保护。
 
用立场解释,荒唐可笑。
 
用关系解释,不明所以。
 
自己想了太多借口,最终都差了那么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阿波尔是冷静的人,谁也不能说穆回风不够理智。
 
他们半斤八两,可正是如此他不明白。
 
阿波尔能同意母舰传来的计划就已经说明了他不是会动私情的人,虽然最后他没有及时逃离——可是穆回风那边儿也是一样,既然有手段保护自己,那么为何不看着敌人作茧自缚?
 
就像是他说的,对方活着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他就那么想留下自己这个麻烦吗?
 
他不是不顾立场,一心私心的人!
 
阿波尔相信穆回风有机会杀死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但事实是他被放过了。
 
一对宿敌,其中一个满心复杂,岂知有这个想法的何止他一人。
 
穆回风也思考过一个类似的问题。
 
当时战场上,虫族母舰发射来的能量炮已然来不及打断,黑天能保证自己能够跑掉可也有明神抽冷子的打断,让他难以逃出能量炮庞大的攻击范围。
 
一时之间,穆回风就等着明神关键时刻抽身离开,他也可趁机展开手脚,处理危险。
 
但是直到炮火近在咫尺,明神也没有停下缠斗,实力相近的对手在侧,穆回风想干什么都很难施展,这让他无意识间思绪乱飘,实在想不通阿波尔的目的。
 
母舰的炮火粗而宽,用来征服星球,一炮就能打出三十公里的坑洞,其深度也是难以测量的。
 
这样的战略性兵器出现在宇宙中,每一次发射都代表着无数生命灰飞烟灭的结局。
 
如今自己被这样的炮口对上了,没有充足时间打断它的蓄能,也没有充足时间逃离简直是必死之局。
 
他甚至相信,阿波尔要是不跑,他留下来也肯定是个死。
 
穆回风以为阿波尔会跑,可实际上他没有。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明神一反常态的停下攻击的步骤,好似知道全无意义一样,做出一个寻常的姿势,虽然看起来也和站军姿一样严肃,但他知道这是阿波尔放松时候的模样。
 
海盗船上奇异的相处,到现在也潜意识让他解读出阿波尔的每一个行为背后的真实。
 
可正是如此,他才更加不懂。
 
“怎么……想和我殉情吗?”
 
关键时刻,精神斗兽发起远古的咆哮,掩盖了穆回风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也爆发出了精神海的宽阔无垠。
 
那一刻把他们两个全部包围起来的精神力,将近把整片海域的密度压缩,其坚固程度就算是星际战略用兵器也难以动摇它分毫。
 
只是后果有些严重,被大白鲨抽空海域的精神世界一片荒芜。
 
穆回风疼的恨不得立刻去死!
 
但也是这个疼,反倒疼的他心无杂念。
 
危机临身,他一跃而起,抓住袭击来的匕首翻身拉扯对方的手臂,强硬的把他压在身下,膝盖压制在他的背上。
 
“——叮铃!”
 
钢铁的凶器落地,滚到墙边,发出脆响。
 
穆回风趁机碎了他的手腕,一声闷哼发了出来,他疼的满头冷汗,手上力道依旧不弱。
 
全世界只有一个九级体修,而这个人叫穆回风。
 
只差一步就踏足神域的男人,躺倒在地的敌人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方,他恨意森然的抬起头,用着张天师的脸孔却比恶鬼更加可怕。
 
穆回风眼底了然,把对方的手背在身后,用一只手确保钳制住他,才用空出的手拍打他的脸蛋。
 
仔仔细细摸过,他才挑起眉头,“你居然做了磨骨手术。”
 
眼见这人瞳孔收缩,穆回风知道自己说对了。
 
把整张脸的皮肉血管尽皆融化,生命则用机器吊着,直到剩下的头骨打磨完毕,再把血肉融化出的汤汁重新浇筑上去,形成新的面容——极端危险的手术,极端微小的成功率。
 
这本是被帝国禁止再开的手术,竟然还有机会重新现世。
 
确定了这一点儿,穆回风更是知道派他来的人是谁了。
 
本来心头有的几个名字被尽皆划去,亚兰·斯佩的大名闪亮亮的成了唯一。
 
第180章
 
穆回风对上满是不敢置信的双眼,戏谑的笑了起来。
 
“是亚兰派你来的吧?怎么样?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是不是会很失望?哦,我忘了,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而是当面和他说才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脸色狰狞起来的“张天师”愤怒的盯着他,穆回风则用他那张完美的脸回以爽朗一笑。
 
“你猜我是谁?”
 
对方回以怒吼:“不要耍弄我!”
 
穆回风无奈的摇摇头,“你明明是想要杀我的人,怎么还能这么天真呢?”
 
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用力,九级体修的实力不用说,捏碎人的骨头对他来说就和玩一样,没怎么用力,咔嚓几声脆响,然后又好像机器把石头粉碎时的声响接连传来,张天师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这双手算是废了,而对方明显没打算放过他。
 
粉碎了他的双手,下一步对上的是手臂,穆回风的笑容从来都十分明朗,很难让人联想到阴暗的一面,而他在折磨人时,挂的也是这样爽朗的笑容,反而更加使人畏惧。
 
骨骼被一点一点碾碎,张天师痛苦的瞪着做着这样毛骨悚然的事情,却还一脸轻松的男人。
 
“魔鬼!”
 
嘴唇颤抖,他哆嗦的吐出这两个字。
 
穆回风一下子笑了。
 
“这不是你们逼的吗?”
 
没有亚兰·斯佩的前生逼迫,没有恨到极致的重生,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他。
 
“疼痛能使人冷静,就和我一样,”穆回风挺直脊背,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亚兰手下的心腹,在这一日感受到了什么才是地狱。
 
舱门打开又关上,穆回风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手掌无意识的用力握紧,他的表情有些迷茫。
 
从假的张天师嘴里拷问出的东西对他其实没什么作用,既然决定未来的道路是成王败寇,集齐再多证据,对于重生的他来说也不能挽回他曾失去的生命。
 
亚兰必须死!
 
必须死的凄惨!
 
亚兰必须活!
 
必须活的疯狂!
 
就是这两条路,或是死,或是活,前者死的痛苦万分,后者生不如死。
 
阴霾的残暴一瞬间从穆回风脸上划过,连带那些迷茫也变的无关紧要。
 
漫无目的走了一阵,穆回风倒向身侧墙壁,调整身体,让后背能够有个支撑,然后他才笑出声,不成调的喘息,将笑的含义也扭曲了。
 
发出这样狼狈的声音之后,他才开始整理起目前的处境,一直被遗忘在手边儿的终端这时才被拿了起来。
 
他调出最近的发信人,看到了独鹰的名字他一点儿也不奇怪,倒是穆震会主动联系他,反倒让他讶异。
 
穆回风沉默一阵,给那边儿播了过去。
 
受到通信人为穆回风的通话时,独鹰立刻接通下来。
 
“喂?y1啊!你没事吧?之前我和你的副官张天师联系到了,他现在在穆震那里,平安无事,没有一点儿损失,倒是你,有没有被潜入进去的那个暗探祸害到?”
 
穆回风:“……”
 
独鹰真是比什么心理暗示都管用,听他说话简直不由自主的就会笑起来。
 
所以……“什么祸害啊!”
 
弄的好像我被上了一样。
 
穆回风哭笑不得的揉乱了短发。
 
“哎呀,看来是贞操还在?”
 
独鹰似笑非笑的调侃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种时刻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实在是无比幸运的事情。
 
穆回风自己都没想到,他在这刹那竟是感受到了被拯救的轻松。
 
“唔,一直都在,很悲催吧?”
 
调侃就要用调侃回击过去,穆回风毫无变化的语气,显然也让独鹰按下心来。
 
两人之间自有默契的,独鹰也怪里怪气的说道:“真是可悲,都二十多岁了,竟然还是个处男!”
 
“喂!”
 
独鹰闷笑两声,“好了,不说了,”神色正经起来,“你真的没问题吗?”
 
“搞什么呢?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一和我通话,说的都是我没问题吗?我到底哪里有这么多问题啊?”
 
穆回风的无力从这句话里就能感受出来,虽然他不是真的没有问题,但是你们这也做过头了吧?
 
他是那么容易让人操心的人吗?
 
好似感受到他的无语,独鹰倒是一改平时薄情冷淡的调调,回复的分外正经。
 
“毕竟你是要当王的人,盯着你的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何况我是你哥,为你操心天经地义,你个小兔崽子还不领情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飞到宇宙中给你一拳?”
 
听到他这么说,穆回风失笑起来,“别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唉!你个……”
 
“不过我确实不怎么好。”
 
穆回风一声低叹,打断了两人费心营造出来的所有虚假气氛。
 
独鹰在另一头的脸彻彻底底的冷了下来。
 
“你还是被算计到了?”
 
穆回风苦笑,用像是在询问他其实更像是质疑自己的飘忽语气说道:“我是不是很废物?”
 
被这么多人期待,也被这么多人相信,还被那么多人嫉妒,可偏偏自己却好像没有任何有点凡人。
 
“这不是正常吗?”
 
独鹰理所当然的说道:“会受伤,会流血,会被背叛,会被伤害,这才是人啊!”
 
穆回风:“……”
 
独鹰沉下声线,在穆回风听来分外安心的说道:“不要被误导了,王也是人,不是什么奇奇怪怪无血无泪的东西,你是人,当的是人的王,你是人,名字叫做穆回风,你可以被叫做元帅,战神等等更多的称呼,可这都不是你,是不是?”
 
穆回风:“……对……”
 
独鹰嘴角勾起,在帝国星上的某个房间里,倚靠着墙壁,点起香烟,眼里满是宠溺,从血的魔头堕落成凡人的兄长,成熟可靠的回应着自己的弟弟。
 
“不需要害怕,你非常优秀。”
 
在这个飘零的世界里,只有你能把我拉入这红尘之中,难道这就不是你的优点吗?你又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的存在而甘愿受你驱使?
 
也许正是你不知道才会心存迷茫,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一切因为我是你的兄长,所以我有义务一直站在你身边。
 
独鹰如此在心中想道。
 
穆回风并不知道独鹰的心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自己觉得好受了是显而易见的。
 
没想过会从独鹰这里得到安慰的穆回风不好意思了,他断断续续的把自己中了巴尔玛果实的毒的事情说出来,然后说道:“帮我去联盟找科里吧,亚兰已经没有精力来照应的左膀右臂,联邦也早已名存实亡,这个时候正适合把科里带回来!”
 
独鹰应下了穆回风的求助,然后说道:“你让他去联盟找什么?找到了吗?”
 
穆回风沉默一阵,认真说道。
 
“嗯,找到了。”
 
他让科里找的东西就是他对自己的忠诚心。
 
经过这么多时间,科里终于归附于自己手下。
 
“我急需解毒剂,科里会制造出来,他是我认识的最好的药剂师,”穆回风着重说了下科里的身份,让独鹰仔细看顾,接着又说道:“穆震……也就是我的养父,你应该能从龙天王和王凤华那里了解到他最近的行动,不知为何,我有些不妙的预感,再有,有办法的话,争取让战争结束吧。”
 
独鹰听到前面还好,听到后面诧异的问道:“战争是那么容易结束的吗?”
 
虽然他不是什么权臣,也搞不懂政治,但好歹清楚战争是两个种族之间的事情,可不是一边儿说结束就结束的。
 
穆回风对此到十分笃定。
 
“亚兰已经自顾不暇了,这种时候,以他为中心开始的战争游戏注定玩不下去。”
 
“那虫族呢?”
 
“……”
 
一瞬间想起了阿波尔,穆回风甩甩头,冷静的调整下语调。
 
“我没告诉你吗?亚兰·斯佩是虫族。”
 
独鹰:“……”
 
穆回风:“还是雄虫。”
 
独鹰:“……操!”
 
难以置信!
 
每一个听到亚兰·斯佩身份的人,似乎都会忍不住爆出几句脏口,没办法,这简直是被任何一个人类都会引起恐慌和荒谬感的消息。
 
穆回风弯起眸子,他早过了震惊的时段,已经可以冷静的看待这种荒唐。
 
“总之,都交给你了。”
 
独鹰按着眉心,嗯嗯应声,“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穆回风嗯了声,通信到此结束,然后他一下子又倒回墙上,强撑起的精神想是遇到烈火一样燃烧,巴尔玛果实的毒性深深侵蚀着他的大脑,他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他会被疼成植物人。
 
“科里……”费力喘了好几下,胸口剧烈起伏,他眼前发黑的对着不在这里的人拜托道:“要快啊……”
 
“唔!”
 
又是一声呻吟,在这个无人的走廊里拉长一道蜷缩起来的身影。
 
独鹰挂断通信,看向就在他旁边的人。
 
“你都听到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龙天王默不作声的点头。
 
“那行,我去找那个叫科里的家伙,你也尽快吧。”
 
独鹰说着收起终端,一点儿也不浪费时间的打算现在就走。
 
龙天王:“等等!”
 
独鹰停下,侧过身,“还有事?”
 
龙天王抿抿唇,眼中神色变幻莫测,半响,在独鹰不耐的目光中低声说道:“那位……他……龙天成对你说了什么?”
 
独鹰:“……”看他一阵,嗤笑出声,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扔到半空接住,“这么想知道,自己去问他。”
 
“我没办法。”
 
龙天王没被独鹰随意的态度激怒,反倒因为其他原因沉下神色。
 
“我知道他活的够久了,死亡才是他的救赎,可是他又偏偏不能死,拖着沉痛的身体不得不为了不需要的生命而坚持活下去,这是怎样的酷刑,我光是想都没办法理解,只能看着他接受……”
 
见过龙天成已经是什么样子的独鹰沉默。
 
龙天王是这几代龙家人里最像龙天成的一个,他的容貌也是随了龙天成的秀气绝丽,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男子气概,不是个男人。
 
他硬气起来,龙威无形,所有面对他的生命都会本能的感受到威胁,进而臣服。
 
但是此时的他比起愤怒,更接近气恼,他恼恨自己的无用。
 
发上系着的宝石闪闪发亮,龙天王的目光却比它更亮。
 
“这样的他坚持不久的。”
 
被这样的目光盯上,独鹰下意识感受到威胁,随即想起面前的人是谁,他才送了送僵硬起来的肩膀,来到他身边拍起他的肩膀。
 
“放轻松,他命硬的很,你们能把龙家好好传承下去,他也能死的瞑目了。”
 
龙天王:“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独鹰在他的瞪视中,无辜的抬起拍打他双肩的两只手。
 
“那你想说什么?”
 
龙天王拳头攥紧又松开,像是自己也在挣扎,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酷起来。
 
“他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我们所以为的时间,恐怕还会更短一些。”
 
独鹰看向装成心若铁石模样的龙天王,觉得自己冷血无情的人设要崩,怎么y1认识的人一个个都这么让人无奈呢?
 
“你担心末日到来的日期并不正确,也许可能会提前对不对?”
 
龙天王狠狠点头。
 
“因为那个日子不是末日来临的时期,而是……”
 
“龙天成的死期!”
 
他自己的死期啊!
 
龙天成一死,神龙留下的灵魂威压再无作用,光凭剩下的这些血脉不纯的龙家人散发出的微弱气息,根本震慑不住群兽。
 
所以看到龙天成日益衰弱的模样,龙天王才忧心忡忡。
 
独鹰见他这样想了想,做出了笑一笑的模样。
 
“安心,不还有穆回风吗?”
 
龙天王张张嘴,好似想说什么,却自己忍了下去。
 
独鹰刚安慰完自家弟弟,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我了解,我明白的神情,说道:“你很信任他的不是吗?”
 
不然你不会不反驳。
 
龙天王心说,我相信他和末日有什么关系吗!
 
但虽说如此,龙天王还是要说,穆回风这三个字,还真能令他安心。
 
独鹰看的出来龙天王未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也不奇怪的耸耸肩,拍拍手,转身走人,他早就该走了,临走之时,他想道:“就是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将那么多人聚集在身边。”
 
优秀,从来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一切,事实说话。
 
结果主义者,冷血无情,铁石心肠的独鹰踩着联邦大批精神力者的尸体闯了进去。
 
独鹰在找到科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张吓懵的脸会让他在以后回味好久。
 
科里在新帝国的地位是独一门的受宠,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敌人。
 
正确说,皇帝的兄长独鹰王爷就十分不顺眼这个能占据弟弟心神的小婊砸!
 
一说起他比自己更受信任,独鹰王爷就会冷哼一声,不管科里在做什么实验都硬闯进去他的实验室,每每害的他损失惨重。
 
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泪账单,最终堆积出了两者之间一见面就互怼的孽缘。
 
而科里在和自己初次见面时候,那张稚嫩的懵逼脸,也就成了他们每次互相嘲讽,独鹰都要拿出来提一提的笑料。
 
先不说未来日子过去了多久,就说现在,科里捂着脸,挡住张大的嘴巴,目光灼灼的瞪着品味奇差,长相奇佳的入侵者。
 
独鹰在还未散去的血气中凉凉说道:“别叫,我是穆回风叫来接你的人。”
 
然后能够得到一尊小金人的影帝科里瞬间变幻了表情,一副翻白眼的架势。
 
“又闹得这么大!”
 
独鹰对他谨小慎微的作风嗤之以鼻,自出生开始就一直数一数二的战斗力,给了他任何时候都可以暴力藐视的底气。
 
科里一向不习惯被人救,但他也知道,在穆回风来过一次后还继续混在联邦里自己无疑是危险的,所以他没怎么反对就跟着走了出去。
 
半路上,独鹰突然停下,好似敏锐的察觉到了来人的身份,把头转向了左边。
 
那条直通过去的走廊,灯已经在刚才的大闹中全坏了,黑沉沉的暗处,像是有怪物在栖息,凭空冒出森然冷意。
 
科里除了药剂使用没有战斗的体力和能力,这个时候只能躲在独鹰身后。
 
停下有五分钟左右,该有的变故都没有发生,越发平静的气氛,反倒让科里更加警觉。
 
因为平静往往代表着更大的风浪。
 
就在这时,一声说不出是什么鸟类的叫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庞大的翅膀扇动,掀翻了满地的废墟和肉眼看不清的尘土。
 
独鹰裂开嘴,抬起左手,一只侧脸无比英俊的角雕轻巧的落了上去,黑濯石一样的眸子衬着尊贵不凡的侧脸,好似比人还富有灵性。
 
它叫了一声,独鹰应下了,然后看向它飞过来的方向。两道脚步声好似捏着时间一样不紧不慢的响起,如同踩在人心跳上力度,震的人脑子发懵。
 
科里如同感受到了威胁似的,把自己深深藏到独鹰背后。
 
那侧脸无比酷炫的角雕嘲讽的盯着来者的面目逐渐清晰。
 
当完整的脸孔暴露出来后,独鹰呵呵冷笑。
 
“这不是冯晨和安达吗?怎么,不打算在联邦混了?”
 
冯晨无比自在的把手搭在安达肩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意独鹰的讽刺。
 
“我还要说,你的斗兽可是把安达的实验都毁了。”
 
安达推推眼镜,把冯晨的手拍开,一身白大褂的他看起来斯文俊秀,形象非常干净,谁也不能从他身上瞧出那些无数尸体堆积出的恶意与死气。
 
但是这样的安达可迷惑不到独鹰,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他曾经的“完美试验品”。
 
安达冲独鹰打个招呼:“又见面了,n763。”
 
独鹰咂舌出声,完整的展现出自己的嫌弃之情。
 
“不再见面更好。”
 
“这可不行,”安达一本正经的道:“我还要见y1呢,他现在叫什么?我记得是穆回风对吧?”
 
提起y1的名字,独鹰的目光一瞬间变的冰冷,锋利的能割伤人体。
 
“我说了,你这辈子都不要想看到他!”
 
安达幽幽叹了口气,“不要嫉妒,y1他是独一无二的。”
 
冯晨嘴角一抽,我想他可不是在嫉妒,当然这话自己是不会说出来的!
 
笑容玩味的人,退到安达后面,独留下这缘分深厚的两个人面对面交锋。
 
安达认真看着独鹰:“他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我有义务随时陪伴他成长。”
 
一波直球。
 
独鹰:“不,你不需要。”
 
闪避成功。
 
安达皱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孩子在父亲身边是最好的。”
 
独鹰冷眼:“我们俩都没有父亲这种存在。”
 
再次闪避,回以嘲讽攻击。
 
安达低头思考:“那这么说吧,我最近的实验课题是‘精神力者生成神兽’,已经失败很多次了但都没有找到灵感闪烁的哪一点,然后就在这时我知道了,这个课题其实我早就成功了,y1不愧我最成功的作品,他在自由发展的过程中,已经将自己的精神锻炼出了坚韧的强度,他的斗兽也已经化身成了神兽,所以为了得知这份变化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我必须去见他。”
 
推推眼镜,他对着独鹰不许反驳的道:“你带我去见他,和我亲自找到他,这两个选项你会选择哪个?”
 
独鹰冷笑起来,“你一个都别想!”
 
安达叹气:“好吧,”他看似接受了独鹰的拒绝,扭头便画风一转,“那冯晨你带我去见他,你的交易我答应了。”
 
独鹰:“等等,什么交易?”
 
冯晨看了半天戏,如今笑道:“好啊,”然后对独鹰戏谑的说道:“不是什么麻烦的交易,就是让安达把已经差不多没兴趣的‘高等人类’计划重启教给我准备的那些人而已,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的。”
 
“还说是没有威胁,你这根本是谎言!”
 
跟随独鹰变动的心情出现明显反应的角雕,对准冯晨的方向扇动翅膀,剧烈的风刃携着撕扯血肉的威力大肆清场。
 
科里捂着嘴里闭紧眼睛,等到狂风过去,他再睁开时,已经被面前的一切惊呆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联盟后面隐藏起来的领域,遍布不少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房间,但是经过独鹰这么一番破坏。头顶的不再是房梁而是蔚蓝天空,脚踩的虽然还是大地,但“废墟”围着他们堆积成了一圈,只有他们周围才是干净的。
 
这威力……太可怕了!
 
科里顿时把自己缩的更小,更不引人注意。
 
周围都被破坏到这个程度了,被针对的本人却还似笑非笑。
 
冯晨拍拍身上的灰,完好无损的道:“小心点儿,折腾的太过了可是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独鹰知道他说的是附近的武装警备,但他什么时候在意过细枝末节?
 
“说吧,你的目的。”
 
冯晨好奇的道:“穆回风没对你说过我?”
 
独鹰冷声道:“你算是谁,需要他特意对我说?”
 
冯晨叹息:“看来留给他的印象还不够深……那我这么说吧,我是……”神色从慵懒变动成了危险,他低笑着,声线磁性,“毁灭七大世家的人。”
 
独鹰眯起眼睛,脸上神情变幻。
 
“你……”
 
“开玩笑的!”
 
冯晨噗嗤一下笑道,搂住安达的腰际,打了个响指。
 
“就是个闲人而已,干什么也都是随兴趣而来,所以我们有缘再见。”
 
独鹰刚道不好,角雕的飞羽再次出击,面对迎面而来的恐怖力量,冯晨笑意轻松,飓风过后,原地消失的人影嘲讽非常。
 
“真是狡猾的家伙。”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角雕洒落的羽毛,他想通了这两个到场的都是假身这个事实。
 
“那个……穆回风是又被麻烦的人盯上了吗?”
 
科里小心的问道。
 
独鹰撇嘴,捻着羽毛根部,望着天空道:“是啊,又被麻烦的人盯上了。”
 
第181章
 
脱离了来自独鹰的威胁,冯晨和安达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如今他们一个再次着手于实验,一个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珏,形似飞燕,背刻慕容二字,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深渊,又格外孤寂。
 
安达:“冯晨,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穆回风?”
 
冯晨神色一顿,面无表情的转过来看他,嘴里说着无关的话题。
 
“第三十六遍。”
 
安达无视了此人嘴里的数字,一心两用的完成实验加催促启程。
 
“我要见穆回风!”
 
冯晨:“第三十七遍。”
 
安达:“……你不会耍我吧?”
 
被危险的目光盯上,冯晨也终于解除了魂游天外的状态。
 
“等他从回来我就带你去见他,如此可好?”
 
安达哼哼两声,研究人员特有的苍白肤色染上激动的粉红,他大声说道:“你知道吗?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个世界!因为有太多未知等着我去破解,人类的,神明的,大地的,天空的,基因的,细菌,每一个都是那么有意思,每一个科学现有的手段破除不了的秘密,都是我努力的目标,所以我不是个能被人理解的家伙,注定会孤独一生也不一定。”
 
冯晨扬眉。
 
安达少有的挑起绷紧的嘴角,眼里的温度比岩浆还要炙热。
 
“不,应该是肯定,”他不见失落的否定了自己的话,轻松的笑了起来,“有很多人恨我,这理所当然,死后要是地狱的话,我铁定会是其中一员,所以在活着的时候,我更要把自己的好奇贯彻下去。”
 
最初听到安达的话的时候,冯晨讶异了一瞬,再听下去后,就不免啼笑皆非。
 
他出声指摘道:“原来你这不是信念,甚至不是意志,单纯的只是好奇。”
 
安达做出的事情绝对惨绝人寰,和好奇这么活泼的词儿怎么都不搭,但要真是因为好奇而无所顾忌的对整个世界下手,似乎也更加心生寒意。
 
孩童好奇蝴蝶的翅膀,那就把翅膀撕下来,人类好奇鲨鱼的味道,就割下它的背鳍做鱼翅。
 
人类好奇整个世界,所以才有人类的文明。
 
但说到底,这些都是其他生命的牺牲换来的,人类所付出的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安达一个人的好奇心,能够和整个人类相提并论,某种程度上也是难说的气量。
 
安达拉平嘴角,崭新的手术刀直指冯晨,目光中的兴奋不加掩饰。
 
“等到了地狱后,我也会因为好奇研究地狱的,现在还活着,就更不能浪费时间,冯晨,如果你要是欺骗了我,先一步把你送入地狱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怕!”冯晨耸肩:“这我当然知道,你的目的也好,你的好奇心也好,我可以统统包容下来,需要的仅仅是你的智慧而已。”眼角眉梢都透着慵懒,弯起的眸子却藏着不能直视的冷彻。
 
“哼!”
 
安达冷哼出声,转过身继续给实验体开瓢,手术刀动到一半,对着粉红的脑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安生会找你麻烦的吧?”
 
冯晨不置可否。
 
安达唉了一声,就算是他也觉得奇怪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背叛安家,有安生在,你做什么都会比平时方便才对。”
 
冯晨:“我也想,但是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安家也好,七姓也好,都太碍眼了。”
 
“我是不明白你怎样想的,只要不拖累我的进度就好,”安达一道插入大脑皮膜上层的血管层里,技术精湛的把血管和皮膜分离。
 
冯晨凉凉出声:“薄情的家伙,你们安家人真是一脉相承。”
 
安达嗤出声,“开玩笑,说的好笑你的血有多热一样。”
 
“哈哈,”冯晨低笑出声,盯着手里这块玉珏,笑的更加大声,“你说的很多,我的血可是比雪还冷。”
 
安达莫名的望着疯狂大笑的家伙,厌烦出声:“要疯出去疯!”
 
“好好……”冯晨按着小腹,咧开嘴角,“你知道吗?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唯一一个东西。”
 
“最初是慕容世家家主的证明,后成了慕容王朝的国宝,燕王……燕王也是由此而来。”
 
冯晨仔细摩擦着玉珏,棱棱角角都在日复一日的抚摸中变的圆润,他手里这块玉,拿出去就是无价之宝,在他手里,似乎也承载着不一般的回忆。
 
他心底的这些话谁都听不得,但偏偏面前这个一心好奇的科学家反倒能听他说几句,因为安达不会在意,越是不会在意,冯晨反而越放心。
 
冯晨深吸一口气:“古玉有灵,燕飞悱恻,悱恻……悱恻……慕容悱……慕容……燕王……哈,是大梦一场,还是大梦先觉?吾有朝一日可还能如那春燕归于堂前……”
 
“要疯出去疯!”
 
实在忍不住了,安达怒气冲冲的吼道。
 
刚才因为他发疯,手术刀多切了1毫米的皮膜,血管上带了多余的皮质!
 
冯晨这人脸皮厚起来那是谁都不能及的,更别说他陷入过去的回忆里,更是不会搭理面前有谁在怒吼。
 
他不断抚摸着玉珏,心想自己还是有一丝侥幸的,侥幸自己还能回去,可事实太过苍凉,一书写出燕王二字,一笔默遍慕容江山。
 
周公梦觉,蝶飞吾梦。
 
我这是梦,还是做梦的人呢……
 
冯晨又笑了一阵,直到眼角冒出眼泪他才抬手擦掉,行为举止间满是贵气。
 
“安达,你说安生的打算能成吗?我是做梦的人,他就是梦中不愿醒的人,白日飞升,紫气东来,他想让安家如凤凰一般涅盘而去,却也不想想,要是神仙真的还存在,这世道又怎会沦落至此?”
 
安达深深皱眉,“喂,你还好吗?”
 
我听不懂你说的!
 
冯晨才不管他听不听的懂,就像是任何一个做了大事,知道秘密,想要炫耀,想要诉说的人那样。
 
“安生痴迷那遥不可及的飞升梦,龙家沉浸在旧日时光,王家懒怠于皇朝破梦,陈家怯懦大道未知,李家气恼天地不出,风家嫉妒于自身,冯家更是可笑,乱已乱人……”
 
“原本我想着……七姓好歹也存在了这么些年,结果傲慢,氵壬欲,懒惰——七罪俱全。”
 
“哈,算了,反正可笑的也不止这一处两处,王座上不还坐个虫族吗?本年度最大笑话已然诞生!”
 
