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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勇赴死系统(穿越 一)——雪原幽灵

 文案: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于是,尚可开始了不断(被)送死的悲催人生。
 
勇做自己的烈士,让别人哭去吧。
 
PS:这是一篇搞笑苏爽“虐”文。(主受,快穿,HE)
 
内容标签:快穿 幻想空间 穿越时空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尚可 ┃ 配角:戚辰 ┃ 其它:快穿,系统,搞笑
 
编辑评介:
 
因为女人的一句诅咒,尚可被车撞成了植物人,被一个倒霉的咒死系统给绑定。悲剧的是,他从来没有欺骗过别人的感情,之所以被女人诅咒,完全是因为那个叫戚辰的花花大少,每次分手都用自己当做理由,连累他被怨念。自此,主角只能够被迫穿越到不同的世界,体验做英雄的“快感” 作者行文风格轻松流畅,故事情节紧凑,明快。开头点名主角被人莫名陷害后被迫绑定系统的原因,同时也引发读者的兴趣。在后续不同的背景世界中,通过颇具戏剧化的人物关系和主角表现使情节中亮点满满,读起来令人欲罢不能。
 
【爱上你只需要72小时】
 
第1章
 
“我希望你不得好死!”
 
因为女人的一句诅咒,尚可被车撞成了植物人,然后被一个倒霉的咒死系统给绑定了。
 
尚可真是冤枉死了!他向来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欺骗过别人的感情好吗?之所以被女人诅咒,完全是因为戚辰那个混蛋。
 
戚辰是他发小,典型的花花大少,从小到大交过的女朋友都可以绕中国走一圈了。本来这一切与他无关,怪就怪在这家伙每次和女伴分手的理由都只有一个:我其实更喜欢男人,尚可就是我喜欢的男人。
 
喜欢你妹啊!在他第N次躺枪的当天,那混蛋还开着跑车载着一个美女在兜风呢!他是风流快活了,但被他抛弃的那些女人的仇恨值全部集中到他身上了!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弄死那丫的!
 
机会还真有,虽然咒死系统什么的,听起来很坑爹,但好歹也是一个转机不是?
 
系统让他穿越到不同的世界,体验做英雄的“快感”。
 
乍听好像很高大上,其实就是让他去死,而且必须——【死得英勇,死得壮烈,死得震撼人心】。
 
每死一次,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励和技能,主要包括体质、记忆力、精神力、美貌、寿命、才艺(武艺、厨艺、绘画、雕刻、乐器、表演、电脑技术等)等几个方面。其中才艺需要经过练习才能熟练掌握,完成所有任务即可回到现实世界,在任务中获得的技能也能带回去。
 
听到这些,尚可稍稍安慰。有付出就有收获,死也死得值了。
 
【任务有两点原则。】
 
【1.不得自杀;2.不得善终。】
 
尚可:“……”这真的不是坑爹系统吗?
 
系统又补充:【如果在同一个世界经历三次赴死还能不死,上述两条全部作废,宿主可任意挥霍当次人生。】
 
死一次不够,还得死三次?就算可以挥霍人生,他也不打算在同一个世界死上三次!
 
【如果任务失败,将增加任务次数。每失败一次,增加两次。】
 
也就是多死两次而已,这点惩罚还是可以接受的,反正有奖励拿。为了满血回归,他拼了!
 
【为了让宿主尽快适应,系统将发布一个“坐着也能100%完成的任务”作为第一个世界的额外优待。】
 
“坐着也能100%完成的任务”?尚可没想到系统还挺有厚道的。
 
【同时附赠“完美表情包(永久)”,并且自动降低50%的痛感(仅限第一个世界),辅助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降低50%的痛感,这个不能更棒!有了它,死亡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完美表情包”是什么东西?
 
【完美表情包:无论宿主有多痛苦、有多扭曲、有多憔悴、有多狼狈、有多暴躁、有多歇斯底里……都能呈现出传说中360度无死角的完美表情,让宿主美出境界,美出深度,美出惊心动魄。】
 
尚可:“……”这特他妈什么鬼?
 
听系统解说完毕,尚可斗志昂扬地进入了第一个世界。
 
系统说了第一个世界任务,100%可以完成,而且降低了50%的痛感,所以尚可自认为这次任务不会太难过。
 
然而,这他妈玩他呢!
 
如果他没有看错,他现在身处的地点是——刑、讯、逼、供、现、场!
 
四面都是金属墙壁,尚可坐在一张椅子上,脖子、腰部和四肢都被奇怪的锁扣扣着,还特他妈是高科技的。
 
这时,系统开始传输这个世界的基本资料。
 
3100年,龙牙帝国由克鲁斯把持,开始实施强权高压政策,将国家变成一部冷血机器,全面监控民众的生活和言论,稍有异议,都会遭到怀疑或抹杀。龙牙帝国的子民彻底陷入克鲁斯的黑暗统治。
 
为了推翻独裁政权,乌特雷将军忍辱负重十五年,暗中培养人才,逐一渗入帝国统治阶层,建立一个坚不可摧的义军网络和共同圈,等待时机一举反攻。
 
然而,还没等乌特雷将军准备完全,他就被军部盯上了。为了保全其他义士,他毅然选择了自杀,以免自己在严刑逼供下不小心透露了他们的信息。
 
乌特雷将军死后,克鲁斯一族对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让义军损失了不少志士,但主要力量仍然保存了下来。只是统治者对各个领域的监控更加严格。
 
这个世界主角,上将拉威尔,在重重监控下,小心翼翼地布局,准备发动最终之战。
 
但是,就在行动即将开始的前五天,一个意外出现了。
 
乌特雷将军的儿子凯奇,原本被秘密送往偏远的泰玛星,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不久之前,他偷偷从泰玛星跑了出来,刚进入龙牙星不到两天,就被克鲁斯的人抓住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凯奇被抓住后,还没怎么用刑,就供出了不少义士的名字。虽然他们都已经改头换面,但通过图像指认,克鲁斯顺藤摸瓜,几乎将乌特雷将军曾经建立的势力连根拔起,无数义士这场动乱中牺牲。其他死伤更是不计其数,一场血腥屠杀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十几年的努力毁于一旦,拉威尔也被迫离开权力中心。
 
而这一切,皆因凯奇的招供。
 
直到十年后,拉威尔才重整旗鼓,将克鲁斯的黑暗统治彻底推翻。凯奇并没有死在克鲁斯的手上,而是被掌权的拉威尔从贫民窟中找出来,拉到列位义士的墓前,当众割下了他的头颅。
 
尚可现在的身份就是这个叫“凯奇”的倒霉孩子,刚被克鲁斯的人抓住,囚禁在首都军部的地下室,随时准备应对逼供。
 
而他的任务是:打死不招。
 
不愧是“坐着也能100%完成的任务”,他可就是坐着吗?而且系统根本没透露任何招供信息,所以无论克鲁斯的人怎么严刑逼供,他都不可能招。
 
尚可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悲惨遭遇,还好系统给他降低了50%的痛感,不然他可真要玩不下去了。
 
正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凯奇少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决定招还是不招?”
 
当然不招!尚可面无表情。
 
声音又道:“只要你招,我们可以保证你日后优渥的生活,你不就是因为受不了泰玛星的贫穷才回到龙牙星的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吗?真是作死。只要再等上个七天八天,身为义军的创始人乌特雷将军的儿子,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将受到无数人的尊敬,做一个狂霸拽的权二代。
 
偏偏他不迟不早,选在即将起义的前夕出现,还好死不死地把所有人都出卖了。
 
估计是泰玛星的信息太落后,凯奇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所以才会贸然跑过来。
 
“凯奇,你今年才22岁吧?”中年人男人继续诱导,“正是大好年华,就这样死了,不觉得可惜吗?”
 
“废话说够了吗?”尚可冷声回应,微挑的眉毛带着几分傲气,原本畏缩的神态,瞬间变得鲜活,看得囚室之外的人一阵懵然。刚才明明还一副害怕得要死的模样,怎么一下子就硬气起来了?
 
系统给他降低了50%的痛感,那么剩下的50%,尚可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忍受的。
 
只要坚持72个小时,他就圆满了。
 
对方显然也不打算浪费时间,见他不招,语气立刻从平和转变为冷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波尔,给他注射敏感剂。”
 
敏感剂?什么玩意?
 
“你应该知道敏感剂是什么东西吧?”
 
完全不知道,也不用麻烦给他解释了,谢谢。
 
但是对方还是尽职地解释了:“注射敏感剂后,你所有感知都将提升十倍。就算只是轻轻拍一下,你也能感觉到被重物锤击的痛感。”
 
这种反社会的东西,你们研制出来干什么?!难怪所有人都想推翻你们,你们真是活该!
 
耳边传来几声异响,随即就见椅子后伸出一只机械臂,露出一截针管,对准尚可的脖子扎了下去。
 
尚可感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进入他的体内,不过几秒,他便感觉精神一振,听觉、嗅觉、触觉、视觉都变得十分敏锐,几乎连囚室之外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先让你体验一下10倍的痛感。”中年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残忍。
 
10倍痛感算什么?他可以降低50%……等等!10倍痛感?他算算,算算,10倍痛感降低50%,剩下50%……特他妈也比平常高出5倍啊!!!
 
尚可简直要跪了!系统还能更坑爹一点吗?
 
他完全被系统所谓的“坐着也能100%完成”和“降低50%的痛感”给忽悠了!
 
第2章
 
宽敞明亮的房间中,一名三十上下的男子背窗而立,静默无语。
 
他高约192公分,身姿笔挺,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隐芒藏锋,一头棕色长发直垂腰后,身上裁剪得宜的服装将他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纱。
 
盖布里望着这名男子,眼中带着既敬畏又仰慕的神采,他略显急促地说道:“拉威尔阁下,请尽快转移,否则就来不及了。”
 
拉威尔抬眼朝他望去:“凯奇为什么会突然到龙牙星来?”
 
盖布里眼神优异,吞吞吐吐地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总听凯奇抱怨泰玛星科技落后,环境恶劣,他很想回龙牙星。”
 
“所以他就来了?”拉威尔盯着盖布里,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盖布里被他看得有些胆颤,忍不住低下头。
 
拉威尔又问:“他是怎样的人?”
 
盖布里的表情更犹豫了,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照实回答。
 
拉威尔见他如此模样,不置可否道:“你虽然只是乌特雷将军的养子,但在身份上,与凯奇一般无二,所以不必有所顾忌。”
 
盖布里咬咬牙,说道:“凯奇的性格有些乖张,而且平时游手好闲,欺软怕硬,在泰玛星的风评不是很好。”
 
拉威尔垂眼沉思,没有继续问话。
 
盖布里看了看他,忍不住再次提醒:“拉威尔阁下,希望您今晚就能做好撤离的准备,凯奇……凯奇他估计连一天都熬不过。”
 
拉威尔摆手道:“我心中有数,你先出去吧。”
 
盖布里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那双冰冷的眼眸一扫,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退出出房间。
 
这时,拉威尔的副将卡恩走进来,递给他一份资料,表情严肃道:“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将凯奇……”
 
卡恩做了一个“杀”的姿势。
 
“军部外松内紧,没有下手的机会。”拉威尔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说道。
 
“那该怎么办?”克鲁斯之所以能够执掌政权这么多年,是因为他们控制着星球最先进的智脑和庞大的机器军团。义军花了十几年才渗入技术内层,如今只需要再给他们两天时间,就能获取智脑和机器军团的控制权,虽然才两个小时,但已经足以改变局势。
 
眼看成功在即,却被凯奇全盘打乱。偏偏他还是乌特雷将军的儿子,如果计划毁在他手上,将军泉下有知,恐怕也会痛心疾首吧。
 
“是否准备撤离?”
 
“不。”拉威尔沉声道,“只要我们稍有异动,马上就会被他们怀疑。与其在慌乱中露出马脚,不如稳中求胜,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战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心中几乎已经确定此次变革必将以失败而告终,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焦虑的神色。
 
这样镇定的神态,也让卡恩稳下心神。
 
他叹道:“只希望那位少爷能多坚持两天。”
 
拉威尔淡淡道:“你很清楚军部那一套,即便是我,最后恐怕也只能选择自杀。”
 
卡恩露出无奈的表情。
 
拉威尔又道:“看好盖布里,让他待在府邸不要外出。既然他和凯奇已经淌进这滩浑水,那就谁都别想再全身而退。”
 
距离取得控制权还有60小时,此时在军部地下囚室,尚可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缓缓移动的虚拟屏幕,上面一一展示各种人物的图像资料。
 
“凯奇,你仔细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你认识的?”负责审讯的查托说道,“只要你指认一个,我们就满足你一个要求。比如享用一顿美食或者泡一杯香茶。”
 
尚可从被抓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滴水未沾。正是身体和精神极度疲惫的时候。不过尚可秉持着早死早托生的信念,对他们的诱惑表示不屑一顾。
 
但是,他真的好饿……
 
查托也不急,他展示这些图像资料,不只是为了方便凯奇指认,另外一个原因是为了探测他的脑电波和心跳频率。一般见到熟悉的人,情绪都会出现一些波动,只要出现,仪器马上就能捕捉到。而且在敏感剂的刺激下,感识大幅度提升,会让这种波动更加明显。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图像都已经转了好几轮,尚可的表情和情绪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变化,好像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一样。
 
尚可表示他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啊。
 
系统贼精了,虽然给他提供了这个世界的基本资料,但相关人物信息,全部都被圈圈叉叉了,就连主角的名字和长相,他也辨认不出来。
 
不过他倒是很会苦中作乐,一边看图像,一边暗自点评每个人的颜值。
 
查托开始见他盯着某个人多看了几眼,便问:“你见过他?”
 
尚可说:“长得不错。”
 
查托:“……”
 
接着又出现了几次类似的情况,其中有一张是查托的图像信息,尚可看了好几秒,直看得查托面目僵硬,心说这家伙不是打算拉他垫背吧?
 
旁边与他一同负责审讯的人别有意味地看了查托一眼,然后问道:“凯奇,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很有问题。”尚可认真答道。
 
他妈的,还真打算拉他垫背?查托狠狠盯着囚室中的尚可。只要他敢说一句污蔑的话,他立刻就让他尝尝电针刺穴的滋味。
 
尚可接下去说道:“这个人是我刚才见过的那些人中长得最清奇的一个。”
 
噗!审讯室中的几人忍不住笑出声。当然,除了查托之外。他冷着脸道:“凯奇,到这时候你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没办法,时间实在太难熬了。尚可只能拿他们当消遣,说不定他们一个不顺,发个大招就让他死回去了。
 
审讯室的人倒是有些佩服这个男孩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从容,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他们见过太多经受刑讯的人,是真的镇定,还是强装淡然,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初抓到这个男孩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草包。如今看来,他们竟然都看走眼了。
 
不过没关系,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查托决定放弃消磨时间的心理战,直接用刑。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有多硬气。
 
尚可有多硬气,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当身体被一股电流穿过时,他只想马上去死。
 
因为敏感度提升,为免尚可被活活疼死,刑讯者降低了电击强度。但这对从未经历过如此痛苦的尚可而言,依然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完美表情包自动解锁,确认绑定。】系统的声音传入尚可的脑中。
 
他此刻被固定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原本应该非常狼狈,但见他双眼半垂,睫毛颤动,嘴唇轻咬,铂金色的短发在一道道闪烁的电弧中飞扬,淡蓝色的光芒将他的皮肤映照得异常通透,竟然隐隐有种妖冶的美感。
 
妈的!尚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敢不敢给点实用的东西?就算他的表情天崩地裂了,他也不在乎好吗!
 
审讯室中的人见到这一幕,脑中同时闪出一个念头:这家伙长得真漂亮!电流似乎将他潜藏的美丽都激发出来了……
 
数十秒后,电击结束,尚可停止颤抖,只觉全身乏力,脸色苍白如雪,身上的皮肤出现了灼烧的痕迹,血管收缩成网状,看起来就像纹身一样,但奇怪的是,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损伤。
 
“凯奇,感觉怎么样?”查托冷笑着地问道。
 
感觉?那真是欲、仙、欲、死。尚可朝正中的墙壁斜了一眼,这一眼含烟带媚,隔空电了审讯室的众人一把,直把他们电得心跳加速。
 
这妖孽!他若不是乌特雷的儿子,放在自己家里养着肯定滋味无穷。
 
尚可哪里知道这群家伙龌龊的心理,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勾起了他们施虐的欲望。
 
还不等尚可喘口气,椅子后面又伸出几只机械臂,粗暴地将尚可的衣服扯开,露出胸口一大片肌肤。
 
这又是打算干什么?尚可惊怒的表情,再次愉悦了审讯室的众人。
 
查托说道:“我建议召集所有中上层军官,进行现场观摩,在审讯过程中,让智脑密切留意他们的微表情。”
 
他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上报之后不过几分钟就通过了申请。
 
随后,上百名中上层军官,相继连接审讯室的视频终端,观看审讯过程。
 
拉威尔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乌特雷将军的儿子,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清秀,身材单薄,眉眼间带着疲惫,眼中却不失神采。
 
回想盖布里对他的评价,此刻再见到他本人,拉威尔觉得盖布里所说的话似乎并没有多少可信度。
 
他端坐在椅子上,两手交握,静静凝视着屏幕中的男孩,眼中毫无波澜。
 
第3章
 
“凯奇少爷,刚才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马上就要到了,你准备好了吗?”查托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上吧,我正饿得慌。”尚可声音沙哑,疲惫的神态让他看起来甚是慵懒,就像一只刚刚睡醒、等着喂食的波斯猫。
 
他上衣大敞,露在外面的肌肤,布满灼烧的痕迹和青紫的纹路,脖子、腰腹和手脚,都戴着金属锁扣,眉眼间透出几分隐忍,却不见丝毫畏缩和恐惧。
 
眼前的情景看起来不像是刑讯现场,反而更像是某种特殊性质的表演,实在是囚室中的男孩太让人惊艳,完全没有受刑后的惨状和丑态。
 
尚可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被数百人围观,在电击的余波过去后,他稍稍恢复一些力气。
 
这时,机械臂末端旋转了几下,然后伸出一束如吸管粗细的激光,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还没接触皮肤,就感觉阵阵刺痛。
 
“再给你一次机会。”那个万恶的中年人声音又在房间响起,“把你知道的信息都交代出来,我们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查托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尚可都是一语不发。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能嘴硬多久。”查托悠然道,“我们龙牙帝国的国花是苍穹赤炎,七十二朵花瓣,层层叠叠,有如燃烧的火焰。我想如果在你身上纹上我们龙牙帝国的国花,想必你父亲会非常高兴吧?”
 
变态就变态吧,还找什么借口?想侮辱别人纹什么花,有本事直接纹一坨屎啊!尚可抬起眼,眼中尽是鄙夷,清冷的目光,如寒阳映雪,令人不敢直视。
 
查托不怒反笑,给操作员下达了执行的指令。
 
激光刀移动了几下,对准尚可的右胸,直直刺下,开始在皮肤上一点点勾勒花形,发出嗞嗞的声音。
 
尚可疼得大叫出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鲜血顺着胸膛流下。头发垂落,遮挡他的眉眼,激光的颜色映入他的眼中,仿佛凝聚成一团火焰,在碧绿的瞳孔中徐徐燃烧。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激光纹图一般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刑讯者改动了激光的设定,能让人感觉到火烧刀刺般的疼痛。再加上尚可的痛觉被提高了5倍,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汗水很快湿透全身,浸入伤口,更是疼痛难当。中途几次晕过去,又被刺激醒来。
 
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尚可嘴唇轻启,整个人就像苍穹赤炎一般热烈的绽放,燃烧的眼瞳,带着坚定和不屈,美得让人窒息。
 
查托提议让众人来观看现场直播,原本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反应。毕竟刑室内的人是乌特雷的儿子,任何一名义军见到他受此折磨,多多少少会出现一些异常。
 
但是这个叫凯奇的男孩,在如此折磨下,不但没有丝毫怯懦,反而更显坚强,仿佛正在以自身的血骨和意志,无声地激烈他的同伴:无论有多痛苦,都要坚持下去!
 