冯晨似笑非笑的道:“不差这一个两个了。”
 
“能批评的都被你批评个遍,这世界还有你能看得上眼的吗?”
 
安达算是服了他了,脱下手套,拿着手术刀,步步逼近。
 
“当然是……没有啦!~”冯晨仿佛感受不到危险一样注视着安达,“生存与毁灭——是多么伟大的话题!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早已不值得我停驻。”
 
“哪儿……安达,你信吗?”
 
“我是恨着这个世界的。”
 
安达已然举起手术刀。
 
看我替天行道!
 
当然是开玩笑的。
 
安达一刀插在冯晨脸庞,划破了他还算英俊的脸。
 
“闭嘴。”
 
越是平静的语气越是危险,冯晨乖乖闭嘴了,反正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玉珏翻飞在之间,被他妥帖的收好。
 
其实他没说,慕容家能以燕为封号的,只有皇帝其名——燕帝。
 
所以你看,荒唐的何止那么一点儿了,他也够荒唐了不是吗?
 
荒唐事,荒唐梦,荒唐人。
 
庄周梦蝶,晨起而觉晓。
 
梦……醒了吗?
 
……
 
……
 
安生特意和风不祥去了一趟陈家,在哪里他得到了难以想象的信息。
 
首先,龙天成要死了。
 
这倒是是几时的消息?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安生骤然升起的暗怒,无形中压向在场众人,陈家长老望着天,嘴皮子倒是分外迅速。
 
“就是前些日子吧,反正我算了一卦,估摸他也就再活两三年那样,我已经提醒龙家人准备后事了。”
 
安生似笑非笑的逼近,“哦,原来是这样。”
 
陈家长老不好意思的低咳几声,“我以为你知道。”
 
安生眸色立时暗沉,陈宗仁反射性背后一凉,暗道不好,就听到安生语气微妙的说道:“说来也是小侄不好,当年在陈家学习星卜之术时,不仅没有掌握到周易精髓,后更是被长老们一致斥为榆木脑袋,浪费了诸位长辈的教导。”
 
陈宗仁开始后退。
 
糟糕,忘了!
 
忘了安家大公子那里都好,就是看不到八卦,学不精周易。
 
不经心的一语直戳到天之骄子心口伤疤上,你想怎么死?
 
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安生却还在说,语气似笑非笑的,凉的鸡皮疙瘩冒起。
 
安生:“卜算不精,自是没有养成陈家子弟遇事必起卦的习惯,小侄也不为自己辩解几句,就是……还请诸位长辈得知这种大事要早些告诉小侄,让小侄有个准备才好!”
 
满满的怒火在最后一句时,以春风化雨的姿态传达出来。
 
风是狂风暴雨的风,雨是狂风暴雨的雨。
 
陈宗仁内心苦哈哈的,心说,得,糟心事不止这一件,咱这把老骨头还得继续坚持下去。
 
怒过之后,安生说起了自己忧心的事情。
 
“冯晨……”
 
这俩字一说,安生破有先见之明的看向陈宗仁,正好瞧出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宗仁:“……”
 
安生眯眼。
 
“呃……”
 
安生:“有话直说!”
 
陈宗仁默默望天:“十年前,呃……陈家有人开了箓练。”
 
安生:“……”
 
说吧,你们还想怎么作死?
 
感受到前方传来的可怕压力,陈宗仁全力收缩自己的存在感,眼也不抬的接着说道:“阵势成功了,请神箓没有差错的应在了人身上,我起卦算了算,卦象显示是真龙天子,所以我就着这个卦象算了你们安家……呃……算出了冯晨,那时候他和你们打的火热,我以为你已经看出他的身份了。”
 
安生深吸一口气,总算保住了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从容。
 
“很好,长老,您就把您知道的都说了吧。”
 
陈宗仁:“……别这样,你这样我怕怕的!”
 
安生攥紧拳头,压低音量,“闲话之前,再问一句,陈长老,为什么卦象显出真龙天子您会算安家?”
 
陈宗仁:“呃……就这样想了想……”
 
所以你手欠的就去算了?
 
安生好想一剑照脸抽,糊死他!
 
年纪大就能欠成这样吗?
 
而且明显,看你们这习惯,其他七姓铁定也没少被你们算计。
 
窥视天道窥的如此光明正大,天道怎么还没一道雷劈死你们啊!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厚道,又看安生显然快要怒火攻心了,陈宗仁也不继续含糊下去。
 
“说来这也是安家做的太过了,七姓历来有原则,寻大势所趋至理,不一私欲乱行天下,安家不和其余几家沟通一下就去找真龙天子留下退路,那我陈家自然也有陈家的做法。”
 
事到如今,安生反倒冷静下来,不带人气的道:“怎么?长老对我的做法表达不满?”
 
“是也不是,”陈宗仁也是上一辈见过大场面的,怎么会被安生吓到,“大势所趋之下,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本就家大业大的七姓,同为世家,为自己家族做打算并不算错,错就错在安生你身上。”
 
呆在安生背后旁观中的风不祥听到这话终于站了出来,他冷笑的讽刺道:“安生错了?笑话,假龙乱政,人世不稳,你们这些老家伙躲在后面喝喝茶,聊聊天,碰到事了才跳出来说你错了,到底是错什么?错在出手护住安家吗?错在天下风雨飘摇之前就忧心起后事了吗?”
 
“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都能被你们这么指责,那好啊,你们倒是告诉你,你们又能做什么?”
 
安生:“不祥!”
 
“小兄弟说的对,我们确实是平时无所事事,只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指手画脚。”
 
陈宗仁大度的认下了风不祥的指责,然后说道:“我把这些提出来也不是在责备安大公子,我只是说他错了,错在一开始就把宝压在冯晨身上,我没猜错的话,安家也不是没有卜算高手,安生你会选择冯晨只能说,你也看到了他身上龙气。”
 
“……”
 
安生哑然片刻,才点点头,认同了陈宗仁的意思。
 
“末日是每个世家脖子上的一把斩刀,”陈宗仁感叹一句,接着道:“其实当年起箓练的长老也说了,那箓不是特意为了谁起的,可却应在真龙天子身上,这不得不说是缘分。”
 
安生挑眉:“缘分?”
 
听出长老口中话里有话,下意识重复起来。
 
陈宗仁点头:“冯晨是有龙气,但这龙气却不属于这里,与此世真命天子相比他不过是伪龙,但即使如此,不亲眼见到真龙,那假龙也仍有真龙之威,故而连安生你也看错了。”
 
安生点头,没错,看过穆回风的天命之后,他才知道冯晨身上的龙气虽粗,却无根无缘,显然是离了原本天命。
 
陈宗仁见他认同总算吐出口气,放心说道:“其实安生你看错也不全怪你学艺不精,陈家箓练是应在真龙身上,可冯晨的伪龙机缘巧合也应下了箓练的效果,所以……”
 
所以携着此世皇气和异世龙脉的冯晨,简直就是大写的高仿制品,认错毫不奇怪。
 
安生:“……”
 
原来……这里面还有你们的事啊!
 
感受着小辈身上传来的怒火,陈宗仁再次立定望天。
 
这把老骨头,还要再坚强点儿!
 
安家当年为了紫气东来化龙飞升,可谓是机关算尽,更别提龙天成早早安排好的计划,同为七大世家,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这一注意到,危机感顿生,每家都安排起了适度的底牌。
 
冯晨一开始其实也是安生手里的牌之一,当时考虑的是两家结合,总能挺过这无名危机吧?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末日这码子事,顶多从龙天成的行动上察觉到了危险,不管怎么美,龙天成活了千年的事情也都是七姓皆知的“秘密”,他这一动,自然惊动了不少人。
 
如安生所想的,什么危险在紧密的两家面前都是纸老虎!
 
别的不说,安家修仙多年,底蕴深厚,再有个别老祖坐镇,一般情况根本动不了他们,再和冯家这俗世之中的大世家结合,别管什么风浪,休想动摇他们。
 
可是在安家发现冯晨身上皇气时,情况又产生了变化。
 
安家没人飞升太久了,一般修仙世家,千年无人飞升就已然人心溃散,仙心不稳,而安家何止万年!
 
这就导致他们也难免急躁起来,安生统领这样的一大家子,不仅实力要跟上,还要有余力处置家族事物。
 
从这就能看的出来,他天纵之姿得天独厚。
 
但即使如此,年轻一派与老一派的斗争仍是将他折腾的心力憔悴。
 
不得已,又或者是抱着一丝希望,安生和冯晨合作了。
 
最初像是安生所想,两家结合,有他和冯晨在,形势稳定。
 
可在末日战争暴露出来后,形势立刻脱出了掌控。
 
族里人心浮动还好,关键在冯家身上,之前结盟后,就放松了对冯晨此人的监控,以至于发现冯家破败时也悔之晚矣。
 
他一个人就把整个冯家折腾的灭族,七大世家名存实亡,那一股势力已然成了冯晨独有的东西,再不是同气连枝的七姓。
 
如果这就结束了还好,事实是这只是开始。
 
冯晨几次暗地里下手,都让七姓损失惨重。
 
可恶的是,冯晨了解安家,了解其他世家,他们却完全不了解他!
 
当龙天王查出冯晨身份不对的时候,局势已然不明,他藏入这混乱之中,自己再难动他分毫。
 
安生从未被人如此戏耍,他有多少怒火,就有多少心魔。
 
自认识冯晨那天起,他清然无波的心境就已经出现了破绽。
 
对安生来说,用多少话也说不清的情况,分不清的心思,用上帝视角来一句话总结的话,那就是……
 
我以为你是皇帝,你他妈竟然是假的?
 
我以为我们可以好好做朋友,你他妈却插我两刀?
 
我以为我们能够携手共创明天,你丫的别有目的!
 
被背叛的血和泪,成了安生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求阴影面积?
 
……
 
“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科里再把药剂治好后对独鹰提醒道:“你看,冯晨怎么就这么走了?”
 
独鹰瞥他:“能有什么不对?期望他和我们打一场吗?”
 
“不是,我是说,就这样放弃联盟,他一直留在那里这么久到底图的什么?”
 
科里不明所以在这里,因为从自己得到的消息来看,安博士每三个月都会跑来联盟提取试验品,这要不说是爱,那一定是别有目的,可实际上,冯晨一出现安达就跟着人走了,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独鹰抱臂靠着墙边:“到底是冯晨和安达早有一腿是真相,还是安达留恋联盟的庇护,总之,不管哪一样,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明白的。”
 
科里:“然后?”
 
独鹰挑起眉梢,血一样的眸子越发甜腻。
 
“然后我们只要知道,联邦废了,亚兰插翅难逃!”
 
说起亚兰这个名字时,独鹰颇为咬牙切齿,杀机几乎全冒了出来。
 
科里缩缩脖子,心说当年在你手下的时候,我给穆回风下药怎么都不见你这么生气?弟控之魂觉醒了,居然这么护短你也是够。
 
独鹰:“解药做好了吗?”
 
“做好了!”
 
科里一个激灵,差点儿手滑多滴进去几滴皮母兽的奶汁,把解药变成毒药。
 
讨好的把解药送上过去,递到独鹰手里后,他向后缩去,希望自己刚刚的腹诽不要被独鹰发现。
 
在联盟这么长时间,科里可是知道,这些精神力者各个都和测谎仪似的,一言不合就搜脑什么的,太凶残了!
 
但说道这里,独鹰似乎也没有了解他大脑的意思,瞥了瞥药剂淡蓝的色泽,登上了对战平台。
 
穆回风在宇宙,他在星球,相隔的距离注定药物没办法安全送到穆回风手里,为此他们想到了其他办法。
 
天网早就实现了实体转虚拟,以及作用于精神的功能。
 
人体转虚拟再长距离的转实体可能会很困难,但物品就没这个问题了。
 
穆回风给李舍人打个招呼,让他这个曾天网创始人开个后门,独鹰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登场了。
 
穆回风选择了对战平台做交换场景,独鹰不以为意,但上去的时候也给自己换了张脸。
 
路过不少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参赛人员,每个人都会后头看他几眼。
 
独鹰目前的长相是平凡了,但那头血色的短发血色眼睛,审美观有恙的装扮仍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不耐的错开又一个看向自己的人的视线,终于找到了那个约定中的茶楼。
 
服务员小姐照旧礼貌的说了声欢迎光临,就把他引到了穆回风在的那件包房。
 
一进屋,穆回风暗蓝的眼睛看了过来,独鹰才发现自己心底那股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焦躁消失了。
 
“给你。”
 
解药扔过去。
 
“下次再出现这事,我就打你屁股。”
 
穆回风接到药,却被独鹰的话弄的僵硬了。
 
第182章
 
“人性呢?”
 
穆回风一口把解药干掉,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颤抖,甚至疼痛削弱的现在,颤抖也没有停止。
 
独鹰皱眉走过去,抓住穆回风的手,强硬的停止了这份战栗。
 
“人性?形象点儿说明,这应该是父性!”
 
抓了一只还不够,穆回风躲来躲去,还是没办法逃脱两只手都被握住的情况,顿时无奈道:“你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
 
独鹰头也不抬的专心捂手。
 
“你上过一个网站的不是吗?我也跟着去哪里看看。”
 
穆回风眯眼回想,总算从记忆力挖出了当年刚刚重生时发的那个帖子。
 
“……原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监视我了吗?”
 
他难以置信,这也太早了?!
 
独鹰轻嗤,“你应该说我找了你多久,自从丢了你,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扩展势力,后来找到你后,才开始巩固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独鹰海盗你知道的吧,那就是我当年发展出来的势力的一股。”
 
穆回风张张嘴,突然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独鹰压压手心上平展的手指,等到它们不再颤抖便抬起了头。
 
“想什么呢?”
 
穆回风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但世界的发展总是令我措手不及。”
 
“傻瓜,你也不想想你经历的是怎样的时代。”
 
对比起穆回风流露出的感慨,独鹰脸上倒是彻彻底底的冷酷无情。
 
“末日,人类的末日,世界的末日,任何和这两个字有关的,都足以逼出全部有能力的强者。”
 
“有的人会在他人危机时袖手旁观,但没人会在自己遭遇灭顶之灾时还束手就擒。”
 
“想想看,穆回风,这全世界的强者都因为你联系到一起,因为你携手共进,还有比这更荣耀的事情吗?”
 
穆回风垂眸:“……没有。”
 
独鹰拍上他的头,“小的时候我没机会这么对你,长大了再这么对你反倒不合适了,挺好的,你还能对我展露弱势的模样,要是你把对其他人的态度放到我身上,等着吧,我是真的会打你屁股的。”
 
“别说这么羞耻的话!”
 
穆回风脖子一僵,大声反驳道:“我已经成年了!”
 
“哦,成年啊。”
 
独鹰意味深长。
 
穆回风皱了皱鼻子,不想和他继续纠结下去。
 
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解药下肚,他能有充足的精力对付虫族,但……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
 
“挺遗憾的。”
 
“什么?”
 
独鹰看向突然冒出这声感叹的人,穆回风笑了笑:“我有个非常优秀的对手。”
 
独鹰挑眉,哦,阿波尔嘛,听说也是虫族那边儿的战神。
 
“原本我是想和他在这次战争中做个了结。”
 
看来是失败了,所以才这么怅然啊。
 
独鹰心底握拳敲手心。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穆回风轻咦出声,看向说出这话的独鹰。
 
独鹰:“难道不是吗?这不正意味着你们的缘分不止如此。”
 
穆回风张张嘴,“可……可是我是……”
 
“有什么关系,亚兰还是虫族呢,他不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帝国皇帝。”
 
穆回风哑口无言,这一招来的太狠,他反驳无能。
 
“所以嘛,你想要的就夺回来,机会从来不止一次。”
 
独鹰凑到穆回风眼前,挤挤眼睛,仿佛在说,没关系,哥帮你一样的纵容模样。
 
穆回风愣了片刻,骤然失笑,笑容一层一层展开,许久没有在压力重重的现实中绽放的轻松模样,当真不愧他帝国第一男神名号,独鹰都为此失神刹那。
 
最纯的宝石都难以媲美穆上将的双眼。
 
这是当年穆回风大败虫族回国后,一名注明写手写出来的句子,至今仍被元帅阁下的崇拜者们在天网中散播不休。
 
把人的眼睛比喻为宝石不是说眼睛真的能有宝石那么多的棱角,而是如宝石般清澈,宝石般尊贵,宝石般罕见,宝石般……深沉。
 
宝石,尤其是高纯度宝石,其本身就是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流传多少个世纪,该发现它的美的,还是能发现。
 
穆回风的双眸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恰好有了历经风华,已然磨砺出来的宝石的风姿,却也更胜宝石一筹。
 
因为人眼的灵性,从不止步于死物的精致。
 
刚刚这一笑,独鹰少有的产生了遗憾的清晰,为何呢?因为他知道穆回风以后再难这般笑出来,也许这是最后一抹这么轻松的笑容也不一定。
 
心底的可惜自然就带出了点儿在脸上,穆回风见了,反倒笑着安慰他。
 
“我相信我以后会有更多能够这样笑的机会的。”
 
独鹰:“唉?”
 
穆回风弯眸莞尔。
 
“我决定了呢。”
 
“想要的就拿回来。”
 
独鹰眨眨眼,虽然没有被解答疑惑,但是……他猛拍穆回风肩膀,浪声道:“早这样干不就好了吗?”
 
穆回风轻笑几声。
 
“那个……打扰你们了吗?”
 
打闹之中没有注意到敲门声,穆回风低咳一声,错开独鹰放在肩膀上的手,恢复了以往冷静的姿态。
 
“不好意思,有什么事情吗?”
 
服务员小姐眼睛灵活的转动在他们二人之间,神色若有所思的说道:“是老板,李舍人李老板刚刚传来消息,说等你回国后,咱们见一面,嗯,就是这样一句话,给的是个叫穆回风的人。”
 
穆回风一愣,随即沉思,估摸出李舍人的大概意思后,他礼貌的笑了笑。
 
“谢谢你告诉我,麻烦你了。”
 
“咦?没什么,比起这个我反倒想知道,穆回风……呃……我是说,穆回风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服务员小姐搔搔脸颊,看看画风森然,却气势出众的独鹰,目光转移到穆回风身上,诚恳的说道:“我们这里是正经茶馆,你既然是老板朋友就该知道。”
 
穆回风:“……”
 
独鹰:“……噗!”
 
穆回风顶着独鹰扭头喷笑的压力,艰难的说道:“……这我知道!”
 
服务员小姐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关门时,眼底犹疑颇多。
 
等包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了,独鹰敞开了大笑出来。
 
爽朗的笑声,震出穆回风头顶黑线。
 
“你够了啊。”
 
独鹰:“哈哈哈……我虽然知道有些茶楼是比较乱……哈……但是、但是……噗哈哈哈哈……”
 
穆回风抬手抹掉头顶并不存在的东西,翻了个白眼。
 
“好了,你继续笑吧,我回去了。”
 
“噗哈哈哈!!!!”
 
穆回风睁开眼睛,耳边仿佛还残留着独鹰嘻嘻哈哈的笑声,当真心底抑郁。
 
【身体检查开启。】
 
【检查完毕。】
 
【判断:毒性消除,身体中无残留毒素,解药生效。黑天给予主人警告,请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难得黑天一方常态的激动,连平日里故意捉弄穆回风用的空洞机器音都走掉了,穆回风也不禁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对此,穆回风只有低头才能求得人工智能的原谅了。
 
【哼!要不是黑天及时通报主人,假‘张天师’的袭击就成功了!】
 
穆回风抓抓后脖颈,一脸歉意。
 
“嗯,虽然考虑到亚兰一定会做什么,没想到他竟然会对我的副官动手。”
 
【一般情况下,副官是最了解长官的人,张天师对你的了解很难被仿制,而你对张天师的了解也在如此,敌方的这一招恰好击中的这处盲点,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既然你能理解就不要生气了,看来下次我要更加戒备才行。”
 
穆回风笑笑。
 
【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精神力足够庞大到随时随刻保持精神扫描的程度,要是你一开始就这样做了,袭击者根本上不了回风号!】
 
穆回风干笑着连连应是。
 
发怒的人工智能,就算是他也不想面对。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样确实是防止了我自己受伤的可能,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太不公平。”穆回风垂下头,纤长的睫毛下,目光异样的成熟,“你想想看,到时我会读取多少人的思想,看清多少人的大脑。”
 
【……】
 
“每个人都有自己私有的事情,我不可以只为了自己而侵入他人的领域,”穆回风认真的点点头,哪怕在他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做这个动作很微妙,却不妨碍理解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含义。
 
看穿了人性才会尊重起他人。
 
穆回风就是这个意思,为此他愿意放弃自己的能力。
 
【了解,判断这是身为人应该做的事情之一,黑天唯有予以肯定,但是……】
 
穆回风刚想松了口气,就被一个但是提起心弦。
 
【请主人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下一次不代表还能这么好运,我不想失去你。】
 
“……”
 
穆回风弯起眸子,神色一样柔和温暖。
 
“啊……我也是。”
 
互相告白完毕,叫门声准时响起。
 
穆回风整理好自己,一身飒爽军装走了出去,那里有之前久战的疲惫。
 
他来到指挥室,通讯器里正传达着来自帝国高层的命令。
 
即使他事先已经知道会这样,但当真听到撤退的命令时他还有些恍惚。
 
这次回国代表的是他能够一报前世死亡的仇恨,以及弄清自己的身世。
 
但这不管哪一样都和亚兰有关,所以再见到这个人是肯定的了。
 
“嗯,了解。”
 
简单回复过去,通信挂单,回风号母舰在元帅的命令下开始收缩回防,一面把分散出去的武装配置重新装载进去,一面防备来自虫族的突袭。
 
穆回风很清楚既然他们要走了,阿波尔人那边儿想必也在做一样的准备。
 
事实正如他所想。
 
开战时的步调几乎一模一样,离开时也不差分毫……也许有些差别?
 
阿波尔……虫族三皇子一边儿吩咐军队撤退,一边儿应付起来自父母的催促。
 
“阿波尔,这次回来你也该想想以后的事情了。”
 
以后?
 
阿波尔想:自己是留在军部还是回到封底呢?
 
和其他两位皇子同样,身为三皇子的阿波尔也有自己的星域领土,平时无事,回到自己的领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虫皇的意思可不是这个。
 
只听虫皇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戳破阿波尔理所当然的设想。
 
“我说的是成家。”
 
阿波尔:“……”
 
虫皇在通话中实在是费尽心机,就想说动自己这个似乎要立志万年单身的儿子。
 
“雄虫虽然有不少毛病,但是等你和他们相处后,本能会代替任何思考,被雄虫吸引是铭刻在雌虫基因里本能。”
 
“你不能不要孩子,趁你还年轻,找一个雄虫试试吧,哪怕它们血脉不纯,血统不高,只要你喜欢,而要是结婚后,有了孩子后你想要重新回到这样的生活,我也可以跟你的雄虫商量,让你做一个面子上的雌君。”
 
“阿波尔,我和你母亲都不希望你孤独终生。”
 
从哪个角度看,虫皇的话都是对的。
 
和虫族庞大的人口基数相比,雄虫仅占10%,90%的雌虫都被一生无子,连个雄虫的面都没见过的阴影笼罩。
 
可以说虫皇给的条件非常优异,结婚后还能不用管雄虫的心理想法,只要做自己就好,就说光是结婚这个选项,又是多少雌虫可望不可即的。
 
阿波尔这一次的特权,大的超出了他的权利地位,就算是他也有些惊讶了。
 
须知,雄虫一向是不同于正常规则中的存在,对于理智冷静,贯来严苛的虫族社会,无论是雄虫骄奢氵壬逸的性格,残忍嚣张的作风,这都是理所当然被包容的存在。
 
虫皇一句话把雄虫对自己雌君的全部处置权都废弃了,这意味着阿波尔未来的丈夫什么都对他做不了,哪怕是正常的夫妻夜间生活,只要阿波尔拒绝,雄虫就对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权利大到简直让全虫族被雄虫随意玩弄的雌虫羡慕嫉妒。
 
阿波尔听完后确实心动了一瞬,随即又沉了下去。
 
“您不需要对我这样好。”
 
虫皇心底一沉,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
 
“阿波尔……”
 
他想再说什么,阿波尔先一步打断道:“我有自己的人生,我坚持做我自己,这一点儿和我什么身份,是谁没有关系,也许您会说,我是不是追寻自由,我会说不是,如果希望自由我不会以一艘母舰的指挥官的身份站在这里,您也许会接着说,我是不是想要独一无二的爱情,我会说不是,无论是如火般的情热,还是细水流从的生活那都不是我想要的,目睹过宇宙星空的壮丽,见过机甲战舰在爆炸中的转瞬即逝,爱情这样的东西已经动摇不了我了……”
 
“在我说完这些后,您会对我说什么呢?”
 
阿波尔仿佛早有预料的说道:“您会说,新的生命,生为雌虫,难道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吗?我会说,我确实对此抱有过期待……”
 
“那……”
 
“可我又放弃了。”
 
虫皇:“……”
 
说道这里已然转变好心态的阿波尔正视着通讯另一边儿的哑口无言,用富有感情的语气说道:“太贪心了。”
 
“我拥有的东西之多,让我来说也只会觉得再想去得到什么也实在是太贪心,所以……请容许我拒绝您的好意。”
 
虫皇叹息道:“阿波尔……”
 
阿波尔:“我不惧怕孤独终老,对我来说孤独早已经不是需要惧怕的词,而我即使老去,这一片宇宙星空仍伴随着我,直到长眠不醒。”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温柔的字眼不断从嘴里吐出来,虫皇再难在这样的意志下去动摇他,这道通话就这样结束掉了。
 
阿波尔在原地站了半响,之后终于从疑似沉默者的姿态中改变了模样,他转身,打算离开,冷不防的,他注意到有跟人站在他前进方向的不远处,目光复杂的望着他。
 
贝尔菲姆抿紧嘴唇,见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才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低声说道:“您拒绝,难道不是因为穆回风吗?”
 
阿波尔的步伐第一次如此急促的停下。
 
贝尔菲姆猛的转过身,表情复杂的难以言喻。
 
“……您……承认了……”
 
在他的角度看不清阿波尔到底是怎样的表情,耳侧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的侧脸。
 
神情,神色,也许是僵硬了,也许是惊讶的……总之,从一个背影能够暴露出的心情实在有限。
 
贝尔菲姆一度以为,阿波尔可能会离开,用沉默来嘲笑他的自言自语,因为自始至终,阿波尔从未给他什么回应,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但他却想错了,阿波尔转过了身,正面对上了他。
 
之前他所怀疑的一切都清晰的暴露在他面前,且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阿波尔说:“嗯,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让贝尔菲姆的所有心思都化成了灰。
 
眼眶顿红,贝尔菲姆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几个意思,凭空升起的莫大委屈让他忍不住道:“殿下,您难道不难过吗?”
 
阿波尔眨眨眼,疑惑的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
 
贝尔菲姆难以置信,这是多么无知的问题……“您永远不可能和对方在一起!”
 
先不说您虫族的身份,就说人类似乎是有“女性”存在的,对方喜欢的可能根本就是“女性”!
 
被贝尔菲姆如此惊骇的目光凝视,阿波尔歪头回道:“这是很痛苦的事情吗?”
 
贝尔菲姆毫不犹豫:“当然!”
 
阿波尔笑了出来:“可我不这么认为……相信他也是一样。”
 
听到笑声的时候,贝尔菲姆几乎顾不得这是三皇子殿下的第一次笑,他只来记得把他听到的单词组装到一起,然后……“您到底是怎样想的?”
 
“占有,在一起,这根本是每一个恋人都会产生的情绪,应该说有了独占欲才是恋情存在的标志!”
 
“殿下,您真的喜欢他吗?”
 
被如此质疑的阿波尔仅仅是点了点头。
 
“我很确信,我喜欢他。”
 
贝尔菲姆:“……”
 
阿波尔转头望向左侧一整面的星空,由数据模拟出来的正是母舰途经的景色。
 
“你说的没错,喜欢一个人是会产生占有的清晰,但我似乎很奇怪,在占有之前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立场的累赘,我不会放弃自我,他也不会,既然都不会这样做,谈独占欲实在是太多余,甚至谈感情也只感觉更多余。”
 
“可是啊……”
 
一声叹气,惹得贝尔菲姆精神一振,阿波尔失笑道:“别这么紧张,这也是我思考好半天才想明白的,为此惹得父皇担心了反倒是我的不是。”
 
“一时冲动留在原地,差点形成殉情这样侮辱了双方的结局是我的错误,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在这美丽的世界与他做个彻彻底底的了解,但似乎缘分未到还是怎么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世间的变故多,能不能再一次共同站在这片天空下,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我会去期待,不会去等待,我会去相信,不会去逃避,我是喜欢他,即使立场相背,互相敌对我还是喜欢他。”
 
“这份喜欢不会止于任何一项因素,同样,这份喜欢也不会带来任何的波澜。”
 
“这对我还是对他,都是最好的。”
 
我喜欢,所以我承认了,我承认了,也不代表会让这份喜欢改变什么。
 
您是这个意思吗?
 
贝尔菲姆深深的望着阿波尔。
 
他可以说,自己从未看过这样一番感情的演绎。
 
这用笔写在纸上,由高超的歌者唱出来,恐怕也没办法表现出这份感情的一丝一毫。
 
不是沉重的,沉重到百年绝恋,天鹅泣鸣,更不是悲伤,当事人的云淡风轻,即使做成戏剧表演出来,也难以找出共鸣者。
 
这是只属于阿波尔一个人的感情,由他的人生观,价值观,感情观塑造出来的一份“爱情”。
 
贝尔菲姆在无言的同时,不由的会去想,这份感情对准的另一个人,是不是会能理解殿下。
 
他对殿下抱有的爱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在他沉默的时候,阿波尔不知何时已经走了,等他回神,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呆站在这里发傻。
 
贝尔菲姆捂着头,傻傻的笑了起来。
 
“今天真是运气。”
 
听到了这么多的内情还没有被灭口。
 
唔,算是对阿波尔殿下的敬佩,他就不把这些事情告诉给皇子殿下了。
 
既然是对谁都不会造成影响的秘密,那就让它永远的沉下去吧。
 
第183章
 
天风号返航,与第一次举国相迎的盛大不同,他们静悄悄的停靠在返航站里,军队有序的下了船。
 
穆回风也在下船的那一刻,直接搭乘龙天王开过来的悬浮汽车,直奔皇宫而去。
 
在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穆回风才看起车上的人。
 
独鹰,缪天成,慕斯,还有穆震的副官……看向驾驶座上的龙天王,他说道:“来的人不少啊?”
 
龙天王冲着前方翻个白眼,“王凤华和张天师都在皇宫那里等着呢,你以为人就这么点儿吗?”
 
“我以为这些人就够多了。”
 
穆回风无奈的勾勾嘴角,“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慕斯做个停的手势,“我们知道,在你眼里就没有什么是大事,所以为我们的心脏着想看看,你还是别说了。”
 
穆回风耸肩,无视了发小的抱怨。
 
缪天成一直是大大咧咧的坐姿,旁听了半天,才笑了起来。
 
“穆小子,你找的这些人都不错啊!”
 
穆回风谦虚说道:“缪前辈见笑了。”
 
“没有!没有!你自己有能耐,还不能听别人夸了?”缪天成豪爽的说道:“做人要大气!赞美就要坦坦荡荡的收下,这才是男人!”
 
穆回风:“……你是不是画风有些不对。”
 
缪天成眼带兴奋的摸摸下巴上的胡茬,今早儿知道天风号返航消息后就激动的忘了刮了,现在摸起来还真扎手。
 
“我这不是高兴吗?多年夙愿啊……”
 
缪天成的过去,穆回风早已有意识的去了解过了。
 
妻丧女亡。
 
能坚持到现在全是一股恨意支撑,和刚重生的自己多么相似。
 
穆回风想到这里,沉稳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可靠。
 
“放心吧,我会完成你的心愿的。”
 
缪天成看向他,恍惚间好似看见年轻时的自己。
 
穆回风的年纪在他看来还不到独当一面的时候,但从现实来看,他这个早就独立起来的老家伙还比不上这个年轻人。
 
忍不住默念老了,来了,却不免对他产生期待。
 
直到这时,缪天成理解了,所谓历史中的掌权者,为何都会在优秀的同时把人格魅力也列入条件之中。
 
实在是同一句话,人格魅力格外出众的人,就能比其他人更加打动人心。
 
抱有如此程度的复杂,缪天成看着这群年轻人,走上未来的战场。
 
龙天王一路把车开到目的地,王凤华,张天师,与陈胜奇三人等待了许久,在穆回风下车时,他们围了上去。
 
张天师惭愧的望着穆回风:“阁下……”
 
“好了,我知道了,”穆回风摆摆手,“惩罚等事情结束在说。”
 
“是!”
 
张天师精神一振,原本倦怠难堪的神色终于有了生气。
 
王凤华看在眼里,暗道阁下奴下手段之优秀的同时,先一步出声道:“穆震上将联合长老一派的势力把皇宫控制住了,您现在只需要进去就会有人把您引到皇帝面前。”
 
“这样吗?辛苦你们了。”
 
穆回风望着这座曾吞噬掉自己生命的皇宫,仿佛透过那扇打开的大门看到里面盘踞的那头“恶兽”。
 
“它”吃掉了自己上一辈子的信念,意志,时间,忠诚……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从自己的灵魂中剥离,哪怕回到过去,留下的也是一具充满复仇意志的躯壳。
 
而如今,他终于可以摆脱这副躯壳,让“穆回风”再一次重新活到世界上。
 
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战栗自心底漫延开来,穆回风这才发现自己正在颤抖。
 
强自压抑住这莫名升起的激动,打头走了进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路遇穆震,穆回风停了下来。
 
父子见面,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
 
穆震:“你来了。”
 
穆回风点头。
 
穆震自上而下的打量起他,发现他没有受伤后干脆的说道:“既然想要了解那就不要让自己心软!”
 
穆回风:“……”
 
穆震复杂的看看误会多年,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喉咙干涩,嘴唇微动,踯躅的想要说什么,却没有注意到口舌失去了自主能力,吐字也艰难不已。
 
不得已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比刚才更加冷硬,在穆回风眼里想必是自己这个父亲正在对他表示不满吧。
 
穆震第一次在心底叹了口气,再一次开口时,已经收敛起任何的动摇。
 
穆震:“我不是你的父亲,你是穆回风,和我没有关系!”
 
“你!”
 
张天师激动的就想冲出去,这个时候说这话是何居心!
 
龙天王赶忙伸手拦住他,觉得自己都要沦落成穆回风保姆了!心底吐槽完,看向穆震的目光变的微妙。
 
不是说穆回风和自己父亲的关系一点儿也不好吗?
 
看起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因为如果他们父子关系不好,这种时候穆震是怎么也不会再这个时候划清关系的,要知道等会穆回风可就是新的帝国皇帝,想要趁机抱大腿的人绝对不少。
 
最起码龙天王认为安家要是有机会,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然后以此类比,穆震的行为就很奇怪了。
 
先是帮穆回风稳住朝堂局势,稳定了后方,后又联系皇族一系,为穆回风称王打下基础,不是狼子野心的谋逆,而是名正言顺的登基。
 
这其中的心血一丁一点都不会少,可事到如今却一句我不是你的父亲划清了关系。
 
他们两个之间看来还有我不知道的纠葛。
 
龙天王一本正经的在心底托腮点头,可被他拦住的张天师本就因为自己差点儿坏了长官的事情而亚历山大,这个时候还看到穆震言辞毒辣的伤害穆回风,他就仿佛一戳就炸的皮球,当场就想和穆震干起来。
 
张天师对穆震可从没有一点儿好印象,先是绑架,后是一枪打中自家长官的心脏。
 
从伦理,从权利,从地位上,穆震就好像是个极端刻薄的大家长,掌控子孙的命运不说,还没有一丝慈悲。
 
也就是说,穆震在张天师眼里早就妖魔化了,偏见一旦形成也就脱不下去。
 
即使有龙天王用力阻拦,张天师还是挣扎出一只胳膊指向穆震方向。
 
张天师:“道歉!”
 
穆震瞥向他。
 
张天师语气严厉的说道:“都说生恩不如养恩,身为人子的阁下孝敬你是应该的事情,但是你又有没有把阁下当亲子对待?!”
 
穆震神色未变,穆回风脸色倒是微妙了。
 
张天师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他心底积压到现在的压力骤然爆发。
 
“如果你不把阁下当儿子,那就请您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事到如今摆起父亲的样子又是想要怎么样?”
 
穆回风:“张天师。”
 
“你说的没错,”穆震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态度确实不对,“既然是陌生人就要有陌生人的自觉,穆阁下,我先告退了。”
 
从职位上说,穆震确实是归于穆回风手下。
 
然后尴尬的一幕出现了,穆回风眼睁睁看着穆震冲自己点点头,接着礼貌的离开。
 
擦身而归,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
 
龙天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头疼的落到穆回风的背影身上。
 
敏锐的他已然察觉到了对方情绪上的改变,但有些话不适合他说。
 
“穆回风。”
 
慕斯的声音忽然响起,穆回风把头转向他所在的位置,只见他爽快的咧咧嘴,做了个鬼脸,茶色的眸子弯起,漾着浅浅愉快的波澜。
 
“事情结束后,我们去喝酒吧!有这么一个愉快的结果值得我们喝一杯!”
 
穆回风怔然片刻,跟着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喝一杯……也是……对的……”
 
其他人眼中只看到穆回风神色不断变化,怔然之后的笑容复杂又沉重,点点释然缓慢的扩散到整个表情,这时他的笑,才有几分话中的愉悦模样。
 
也许走过这条路,到了尽头,我会是孤家寡人没错。
 
但现在我还有一起喝酒的朋友在!
 
骤然因为穆震改变的态度而出现的惆怅感,被释然取代,穆回风又一次笑笑。
 
“我会叫很多人去喝酒的,慕斯,你可要抗住。”
 
慕斯竖起大拇指:“没问题!”
 
话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
 
“真羡慕啊!”
 
龙天王悄声在王凤华耳边儿说道,王凤华白他一眼。
 
龙天王也不气恼,“都说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但我和星辰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不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呢?”
 
王凤华面无表情:“也许因为你们都是竹马,两个竹棍怎么弯的起来。”
 
龙天王:“……”
 
陈胜奇:“噗!”
 
龙天王怨念的视线一下子找准笑出声的家伙,这目光刺的陈胜奇浑身不自在,但陈胜奇还是忍不住提道:“说起来,最近都没有听到李家天才的消息呢?怎么样,是在研究什么吗?”
 
龙天王不置可否。
 
“小星辰总是在研究东西,但是这回的研究似乎很不一般。”
 
事关李星辰,陈胜奇和王凤华都露出凝神倾听的模样。
 
弯起的食指瞧着下嘴唇,龙天王斟酌的说道:“你们考虑过,把天网中战机可以使用的对战战机应用到现实吗?”
 
“……”
 
陈胜奇和王凤华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天网对战平台力的战斗花样向来是现实中所不及的,但这纯粹是基于两者不同的存在环境。
 
天网到底是虚拟的数据波经由人手构筑成的大型虚拟世界,将人脑接收的符号化为现实,却不能代表虚拟的东西就真的是真实。
 
王凤华思忖片刻,试探的道:“你……是什么意思?”
 
龙天王也一副忌讳莫深的模样。
 
“等星辰他们出来再和你们说吧。”
 
哪怕陈胜奇他们有再多好奇,龙天王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是压抑住一肚子疑问,等着李星辰出来再问清楚。
 
说实在的,龙天王对此不能算是一无所知,可光凭平时通信时,星辰满口的专业术语也别指望他能了解多少。
 
只能从中总结出个大概,是把虚拟中的战机能量转化到现实的机甲之中,打通虚拟和真实两者间的界限,大幅度提高人族总体的战斗实力。
 
但这么疯狂大胆的计划能成功吗?龙天王也抱有不小的疑问。
 
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穆回风也和慕斯聊了一阵调整好心情,然后他冲着大家认真说道:“接下来我想一个人面对,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吧。”
 
龙天王随意点头,张天师倒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他似乎从之前掉链子的阴影中没有走出来,总想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穆回风既然决定了,就没有推翻自己想法的意思,随意的打法掉张天师同行的请求,一个人走了过去。
 
这条路在记忆中并不长,前一世被亚兰·斯佩蒙蔽,误以为自己的忠心赤诚无二,进而总会听从来自皇帝陛下的宴请,参加皇家宴会,所以多次走过这条路。
 
踩过柔软的地毯,扫过曾经注意过的墙上壁画,钢铁的铠甲手握长矛仿佛这座城堡里的沉默战士,穆回风发现的唯一一点儿不同,就是每天都在更换的鲜花,但从“鲜花”的角度看来,其实还是没有一处变动。
 
穆回风脑子放空,思维开始不着边际。
 
现在想想,这一世倒是因为一开始的警戒,就很少再踏足这里,每一封邀请都被智能管家有礼的拒绝了。
 
又走了一阵,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那里,他沉默的站着,好似化身成了一旁的钢铁铠甲,白石雕塑。
 
穆回风路过他时好奇的看看,一般情况下,既然这里已经被控制住了,能出现在这条必行路上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而且显然还是有话说。
 
等候多时的皇室长老,神色阴沉,似乎没想到穆回风这人竟然会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纠结许久的话语,最后化作一句话吐了出来。
 
“没想到你会是当年那个孩子,对不起,因为我的愚蠢,才会让你在如此荒唐的情况下回归。”
 
穆回风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望着头顶拥有白色羽翼的可爱天使,语气感慨道:“你应该道歉的不是这个,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成长从未出现过差错,有了那些过去,才有了现在的我……”
 
“总之,你是个不错的长辈。”
 
说完之后,他大步离开,背后皇室长老僵硬的模样以及骤然泛起的老态没有被他看到。
 
焦急等候中的莎拉停下原地走动的步伐,以一副见到亲人的模样迎了上去。
 
“穆回风!”
 
穆回风逼出暂停的手势,“停,甜度超过五个加号了吧?”
 
“死相!”莎拉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挤挤眼睛,“我跟你说,你以后要伸出大腿给我抱!不管怎么说,我可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穆回风:“……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莎拉凶悍瞪眼:“我冒这么大风险,你居然还想过河拆桥!男人果然没有一个能信任的!”
 
“停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只需要离开王宫。”穆回风承受不住的露出无奈的表情。
 
莎拉挑起一边嘴角,兴高采烈的幻想起以后的日子,但等她激动完,咬了咬下唇,犹犹豫豫的道:“那个……”
 
穆回风奇怪的看向不马上离开的少女。
 
“什么?”
 
难道还想提别的要求?
 
莎拉迟疑的看向背后的房门,“亚兰·斯佩就在里面,但是……菲娜女仆长也在……”
 
穆回风歪头,回想起菲娜这个名字,他记得皇宫里的女仆长似乎是中央学院院长菲彬的妹妹?
 
莎拉羞愧的把头都要埋在胸前。
 
“菲娜女仆长是彻底效忠亚兰·斯佩的人,我没办法把她分开,只能借着照顾皇帝的机会,把菲娜安排在他身边儿,我认为,要是把菲娜和亚兰分开,她发现计划的可能会非常高,所以……”
 
“我明白了。”
 
“所以房间里……唉!”
 
莎拉睁大眼睛,看着头上被放下的手。
 
穆回风了然道:“你对菲娜心软了是不是?”
 
莎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抱歉……她真的很照顾我,而且亚兰也……”
 
穆回风点点头:“我能理解,你先离开吧。”
 
莎拉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等到周围只剩下自己,穆回风深吸一口气,复仇的终点就在眼前,他倒是比平时更加沉重了。
 
心湖动摇不已,平时压抑住的情绪再不复云淡风轻。
 
要说的话,是云聚起大片覆盖满天空,雷鸣闪烁与狂风一起降下可怕的大雨,无波的湖面,顷刻间被雨滴破坏。
 
如此的感情,让他在门前胆怯了,之前隐忍下去的颤抖一阵阵出现。
 
狠狠握了握拳头,穆回风坚定的推开了大门。
 
一道雪白刀光乍然出现,在他推门的那个瞬间,从缝隙里窜了出来。
 
冷兵器特有的战栗感被穆回风第一时间感知到,当机立断关紧大门,握住袭击者的手腕,一个用力抛向她冲过来的方向。
 
“啊!”
 
菲娜躺在地面上,由于有地毯她并没有受到很大伤害,但想要爬起来却也因为身体上的隐隐作痛而分外艰难。
 
这名优秀且忠诚的女仆长恶狠狠的怒瞪着穆回风,她凄厉的斥责道:“背叛者,你竟然敢出现在陛下面前!”
 
门口,解决掉袭击的穆回风心情微妙的听着女音尖利的责骂,莫名的想要微笑,这种不知道说什么,只要微笑就好的反应,是对菲娜最好的回应。
 
在他真的笑出声之前,连续不断的低咳与似笑非笑的自嘲拉去了他的注意。
 
奢华的帷幕后面一道单薄的人影依靠着柔软的枕头,费力的支撑着身体。
 
温润好听的声音,对菲娜劝阻道:“请退下吧,这不是你应该面对的事情。”
 
“陛下!”女仆长眼含热泪。
 
场面荒谬到穆回风真的笑了起来。
 
“亚兰·斯佩,我承认,你是一个全身是戏的男人。”
 
咳嗽的声音一顿,气氛由于这声感叹变的分外滑稽。
 
层层帷幕后面,在这时仿佛回击一样响起了亚兰·斯佩的声音。
 
亚兰·斯佩:“那阁下看戏看的愉快吗?”
 
穆回风仿佛听不出声音中的冷意,玩味的走了过去,撩起这几层薄纱制造的帷幕,露出亚兰·斯佩那种被赞为帝国之月,颜色绝佳的脸庞。
 
“再一次看到你的样子,我分外愉快。”
 
苍白的肤色是被月光染上的颜色,玫红的眸子是比莓果更甜蜜的色泽,银白的长发是来自皇室的尊贵血脉,精致到绝丽的五官,是美不胜收的景色。
 
亚兰·斯佩在历代国王之中也是难得的美人,用一举一动可入画来形容他也完全不夸张。
 
但穆回风望着这张就在自己手下,自己只要收紧手掌就能轻易结束他生命的脸庞,却觉得可笑过头了。
 
心随意动,既然想要嘲笑,那就尽情的嘲笑吧!
 
憎恨的低语催促他在亚兰耳边落下低语,他压低声线,倍显磁性的嗓音,在亚兰耳边响彻,呼吸吹入他的耳蜗,这本暧昧的动作,却让亚兰·斯佩不寒而栗。
 
穆回风说:“虫族的雄虫和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吧?你对女人能勃起吗?”
 
第184章
 
“你在说什么啊!”
 
穆回风的一句话,没有把亚兰如何,却先让菲娜炸了。
 
端庄优雅的女仆长恶狠狠的怒视穆回风:“叛逆者,不要用你的肮脏思想玷污陛下!穆回风阁下,我曾非常敬重你,但如今你却让我非常失望,枉费陛下信任,用污言秽语羞辱一名国家的王者,等到宫里的守卫赶来,你所犯下的罪,一定会用鲜血制裁!你等着吧!”
 
“……然后……她说这么说的。”
 
穆回风怔怔看了菲娜女仆长半响,突然转头对亚兰调笑道:“你觉得她说的对吗?混乱皇室血脉的异族,血管里流着虫族之血的雄虫,我不歧视虫族,但你并不名副其实。”
 
一把提起亚兰,扔到地上,穆回风居高临下的望着瘦弱的男人撑起身体,狠厉的瞪着自己。
 
穆回风:“有什么想说的?”
 
亚兰·斯佩试图勾起嘴角,却失败了,他索性拉平唇线,平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还义正言辞的菲娜像是哑了一样看向主动承认的亚兰,她如同每一位效忠于君主的臣子,难以在事实的真相面前维持镇定,她惊愕的扭曲了神情,凄厉的喊道:“陛下!”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亚兰·斯佩突然扭头,冰冷的瞪了菲娜一眼。
 
菲娜张张嘴,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灰败。
 
穆回风饶有趣味的看到现在,好心的给了他一个解释。
 
“只能说是猜测,我从阿波尔那里听说,几十年前有一颗虫卵流落到帝国……”
 
“这不能说明我就是那颗虫卵。”
 
亚兰立刻出声打断,神色凝重,“长话短说吧,你既然已经在这里了,也就说明我失败了,是生是死全凭你的掌握,而我能不能死的瞑目也全看你的心情,所以你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穆回风笑道:“你这意思是,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是的。”
 
哪怕知道对方是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亚兰仍是坦然道,他虽然阴晴不定,伪装成性,但也是以一国之王为目的教育着长大的。
 
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增加自己的狼狈只为了活着。
 
但为了自己能甘心,也不介意让自己更卑劣一些。
 
穆回风复杂的望着他,知道亚兰本性,也自然清楚,这个时候的亚兰也并不是虚假的。
 
毕竟是他曾经效忠的君主,怎么可能没有值得人向往的一面。
 
“那只是个起因。”
 
穆回风略显疲惫的说清了他查到的全部真相,唯一不明的部分,亲身经历过的人也就在他面前。
 
“我没想过自己的经历会那么复杂,那么就像你说的,告诉我吧,我和你的年龄差具体是怎么回事?没记错的话,你登基时候,应该已经是十岁左右?”
 
亚兰·斯佩听完穆回风的话,才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我现在自杀,你的身世是不是就成了秘密?”
 
穆回风眼一眯。
 
亚兰一反常态,哈哈笑了起来,最后连咳嗽声都被逼了出来。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成也是你,败也是你……”
 
穆回风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什么意思!”
 
亚兰·斯佩捂着闷哼半响,缓缓抬起头,玫红的眸子在此时鲜亮若血。
 
“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在这个时候继续隐瞒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要是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也可以,只是……”
 
“你要陪我一起下地狱!”
 
一波和穆回风极为类似的精神力凭空出现,一条通体漆黑的太攀蛇就这样出现在这些攻击后面。
 
“啊!”
 
亚兰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穆回风下意识张开了精神力屏障,波纹一般的能量与攻击接触时,像是雨水掉进了大海,就这样消弭于无形,相比之下,亚兰的模样就有些惨了。
 
“这是……”
 
他刚想惊讶,隐藏起来的斗兽就在这时张开了利齿,对准穆回风的脖子咬了上去。
 
“喂!小心点儿啊!”
 
凭空出现的白狼一爪子把这条远古而来的毒蛇拍在地上,高傲的眼里是对这条有毒王之称毒蛇的藐视。
 
穆回风眨眨眼,微笑道谢:“来的很及时。”
 
“哼!”
 
抬步走到趴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亚兰面前,在自己受到攻击时出现的异样情况似乎是能解释亚兰如今状态的原因。
 
穆回风:“亚兰·斯佩。”
 
“怎么……怎么会……呵呵……”亚兰睁着无神的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用精神力攻击穆回风时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怎么会……”
 
发傻一样的不断呢喃,亚兰蹒跚着在地上摸索,模样可悲又可怜。
 
“穆回风……”
 
白费力气的攀爬半天,亚兰才仿佛接受了自己失去视力的事实,比月光还有美丽的长发飘在脸上,精致的五官即使身形狼狈,也绝对让人挑剔不出一个字。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真相……”
 
穆回风停步在他面前的脚动了动,他到底不是一旦报仇就不择手段的那种人,不然他也不会在末日战争前面,把报仇的计划推迟,全副心力都用在抵抗神兽之战上面。
 
想当然的,他也不会虐待一名双目失明,身体似乎也失去控制的仇人。
 
嘴里说的再狠,心里怎么怎么诅咒。
 
穆回风他也不是一个会令人产生恐惧感的家伙。
 
亚兰努力半天,把自己翻过身,正面冲着穆回风。
 
他的神色空洞,好似灵魂离开了这副躯体,但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却没有停止的响起。
 
“我是自虫卵里出生的雄虫,人类本就对虫族了解不多,更别说雄虫这和种族繁衍有关的重要存在是多么需要隐藏起来的机密,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雄虫一向是有特殊天赋的。”
 
“别的雄虫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在我出声的那刻,脑子里就有许多知识,那些知识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判断现状,怎么活下去。”
 
“因此我也记得,我到底是怎么被从一颗久久不出生的卵里唤醒的。”
 
“没错,那就是你,穆回风,你的精神力,把我带到了人世上。”
 
人类历史中能出现返祖这种现象,同为高等智慧生命的虫族自然也可以。
 
亚兰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只不过在当时谁也没人知道,就连他自己也是。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亚兰,只是个虫卵。
 
难以置信一向对新生儿万分重视的虫族会出现虫卵丢失在宇宙中的大意事件,但事实是真的发生了。
 
还是虫卵的亚兰也许是过早接触了宇宙中漂浮的物质,他难以出生,难以被接受,也没有被同族认出来,就这么一路来到人类的领地,成了一块谁谁都可使用,谁谁都可丢弃的石块。
 
亚兰就这么在卵里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就连神智也在基因传承下来的知识中逐渐长全,他还蜷缩在不大的虫卵里面等待着出生的那一天。
 
不知何时,出生成了他最大的愿望,其次才是出生后做些什么。
 
有着传承记忆的亚兰不清楚现在的虫族雄虫是怎样的,但他知道自己有特殊能力,而且很强。在以强者为重的虫族来说,他一定会吸引许多雌虫,然后诞下自己的子嗣。
 
小小的亚兰就这样期待着,可他出生的时机还是没有到来。
 
他当着石块,被路过的人类嫌挡路的踢到垃圾堆里,他以为今天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样,直到一抹照亮了整个世界的湛蓝,他仿佛被大海包围,之前怎么也打不开的卵壳被轻易破开。
 
亚兰忍不住用刚出生的眼睛搜索四周,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童。
 
那个孩童长相非常可爱,亚兰忍不住想,自己也长这样就好了。
 
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越是接近那个婴儿,他的容貌越和他相似。
 
有着软软银白色胎发的婴儿似乎被他惊吓到了,忍不住发出大声的哭泣。
 
亚兰当时手足无措,没有控制的力量,一下子把他和婴儿的发色做了交换。
 
这下子亚兰再不敢动了。
 
他呆呆的看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婴儿,没发现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经和第一眼看到的婴儿相差不远。
 
这个时候的穆回风还是y1,自不正常的实验中被唤醒,庞大的精神力挤压他的脑域,每时每刻的疼痛都在折磨幼小的身体。
 
他哭泣起来,精神力就忍不住暴动,亚兰这才注意到把自己唤醒的力量是什么。
 
源自雄虫与生俱来的贪婪让他忍不住对那股力量出了手。
 
就在他打算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吃尽的时候,婴儿睁开了眼睛,一双蔚蓝的堪比天空,能与大海相较的眸子被泪水洗的越发干净。
 
亚兰在他眼中看清了自己的眸子,玫红色,比不得这双湛蓝。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夺取的天赋下意识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男人的闯入,打断了之前的气氛。
 
那就是当年的穆震。
 
“我被带回去之后,就使用了成长机器,身体被强迫扭曲生长,索性我有足够的心智使用一下子长大的身体,但似乎就是因为这样,我反而成了他们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亚兰呵呵低笑起来,“荒谬吗?有趣吗?我得到梦寐以求的庞大力量,却没有那个身体承受,反倒落魄成这副病秧子的样子,在你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止不住的嫉恨,为什么同样的力量,我却沦落到这副模样,你却能备受敬仰?”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吗?你的血脉,你的发色,你的力量,我分明都夺取到了,可为什么还是不如你!”
 
远古时代的雄虫都拥有庞大的力量,精神力对他们来说反倒如虎添翼,只有他……只有他反倒被力量拖垮了身体——这到底为什么!
 
听到自己想知道的全部答案,表情一时之间除了叹息也没有别的了。
 
穆回风叹道:“没有为什么,你只是太过贪婪。”
 
“……呵……呵呵……”亚兰艰难的冲着穆回风的方向伸出手,神色恍惚,“我夺走了你的全部,却也只留下你这双眼睛,但每一次……就是这双眼睛……每每让我不能直视……我想……我想我是……”
 
穆回风半跪下来,握住他的手,亚兰呼吸越发急促困难,脸色也越发难看。
 
“……穆……穆回风……”
 
穆回风沉着表情:“我在。”
 
亚兰痛苦的笑了起来,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我……是爱你的……”
 
“因为爱,所以得不到,因为夺取……更加求而不得……”
 
穆回风静静的看着他艰难的发出声音,哪怕喉咙里破风箱一样的喘息越来越大。
 
亚兰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不知名的方向。
 
“要是我们没有分开就好了……”
 
那样……我们之间还有别的结局……
 
穆回风等到亚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才站起身,来时的恨憎,仿佛遇到阳光的白雪,纷纷消弭在温暖之中。
 
菲娜怔怔说道:“他死了吗?”
 
穆回风摇头,望着躺在地上的人说道:“只是昏过去了。”
 
菲娜看向他,神色不明的道:“那你要杀了他吗?”
 
穆回风再一次摇头。
 
“不会。”
 
菲娜低声道:“为什么?”眼底迷茫生起。
 
穆回风抬起头,淡淡道:“也许是不想把自己活的像他一样。”
 
极致的爱,极致的恨,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亚兰的亲身经历,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警醒了。
 
走出皇宫,张天师,慕斯等人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在看到他时,骤然绽放的微笑令他心底一送,将满身的阴暗扫去。
 
穆回风笑着摆摆手,“事情都搞定了。”
 
慕斯眼睛亮亮的说道:“能搞定就好。”
 
张天师也想多说几句,但到底知道此时是该处置自己的时候,矜持的禀报道:“龙天王似乎是收到了家族方面传来的消息,刚才就急匆匆的走了,让我帮他说声抱歉,不能去喝庆功酒了。”
 
“家族的事情……”穆回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思索一阵,再看去已然是轻松的模样,“没关系,他不来喝我也省掉一个人的酒钱了。”
 
“我去!都要登帝位了还这么抠!”
 
慕斯夸张的拍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我看好你!”
 
满脸你当家做主,帝国铁定福的流油的模样。
 
穆回风见此笑意更深。
 
这时,王凤华和陈胜奇犹豫的走上前来。
 
“阁下,刚刚安生传来消息,想和您见一面,您看……”
 
穆回风沉吟片刻,“很急吗?”
 
慕斯和张天师看他迟疑,忙摆摆手:“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你有事情就先去忙!”
 