试探行动完全失败,因为现场所有人,包括查托自己在内全都出现了异常。心跳加速,血气上涌,呼吸急促……好像发情一样,其中有些人似乎还真他妈硬了。
 
纹身持续了十几分钟,机械臂帮尚可清理血迹,喷上止血剂。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接下来还要上色,上色用的材料是一种特殊毒液。
 
查托详细解释了毒液的来源,尚可完全没有听,他现在几乎疼得神经麻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只想赶快结束。
 
炽热的皮肤突然感觉一阵清凉,不等尚可舒口气,又感觉一阵麻痒从右胸处传来,就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啃噬。尚可恨不得将那块皮肤刮下来,比起之前的电击和刚才激光纹身,这种无处发泄的痛苦更让人难以忍受。
 
苍穹赤炎的纹身逐渐成形,毒液晕染的色彩非常鲜艳,由深到浅,花瓣层层展开,直至左肩才消失。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刑讯方式不仅方便快捷,而且还很有艺术性。如果受刑的不是自己,尚可或许还会给他们点个赞。
 
在经历了这场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折磨后,尚可变得十分虚弱,脑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眼半合,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离而忧郁,与胸口绽放的烈焰之花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正在深思恍惚间,听到查托连续问了他很多问题,他只会重复回答四个字——“我不知道”。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问了。让他休息一下,清静一下,或者给他喝口水,吃点米粥什么的。
 
然而,烦人的声音始终在耳边缠绕,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不要说尚可,就是那些观看刑讯的人都觉得口干舌燥。他们随时可以去休息,但尚可不行,他已经连续25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精神疲惫到极点。
 
拉威尔望着视频中的男孩,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过,仿佛想将他嵌进自己瞳孔中。
 
“将军,午餐时间到了。”卡恩用联络器通知拉威尔。
 
“不吃了。”拉威尔淡声道,“下午如果没有急事,不要打扰我。”
 
“……是。”卡恩很想询问刑讯的情况,可惜时机不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
 
中午陆续有人离开,用餐之后又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观看刑讯。
 
这是一场让所有人都不愿意错过的刑讯。他们既惊艳于那个男孩的风采,又想看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十倍的痛感,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军队训练士兵,也只会启用五倍感知。五倍感知包括听觉、视觉、嗅觉等等,并不单指痛感。但这个男孩承受的却是完完全全的十倍痛感。
 
面对这种折磨,即使是铁汉,恐怕也坚持不了几个小时,但他却足足坚持了一天一夜,这需要怎样强大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对男孩的观感,从惊艳猎奇逐渐转变为佩服。
 
拉威尔一直到黄昏才回到自己府邸。
 
刚走进大厅就见盖布里迎上来,第一句话便是:“拉威尔阁下,我们什么时候撤离?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拉威尔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地将外套交给管家。
 
“拉威尔阁下。”盖布里一脸焦急地望着他。
 
拉威尔看了他一眼,目色清冷。在几个小时前,他对盖布里还没有什么看法,但见过凯奇后,才感觉有些不舒服。
 
来到府邸这么久,盖布里没有说过凯奇一句好话,也没有关心过他的生死。那个男孩在刑讯室受尽折磨,也未曾有过丝毫退缩,而他安然处在他的保护下,却时刻不忘逃命。两者对比,高下立显。
 
拉威尔生活单调,除了军务之外,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
 
但那个男孩,第一次让他对“美”有了深刻的认识。那样的坚韧不屈,那样的摄人心魄,就像一颗宝石,越是磨砺越是光彩夺目。
 
拉威尔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物比他更有资格以“美”为誉。他带给自己的冲击,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第二天继续直播,观看人数又多了六七十人。
 
时间还剩下31个小时。
 
审讯者最初的目的是套取情报,但到后来,他们开始享受施虐的快感。
 
凯奇就像一座宝库,越是深入,越能发现其中的美妙。折磨和痛感,让他看起来更加动人。
 
于是,尚可有幸体验了三十六种不同的施虐手段,但他期待的大招并没有出现,那些人似乎更喜欢慢节奏的折磨。
 
唯一庆幸的是,敏感剂的效果在三十小时后就消失了,系统降低50%的痛感,终于让他得以喘口气。那些在外人看来,越来越残忍的手段,对尚可而言,还不如最初的电击和刺青更让他痛苦。
 
距离起事还有20个小时。
 
尚可的精神几乎到了奔溃的边缘,长时间的虐待和疲劳,让他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连骂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
 
以后系统再给他发布这种“坐着也能100%完成的任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宁愿去打战,去拾荒,去做野人,也不想再“坐着”完成任务了!
 
14个小时。
 
查托终于发了个大招,利用特殊仪器,将他的四肢骨骼寸寸震断。
 
只听到一连串脆响声,从脚踝至膝盖,从指尖指肩胛……而此时,尚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观看视频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凯奇少爷,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查托感叹的声音传来,“在这样的严刑拷打下,你居然还能坚持下来。我想就算再继续下去,你也不会招了。既然如此,我决定直接对你使用精神震控。”
 
所谓精神震控,即可控制他人的精神,使之听其差遣,效果类似于催眠,但危害性极大。一旦使用精神震控,使用者的思维意识将彻底被磨灭。
 
尚可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拉威尔轻轻握拳,压抑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异样的反应,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1小时,不,40分钟就行了!
 
尚可不知道拉威尔的焦虑,他微微抬起头,想着终于要结束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查托没想到他现在还笑得出来,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忍不住冷声问道:“你笑什么?”
 
尚可斜眼望着前面的金属墙壁,他知道审讯者就在墙壁的另一边。
 
既然就快结束了,他决定装最后一把逼,毕竟受了这么久的罪,总得回报一下。
 
他扬起嘴唇,眉眼上挑,原本有些晦暗的眼神,如同被点燃一般,散发出绚烂的光辉,目光如注,直直看着前方,用尽最后的力气,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五个字:“克鲁斯,必亡。”
 
第4章
 
查托愤怒地启动了精神震控装置。尚可只觉得大脑一痛,便失去了意识。与此同时,房间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众人骚动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没有注意,黑暗中,十几人趁着混乱悄然离开了房间。
 
战斗的号角,无声地吹响!
 
凯奇所遭受的折磨,并未让那些心怀信念的义士们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熊熊战意。他们的目光,如同一团团炽热的火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克鲁斯,必亡!
 
这五个字,在众人心中,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如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邪祟。
 
尚可的出现和坚持,不但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监控者的注意,也让义军的信念更加坚定,促使他们提前五个小时夺得了智脑的控制权。而这些,他全然无知。
 
革命行动如狂风骤雨,迅猛地席卷整个统治阶层。
 
等拉威尔控制局势,已经是7个小时之后。
 
他亲自来到刑讯室,毫不顾忌尚可身上的污渍,小心地将他抱出这间让他受尽折磨的囚牢。
 
尚可手脚的骨骼全部断裂,身上血迹斑斑,皮肤无一完好,唯有胸口那朵苍穹赤炎,还在妖冶的绽放着,仿佛带着魔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士兵们看到他这一身惨烈的伤痕,全都露出震惊和佩服的神色,实在无法想象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昏昏沉沉中,尚可感觉有很多人在自己身边忙碌穿梭,似乎正在进行抢救。他很想说别忙活了,让他愉快地去吧。
 
思索间,意识又陷入朦胧,耳边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的情况怎么样?”拉威尔看向班尼医生。
 
班尼医生叹道:“断裂的骨骼可以慢慢修复,虽然会影响日常生活,但至少不会完全瘫痪。真正麻烦的是他体内的生物毒素。如果只有一两种,我们还有办法救治,但足足十二种……我只能说,他现在还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
 
拉威尔沉声问:“他还有多少时间?”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总之,不会太久了。”
 
拉威尔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尽量想办法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这几天过得舒服点。”
 
班尼苦笑道:“这个我恐怕没办法。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是最轻的麻药,也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剩下的时间,他只能继续承受这些病痛。”顿了顿,他又道,“我建议,还是让他去吧。比起痛苦的活着,死亡对他才是一种解脱。”
 
拉威尔眼中闪过一丝沉痛,说道:“他坚持到现在,不是为了死亡,而是为了亲眼见证克鲁斯的灭亡。所以,无论有多痛苦,我相信他也不会选择无知无觉的离开。”
 
这句话若让尚可听到,必然会大呼:不,我完全没有兴趣见证克鲁斯的灭亡,求速死!
 
班尼想到凯奇的遭遇,也认同了拉威尔的话。
 
“若是如此,阁下,你就要抓紧行动了,争取让凯奇少爷在死前,见到一个全新的帝国。”
 
拉威尔点点头,留下一句“照顾好他”,便大步离开了。
 
尚可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中,伤势已经被妥善处理过,全身包着绷带,除了脖子,其他部位都无法动弹。
 
他居然还没死?尚可震惊了。难道任务没完成?!
 
【任务已完成,本次滞留时间15天。】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为什么还要滞留15天?
 
【只要宿主在赴死任务中存活,系统都会给予不同的滞留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有可能遇到新的任务,每多完成一个,奖励就会相应提高。若完成三次赴死任务而未死,宿主就可以选择留在当前世界,不受任何限制地挥霍人生。】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拖着这具半瘫痪的身体,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挥霍人生?人生挥霍他还差不多!况且要完成三次赴死任务啊,一次就让他欲仙欲死了,还三次?
 
“你醒了。”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尚可的思绪,随即就见一名高大的男子缓步走到床边。
 
“你好,我是拉威尔。”男子表情冷峻,眼神却异常平和。
 
尚可朝他点点头,在系统的提醒下,知道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未来帝国的首领。
 
拉威尔坐在床边,说道:“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剩下的时间,将逐一清理克鲁斯的残余势力。”
 
尚可笑了笑,表示很好,说明哥的罪没有白受,请不要大意地扫荡吧。
 
他张开嘴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发不出声音。
 
拉威尔见状,解释道:“你的声带严重受损,短时间恐怕都发不出声音了。”
 
班尼医生的原话是:“那句‘克鲁斯,必亡’,是这孩子这辈子所能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拉威尔说完后,静静望着床上的男孩,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和难受,反而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虽然面容憔悴,但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的却是宝石般的光采。
 
拉威尔眼神微暗,用从未有过的柔和声音说道:“凯奇,以后我会亲自照顾你,请再等我几天,我一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帝国。”别那么急着离开这个世界,留下来与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尚可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呢?作为主角,统治世界这种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之后的时间,拉威尔果然言出必行,无论有多忙,每天都会抽出3、4个小时来陪尚可,换药,喂饭,清洁等等,全都做得妥妥帖帖。
 
其实尚可有些不明白,虽说他在刑讯时的表现还算可圈可点,但也不至于让这位未来国首如此重视吧?
 
尚可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为整个帝国的英雄,他在刑讯室的视频,惊艳了无数人,被誉为“世界上最美的殉道者”。他以其顽强的意志力,在敌人残忍的折磨下,坚守了自己的信念。
 
特别是最后那句“克鲁斯,必亡”,不知道激起了多少人的热血。
 
他就像一只浴火凤凰,尽管伤痕累累,却依然百折不挠。
 
当网上公布凯奇的诊断报告时,无数人为之落泪,无数人为之痛惜。他身上那朵原本带有侮辱性的苍穹烈焰,也成了勇士的印章。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班尼医生判断他活不过两天,然后他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身体明明已经虚弱到极点,但他仍然坚挺的活着。
 
班尼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生命力就是这么强悍,难怪他能熬过几十个小时的刑讯。现在连班尼也已经无法确定这个男孩到底能活多久了。
 
第六天,拉威尔按时来探望尚可。
 
走进病房见他正在专心地观看视频。拉威尔朝屏幕望去,上面播放的是一个美食节目。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拉威尔问。
 
尚可连忙点头。
 
拉威尔从屏幕中点开一本美食图册,一一翻给尚可看。
 
“只要不是刺激性的食物,你都可以尝尝,只是不能多吃。”
 
尚可愉快地笑起来,笑容就像阳光一般,瞬间驱散了拉威尔身上的阴霾,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越是接触这个男孩,越是感受到他的特别。如果开始吸引他的是他的坚韧和不屈,那么现在,就是他的乐观和开朗。拉威尔很清楚他每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连医生都已经放弃,他却没有,一天又一天地坚持下来。
 
拉威尔从来没有如此心疼过一个人,唯有眼前这个男孩,成为了他的例外。
 
尚可这几天的生活,过得还算惬意,降低50%的痛感仍然有效,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难受。然而每当他微笑时,总能收到医生护士们怜惜的眼神。
 
尚可对此只能表示无语。
 
第八天,尚可的病房迎来了一位新访客,乌特雷的养子,凯奇的义兄盖布里。
 
他不出现,尚可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不过就算忘记也没关系,反正他再过几天就要与世长辞了。
 
盖布里走到尚可的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尚可一见这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凯奇,好久不见。”盖布里嘲讽道,“你当初偷偷跑出来,想必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尚可平静地望着他。
 
“刑讯的滋味怎么样?”盖布里两手撑在尚可两侧,冷笑道,“看看你现在苟延残喘的样子,真是可怜。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兄弟,用得着和一个快死的人耀武扬威吗?这样很掉价的。
 
“你以前一直看不起我,把我当奴隶一样使唤,如今风水轮流转,你就要死了,而比克家族和荣誉,都将由我继承。”盖布里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还得谢谢你的牺牲。”
 
我操!他要是凯奇本人还不得气得吐血。自己受尽折磨,最后连命都搭上了,结果却成全了这只白眼狼。
 
然而,让尚可气愤的还在后面,盖布里突然直起身,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虽然在降低痛感的效果下,和摸一把没什么两样,但这个巴掌打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尊严。
 
尚可眼含怒意地瞪着他。这小子,不知道病房里有监控吗?他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做?
 
盖布里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笑道:“你放心,我身上带着干扰器,这几分钟发生的事情,不会被监控记录。”
 
原来是有备而来。
 
第5章
 
盖布里甩了甩手,神态如女王一般高高在上:“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以前受的鸟气,今天全都还给你。”
 
打完这一巴掌,他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完成了一桩伟大的事业。
 
尚可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盖布里好整以暇地摆弄了一下衣领,手指悄然关闭领口下的干扰器,随即弯腰帮尚可拉了拉被子,语气温柔道:“你看起来很疲惫,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只不过……下次再见,可能就是在墓地了。”最后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尚可的耳朵说的。
 
说完,他退后一步,背着监控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然后扬长而去。
 
那小人得志的模样,真让人恨不得踹上两脚。
 
原主凯奇确实有些嚣张任性,对盖布里也不怎么友好,但也没必要在他快死的时候,还来补一刀吧?这得多大仇?更何况凯奇的父亲还是他的恩人兼养父,恩将仇报这一招使得不要太顺手。
 
尚可深沉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如何在手不能动、口不能言的情况下,给盖布里一个教训。想着想着,眼睛开始酸涩,唔,好困,先睡一觉再说……
 
拉威尔走进病房时,床上的男孩还在沉睡,柔软的头发贴在额前,发尖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慵懒。窗外的夕阳轻轻在他那张略显削瘦的脸上拂过,留下淡淡的红晕。
 
拉威尔轻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拂开几缕耷拉在他眉眼上的发丝。突然,他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他的眼角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若非仔细留意,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他每天都陪在凯奇身边,对他身上的伤痕一清二楚,而这道划痕,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不存在的。
 
照顾凯奇的医生和护士都是精挑细选的,身上绝对不会携带任何尖锐物。平时护理时也会戴上消毒手套,做事非常小心,别说划伤,就是一点磕磕碰碰也不会有。
 
拉威尔沉默片刻,走出病房,对门口的守卫问道,“今天有人来看过凯奇吗?”
 
守卫回道:“盖布里少爷来过,两个小时前离开的。”
 
“将军,怎么了?”卡恩见拉威尔脸色不对,忙走过来问道。
 
拉威尔目光微沉:“去监控室。”
 
两人来到监控室,身边还跟着几名负责照顾凯奇的医生。
 
监控室的安保员见到他们,立刻起身行礼。
 
拉威尔摆摆手,吩咐道:“将监控调到两个小时前。”
 
安保员立刻照办。
 
监控画面快速倒退,直到盖布里出现在镜头中才停止。
 
拉威尔看着盖布里走进病房,然后在凯奇的床边站了片刻,随即弯身给他盖了盖被子,说了句“下次再来看他”,接着便离开了。整个过程似乎并无异状。
 
拉威尔又重复看了几遍,下令道:“将盖布里进入病房到他离开这段时间的视频进行层次解析。”
 
卡恩问道:“将军,你怀疑盖布里身上带了干扰器?”
 
拉威尔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他不是怀疑,是肯定。
 
不过几分钟,解析完毕。盖布里进入病房后所发生的事情,被完整地呈现在画面中。
 
【刑讯的滋味怎么样?】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感到不快,随后又听他接着说,【看看你现在苟延残喘的样子,真是可怜。】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监控室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盖布里竟然会对凯奇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等听他说到“比克家族和荣誉,都将由我继承”时,众人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确实,只要凯奇一死,作为养子的盖布里就是乌特雷将军唯一的继承人。乌特雷和凯奇用生命换来的荣誉,最后却要落在这样的人手中?
 
“啪!”视频中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盖布里竟然打了凯奇一巴掌!
 
监控室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出离的愤怒了。视频中,凯奇无助地躺在病床上,用带着怒意的眼神望着盖布里,似有千言万语,却无力表述。在刑讯室饱受折磨时,他都不曾露出过如此脆弱、如此愤怒的表情。亲人的侮辱,对他而言,恐怕比敌人的虐待更令他锥心。
 
盖布里离开后,凯奇默默望着天花板,碧绿的眼瞳逐渐蒙上了一层雾色,看起来似要落泪,却始终没有落下。他若是哭出来还好,偏偏如此压抑自己,让人看着更加难受。
 
“盖布里怎么能……”卡恩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股寒意从旁边传来。只见拉威尔表情冷硬,目光如锥,浑身散发着凌厉的肃杀之气。
 
卡恩可以想象拉威尔此刻的心情,他是个严谨单调的男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生活索然无味。但凯奇的出现,就像一抹绚丽的色彩,点亮了他灰白的世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凯奇的重视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界限,每天悉心看护,舍不得他受一点伤害。而如今,这个被他当宝贝一般呵护的男孩,却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欺辱,又怎能不令他愤怒?
 
凯奇无法动弹,无法言语,若非拉威尔细心,他今天所受的委屈恐怕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卡恩对盖布里的评价降到了冰点,让这样的人继承比克家族,简直就是对乌特雷将军和凯奇的侮辱。
 
“卡恩。”拉威尔突然开口,“看好盖布里,等我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监控室,大步朝凯奇的病房走去。
 
尚可已经醒来,正在享受护士姐姐温柔的服侍。
 
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取走护士手中的毛巾,轻柔地给尚可擦脸。
 
闻到熟悉的气息,尚可睁开眼,见到拉威尔,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毕竟一直受他照顾,不可能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拉威尔眼神微暗,一直看着他,完全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
 
尚可习以为常,这个男人有时候很喜欢盯着某件东西看很久。比如他的眼睛,他的手,他的食物,他的衣服,他的杯子,他的床……总之,病房里所有东西,都被他巨细无遗地盯视过。
 
如果这些东西有自己的意识,恐怕都要被他锐利的眼神给吓瘫了。
 
不过,这个男人今天的眼神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冰冷中带着几分怜惜,怜惜中带着几分愤怒,愤怒中又夹杂着几分忧郁……别问他为什么能从一双眼睛中琢磨出这么多内容,实在是因为他无聊得很啊!
 
“想出去逛逛吗?”拉威尔问。
 
噢!您终于想到要带我出去放风了吗?尚可眼中闪过一抹亮丽的神采,就像两颗跳跃的星星。
 
拉威尔眼神一柔,掀开被子,将他抱起来,轻轻放在轮椅上,然后推着他朝楼下的花园走去。
 
轮椅功能齐全,可悬浮飞行,如果尚可的手脚没有瘫痪,完全可以操作轮椅四处乱窜。
 
这座医院直属皇家,只接收王公贵族和立过特殊功勋的军官,环境舒适,景色怡人。
 
尚可吹着暖风,闻着花香,露出一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样子。
 
说真的,如果他没有瘫痪,争取度过三次赴死任务,留在这个世界挥霍人生也是不错的选择。他现在有身份有地位有靠山,不愁吃不愁穿,跟着主角挥洒青春,生活简直不能更美好。
 
“拉威尔阁下。”这时,一名身着军装的帅气男子抱着一大束花走过来,先向拉威尔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尚可,微笑道,“凯奇少爷,你好。”
 
尚可朝拉威尔望去,后者介绍道:“这位是你父亲旧友的儿子,罗伊大校。”
 
尚可点头见礼。
 
“凯奇,这束花送给你。”罗伊将手里的花束轻轻放在尚可的怀里,眨眨眼道,“这是我亲手挑选的,希望你喜欢。”
 
花束很大,几乎淹没了尚可半张脸,两只碧绿的眼睛从花束中露出来,就像一只躲藏在花丛中的小猫,囧萌囧萌的,看得罗伊作捧胸状。
 
刑讯时的他,如一只凶猛的猎豹,即使失去利爪,也不减锐气。但此刻的他,温和柔顺,仿佛小动物一般无害。谁能想到在如此纤弱的身躯下,潜藏着那样一颗坚韧不屈的心。强烈的反差,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我一直想来探望你,但又担心打扰你静养,如今见到你精神饱满的样子,我终于可以放心了。”罗伊眼中透着真诚的喜悦,“等你康复,请务必让我带你去王城好好游玩一番。”
 
话虽如此说,但他们都知道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罗伊,人已经见过,你可以退下了。”拉威尔突然开口,打断罗伊对尚可的殷勤。
 
罗伊只能遗憾地耸耸肩,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拉威尔蹲在尚可身边,问道:“你觉得罗伊怎么样?”
 
怎么样?挺好的啊。尚可不解地望着拉威尔。
 
“那么,”拉威尔继续道,“如果让罗伊代替盖布里,继承你父亲的事业,你是否同意?”
 
第6章
 
“如果让罗伊代替盖布里,继承你父亲的事业,你是否同意?”
 
同意,太同意了!难道拉威尔也看穿盖布里心胸狭窄、不堪大用的本质了?
 
拉威尔见他点头,便不再多言,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尚可这才注意他的右手手心竟然有一颗黑痣,据说掌心有痣的人,不但大富大贵,而且具有领导才能;也有人说这是前世情缘未了,今生为了与恋人相遇而留下的记号;佛家却普遍认为,掌心有痣之人,乃天煞孤星命。
 
后两者无从考究,但面前的拉威尔绝对是富贵与领导才能兼备的人生赢家。
 
尚可并不知道,事实上拉威尔三样占全了。
 
“完了,回去吧,我陪你用餐。”拉威尔推着尚可回到病房,吩咐护士将餐点送过来。
 
尚可吃什么,拉威尔就吃什么,就算只有一碗白粥,他也吃得面不改色。这一点,尚可还是挺佩服他的。
 
这些天他的伙食虽然有所改善,但他的身体实际上已经虚弱到极点,根本无法摄入太多营养。无论他看起来有多精神,身体却是日渐削瘦。
 
班尼医生说过,他每多活一天,都是一个新的奇迹,换做其他人,早就坚持不下去了。他知道凯奇为何而坚持,他想亲眼见证新帝国的成立。
 
拉威尔第一次犹豫,不想宣布这条消息,害怕他的心愿一旦达成,便会毫不留恋地离开人世。
 
拉威尔舍不得,放不下……
 
晚上,拉威尔回到府邸。
 
卡恩上前道:“属下将盖布里软禁在客房,将军打算如何处理?”
 
拉威尔神色一冷,大步朝客房走去。
 
“放我出去,我是乌特雷将军的儿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盖布里吵闹的声音从客房里传出来。
 
守卫无动于衷,见拉威尔和卡恩走过来,立刻躬身行礼,将门打开。
 
盖布里见拉威尔进来,神色激动地问:“阁下,您终于回来了。请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软禁起来?”
 
拉威尔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卡恩将医院那段视频播放出来。
 
盖布里一见,脸色徒变,咬牙道:“我的举动,确实有欠妥当。但你们若知道凯奇以前如何对我,便可以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了。”
 
“我不需要知道他以前如何对你。”拉威尔冷漠地说,“我只知道你趁凯奇重病在床之际,出言侮辱,出手伤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对待一位刚刚经历磨难的英雄?”
 
“英雄?”盖布里不屑道,“如果他安安分分地待在泰玛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他,你们也能取得胜利。他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自找的。他凭什么被人当作英雄?”
 
“凭什么?”拉威尔示意卡恩,“你告诉他。”
 
卡恩冷冷望着盖布里,说道:“或许凯奇少爷的出现是一场意外,他的被捕也是一场意外,但他之后的种种表现,都足以称得上‘英雄’二字。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为我们的事业,坚守了信念。如你所说,没有他,我们或许也能取得胜利,但他的出现,却为我们转移敌人的注意力,争取了反击的时间,减少了许多伤亡。”
 
他顿了顿,又道,“盖布里少爷,若换做是你,你能做得比他更好吗?”
 
“为什么不能?”盖布里挺起胸道,“我一直比他优秀,比他努力,比他更适合继承父亲的事业。”
 
拉威尔眼中聚起一片寒霜,想到凯奇竟然被如此浅薄的人所诱惑,就觉得难以忍受。
 
他冷冷道:“卡恩,交给你了,让他尝尝刑讯的滋味,看他是否真能如他所说,做得比凯奇更好。”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等等,拉威尔阁下,我是乌特雷将军的继承人,你这么对待英雄的后代,不怕引起公愤吗?”
 
卡恩朝他露出怜悯之色。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继承人的位置很快就要不保了。事实上自从乌特雷将军牺牲后,比克家族已经名存实亡。拉威尔保留的,是他们家族的名位和功勋。若凯奇去世,由谁继承比克的姓氏,完全取决于拉威尔的意思。
 
盖布里本来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惜他自己作死,连一时之气都忍不了。
 
卡恩从侍卫手中取过一管针筒,对盖布里说道:“凯奇曾经被注射了十倍感知的敏感剂,我这次给你打个对折,只用五倍的剂量。”
 
盖布里望着卡恩手中的针筒,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当晚,拉威尔别府的客房中,响起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久久不绝。
 
第二天清晨,卡恩过来汇报情况。
 
“他只坚持了2个小时。”将视频打开,盖布里在受刑五六分钟后就开始求饶,眼泪鼻涕一起流,模样狼狈至极。这种反应并不奇怪,毕竟五倍的痛感,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卡恩还没敢下重手,不然盖布里可能连一个小时也坚持不了。
 
“凯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盖布里做对比,卡恩对凯奇能够在十倍痛感的虐待中活下来,表示极度震惊。这已经不单单是身体的折磨,更是对意志的考验。
 
拉威尔压根对盖布里受虐的过程没有兴趣,转头对卡恩说:“今天我会在医院留宿。”
 
卡恩一愣,忙道:“明天就是开国仪式啊。”
 
“我知道。”拉威尔淡淡道,“你提前将礼服送到医院,我到时候从医院出发,直接去典礼广场。”
 
“但您的安全……”
 
“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拉威尔拍了拍卡恩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走出书房,径直前往医院。
 
卡恩无语地望着他的背影:身为领袖,这么任性真的好吗?!
 
拉威尔到医院时,尚可正努力抬起手臂,尝试捧起餐桌上的水果。
 
拉威尔立刻用锐利的眼神扫向一旁的护士:“怎么不帮忙?”
 
护士忙道:“凯奇少爷想自己试试。”
 
尚可对他点点头,表示是自己的意思。他的手指虽然还不能动,但手臂已经可以活动几下了。
 
成功捧起水果,他朝拉威尔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然后将水果递到他面前。
 
“送个我?”拉威尔问。
 
尚可点点头。
 
拉威尔接过水果,也不嫌弃,一口一口,认真地吃起来。
 
见尚可盯着自己,他顺手从果盘里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递到尚可嘴边。
 
尚可张嘴,咬下去。
 
两人一边吃一边喂,气氛十分和谐。
 
吃完早餐,尚可见拉威尔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免有些奇怪。
 
“今天留下来陪你。”他一边点开视播,一边开口道,“早餐后,看2小时节目,休息1小时,然后用午餐。午餐过后,我带你去逛花园,摘花,看蝴蝶,听音乐。2小时后,在亭子喝茶吃点心,然后回病房休息。晚餐后,换药,身体护理,例行检查。”
 
拉威尔像处理公务一样,一板一眼地安排好今天的日程,听得尚可一愣一愣的。
 
“如果有什么意见,随时可以用肢体语言提醒我。”拉威尔认真地望着尚可,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尚可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拉威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瞳中,盛满了他的笑容。
 
尚可对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安排。
 
拉威尔这才移开视线,转头帮尚可调换频道,然后在他的示意下选了一个娱乐节目,和他一起观看起来。
 
节目很搞笑,至少好几次都把尚可逗乐了,但拉威尔自始至终一个表情,嘴角都没动一下。
 
尚可真怀疑他的面目神经是不是有缺陷。
 
“怎么了?”拉威尔察觉尚可的视线,回头问道。
 
尚可摇头,表示没事。
 
拉威尔看看时间,说道:“你该休息了。”
 
说着,他起身扶尚可躺下,见他炯炯有神地睁着眼,便伸手盖住他的眼睛:“睡吧。1个小时后叫你。”
 
尚可:他完全不想睡啊!
 
躺在床上,内心活动了1个小时,然后起来和拉威尔吃午餐,午餐后是放风时间。拉威尔在音乐声中,亲自给他……摘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伊昨天送了他一捧花,所以拉威尔觉得他很喜欢花……
 
总之这一天,拉威尔真的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他制定的日程表。晚上,他居然还打算留在医院过夜。
 
作为新帝国领袖,他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不过晚上有人“陪睡”,感觉还是挺不错的。眼看离开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在这个世界过一天少一天。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能够认识拉威尔这个朋友,也算没有白来这一遭。
 
尚可望着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拉威尔,默默道了一声:晚安,我的朋友。
 
第二天早晨,尚可一睁开眼就看到身穿华服、头戴皇冠的拉威尔,瞬间生出一种置身舞会现场的感觉。
 
他开口道:“今天是举行开国仪式的日子,我们十几年的努力,终于要迎来新的纪元了。凯奇,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荣誉,请你拭目以待。”
 
拉威尔神色庄重,气势逼人,有如天生的王者。
 
尚可看得心跳有些加速,眼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异彩,如初升的朝阳,激沸了拉威尔的血液。
 
第7章
 
尚可靠在枕头上,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面正在播放开国仪式。
 
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拉威尔坐在一辆缓缓行驶的梭车上,两旁守卫环伺,列队护航。空中礼炮齐鸣,彩花绽放,场面空前盛大。
 
尚可觉得男人做到拉威尔这个地步,这辈子也值了。帝国之王,万民之首,真正的世界第一人。
 
“拉威尔阁下,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陛下’了,陛下真是太帅了!”护士姐姐满眼星星地赞道。
 
尚可点头表示同意,勉强有他三分二帅了。
 
拉威尔登上高台,开始慷慨陈词。他神态庄重,目光如注,军人的严谨和贵族的高雅在他身上融合成一股独特的魅力,令人
 
当他大声宣布结束克鲁斯的统治,建立新辰帝国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他们哭着,笑着,相互拥抱着,情难自已。
 
尚可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经历过克鲁斯统治时期的黑暗和残暴,但如今见到他们真心流露的欣喜,也不由得为之感动。
 
其实,做英雄的感觉蛮不错的,虽然他只能算一个“伪”英雄,但他遭受的折磨却是真实的,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尚可觉得自己也可以“普天同庆”一下。
 
这时,拉威尔突然抬起头,眼神灼灼,似乎正透过屏幕看向什么地方。
 
“啊!”护士姐姐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对尚可激动道,“凯奇少爷,陛下一定是在看你!”
 
别开玩笑了好吗?他明明是在用眼神征服世界。
 
护士姐姐见他一脸波澜不惊,突然又变得紧张起来,走到他身边,仔细检查仪器数据,同时问道:“凯奇少爷,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尚可疑惑地看向护士,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人不是好好的吗?要是有问题他早就“美”起来了。(神奇的完美表情包,让你越虐越美哦~)
 
护士见他毫无异状,松了口气,说道:“陛下临走之前特别提醒我,要时刻留意你的身体状况,担心你观看仪式时会发生什么意外。”
 
能发生什么意外?拉威尔以为自己会激动死吗?放心吧,他还有三天好活呢。
 
仪式进行了3个小时,拉威尔离开后,广场的民众依然没有散去。
 
尚可正准备换台,拉威尔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看看时间,那家伙现在应该很忙才对,居然还不忘给他打电话,真是体贴好基友。
 
“看了仪式吗?”拉威尔问。
 
尚可点头。
 
“开心吗?”
 
必须的。尚可继续点头。
 
“下午还有宴会,本来想带你出席,但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拉威尔通过视频仔仔细细打量尚可,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放心。
 
尚可其实很想去宴会见见世面,这是妥妥的国宴啊。好不容易有个国君基友,以后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拉威尔望着他闪亮的眼睛,身上冷肃的气息不由得淡化了许多。
 
“陛下,诸位大人正在等您。”那边传来卡恩的声音。
 
拉威尔敛了敛神,对尚可道:“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通话结束,护士姐姐帮尚可盖好被子,揶揄笑道:“陛下说了,要你好好休息,你可不能违抗君令哦。”
 
尚可撇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奸细、间谍!
 
默默吐槽了一会,尚可还是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毕竟谁能指望一个半瘫痪的人到处乱蹦呢?
 
晚上,拉威尔推掉其他杂七杂八的应酬,衣服也没换,径直赶回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他放缓脚步,轻轻推开房门。看到沉睡的尚可,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走到病床边,拉威尔认真盯着仪器显示看了一会,然后才缓缓坐下,握住尚可的手,感受他的体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谢谢你,还活着。
 
第二天清晨,尚可迷迷糊糊听到门外传来人声,拉威尔似乎正在和谁说话,语气冷厉。
 
“尽快给我查出消息来源!”拉威尔眼中闪过一抹杀气,“这不仅是在质疑我的权威,也是对凯奇的侮辱。”
 
卡恩皱眉道:“这些图片和视频我都找人仔细鉴别过,确实没有作假,但是……”
 
“我只相信我所见到的凯奇,无论这些东西是真是假,都不会影响我对他的判断。”拉威尔眼神犀利地盯着卡恩。
 
“属下明白了。”卡恩神色一凛,躬身退下。
 
走回病房,床上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你听到了?”拉威尔走到他身边坐下。
 
尚可点点头,用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拉威尔沉默了片刻,伸手点开虚拟屏幕,切换到一个网页界面。
 
上面发布了大量图片和视频,配以各种声情并茂的文字说明,所有内容都与一个人有关,正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凯奇。
 
不得不说,凯奇少爷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混过黑道,打过群架,追过美女,飙过神曲,欺过弱小……居住在贫瘠的泰玛星,无法大肆挥霍,也只能玩一玩这些不入流的游戏了。
 
在尚可看来,凯奇就是一个缺爱的中二少年,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现在偏偏成为了全民公认的英雄。作为一位公众人物,任何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凯奇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以前得罪过不少人。这些过去被公开后,立刻引来大片声讨和谴责,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被骗了。
 
【擦,凯奇居然是这种人?太破灭了!】
 
【亏我还把他当偶像,现在应该叫他“呕像”了。】
 
【这种人也配称为“英雄”?简直就是英雄之耻。】
 
【上面说话未免太难听了,凯奇如今重伤在床,命不久矣,你们就不能留点口德吗?】
 
【命不久矣?记得十天前医生就说他活不过两天,但他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我看过凯奇的诊断报告,那种伤势,一般人确实挺不过两天。】
 
【呵呵,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很值得怀疑吗?凯奇很可能只是在博取同情,想借此抹杀他过去的污点。事实上他的伤势或许根本没有对外公布的那么严重。】
 
【靠,若真是如此,凯奇一生黑不解释!】
 
【同上。】
 
……
 
拉威尔一直在观察凯奇的表情,担心他因为情绪激动而病发,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动怒,反而表现十分淡然。
 
没错,这就是他认识的“凯奇”。面对敌人的折磨,不屈不饶;面对世人的指责,不卑不亢。人的外表可以骗人,但眼睛不会。凯奇的眼中,没有一丝阴郁,只有满满的阳光。
 
网上这些言论连拉威尔看了都觉得不堪忍受,这个男孩却可以做到荣辱不惊。光是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他全力维护。
 
语言有时候比利刃更可怕,随便几句不负责任的话就能将人伤得体无完肤。正因如此,拉威尔对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更是厌恶到极点。
 
“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拉威尔向他保证道。
 
没关系,他一点都不在意。
 
尚可正准备对拉威尔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脑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附加任务:两天后拉威尔将遭遇狙击,请宿主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他一个残疾人士,怎么保护他啊?
 
【经过检测,宿主现在的身体虽然肌肉萎缩、病毒侵体、内脏坏死,但骨骼基本愈合,至少拥有3秒暴起时间。请合理利用这宝贵的3秒时间,英勇地挑战死亡吧。】
 
系统,老实说吧,拉威尔是不是你儿子?这么玩命的保护他,玩的却是他的命!
 
【若完成这个任务而不死,系统将再次赠送15天滞留时间。】
 
尚可:呵呵,谢谢,不用了!
 
不过一两个小时,网上这些消息的来源就查到了。虽然还没有抓到人,但对方与盖布里关系密切,只要审问一下盖布里就能找到线索。
 
盖布里受刑之后,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整个人如惊弓之鸟,问什么答什么,乖得不能再乖。
 
网上公布的这些资料,巨细无遗地曝光了凯奇从14岁到21岁的黑历史,显然盖布里早有预谋。
 
如果凯奇没有提前回到龙亚星,等义军取得胜利,稳定局势,再将他们接回来,盖布里就能利用这些资料制造舆论,借机争夺比克家族的继承权,其心机可见一斑。
 
拉威尔原本并没打算处死盖布里,但他不该一再碰触他的逆鳞!
 