张天师急忙表明心迹。
 
“阁下,还是正事要紧,我也要回军区一趟,最近积攒下来的事务也不少。”
 
假冒的他可没有处理公务的能力,能那么长时间不发现,还是全靠他一副为长官操心再加上战事紧急,又有其他下属分担的缘故才勉强掩饰过去。
 
如今他本尊回归,该干的还是要干的,甚至工作量还因此而更多了。
 
两个贴心人都如此善解人意,穆回风也只能给了他们一个抱歉的表情,心知自己以后只会越来越忙,想要抽出功夫来也难了。
 
一时晒然,穆回风整整心情,坦率道:“那我们走吧。”
 
“一路顺风!”
 
这是慕斯。
 
“阁下,请您多注意安全!”
 
这是经历过刺杀事件,越发老妈子化的张天师。
 
穆回风应下后,坐上了王凤华的车,一路到达安家门口,熟门熟路的路过之前看过的多样景致,最后到达的就是那满池生香的莲花中心。
 
一身仙风道骨的安生坐在老位置上沏茶,风不祥懒洋洋歪着身子。
 
看到穆回风的身影,安生先把茶泡好,才起身拱手,恭祝道:“恭喜真龙回归帝座,凡蛟怎能与真命天子相提并论,有此一遭,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穆回风下意识回想起倒在地上的亚兰,对这话沉默不语。
 
安生是多敏锐的一人儿啊,看出穆回风神色不似所喜,立刻调转话锋,询问开来。
 
“阁下可是有何心事?”
 
穆回风眼中映出莲花窕冶的身姿,这满池春水比仙宫琼宇又如何,一旦生出疑惑,不吐……反倒不快。
 
“你说……我这一生难道也是被命中注定的吗?”
 
不看其他人露出怎样的表情,安生云淡风轻的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此乃古人言。”
 
穆回风:“那安大公子你呢?又是如何想的?”
 
垂下眸子,细密的睫毛挡住眸中一片清明无秽,安生道:“安生自然也是认同的,但是……这经历过的挫折,痛苦的内心,又何尝不想去磋谈呢。”
 
“世间如意事不多,不如意事却随处可见,谁人内心不会为此而煎熬难耐,谁不想自己一生风平云起,腾龙之上。”
 
“只是安生觉得……”他或轻或重的说道:“没有打磨过鳞片的龙,嫩的连天生执掌的雷霆都承受不住,又何以一览这广阔无垠的山河。”
 
“……”
 
一片沉默,知道的,是明白安生在暗指穆回风之前的话,不知道的,也当安生又说起了漂亮话。
 
像穆回风这种当事人,沉默半响后,展颜淡道:“你说的没错,要是没有这荒唐的身世,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安生赞赏的笑道:“阁下明白就好。”
 
众人纷纷落座,气氛已然和刚来时不同了。
 
就着茶香,穆回风坦言:“是又出了变故?”
 
安生无奈点头,“说来,还需要向您请罪,当年紫微不明时,安家根据四方龙气选择下一代共主,冯晨也是其一,他身上紫气之浓前所未见,唯有一代皇朝嫡系正统才能有之,安家中有人不耐诱惑,忍不住倾力支持,惭愧,当年我也失了平日冷静,在末日战争这座大山下丢了方寸。”
 
穆回风:“……直言吧。”
 
好想来一句说人话。
 
絮叨半天的安生仔细辨认一阵他的脸色,确定穆回风不会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生怒才款款道来。
 
“冯晨本是另一世界的皇朝嫡系,乃是下一代九天共主,所以扰乱了我等的寻找方向,”给穆回风讨好的倒了杯茶,他说道:“再加上同为七姓,天生就在一个立场,所以我们为此做了不少打算,就是后来,冯晨背信弃义,与安家决裂,这才让我们发现冯家已然剩下个空壳,多年心血十不存一……”
 
“惭愧……真是惭愧……”安生手里要是有把扇子他一定扇了起来。
 
提起冯晨这个人,云清风楚的安大公子也忍不住脸色不好。
 
“冯晨其人性情不定,乖张狠戾,视天下为儿戏,如今气候已成,再次做大,恐怕会给未来带来不知的变数,所以我想从阁下这里讨个主意。”
 
安生说道来后,语气一下上扬了那么一眯眯。
 
喝茶中的穆回风差点儿渴起来,他听出坏笑感了有没有?
 
“……咳……咳……”穆回风赶忙放下茶杯,无语的望着他,“你的意思?”
 
沾了点茶水在指尖,然后从桌面上一划,宽袖飞扬,大气不已。
 
安生似笑非笑的道:“画地为牢,劳烦阁下替安生坐镇其中。”
 
第185章
 
那一天, 整个帝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那一天傲慢的巨兽自天空领域降下,那一天明神与黑天首次携手, 在星球上空的领域肆意战斗……
 
一位从末日战中活下来的老人,用朴实,壮丽的文笔, 描绘出了名为时代末录的文卷,并被当时的帝王收录到皇家博物馆中。
 
谁也没有想到, 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在看到那些狰狞咆哮着就能撕碎人体的怪兽时有多么惊恐,又再看到帝国早已准备好的军事力量倾巢而出时,又是何等惊喜。
 
就好像原本已经徒劳的等死了, 在绝对力量面前俯首了, 却没想到,原来一直保护他们的帝国, 也有同样的力量,能够与对方两相抗衡。
 
突然间的峰回路转,不知道让多少人在那一刻清晰的心底记住穆回风的名字。
 
是他在末日未曾到来前不懈的努力, 也是他在末日到来时, 第一个登上战场。
 
面对那些狰狞的怪物没有恐惧,是人民最为信任的英雄,也是同伴们最为可靠的支柱。
 
是他给了未来的人,一个幸福的明天。
 
笔锋不断的描写下去,帝国文字在资源匮乏到只能使用的泛黄纸张上面,留下后代学者可考的真实记录。
 
新帝国领袖穆回风的形象意志,在这些文字中变得毅然又高大。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专属于他的纪念碑被竖起,取自他的经历编写出的歌剧作品从不断绝。
 
在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人他就是英雄!他就是穆回风!
 
在人类连绵不断的锦绣历史中,这个完全不起眼的名字,成了一块投入滔滔河水中的石头,掀起了狂烈的浪花,留下了如此浓墨淡菜的一笔。
 
敬佩,仰慕,穆回风自问收到的已经够多了,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未来成了无数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梦中情人。
 
他自认只是个普通人,且现在还在为盟友们的关系而苦恼中。
 
敲敲头,皇室长老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不假,及时弥补了也不错,但就是……这成堆的学习资料可真是苦恼死人了啊!
 
皇室长老一本正经:“这是您少了三十年的教育,请您学习完毕。”
 
别强人所难啊。
 
穆回风望着桌面上捋高到接近屋顶的书籍文献,回想起长老说的话,顿觉头疼的不得了。
 
“咚咚咚——还活着吗?”
 
慕斯从门外歪头进来,中央军区已经被改建成了最适合战斗的军事基地,模板提供者——李星辰。这年头也就财大气粗的李家能够供得起穆回风此人的消耗。
 
他冒头的位置,正是整个军区的司令指挥使外面。
 
穆回风一眼瞄准他,没等说话,先叹气出声,疲惫的捂着额头。
 
“我觉得我会死。”
 
“哈哈哈,坚强点儿,死都不怕了还怕活吗?”
 
慕斯迈着猫步走进来,灵活的眼珠像是猫儿一般机灵,随时防备着长老严酷盯人的偷袭。
 
“快看,我给你带东西啦!”
 
拿起一本书盖住脸,穆回风整个人都瘫软在座椅上,听见慕斯的话,才象征性的从书檐上边儿露出一只眼睛。
 
“什么?”
 
“你哥传来的消息啊。”
 
一封信打着转的被慕斯扔过去,穆回风轻轻一抬,妥妥的接住,随意的把脸上压根没看进去的文献扔到一边儿,拆开信件,嘴里呢喃自语:“奇怪啊,他不是在星辰那里适应的好好的吗?有什么事会来找我?”
 
慕斯摊手:“撒!谁知道,之前李家研究所那边儿不是提了战机改造程度的报告吗?难道是和这个有关?”
 
穆回风目不转睛的看完独鹰的信,豁然起身。
 
被这激动的模样吓一跳的慕斯夸张的嚷嚷:“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穆回风赶忙收起过于用力的手指,信件都被自己捏皱了,抚摸边角处的痕迹,他抬头冲慕斯高兴的说道:“独鹰说会李星辰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又是礼物啊……”
 
慕斯搔搔脖颈,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这间办公室里……不,应该是整个军区。
 
之前好久没出现的李星辰再一次出现时,直接就是一套新基地的模板,证明他不是沉迷研究不可自拔,但穆回风一系却仿若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土豪的手笔,大大的震慑住了他们。
 
然后这段时间接连不断受到来自李家方面的关照,整个军区的军备都因此上升了一大截!一大截啊!
 
要知道以前想要提升军备要和那些老家伙扯皮多久,但现在只要和李家动动嘴,从零件到加工到专业人员,完美的从流水线到出场配置都被一手包办了。
 
那些牛气的技术人员,被李家人训的老老实实的,上机甲感觉到那里手感不好,人家贴心的就给调整更换,再没有往日傲气。
 
我勒个去!所以现在一听到李家那边儿又送东西,尤其还是李星辰特指,独鹰转达,也唯有我勒个去可以形容他们的复杂感。
 
慕斯不怎么能理解的看着穆回风,佩服的说道:“说真的,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到底对人家李家少爷干了什么,让人家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你?”
 
穆回风可疑的沉默一阵,默默望天,深觉对不起龙天王。
 
看过龙天王和李星辰相处的人都知道,龙天王是李星辰的超级斯托卡,跟踪狂,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五个小时都是黏在一起的,再加上睡觉时间的夜袭,糟心不足以形容李星辰的感受。
 
但现在似乎是有穆回风作为两者共同的朋友了,穆回风拜托龙天王的事情,龙天王虽然会哼哼唧唧傲娇的表达不满,但也会勤勤恳恳的把事情办完。
 
也就是因此,龙天王被穆回风差使的这段时期,竟是李星辰少有的清净日子。
 
能够一天二十四小时沉迷研究不被人打扰,能够安安心心睡觉,不用在每次休息区都要检查一遍住宅防御系统,也不用随时担心某个角落会冒出个狗皮膏药来……
 
李星辰何止神清气爽,那阵子他吃饭都比平时多了一碗。
 
所以算是报恩,作为制造出这种状况的主要人士,穆回风就这样被土豪包养了。
 
人家大手一挥,得,中央军区从此再不愁军备。
 
谁都知道,李家一向是帝国的科技之源,他们的黑科技体现在方方面面,没看如今笼罩整个帝国的天网就出自人家之手吗?
 
这样一想,穆回风心情复杂,不过看了这么多皇帝必须看的资料,他的脸皮也比平时更厚了一些,坦然的接受下了馈赠。
 
穆回风看看时间,发现不早了,便直接走向门口,摆着手说道:“慕斯,你留在这里等长老过来,告诉他我有事出去了,这些东西之后再说!”
 
说完磁性的尾音还荡在空气中,此人已经没影了。
 
慕斯刚喊出声:“我不……”想要拒绝的对象就好像被风绑架了一样消失在眼前。
 
“……”
 
“……”
 
“靠!”
 
可疑的沉默半响,慕斯暴跳如雷,更年期老男人我才不想对付呢!穆回风你给我回来!!!!
 
内心的咆哮完全传达不到早就溜走的穆回风耳中,此人神色从容的逃出了中央军区,驾驶上小型机,一路飞到李家。
 
值得庆祝的空间转移门已经被李家研究出来并投入使用,穆回风现在到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望着满天飞舞的钢色符号,那些符号被赋予了不一般的力量,能够在需要时破开空间与另一处空间站锁定,开辟出折叠了地区距离的大门。
 
“这也是将要投入到末日战争中的军备……”
 
第一次来到这里,穆回风好奇的打量完,心底出现了这个想法,神色凝重些许,他都知道目前的微笑,都是建立在这层沉重之上的,但愿……我准备的东西足够,可以减少人们的伤亡。
 
心思复杂的站到莹蓝色的地面上,好似阵图一般的借口,穆回风想绝对有安家和陈家的手笔,之后确定了地点,前方由一颗钢铁圆球和三道环形组成的建筑开始缓慢旋转。
 
随着圆环围绕钢球进行的不规则转动加强,大地上的莹蓝越来越亮。
 
穆回风眼前一青,满满都是被光芒充斥的刺目,不自觉合上双眸,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李家大门前。
 
“来了?挺快啊。”
 
一早等在那里的独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看到他来目光一亮。
 
穆回风冲他笑笑,大步走过去。
 
“我还要说,这个念头居然送信?你到底是不是诚心想让我早点儿来?”
 
说着一拳捶上独鹰肩膀。
 
独鹰立刻讨饶,拍拍被打的地方,“跟我来吧,李星辰等你很久了。”
 
“好。”
 
独鹰相较起第一次见面的他变了许多,之前时时围绕在周身的血腥气散了不少,发色眸色还是腐烂的红色,但没有了那股子甜腻的怪异感,他也就像个审美不好的普通人一样,再加上还有一张不错的脸,走在路上吸引人,也不再是贬义的了。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算是彼此唯一的亲人,穆回风对对方的心里路程更是复杂,从一开始戒备敌意,再到现在的兄弟之情,经历了多少波折是难以诉说的。
 
但唯一让穆回风感动的是,独鹰的性格哪怕再残忍冷酷,他都不会去触及穆回风的底线。
 
就好像一头猛兽把自己的爪子和牙都束缚上了一样,态度和谐友好,还不是伪装。
 
这样的付出,不知不觉间,穆回风也开始把他当真的兄长看待,不然他们两个也不会这样肆无顾忌的调侃,打闹。
 
两人齐齐走过李家奢华的大宅,路遇的仆人没有一个去阻止他们,甚至还竞相行礼。
 
没办法,谁都知道,这两位可是自家主子们的贵客,再傻的人也不会想去得罪他们。
 
就这样畅通无阻的到了李星辰的研究室,年轻消瘦的青年穿着白大褂,更衬得背影修长,脊背笔直。
 
逐步靠近时,李星辰仿佛注意到了什么,一个转头,正对向穆回风的方向。
 
穆回风见他发现自己了,摆摆手:“星辰,我来的不算迟吧?”
 
李星辰点点头,指挥其他科研人员把这个实验进行下去,他代替独鹰领路,来到一间五米高的钢铁大门前。
 
直到这里,穆回风才不由的感叹李家真是科研之“国”,到处都是合金钢铁,寻常人家的摆设和这里一点儿也不相符。
 
李星辰镇定的输入密码,闻言只是淡定道:“人类最初的科学是化学和工业两者结合出来的,矿物一直是人类武力进步的基石,所以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因为这也是我们铭记历史的一种方法。”
 
“……是……是嘛……呵呵……”
 
穆回风干笑着摇着头,有的时候星辰的态度确实很高傲和耿直,最起码这话一出,是个人都容易尴尬。
 
不过……“你也早习惯了吧?”
 
被穆回风托付给龙天王,又被送到李星辰这边儿的独鹰最有发言权,他犀利的直指问题中心。
 
“他越是理所当然越把你当朋友,而你明明理解这一点儿还抱怨起来,到底是何居心啊?”
 
穆回风无辜的眨眨眼睛,英俊的脸上浮现几丝笑意。
 
“要说是和居心啊……朋友间的打闹算吗?”
 
独鹰面无表情的严肃道:“当然算!”
 
“好了!别调侃我了!”
 
穆回风和独鹰一起扭头看去,才发现发出这么别扭声音的人耳尖发红,原来在刚才这几句话的交谈间,他已经被自己朋友的调笑击沉了。
 
“哈哈哈哈哈!!!你面子也太浅了!”
 
“噗……咳咳,独鹰别笑了,先跟星辰进去。”
 
李星辰揉着耳朵,不满的瞪了独鹰一样,按照穆回风的话把他们引了进去。
 
光是大门就有五米高,内部更是宽阔的难以置信。
 
而就在这间只有巨人才能居住的小屋里,高高耸立的大家伙吸引了穆回风全部视线。
 
不自觉的走向前方,他怔怔的呢喃自语。
 
“真是个漂亮的家伙。”
 
李星辰看到穆回风露出这样着迷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和独鹰对视一眼,纷纷眼露笑意。
 
……
 
离开了李家,李星辰的一份大礼砸的穆回风目眩神迷,就算离开后还心思不属,摸着脖颈上的黑天项链,整个人都出于兴奋状态。
 
前一阵子,星辰把他的战机要去他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改造呢,然后今天看到了,穆回风才发现他的战机不应该叫黑天,完全可以叫黑魔神!
 
李星辰实在是把它改造的太酷了!
 
穆回风一见就心动了!
 
强忍着召唤它溜两圈的激动,穆回风在回去军区之前,先去了龙天王那里。
 
一年前,龙天成死亡,宣告末日战争的时间再度提前,不准确的日期把知道内情的所有人都逼到极致。
 
迫不得已,他和安生布下计划,将时刻准备把帝国推入黑暗的安达和冯晨抓捕起来。
 
没有太多时间去筹谋,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冯晨和安达虽然落网了,但他们背后的势力还存在。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不仅要学习帝王要懂的知识,还要处理那些隐藏起来的冯家势力。
 
这次出来,正好去和安生通通气,看看被关起来的安达和冯晨怎么样了,以及他们的势力是不是还有残余。
 
有了这个想法,他踏上安家的时候,见到安生就等在众多莲花之中,他也没感觉到惊讶。
 
自从知道陈家占卜出神入化,和他们同样是神秘派的安生,也被列到了不要大惊小怪的行列。
 
安生看到他来,优雅的行了一礼,唇边笑意仿佛漾着莲花的微香,不腻不淡,濯而不妖。
 
“阁下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就请跟我去见见安达和冯晨。”
 
穆回风:“……”
 
你都这么说了,我除了点头还能反对不成?
 
他板着一张脸,跟在安生身后进入一间大院,秀丽的风景中,坐着两个人。
 
穆回风微妙的看过这比自己家还漂亮的园景,再看向冒死比自己生活的还舒服的两个人,心底顿时不是滋味。
 
这哪里是阶下囚的待遇啊!安生你要是不懂怎么对俘虏你完全可以跟我说!总之俘虏绝对不是住比全世界90%的人还好的,绝对不是!
 
前方的冯晨第一眼就发现他们的到来,冷嗤一声。
 
“怎么?想来看看败家犬调节心情?”
 
穆回风复杂的望着他:“……”我能说我羡慕吗?
 
安生神色不为所动,“阁下想来见你,这意味着什么你是知道的吧?”
 
冯晨一看就知道挑衅对他不起作用,听到他的问话也仅仅是没有反应,而没有出现剧烈的敌对情绪。
 
“说到底,我一开始就不曾属于这个世间,所以杀也好,罚也好,把人类命运当玩具也好,又有谁能说我的不是?安生,你修习天道,最懂这游离于世间的因果,既然我注定不是此间之人,便没有人能够把我审判。”
 
“就算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皇帝也不行!”
 
说罢,狠狠瞪了穆回风一眼。
 
穆回风尴尬的摸摸鼻子,不过还没继位就不算。
 
“痴儿啊……”安生忍不住叹道:“燕王爷早已是过去,你是冯晨,现在就算是有人在路上叫你一声慕容悱你可会应?”
 
冯晨坦然的扬起下颚,厉声道:“自然。”
 
“慕容悱。”
 
唰——
 
激烈争论中的安生和冯晨齐齐看向穆回风,仿佛他刚才张嘴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穆回风无辜的说道:“我就想试试是不是。”
 
冯晨深吸一口气,撇开头。
 
“回去吧,虽然不是这个皇室的一员,但我到底也是一名王爷,士可杀不可辱,没事少来烦我!”
 
穆回风:“……我说,你是不是太嚣张了?”
 
冯晨闻言猛的扭头,锋利的视线比刀更利,有种被他直视的人就算拨皮拆骨也不奇怪的感觉。
 
穆回风却对此视若无睹。
 
“我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和叫慕容悱的人谈,你既然自认自己是燕王爷,那么面对另一个的君主,你应该持有怎样的态度?”
 
冯晨:“……”
 
穆回风似笑非笑,像是看出他无言下面的挣扎。
 
“不要让我看轻了大燕朝。”
 
“……慕容氏燕王,参见帝君……”
 
久久的沉默后,冯晨站起身,以一种从未见过,却相当有韵律的礼仪,完成了从头至尾的拜见。
 
那一刻,穆回风确定,自己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个未知的王朝。以慕容为根基,以燕为国运,用尽繁华数百载,才建立起来的人心盛世。
 
冯晨在拜下的那一刻,低头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清楚自己就是慕容悱,也从未有过的清醒于自己已经不再是慕容悱的事实。
 
面前这个人,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将他从权势滔天燕王爷的过去中打醒。
 
因为哪怕是燕王爷,也不是燕王,不能平等的与一国之君交谈,反倒他要是冯晨,却能直视对方的双眼。
 
这是过去制度造成的差异,在这一刻成了胜利的关键。
 
穆回风望着久久没有从地上起身的人影,知道他的心灵一定经历着剧烈的挣扎,自己的计划是成功了。
 
他暗暗叹气,又庆幸自己走了一步盲棋,由于安生和其他七姓差不多都默认了他就是亚兰之后的皇帝,令冯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未有正式登基大典的事实。
 
终归事务繁多,在末日结束之前,穆回风不打算劳民伤财的弄出一堆形势来了,可这对古代人来说却非比寻常。
 
古代皇帝继位那一堆仪式不说了,没有正式典礼的皇帝不算皇帝算是周所周知。
 
以这样的身份和“燕王爷”谈话,跪地的也不知道是谁呢!
 
穆回风想到这里,扫了地面人一样,给了安生一个眼神。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想清楚了。”
 
安生点头,接着话锋一转。
 
“不知阁下把那个东西融合的怎么样了?”
 
穆回风:“……”
 
安生见他不语,顿时心领神会,暗指道:“据说凡是融了它的人,战场上龙精虎猛不说,夜间也有用不完的精力,阁下现在感觉如何啊?”
 
穆回风望着天,仿佛那片蓝天真是无比好看,比眼前这个大美人还吸引人。
 
见此,安生笑容越发和蔼。
 
“说来,阁下还未有妻室?既是帝国之主,那美人美女自是不能少的,如今形势紧张,不能效仿龙家三妻四妾,但总要有几个贴心人排解夜间寂寞,您要是有需要的话,完全可以跟我说,安家美人不少,一定能找到几个品相俱佳,一心仰慕陛下的人。”
 
穆回风仿佛终于听不下去的收回视线,一脸难以言喻。
 
“安生。”
 
“在!~”
 
“我记得你不是这么污的人,你崩人设了你造吗?”
 
“呵呵,分明是阁下想差了,那个东西又粗又长还精力无限,我这也是为阁下考虑啊,每天晚上……不爽吧?”
 
穆回风听的耳根通红,随着他说话的浅进深入,一幕梦里出现过的情景乍然浮现出来。
 
安生若有所思的望着穆回风红晕升腾的脸蛋,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陛下已经有心上人了,倒也确实是我多事。”
 
穆回风猛的从声色俱佳的春梦中醒神,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后,逃一样窜了出去。
 
第186章
 
当毁形象的逃跑停下,穆回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拍脸。
 
说来这真不是他的错。
 
都二十多岁人做个春梦怎么了?他尴尬在梦中出现的人身上。
 
金发贴在后颈,起伏不定的洁白脊背上汗水涟涟,他握住这个人的肩和腰,用力的挺动身体,悦耳的喘息不间断的响起。
 
梦中的穆回风目眩神迷,被甜蜜的声色影响,情不自禁的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导致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多了朵朵紧促的红梅。
 
意识模糊不清,全身的热度都被停驻在小腹往下,手掌抚摸到的皮肤比玉的手感还要完美。
 
在他濒临极限的时候,变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翘起的金发下一双熟悉的金色眼睛转了过来,他这才看清这个人是谁。
 
“阿波尔!”
 
他大喊着这个名字自梦中惊醒,然后尴尬的发现满身燥热真不是他的幻觉,精神起来的某个部位更是让他在大晚上的时候冲了个冷水澡。
 
“唉——!”
 
低低叹气,穆回风收拾好奔跑在马勒戈壁上的思维,并不愿意亲身化身神兽,体会一下草泥马的快感。
 
“阁下!”
 
“日安,阁下!”
 
“早上好!”
 
“殿下,您昨天逃跑了是吧?”
 
和之前数道问好声不同的两道,分别来自慕斯和长老。
 
长老严肃的声音乍然想起,搞得昨夜没睡好的穆回风连连苦笑。
 
皇室长老:“阁下,您出自军队更知道逃兵的行为是整个人的污点,你身为一国之王,怎么能干出这么……”
 
长老说的起劲,穆回风却神思不属,一副走神的模样等到长老说的口干舌燥,旁边的慕斯才眼疾手快的递上去一杯茶,讨好的把人哄走了。
 
“长老您也累了,您看剩下的时间让穆回风一面处理事务,一面反省可好?”
 
“哼!”
 
拂袖而去的长老,留在原地的慕斯。
 
穆回风笑出声:“麻烦你了。”
 
慕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走了。
 
穆回风摸摸鼻子,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
 
当年,他刚处理完亚兰的事情,龙天王就被龙家紧急叫走,他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得到龙天成死亡的确却消息时,还是不免心头一紧。
 
龙天王处理完龙天成的遗体,再过不久,本家里支撑的两位长老也将回归死亡的安宁,事情刻不容缓。
 
所以他听见龙天王告知给他的东西后,再怎么荒谬也相信。
 
之前龙天王托人带给他的盒子里装着人类传承至今,无比珍贵的龙脉。
 
龙天王还说了,他们龙家掌管龙脉,李家掌管科技,王家掌管传承,他们三家就算在整个七姓里也是分外特殊的存在。
 
如今龙天成把龙脉交付到他手里,各种意义上,都是在支持他做一件事。
 
虽然一开始他也弄不懂龙脉的用处,但后来也证明了,科学拯救世界的实力。
 
俘虏的安达,李家的李舍人和李星辰。
 
这三个世界顶级科学家聚集到一起,硬是把龙脉像是骨髓一样植入他的身体中。
 
这绵延不知多少年都可以实体化的龙脉在那一刻和他融为一体。
 
能够感受到力量的脉动,也能感受到无比坚定的意志与信念。
 
虽然生活中被带来了不少困扰,可穆回风却也很愿意。
 
说到这里就要提一下安达,此人完全就是个科学疯子,让他加入研究不仅没有困扰,甚至还为了完美杰作更加完美而花费了比其他两人更加多的精力。
 
穆回风知道时也不去想说什么好了,反正他开心就好。
 
之后就要提一下亚兰了,冯晨被软禁,没有搅混水的臭鱼,他算是彻底逃不开帝国的控制了。
 
同时虫族雄虫身份暴露,穆回风不得不费一部分心阻止几股势力想要研究他,用于解剖虫族基因。
 
当时面对众多势力主,他是这样告知出自己的计划的。
 
帝国——将要和虫族结盟!
 
当时是一片哗然没错了,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太多,且他也占据了主要优势,现在一年过去了,那些不服气的都被控制起来,帝国总体都保持了一个声音。
 
再过几天,虫族的使团就会抵达帝国所在的这颗星球。
 
听说负责人就是阿波尔,这让他由衷的期待起来。
 
哦,还有,各地军势都在各方的催促下开始澎湃发展,之前所说的空间站,开发的虚实化战机,相继投入使用。
 
相信,神兽之灾来临时,人类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只是人类啊……”
 
穆回风情不自禁的低笑起来,嗯,一不小心,他自己也忘了。
 
拯救世界的不只是人类。
 
还有虫族在。
 
时光流逝,和急促的生活步调相比,结盟的使团下了飞船。
 
第一次踏上人类土地,前来的虫族们好像没有一丝好奇心,严谨的跟在领头的人身后,与前来迎接的官员做出再官方不过的交谈。
 
透过摄像机把这难得的一幕传递到帝国各处,穆回风也打扮好了站在皇宫前迎接。
 
剪裁得体的黑色军装,摆脱了皇族一贯热爱的金色饰品,而是选择了展翅欲飞的银鹰作为装饰,两条银链从左侧胸口的飞鹰脚下,拉到右胸,一上一下的高度差,更是帅出了新高度。
 
穆回风动动指骨上的金色宝石指环,赶过来的阿波尔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个动作,他不自在的抿紧嘴唇,耳垂上湛蓝的耳钉反射着亮眼的光。
 
“阿波尔。”
 
一见到来人,穆回风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大步走过去,一面不失风度的寒暄,一面目光炙热的打量起他。
 
看来他回去后也没什么变化,除了头发长长了点儿。
 
想起梦中黏在脖颈上的长发,穆回风心头一热,目光越发深邃。
 
阿波尔被穆回风的眼神猝不及防的撩了一下,忍着想要反撩回去的冲动,神色越发正直。
 
他们语气分外生疏冷淡的完成了初次会面,接着被外交官带走,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但这难得的宿敌会面,被摄像机记录下来,传递到网上。
 
无数人舔屏他们的大长腿,又有无数人感叹宿敌见面虽然没有夸张的敌意四射,但阁下的眼神确实不怎么友好,瞧那热度,他们要是阿波尔,铁定不能这么平静。
 
经历过最初亚兰落马的动乱,现在帝国人民的神经比以前粗壮无数倍。
 
虫族元帅到来,他们也能一本正经的八卦,而不会虎视眈眈,怕他对国家不利。
 
说白了,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阁下在,还怕没人管虫族战神吗?
 