“陛下,网上的资料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但是……”卡恩迟疑道,“舆论对凯奇十分不利,他们希望官方能给出一个解释,并要求凯奇出面说明。”
 
“出面说明?他们真的以为凯奇的病情是捏造的吗?”班尼医生怒不可遏。
 
拉威尔眼中也带着压抑的怒火。
 
“陛下,”班尼望着拉威尔,语气哀伤道,“凯奇他,他是真的快不行了。”
 
拉威尔垂下眼,双拳紧握。
 
“我希望凯奇能走得安心一点,请不要让他在死前还背负骂名。”班尼低叹一声,转身而去。
 
真正与凯奇相处过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个温柔而坚强的孩子,无论过去怎样,如今的他,都值得所有人尊敬和爱护。
 
第8章
 
网上的争论越来越激烈,要求凯奇出面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拉威尔屏蔽了这些信息,不想让凯奇烦心。
 
“明天要在墓园举办英雄追悼会,我到时会亲自为你正名。”
 
明天?明天不就是拉威尔被狙击的日子吗?
 
兄弟,想活命就把我带上!尚可将手搭在拉威尔的手臂上,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你想去?”拉威尔盯着他闪亮的眼睛。
 
尚可很认真地点头。
 
“不行,追悼会上人多混杂,我担心你发生意外。”然后拉威尔就看到他的眼睛更亮了,如碧波荡漾,粼光流转。
 
会发生意外的是你!兄弟,不带上我,你会后悔的!
 
尚可继续用他的星星眼望着拉威尔。
 
拉威尔与他对视两分钟,不敌:“好吧,我让卡恩加强保卫。”
 
尚可立刻眉开眼笑,铂金色的头发微微翘起,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带着笑意,充满了阳光的色彩。
 
拉威尔忍不住揉了揉,暖洋洋的,手感真好,再揉几下……
 
拉威尔之所以同意让凯奇参加,一是回应公众的质疑;二是因为墓园追悼会场面肃穆,人数虽多,但秩序井然;三是因为悼念的逝者中,最重要的一位正是凯奇的父亲乌特雷将军。
 
拉威尔走出病房,不过四五分钟又返回来,然后一把抱起尚可。
 
咦?去哪?
 
“我问过班尼医生,他说你可以洗个澡。”拉威尔抱着尚可一边朝浴室走,一边解释道,“只要动作轻柔一点,别蹭破伤口就没事。”
 
尚可身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骨头在仪器的治疗下,愈合得不错,但是因为肌肉萎缩,手脚依然不灵便。
 
拉威尔将尚可轻轻放在一张暖玉躺椅上,然后帮他脱下衣服。
 
这段时间,拉威尔经常贴身照顾,尚可对于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已经能够保持淡定。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帮他洗澡,但自己身上还有哪个部位是他没看过的?
 
拉威尔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肤色惨白,布满大大小小各种伤痕,脆弱得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唯有胸口那朵苍穹赤炎依然艳丽如血。
 
这个男孩每天笑脸迎人,精神奕奕,但谁又能想到他衣服下是这样一具残破的身躯?
 
外界质疑他的病情,只因他们不曾见过他真实的样子。
 
拉威尔调好水温,开始细心地帮尚可洗头擦身。
 
手指缓缓划过他的肌肤,拉威尔的眼神逐渐变得暗沉。
 
他想拥有这个人,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纹身,他的伤痕……所有一切,他都想要。
 
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感觉,仿佛烈焰一般,几乎要将眼前的男孩烧成灰烬。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敢稍有逾矩之举,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伤到了他。
 
尚可似有所觉,转头朝拉威尔望去。
 
拉威尔收敛视线,深深藏起了自己的心思。
 
清洗完毕,拉威尔用浴巾将尚可包好,然后像抱一条大虫子般将他抱回病床,给他换上新的病服。
 
“好好休息,明天追悼会九点开始,八点起来准备。”
 
第二天清晨,拉威尔身穿黑色礼服,庄严肃穆,尽管神色冷峻,但依然帅得惨绝人寰。
 
拉威尔亲自帮尚可换上礼服,礼服款式与他身上的那套一模一样。
 
穿上礼服的尚可,瞬间从一只懒懒的家猫变成了一只高雅的豹子。
 
作为他的主治医生,班尼一直觉得这个男孩很神奇,身体明明已经破败不堪,却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生命力。看他精神奕奕的模样,谁会相信他其实是一个将死之人?
 
班尼又看了看正帮凯奇系领扣的拉威尔,暗想这个男孩若是能活下来,必然会是新辰帝国未来的王后。以拉威尔对他的重视程度,即使同为男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绑在身边。
 
可惜……
 
一行人登上梭车,在护卫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墓园。
 
此次追悼仪式,首都二分之一的将官都到场了,另外一些媒体记者和平民代表。
 
当拉威尔推着尚可出现时,记者们立刻拿出摄像仪,进行全程记录。他们并没有喧闹,而是站在护卫圈之外,安静地拍摄。等仪式结束后,还有一场记者见面会,所以他们并不着急。
 
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尚可身上,见他目光明澈,精神饱满,心中对他的质疑不由得加重了。
 
仪式开始先由拉威尔陈辞,然后由皇家司仪主持。寂静的墓园中,上千人庄严肃立,专注地聆听着司仪用低沉而恭谨的语调,缓慢地念诵着追悼辞和所有死难者的名字。
 
网上无数民众都在观看仪式直播。
 
仪式上所有人都站着,唯有尚可一人坐着,显得格外醒目。不少人开始在网上冷嘲热讽,说他一身光鲜,稳坐轮椅,真是好命。看他的样子,完全不像一名“重症患者”。明明四肢健全,拄个拐杖总能站几分钟吧!
 
刑讯时那么硬气,怎么这会又娇气起来了?
 
司仪结束悼词,众人开始依次鲜花。
 
尚可感觉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但还是强打精神留意周围的情况。距离他脱离这个世界,大约只剩下几个小时。狙击拉威尔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凯奇,随我一起去鲜花吧?”拉威尔低声对尚可说道。
 
尚可点点头,由拉威尔推着朝英雄墓碑走去。
 
其他人分立两侧,向他们行注目礼。
 
来到碑前,拉威尔正准备去扶尚可,却见他已经撑着扶手,费力地站起来了。拉威尔伸出手臂,让尚可借力站稳,两人一起将花枝放在墓碑上。
 
这一幕,被摄像仪重视的记录下来,在日后成为了极具纪念价值的画面。
 
鲜花完毕,拉威尔拖着尚可走下台阶。正在这时,尚可突然看到人群中有一道亮光闪过,随即便听到一名护卫大喊:“陛下,小心!”
 
拉威尔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瘦弱的人影扑在自己身前,铂金色的头发划过他的下颌。
 
拉威尔瞳孔收缩,一把抱住软倒在他怀里的男孩。但手掌刚刚触及他的身体,就感觉一片刺骨的寒意。下一秒,男孩上身的衣服碎成片片冰凌,洒落在地上。
 
“陛下,快放下凯奇,那是冰魔!”班尼焦急的声音传入拉威尔耳中,让他空白的大脑重新运转。
 
拉威尔将凯奇放在地上,他的身体正以极快的速度被冰凌冻结,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眼神依然如平时那般温暖,绚丽的神采被永远凝固在冰凌之中。
 
护卫们很快抓住了凶手,只听他嚣张地大喊:“拉威尔,你等着!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克鲁斯的意志永存!”
 
四周一片骚动,所有人都被护卫阻挡在外。
 
拉威尔没有理会外界的嘈杂,眼中只有地上的男孩。
 
冰魔是一种特殊的生化武器,能够瞬间冻结目标,只是成本极高,十分罕见。它最大的好处就是隐秘,危险物品监测仪也无法检测出来。
 
班尼走到尚可身边,拿出仪器,准备进行抢救。
 
被冰魔击中的人,身体会在极短的时间被冰冻,一般只要救治及时,还是有可能救活的。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必须保证身体完整。冰魔化的物体十分脆弱,稍稍用力就会破碎。比如尚可的衣服,刚才就在拉威尔的掌下碎成了冰凌。
 
“怎么还不动手?”拉威尔见班尼举着仪器久久没有动作,眼中射出两道寒光。
 
班尼缓缓放下仪器,轻声道:“抱歉,陛下,他已经去了。”
 
“他被冰冻还不过两分钟!”拉威尔冷冷地盯着他。
 
“陛下,凯奇的内脏基本坏死,能活到如今,全凭他的意志。”班尼摇头道,“他已经没办法再承受解冻的压力了。只要我一动,他体内的器官立刻就会化成一滩血水。”
 
拉威尔呼吸凝滞,望着地上的男孩,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暗淡,最后只剩下他胸口那一抹艳红,如血珠一般凝聚在他的瞳孔中。
 
现场数千人以及正在观看直播的所有民众都亲眼目睹了这场变故。凯奇以孱弱之躯,为拉威尔挡住了致命一击。在衣服破碎的瞬间,男孩赤裸的上身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枯瘦如柴的身躯,萎缩的肌肉,遍布全身的伤痕,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以现今的医疗水平,普通外伤连疤痕都不会留下。但凯奇身上的伤,十几天都没有愈合,明显还有反复的痕迹,说明他的生理机能已经失去活力,细胞无法再生,所以无论如何治疗,伤势依然会继续恶化。
 
众人只知道他在刑讯时的惨烈,却不知道他在刑讯之后,仍然饱受折磨。而他们还无情且无知地向他提出质疑,向这个被伤得体无完肤的男孩提出质疑。他们有什么资格侮辱他,侮辱这样一个勇敢的人?
 
难怪他始终坐在轮椅上,并非他不尊重死者,而是因为他的肌肉严重畏缩,根本无力行走。但尽管如此,在鲜花时,他还是忍着疼痛站起来了。
 
他挡在拉威尔身前时,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因为最后凝固在他脸上的表情,是——一抹微笑,一抹不惧死亡、无比坦然的微笑。
 
第9章
 
在被击中的瞬间,尚可的灵魂就脱离了身体,只是还没有立刻回到系统空间。不过也快了,最多再等十来分钟就可以完全脱离这个世界了。
 
“救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给救活!”拉威尔一把抓住班尼的手腕,眼神冷得骇人:
 
班尼顾不上手腕的疼痛,耐心道:“陛下,请节哀,凯奇确实已经无力回天了。强行救治的话,只会损坏他的遗体,这是陛下希望见到的吗?”
 
拉威尔缓缓松开手,视线重新转向地上的男孩。透明的冰凌中,男孩面带微笑,目光柔和,鲜活如初。几分钟前,他还站在自己身边,搭着自己的手,和他一起向英烈们鲜花。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怀中。
 
这个傻瓜,自己连走路都走不好,还想着救他!
 
拉威尔脑中不断重复凯奇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如果他反应更快一点,动作更敏捷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他来参加这场追悼仪式。到最后,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陛下。”卡恩走过来,小声道,“这里不安全,属下护送您回公府。”
 
拉威尔沉默片刻,说道:“运一个冰棺过来。”
 
灵魂尚可蹲在拉威尔身边,暗想这家伙不会是想把凯奇的尸体永远冷藏起来吧?
 
他戳了戳地上的冰尸,手指直接穿过冰凌,接触到尸体的皮肤,立刻感觉到一股吸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吸回了凯奇的身体。
 
【恭喜宿主,附加任务完成,并且成功复活,系统赠送15天滞留时间。】
 
坑爹呢!这样还能活?
 
原以为手脚瘫痪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有更绝的。以冰尸状态再滞留15天?我勒了个去!
 
尚可欲哭无泪,只恨自己手贱,没事戳什么戳啊!
 
他透过冰凌,与上方的拉威尔四目相对。拉威尔眼神微动,身体向前倾了倾,随即听他低唤一声:“凯奇?”
 
呵呵,不好意思啊,在下手不动、口不能言、眼不能眨、头不能晃,没法回应您的召唤了。
 
“陛下怎么了?”班尼见拉威尔表情有异,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拉威尔望着尚可的眼睛,说道,“我觉得他还有意识。”
 
“不可能的,冰魔连大脑都会冻结,怎么会……”话音未落,班尼也注意到尚可的眼睛,刚才还很凝滞,此刻就像被注入了活力,光华流转,清透灵动。
 
班尼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拉威尔转头看向他,用认真而略带压抑的声音问道:“他还活着,对吗?”
 
班尼说不出话来。
 
“救他。”拉威尔语带强硬,“救他!”
 
班尼看了看冰凌中的凯奇,一咬牙,点头道:“我尽力。”
 
凯奇的生命力之强,是他生平罕见,也许这次又能创造一个奇迹。解冻的成功率,取决于他所能坚持的时间长短。
 
不过一会,冰棺运了过来。
 
因为冰魔化的身体十分脆弱,所以必须采取特殊方法搬运,才能保证完好无损。
 
拉威尔命人小心将冰冻的凯奇抬起,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只想尽快赶往医院。
 
班尼则在一旁用电话通知医院做好相关的治疗准备。
 
外面的记者见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凯奇还有救活的可能?这可是大新闻!
 
他们纷纷举起摄像仪,不顾场面的混乱和护卫的严防,见缝插针般地拍摄着。
 
凯奇的身体被搬进冰棺,护卫们推着它朝梭车移去,拉威尔和班尼紧随其后。
 
【附加任务2:帮拉威尔躲过炸弹的袭击。若完成这个任务而未死,宿主就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挥霍人生了。】
 
系统,我忍你很久了!到底还有完没完?!你他妈变成一具尸体去帮拉威尔躲过炸弹的袭击给我看看!
 
尚可躺在冰柜中出离的愤怒了。活人有尊严,尸体也有好吗!
 
正在这时,冰棺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人摔倒了,然后引起连锁反应。
 
接着,冰棺被重重撞击了一下,发出“砰”地一声,随即就听到拉威尔的怒吼:“不要!”
 
尚可敢肯定,这绝对是拉威尔有史以来所喊出的最赋有激情的两个字。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倾斜下坠,随着一片破碎声响起,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终于,解脱了……
 
拉威尔眼睁睁地看着凯奇从翻倒的冰柜中滚落出来,摔在地上碎成片片冰晶,混合着鲜血,在阳光在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周围一切都仿佛静止了,拉威尔僵直地站在原地,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
 
正当他准备移动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响,一辆梭车被爆炸引起的火焰团团包裹。
 
那辆梭车正是准备用来运送冰棺的工具,因为赶得匆忙,并没有及时检查。拉威尔待会肯定也会坐上这辆梭车,若非中途发生意外,他和冰棺中的凯奇都会被炸成碎片。
 
“陛下,凯奇又救了您一命。”班尼沉重地说,“我想,这就是他最后的心愿。”
 
粉身碎骨,为君护持。
 
拉威尔视线一片模糊,眼中唯一的色彩,也随着那朵苍穹赤炎的凋谢而消失了。
 
他的世界,从此只剩下黑白……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虽然最后粉身碎骨,没有再复活的可能,但仍然可获得三倍奖励。】
 
“真是太感谢了!”尚可几乎要哭了,这个任务不过二十天,最后居然死得连渣都不剩了,“系统,别告诉我以后的任务都这么凶残?”
 
【不是的,因为第一个世界有额外优待,所以才会让你如此轻松地度过,而且还成功将死亡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这也叫额外优待?!还轻松度过?”尚可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第一个世界的任务,坐着也能完成,站着也能完成,躺着也能完成。】
 
尚可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三个任务,可不是“坐着”完成、“站着”完成和“躺着”完成的吗?
 
坐着受刑,站着挡枪,躺着碎裂……呵呵,果然是死得够极致,够艺术。
 
【从第二个世界开始,这种额外优待就没有了,完全要靠你自己去找死。】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不顺耳呢?什么叫“靠你自己去找死”?以为他很喜欢找死吗?而且,找死有什么难?
 
【请宿主记住,你的死亡必须符合“英勇”的条件,普通的意外死亡将视为任务失败。若选择自杀,或者寿终正寝,违背这两点原则,系统将给予相应的惩罚。】
 
“惩罚不就是增加任务次数吗?”
 
【请不要大意,任务若是一直失败,惩罚就会不断累计,宿主很有可能进入无限死亡轮回。】
 
尚可:“……”好吧,这个后果确实很严重。
 
【现在,请宿主接收奖励。】
 
终于有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了。
 
【第一个世界,完成一个主线任务和两个附加任务,体质+10(+5+5),记忆力+20(+10+5),精神力+15(+5+5),美貌+15(+10+5),寿命+5(+1+2),括号里的点数为附加任务奖励。】
 
“不是还有技艺吗?”
 
【是的,另外可选择两种技艺进行学习。】系统将所有技艺选项展开,足有七十七种。有些技能,尚可甚至听都没听过。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提升自己的实力比较靠谱,于是他选择了“武术”和“魔法”。
 
【抱歉,宿主的体质还未达到学习武术和魔法的标准。】
 
“什么?还有体质限制?”
 
【所有选项中,只有点亮的技能才能选择,技能呈灰色,说明宿主还没有达到学习的条件。】
 
尚可再朝技艺选项看去,七十七种技能,只有“乐器”、“厨艺”、“绘画”、“表演”、“赛车”、“化妆”、“游泳”被点亮了。
 
他问道:“我能不能查看自己的身体数据?”
 
【宿主为灵魂状态,无法查看身体数据。只有等宿主回到自己的本体,才能检测宿主的身体素质。】
 
【宿主决定选择哪两种技能了吗?】
 
尚可仔细想了想,最后选了“厨艺”和“乐器”。
 
【选择确认,接下来将进入百炼空间。】
 
“学习空间?”
 
【所有技能都需要在百炼空间学习和熟练之后才能完全掌握。】
 
尚可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凭空得来的技能,永远没有真材实料的踏实感。
 
然而让尚可没想到的死,他这次进入百炼空间,居然花了十年时间。虽然后面系统解释百炼空间的时间比例与外界不同,但还是把他郁闷得够呛。
 
谁能忍受十年如一日的学习厨艺和乐器?!而且没有达到大师级前都不准离开。厨艺还好说,他的时间主要是花在乐器上。幸好他只选择了钢琴和笛子两种乐器,若再多选几种,估计他几十年都出不来!
 
十年苦练结束后,尚可正式进入第二个世界。
 
【我的心为你而跳】
 
第10章
 
尚可这次的身份是江氏集团总裁江颂的小儿子江余墨,为人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直到后来,他遇上了新辰集团的千金简忻,对她一见钟情,从此开始疯狂追求。
 
简忻有心脏病,她哥哥简沉锋坚决不让江余墨与她来往,而且简忻喜欢的是江余墨的哥哥江东霖。江余墨嫉妒成恨,开始处处针对江东霖,一心与他争夺江氏集团的继承权,弄得江家鸡犬不宁。
 
然而二年后,江余墨被检查出患有脑瘤,而且已经是后期,手术成功率不到20%。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江余墨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看到自己的哥哥与心爱的女人出双入对,心中更是不忿,一时冲动,便开车带着简忻冲下了立交桥,结果双双毙命。
 
简沉锋得知妹妹被江余墨害死,开始对江家进行打击报复。数年后,江氏宣布破产,从此一蹶不振。
 
简沉锋正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尚可的主线任务是——保住江家。
 
任务看似简单,但是有一个不变的前提,那就是必须用“英勇”的死亡作为代价。
 
尚可穿过来时,江余墨才刚开始追求简忻,也不知道自己患有脑瘤。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身处的环境——简忻的生日宴会。而他正将今天的寿星困在墙角,准备耍流氓。
 
眼前的简忻,有一头长长的黑发,皮肤白皙,气质柔弱,像小白兔一般惹人怜爱。她拽着裙角,用紧张而无助的眼神地望着尚可。
 
尚可默了片刻,缓缓放下撑在墙上的手,诚恳地表示:“抱歉,吓到你了,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但简忻没有丝毫放松的样子。
 
尚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盒,放在简忻手上,然后转身:“走吧,其他人都在大厅等你,我送你下去。”
 
简忻看了看手上的礼盒,又看了看尚可的背影,犹豫了几秒,才小步跟上。
 
奇怪,今天的江余墨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
 
尚可对宴会不感兴趣,只是重点关注了一下自己的大哥和简忻的大哥。
 
江东霖身高182公分左右,气质斯文,长相俊雅,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总是带着几分笑意,被他注视的人,都会生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简沉锋与他完全是两种风格,凌厉中带着几分野性,目光如锋,气势咄咄,目测身高将近190公分,高大健硕,在宴会中鹤立鸡群。
 
尚可的视线在简沉锋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对方反应很敏锐,准确地捕捉到尚可打量的视线,转头朝他看来。见到尚可后,又收回目光,好像刚才只是扫到了一团空气。
 
尚可也不在意,他现在才刚开始“追求”简忻,还没有做出让简沉锋特别厌恶的事情,双方的关系正处于不咸不淡的阶段。
 
尚可没有急着去刷“主角”大人的好感度,只是在宴会待了十几分钟就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给他大哥发了条短信。
 
江东霖收到短信颇为惊讶,余墨不是很喜欢简小姐吗?他原本还担心余墨会对简小姐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没想到宴会还没结束他就走了,难道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这时,简沉锋带着妹妹走过,江东霖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微笑着迎上去。
 
晚上回到家,江东霖问管家:“余墨回来了吗?”
 
“小少爷两个小时前就回来了,已经睡下。”管家一边接过江东霖的外套一边回答。
 
居然已经睡了?他没事吧?
 
江东霖摇摇头,也没有深究。江余墨向来我行我素,连父亲都管不住,更何况是他。
 
第二天,尚可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检查。
 
原主两年后才知道自己患有脑瘤,那时候再治疗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明显可以作为他完成第二个世界任务的有利条件,至少保证他不会违背自杀和寿终两个原则。
 
“怎么突然想来做脑部CT?”徐擎望着坐在床边的尚可问道。
 
徐擎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也是江余墨为数不多的朋友。
 
“最近总是感觉有些头痛。”尚可对他笑道,“所以趁着来看你的时候,顺便检查一下。”
 
尚可斜靠在窗台上,一手撑着额头,任由阳光洒在身上,笑意盎然,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江余墨长得十分俊俏,只是平时嚣张跋扈,让他原本天然的气质失了几分纯粹。但此刻的他,仿佛被净化过一般,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徐擎推了推眼镜,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两人随意聊着,不过多时,CT的结果就出来了。
 
徐擎并非脑科医生,但他看到CT片后,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医生告诉尚可:“这个位置的脑瘤十分罕见,但是幸好发现及时,治愈的希望很大。”
 
“我马上帮你联系脑科医生。”徐擎拍了拍尚可的肩膀,“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比起第一个世界,死于脑瘤简直就是一种再幸福不过的死法。
 
尚可问道:“我会出现一些什么症状?需要注意什么?”
 
“你的肿瘤目前还比较稳定,但再过一段时间,你可能会出现头痛,恶心,呕吐,肢体麻木,视力下降,情绪失控等症状。在手术之前,你必须特别小心,不能让头部遭受重击,否则极有可能立刻死亡。”医生慎重叮嘱,“我建议你这段时间留院观察,直到手术结束。”
 
“如果我不动手术会怎么样?”
 
“那……一两年后,肿瘤会逐渐恶化,严重影响你的生活,而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即使你再小心,估计也活不过三年。虽然手术有风险,但就目前而言,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等脑科医生离开后,徐擎说道:“我想你应该尽快将这件事告诉你家人。”
 
“不。”尚可抬头看向徐擎,认真道,“我希望你帮我保密。”
 
“为什么?”
 
“他们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马上给我安排手术。”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反正你帮我保密就是了。”现在就公开,他还怎么死出花样?
 
“你打算保密到什么时候?”徐擎紧紧盯着他,他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冷静许多,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
 
“时候到了再告诉你。”尚可站起身,缓步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记得帮我保密,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就不动手术了。”
 
徐擎眯起眼睛,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他可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得知自己患有脑瘤,竟然还如此平静?他不会想做什么疯狂的事吧?
 
徐擎拿起电话,准备通知江东霖,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他倒要看看江余墨到底想做什么。
 
徐擎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尚可离开这家医院后,又去了另一家医院。
 
民辰医院,这是简家旗下的一家私立医院,尚可到这里来是为了配型。
 
简忻有心脏病,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心脏。尚可在梳理完这个世界的信息后,就做出了将心脏捐给简忻的决定。这是目前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死法。得知自己患有脑瘤后,为了“心爱的女人”而放弃治疗,牺牲自己,只想让她快乐地活下去。
 
想想都觉得感人!
 
尚可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不过,首先还要确定自己的心脏是否能够配型成功,要是不成功,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等尚可回到江家,已经是傍晚,家里除了佣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回来。
 
尚可适应良好,吃完饭,散散步,洗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上个世界过得太凄惨,这个世界他想好好放松一下。在配型结果出来前,他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
 
第二天,尚可见到了江余墨的父母和哥哥,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安静的早餐。江余墨的性格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和父母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然后江父说道:“余墨,你毕业也有两年了,老是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下个月就进公司实习吧?”
 
昨天才定下吃喝玩乐的远大目标,今天就让他朝九晚五地去上班?
 
尚可连忙道:“工作我自己会找的,爸爸不用操心。”
 
“是吗?”江父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本来打算送你去简家的公司实习,既然你想自己找,那我就不管了。”
 
简家的公司?主角的大本营?刷好感的圣地!
 
他的任务是保住江家,如果他的心脏配型不成功,那么和主角打好关系就非常有必要了。
 
于是尚可无比认真地说道:“爸爸,我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出去历练一下,请您务必送我简家的公司实习。”
 
江父严肃状:“那你能保证好好做事,不给我丢脸吗?”
 
“向这杯牛奶保证!”尚可悲壮地将牛奶一口饮尽。江余墨和他一样,都特别讨厌喝牛奶,所以这个保证格外有力。
 
江父表示很满意。
 
江东霖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觉得父亲的决定有些草率,江余墨的性格太跳脱,送他到简沉锋的公司,不会惹来麻烦吧?
 
简沉锋可不好相处,余墨若是得罪了他,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何况他还想追求人家的妹妹……
 
江东霖觉得自己应该提前考虑一下怎么处理善后的问题了。
 
第11章
 
尚可精神抖擞地站在镜子前,浅色衬衫配上黑色西装,没有搭配领带,看起来既休闲又不失稳重。江余墨的长相与尚可有八、九分像,身材也相差无几,只是江余墨的五官更精致,而尚可看起来更成熟一些。
 
今天是第一天去简沉锋的公司上班,尚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此之前,他还特地收集了简沉锋的资料。18岁就参与公司事务,23岁正式接管简式,五年间将公司业绩提升了70%,展现出惊人的商业才华。为人成熟、稳重、严谨、自持、精明、能干……总之,一大片溢美之声,是圈内久负盛名的黄金单身汉。
 
按理来说,这种人身边应该美女环伺,但至今都没有任何绯闻传说,他的感情生活就像苦行僧一样清心寡欲。当然,也有可能是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
 
然而,尚可和外界传闻的完美男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并不美好。
 
“江余墨,既然来我公司实习,就放下你的大少爷架子,好好做事。我不会给你任何优待,如果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你就给立刻滚蛋。”简沉锋用一对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尚可,“你先做我的助理,崔秘书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从最简单的学起,有什么问题就问他。好了,出去吧。”
 
尚可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简沉锋毫不客气地打发了。他的眼神和语气,满满都是嫌弃,好像他来公司上班简直是对他公司形象的玷污。
 
尚可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人家简沉锋主要是因为江余墨觊觎他妹妹,所以才会对他诸多挑剔,他应该表示理解。
 
崔秘书见尚可并没有动怒,心中颇为惊讶。传闻这位少爷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被简总当面一通训斥居然还忍下来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原本还以为刚才就会甩脸子走人呢,估计简总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崔秘书给尚可安排了一个办公桌,然后递给他一叠文件:“今天你先整理一下资料,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好的,谢谢崔秘书。”尚可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十秒又海阔天空了。
 
崔秘书对尚可的印象不错,又叮嘱几句便回去工作了。
 
尚可坐下来,拿起资料开始浏览。
 
“咦?”尚可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异色,并不是资料有什么问题,而是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增强了。厚厚一叠资料,他只看一遍就记住了。闭上眼睛回顾,竟然可以准确背出95%的内容,剩下的5%主要是一些旁枝末节,他没有仔细看。
 
他原本的记忆力就很好,经过系统的提升,更是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尚可嘴角溢出一丝微笑,心情一片明朗。
 
正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尚可抬头望去,发现崔秘书不在办公室,于是接起电话,随即便听到简沉锋那万恶的声音:“崔秘书,一杯咖啡。”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尚可翻了翻白眼,起身走向茶水间,拿出咖啡,开始冲泡。
 
等尚可端着咖啡出来,正好遇到从洗手间回来的崔秘书,于是将咖啡递给他:“崔秘书,刚才总裁叫你给他送一杯咖啡。”
 
崔秘书接过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将咖啡送进了办公室。
 
尚可知道他刚才在犹豫什么,不就是担心他的咖啡泡得太差,把简沉锋惹怒了吗?
 
尚可懒得和这群浅薄的人类一般见识,作为一个专业挑战死亡的伟岸男子,世上还有什么能吓倒他?
 
中午,崔秘书叫尚可去餐厅吃饭。
 
尚可问:“简总呢?”
 
“如果简总没有特别吩咐,一般都是由我帮他带盒饭。”崔秘书回道,“每个月大半时间,他都是在公司吃。”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一个空桌坐下,崔秘书一边吃饭一边给尚可介绍餐厅里的其他同事。
 
“嗨,崔秘书,这位帅哥是谁?”一位打扮时尚的女白领走过来,热情地与两人打招呼。
 
“你好,Laura,我叫江余墨。”尚可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微笑道,“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去吃个饭吧?”Laura性格外向,但并不让人讨厌。
 
“乐意之至。”
 
Laura离开后,崔秘书笑道:“原本还担心你适应不了,如今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怎么会?”尚可道,“你不知道我只是个虚有其表的人吗?”
 
崔秘书第一次听别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虚有其表,这位江少爷比他想象中可爱多了。
 
随即他神色一顿,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有给他介绍Laura吧?他怎么会认识?
 
于是他问出了这个疑问。
 
尚可回道:“Laura是业务经理,已经在公司工作十年了,这些资料在电脑上都有记录。”
 
“电脑上记录的本部员工可是有五百多人。”
 
“Laura是美女,所以我对她的印象比较深。”
 
崔秘书怀疑地看着他,Laura是美女不错,但她已经40多岁了,虽然保养得很好,但还不至于美到让人过目不忘的地步,还是江二少对徐年半老的成熟美女情有独钟?
 
“你不吃了?”崔秘书见尚可的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下大半,忍不住问道。
 
“今天不饿。”自从在百炼空间里学习了十年厨艺后,尚可对食物的味道也开始挑剔起来。只要不是特别饿,他对不合口味的东西,都不会多吃。
 
其实公司餐厅的伙食已经算不错了,但毕竟是大锅饭,难免少盐多油,制作粗糙,少了几分精细。
 
尚可吃过一次后,就决定从明天开始,自己带盒饭。
 
下午,崔秘书送咖啡时,简沉锋问道:“他怎么样?”
 
“脾气好,适应快,交际能力也不错。”崔秘书实事求是地回答。
 
“哦?”简沉锋挑了挑眉,明显有些不相信。
 
崔秘书又道:“虽然接触不久,但我觉得他这个人与传闻中截然不同,简总或许可以考虑让他与简小姐处处看。”
 
“想都不用想。”简沉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说道,“上午还想夸你泡咖啡的技术提高了,怎么下午又还原了?”
 
崔秘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不好意思,简总,上午的那杯咖啡是江少泡的。”
 
“他?”简沉锋默了一会,说道,“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了,以后我的咖啡都交给他泡吧。”
 
简总,在您眼中,江少的价值就是用来泡咖啡的吗?
 
崔秘书突然对江余墨莫名的同情起来……
 
第二天,尚可按时来到公司。崔秘书正好在他身后,见他熟络地与每个人打招呼,一脸惊愕:这家伙竟然真的将所有员工的资料都记住了?!
 
一般人就算待上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准确叫出所有同事的名字,但这家伙只用了一天,或许是半天,就已经把这里的环境给摸熟了。这份记忆力和适应力真是让人咋舌。
 
外界对江东霖和江余墨的评价天差地别,一个天之骄子,一个不堪造就,但如今看来,江二少或许只是隐藏了自己的锋芒。
 
心中有了好奇,崔秘书开始对他留意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交给他的工作,往往很快就被他完成了。如果自己不问,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表现中规中矩,神态轻松自如,好像他不是在工作,而是在享受时光。
 
中午,崔秘书叫他去吃饭,他拿出自己的便当:“我自己带来,你去吧。”
 
“哦?你家厨师给你准备的?”崔秘书看了看尚可桌上的便当,色泽鲜嫩,菜色精美,忍不住赞道,“看起来真不错。”
 
尚可笑道:“我现在独居。”为了方便上班,他在市区租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的精装房。
 
崔秘书反应了片刻,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这便当是你自己做的?”
 
江二少会做饭?
 
尚可点点头,起身走进茶水间,将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
 
崔秘书觉得这位二少每天都在刷新自己对他的认识。
 
下班前,崔秘书给简沉锋做完工作总结,顺口将自己的发现也说了出来。
 
简沉锋听罢,沉思片刻,开口道:“明天开始,我的午餐也由他负责。”
 
“这……不太好吧?”
 
简沉锋冷声道:“想追我妹妹,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简总,你真的不是在假公济私吗……
 
从崔秘书那里得知上司大人将他从咖啡小弟荣升为专属厨师后,尚可并没有多少情绪,相反,他很高兴,因为他收到了医院的配型结果,确认配型成功。
 
这也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计划都可以开始进行了。
 
心情一好,尚可第二天起来就给简沉锋准备一份超大、超华丽的至尊便当。
 
当简沉锋打开便当时,差点被它充满艺术气息和皇家气象的造型给闪瞎了。
 
这让他深刻认识到,江二少为了追他妹妹,对他这个未来大舅子的谄媚达到了何种凶残的地步……
 
不过,他做的食物,真是出乎意料的美味。
 
即使是尝遍各种美味佳肴的简沉锋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厨艺已经达到了大师级的水准。
 
第12章
 
“简小姐,你好。”崔秘书站起来,朝简忻微微一笑。
 
“崔秘书,你好,我来找我哥一起去吃饭。”简忻款款走到崔秘书的办公桌前,视线不经意瞥见旁边的尚可,愣了一下,“江,江二少?你怎么会在这里?”
 
尚可笑道:“我目前在这里实习。”
 
“实习?”简忻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反感。前几天江余墨一直对她死缠烂打,最近风平浪静,还以为他已经放弃,没想到他只是改变策略了。哥哥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让他进公司?实习?他们江家的公司不能实习?
 
简沉锋从办公室走出来,见尚可正用一双“色”眼盯着他妹妹,立刻朝他投去两道警告的目光,然后对简忻说:“忻儿,我们走吧。”
 
“嗯。”简忻看了看尚可,迟疑道,“那江二少……”
 
“不用理他,老板没有和‘员工’共进午餐的义务。”简沉锋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在他公司工作就是他的员工,而不是江家的少爷。
 
说完,简沉锋带着简忻在尚可“深情”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
 
崔秘书同情地看了尚可一眼,安慰道:“简总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嘴硬心软?尚可觉得崔秘书真没有说笑话的天赋。
 
“崔秘书,不嫌弃的话,这份便当给你吃吧。”尚可将自己给简沉锋准备的那个便当递给崔秘书。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昨天那个便当可是让他大开眼界,更神奇的是,向来挑嘴的简总居然把它吃光了!可见江二少的厨艺非常不错。
 
“哥,你为什么让江余墨进我们公司?”走出办公大楼,简忻忍不住问道。
 
“江伯父拜托爸爸帮忙,而我也想亲自了解一下这个人,就顺势答应了。”简沉锋看了简忻一眼,“他想追我妹妹,我总得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简忻闷闷道:“我不喜欢江余墨,他不学无术,头脑简单,又特别爱玩,我……我更喜欢成熟一点的。”
 
简沉锋回忆这两天与江余墨的接触,觉得他并没有妹妹说得那么不堪。相反,那家伙性格开朗,心胸豁达,为了简忻,甘心忍受他的刁难,工作也完成得不错,没有一句怨言。
 
他顿了顿,问道:“你刚才说喜欢成熟一点的?忻儿有喜欢的人了?”
 
简忻脸一红,小声道:“是江大哥。”
 
“江东霖?”很好,他防了小的却没防住大的。不过比起风评不好的江余墨,江东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哥,你不会反对吧?”简忻怯怯地望着简沉锋。
 
简沉锋沉默片刻,说道:“只要你喜欢。”
 
尚可没有功夫研究那对兄妹的心思,下午到点他就下班了。
 
简沉锋和崔秘书另有事情要处理,一起留在公司加班。快7点时,简沉锋感觉有点饿,对崔秘书说道:“帮我把便当热一下,然后你也去吃个饭,剩下的项目我们待会再讨论。”
 
“便当?”崔秘书一脸懵逼。
 
“江余墨不是给我带了便当吗?”简沉锋斜了他一眼。
 
“呃……”崔秘书语气沉重地说,“不好意思,简总,那份便当被我吃了。”
 
“你吃了?”简沉锋的眼神凉飕飕的,刮得崔秘书背脊生寒。
 
他强装镇定道:“您中午没在公司用餐,江二少怕便当浪费,就把它送给我了。”
 
简沉锋继续盯着他。
 
崔秘书的冷汗飞流直下。早知道吃个便当也会被上司记恨,他……还是会吃!那个便当实在太美味了好吗?
 
片刻后,简沉锋道:“算了,让他明天继续给我带。”
 
崔秘书不得不再给他会心一击:“简总,明天是周末。”
 
简沉锋:“……”
 
趁着周末休息,尚可先去花店给简忻订了一束玫瑰,然后跑去极限运动俱乐部,参加攀岩、跳水、冲浪、蹦极等项目的训练。
 
这就是他接下来的计划,挑战刺激,专职玩命。但他又要保证自己不被玩死,必须留一口气去医院贡献自己的心脏,若是不小心在极限运动中死亡,很可能会被系统判定为自杀。
 
俱乐部中的所有极限项目,尚可几乎都报个遍,主要是为了亲身试验一下哪种运动比较容易达到半死不活的效果。他要在12个月内,掌握各种花样作死的技巧。
 
传闻中不是说江余墨很爱玩,那他就玩给所有人看。
 
“你这是怎么弄的?”徐擎一边帮尚可上药,一边问道。
 
尚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唯独那张脸完好无损。
 
“摔的。”尚可没心没肺地回了两个字。
 
这一摔可真够犀利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全是淤青。
 
徐擎提醒道:“江余墨,以前随便你怎么玩都无所谓,但现在至少给我收敛一点,别忘了你脑子有病。”
 
你脑子才有病呢!尚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朦胧,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徐擎目光微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下次注意点,再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我就将你的病情告诉江伯父和你大哥。”
 
“大不了下次不来你医院了。”
 
所以你是宁愿去别的医院,也不愿意放弃受伤的权利?
 
徐擎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江余墨。这段时间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明知自己的病情,还不赶紧治疗?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他的命更重要吗?
 