一物降一物,他们对自家战神,放心!
 
在这么想的同时,不知在天网的哪个角落,诞生了名为波风,和风波的cp,并以迅雷不及的速度,迅速火爆整个帝国次元圈。
 
阿波尔和他带来的人被妥善的安排到别馆里,接着他和前来谈结盟的部下交流一下彼此的看法,等到四下无人,他才皱起眉头。
 
对着房间里的镜子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为什么穆回风的眼神会那么诡异?
 
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色打底金色为边的改良军装,这符合他一贯的审美,唯一算是这些颜色中的异物的,就是脖子上佩戴的蓝色项坠和耳朵上的蓝色耳钉。
 
不用说,这两样都是穆回风托白狼送过去的,掌握时空能力的白狼把这两样带过去的时候,阿波尔没拒绝,心思也就这么含糊着传达了。
 
阿波尔再一次打量自己,肩膀还是那么宽阔,胸膛还是那么饱满,腰间的肌肉训练有素,长腿笔直,洁白的长裤一套,一条腿缝简直是能把人逼疯的诱惑。
 
更何况虫族第一美人的颜,无可挑剔,所以穆回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整一年不见,就连白狼也没有出现过,这和之前找找机会来求安慰要抱抱的人完全不符。
 
还是说,他这边有出现了变化?
 
从第一次相见开始,他们两个便将心照不宣保持到极致,彼此间的联系也透着一股你懂我懂,你不懂我不懂的暧昧。
 
现在,当他们不需要偷偷摸摸会面了,反倒将空气中的热度冷却。
 
阿波尔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对付起明日的“战场”。
 
要知道政客的场合,不比战士少了刀光剑影。
 
阿波尔这边准备养足精神,明日再战,穆回风这边却颇有些焦头烂额。
 
“所以说,你们到底着急什么?”
 
围着他的一圈看看都是什么人?
 
龙天王,慕斯,王凤华,陈胜奇,最猎奇的连风不祥都来了。
 
可见穆回风此时的糟心程度。
 
慕斯瞪大眼睛:“这怪我们吗?”
 
龙天王斩钉截铁道:“不怪!”
 
“喂!”
 
王凤华苦笑着揉揉太阳穴,“这也是没办法的,阁下,您以为您真的隐瞒的那么好吗?”
 
正怒瞪着损友两位的穆回风听见王凤华这么说,一贯的绅士作风,令他没办法强硬的表达不满,只能皱眉说道:“我没怎么隐瞒,你们查到是你们的事情,我会选择和虫族结盟,就说明我不会动摇我的意志。”
 
“嗯,安生也是这样说的。”
 
风不祥代替安家大公子出现,他似笑非笑眯起的眼睛里好似有一抹红光闪过。
 
“但是安生也说了,无论什么朝代都不缺乏男男相恋,现在的帝国更是有同性结婚律法,可是你不同,你选择的人也不同,目前的科技手段没有一个可以为你留下子嗣,身为一个帝王无子,本身就是最大的过错。”
 
“是的,”龙天王接上他的话,漂亮的脸上一片肃穆,作为为了延续血脉特意制定了三妻四妾制度的龙家人,他想必更有看法,“你主要的原因,你是目前皇室唯一的纯血血脉,其他皇族不提没有你的能力,就连血脉也不纯粹,这原本是你登位的优势,但你想和他在一起,却是再彻底不过的劣势。”
 
“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啊?他可是你的宿敌,是虫族的元帅啊!”
 
慕斯忍不住冲到他面前,拍着桌怒吼道:“人类的美人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还是说跨种族恋爱那么吸引人?”
 
穆回风看着他,指指自己的脸。
 
“你能告诉我人类中有谁比我更帅吗?”
 
慕斯语塞。
 
不知他语塞,在场所有人都变成了哑巴。
 
原本龙天成还活着的时候,他能和穆回风一拼,因为是不同风格的美貌,放在一起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但是先不说他已经死了,没可能完成这个前提条件,就说龙天成的年纪……谁让他和穆回风在一起,独鹰就能要了谁的命!
 
一个上千岁的老头子了还想吃他弟弟这颗嫩草,不用说了,来战吧!
 
为了事情不这样发展,大家选择性的忽视了龙天成。
 
然后这下子,就谁也想不出人选了。
 
龙天王虽然精致,美丽,但他过于女气,和穆回风站一起,能被衬的弱柳扶风。
 
别说穆回风了,他自己就受不了。
 
接着其他人呢?
 
跟穆回风认识的,长相都不差,最老实的副官张天师其相貌也是稳重有度,端正温厚。
 
同辈的安生,仙风道骨,从认识那天起,就如莲般亭亭玉立,雅致单薄。
 
而慕斯标致的五官上更有一双分外出彩的猫眼,能和宝石比纯度的茶色,漂亮的更是惊心怵目。
 
再来陈胜奇的阳刚粗狂,怎么都能对一部分的口味,风不祥的诡异妖娆,征服欲实在是妥妥的……
 
每个人都美的美,帅的帅,让人觉得不去进攻娱乐界可惜了。
 
但他们却都没办法满足所有人的审美。
 
众口难调,有人喜欢性感美人,自然会有人喜欢清纯小可爱。
 
唯一被整个星际认可,审美不同也能共同欣赏的,也就只有穆回风一个人了。
 
这个理由太过强大,基本在场人都无言以对。
 
然后穆回风又提道:“你们看阿波尔如何?”
 
阿波尔?
 
他们互相看看,想起转播后看到的那名虫族元帅。
 
修身的白色西装,酷似军装的制式,全身点缀的金黄色纹路,从侧面展现出设计者的性格,也将阿波尔本人的棱角展现出来。
 
原本阿波尔前来就是以平等谈判为目的进而起到震慑的作用。
 
但他打扮的太帅气,往哪方面想的人反倒少。
 
当时摄像头都猛拍穆回风和阿波尔的两张脸,盛世美颜有一张就够了,如今再出来一个,记者都觉得眼花的快忘记本来工作了。
 
全帝国在那时估摸着都在感叹,“干嘛啊,镜头都要戳人家脸上了”,但又忍不住跪舔,“卧槽,长的不是人,是神!”“我为什么跪在地上?那是因为我一双眼睛不够用了要再找一双”。
 
别说,从英俊程度上比较,真是和穆回风不相上下的帅气。
 
在意识到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气。
 
妈个鸡,这理由更无法反驳了。
 
穆回风笑了,因为看出他们在想什么,虽说自己并不是因为脸而看上他的,但这世上还是看脸的人多对吧?
 
就这样不着痕迹的把人忽悠走了,穆回风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磨砂指骨上的宝石戒指,轻巧的一推,戒指里面的机关被触动,露出一张明显是偷拍的阿波尔的照片。
 
他抚摸着照片上的人,神色莫名深邃。
 
也不知道那颗云鲸晶核制作的项链对方收到了没。
 
至于耳环,穆回风不瞎,对面耳垂上闪烁的亮点,他又不是没看见?
 
别说,阿波尔戴起来也真是好看。
 
总计88个横切面,没有一处立体相同,由帝国手艺大师亲自出手制作出的饰品,配他绝对是够格的。
 
同出自一个制作者的戒指闪着朦胧的光芒,金灿灿的就像是阿波尔兴奋时的眸子。
 
他不由的……不由的……让思绪飘远,梦中含着水光的双眸好似更像一点儿……
 
“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穆回风一把捂住鼻子,感觉鼻腔热热的,不会真流鼻血吧?
 
这一个晚上,他都在慌忙找止血道具和跑浴室冲冷水澡中度过。
 
也难为第二天以皇帝身份上朝时,他还能保持精神奕奕。
 
一众人围着长桌坐下,两边分别是自己带来的人员。
 
穆回风这边则是一些心腹和处理政务的官员。
 
阿波尔带着跟他前来的虫族,一开始就安静的坐在那里,由身边人发言。
 
“陛下的意思是,和平可以,但前帝国国王,亚兰·斯佩必须返回虫族。”
 
“这不可能,他是我们帝国的耻辱,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们带走!”
 
普一开始,两方人马的火焰就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穆回风托腮盯着正对的阿波尔,对方好似羞涩的垂着眼睛,平静的脸上瞧不出一丝情绪。
 
“不要忙着拒绝,亚兰·斯佩是你们人类的耻辱,却是我们虫族稀少的雄虫,对于雌性众多的虫族来说,每一个雄虫都是十分珍贵的,所以虫皇提出的这个要求,请帝国一方慎重考虑。”
 
“不管考虑什么,亚兰都是我们人类的俘虏,不能因为你们的几句话就能交出去,更别说他犯了大罪,到时要是你们看管不利让他逃出来怎么办?你们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两方老大没开口的情况下,下面的人撕逼撕的欢快。
 
穆回风忍下欲打出来的哈欠,心里翻白眼,把亚兰留下来做什么啊?想杀自己不愿意,更会和皇族势力僵化,说到底,也是长老把亚兰养大,皇族灌输了那么多心血虽说白费了,到底还有那么些情念,再有能够作为联盟筹码把他送出去,说不定还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相信和对方密谋多年的虫皇虫帝相当了解他的危险性,到时要是放松了手段让亚兰逃出来,最麻烦的绝对不会是他,而是虫族当权的两位才对。
 
两手交差,放在鄂下,穆回风眼神变的异常悠远。
 
这样想来,亚兰的结局可以说是注定了,虫皇虫帝想把他养废很难,但要是单纯的生殖工具,却能从心理到精神给予对方折磨。
 
而且……他想到亚兰最近的状态,目光越发深沉。
 
被精神力反噬过后,亚兰似乎再也没办法使用斗兽,那条太攀蛇被白狼咬死,他更是作为主体首当其冲,被重创的缠绵病榻。
 
虽然这是亚兰的日常状态,但现在更严重一些,他之前好歹还能处理国事,但现在他是一点儿心血都耗不得了。
 
那样的他被虎视眈眈的雌虫包围,光是想想就想为他默哀。
 
思考到这里,换边儿手背压上,目光从始至终落到阿波尔身上。
 
不知不觉,争执中的人停了下来,仿佛都感受了这股古怪的气氛,小心翼翼的观察两位大佬。
 
在阿波尔忍不住发火之前,穆回风懒洋洋的说道:“我同意,比起我的屈辱,和虫族结盟才是帝国的大事。”
 
为什么大臣纠缠不休的不同意啊?
 
谁都知道王座上目前这位被亚兰夺取皇位多年,他不开口的情况下,这些要在他手底下讨饭吃的大臣会同意才怪。
 
现在他开口了,大臣们的画风瞬间就是一变,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虫族那边儿商谈起来。
 
其变脸速度之快,看的耿直的虫族叹为观止。
 
也就没发现,阿波尔狠狠瞪了人族老大一眼,而对方看起来还很愉快。
 
趁机让他看见自己戒指里的东西的穆回风摸摸鼻子,勾起一抹坏笑。
 
这调戏手段,看来阿波尔是吃的。
 
嗯,接下来继续。
 
第187章
 
阿波尔拜访帝国这段时间,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骚扰。
 
正经的工作早就完事了,只剩下的收尾,却由于眼前这人的关系迟迟不能进行。
 
虫族元帅头一次如此明确的表达起不满,而对面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看起来还很失落。
 
穆回风:“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这是第一句。
 
穆回风:“战争开始之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再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这是第二句。
 
穆回风:“阿波尔,见到就这么让你不开心吗?”
 
这是第三局。
 
成功击沉虫族战神这座巨轮。
 
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阿波尔沉浸在穆回风满满的爱意中,手足无措。
 
他是个冷淡矜持的性格,所以哪怕对穆回风的感情和自己的感情心知肚明,他也更愿意等待,守候,而不是主动,然后引发不再掌握中的波澜。
 
也就是说他非常知足,也非常享受,对变化不置可否。
 
和阿波尔艺术品一样精致的爱情相比,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穆回风更趋向于生动的火,变换的海,以及无际的天空,这样人类永远没办法掌握规律的自然事物。
 
前者是人造的美丽,后者是天生的极致。
 
被紧紧握住手掌,呼吸吞吐在颈后,阿波尔隐忍着就到嘴边的呻吟,衣领下火红的虫纹流动活物一样的光。
 
“够了!”
 
一击肘击向后怼去,凶悍的力道直直撞到穆回风的肋骨上,他疼的不断抽气,手上更是抓的紧紧不放。
 
阿波尔怒道:“穆回风!”
 
“我想你!”
 
穆回风不开心的在他后颈上轻了一口,撩开到两侧的金色长发别样煽情。
 
大床四周垂挂的帘幕模糊了他们的五官,反倒清晰的勾勒出了他们的姿势。
 
阿波尔坐在穆回风的大腿上,腰肢精瘦柔韧,两手被固定在头顶,胸口起伏,掀起到一半的衣物也跟着移动。
 
“……你……真是太美了……”
 
透过不远处镜子得以亲见这一幕的穆回风忍不住叹道。
 
但对于刚换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就遭遇偷袭的阿波尔来说,却绝对是微妙到极致的感叹。
 
他又一次攻击过去,这次是没被控制住的头撞。
 
后脑勺的骨头坚硬无比,眨眼就看到一片金色猝进眼底,穆回风武者的直觉让他迅速偏头,躲开这一击。
 
不如鼻梁和眼睛这样的位置被伤害到,就算是他也有一瞬间的松手,进而使禁锢出现漏洞。
 
“放开我!”
 
一击不成,穆回风更加用力的动作,完美的引爆了虫族战神的怒火。
 
穆回风想,自己要是在他前面一定会被咬一口……可他在后面啊!
 
眼睛晶亮晶亮的,吻痕从脖颈满眼到双肩,拉下去的白衬衫,更是透出肉色的诱惑。
 
“讨厌我吗?”
 
穆回风一面亲一面问。
 
阿波尔见没办法,索性闭起眼睛。
 
看不到那双璀璨的金眸,穆回风动作更加温柔。
 
轻飘飘的吻,从始至终都包含深沉的感情。
 
他叹了口气,阿波尔淡淡道:“松开。”
 
穆回风:“……”
 
这次的口气感觉与之前不同。
 
穆回风听话的松开手,得到自由的阿波尔当场转身,反压上去。
 
居高临下的视线,衬得骑坐在自己腰上的人无比女王。
 
穆回风干笑起来,望着阿波尔的眼睛无辜道:“你看,我多听话!”
 
“闭嘴!”
 
不提还好,一提阿波尔就不爽。
 
他俯下身,咬住穆回风的鼻子,疼的他一抽气,才把吻落到穆回风的唇上。
 
唇舌纠缠,异样的气氛渲染了被帐曼挡住的空间。
 
他们亲的无比投入,手指穿插进彼此的黑发金发里面,用力的允吸着彼此的舌尖,唇肉像是极端渴求对方一般深情的摩擦。
 
“阿波尔……唔!”
 
接吻之中,好不容易抽出空的穆回风还来不及说什么,阿波尔咬破了他的舌尖,他仿佛妖孽一样舔着唇角上沾着的穆回风的血液,高傲的笑了起来。
 
再一次,阿波尔再一次弯下腰,含着穆回风的耳垂,口技好到爆的把低沉性感的喘息送进穆回风的耳洞,引起一波又一波的战栗。
 
“下来!”
 
穆回风开口,低沉的声音变的异样嘶哑,仿佛暗生的情欲之火,燃烧在两人之间。
 
阿波尔也激动的不行,刚抬起腿想从穆回风身上下来,就被先一步起身的穆回风按到身下。
 
摔进柔软的床铺间,阿波尔闷哼一声,背上马上压下一个比他还重的人,随后臀部被人握在手里揉捏,胸口起伏更加急速了。
 
生的非常漂亮的虫纹在此时好似得到了养分,从锁骨的一头爬到另一头,纹理清晰明确的勾勒出两窝仿佛飞鹰翅膀般的骨头。
 
屋子里的呼吸急促又难耐,屋外的暗夜已经悄然到来,银白月光洒了一地,地面上两道交叠的影子和隐隐的喘息声音勾勒出一曲异族之恋。
 
“给我醒醒!”
 
慕斯猛敲桌子!
 
一整天都昏昏欲睡的穆回风总算睁开眯的快彻底合上的眼睛,嘴里下意识说道:“啊?哦,什么政务?是面见财务大臣还是又有民间势力主来访?”
 
“……先看看你面前的是谁在说吧!”
 
慕斯吐槽道。
 
穆回风揉着血管直蹦的额头,痛苦的睁着一只眼睛锁定了说话的人。
 
“慕斯啊……”
 
“啊什么啊!”慕斯被抓壮丁一样进了军部本就不悦,再看他这个样子,真是忍不住翻白眼,“你昨晚干啥坏事去了?今儿早上这么精力不济的样子。”
 
“……”
 
穆回风揉着头,顺着慕斯的话回想起昨晚,某人到最后又软又弱的声音,那里有高山冰雪的冷淡孤高,反倒似春水一般柔软易触。
 
捧在手心会漏出去,含在口里就只能融为一体了。
 
舒展开的身体,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双腿。
 
没经历过情事的穆回风头一次开荤,还是这么个极品,现在真是连回想都觉得阿波尔眼里的水光都美的不可思议。
 
慕斯见他这副痴态,再想起某个嫉妒危险的人就在皇宫里,一下子炸起寒颤。
 
“喂喂!你不会真干了吧?”
 
穆回风还在走神。
 
慕斯眼皮直跳,被气的都要上前捏死他了。
 
“穆回风!”
 
来自门口的大吼总算唤回穆回风的魂儿,他反射性看过去,龙天王大步走过来的身影后面还跟了一只冯晨。
 
眼皮一耷,他又想睡过去了。
 
“砰——!”
 
龙天王把桌面拍的震天响。
 
“给我解释一下!”
 
穆回风坐着,龙天王站着,他能选择的就是仰起头,分外无辜。
 
“冯晨不是接受事实了吗?但他前科太严重,只有把他交给你我才放心。”
 
龙天王满腔怒火就这么被穆回风一句话哽住。
 
穆回风转着签字用的钢笔,手指修长又漂亮的把笔夹在指间,然后抠在桌面上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上。
 
“我知道这样是难为你了,但是你也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说着,他故作不经意的碰碰眼底的黑眼圈,苦笑着说道:“如果有其他人,我也不会难为你。”
 
龙天王嘴唇抖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恨恨的回头瞪了跟在身后吊儿郎当的冯晨一眼,跟来时一眼怒气冲冲的走掉了。
 
冯晨临走前给了穆回风一个微妙的眼神。
 
穆回风神情端正的接下了。
 
看完这一幕的慕斯微妙的望着穆回风,觉得他找死的念头烟飞云散,然后另一个念头冒出,以为他会有危险的自己才更傻。
 
狠狠唾弃一番穆回风的无耻,但他是绝对不会愿意当满腹黑水的穆回风的敌人的。
 
“当年的你要是有现在几分风范,也就不会和穆震伯父决裂了。”
 
他忍不住感叹道。
 
提起当年,可虽说是当年,也不过过去两年多的时间。穆回风还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个时候自己心中的想法,信念,以及纠结。
 
……
 
唇间挂起欣然的笑意,穆回风垂眸莞尔。
 
“很年轻,也很珍贵。”
 
然后他执起笔,继续进行比往常多出十倍二十倍的工作。
 
见他进入状态,慕斯也悄悄退了出去,关上大门,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
 
帝国的最外围,最北部,那里是异常荒芜的星域,平时就连海盗都不屑过来,但今天无数漂浮的陨石星屑被驱散开来你,一个个小点亮了起来。
 
等到距离拉近到足以用肉眼识别,一头通体雪白的白虎毛发蓬松,流动星辰的华光,它的足爪异常尖锐碰到陨石上面,就能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一跃而起,在这个北域边缘停了下来,虎啸在空寂的宇宙中传播,是人耳辨别不出的语言。
 
他身后的走兽一脉跟着停了下来,无数神兽虎视眈眈的望着不远处充满生命的星系,就等白虎一声号令。
 
……
 
同一时间,帝国的西方领域,迎来一群在宇宙中如在水中的海兽。
 
鲲鹏庞大的身躯普一出现就吸引了守备军的注意。
 
那些逍遥在这片星系的海盗和雇佣兵遭遇到有史以来最大损失。
 
炮火打在那些神兽身上,连片鳞片都没有被伤到,反倒一个个被围住飞船,撕烂甲板,掏出里面藏着的人类,然后像是野兽捕获到猎物一样,骨肉不留的被吃个干净。
 
……
 
帝国南方领域,那里是虫族和人族的领域交界,如今因为两族结盟的关系正被重兵把守。
 
凤凰炫丽的身姿远远出现时,就已经被帝国的仪器侦查到。
 
警报第一时间被传达整个中央军区。
 
……
 
“终于来了。”
 
接到神兽来袭信息的穆回风只有这一个念头。
 
手不自觉颤抖,他在其他人注意到时藏了起来,换成另一只从容的与其他人交谈。
 
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还不冷静,那就没有机会了。
 
回风号启航,虫族母舰启航,携带大批军士的飞船横跨宇宙,逐渐交汇到一起。
 
神兽们比野兽庞大不少的身躯,对比去母舰的大小还是过于渺小,但它们的数量却密集到可怕。
 
高速航舰干脆被这些东西当玩具,重装战舰是能给它们造成危害,但效率实在太低。
 
最后,早有预料被拍上去的机甲战队,成了主要的战力。
 
刑北风舔舔嘴唇,他深黑的眼底充满战意的火焰,时隔……时隔不知道多少年,他大爷的总算回来了!
 
内心咆哮不已,面上仍是冷然。
 
这是他身体恢复后的第一次战场,结果就是别名“末日战场”的绞肉机……
 
“妈的,真刺激!”
 
说不出是不是紧张的他拉拉战斗服的衣领,抱着手臂看向母舰传过来的视频。
 
那些神兽长相酷似东方古代传说里的“神兽”,但此神兽非彼神兽。
 
这些可都是要命的玩应儿!不处理好,人类会有大祸!
 
不过说起来……这对他们也是一样吧?
 
刑北风看向占据另外一半区域的虫族战士,结盟后就这么不走心把他们这堆人扔到一起好吗?好歹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一言不合打起来岂不是闹出国际纠纷?
 
摇摇头,他老刑是想不通上面人的心情,他现在只要考虑怎么杀敌,怎么活下来就行了!
 
拳头狠狠握紧,刑北风挺拔的身姿落在陈怡时的眼中,却是凤凰涅盘的坚毅。
 
谁都知道刑北风不可能再上宇宙,可他就是出现在这里了。
 
其中到底付出了怎样的痛苦嚎叫,光是那一片被转送来的药剂是无法表达的。
 
陈怡时想起那些药水的诡异颜色,就想起突破时候的剧痛,忍不住捏捏曾经在药力下颤抖的肩膀,打了个寒颤。
 
那样的疼,他是绝对不要体会第二次的,但幸好他成功了。
 
体修实力越强,证明越能和机甲维持契合度。
 
像是九级体修的穆回风阁下,他与黑天的契合度高达300%!
 
真是有史以来最强悍的搭档!
 
不知道在这次的战场上,黑天又能创造怎样的奇迹呢?
 
陈怡时这样想道,不由的也燃起了那份属于战士,属于武者的热血。
 
……
 
白音,李星风,陈欢,是一个小组的成员,这次战斗,他们铁定是会呆在一起的。
 
李星风望着头顶上展现出来的凶悍神兽,心里有了对这次战争的不安。
 
“怎么了?”
 
陈欢开朗的拍拍他肩膀,“别愁眉苦脸的,笑一笑。”
 
李星风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你笑的出来吗?”
 
“当然笑的出来!”
 
陈欢一把搂住身旁的白音,喜悦的说道:“我跟你说,白音答应和我在一起了!这次战争结束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星风你要给我们包个大红包啊!”
 
白音白了突然抱住自己的陈欢一眼,嘴角挂着再甜蜜不过的笑意。
 
美人脸上染着红晕,她笑着对李星风说:“嗯,我们还决定第一个孩子要拜你当干爹,以后要好好教育那个臭小子,别长成他爹那样!”
 
“白音!”
 
陈欢不依的嚷道。
 
白音嗔了他一眼,捏紧他的腰。
 
陈欢连忙求饶。
 
在一片沉寂的气氛中,这两个家伙倒是肆无忌惮的乱冒爱情的蒜腐气场。
 
不过,李星风倒是在这番秀恩爱中松了口气,好似对未来也有了盼头一眼,沉稳冷静的道:“啊!我知道了。”
 
陈欢和白音对视一样,默契的笑了起来。
 
……
 
陈胜奇找到易人的时候,居然看到王凤华和他在一起,粗汉的思维让他不明所以的挠挠头。
 
“易人,王凤华,你们干什么呢?”
 
王凤华转过头,先易人一步的说道:“接下来出战,我会和你们一组。”
 
“哦,这样啊!”
 
陈胜奇心很宽的应下了,看的易人一阵流汗。
 
……
 
龙天王缠着李星辰,黏到李星辰大喊滚蛋。
 
冯晨和安达站在江南园林中望着满目星石,氛围安逸。
 
对比两年前成长不少的,程心,沈师,莫汪逸,风筝,何春还有莫烽,这新一代的战士也在之前就接受到来自军部的命令,提前加入军队。
 
这时,他们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登上前往宇宙的飞船。
 
这准备了不知道多少的倾巢而出,饱含了人类数万年的智慧结晶,也不知道这次战争过后,会有多少传承断代,失去复兴的可能。
 
但是人能活着就好,血脉留下了,文明就总有再次复燃的可能。
 
静谧的星空下,安生不甘的握紧手掌,短短的指甲刺进血肉里,一旁的风不祥握住他的手,分开伤害自己的五指。
 
“不祥。”
 
安生低低道。
 
“我在。”
 
风不祥一如既往的漠然。
 
“我恨我自己空有修为,却出不了这座庄园!”
 
安生淡漠的吐出极为憎恶自己的话语。
 
“为人一生,可救的不多,可守的不多,但华夏大亭,却是不能不守的!”
 
“我空有奇志,却只能坐于幕后指手画脚,自负天纵,却被这天束缚,难踏数步!”
 
深深吐出口气,水中湖光下,安生眉目竟是异样凌厉。
 
“天不改命,我改!前有天成前辈做样,我明日,只争今朝!”
 
风不祥望着气势大变的安生,没有其他人的大惊小怪,眉目还是那么邪厉,薄唇仍是那么苍白。
 
他一如往日平常寻常,只道:“我陪你。”
 
无论做什么,我都陪你。
 
一生异数,唯有一人。
 
你想守这天下,我想守的是你。
 
……
 
在这风起云涌的时代,穆回风把久违的元帅军装穿戴整齐,胸前的枚枚勋章是他无比深刻的过去。
 
踩着军靴,踏过通往飞船门口的大道,一望无际的操场,是他看过最多的景色。
 
他背后影子拉长,还有风相送起来,胸前银链被吹的发出轻微声响,但天空倒是更加干净了。
 
“一点儿云都没有啊!”
 
穆回风感叹的看着空寂的湛蓝,低下头时,视野中已经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眼角笑意加深,说白云这不就来了吗?虽说此人比起缥缈无据的云,更似终究落地的冰雪。
 
“阿波尔。”
 
虫族战神望着赶过来的穆回风轻轻颌首,这是备战状态的他,穆回风第一次看见,眼底闪过几丝讶异,更多的是慎重,谨慎。
 
伸出拳头,穆回风沉声道:“活着回来!”
 
阿波尔望着那个拳头半响,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戴着白手套的拳头撞上穆回风的,相碰的力道,深入心底。
 
一黑一白,两道修长的身影登上不同的飞船,背对着背,衣角飞扬,留下一幅多年后仍能让在场人回忆起来的清晰画面。
 
宇宙中,西方地界的人类势力和残存下来的海盗等黑色势力联合到一起,硬是抗下了神兽大军的突袭。
 
主持这边的海洋王者鲲鹏仗着庞大的身躯,与无数海兽的疯狂攻势,强势的撕扯着人类一方的阵线。
 
在帝国军节节败退的时候,一声远古的歌声幕的响起。
 
与神兽独属于自己一族的咆哮不同,这歌声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亦或者神兽都能听见。
 
美妙的吟唱,唤醒了人类的意志,激发了每个人的生存欲望。
 
这带给帝国军无数好处的歌声,对神兽来说,却是致命魔音。
 
那些实力不强的神兽接连在歌声中暴走,不是被其他神兽杀死,就是自己爆体而亡。
 
鲲鹏若有所思的听着这个歌声,长达万米的身躯缓慢移动起来。
 
肥厚的膘鳍上脱落无数鳞片,新生的羽毛逐步覆盖到它的整个身躯。
 
当海中万米之鲲化作天空展翅之鹏时,尖利的鸟鸣冲天而起。
 
一时间,战场上回荡的两种声音,让人不禁想把耳朵捂的紧紧的,或者干脆大吼别吵了!的两种叫声交错起来异常刺耳。
 
人鱼之歌携带的精神力,和鲲鹏的叫声其实异曲同工。
 
不过人鱼的歌声加入了文化的特点,对智慧生物更有效,鲲鹏的叫声则充满原始的暴力,霸道又强硬。
 
他们两个战起来,被波及的只是人类和其他神兽而已。
 
西方领域由于出现人鱼,战线僵持下去。
 
但有白虎出现的北方领域则抵挡不及,残存的人类居住地全数落入神兽掌控。
 
白虎扬起下颚,左足抬起,像是踩着整个星球一样,威严霸气。
 
在它志得意满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挑衅他地位的狼吼,这独属于神兽的密语与高等神兽的威压,引来白虎神态生动的转头。
 
当那头身形庞大的白狼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时,白虎深深眯起眼睛。
 
第188章
 
旧帝国历三月二十四日,神兽大军来袭,帝国抽出全部兵力与之对抗,但在漫长的征战下,北方领域沦陷成神兽们的天堂。西方领域由曾经的敌人如今的盟友虫族战神率军战斗,如今仍处在僵持中。
 
至于最重要的南方领域被帝国军主力镇守,也是临阵登基的皇帝穆回风阁下主持的战场。
 
在两位战神和所有战士们竭尽全力的战斗下,两边战场被逐步合并,人类,虫族死伤过半,战况惨烈,但神兽一方也锐减到原本数量的三分之一。
 
期间人鱼一族前来助阵,起到了绝大程度的帮助,后来新皇穆回风阁下,不得不强行启动“高等人类计划”,也就是曾经的精神力者实验。
 
幸好,阁下早有准备,原本危险的实验,由于阁下联系到当时几位最为睿智的科学家,已经逐步变的安全可控。
 
其中李舍人老前辈可是帝国科学家的老祖宗,更是提出精神力者的主要研究者,就连他也被新皇炙热的心感动,出山帮助他的侄子李星辰和另一位埋没在民间的科学家安达。
 
他们一起揭露了新时代的续篇。
 
“嗯,就是这样,等我们死后,类似这样的功德篇帝国是一定会写的,唔,说不定还会立个英灵碑什么的……”
 
陈欢打趣的冲众人说道,直接被白音怒吼回去:“别说丧气话!”
 