“余墨,我帮你请了几位脑科专家,他们会针对你的情况制定一个稳妥的手术方案。”
 
“嗯,谢了。”尚可站起来,挥手告别。
 
回到家后,尚可澡也没洗,扑到床上就睡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了规律的生活。
 
工作日按时上班,用美食刷简沉锋的好感度,风雨无阻地给简忻订花,假日参加各种极限训练。
 
一个月后,简沉锋不再对他冷言冷语,偶尔还会邀请他去家里做客。简忻依然讨厌他,但是和江东霖的来往日益密切。
 
“咦?简沉锋,你怎么来了?”尚可看着门外的男人,一脸惊讶。
 
“路过,顺便来蹭饭。”简沉锋一副“我来蹭饭你很荣幸”的高冷表情。
 
尚可暗暗翻了翻白眼,将他让进屋子。
 
简沉锋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了一股药水的味道。他微微皱眉,转头打量尚可,见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耷拉着,面色红润,一派慵懒,看起来不像生病或受伤的样子。
 
“你来得很是时候,晚饭快好了。”尚可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厨房。
 
简沉锋端坐在餐桌边,看着尚可像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将饭菜运上桌。
 
“开动吧。”尚可招呼一声。
 
简沉锋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享用。
 
这是简沉锋第一次来尚可的公寓做客,虽然他最近经常开车送他回家,但从来没上过楼,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突然造访,难道真的是来蹭饭的?
 
尚可随意想着,没注意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
 
“你怎么了?”简沉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紧紧盯着他的手指。
 
“什么?”尚可一脸迷惑。
 
“你的手。”
 
尚可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拿着筷子的那只手正在发抖。
 
“没事。”他握住自己的手腕,笑道,“今天搬了重物,手臂有点酸。”
 
简沉锋起身走到尚可身边,拉住他的手,卷起他的衣袖,立刻看到他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有新有旧。
 
“这是怎么回事?”简沉锋锐利的目光直直盯向尚可,眼中隐隐带着怒气。
 
“我最近在锻炼身体。”尚可不在意地笑了笑,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简沉锋拽得死紧。
 
过了一会,简沉锋放开尚可的右手,又抓向他的左手,结果发现左手臂上也有不少淤青。
 
简沉锋面色紧绷,一把拽起尚可,将他拖进沙发,然后开始粗鲁地扒他的衣服。
 
“干什么?”尚可不停挣扎,竭力保护自己“冰清玉洁”的身体不受侵犯。
 
“闭嘴!”简沉锋将他压在沙发上,用蛮力扯开他的衣服,一大片光裸的肌肤立刻映入他的眼前。
 
简沉锋眼神微暗,随即看到他胸膛上的伤痕,表情立刻变得十分骇人。
 
“这就是你‘锻炼’的结果?”简沉锋危险地说,“说说看,什么锻炼会弄得你满身是伤?拳击吗?”
 
“不是。”尚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么粗暴的运动怎么适合如此优雅的我?”
 
简沉锋:“……”信不信我现在就粗暴地弄死你这个优雅的混蛋!
 
“麻烦让开,你快把我压死了。”尚可抬脚踢了踢简沉锋的腰。
 
简沉锋这才注意他们现在的姿势,只见尚可衣衫凌乱地躺在沙发上,面色微红,眼中带着淡淡的雾色;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上,裤子因为挣扎褪到腰下,露出完美的腰线和均匀的腹肌;皮肤上的淤青,仿佛情事留下的爱痕,透着无尽的诱惑;一条腿被简沉锋的膝盖压着,另一条腿搭在他的腰侧,下身紧紧贴合在一起,随时能感觉到彼此的生理变化。
 
简沉锋倏地站起身,心脏剧跳不止。
 
第13章
 
那天从江余墨的公寓出来,简沉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总会忍不住想要关注他,从最初的看不顺眼,到现在怎么看都顺眼。至于江余墨身上的伤,虽然没问出来,但他派人查了一下,发现那家伙竟然加入了极限运动俱乐部,每周假日都会去参加活动。
 
简沉锋早听说他很爱玩,却没想到是这种玩法,而且只要是俱乐部设立的项目,他全都报名了。难怪他身上总是那么多伤,每一种运动都具有一定危险性,如果胆子大又爱冒险的话,在技能不够纯属的情况下,受伤是常有的事。
 
简沉锋很生气,也不知道怒气从何而来,只觉得这家伙玩得太过火,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喜欢运动是好事,但刻意寻找刺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刚才收到消息,江余墨正在镜海玩水上摩托,简沉锋决定亲自去看看。
 
沙滩上,阳光明媚,海风徐徐,到处都是身着泳装的男男女女,简沉锋穿着衬衫、西裤和皮鞋穿梭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简沉锋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噪杂的环境,吵闹声会让人注意力涣散,警觉性降低,肾上腺素提升。
 
“他在哪里?”简沉锋冷着脸看向身旁的崔秘书。
 
“应该就在……”话音还未落,便被一阵兴奋的尖叫声打断。
 
简沉锋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男女正站在海边,对着远处的海面大喊大叫。
 
简沉锋举起望远镜,朝海面看去。那里有几人正在玩水上摩托和皮艇。他一一细看,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江余墨驾着一艘立式水上摩托,上身微微屈起,如一条剑鱼般乘风破浪,回旋,飞跃,在海面上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这时,突然一个极速冲刺,摩托高高飞起,江余墨的身体也随之悬空,仿佛飞翔一般,在天空和海洋之间展现他华丽的身姿。
 
“啊!”无数尖叫声响起。
 
简沉锋的心脏一阵紧缩,炽热的视线牢牢锁定那个飞扬的身影,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十几分钟后,尽兴的尚可回到海岸,对着欢呼的同伴露出灿烂的笑容,点点水珠从他头发上洒落,和他的眼神一样,在阳光下绚烂闪耀。
 
简沉锋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有种叫“欲望”的东西汹涌而至,将他拉入禁忌的深渊……
 
尚可一边擦头发,一边朝沙滩上走。他参加极限运动的初衷确实是为了找死,但真正体验之后,才发现其中的乐趣。他不怕死,又敢于尝试,所以各种运动技巧掌握得很快,虽然不能和高手相比,但简单的表演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天赋太好,还是身体素质不同一般,玩了这么多次极限运动,虽然小伤不断,却连一次重伤事故都没有出现过。
 
“江余墨。”正在胡思乱想中,尚可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扯下头上的毛巾,见简沉锋正朝他走来。
 
“简沉锋,你怎么会在这里?”尚可讶异地问。
 
“路过,顺便看你玩水。”
 
熟悉的应答模式让尚可翻了翻白眼。
 
“什么时候结束,一起吃个饭?”简沉锋又道。
 
“我和他们说一声,你等我一会。”
 
尚可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上简沉锋的车子,一起朝餐厅驶去。
 
路上,简沉锋一语不发,目不斜视,好像正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把人送到餐厅后,崔秘书便借口有事,自己先离开了。
 
简沉锋与尚可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餐,随意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尚可不得不承认,简沉锋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一举一动都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两人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平时相处还算愉快。
 
简沉锋之所以对他改观,可能是因为他的美食攻略。而尚可对他改观,却是因为不久前发现了他手心上的那颗痣,与拉威尔同样的痣。
 
尚可怀疑简沉锋就是拉威尔,只是他们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人格和记忆。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一定要找系统问个清楚。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尚可擦了擦嘴,起身离开餐桌。
 
简沉锋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透出难以捉摸的光芒。
 
尚可解决完个人问题,刚走出洗手间,便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对方转过身,见到尚可,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江余墨,你……”
 
“简忻,好巧。”尚可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简忻退后一步,颤声问道:“你跟踪我?”
 
尚可一愣,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联想到跟踪?
 
简忻继续道:“江余墨,我早说过我不喜欢你,你赖在我哥的公司,每天不停给我送花,现在居然还跟踪我?”
 
尚可神色微敛,他现在是应该极力解释,还是无言地露出受伤的表情呢?
 
“江余墨,请你不要再纠缠我!”简忻越说越激动,“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现,都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尚可暗暗检讨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放过我吧,我玩不起。”简忻捂着胸口,呼吸开始急促,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简忻,你没事吧?”尚可连忙扶住她。
 
简忻毫不领情,用力将他推开,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摔倒,尚可又上前一步扶住她,问道:“你的药呢?带了吗?”
 
“不,不要你管!你走,你立刻给我消失。”简忻表情痛苦,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尚可正要找人来帮忙,却听到身后一声怒喝:“江余墨,你干什么?”
 
尚可还来不及回头,就被人扯住手臂往后一拉,后脑重重撞在墙壁上。
 
拉他的人并非简沉锋,而是他的大哥江东霖。
 
难怪简忻急着让他走,估计是担心自己破坏她与江东霖的约会吧。
 
尚可捂着后脑,意识模糊地想着。
 
这时,一只手臂扶住他的腰,问道:“你没事吧?”
 
尚可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中透着几丝迷蒙。
 
“简沉锋?别管我,快看看简忻怎么样了。”
 
“她没事。”简沉锋朝两人看去。简忻正靠在江东霖怀里,眼角带着眼泪,情况已经稳定。
 
江东霖将简忻扶起来,对尚可道:“江余墨,你明知简忻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刺激她?”
 
“我……”我尼玛怎么刺激她了?是她自己有被害妄想症好吗?尚可无语,这下不用装,眼中也是满满的忧桑。
 
“东霖,事情没弄清楚前,别急着下定论。”相比江东霖,作为哥哥的简沉锋反而更冷静。他相信自己所认识的江余墨,绝对不是一个轻佻鲁莽的人。
 
他看向简忻,问道:“忻儿,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简忻脸色苍白,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尚可,猜测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什么话也没说。
 
江东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转头对尚可道:“江余墨,给简小姐道歉。”
 
尚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嗤笑一声:“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江余墨,我再说一遍,给简小姐道歉。”江东霖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不,不用了。”简忻在一旁小声道。
 
尚可盯着江东霖,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她有机会得到我的道歉。”
 
说完这句话,尚可甩开简沉锋的手,径直朝外走去。
 
“江余墨,你站住!”江东霖追上去想要拉住尚可,却被简沉锋拦住,刚准备说话,突然听到“砰”的一声,随即是简忻的尖叫。
 
简沉锋和江东霖同时转头望去,发现江余墨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怎么回事?”徐擎一边检查尚可的情况,一边询问。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晕倒了。”江东霖也是不明所以。
 
“昏倒前有什么异常吗?”徐擎继续问,“比如头晕、肢体僵硬或者碰撞?”
 
“碰撞?”江东霖愣了愣,回道,“我记得他刚才被我拉了一把,然后撞在了墙上。”
 
徐擎目光一凌:“撞的是哪个部位?”
 
“这……”江东霖皱起眉头,他只顾着简忻,根本没留意。
 
“后脑。”旁边的简沉锋回答。
 
徐擎盯着简沉锋:“你确定?”
 
简沉锋点头,目光沉凝,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徐擎低咒一声“该死”,立刻让护士将人送往脑科。他是外科医生,不负责这一块。
 
“徐擎,余墨怎么了?”江东霖看着徐擎,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他肯定余墨刚才那一撞并不重,再严重也不过是脑震荡而已吧?
 
徐擎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几分清冷,淡淡道:“我不急。你这个做哥哥的都不急,我急什么?”
 
“你似乎话里有话?”江东霖望着徐擎。
 
徐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那小子确实没有把实情告诉你们。”
 
“什么实情?”
 
徐擎转头看向江东霖,语气平缓道:“他患了脑瘤。”
 
江东霖和简沉锋的脸色同时一变。
 
徐擎却还嫌不够刺激,补充道:“你们最好祈祷,他后脑这一撞不会撞出什么大问题,否则就算是世界上最顶尖的脑科大夫,恐怕也救不回他的命了。”
 
第14章
 
尚可没想到自己玩了那么多次极限运动都没出事,结果被江东霖随手一推,就把脑袋给撞坏了。他并没有晕太久,至少足够让他第一时间知道检查结果,原本2年的稳定期出现了变故,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情况会快速恶化。
 
尚可被转移到单人病房,因为江东霖、简沉锋和徐擎都在,所以他决定继续睡他的美人觉。
 
江东霖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发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沉锋望着床上的江余墨,此刻的他,少了平日的活力,却多了几分恬静,半颗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几缕头发耷拉在眉眼处,似乎睡得正香。
 
“徐医生,你是说江余墨几个月前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简沉锋突然出声问。
 
“是的。”徐擎点头。
 
简沉锋眯起眼,神色阴郁。
 
江东霖猛地抬起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若是通知了,他又怎么会伤到余墨?
 
徐擎朝病床的位置努了努嘴:“是你弟弟让我帮忙隐瞒的。”
 
“什么?”江东霖转头看向尚可,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喃喃道,“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要隐瞒?”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徐擎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们尽快给他安排手术吧,拖得越久越危险。”
 
“等等,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江东霖跟着徐擎走出了病房。
 
房间中就剩下简沉锋和正在努力酝酿睡意的尚可。
 
简沉锋走到床边,伸手拂开尚可额前的发丝,正在这时,尚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朝他懒懒一笑。那一瞬间,简沉锋只觉得眼前一亮,胸中的郁气仿佛全都烟消云散。
 
“简沉锋,简忻还好吗?”尚可开口问道。
 
简沉锋脸色一沉,不悦道:“她没事,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我怎么了?”尚可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江余墨,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明知自己患了脑瘤,还要参加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简沉锋紧紧盯着他,声音中带着极力压抑的怒气。
 
尚可义正言辞地表示:“我不能因为生病就放弃自己的爱好。”
 
“那么,你为什么要隐瞒病情?”
 
“因为家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让我参加运动了啊。”尚可给了他一个“这还用问”的眼神。
 
“很好。”简沉锋咬牙切齿,“看来你很有觉悟,从今天开始,你确实不能再参加任何激烈运动了。”
 
“so bad!”尚可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简沉锋不为所动,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突然问:“江余墨,你是不是想死?”
 
他问得很严肃,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江余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不告诉家人,也不配合治疗,反而不要命地参加各种危险的极限运动。他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简沉锋自诩还有几分眼力,但相处这么长时间,竟然完全没看出他有厌世的迹象。江余墨生活无忧,备受宠爱,如果被欺负了,自有家人维护他。如此顺风顺水,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想死?”尚可不以为意,“你想多了。”
 
“是吗?”简沉锋面无表情道,“那这段时间你就给我老实待着,直到专家研究出一个妥善的手术方案。”
 
“我爸妈都还没说话呢!”尚可瞪着他。
 
“沉锋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江余墨的父母和江东霖一起走进病房,江父严厉道,“你真是翅膀硬了,连这种事情也敢隐瞒!”
 
江母拉住尚可的手,忧心道:“余墨,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简沉锋见江余墨的家人都来了,适时告辞,离开前又看了一眼正在温声安慰父母的尚可,眼神微暗。只要想到这个人有一天会消失,他就觉得无法呼吸。这种恐慌,从未有过。他知道自己完了,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种强烈的悸动只是一种错觉……
 
两天后,尚可被接进了简沉锋的家。
 
没错,就是简沉锋的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他父母的,竟然让他们将监管和照顾的责任,全权交给了他。尚可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父母打包送给了简沉锋。
 
“从今天开始,你白天和我一起上班,晚上和我一起睡觉(不同房?),有任何活动,都必须先征得我的允许。”简沉锋和他定下规矩。
 
“简沉锋,你到底和我爸妈说了什么?他们怎么会同意让我住进你家?”尚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简沉锋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妹妹可以让你改邪归正。”
 
居然连妹妹也利用上了?还有,什么叫“改邪归正”?他哪里邪了?!
 
不过没关系,病情恶化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只要手术不成功,他就有机会牺牲奉献了。现在的难点在于如何拖延手术时间。按照剧情,简忻的手术是在一年后,不过还没来得及手术,就被江余墨拉着去“殉情”了。尚可不确定自己如果提前手术,心脏是否能移植成功。
 
“如果住在你这里能经常见到简忻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住下吧。”尚可抱着抱枕往沙发上一躺。
 
听到他提到简忻,简沉锋心里一阵不爽。
 
“江余墨,忻儿喜欢的是你大哥。”他必须让这家伙尽快认清事实。
 
“没关系。”尚可一脸自信道,“我会让简忻知道,我比大哥更爱她。”
 
“江余墨,我妹妹到底哪里吸引你?”简沉锋语气不善地问。
 
可以不问这么烧脑的问题吗?他怎么会知道你妹妹哪里吸引江余墨?
 
尚可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一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简沉锋:“……”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什么叫“你不会明白的”?他忒他妈不知道有多明白好吗?
 
简沉锋暂时不想和他说话了,否则非得忍不住和他摊牌不可。
 
接下来,尚可着实过了一段悠闲惬意的日子。上班摸鱼打混,下班研究美食,闲暇时就去弹弹琴,逛逛街……只要忽略某个像连体婴一样和他形影不离的男人,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随着手术的日子逐渐临近,他开始琢磨下一步行动。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计划,简忻那边先出问题了。因为觉得对不起弟弟,江东霖对简忻若即若离,始终没有与她确立关系。简忻心情焦虑,几次发病,情况越来越严重。
 
见此情景,江东霖终于放下芥蒂,真心接受简忻,并且每天到医院陪伴,关怀备至。但尽管如此,她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什么时候手术?”简沉锋问简忻的主治医生。
 
医生回道:“简小姐发病越来越频繁,如果可以,最好就在半年内。”
 
“找到合适的心脏了吗?”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医生翻了一下资料,对简沉锋道,“不久前有个青年来做过配型,配型成功后,他就签了器官捐献协议,指定将自己的心脏捐给简小姐。”
 
“那个人自己来配型?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他说他患了脑瘤,最多只有两年可活。我当初就觉得他是最好的供体,两年之后,差不多就是简小姐动手术的时候。只是没想到简小姐情况恶化,手术必须提前了。”医生没注意简沉锋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我晚点会联系那个人,看看他的病情怎么样。若他还没有发病的迹象,那我们恐怕要另外寻找供体了。”
 
“他患了脑瘤?”简沉锋极力压抑心中翻腾的情绪,“把他的资料给我。”
 
“好的。”医生将资料递给简沉锋。这家医院属于简家,所以简沉锋随时可以查阅病人的资料。
 
简沉锋接过资料,一眼就看到姓名那一栏写的赫然正是“江余墨”三个字。
 
下一秒,他扔下资料就往自己家狂奔而去。
 
砰的一声打开门,简沉锋发现江余墨居然在墙边玩倒立!这种时候还给他玩倒立!
 
简沉锋的出现明显把他吓了一跳,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扑倒,简沉锋连忙冲过去扶住他,然后将他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简沉锋坐在茶几上,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尚可感觉他情绪不对,问道:“是不是简忻那边出事了?我听大哥说,她的病情似乎恶化了,要不要紧?什么时候动手术?”
 
“简忻,简忻,江余墨,你心里除了简忻就没有别人吗?”简沉锋低吼一声。
 
尚可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火气怎么这么大?
 
简沉锋看着他故作平静的表情就来气:“江余墨,你为了简忻连命都不要了?”他知道江余墨喜欢简忻,却从未想过他竟然爱得这么深。
 
“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签那份器官捐赠协议?”简沉锋逼问。
 
尚可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患了脑瘤,无论手术成功率有多高,风险也是存在的。如果我在手术中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能让简忻得到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不要把我当傻子!”简沉锋怒不可遏,“你查出脑瘤时,情况并不严重,完全可以立刻动手术。但你不仅隐瞒病情,拖延手术时间,还故意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江余墨,你他妈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命换简忻的命!”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到那份器官捐赠协议时是什么心情,不只是愤怒,还有强烈的嫉妒!嫉妒自己的妹妹,嫉妒她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份让他求而不得的深情。
 
尚可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按理来说,即使知道他有心用自己的命换他妹妹的命,简沉锋要么表示震惊,要么被他“无私”的深情所感动,但如此疯狂的表现,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江余墨,我妹妹的命,不需要你来换!”简沉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命,是属于我的!”
 
说完,不待尚可反应,趋身将他压倒在沙发上,扶着他的后脑,重重吻了下去。
 
尚可瞪大眼睛,这发展有点不对啊!
 
第15章
 
简沉锋就像八百年没接过吻一样,动作如狼似虎,吻得尚可几乎喘不过气来。刚刚感觉退出一点,下一秒又压上来,舌头更加深入。尚可的大脑有些缺氧,身体被死死压制,只能任他施为。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简沉锋终于放开他。尚可轻轻喘息,眼中一片水雾,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饱满润泽,如同等待采摘的樱桃。
 
简沉锋眼神暗沉,手指在他唇上摩挲,琢磨着是否再来一次,却见尚可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他低喝一声:“闭嘴。”
 
尚可瞪着他:小爷被性骚扰了,居然还叫他“闭嘴”?
 
简沉锋低沉道:“你若敢说一句拒绝的话,我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尚可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又被简沉锋打断:“诸如‘我不喜欢男人’,‘我和你不可能’,‘我只喜欢你妹妹’之类的话都不准说,否则我们就在沙发上把爱做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做一遍。”
 
还有没有天理啊!这个混蛋是不是经常看言情剧,台词都背熟了?!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为什么不能拒绝?除了上述那些话,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简沉锋见他一副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又道:“江余墨,你给我听好了,以后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还抱着以命换命的想法,但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我都会立刻把你给办了。”
 
“……”
 
简沉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就等着他“犯规”。
 
尚可怎么会让他得逞?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明天辞职。”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敢辞职就办了你。”
 
“我要搬出去。”
 
“敢搬出去也办了你。”
 
尚可怒了:“我回自己家!”
 
“那我就追到你家去把你给办了。”
 
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尚可一脸不可思议:“我父母和大哥都在家,你敢当着他们的面对我胡来?”
 
“没关系,正好趁机出柜,确立恋爱关系。”
 
尚可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濒危的脑瘤患者?”你不好好爱护也就算了,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压迫?禽兽啊你!
 
“我当然没忘,是你不在乎。”简沉锋深深凝视他:“与其放任你死在手术台上,还不如让你死在我的床上,我的怀里,我的身下。”
 
尚可垂下眼,沉思片刻,吐出两个字:“滚开。”
 
简沉锋起开,顺手将他也拉进怀里,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腰。
 
“我……”尚可刚准备说“我和你是不可能的”,随即想到简沉锋的威胁,又闭上了嘴。
 
摔!话都被他说完了,现在他该说什么!
 
“好了,别想了。”简沉锋摸摸他的头,宽慰道,“下个月给你安排手术,你老实待在我身边,我妹妹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她找到合适的心脏的。”
 
如果被你找到了,他还怎么体现自我价值?尚可心里嘀咕。不过手术风险很大,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未必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所以这个计划还可以继续进行。万一真的不小心成功了,他再想别的办法。
 
目前还是先稳住简沉锋比较重要,他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喜欢上他。如此想来,上个世界的拉威尔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些……
 
尚可愣神间,简沉锋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余墨,我会给你时间适应,直到手术结束。”
 
简沉锋不是不知道手术有风险,只是不敢去想而已。他会聘请世界顶尖的脑科专家,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第二天,屈服于氵壬威的尚可还是跟着简沉锋去上班了。
 
下班后,他做了丰盛的营养餐,给正在住院的简忻送去。
 
“江余墨?”简忻见到尚可和他手上的食物,不快道,“你不用给我送吃的,我这里什么都有。”
 
简沉锋皱起眉头,训斥道:“忻儿,你的礼貌呢?”
 
简忻扁了扁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尚可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道:“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营养餐,保证既营养又美味。”
 
简沉锋站在一边不是滋味。他期盼的特殊待遇,简忻却是不屑一顾。
 
“江东霖呢?”简沉锋故意问。
 
“他今天开会,估计马上就会来了。”提到江东霖,简忻的表情截然不同,眼中都是暖意。
 
简沉锋偷眼打量尚可,可惜只能看到背影。
 
正说着,江东霖从门外走进来,见到简沉锋和尚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们也来了。”
 
他走到尚可身边,关心地问道:“余墨,你还好吗?”
 
尚可微微一笑:“没事。”
 
“既然东霖来了,我们就先走吧。”简沉锋揽住尚可的腰,手臂稍稍用力,带着他往外走。
 
“忻儿,我送送他们,顺便给你带饭。”江东霖并没有看到桌上的食盒,跟着两人走出病房。
 
简忻听到江东霖要给她带饭,也没有提醒,等他们离开,拿起食盒就准备扔进垃圾桶,结果发现食盒太大,不好扔,而且很显眼。于是叫来清洁阿姨,吩咐道:“帮我把这个扔了。”
 
阿姨疑惑地提起这个精致的食盒,嘀咕着离开病房。
 
尚可正在等电梯,转头刚好瞥见那名提着食盒的清洁阿姨从拐角处走出来,扬手就将食盒扔进了垃圾桶。
 
简沉锋也看到了这一幕,胸中火气上涌!食盒中的营养餐,是江余墨花了两个小时精心准备的,他不过尝了两口就被他狠狠训斥了一顿,没想到他妹妹竟然就这样把它给扔了!
 
简忻不喜欢江余墨对他而言虽然是一件好事,但他绝不希望余墨因此受到伤害。
 
简沉锋朝余墨望去,只见他静静地望着那个垃圾桶,俊逸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哀伤。
 
简沉锋紧抿嘴唇,跨步就准备往回走。
 
尚可连忙拉住他:“干什么?”
 
“她太不像话了!”
 
“没关系,只是一份食物而已。”尚可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在怒吼:他辛辛苦苦做的美食就这样被糟蹋了!它们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江东霖在旁边看得一脸雾水:“怎么了?”
 
简沉锋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江东霖,我妹妹很任性,你平时不要总让着她,该教训的时候就给我教训。”
 
江东霖:“……”某人不是向来宠妹宠得不行吗?居然会撺掇别人教训自己的宝贝妹妹?
 
这时,电梯上来了。尚可立刻拉着简沉锋走进电梯,然后对江东霖说道:“哥,你好好照顾简忻,我们先走了。”
 
等电梯门合上,尚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简沉锋真想问问他,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尽心竭力,真的值得吗?她甚至毫不领情。
 
回家的路上,尚可一直沉默不语。等进了家门,他猛地甩开简沉锋的手,飞一般地冲进洗手间。
 
“余墨!”简沉锋快步跟过去,见他趴在洗手台不停干呕,忙问,“怎么了?”
 
尚可匆匆清洗了一下,头发都湿了,白得透明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眉眼低垂,肩膀微微起伏,看起来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只是有些呕心而已,这是正常反应。”尚可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正常反应?”简沉锋脸色一沉,问道,“多久了?”
 
尚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后脑被撞的那次?”简沉锋扶住他的肩膀,怒道,“江余墨,你他妈的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尚可耸耸肩,“难道说了就不会有事了?”
 
简沉锋真想掐死这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混蛋。
 
“走,跟我去医院检查。”
 
“等等。”尚可阻止道,“不用了,这真的是正常反应。手术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只要手术成功就没事了。有你看着,我就算想死也不容易啊。”
 
简沉锋深呼一口气,缓缓道:“我还是先把你给办了吧。”
 
尚可:“!”这和上面的对话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简沉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低低道:“江余墨,算我求你,好好爱惜自己。”他敢与任何人竞争,性别家世舆论都无法阻止他得到这个人,但他唯一斗不过的,只是死神。
 
“放弃简忻吧。”简沉锋将他困在手臂墙壁之间,声音沙哑,“我比她更适合你。”
 
简沉锋吻住他,热烈吮吸,双手探进他的衣服,在他肌肤上摸索。炽热的触感,让尚可感觉一阵酥麻。
 
尚可承认,他确实有些被简沉锋的认真触动了,但对于男人充满欲望的爱抚和强势侵犯,还是难以适应。况且他注定“不得好死”,实在没精力应付一段计划之外的感情。
 
“住手……”身上的男人就像一块烙铁,烧得尚可全身发热,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别怕,我说过会给你时间适应。”简沉锋眼中燃起两簇火焰,“但是,别考验我的耐心。以后只要出现任何不良反应,都必须告诉我。一旦被我发现你有所隐瞒,那么江余墨,你肯定完了。”
 
第16章
 
在简沉锋的严防紧盯下,尚可悲壮地迎来了他的手术。在此期间,他试过在楼梯翻跟头,洗手间踩肥皂,从床上滚到地板……但事实证明,想砸中后脑也是一个技术活,他摔得最多的是臀部和背部,弄得一身是伤,但后脑硬是在他紧锣密鼓的“谋杀”行动中存活下来了。
 
当然,他没有忘记争取参加极限运动,结果次次都被简沉锋给抓了回来,他好像在各个俱乐部都安插了眼线,简直没有任何空隙可钻。
 
尚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简沉锋竟然也没有怀疑。他只知道尚可的病情越来越重,不仅经常头晕呕心,而且四肢麻木无力,连走路都有些困难。到了后来,简沉锋干脆搬过来和尚可同房,事必躬亲,悉心照顾。
 
虽然他嘴上强硬,做事却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尚可不由得想,如果自己女人,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恐怕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最后他也不折腾了,要死就干脆的死,如此折磨身边的人,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他可以一死了之,但那些重视他的人却会因此而伤心难过。任务归任务,尚可并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没心没肺的作死狂人。
 
手术当天,江家人都来了,另外还有简沉锋和简忻。
 
尚可对江父江母说:“爸妈,我想和简沉锋单独说几句话。”
 
江家人看了简沉锋几眼,带着愁容离开了病房。
 
等房间中只剩下两个人,尚可开口道:“简沉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什么意外!”简沉锋半蹲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别在手术过程中,突然抢走医生的手术刀,然后往自己脖子上扎。”
 
尚可无语:“手术要打麻醉的,我哪有力气抢医生的手术刀?”
 
简沉锋眯起眼:“难道不打麻醉你就真打算抢?”
 
尚可不说话了,敢情自己在简沉锋眼里是这么喜欢自残的一个人?好吧,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自己似乎确实有点喜欢自残……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几声,江东霖提醒道:“余墨,要准备手术了。”
 
“马上就好。”尚可先冲外面喊了一声,然后对简沉锋说,“简沉锋,答应我,如果手术失败,就立刻将我的心脏移植给简忻,你知道她的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了。”
 
“你就不能有一刻忘记她吗?”简沉锋低吼道,“我感觉得出来,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所以你才不愿意接受?江余墨,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就在一起试试吧。”
 
尚可望着他,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片刻后,他说道:“等手术成功再说吧。”
 
简沉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有直接拒绝,没有直接拒绝!
 
不过一会,尚可被医生护士推进了手术室,其他人则守在手术室外。
 
江东霖走到简沉锋面前:“沉锋,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口,江东霖问:“心脏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什么?”简沉锋抬头看向他。
 
“刚才我在病房外隐约你们提到心脏。”江东霖说道,“余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简沉锋望向窗外,淡淡道:“这件事确实不该瞒着你们。余墨他,签了心脏捐赠协议,指定将心脏捐给简忻。”
 
江东霖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查出脑瘤不久。”
 
“什么?”江东霖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会做这样事,“等等,你说他查出脑瘤不久就签了捐赠协议?”如果他没有记错,余墨病情恶化是因为他的推撞。在此之前,他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治愈的成功率比现在高了三成。那时候他就做好了捐赠的准备。
 
江东霖又想到余墨查出脑瘤后,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将病情告诉他们,而且还故意拖延治疗。若非他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他是不是打算一直拖延下去?
 
江东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转头望向手术室的方向,眼中充满忧虑。
 
“他不会有事的。”简沉锋语气笃定。
 
“是的,他不会有事的。”江东霖闭了闭眼睛,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哥哥做得太失败了?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看似玩世不恭,却深情若此。他为了简忻,竟然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江东霖一直以为自己很爱简忻,但比起的余墨,他又算得了什么。余墨的病因他而恶化,心爱的人也被他抢走,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与他闹得不可开交才对,但他的反应异常平静,现在想起来,恐怕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成全他和简忻的准备,而自己却一点都没有怀疑。
 
如果余墨真的有个万一,他如何还能心安理得地与简忻在一起?
 
手术一直持续了7个小时,直到手术灯熄灭,医生宣布手术成功时,所有人都是喜极而泣。
 
简沉锋嘴角微微上扬,也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江家再也不会遭受简沉锋的报复,从此搭上简家的顺风船,一路高歌猛进。】
 
主线任务完成了?尚可迷迷糊糊中,听到系统万恶的声音。怎么只是做个手术,主线任务就完成了?
 
【以宿主的情况,手术的失败率高达80%,但这个世界的主角为宿主请来了顶尖脑科专家,手术成功率提高到了65%,再加上简沉锋的主角光环,幸运逆转了宿主原本必死的命运。】
 
尚可:“……”居然真的有主角光环这种逆天的存在。
 
【宿主光荣地在主线任务中存活下来,系统赠送2年滞留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再完成两次赴死任务而未死,宿主即可选择留在当前世界,不受任何限制地挥霍人生。】
 
2年滞留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鉴于这个世界太和平,英勇赴死的难度比较大,系统特别延长了滞留时间。】
 
尚可:……需要他说声谢谢吗?
 
【You're welcome。】
 
他丫的还拽起英文来了!
 
尚可:Fuck off!(#‵′)凸
 
第二天,尚可坐在床上,举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有一颗包着绷带的光头,头顶空荡荡,凉飕飕的,完全颠覆了他俊逸的美貌。说好的完美表情包呢?这时候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好歹在他头上顶个闪瞎人眼的光环啊。
 
这时,简沉锋推门而入,见尚可一脸严肃地盯着镜子,忍不住笑道:“不用照了,这样也很帅。”
 
尚可鄙视地瞥了简沉锋一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也剃个光头,瞬间就能让你从霸道总裁变成刑满释放。
 
“你是不是希望我也剃个光头?”简沉锋勾起嘴角,“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就去剃。”
 
尚可放下镜子,撇嘴道:“算了,一个光头就够闪了,再加一个,眼睛肯定要瞎。”
 
“我给你带了粥,趁热喝了吧。”简沉锋表情柔和,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尚可接过碗,不经意对上简沉锋深邃的眼眸,心脏突的一跳。
 
简沉锋在手术前曾说过,等他手术结束,他们就在一起试试。他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拒绝,接下来两年,他必将陷入一场复杂的感情纠葛,上演一出“你爱我我却爱她”的狗血戏码。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
 
如果答应,尚可就要努力完成剩下两个附加任务,然后留在这个世界与简沉锋共度一生。但尚可没有信心在任务中活下来,一旦死亡,可能对简沉锋的伤害更大。
 
这可真是纠结死人!难不成干脆放弃附加任务,找机会来个意外身亡?
 
算了,先装死,看看系统什么时候发布第一个附加任务。
 
尚可捧着碗,开始专心喝起粥来。
 
另一边,江东霖坐在简忻的床边,静静看她用餐,眼神暗淡。
 
“东霖,你怎么了?”简忻出声问道。
 
江东霖回过神,温声道:“忻儿,我最近工作有些忙,可能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你了。”
 
“啊?以后不能天天来陪我了吗?”
 
江东霖沉默地点点头。
 
简忻一脸失落,闷闷道:“那你要尽快忙完,我每天都会等你的。”
 
“嗯。”江东霖笑了笑,心情却很沉重。在得知余墨对简忻的深情后,他就决定退出了。只要想到余墨为了简忻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便无法再与她相处。
 
虽然简忻一直对余墨抱有成见,但是如果让她知道余墨为她所做的一切,必然会对他改观。
 
只是目前还不是分手的时候,简忻心脏不好,江东霖不想刺激到她,所以决定慢慢疏远。
 
半个月后,尚可头上的绷带被拆除,只要再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现在神清气爽,完全不像刚刚动过手术的人。每天都去花园溜达,找病友聊聊天下下棋,生活无比惬意。
 
唯一不太和谐的地方就是,简沉锋对他越来越亲昵,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了,特别是在独处的时候,完全不知遮掩。
 
尚可觉得这家伙一定在暗中酝酿了什么大招,只等他出院,再一次对他施展……
 
第17章
 
“东霖,怎么不进去?”简沉锋见江东霖傻傻站在简忻的病房门口,皱眉问道。
 
“不了,免得打扰她休息。”江东霖转身准备离开。
 
简沉锋叫住他:“忻儿说你好几天没来看过她了,最近很忙?”
 
“嗯,正在跟一个重要项目。”江东霖心不在焉地回答。
 
“什么项目重要到连进病房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简沉锋走到他身边,用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江东霖,你既然答应和我妹妹在一起,就不要辜负她。如果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江东霖抬头看向他:“沉锋,我恐怕没法再和你妹妹在一起了。”
 
“什么?”
 
“在余墨为她付出那么多后,我实在没资格和她在一起。”
 
“你是白痴吗?”简沉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道,“忻儿喜欢的是你,不是谁付出得多,谁就能得到忻儿的感情。你单方面放弃,考虑过忻儿的感受吗?”
 
江东霖垂下眼,沉声道:“但我也不能不考虑我弟弟的感受。看着心爱的人与自己的哥哥相亲相爱,他该有多痛苦?”
 
“江东霖,这都只是你的借口,你不过是想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而已。”简沉锋推开他,“你弟弟比你想得明白,他知道忻儿喜欢的是你,所以他没有强求,而是选择成全你们。而你呢?因为愧疚,因为难受,所以在伤害过你弟弟一次之后,又来伤害我妹妹?你倒是心安理得了,一走了之,把一堆烂摊子留给其他人来收拾?”
 
“简沉锋,我并没打算推卸责任。”江东霖认真道,“我只是想给简忻再选一次的机会,让她重新认识余墨。如果他们两人最终还是无法在一起,那么我会竭尽所能把简忻追回来。”
 
简沉锋冷笑:“你让她选就得选,想追她就能追吗?江东霖,我真是看错你了,一直以为你是有担当的男人,结果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伪君子。你走吧,我妹妹的感情不需要你来分配。”
 
江东霖闭了闭眼,低声说一句“对不起”,便快步离开。
 
“小姐!”病房里传来一声惊叫。
 
简沉锋连忙跑进去,见简忻坐在轮椅上,捂着胸口,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忻儿!”简沉锋扶住简忻,协助佣人喂简忻吃药。
 
“哥,哥。”简忻紧紧抓着简沉锋的手臂,泪眼婆娑道,“我不想失去东霖,哥,你帮我把他追回来吧?”
 
“好,你别急,我待会就打电话让他回来。”简沉锋轻声安抚,眼中却是寒芒闪烁。
 
此时,尚可正在花园悠闲地散步,脑中冷不丁响起系统的声音:【附加任务1:帮简忻获得可移植的心脏。】
 
尚可表情一僵。
 
系统,你无耻不无耻?非等他手术成功才发布这个附加任务!如果早知道,他在手术前,至少也会拿块板砖往自己头上砸几下啊!
 
现在算怎么回事?难道要他再牺牲奉献一次?
 