“什么丧气话啊……”
 
他无奈的说道,动动根本没有力气的手指,他们这只小队已经在太空中征战八月了。
 
自从穆回风阁下定下计策,帝国里面的无数行星都在往这边儿疯狂送人,但即使如此,伤亡量也只是越来越大,根本得不到丝毫改善。
 
他想,自己似乎忘算卦了,要是算了的话,好歹写个遗书什么的。
 
想着想着,他傻傻的笑了起来。
 
李星风见状摇头,递给白音少量的食水,让她喂给陈欢。
 
白音粗鲁的给陈欢嘴里塞了块能量糖。
 
陈欢差点儿没被噎死,好不容易吞下去了,他也没小性子的喊“白音你谋杀啊!”而是和他性子不符的沉静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要是好好学习卜卦,临阵前算一卦也能提早知道要不要把你们送走了。”
 
“说什么呢?”李星风没有为这透露出不祥的话发怒,而是淡然的说道:“你从小卜算就没及格过好吗?”
 
当谁不知道谁呢?
 
“好歹从小长大的,你倒是给我点儿面子!”
 
陈欢气急败坏的翻着白眼,按照往常他早打上去了,但现在他不行。
 
因为食水早就在前两天弹尽粮绝,仅剩下的一块能量糖也被李星风送到自己嘴里,明明他的伤势也不轻。
 
“星风,陈欢,我们要活着回去。”
 
久战多时,最后被逼入这颗荒凉的星球上,白音一张娇媚的容颜早就不能看了,唯一能够清晰观察到的眉眼却是比男人还要坚毅。
 
她手里死死攥着匕首,身侧是他们三个的机甲,保证处理伤势中遇到袭击可以第一时间跳上去。
 
“嗯,我们要回去。”
 
李星风沉稳的接道,手掌覆盖在腰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天空。
 
“呜哇!!!!”
 
水火之怪,能喷水吐火,其叫声如婴儿啼哭,有九头,故称九婴。
 
由远及近的婴儿叫声,和九头的影子,正是淮南子中提到的九婴
 
一时间,三个人不顾再次崩裂的伤口,迅速上了战机,地面上洒到的鲜血还犹带余温,这三个人已经消失在丛林之中。
 
“陈欢你还好吗?”
 
白音担忧的通过通信装置向陈欢的机甲发送信号。
 
“没、没事。”
 
半天后,陈欢的声音才响起,并伴随接连不断的抽气声。
 
白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陈欢在逞强,之前为了保护她而受到的贯穿伤,当场死了都不奇怪又怎么会没事。
 
陈欢也知道白音心里不好受,想要挑点儿寻常的话题,但是全在逃跑的情况下,却说笑话实在是太找死了。
 
“说起来,老风呢?”
 
有了,就你吧,李星风!
 
陈欢哈哈干笑着,提起一直没出声的李星风。
 
白音一愣,脸色顿变。
 
“不好!”
 
听到白音几近凄厉的声音,陈欢也一下子想明白了。
 
为什么九婴这么久都没有追上来,为什么李星风没有出声。
 
“他一定是去阻止九婴了!他想让我们活下来!”
 
陈欢暴怒的砸中擦控盘,两台机甲一前一后停下来然后迅速返回。
 
“他这是找死!”
 
陈欢怒吼出来的声音阵阵回响在白音耳边儿,白音隐约可见的眉眼是可见的锋利。
 
“星风,你可别死啊!”
 
神兽和人类的战场就是如此惨烈,就例如这颗荒凉的星球。
 
在末日之灾开始前,这里还是个充满文明的热闹星球,虽然不大,但也有属于自己的特色。
 
而神兽到来之后,星球上的人类都被当做饵料吃光了,其余的生命也整天战战兢兢的躲避着这些庞然大物。
 
从星球的上空俯视,无数的城市失去了它们的居住者,星球被迫荒凉。
 
和这个一样的画面,在无数颗星球上上演。
 
区别只是,人类还能守卫到何时?
 
这些古书中的怪物一度让人类绝望,但穆回风强硬的再一次制造出了精神力者。
 
不是联邦那样的粗糙制品,而是整个帝国军的优良战士。
 
他们通过精神共鸣能够扩大原本攻击力的十倍百倍,再加上辅助战技,一个百人团队也能对上一头中级神兽。
 
低级神兽战斗了这么久,早就死光了,剩下的那些不是即将进化,就是被人鱼的歌声引爆血肉。
 
人鱼们专门开来自己的飞船,船内都是气泡包围的水流,他们在里面甩着尾巴,大声高歌,为友方带来士气,为敌方送去死亡。
 
刚下战机的陈胜奇险些趴下,凑巧在他旁边的刑北风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
 
陈胜奇下意识道谢,然后反应过来后便是苦笑。
 
“不好意思,我好像站不住了。”
 
刑北风理解的架着他,把他送到墙边坐下。
 
“正常,正常,你看到处不都是脱力的人吗?我一个老对手也把自己送进医疗室了,嘿,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驾驶战机到脱力,精神力耗尽到昏迷。
 
这已经是这些天里见怪不怪的情景了,陈胜奇自己也不例外,但这是第一次脱力,他还想再坚持一下。
 
用着颤抖的手按着手臂,希望尽快恢复,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胜奇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刑北风一愣,然后哈哈笑道:“叫我老风就行了。”
 
“唉,我有一个朋友也叫这名。”
 
陈胜奇说道。
 
刑北风:“那我们真是缘分啊!”说完转身就走。
 
陈胜奇立马喊道:“你去哪里?”见他跳上战机,他慌忙喊出声,“你不会还要去吧?”
 
刑北风哈哈大笑起来,头也不回的爬进指挥舱。
 
“老子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又一次飞驰出去的战机嚣张的在神兽群众炸起不一样的烟火。
 
如果是上队长平台的人一定能认出他。
 
这嚣张的大笑,这战斗的狂放姿态,这不是悲风赤翼还能是谁啊?
 
没错,李家的黑科技,虚实转换技术。
 
原本只存在于天网上的机甲模型被一个个还原出实体,就连内部的技能都得到了重现。
 
某些只存在于玄幻中的招数,因此成为了现实。
 
如今刑北风驾驶的,正是他天网中的老伙计,自从受伤退役之后,他原本的战机就被收回了,一直陪伴他这么多年的正是这架老伙计,可以说,他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它。
 
没想到可以架着它重返宇宙,刑北风疯狂的仿佛是自己生命的最终场一样。
 
毫不顾忌自己的生命正在陷入倒计时的危险。
 
“轰——!”
 
嗨的太过,一不小心撞进神兽联合起来的陷阱,刑北风暗道要遭,一把长刀就先被扔了出来,直接斩首了那只纠缠住机甲手脚的神兽头颅。
 
刑北风为眼前出现的人惊呆了。
 
“穆回风你怎么在这?”
 
穆回风听到附近接通过来的通讯不在意的回道:“小心点儿。”
 
驾驶着战机再一次提高能量,背后收拢的两只外置装甲迅速弹出两个展开后是圆形的方块,待到它长大充能起来,黑天的战机看起来就像是张开了翅膀一样。
 
“加速。”
 
穆回风眼中倒映着操作盘上微亮的数字,随着他的命令发出,两个内心为空的圆圈迅速爆起深红色的能量球,随着球体越来越红,漆黑的战机身体各处冒出同色的深红纹路。
 
乍看下去,仿佛熔岩覆盖出的人形,又像是火焰燃烧到极致的炫丽。
 
【充能完毕。】
 
待到就连手里的怪异大剑都通红滚烫后,黑天的报告声准时响起。
 
穆回风无声的收起刚刚的充能用装置,挪动机甲一步。
 
就这一步,宇宙中都暴起了空气压缩后的纹路,可这是本不应该出现再宇宙中的现象。
 
因此,那就只能解释成更不可思议的内容。
 
黑天战机的能量膨胀到突破光速的程度,那波纹是空间的波纹。
 
一步迈出,战机的身影在每一头神兽身上闪过,“唰唰唰——”看的目不暇接的下一秒。
 
“轰隆——!”
 
血肉的暴雨倾盆而下。
 
黑天停在离爆炸远远的位置,但那些被他踩过的神兽,都成了宇宙中的碎末。
 
“酷!”
 
刑北风望着那道帅得让人侧目的机甲逐步消失在视野,他拍拍自己的老伙计,笑声更加张狂。
 
“走吧!我们去洗澡!”
 
用神兽的鲜血沐浴。
 
穆回风的机甲经历过李星辰的改装,如今性能高的离谱。
 
他第一眼见到这架新款黑天时,就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惊喜。
 
有一段时间甚至想驾驶它出去溜溜,但都被理智阻挡了。
 
但现在,作为人类一方最锋利的一把刃,也是时候让大家看看你的威力。
 
穆回风抚摸黑天的操作盘,新款战机的操作杆和按键都别改成了操作盘,一部分连接脑部意识,用精神力搭建两者间的桥梁。
 
现在每一个战士驾驶的机甲,都和他们自己的手脚一样灵活。
 
“穆回风!”
 
阿波尔没有穆回风的空间能力作弊,所以慢了一步,他过来时,正是血雨飞下的时候。
 
听到他的声音,穆回风转过头,黑天的动作也跟他一样。
 
明神白金相交的涂装仿若静场的利器,一路杀来,身上竟然没有沾到一滴血。
 
穆回风见状举手笑道:“比一场?”
 
“好。”
 
啥话没说,阿波尔接下挑战。
 
黑天,明神错身而过,脚下同时爆出极速的冲击,接下来战场上的神兽感受到了何为战神的压迫力。
 
比起它们分外渺小的机甲兼具了力与速度。
 
明神的攻击非常刁钻,但它“轻薄”的外壳很容易被神兽破坏,所以一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被黑天利用空间之力和自己交换。
 
下一瞬,早有准备的黑天迎上神兽的攻击,宽刃大剑比火焰还烫,一刀斩断它们的身躯。
 
配合默契的厮杀,宇宙中漂浮了许多凝固的尸体和鲜血。
 
神兽会把同伴的尸体吃掉,人类也许有这些尸体做补给。
 
这就又是一场战争了。
 
无论如何要赢!
 
这是穆回风以及和他一样在作战的所有人的信念。
 
舱门敞开,穆回风和阿波尔彼此搀扶着走了进来。
 
当黑天和明神的能量濒临红线的时候,就是他们必须离开宇宙的时候,不然被神兽当成靶子太可怕了。
 
穆回风一进来,张天师熟练的递上水和毛巾,阿波尔的近卫长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只不过穆回风喝完水后,就是来自后方资源补给的清单。
 
大战起来,能源资源的消耗最为可观,更别提他们打起来已经快要有一年了。
 
对比起和虫族最长一个月,最低一个星期就能结束的战争,末日战争真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帝国虽然地大物博,星球数千,但其中一部分已经落到神兽手里,剩下的也有人在居住,现在帝国留下的库存已经完全跟不上战斗的强度,临时采集也很难有足够的能源在,更别说其中花费的功夫……
 
穆回风头疼的按着额头,他之前是有预谋的准备了一部分,但现在看来杯水车薪。
 
喝着水的阿波尔见他苦恼的样子,探头看了一眼,冷静道:“能源的话,我们虫族也会送来。”
 
穆回风:“咦?”
 
阿波尔瞥他:“我们也是知道这场战争意味着什么的,还是说你们以为我们虫族只出人?”
 
“啊?不是!当然不是!”穆回风按压额角,“我只是在计算从虫族那边送到我们这边的能源需要多少时间。”
 
阿波尔拿着毛巾擦拭脖颈上的汗,思索道:“半个月吧,我之前接到消息,神兽也开始袭击虫族边界了,不过因为主力大部分在这边儿,父皇说暂时没事。”
 
“暂时啊……”穆回风过目完毕,把清单扔给张天师,他感叹道:“对现在来说这还真是个微妙的词儿。”
 
“不说这个,半个月的时间支持了吗?”
 
阿波尔没给他说闲话的机会,冷淡的问道。
 
穆回风点头:“目前能源还算充裕,再过几天星辰也该送龙家那边儿筹集到的资源了,龙天成死之前可是把什么都算计好了,准备一千年的能量源,光是想想我都悚的慌!”
 
阿波尔莫名其妙:“你怕什么?”
 
“回想一下这头老龙都干了什么,你难道不怂吗?”
 
穆回风翻白眼:“他可是从一千年前就开始等待这天了。”
 
阿波尔仔细想想,认同了穆回风的话。
 
一个本就智慧无比的人,为了一个目标隐忍准备了千年!
 
这其中心血到底付出了多少,这其中又有多少除了本人他人无法理解的心情,根本难以想象。
 
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龙天成却肯定是个人物,且非比寻常。
 
“休息好了吗?”
 
穆回风敞着腿弯腰坐了一阵,毛巾盖在头上,连接着黑天的终端发出“滴滴”声,他出声问道。
 
知道是战机能量充满了,阿波尔严肃道点头,他们两个回到母舰休息不到十分钟,又再一次登上战场。
 
“说来,龙天王怎么样了?”
 
爬上战机的时候,穆回风突然恍惚一下,心底预感变得不妙起来,他下意识自言自语,但是舱门已经合并挡住最后一丝侵入的光芒,他只能提起神,驾驶起黑天飞往战况最激烈的位置。
 
被他在最后一刻还担忧的龙天王一身血的倒在龙天王死亡时的阁楼中。
 
那头老龙临死前把身上全部坏掉的血液都扔掉,只留下最精纯的那几滴,然后被独鹰转交给了龙天王。
 
那几滴心头血比不上半血神龙的威力,但对于后世血脉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因为那几滴血是金色的。
 
龙天王遵从指示,把它注入到自己身体里,然后剧痛开始了。
 
简直比抽筋拔骨还痛,比千刀凌迟还疼。
 
龙天王几次翻白眼昏死过去,但醒来之后,他已经满身是血。
 
就着阁楼旁边的池子洗干净自己,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结实,皮肤却光滑的仿佛有白玉般的光泽。
 
龙天王仔细看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自己的五感也有些变化,变的更像龙天成。
 
攥起的双拳充满力量,浑身血液沸腾,让他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龙天王心随意动,对准天空大吼起来,下一秒,万丈巨龙腾空而起。
 
在蔚蓝的天际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影子。
 
安家禁地里的安生望着水晶中出现的神龙身影,下定决心割开自己的手腕,无数鲜血被兑入那池莲花中。
 
比两个篮球略大的水池,生着一朵摇曳生姿的白莲。
 
安生的血下了进去,白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安生的脸色则越发苍白。
 
箓练箓练,越是重要的信息,准备时间就越长,而安生的这一卦,其准备的时间已经远比箓练的时间还长了。
 
早在安家最初创立的时候,就已经被先祖预备到这里,只等安家血脉开启。
 
这朵特殊的莲花从血液中得到力量,血丝布满精致的仿佛艺术品的莲茎,逐步上移,过程无比缓慢,却清晰。
 
莲花花叶边缘微微透明,证明它并不是实体,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何种珍贵的天材地宝,被深藏这么多年。
 
嘴里念念有词,安生的血越流越多,融入水中,被莲花吸食,最后缓慢绽开的血莲呈现了唯一一个卦象。
 
安生来不及传达下去,先一步昏迷。
 
这么长的时间,他的血几乎流干了。
 
平时在他身边的风不祥如今不在,他昏迷了也没人知道,更别说这里是安家禁地,除了安生也没有其他人了。
 
在另一个星球里消灭神兽的风不祥挡在众多普通人前面,血光异能一次次穿透肉体,让敌人喷溅出真正的血光。
 
一番杀戮,神兽们畏惧的退到距离他十几米的位置,虎视眈眈的盯紧他的每一个动作。
 
似乎只要风不祥露出破绽,它们就会一拥而上撕碎他。
 
拍下头发上挂到的碎肉,背后那群星球上最后的活人都让他不爽到极点。
 
遇到敌人只会逃跑,生死之间连血缘亲人都能推出去送死。活着的人惊惧软弱,死去的人更是废物。
 
这些人连他没用的弟弟风筝都不如。
 
更别说比起被赶到这里帮忙,他更想留在安生身边。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他背后铺天盖地的红光倏地射出,一下子穿透了某一头看起来像狗一样的神兽喉咙,直到它挣扎着断气,红光都仿佛在吸食它的血液一样,变得更红更艳丽。
 
其状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音如吠犬,见则其国大穰。
 
被风不祥杀死的,正是山海经中的异兽狡。
 
神兽丝毫不被同伴死相凄惨而畏惧,狡的尸体被旁边的神兽分食后,有新得神兽补上它的位置。
 
风不祥眯起眼睛,今儿的风甚是喧嚣,这血的滋味还要再浓点儿。
 
下一刻,异能仿佛把天地都变成了红色。
 
——杀红将至。
 
第189章
 
大片的红光仿佛把这个世界染成血海,太阳光的光芒仿佛只剩下了红外线, 而且还是能被肉眼识别的。
 
更准确点儿说,所有人都变成了红色的色盲,为此被风不祥保护的人群中,有小孩子吓的哭泣。
 
幼崽哭嚎的声音, 让释放大招后心情稍好的风不祥脸色再度变差, 他“嘁”出声一挥手,把世界染成红色的异能力暴动一样形成各种各样不规则的棱形, 而那些结晶一样的东西最终目的地一定是神兽们的肉体。
 
有在血液里凝结成晶的, 这样的神兽会不知不觉的倒在地上,有在空气中凝结成晶的, 这些则会化作锋利的武器, 刺穿神兽最柔软的部分。
 
现场画面看起来仿佛修罗鬼蜮, 分外可怕,可又像是小孩子梦境的场面,大地天空满是红色的水晶,宛若来到水晶的世界。
 
光的穿透性极强,感染性也是首屈一指, 可以说就算是黑夜, 光仍存在,且无所不在。
 
风不祥的异能力就是如此霸道的力量。
 
和万事万物都可模拟的风筝同源,他的光之力是曾构成这个世界的原始素质之一。
 
烦躁的点起根烟掉在嘴里,天空中终于飞下了帝国的大型载人飞船。
 
“等了很久了!”
 
风不祥不悦的冲着开启舱门后走出来的人说道。
 
李星辰面无不情的说道:“你闹的太大了,突破外围的神兽花费了一些时间。”
 
“总之,剩下的交给你了。”风不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上了飞船。
 
那些战战兢兢的幸存者见他走进去,忙也跟着进去,当飞船上的炮口对准神兽,新款能源启动,一击在神兽群众中撕裂出一条通道,他们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安全了。
 
然后劫后余生的痛哭接连响起,声嘶力竭到让人意识到——世界末日了。
 
李星辰这样纯粹的科学家也不由的为这样的哭声动容,风不祥却干脆熟视无睹的离开这里,找了间隔音不错的房间躺在标配的床上,望了会儿天花板闭上眼睛。
 
飞船一路上清理无数神兽才破开大气,冲向宇宙,按照星图上的返航路线回归帝国。
 
把玩着手里的终端,李星辰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征用的寝室,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设计实验计划,每一日,他都会不眠不休的做着设计图,但是今天,他却有些定不下心神。
 
终端上龙天王的名字异常醒目,他回想起那些幸存者充满悲恸的哭声,迟疑着要不要给龙天王去个电话。
 
原本他以为有足够的时间等到自己去想清楚,毕竟龙天王的情意热的像是火,他如冰一样坚硬也要被融化了。
 
终端在指尖被前翻后翻左翻右翻,翻了无数个三百六十度后,李星辰叹气的放了下来。
 
“还是不要了。”
 
他呢喃自语道:“听说以前的东方传统就是这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把持住自己,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为对方带去厄运。”
 
出于这种顾虑,他放弃了在末日战中和龙天王联系的行为。
 
这个时候李星辰还不知道,他这已经算是falg的一种了。
 
飞船突破云层,回到帝国,科学家李星辰再度忙碌起来,由于人手不够才被迫上阵,但他也有了之后继续帮工的心理准备。
 
因为这场战争打的越久,人手只会越来越不够用。
 
到时候,无论身份是什么,都要为了种族不被灭亡而疲于奔命。
 
回归的李星辰给帝国的科研部带来足够振奋人心的消息,离开期间,他又设计出了几种武器,正好交给武器研发部。
 
而留守的例如李舍人这样的科学家,则和其他人一起完善高等人类计划。
 
他们都清楚,这个时候比起武器,更多还是开发人类本身就有的力量更适用如今这个情况。
 
李星辰在接过白大褂穿上后,再一次开始了每天的忙碌。
 
七姓中,科技一系已然镇起,龙脉也被交付给天命之人,传承的王家同样不甘示弱。
 
海量的积蓄被王家运输到前线,与龙天成的积累一起,包养了整个帝国军。
 
和仅有一人的龙天成不同,整个王家是累世王族做下的积累,一直以来都享受着万人之上的待遇,其积蓄自然是可观到令人发指。
 
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王家的财富不分价值的单纯堆积起来,都有五颗超级行星的大小。
 
由此可见,王家到底多么富!
 
但随着战线一次次被拉长,战争久久不结束,看起来丰腴的物资,也早有结束的一天。
 
陈家为此,也是操碎了心。
 
一家子神棍,自然要选择神棍的救世方式,他们家出品的医疗用品,药材也流水一样输送过去。
 
好些用处特殊的护身符,符纸也被融入药材之中,被安家,龙家的人特意带走。
 
再所有家族都活跃起来的期间,除了已经毁灭的冯家,仅剩下的风家也出动了大部分的异能力者,剩下的那些不是年纪大的动都动不了了,就是异能力都没开发出来的幼童。
 
风不祥脸会那么臭的原因,也有碰到出战的风家人的关系。
 
和这个脾气怪异的异类关系的好,也就只有安生一个。
 
安生倒在禁地之中,好不容易在呼唤中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脸担忧的风不祥,他的头发上还带着战斗时被溅到的鲜血,一身硝烟的气息。
 
“……不祥……”
 
勉强发出虚弱的声音,下一刻就被紧紧搂到怀里。
 
“你吓死我了!”
 
风不祥把脸死死埋进他的肩膀里,两手用力到几乎折断安生的脊椎骨。
 
除了因为疼痛皱起眉头,安生只是安抚的顺着风不祥的长发。
 
“你看我不是没有事情吗?”
 
“我很怕。”
 
“……”
 
安生吹下眸子,叹息着回抱住他。
 
“不用怕的。”
 
风不祥眼里晦涩不明的情绪像是决堤了一样。
 
还记得当年是安生找到被族人欺负的他,比起那些差点儿杀死自己的恶意,安生云淡风轻的态度才是他梦寐以求。
 
“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风不祥闷闷的说道。
 
“好。”
 
安生沉稳的应道。
 
“我不管人类怎么样,世界怎么样,你好好的好不好?”
 
“……好……”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
 
“安生!”
 
“好。”
 
安生突破内心的禁锢,点了点头,下一刻被激动的风不祥捏住下巴,用力的吻了进去。
 
“唔!”
 
安生艰难的回应着他,眉头皱起两蹙复杂的纹路,清淡如莲的优雅面容在此时比花要娇艳。
 
“……不祥……唔……够了……”
 
狠狠咬了口安生的脖子,风不祥横抱起他,把他送回房间。
 
由于伤口已经被风不祥用异能止血,安生除了失血过多脸色不好之外,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风不祥搬来把凳子,坐下说道:“你跑禁地去干什么?”
 
安生摇头道:“最初我得到的卦象是化死逢生,但末日已经持续这么久了,契机却还没有出现,以防万一我去再求了一卦。”
 
“哦。”
 
风不祥不感兴趣的说道。
 
安生握住他的手,嘴唇还透着亲吻过后的微肿,他认真说道:“帮我去告诉穆回风,契机就在他身边儿!”
 
风不祥奇怪的道:“虽然不明白天道什么的,但是穆回风是天命之子,命运不是会指引他吗?你操的什么心啊。”
 
安生静静看他,眼底像是有百世荒凉。
 
“我为的是这天下万民,枯骨瘦,头悬城墙,万里焦土,哀嚎遍野……这情景我不愿见到。”
 
风不祥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样的大慈,抬手撩起安生落到耳边的碎发,淡淡道:“你想的,我总会帮忙的。”虽然他不懂。
 
安生把他的手送到额上,抵着风不祥的手背,露出疲惫凸起的背骨,然后再次被风不祥搂入怀里。
 
……
 
“什么,契机?”
 
穆回风刚下了黑天,他们战斗的地方已经不止于宇宙,而是在各大星球上面。
 
如今帝国军驻扎的,就是白虎挑选为栖息地的星球。
 
人类和神兽分化各半土地,白虎统治的走兽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人类的领土边线,它们的意图非常明显,想把整个星球献给它们的王。
 
穆回风就长期留在这里,试图找到机会消灭掉他们的首领——西虎。
 
眯起眼睛,遥遥望向远方一片锐金色的天空,那里充满白虎的金气。
 
“西之白虎。”
 
舔舔干裂的嘴唇,穆回风眯着眼睛说道。
 
张天师被留在母舰中处理人员事务,如今跟在他身边儿的慕斯出声问道:“风不祥那边儿传来什么话了吗?”
 
穆回风把终端扔给他,慕斯熟练的找到信息所在,看完之后他不明道:“风不祥想说什么?”
 
穆回风擦着身上好像水洗一样的汗,半褪的战斗服下一身结实紧致的肌肉。
 
一边把汗抹去,一边淡然道:“这应该是安生的意思。”
 
“安生?”慕斯脑中迅速闪过大多数人的信息,当停留在安家大公子上面时,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嗯。”
 
穆回风点点头。
 
慕斯望着气势越发凌厉,神情越发沉默的发小,觉得自己仿佛看到年轻时候的穆叔叔。
 
这把在时光和死亡的磨砺下越显锋利的凶器,终于到了收放自如的时候,他却不觉得高兴。
 
因为他想,以前会笑,会天真,会对自己诉说苦恼的穆回风是再也不在了。
 
留在这里的,是一个足以成为全人类信念支柱的男人。
 
身上的伤疤多出了好几道,大多数都被留到了背上。
 
穆回风边走边把战斗服套上,转头看向破空而下的灿金色机甲,金白涂装,可不就是明神吗?
 
“来来!快让开!是阿波尔战神回来了!”
 
“哟!看样子收获颇丰啊!”
 
……
 
驻地里休息的人都围了过去,连日的并肩作战,早磨合了人类和虫族间仇恨的棱角。
 
如今虫族雌虫也能和人类的汉子勾肩搭背,性格冷漠的虫族战士,偶尔也会被人类一方的热血唤醒更强的斗志。
 
这样的感受和以前敌对时决然不同,也就是说,两族的盟约真正开始实施效应了。
 
“阿波尔。”
 
穆回风走到距离明神不远的位置停下,阿波尔也打开舱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和之前的他一模一样,一副水洗的样子。
 
只不过他比自己更白。
 
穆回风望着苍白着脸蛋的阿波尔想到,扔过去一瓶可食用的水。
 
阿波尔看也没看的接过,拧开就喝,剩下半瓶从头上浇了下去。
 
湿漉漉的头发被尽数拢到脑后,精致逼人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吹起了口哨,穆回风翻个白眼,扬声道:“居然敢调戏阿波尔,胆子不小啊,小心一会被他把胆打出来!”
 
这不和形象的调笑话一下子引来大批人的笑声,没有什么比患难中更能见真情的了,战争中当然也一样。
 
不知有多少虫族战士和人类士兵在危机时受到来自穆回风和阿波尔的救助。
 
他们虽然曾经为敌人,但也更懂感恩,仇恨遮不住他们的眼睛和男儿的澎湃心情。
 
不知不觉间,水滴石穿。
 
曾经的星际宿敌,已经变成了两族的双战神。
 
穆回风的黑天冲锋陷阵,阿波尔的明神紧随其后。
 
天神出现,神兽溃败。
 
所有人都坚信着他们。
 
如今看到他们两个又凑到一起了,大家也识趣的不去打扰,笑了几声就各自离开了。
 
高强度战斗下,阿波尔的体力接近枯竭,他相信穆回风也一样,所以他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
 
被抵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里,阿波尔背靠明神战机,眼前阵阵发昏的承受着穆回风掠夺力极强的亲吻。
 
舌头仿佛要把他的内脏勾出来一样纠缠着他的舌尖,唇肉被不断吻咬摩擦,仅剩下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住这样几近窒息的高氧运动。
 
当他忍不住发出唔唔声的时候,他的双腿也软的要坐到地上了。
 
穆回风伸手一搂,把阿波尔送入怀里,嗓音磁性低沉,就像是要把声音通过耳朵都送入他心底一样。
 
“抱歉,忍的有些儿久。”
 
别看他一副抱歉的模样,阿波尔最清楚这小子情动了。
 
生死之间最容易冲动,他也理解,只要发情的对象不是自己就好。
 
胳膊肘怼怼他的肚子,阿波尔说道:“你不会不自重到在这里吧?”
 
“……当然不会!”
 
可疑的停顿一下,穆回风正色道,手里扒的更紧了。
 
阿波尔不舒服的挣动,穆回风干脆抱着他坐在地上。
 
阿波尔见他没再动手动脚,翻个白眼,无视了这搂着自己的家伙,专心闭目养神。
 
穆回风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低下头,转而看向阿波尔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能够看清阿波尔的睫毛到底有多么长,多么密,而且还是淡淡的金色和他的眼眸相同。
 
局势实在是太紧张了,被众多人相信的目光看着,他连一点儿疲惫的模样都不能流露出来。
 
类似的力不从心感,他在之前也感受过,但咬牙挺挺总会过来的,可是这一次也不知道还不会挺过去。
 
摸摸阿波尔的睫毛,穆回风出神的想着,也许这次真的会死也说不定。
 
从开战至今到现在,承担着会让人崩溃的压力,又一直保持高强度的作战,一丝空闲都没有,仍要调度战略物资。
 
他甚至超过三天没有休息了。
 
可和他类似的人大有人在,差异只是那些人没有被期待到无时无刻都要挺直脊背,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很痒。”
 
在穆回风想的出神的时候,阿波尔睁开眼睛,穆回风的手也因此差点儿戳伤他的眼球。
 
“对不起啊!”
 
穆回风慌忙说道,下一秒被阿波尔堵上了嘴。
 
又是一番缠绵又强势的彼此攻占,唇舌分开时,牵连出一条黏稠的银丝。
 
呼出口气,阿波尔沉声道:“穆回风,别输给我啊。”
 
“……”
 
这是阿波尔第一次表现出他对我的感情吧?
 
原本就对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深以为然,也十分清楚阿波尔的情绪和自己的情绪到底有多深沉的穆回风从未指望过阿波尔能够明显表态。
 
所以这个时候的这句话才那么惊喜!
 
“阿波尔!”
 
穆回风仿佛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阿波尔与他对视,金眸中清晰的倒影着穆回风的五官表情,就连他眼中没有收起的惊喜都清清楚楚。
 
笨蛋。
 
阿波尔想。
 
“去吃点儿东西,等会神兽又会开始围攻了。”
 
他挣脱开穆回风的怀抱站起身,主动提醒道。
 
“是!”
 
穆回风也跟着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才他们说你大丰收是怎么回事?”
 
“补给,”阿波尔抬腿向前走,声音淡淡:“人手现在都被用来挖矿了,相对的饮食问题也凸显出来,总要想办法解决。”
 
穆回风大悟随即大惊道:“你去抓神兽,用它们的尸体加餐?”
 
阿波尔冷静的仿佛他干的并不是多凶残的事情。
 
“神兽也是兽,怎么就不能吃?”
 
穆回风苦笑起来,他算是了解神兽内情的人,故而才没办法告诉阿波尔,神兽曾经也是人啊!
 
不过神兽都吃人了,人吃神兽也是正常吧?
 
他纠结的想着。
 
之前在宇宙中吃它们是迫不得已,那地方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食用,但以星球为根据地就会有一种不至于去吃人的认知。
 
但现在已经到了逼不得已必须去吃人的程度了吗?
 
穆回风叹了口气,想起那个风不祥转达过来的契机两个字。
 
“……契机……契机……奇迹……”
 
阿波尔奇怪道:“你在说什么?”
 
“没,我在思考结束战争的事情,”穆回风摇头挺腰,自然的说道,他唯一能想到的奇迹就是自己斗兽附入石卵出生后即为神兽的白狼。
 
他仔细想着白狼告知给他的那些上古秘辛,想来想去都觉得一片朦胧摸不着头脑。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奇迹这种东西总不是一想就会到手的,哦,是契机。
 
接下来,穆回风踏入临时建造的指挥部,正好到了吃饭的时候,他领了两袋面包递给阿波尔一袋,随意的撕开塑料膜,吃了起来。
 
干干的很涩喉咙,就又拿了瓶茶。
 
吃了两口面包,喝了口茶水,然后一副看上帝的表情,望着从天而降的神龙。
 
通体赤金的神龙落地,化身成绝美青年。
 
这位疑似神仙的青年一抬头,穆回风喷了。
 
“噗!龙天王!”
 
特浪费此时紧张的资源,但穆回风随手把脸上溅到的食物残渣和水渍擦掉,飞快跑过去。
 
龙天王落地时还呈现出茫然的模样,随即立马清明起来。
 
没有恢复人类瞳孔的龙瞳布满整个眼眶,全身的威压不受控制的散发出来。
 
穆回风靠近过去就感受到了这股精神压力,立刻精神力一动,水蓝色的波纹闪过,龙天王的形象再度变的无害。
 
“天王!”
 
凑到近前,他试探的喊出声。
 
这分明是龙天王看起来却又有种近似于龙天成的微妙气质。
 
被本能操控不受控制来到这里的龙天王复杂的看向穆回风,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第190章
 
“真的是你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龙天成死而复生了呢!”
 
穆回风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极为正常的态度缓和了龙天王的别扭。
 
龙天王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穆回风,他一脸严肃:“我的样子有变化吗?”
 
穆回风:“有。”
 
龙天王一脸绝望。
 
“噗!”穆回风很好的被龙天王娱乐了,“你别担心,顶多是从像三分到像五分罢了,熟悉你的人是不会把你和龙天成弄混的,星辰也不会把你认错。”
 
果然是朋友,就是贴心!
 
知道李星辰不会不认自己,龙天王当场给穆回风在心底点了个赞。
 
“说起来,你怎么了?”
 
穆回风见龙天王恢复正常,他才问起正事,莫名其妙从天而降还化身龙形是几个意思?
 
龙天王把他接受了先祖传承的事情说了下,然后把自己受到召唤后本能热血的情况也讲了讲。
 
穆回风听完后若有所思的说道:“西虎和东龙似乎早有说法,而且神龙说以前这个宇宙的主人,迎战入侵者是本能,我看,你这种情况也就这两个解释了。”
 
如今时间紧急哪里有时间弄明白?有个解释就不错了,甭管是不是乱说的。
 
龙天王也知道这个理,把心底的不安压下,故作自然的说道:“不管怎么说我来了,要不要我帮忙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穆回风压根不对他客气,当场拿着一张星图,用红笔画出了那片领域,“我看你也不需要专人接送自己就能飞过去,所以这里的神兽就都交给你了,”龙天生被踢出驻地时,就只有这样一句话在他耳边回响,十分不要脸!
 
龙天王嘴角抽搐,气的眉头倒竖,但他还是老实的前往了那边儿。
 
“为什么不把他留下?”
 
阿波尔来到穆回风身边儿说道。
 
他还在望着龙天王离开时留下的金龙身影,听到阿波尔的话,穆回风转过头说道:“接触了这么多,也出现了我不得不接受的情况,所以我才对命里忌惮起来。”
 
说到这里,穆回风犹豫的开口:“天王他曾被大师批命,说他会在得到喜欢的人回复时死去,我不知道他和星辰的情况如何了,星辰是不是答应了他,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把他派到危险程度不会致死的地界。”
 
“……是我任性了吗?”
 
穆回风有些无奈的感叹道。
 
阿波尔没有对他话做出评价,而是冷静的说道:“原来这就是不让他留在这个战斗最频繁的西虎战场的原因?”
 
“……呃……”穆回风语塞。
 
“我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个时代,不存在没有危险的地方。”
 
阿波尔说完就走,独自留下的穆回风自言自语道:“我当然知道,但他也是我朋友。”
 
似乎被阿波尔嫌弃了,穆回风大受打击,他走进休息用的帐篷,还来不及坐下,慕斯风一阵的冲进来。
 
“不好了!”慕斯满眼惊恐的递过通信装置。
 
看他这样,穆回风本能的升起不好的预感,结果通信装置,里面传来穆震虚弱却不减威势的声音。
 
“报告总指挥部,南方领域……沦陷……滴滴……”
 
穆回风呆呆的拿着通信装置,彻骨的冰凉涌向四肢百骸。
 
“穆回风?回风!回风!”
 
慕斯焦急的呼唤,将穆回风从不敢置信中叫醒。
 
穆回风嘴唇颤抖,好似确认一样说道:“南方是?”
 
慕斯痛苦的说道:“是凤凰!”
 
穆震和缪天成共同镇守的地方,就是虫族和人族交界的星域。
 
一位前帝国元帅,一位现任帝国将军。
 
如今两位共同失手,接下来的西方星域一定会沦为焦土!
 
知道神兽到底是多么贪婪冷血的慕斯焦急不已,穆回风却好像因为心声不宁而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慕斯大喊:“穆回风!”
 
穆回风浑身一震,眼泪滴滴答答的从脸上滑落。
 
慕斯这下子真被吓住了。
 
穆回风毫无所觉的摸到脸上,待看到手上湿漉漉的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穆……回风……?”
 
慕斯小心的喊道。
 
穆回风这回没再无视他,痛苦的摇摇头。
 
“我们接下来可能听到的……就是穆……父亲和缪天成的死讯了。”
 
慕斯在穆回风之后露出呆滞的表情。
 
他知道穆回风不可能骗他,那这就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死守?”
 
半响过后,找回心神的慕斯艰难的说道。
 
穆回风接下来的点头确定了他的想法。
 
站起身,身形修长的穆回风一点儿不见刚刚的失态,除了脸上还带着泪痕以外,他正常的不像是得知关系复杂的养父去世。
 
“天王去的方向是不是靠近凤凰所在的南方?”
 
他恢复状态后说的话,又给慕斯带来一阵不祥感。
 
“是的。”
 
穆回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想办法通知他,守住南方!”人类的地域不能再丢了!
 
慕斯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接道:“是!”
 
慕斯匆匆离开,独自留下的穆回风捂着坐到床上,嘴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是想要保护的……因为是朋友啊……可是……他好似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
 
过了一段时间后,接受到的神龙出现镇守南方边境的消息证明了穆回风决定的重要性,但是……慕斯却知道,穆回风心中一定不好受。
 
就好像那时候穆震传递过来最后的消息时一样。
 
慕斯并不是军部人士,他能做的是私人身份帮助穆回风,所以他也不知道,南方战场的情况到底惨烈到什么程度。
 
帝国军损失人数超过三十万,其中平民死伤的数量根本无法统计,就连虫族那边儿的人数损失,也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穆震和缪天成就在那个战场上迎战来袭的凤凰。
 
凤凰在人类的历史文化中,是吉鸟,神兽,带来吉祥和火焰,以及五谷丰登的神兽,有百鸟之皇的美称。
 
但是这次出行的凤凰确实美丽,火焰一般燃烧的翎羽,宝石一样的双瞳,但却是最为可怕的天灾。
 
它的火焰能够轻易让飞船过热,也能融化机甲的外壳,把里面的人活活烧死,最可怕的是,在宇宙中连惨叫都不能发出。
 
每一队战士,要不是还有不需要直接接触的远距离攻击战技,可能就只剩下被动挨打。
 
但即使如此,到了最后,帝国军也无力对抗它,那只羽毛漂亮的鸟儿只需要呆在那里不动,其汹涌而来的火焰就能烧死所有攻击它的人。
 
就在这样束手无策下,穆震和缪天成不约而同做出亲自攻击的决定。
 
这两个仇视了半辈子的老人,在登上那绝无返回可能的战机时毫无犹豫。
 
飞舞在宇宙中,消灭神兽时,默契又霸道。
 
这两个老家伙都有精神力是没错了,所以面对起凤凰也有一战之力。
 
但凡人怎么比得上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灾”。
 
最后的挣扎被轻易捏灭,穆震挣扎着给后方传去最后的信息。
 
接下来坐在机甲里等死的他,模模糊糊的看到缪天成当年抱到他面前让自己取名字的女儿。
 
那时候真是好啊,虽然战斗很辛苦,晋升很麻烦,但是结婚后大变样的缪天成笑的好像个傻子似的和他喝了好久的酒,不怕第二天被军队处罚的说了许多许多他老婆,他女儿的事情。
 
而那个被他抱到怀里取名的小肉团似乎叫莎拉还是莎丽来着?
 
老了,也记不住了。
 
穆震摇头,第一次服起岁月流逝的威力,但实际上对比起帝国人的年龄来说,他连生命的一半还没到。
 
但是他确实苍老了,神情上掩藏不去的风霜,头发里藏不住的白发。
 
还有他那刻在无时无刻的怀疑中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心脏。
 
其实最后他还是有件遗憾的,穆震想,没有告诉缪天成他女儿的下落。
 
在当年,他虽然杀了缪天成的老婆完成灭口的任务,那个长成婷婷少女的孩子却被他利用研究室里的机器重新生长。
 
把那个小肉团送走,消灭所有可能存在知情人员的线索。
 
最终,皇室血案圆满落幕,缪天成恨他入骨。
 
如果可以,穆震从不想变成这样,但命运不得不把他变成这样。
 
生命的最后,他感受到了火焰的极致高温,也看见了凤凰那颗冷漠残酷的眼睛。
 
以及……想对缪天成和穆回风说的对不起。
 
其实,让他放不下的小肉团有两个才对。
 
黑发,白皮肤,睁着大眼睛,让他感受到初为人父的喜悦。
 
“哗滴——”
 
战机系统的崩溃声音。
 
燃成一团火焰的穆震消失在宇宙之中。
 
同一时间,缪天成正在遭遇神兽围攻以致穷途末路。
 
最后的一击燃尽了能量,他大口喘着气消耗不多的氧气。
 
缪天成嘴角咧起,知道这就是最后了,斗兽和战机融合到一起,如今,北极熊想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可是这隐隐的耳鸣是怎么回事?
 
缪天成烦躁的大吼:“妈的,闭嘴!”
 
马上他就会被发现他无力再战的神兽像是掏松果一样,把他从机甲里掏出去吃掉,现在让他想想遗憾不行吗?
 
但是那股子念叨却没玩没了,缪天成不需要确认都知道这是穆震那混账的声音。
 
他仿佛也到了临死关头感慨个不停。
 
缪天成除了一开始的不耐,越往后越沉默,最后“嘁”出声。
 
不认为自己这些年恨错了,只是不再那么讨厌。
 
最后关头,缪天成什么都没想,干脆的按下自爆按钮。
 
虽然能量耗完了,这点儿动力也还是有的!
 
强用精神力炸开的爆炸,把扑上去的神兽全都炸成了血花。
 
死亡之前,缪天成想:什么遗憾都无所谓了,等到了地狱,穆震,我会自己和你说清楚!
 
两天后,重新组织起来的人类防线才搜索到他们的战机残骸,从而确定了他们的死讯,也印证了穆回风的预感。
 
每一天传来的死讯多不胜数,每一个生前都立下不少功勋,穆震和缪天成绝对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个,换做曾经的时候,他们两个无论哪一个去世都能举国震动,但是现在,谁的死都轻于鸿毛。
 
陈欢想过自己生的渺小,死的时候一定是伟大的。
 
但是现在这情况也算是全了自己的愿望了吧?
 
“陈欢!”
 
他挡在李星风前面,被九婴由机甲的腰部开始拦腰折断,临死前耳边还传来李星风的大吼。
 
嘛,叫什么,怪吓人的,都快死的人了,让我安静点儿好不好?
 
就是可惜没法让你给我孩子取名了,谁让我连白音的小嘴还没亲上。
 
这一辈子真心塞。
 
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在面前的李星风整个人都风了,引以为豪的冷静再也不在,他豁命一样的扑上去攻击九婴。
 
疯狂且激烈的情绪在脑部炸开了一样,唤醒了某种他从未想过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星风浑身高热,异能觉醒的痛苦让他惨叫出声,眼看着就要被九婴抓紧时间攻击到。
 
白音驾驶的战机飞快冲了出来抓着他的机甲手臂,托起就飞。
 
这一系列动作飞快,九婴都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两个小苍蝇的应自己,它不满的把地面机甲里面的人抽出来。
 
不开心的甩甩尸体,送入九个脑袋的嘴巴里。
 
嗯,弄的碎碎的。
 
白音把李星风拉到丛林深处,确定九婴没有追上来,第一时间打开舱门,跑到李星风的机甲上,强制打开了对方的机甲。
 
她半个身子靠近机甲里面,一巴掌甩上李星风的脸,打的他脑子一阵空白。
 
“你疯了吗?”
 
白音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李星风连头疼都顾不得了,悲痛的哭号起来。
 
“陈欢!陈欢他……”
 
“闭嘴!你想让他白白牺牲吗?”
 
在这个时刻,白音表现的比男性更为坚强。
 
“……可……可是……”李星风在流泪间隙抽气的说道:“你……我……”
 
白音深深望着他,倾身抱住他,把头埋进李星风肩膀,沙哑着嗓子道:“活下去,李星风!只有活下去,那些话才有实现的可能!”
 
李星风边流泪边狠狠的点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丛林里面的声音非常嘈杂,有很多人耳听不见的声音在传递,那或许是虫子又或许是肉眼看不到的生物,它们拥有比人类更加敏锐的感觉神经,所以在九婴靠近时第一时间撤离。
 
等到李星风冷静下来,白音就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她立刻喊道:“糟了,九婴来了!”
 
她跳下机甲,冲着自己的战机跑去,李星风也立刻关闭舱门启动动力系统。
 
他们两个都是久战的人,被一时的牺牲冲击到,只能说那是对他们分外重要的人,但在危机之前,他们能一个比一个适应的快。
 
李星风焦急的按动擦控盘,频频看向白音那边儿,见那道纤细的身姿爬上机甲马上就能进入战机里面,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啊!”
 
从天而降的水流一下子把白音从站机上冲下去。
 
九婴从高耸的树木之中探出一只没眼睛的头,大嘴里是好几圈的牙齿,尖锐的冲着地面上的白音。
 
“白音!”
 
李星风歇斯底里的大喊。
 
白音被九婴的阴影笼罩,眼看着那张能把自己装下去的大嘴逐渐逼近,她在最后的机会,扭头向机甲里的李星风大吼。
 
“快逃!”
 
“噗嗤!”
 
九婴嘴里全是牙齿,一圈又一圈的保证能把食物撕扯的粉碎。
 
白音被吃进去后,就在牙齿开合的瞬间死了,身体被截成八段。
 
九婴的那个头在其他头探过来之前直起来,扭向另一台人类制造的小东西。
 
李星风望着地上留下的血迹,他咬咬牙,眼泪疯狂的流,手上却再不迟疑的操控战机飞了出去。
 
仇恨,无力,怒火空前高涨,他的异能也在那个瞬间扭曲成了更加恐怖的东西。
 
在九婴仿若猫戏老鼠的追逐战中,李星风也终于到了绝境。
 
战机被破坏了烂到一边儿,他自己狼狈的滚到了小溪旁。
 
九婴庞大的身躯深深倒映在李星风的眼中,在那一刻,他感觉时间仿佛变慢了。
 
应该不是变慢了,而是真的停滞了。
 
而他在意识到这一点儿之前伸出手,对准九婴的方向一捏。
 
时间的停滞消失,鸟雀蝉鸣再一次响起,小溪再一次撞击水中的石子。
 
“砰!”
 
九婴整个爆炸开来,血雨喷溅的到处都是。
 
李星风呆滞的望着这一幕,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疯狂的爬过去,翻找着那堆碎肉,然后在血块里找到了一截白音的战斗服包裹的肉块。
 
“呜啊啊啊啊啊!!!!!”
 
抱紧那块残肢,李星风埋头到血泊中哭的忘我。
 
龙天王赶到的时候,听见的就是如此凄厉绝望的哭声。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去把李星风打晕,带着他上了找来的飞船,这样的一幕在他接手这个战场后已经出现太多次了。
 
最初也许还有几分感叹,到现在也早就麻木了。
 
……也许没有麻木。
 
龙天王按着心口,刚刚那个位置仍是心悸了一下。
 
不管遇到多少次,这样的绝望,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因为实在是心情复杂,龙天王给李星辰那边儿发了条信息,意思和平时一样,都是调戏逗弄,让对方压根看不出他的处境到底多么危险,只留给他一个嬉皮笑脸,平安无事,绝对不会操心的龙天王。
 
信息发过去后,龙天王也没指望李星辰会马上回,但是他嘴里却不由的嘟囔道:“没想到这个时段天网竟然还能正常运行啊。”
 
想想也是,要是不能运行怎么把最前线的资料传递回去。
 
想到这里,龙天王感受到终端的震动,整个人都惊喜的从床上跑起来,一不小心还滚到了地上,但他顾不得摔疼的头,两手握着终端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了。
 
终端上传来的信息其实只有两个字,但是龙天王却欣喜的把连日来的辛苦都忽视掉了。
 
星辰答应他了!
 
噢噢噢噢噢!!!!!
 
终于答应我了!
 
龙天王握紧拳头,做出欧耶,太棒了的动作,把所有激动都憋到肚子里。
 
他知道不能在飞船上大吼,如今这个时段,打扰到其他人就算是他也会愧疚!
 
但是星辰答应他了!
 
这个他根本没有想到的回答,将他整个人的幸福感提升到了极致,简直可以听见好感度upupup不断up的提示。
 
不过……一直不松口的星辰为什么会突然答应他了?
 
这不会是玩笑吧!
 
龙天王立马从兴奋中冷静下来,仿佛被浇了盆冷水,盘腿坐地,目光炯炯的盯着这段信息琢磨起来真实情况。
 
但实际上,另一边的李星辰收到他插科打诨纯粹废话的信息时,本来也没想要回,只是在删除前犹豫了一下,就发展成了以上情况。
 
李星辰心中想着:我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好不好?
 
正是因为龙天王跟平日里完全没有差别,所以字里行间才显现出他的用心。
 
李星辰是知道的,他接手了与凤凰对战的战场这回事,也是知道的,他每天忙个不同到处救人,和神兽进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厮杀。
 
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无动于衷。
 
所以答应告白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第191章
 
七月二十三号,这一天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同,除了最开始就一直懒洋洋的白虎居然亲自出现在战场,而海兽和飞禽的头领,凤凰和鲲鹏也同样改变了平时漫不经心的态度,强势攻击起了人类展现。
 
穆回风和阿波尔不得不二十四小时保持在战场,同时三个战线逐渐合并,在一颗已经变成荒星的超级恒星上面,三头神兽首领率领众兽与人类发起了为时三个月的决战。
 
龙天王为了不让凤凰赶过去,化身神龙和凤凰撕咬成一团。
 
他们两个打起来惊天动地,大地撕裂,凤凰火四处飞溅,尖锐的鸟鸣响彻半个天空。
 
龙天王发狠一样厮打占据空中优势的鸟兽之王,咬的它伤痕累累,华丽的羽毛凌乱,身上露出斑斑血迹。
 
眼看着能够拼死把它拿下了,可就在这个战斗期间,地面上居然还有人在互相吵闹。
 
“快跑!”
 
“我跑不动了!”
 
“孩子扔下,女人扔下!”
 
视线不经意扫过地面,女人孩子被一起丢弃的情况让他的攻势一顿,凤凰抓紧机会飞向地面。
 
龙天王立马追了上去,同时心底焦躁,怎么会有人类在这里!
 
这颗星球可是检查过的无人星啊!
 
那些人类原本是在战争爆发时期从其他星球逃过来的,后来帝国过来运送人员,他们也因为害怕而没有出现。
 
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们也习惯了东躲西藏的生活,平时抓些野兽提供饮食需要,后来就连神兽都很少过来,他们更是松了口气,过起了原始生活。
 
他们之中有几个女人,而这几个女人到现在也被玩弄的不成人形了。
 
这次出来,他们也没忘把她们带出来,让她们洗洗省得死了,至于剩下的孩子,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种。
 
所以一遇到危险,就当成诱饵扔在原地。
 
有男人还贪心的要带走他钟意的那个女的,但是其他人却纷纷呵斥他快跑。
 
最后一阵吵吵嚷嚷中,凤凰的火焰烧尽了那些男人,而那些等死的女人却被从天而降的神龙护住,相对的,龙天王自己却被凤凰狠狠烧了一通。
 
大片鳞片漆黑崩裂,露出隐隐的肉色,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的流了满地,龙天王发出疼痛的吼声。
 
但即使如此狼狈,他还是使劲护着那些女人和孩子,婴儿柔软的哭泣,更是让他根本不敢自由活动。
 
凤凰抓紧机会对他进行攻击,仰头发出清脆的鸣叫,一朵朵火红的像是盛开的花朵一样的火焰像是纷纷洒洒的雨水,龙天王不得不收缩身体才能保证里面的人类被护住。
 
“吼!!”
 
越是要保护,龙天王身上越惨。
 
体力随着鲜血的流逝而大量降低,龙天王不得不冒险把这几个人类小心的收拢进爪子里,然后长达万里的身躯猛的窜了出去。
 
天空中只留下一道金色的长影。
 
凤凰虽然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停顿一瞬,但作为天空的霸主,它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一路上凤鸣龙吼不断,要不是前面神龙嘴里不断淌出鲜血,后方的凤凰也浑身狼狈,看起来真像是古时候绘制的龙凤呈祥图。
 
因为人类的存在,不能前往宇宙求取增援,但是一直从这颗星球上逃跑也同样没有生路。
 
龙天王大脑里不断运转,试图找到办法。
 
就在这时,凤凰的双爪从上空发起攻击,尖锐的利爪刺穿了来不及躲避的神龙身体。
 
神龙发出哀鸣从天空中陨落。
 
庞大的身躯摔在地上,砸出万米巨坑。
 
女人们早已吓的呆滞,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从始至终龙天王都有好好保护她们,就连婴儿也不再哭泣了。
 
龙天王:“快跑……”
 
这几个人类回过神慌忙无措的听从了这道声音,谁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从瞳孔黯淡的巨大龙头里传来的声音。
 
注视着她们远远消失,龙天王艰难的支起身体,龙血滴滴答答的流到地上,积蓄成一潭湖水。
 
随着他的动作,伤口撕裂的越来越大,不仅呕出更多的血。
 
凤凰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神龙落地,狼狈不已,飞禽之王的叫声中都透着一股讽刺。
 
原本这天空就有一半是归于龙族的,但是后来龙族被赶到水中去了。
 
奇异的,龙天王发现自己能听懂凤凰在说什么。
 
凤凰再次发出清冽的叫声。
 
“你还能飞起来吗?”
 
鸟叫被自动转变成女音,龙天王勉强分神说道:“你原来能说话啊。”
 
凤凰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嘲讽,鸣叫出的声音比之前略复杂。
 
“我不屑说蝼蚁的语言,不代表我不会。”
 
龙天王费了半天力,总算飞了起来,腾空和它对视道。
 
“那你这次怎么说了?”
 
“愚蠢,我说的一直是神兽的语言。”凤凰冷漠的说道:“混淆了神兽血脉的废物。”
 
高空中,一龙一凤对吼声响彻百里。
 
龙天王稍微想想自己的状态,就不去理会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虽然是垃圾,但你也不见得比我好。”
 
“什么?”
 
神龙巨大的头部露出一个十分人性化的嘲笑表情,然后一个猛子扑了上去,凤凰只来记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鸣叫,就被他叼住喉咙,狠狠撕咬。
 
“啊!”
 
最后时刻才能听懂的神兽语言,能听到你的惨叫我就不亏!
 
龙天王疯狂的想着,他全身上下都被濒死的凤凰焚烧炙烤,不灭的凤凰火即使操纵的人死去也能持续不断的燃烧。
 
感觉到不可一世的凤凰在自己嘴里断气,龙天王才又一次掉到地上。
 
火焰在他身上少出万里长红的盛景,他自己却痛苦的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龙天王知道他要死了,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想什么他应该准备清楚了,但是他却诡异的没有感到任何遗憾。
 
就连那天晚上,看到星辰回复时的焦急紧张都没有了,剩下的是空旷异常的心跳。
 
……
 
“天慧,你命犯桃花,一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死劫就会到来,所以你可一定要把符咒收好,必要的时候喝下去,那是能保你一命的好东西。”
 
小时候去陈家串门的龙天王还没有继承天王这个名字,他自己说的那个早已遗忘的原名其实非常贴切自身经历。
 
龙天慧。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天之骄子,温润如玉。
 
所以陈家的某位宗师级长老,一观他面,二看他相,三算他名,四演他字……把龙天王原本不多的活动时间用去一大半,他慢吞吞的说了以上的话,还给了他三张符,还说是报命用的。
 
当年多说六岁的刘天王嘴里答应的好好的扭脸就忘的干净,谁也不能说,故意弄丢符咒有没有生气老长老拖延他时间的原因。
 
哪怕后来龙天王知道那位长老的符到底有多么重要,他回家翻箱倒柜的找也没找到,看的旁人不得不感叹命里注定。
 
如今,似乎就是验证命里的时候了。
 
当帝国军的人察觉到不对,开着飞船降落在这颗星球上的时候。
 
龙头死气沉沉的趴在地上,身体已经被烧的只剩下颈椎,除了嘴里的血还在不断的流,就连一人高的龙瞳也无神空洞。
 
仿佛这时才注意到,神龙已经死了,他的不远处就倒着敌人凤凰的尸体,可他自己也死了。
 
龙天王拼死把对帝国的威胁消灭了一个。
 
没有人知道,他在死时,嘴里只念叨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龙有几条命?”
 
语气一如对着李星辰时的不正经,仿佛随时随地会睁开眼睛,吓人一跳,或者从某个角落蹦出来,哈哈大笑的说我骗你们的,看我还活着!
 
收到他死讯的几人,都在想着,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穆回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是和白虎战斗的战场上,也不知道是谁手欠,发了那样扰乱主帅心神的东西过去。
 
但是他的精神在短暂的震动过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即使再悲哀,战斗也仍要继续下去。
 
但这股绝望痛苦,却不会消失不去,精神力不断扩大,天空中仿佛有斗兽的咆哮。
 
西虎的视野中,白狼的虚影凭空出现,一声悠长的狼吼,高级神兽的威压铺天盖地的袭来。
 
它也回以同样愤怒的咆哮,威严十足的吼声隔着半个战场传递过去它的杀意。
 
明神身后的六道光圈经过升级,已经变为了三十八个,每一次出手,都是笼罩大半个战场的能源炮轰。
 
阿波尔控制操作,把导能圈围着鲲鹏庞大的体型聚集到一起,集中往一点发射。
 
每次把鲲鹏打的重伤,鲲鹏都十分赖皮的变换姿态,由鲲转为鹏,或由鹏变为鲲。
 
期间,所有伤势尽皆好转。
 
阿波尔不信那些伤势对它毫无作用,所以接连不断的尝试,最终发现,鲲鹏每一次变换后都会虚弱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再度把它打为重伤,逼得它更换形态就能有效控制它的战力。
 
不过他虽然牵制下了鲲鹏,变相的也别鲲鹏牵制住了,其余的战场只能指望黑天了,虽然阿波尔也知道,穆回风也没办法看顾全部战势。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情况早就暴走,所有人都在搏命,那里有时间分出注意力。
 
黑天矫健强悍的身姿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半弧的黑线,背后数发离子能量炮冲着白虎连射,黑刃聚集了大部分能量,被白狼隔空送到了西虎面前。
 
西虎一声咆哮,风力与刀锋相撞,发出金属相碰的刺耳声响。
 
“嗷!”
 
又是一声咆哮,细密无形的风穿过空间开启的缝隙,同样利用了空间异能的便利直袭空中的黑天。
 
穆回风趁此机会操纵战机一个下降躲了过去,但形势也在这个期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战斗起来穆回风和阿波尔就是主力,可是神兽一方的头领却向来出工不出力。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它们都认真起来了,那也就意味着,被拖住了主力的帝国军不是神兽军团的对手。
 
也许一开始还看不出变化,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人类一方逐步后退的形势影响了整个帝国军的气势。
 
“这样不行!”
 
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点儿,穆回风着急不已,但怎么也想不到办法改变当前的战局。
 
“静下心。”
 
从战斗开始就一改平时神出鬼没作风的白狼对穆回风说道。
 
白狼的声音自机甲内部响起,穆回风知道这是和黑天本身融合后的结果,算是目前摸索出的斗兽的一种战斗方式。
 
“……静……下心……好,我静下心。”
 
穆回风放空了思维,身体本能在操作黑天,他自己却仿佛到了第三者的角度看起整个战场。
 
然后他突然看向北方,那里仿佛有什么在呼唤他。
 
“你没感觉错。”
 
白狼的声音证实了他的感觉没有错误,穆回风听见白狼冷静的说:“要去吗?”
 
穆回风迟疑不过一瞬就做下决定,他通过通讯装置和目前掌控局势的几个人发去声音,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来。
 
原本龙天王也是其中一员,但是……穆回风垂下眸子,这固定通讯里也不知道还会消失多少人。
 
听完穆回风的话后,慕斯倒是第一个反对:“我们离不开你啊!”有理有据,在这种时候主帅离开,不军心大乱绝对是奇迹!
 
张天师也表示反对:“阁下,您也不确定那股感应是不是神兽的陷阱。”感觉太玄乎了,古板的副官表示不信。
 
倒是阿波尔冷静的说道:“你确定没问题吗?”
 
穆回风:“……我反倒要问,如果我离开你没问题吗?”
 
明神里的阿波尔擦掉留到下巴上的汗珠,尖尖的弧度扬起,他想起自己让穆回风别输给他的事情了吗。
 
穆回风就听见阿波尔低沉的声线像是暴走的混响,深深震在耳边,动在心底。
 
阿波尔:“交给我吧。”
 
“好。”
 
之后黑天毫不犹豫的转向一个方向飞走。
 
通讯频道里的两个人——张天师和慕斯:“感情问的压根就不是我们对吧?”
 
哪怕情况紧急,这两只也被自家上司和友人撩的怒气冲冲,虐狗都不分时机,活该你们一直没办法公开!
 
穆回风开着战机来到一处分外偏僻的地方,或许是缘分,这颗星球正是阿波尔当年来寻找预言者的那刻,更不知道是不是龙天成早有所预料,穆回风面前就是那座感应到他的到来自动打开的大门。
 
当年把阿波尔拦在外面的石门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穆回风走过时还看到一套简单款式的答录机被放在那里,显然就是这玩意把阿波尔糊弄走的。
 
“一如既往恶趣味。”
 
穆回风拿起那个答录机,里面放出龙天成准备好的回答,又不得不在心底感慨,他真是个多智近妖的人物,不愧活了这么多年。
 
把答录机放下,他摸索着走进通道里面,在最深处,他看到又一颗石卵。
 
它显然是被早就准备好的放在石台上,只需要穆回风伸手就能拿下来,而白狼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在石台旁边望着他,蓬松的兽尾搭在脚边。
 
穆回风没有第一时间把石卵拿到手里,而是选择询问白狼。
 
“我要怎么做?”
 
白狼冰白的狼瞳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把手伸过去,拿起它。”
 
穆回风没有怀疑的照做了,但他还没有碰到石卵,卵壳表面突然碎掉了。
 
穆回风惊呆了。
 
难道这就要出生了?
 
但是等那些土壳都掉光,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穆回风迟疑的再次神兽。
 
“把我唤醒的人就是你吗?”
 
黑乎乎的石卵突然睁开一只眼睛,应该说这颗“石卵”本身就是一只眼睛。
 
穆回风:“……”
 
神眼深邃的瞳孔望着穆回风:“这一代命运之子很普通嘛。”
 
穆回风:“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情况很紧急,如果你有办法,能不能告诉我怎么结束末日战争?”
 
“末日战争?”神眼似乎是思索一样的停顿一下才说道:“原来神兽的灾难,对你们已经是末日了吗?那么,我就告诉你结束的办法。”
 
白狼不安的动动,穆回风下意识瞥了它一眼。
 
神眼这时仿佛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这只“神兽”的存在,他似乎很讶异白狼的存在形式,但在他话出口前,他说道:“你和我很相似。”
 
穆回风:“?”
 
神眼:“我是上古时代留下的神明身体一部分,属于我的斗兽反噬了我,吞噬了我的身体,只剩下这只眼睛,还记得当年我和它是如何驰聘万千宇宙,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穆回风皱眉:“你们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神眼虽然没有移动,却感觉有目光投向他。
 
“你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当年每一个神灵都有一头神兽,神兽就是我们自己,神把自己的一部分分出来就是神兽,你和它的形势与我们当年很相似……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能把我唤醒的原因?”
 
穆回风嘴唇翕动,没等他催促出来,神眼自己就说了,“想拥有除尽神兽的力量?很简单,交付你剩下的生命和你的眼睛,以此为代价,我把我的力量借给你。”
 
穆回风毫不犹豫的道:“好!”
 
“……不害怕吗?”神眼似乎很意外。
 
穆回风摇头,目光坚定:“只要能够让战争结束,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好吧,看在我挺喜欢你的份上。”
 
神眼说完这句话,穆回风眼前一黑,视野中最后的情景是白狼的低吼。
 
穆回风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自己另一头没有存在感的斗兽,全身漆黑只有头顶有块圆白的大白鲨已经是完全没办法叫它大白鲨的模样了,它彻底改变了物种。
 
难道这就是它所谓的进化吗?
 
没等他出声询问,大白鲨仿佛发现了他的存在,欢快的甩着尾巴游到他身边,亲昵的蹭着他的脸,神态间流露出一股不舍。
 
等等,你难道要去哪里吗?
 
穆回风慌张想要问道,但是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大白鲨蹭了一阵就依依不舍的游向远方。
 
那种感觉就好像最后的道别。
 
穆回风莫名其妙的感到眼角湿润,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外界之中,白狼悲伤的望着一条身形巨大的大白鲨从穆回风身上跃出来,义无反顾的跳进神眼之中。
 
吞噬了大白鲨的全部精神力,神眼升空,周围遍布奇异的纹路,神秘力量交错着闪过雷电,掉过雨滴,也出现过微风,在这一系列自然元素的转换下,神眼进入到左边的眼眶,鲜血从眼眶里流出来了一些,但马上神眼就和原本的眼球融合,成了和右眼别无二致的模样。
 
穆回风这时才茫然着醒过来,支起身甩甩头,感觉精神力骤然空了一半,又觉得有种难言的舒适。
 
“白狼,我刚才看到大白鲨了。”
 
白狼缓步来到他面前,狼瞳满载着分别的不适。
 
“它离开了。”
 
穆回风:“……这样啊。”
 
没有沉默,没有眼泪,白狼不知道穆回风一定知道“离开”的真正含义,但对于不断经历着失去的他来说,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反应来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了。
 
得到想要的神眼,穆回风立刻返回战机那里,登上黑天,冲着战场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他摸摸左眼的位置,神眼的声音代替了大白鲨的存在在他脑中出现。
 
“不用难过,那就是它的命运。”
 
“什么意思?”
 
“大白鲨一开始出现的时机,就是你的曾经,我说了,神兽是我们分离出自己一部分制造的,精神力者的斗兽也是一样,大白鲨不过是你过去时候的精神世界体现,也就是上将的‘穆回风’的一部分,但是你现在已经不是上将了,而是已经为王,那么过去这样的东西不是被丢弃,就是被遗忘。”
 
“大白鲨的命运正是证明了这一点。”
 
第192章
 
“放心,它离开时候没有痛苦,它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它已经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神眼温和的劝说,其实是变相告诉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自己的事实。
 
毕竟,大白鲨出现的那个时间点儿,和白狼出现的时间点儿都非常微妙。
 
前者是穆回风上将时代的终结,后者是王者崛起的最初。
 
原来他有两个斗兽竟然是这个原因。
 
穆回风嘴唇弯起的弧度分外苦涩,神眼还玩味的在他脑中絮叨着等会出场一定要拉风,一定要帅气等等仿佛一个人呆了多年,猛然看到另一个存在就会止不住的话唠一样。
 
平时穆回风也许会和他打趣看看,但是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
 
干脆利用白狼的空间能力出现在战场,来不及预估落地时的情况,直接召唤了大招。
 
所有人就见之前匆匆离开的黑天战机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棱角分明的机体,威风霸气的武器,为这原本绝望的时刻注入一管强心剂!
 
“穆回风!”
 
阿波尔一个失神,差点被鲲鹏偷袭成功,他忙把能量炮冲到最大,再一次把鲲鹏打去转换形态
 
过隙。
 
穆回风到场的下一秒,左眼里的眼白被金色迅速覆盖,连带着眼眶周围都有神秘的纹路攀爬上去,神眼低沉玩味的笑声,展露出他当年决胜天下的风华。
 
“小子,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还是报一下神名吧。”
 
“白虎之君,凤赦陌,曾经万战而不败,三千大世界,唯我独尊,乃正神位帝君之一!——但对你来说,恐怕也只是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自我介绍吧……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开战吧!”
 
自顾自开始说起,自顾自开始战斗,这个本名凤赦陌的神眼,真是非常任性。
 
穆回风想着,脑子里已经被自动灌入神眼自带的神力使用知识。
 
黑天战机在众目睽睽下举刀向天,下一刻,天空仿佛被惊醒了一样,睁开了无数眼睛。
 
有人见过神眼就会发现,这些眼睛和穆回风此时的左眼一模一样。
 
“接下来……”神眼笑着提醒:“锁定锁定。”
 
穆回风按照他说的,把每一只神兽锁定上。
 
众人只见天空上原本静默的眼球突然转动起来,下方的神兽被一个又一个金色阵法困住,然后一起升到空中。
 
“最后了。”
 
神眼又说,穆回风当然也知道,他才是有种天地万物都在自己手中的畅快感,这就是神的力量吗?说实话很让人着迷啊。
 
“哈哈哈,果然你也被迷住了吗?”
 
神眼仿佛知道他所想一样的说道。
 
穆回风专心的操控着这份力量,心里想着消灭神兽,然后思想变成命令,化作铺天盖地的雷霆降临。
 
所有睁开的天眼在这一刹那汇聚出庞大的紫色雷电,翻滚在空气中的雷霆巨蟒无情的鞭笞着每一只神兽。
 
弱小的在第一道神雷降临时就被打成灰灰,强大的也挨不住这仿佛无穷无尽的雷电。
 
白虎发出一声又一声大吼,细听过去居然还有疯狂。
 
穆回风这时才说道:“它认识你?”
 
从认识开始就一直很多话的神眼这次却沉默了。
 
白虎每一次前冲都会被雷霆打落,但它毫不放弃,一次次冲上去。
 
雪白的皮毛被打的焦黑一片,个别地方还流出鲜血,尖利的爪子也在抵抗神雷时折断了,它却不屈不挠的继续下去。
 
直到最粗最壮的那道狂雷打到它身上,白虎发出一声让人心尖发凉,心生酸涩的吼声,重重的摔到地上。
 
它的爪子都已经断掉了,皮毛再不复第一次出现时华丽柔顺,吼声越来越衰弱,那里还有百兽之王的威风凌然。
 
穆回风驾驶着黑天把所有神兽清理光,白虎也吼叫到喉咙出血却还是一副不放弃的模样,但它气息微弱显然支持不了多久了。
 
打中它的那一下子,可以说是耗去了神眼大部分神力,白虎还能坚持这么久,本身就已经足够稀奇了。
 
“你和它到底什么关系?”
 
眼见白虎马上就快死了还不放弃的大吼,穆回风沉默的问道。
 
神眼:“……你知道神兽都是能说人类语言的吗?”
 
穆回风:“现在知道了。”
 
神眼:“白虎是不会说人话的。”
 
穆回风眼神微动,“为什么?”
 
神眼:“……因为我没有教过它。”
 
穆回风此时反复感受到了来自左眼的复杂情绪,那是不属于自己又和自己心情极为接近的感情。
 
都是在失去太多后,身心自然留下的空洞。
 
不是软弱,而是少了一些东西填进去,也不会再有其他能够填进去的东西,才因此而诞生的空洞。
 
穆回风沉默下来,不去再问,专心收拾起战场上最后的残骸。
 
他又一次动用神力,满天的眼睛迅速移动着融合成唯一一颗巨大的眼睛,黑色的眼珠在金色的眼眶里转动,现场所有人都有一种它在看我的感觉。
 
不自觉的在神威下发颤,已经没有了敌人的帝国军,下意识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慕斯手臂颤抖,勉强拍拍张天师的肩膀。
 
“你老大又弄了什么出来?怎么感觉这么不好?”
 
身体本能的战栗,快要逼疯他了。
 
张天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空巨眼所在的位置,什么也没说,但他也在抖是没错了。
 
穆回风最后挥动惊天雷霆,送了白虎最后一程。
 
这头来时威风凛凛的走兽之王,西之白虎,走时,却伤痕累累,柔软哀戚的吼声是它留在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雷霆降下,形体灵魂尽皆被泯灭。
 
当场上再无一头神兽,确定周围毫无威胁,穆回风才手掌合拢,巨眼缓慢闭合然后消失,天空恢复一片湛蓝。
 
没有了神兽,没有了敌人,人类才恍然大悟——他们赢了,他们终于赢了!
 
歇斯底里的欢呼,哭泣,哀嚎,大吼,人性百态都展露出来。
 
这种时候,再冷静的人也忍不住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再热情的人也忍不住捂着脸低低哭出来。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黑天趁着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的时候,悄悄降落,明神紧跟其后的过来。
 
阿波尔和穆回风都从战机里出来,穆回风发现阿波尔脸上似乎有着不好意思的情绪,最起码所有人都高兴的时刻,他皱着两道眉峰过来了亦依不舍。
 
阿波尔:“鲲鹏趁机跑了,我没拦住它。”
 
“鲲鹏啊……”穆回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没记错的话,神眼……哦,他现在就在说。
 
神眼:“鲲鹏不用担心,他最会审时度势,这次你们把它教训的够呛,它是不敢再过来了。”
 
听了这话,穆回风才放下心来,望着阿波尔干燥起皮的嘴唇,萌生了低下头给他润润的想法。
 
心随意动,他托着阿波尔的侧脸吻了上去,而阿波尔虽然愣了一下,倒也没拒绝,闭着眼睛让他亲。
 
都说了,这种时候没有谁还和平常一样。
 
时光转瞬即逝,距离末日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三年。
 
这之间,虫族和帝国因为战争时候结下的情谊,再没有人提起过去一千多年仇恨的事情,结盟协议被公布时,没有人提起反对,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学校教科书里用来哄孩子的话,真信的人就是傻瓜,”冯晨把报纸扔到桌上,嗤之以鼻,“明明是两方主战的人差不多都死在末日里了,留下来的人自然不敢违背咱们那个传奇陛下的意思。”
 
安达还在埋头实验,压根不理他。
 
原本在末日之前,是龙天王管着冯晨,现在龙天王去世,冯晨自己一个倒是那里都呆,那里都留不下。
 
冯晨:“安达,李星辰怎么样了?”
 
到底龙天王照顾了他一段时间,冯晨也想知道龙天王死后,李星辰的现状。
 
也许是因为李星辰脑子里的东西不比自己少,安达少见的有了反应。
 
推推眼镜,安达回想后说道:“没有,和平时一样。”
 
“哦,这样就好,”冯晨两手放到脑后,两腿支在实验室里的桌面上,懒洋洋的说道:“如果因为一个人死去就变的不是自己了,也担不起时代的天才之名。”
 
安达:“闭嘴。”
 
就像是冯晨说的,龙天王死后,李星辰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过去了,睁开眼睛又开始忙忙碌碌。
 
由于他的杰出贡献,末日过后,李星辰时代天才之名越发传的广泛。
 
而且因为他之前被人手不足的后勤部门拉去,也参与了物资的安排,偶然认识了译本兄弟。
 
今天,他就是抽出一点儿时间和译本兄弟中弟弟,西提译本见面。
 
曾让人感叹曾经年少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谁也不能比的青年模样。
 
西提·译本打扮的非常整齐和他年少时的性子不符,或者说,他就像是他哥哥彼林译本一样,从形貌到气质,逼真到近似同一个人的程度。
 
“咖啡?红茶?”
 
李星辰在厨房里准备饮品,西提随意的说道:“咖啡就可以。”
 
李星辰端着咖啡出来放到他面前,自己那边只放了杯白水。
 
坐好后,李星辰两手交握着说道:“彼林的事情我知道,那是个很遗憾的意外。”
 
谁也没想到,在末日战争时,给帝国军送了无数资源的译本家族长公子居然没有在末日时死去,而是在末日之后出了意外。
 
提起哥哥,西提·彼林骤然握紧杯壁,他沉默半响说道:“哥哥不是死于意外。”
 
李星辰:“……”
 
“父亲和我说了,译本家族就是这么传承下去的,上一代,也就是父亲那一代,他也是这样。”
 
西提望着咖啡慢腾腾升起的气息,慢慢的说道:“我在得知真相时就质问他了,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哥哥,明明一开始就说了,哥哥才是译本家族继承人,也说了他是最适合译本家族的下一代家主。”
 
西提语境平静无波的说着,李星辰则沉默的听着,他知道西提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西提:“但是父亲那时才告诉我,彼林对他来说确实是很好的继承人,可是还有更好的,那就是我。”说到这里,他动动嘴角,好似想露出微笑,但最后也只出现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我才是父亲眼中那个天才,哥哥是能把译本家族经营的很好,但能出现奇迹的是我,只是我一直没有继承的意愿,才会先让哥哥当上继承人。”
 
“……我没想到……我全力为哥哥减轻压力,其实是在……”
 
西提一想起自己为了彼林不被末日战争的压力弄崩溃而拼命工作是导致他死去的真正原因,那么他一定什么都不会做。
 
李星辰平静的把一封信推过去,西提眼里流着泪,神色茫然的望着它。
 
“我想彼林是知道的,你如果认真起来他就会失去价值这件事。”
 
“怎、怎么可能?”
 
“给你吧,这是彼林前些日子交给我的,他应该是想让我转交给你。”
 
李星辰看着西提拿起信,说道:“想想吧,即使他知道也仍是让你接手下译本家族的权利,这难道不是他信任你的证明吗?”
 
西提浑浑噩噩的走出李家,在一个普通的公园里拆开那封信。
 
“给西提叮嘱。”
 
信的开头是这样写的,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读完之后,西提不禁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呢喃着:“……哥……彼林……哥……!”
 
“又一个伤心人啊。”
 
李星辰把人送走后,转回自己实验室,冲着玻璃里面的龙头说道。
 
他背靠着玻璃,龙头安静的漂浮在保存液里,深沉的龙瞳再也没有光泽,李星辰却不以为意的垂着头笑道:“天慧,原来你的真名这么女气,不要生气,这是我找陈家的长老问出来的,真遗憾对不对,那个老人和我说,你命里有这一劫,他想了办法你还是没躲开。”
 
“……”
 
“明天孩子就要出生了,你说叫天慧怎么样?反正是你和我的孩子,继承你过去的姓名也没什么不好。”
 
“……”
 
“呐,龙天王,我喜欢你哟。”
 
李星辰的白大褂上倒映着容器里面的反光,他仰头说道。
 
正在实验室外面想要进去的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不要去打扰李博士。
 
“怎么出来了?”
 
助手奇怪的看着进去没多久就回来的人,那人摇摇头:“没办法说。”
 
助手恍然,看来也清楚对方看到了什么,但他有些着急的道:“但是穆回风阁下那边儿怎么办?已经昏迷三年了,生理指标一直平稳,但今天却有了奇怪的变化。”
 
“变化只是一瞬间不是吗?”
 
“可是……”
 
“放心,有人去看了。”
 
那人理所当然的说道。
 
助手不明所以。
 
那人翻白眼:“忘了,今天是那个日子!”
 
助手:“啊!我忘了,今天是阿波尔大人来的日子!”
 
……
 
实验室最北边儿的房间里,一向有许多人在,但今天却没有什么人,只因为阿波尔过来了。
 
安静的环境,只有仪器的声音回响。
 
阿波尔望着躺在修复液里沉睡的男人,三年过去了,那头黑发变的银白,之前的检查结果出来,也说明穆回风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生命力,即使醒来也活不了多久,而且那双眼睛,其中一只睁开也不会看到东西。
 
“怎么搞成这样的我虽然能够想到,但有些后悔了……”
 
手指触碰着透明的玻璃罩,阿波尔神色落寞。
 
回想起那一瞬间结束战争的可怕力量,再想起这个人中途离开……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一想到这个人在和自己亲吻之后就突然昏倒,之后再也没醒过来,他便觉得浑身都在疼。
 
“……怎么……还不醒……”
 
一滴,两滴,泪水滴落。
 
阿波尔从未想过自己会发出如此虚弱的声音,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忍不住静静流泪。
 
他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感情爆发出来,他一向认为自己的爱情是内敛的,精致的,不会被热血冲昏头脑,不会狂热的想要把对方融入体内。
 
这应该是穆回风在专利,但穆回风的昏迷不醒在三年里把这份感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快醒来啊!”
 
阿波尔忍不住一遍遍呼唤。
 
死死睡了三年的穆回风忍不住掀动眼皮,脑子里神眼还在不断絮叨。
 
“喂喂?你可算醒了,还好还好,你这人的寿命比我想象的长,虽然用了不少,但好歹还够你活一段时间,接下来我会用你的眼睛看世界,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你只需要在你快死的时候把我交给另一个信任的人就行,其余的时候我都会装死的放心!”
 
甩甩头,穆回风努力弄清神眼说了什么,发现他有所动作的修复舱自动打开护罩,他挣扎的坐起身,对面就是好似哭过的阿波尔。
 
“怎么了?”
 
穆回风在还没弄清情况的时候本能的问道,手伸出去弄下衔在阿波尔睫毛上的泪珠,拿到嘴边舔了舔。
 
“咸的。”
 
阿波尔眼睁睁看着这人突然醒过来,突然一改昏迷状态的虚弱变的活蹦乱跳,他简直有种正在做梦的感觉。
 
“穆回风……”
 
穆回风没管阿波尔的不敢置信,张开手臂搂住他,在他耳边儿深深的说:“让你久等了,我回来啦。”
 
阿波尔:“……你……”
 
没等阿波尔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大门被猛的推开,一众听到修复室被打开警报的研究员以极其强悍的气势涌了进来,然后发现穆回风醒了的他们齐齐掉了眼镜。
 
穆回风:“呃……”
 
“快上!”
 
不知谁吼了一句。
 
接下来穆回风就被推去做了全身检查,没有一点时间和阿波尔互诉衷肠。
 
但不急,前文都说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他和他有时间把这份感情继续下去。
 
穆回风找准机会冲阿波尔眨眨眼,那副样子惹得阿波尔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点点,算是同意了私下再聚的意思。
 
转到了普通寝室休息,穆回风迎面了不少好友的探望,慕斯一个猛扑把他压在被子里,张天师一本正经的念叨,半路还哭出来也算是另类的欢迎方式,以前指点过的几个小家伙也来探病了,还有陈怡时的徒弟莫烽那小子……
 
“唉,原来是他找来人鱼一族帮忙的啊。”
 
说起来莫烽是半人鱼血统,如今精神力一开,他也算是人鱼族的一份子了。
 
穆回风吃着阿波尔送到嘴里的苹果,含含糊糊的说道:“那么见到辛了吗?”那条梦幻的人鱼。
 
阿波尔摇头:“人鱼族早就离开了。”
 
“真遗憾啊,”穆回风感叹道:“也想让你看看呢,在海洋中无忧无虑的梦幻之美。”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
 
阿波尔低着头给他削苹果,回忆起医生的话。
 
他们难以置信的说着,虽然还很虚弱,寿命也没有多久,但和之前那样一个不注意就会死亡的脆弱状态截然不同了,之后只需要好好疗养说不定能活到五十岁!
 
五十岁啊……阿波尔想,这和星际时代比起太过短暂的年岁。
 
瞥了吃着苹果乐呵呵的人一眼,他知道短寿这件事穆回风自己是知道的,但是他这么冷静的样子还真是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对了,阿波尔。”
 
“嗯?”
 
“我之前和大臣们提起了,要联姻这件事。”
 
“……”
 
阿波尔削苹果的手一僵,抬头望向他。
 
穆回风嚣张的笑道:“这下子阿波尔会是我的王后喽!”
 
一刀扔过去,擦着他的脸边钉进墙里。
 
阿波尔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找到的机会?”
 
“……呃……刚醒的时候……”
 
那么多人围着你你都能找到机会,是真不怕死啊你!
 
阿波尔气的都气笑了,然后笑着笑着……拿他完全没办法了。
 
……
 
帝国皇帝和虫族三皇子结婚的那一天,整个帝国都被鲜花覆盖,两艘庞大的母舰并列的停驻在皇宫上空天际。
 
一身雪白的阿波尔,与一身漆黑的穆回风相伴着走过通往帝国最高王权的红地毯。
 
穆回风被戴上王冠,手里拿着王权的宝杖,而阿波尔则被穆回风戴上另一顶精致的王冠,另一柄短一些代表王后权利的手杖在阿波尔站起身后递给他。
 
全帝国崇拜,尊敬,爱慕的男神陛下终于有了喜欢的人了,而另一个人他们仇视,憎恨过,如今也和喜欢陛下一样的喜欢着他。
 
虫族的三皇子,明神的阿波尔。
 
他今天一身雪白,是高山远雪融化,遍地生花的春光无限。
 
容貌精致到让人忘了时光流逝。
 
明神都如此耀眼的时候,陛下自然也同样丰神俊朗,帅的冒泡。
 
堪称人族第一人的样貌挂起恶作剧的笑,在这个既是登基大典,又是结婚典礼的重要场合,他趁“王后殿下”不注意,一下子把他横抱起来。
 
接着毫不犹豫的一路跑下王座,身后红披风飞扬,是他张扬到被铭刻在时光中的幸福笑容。
 
多年之后的现场的人纷纷去世,但仅剩下的那几个也是十足的老人,他们还会在他人莫名的视线里,摸着这张照片呢喃着儿孙听不懂的祝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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