不过,系统好像也没有言明一定要用自己的心脏,想办法帮简忻另外找一个心脏应该也行。但是完成任务的过程必须九死一生,符合“英勇”和“牺牲”的条件。
 
这可难倒尚可了。心脏可不是大白菜,随便一抓就一大把。数量少不说,还必须配型。以简家的财力,到如今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更何况是他?
 
正在思索时,尚可看见江东霖匆匆从医院里走出来,径直冲向停车场。
 
尚可快跑几步,想去和他打个招呼,结果他头也不回,开着车绝尘而去。
 
“干嘛走这么急?”尚可摸了摸自己的毛栗头。
 
回到自己的病房,正好碰上从简忻那边过来的简沉锋。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尚可看简沉锋一脸便秘的阴沉表情,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哥刚才来过。”
 
“嗯,然后?”
 
简沉锋看了他一眼:“他打算和简忻分手。”
 
“分手?为什么?”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曲折的剧情吗?
 
“他想把简忻让给你。”
 
“让给我?”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哪有什么让不让的?
 
简沉锋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如果他们分手,你会追求简忻吗?”
 
“先不说这个,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把简忻‘让’给我?”他有可怜到需要别人施舍感情的地步吗?这简直就是对他人格魅力的侮辱好吗?
 
“他得知你准备把心脏移植给简忻,所以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和你竞争。”
 
尚可无语:抱歉了,他不是故意的……
 
“我想,他只是自尊心太强,而且从小习惯让着我,这次估计也不例外。”尚可捧着杯子,轻轻咬着杯沿。
 
简沉锋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那么,你的想法呢?”
 
尚可抿了口水,说道:“感情又不是糖果,说让就让。就算真让了,指不定吃到嘴里会是什么怪味呢?”
 
简沉锋眼神微亮:“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话理解成,你打算放下这段感情了?”
 
喂,这容光焕发的小样要不要这么明显?
 
尚可看不得他闪耀,故意满怀期待地问:“如果我不想放弃,你会帮我追求简忻吗?”
 
“想都不用想。”简沉锋的脸一黑。
 
嘿嘿。
 
“所以你刚才问我的想法,纯粹只是探试吧?”尚可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你根本就不会给我机会追求简忻。”
 
“没错。”简沉锋斩钉截铁道,“你已经被我预定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摆脱我。”
 
可惜啊,他的这辈子恐怕很短……尚可垂下眼,沉默不语。
 
简沉锋见他表情落寞,心想是不是自己太咄咄逼人?但他如果不逼,这家伙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更不会接受他的心意。
 
“余墨。”简沉锋拿走他手里的杯子,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感觉他的退缩,他立刻扶住他的后脑,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直把他吻到喘不过气来才松开。
 
简沉锋望着他迷蒙的眼睛,低声道:“让我照顾你,让我好好爱你。”
 
别再用这种温柔诱惑他了!他要是一个把持不住答应了怎么办?!
 
尚可从身后抽出枕头,往他和简沉锋之间一塞,隔绝任何可能让他失守的万恶之源。
 
简沉锋也没有逼得太紧,直起身体,问道:“明天就出院了,你父母会来接你吧?”
 
“嗯。”尚可抱着枕头点了点头。
 
“明天我会先和你一起去你家吃饭,然后再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简沉锋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病已经好,不需要再和你住一块。”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明天就出柜,然后和我回家;二是先和我回家,等时机到了再出柜。”
 
尚可怒:“这也叫选择?完全没得选好吗?”
 
“怎么没有?出柜的时间,由你决定。”
 
尚可:“……”呵呵,您真是通情达理。
 
晚上,简沉锋临时有事,没有留在医院。尚可自得其乐,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简忻从外面走进来。
 
“简忻?”尚可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他翻身而起,打算过去扶她。
 
简忻退开一步,双眼红肿地望着尚可:“你是不是和东霖说了什么?”
 
“嗯?”尚可不明所以。
 
“他不要我了,他说要把我让给你。”简忻捂着脸哭泣起来。
 
“哎,你别哭啊。”尚可安慰道,“我哥他非常爱你,不会不要你的。”
 
简忻抬起头,眼中带着愤怒:“江余墨,你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我哥和东霖都向着你?”
 
“他们对你的感情不比我少。”尚可继续开导,“大家都很关心你。”
 
“关心?”简忻嘲讽道:“我哥陪你的时间比我多,东霖为了你而放弃我。这也叫关心?你之前得了脑瘤,他们关心你是应该的,但如今你的手术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你还要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伤害你。”
 
“没想到?你江二少什么时候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简忻愤怒道,“江余墨,你听着,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这个虚伪的小人!无论你编造什么谎言,都别想将我和东霖分开。”
 
说完,简忻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尚可担心她出事,连忙跟在她后面。至于她刚才的话,尚可并没放在心上。这世上,只有他真正在乎的人,才会伤到他。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拐角,刚好碰上了来给尚可送东西的江东霖。
 
他一见到简忻和江余墨,下意识退回电梯,关上了电梯门。
 
“东霖!”简忻冲过去,不停按着电梯按钮,却没能阻止电梯下降。
 
尚可真心要给江大哥跪了,谈个恋爱这么矫情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居然还玩起了你追我躲的戏码。
 
这时,尚可见简忻冲进了安全通道,立刻追了上去。
 
简忻刚下了楼,就见一辆熟悉的车子从眼前驶过。
 
她一边追一边大喊:“东霖,东霖!”
 
“简忻,别追了,危险!”简忻的速度快得惊人,尚可一时竟然没拦住。
 
眼看着她跑出医院,冲上了马路,尚可心中隐隐有种奇妙的感觉:完成附加任务的时机即将来临。
 
江东霖似乎从后视镜中看见了简忻,连忙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打开车门,正要回头去找简忻,却见她身后有一辆货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冲去。
 
“简忻!”江东霖和尚可同时大喊出声。
 
然而,江东霖才移动了一步,尚可却是毫不犹豫地飞扑过去,一把抱住简忻。
 
只听“砰”地一声,尚可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落地前下意识护住简忻,承受了大部分冲撞力。
 
第18章
 
简沉锋早早完成手上的工作,打算今晚留在医院陪余墨。然后当他赶到医院,迎接他的却是一个噩梦。
 
他眼睁睁地看着余墨和自己的妹妹被一辆卡车撞飞,然后在地上滚出老远,最后撞在马路中间的护栏上。
 
那一刻,简沉锋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都停止跳动了。
 
尚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简忻的头发和衣服。
 
简忻整个人都傻了,浑身僵硬地缩在尚可的怀里,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看着江余墨满嘴是血的模样,她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简忻一直觉得江余墨只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除了那张脸就没有别的优点,对于他的追求,她总是不胜其烦。但是,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会不要命地冲上来保护她。连江东霖都有片刻迟疑,他却是义无反顾。
 
“简忻,你……没事吧?”尚可有气无力地问。
 
他此时浑身是血,手臂折断,右脚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状,动弹不得。
 
重伤至此,竟然还问她有没有事?!
 
她被江余墨护在怀里,仅仅只受了一点擦伤,而他,几乎替她承受了所有撞击力。这份感情,这份牺牲,让简忻忍不住痛哭失声。
 
“余墨,简忻!”
 
简沉锋和江东霖相继赶到两人身边,脸上都是惊惧的表情。
 
“哥,我没事,快,快救救江余墨。”简忻泣不成声地说道。
 
简沉锋伸手打算先将压在尚可身上的简忻扶起,谁知他刚动,尚可就吐出一口鲜血。
 
“暂时别动。”尚可侧躺在地上,虚弱道,“让医务人员来处理。”
 
简沉锋收回了手,双目赤红地望着尚可。
 
鲜血从他的右额流下,流过他的眼睛,几乎染红了他半张脸。他半眯着眼,眼中的温和一如往昔,嘴角微微上扬,浅浅的笑意在一片血色中浮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简沉锋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好像无论生与死,他都能坦然面对。这种豁达和洒脱,既让简沉锋感到惊艳,又觉得难受。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他留恋的东西吗?
 
正在这时,医生和护士从医院里赶过来,经过紧急处理后,分别将尚可和简忻抬上担架。
 
“脊椎断裂,身上多处骨折……情况危机,需要立刻进行抢救!”
 
“咦,这是什么?”
 
尚可的上衣被扯开,露出沾满鲜血的胸膛。只见染血的右胸上,隐隐显现出一朵盛开的花朵,如烈焰般,绚烂夺目,引得周围的人惊叹连连。
 
简沉锋呼吸一滞,心脏一阵紧缩,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医生护士们很快回神,正准备将尚可送往急救室,却听他开口道:“简沉锋,简沉锋,你别忘了,我签了心脏捐赠协议,如果,如果我这次没挺过来,你一定要把我心脏移植给简忻。”
 
尚可转头朝简沉锋的方向望去,然而简沉锋并不在那个位置。其他人马上明白,尚可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简沉锋握住他的手,两眼发红,声音沙哑道:“余墨,你连脑瘤手术都挺过了,这次肯定也行!不要放弃,我等着和你一起回家。”
 
躺在旁边的简忻听到尚可的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什么?心脏捐赠协议?江余墨要将自己的心脏移植给她?
 
天啊,这个人到底为她付出了多少?难怪哥哥会对他另眼相看,东霖也愿意为了他退让。他为了自己,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自己以往对他的苛责,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愧疚和感动。
 
简忻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痛,呼吸开始急促,脸色也变得灰白,就像一条被搁浅的小鱼。耳边人声驳杂,而她却逐渐失去了意识……
 
尚可和简忻分别被送往急救室。
 
简沉锋焦急地守在急救室外,当他从江东霖那里了解事情始末后,想也没想,抬手就对着江东霖的脸狠狠挥了一拳。
 
江东霖没有反抗,硬受了这一拳,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简沉锋脸色阴沉地吓人,愤怒地瞪了江东霖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靠在墙壁上,静静等待。
 
江家和简家的长辈们在接到消息后,先后赶到医院。
 
对于他们的追问,简沉锋已经没有精力应付,心中不断滋生的恐惧让他全身发冷,仿佛正在煎熬地等待死神的宣判。
 
这时,尚可所在的抢救室走出一名医生,他看着殷殷期盼的家属,表情沉重道:“病人伤势很重,治愈的希望不大,就算侥幸保住性命,这辈子也只能瘫痪在床。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会尽力救治。可是就在刚才,病人主动要求中止治疗。”
 
“什么?中止治疗?”江母不敢置信,“为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那家伙在打什么主意,他想把自己的心脏留给简忻!
 
到这时候,他心里依然只有简忻!
 
简沉锋忍住悲怒,语气强硬道:“别听他的,给我尽力救治,瘫痪也好,残疾也好,重要的是把他救活。”
 
医生看向简沉锋,认真问道:“简少爷,你确定吗?”
 
简忻也在抢救,心脏负荷过大,已经危在旦夕。简沉锋的决定,最终结果可能是两个都救不回来。如果选择放弃江余墨,至少简忻有很大的几率活下来,而且是四肢健全地活下来。
 
简沉锋正要回答,却见一名护士从抢救室跑出来,对医生喊道:“黄医生,病人拒绝配合,快不行了。”
 
简沉锋闻言,快步冲到门口,朝急救室里面大喊:“江余墨,你给我听着,好好活下去,我妹妹的生命不是你的责任!”
 
对不起,简沉锋。
 
这次他是真的放弃了。
 
意识模糊的尚可缓缓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逐渐远去……
 
还好没有接受简沉锋的感情,如果一开始就不曾拥有,想必应该也不会因为失去而太过悲伤。
 
尚可最终抢救无效,不治身亡,他的心脏随即被移植给简忻。
 
移植手术很成功,也没有出现严重的排斥现象,只等恢复期一过,即可健康出院。
 
江家父母直到手术前才知道儿子签了心脏捐赠协议,虽然没有反对,但对于儿子的死,他们始终无法释怀。特别是江东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摆脱间接害死弟弟的愧疚。
 
“简忻,今天出院,我来接你回家。”简沉锋走进病房,面沉如水地看向正站在窗口的女孩。
 
一个月前,他也对余墨说过同样的话。但是,他却无能将那个人带回家。
 
简忻转过身,眼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她沉默地跟着哥哥走出病房,一直到上了车,她才开口道:“哥,你恨我吗?”
 
“你是我妹妹,我不恨你,”简沉锋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道,“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简忻,你失去了一个愿意用生命爱你的人,而我,失去了一个值得我用一生去爱的人……
 
【恭喜宿主完成附加任务1。】
 
【这个世界一共完成一个主线任务和一个附加任务,请宿主接收奖励。体质+2(+1),记忆力+5(+2),精神力+10(+5),美貌+10(+2),寿命+1(+1),另外可学习一种新技能。】
 
尚可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忧郁中,生离死别的滋味真不好受。虽然他不是真的死亡,但任务世界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为对自己付出了感情,为自己的死伤心难过。这让尚可感觉很不是滋味。
 
【宿主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每次牺牲,都可以拯救他人的生命。如果还是觉得愧疚,那就付出相同的感情。宿主所经历的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若想取之必先予之,用心体验每段人生,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尚可豁然道:“你说的对,有这样的机会经历不同的人生,我还有什么不满的?我决定了,以后我会竭尽所能地将三个任务全部完成,然后留在那个世界享受人生。活得越长,收获越多,我不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选择你想要学习的技艺吧。】系统将技艺一一展开。
 
尚可发现他最想学的武术和魔法还是灰色状态,不过增加了“舞蹈”和“编织”。
 
编织?尚可有些好奇,决定就选这一项了。
 
之前选的乐器,还可以另选一两种乐器进行学习,厨艺也能继续进行晋级训练。
 
十年后,尚可从百炼空间出来,一身文艺气质,随便回眸一笑,都能萌化无数少女的心。
 
准备进入下一个世界前,尚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系统,我在两个世界分别遇到的拉威尔和简沉锋是不是同一个人?”
 
系统:【请自行揣摩。】
 
“我觉得是!”
 
【猜中也没有奖励。】
 
尚可:(#‵′)凸
 
高冷的系统真让人心碎。
 
意识一阵模糊,尚可被系统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当他睁开眼,眼前所见的一切,瞬间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9章:番外之简沉锋
 
简家与江家有不少生意来往,江家长子江东霖,待人温和有礼,品性颇佳;而次子江余墨却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所以,在得知江余墨正在追求自己的妹妹时,简沉锋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
 
后来江伯父请父亲帮忙,让江余墨来简家的公司实习,他便打算好好审视此人。
 
第一次在公司见面,他不留情面地将他挑剔了一番,本以为可以把这位少爷给气走,谁知他竟然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安排,连一句恶言都没有。
 
外界传言他嚣张跋扈,如今看来,却也不可尽信,简沉锋因此对他稍稍改观。
 
他让崔秘书暗中留意此人一举一动,看看他的品性到底如何。
 
但是,仅仅一天,崔秘书就对他产生了好感。他觉得江余墨与传闻中的完全不同,如他所言:“脾气好,适应快,交际能力也不错。”
 
更令他意外的是,江余墨泡咖啡的水平非常不错。喝过他泡的咖啡之后,他毫不犹豫表示:“以后我的咖啡都交给他泡吧。”
 
第二天,崔秘书又在江余墨身上发现了其他闪光点,记忆力强,厨艺精湛,善于交际,适应能力好。
 
简沉锋对此感到新奇,当即就决定让江余墨帮他带便当,而他果然也没让自己失望,第一份便当就把他震撼到了。
 
简沉锋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对他彻底改观,主要是因为那些美味而华丽的便当。
 
真正相处之后,他才发现江余墨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性格开朗,举止得体,与他在一起,总会让人感觉心情愉悦。
 
不过,他追求自己妹妹的手段实在太平常,仅仅只是每天给妹妹订一束玫瑰。简沉锋不仅暗想,难道是因为以前太主动把妹妹吓到了,所以开始采取以退为进的方式?
 
简沉锋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提醒他。即使发现妹妹与江东霖越走越近,也只是在一旁观望。
 
简沉锋第一次察觉自己的心意,是那天心血来潮,跑去江余墨家蹭饭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江余墨身上有很多的淤青,深浅不一,明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莫名觉得生气,将他拖到沙发想看个究竟。他压在他身上,扯开他的衣服,看着他衣衫凌乱地躺在自己身下,两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肌肤不经意的摩擦,让他难以克制产生了异样的反应。
 
那一瞬间,他有些慌乱,然后仓皇而逃。
 
接连几天,他脑中都是江余墨的影子,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思。但他是个男人,而且喜欢的是自己的妹妹。他犹豫着是否隐藏这份感情,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
 
最终做出选择,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得知江余墨加入了极限运动俱乐部,简沉锋这才弄清他身上的伤痕是从何而来。为此,他颇为气恼,所以收到那家伙正在海边玩水上摩托的消息后,他想也想便冲了过去。
 
简沉锋并不喜欢喧闹的环境,他这次来海边,主要是为了监督江余墨,担心他玩得太过火。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驾驶着水上摩托肆意冲击海浪的身影时,他的心,彻底沦陷了。
 
他的张扬,他的潇洒,他的笑容,他的爽朗……一切的一切,都像磁石一般,吸引他的目光。
 
那时他便决定,这个人,他要定了。同性也好,有喜欢的人也好,他都会想尽办法让爱上自己。
 
活动结束,他邀请他吃饭,同时琢磨着如何才能将这个人追到手。
 
然而,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他遇上了余墨的哥哥江东霖,他和简忻也在这家餐厅吃饭。两人不放心简忻,一起去洗手间查看情况。刚走过拐角,便看到余墨扶着呼吸急促的简忻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
 
简忻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江东霖见此情景,立刻冲上去将余墨一把推开。
 
余墨站立不稳,向后一倒,后脑撞在了墙上。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一撞会如此严重。简忻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而余墨却晕倒了。
 
送往医院后,他们才知道,余墨竟然患有脑瘤。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很震惊,也很恐惧。
 
江东霖更是自责不已,简沉锋对他颇为不满,却也没多说什么。
 
他关注的是,余墨早知道自己患有脑瘤,但他不仅隐瞒家人,而且还不要命地参加极限运动。
 
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问:“简忻还好吧?”
 
自己差点就没命了,还有空担心别人?
 
“她没事,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简沉锋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明知自己患了脑瘤,还要参加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
 
“我不能因为生病就放弃自己的爱好。”江余墨回得理直气壮。
 
但简沉锋隐隐觉得这并非真正的理由。
 
直到他从简忻的主治医生那里听说,有一个人与简忻配型成功,并且签下了心脏捐赠手术。而这个人,正是江余墨。
 
简沉锋不敢相信,余墨为了妹妹,竟然愿意将自己的心脏捐出来。他这才知道余墨得知自己的病情,选择隐瞒并且不要命地参加极限运动是为了什么,他根本没打算治疗,而是想用自己的命换简忻一命!
 
简沉锋的震撼得无以复加,愤怒心疼的同时,又难以克制心中的嫉妒。他任由简忻误会他,糟蹋他的心意,成全她与江东霖,自己却心甘情愿默默付出。
 
他到底是有多傻?
 
简沉锋强硬地将他带回自己的家,锁在自己身边,悉心看管,不容许他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
 
与他在一起生活,尽管状况频发,但他的心却是满足的。
 
他对余墨说:“你的命,是属于我的。”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也会接受自己。
 
吻上他的那一刻,简沉锋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就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恋人。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走,只要有他相伴,自己都甘之如饴。
 
简沉锋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余墨顺利熬到手术。手术前,他问他:“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就在一起试试吧。”
 
他回答:“手术成功再说。”
 
他没有直接拒绝,这让简沉锋心中充满期待。等到手术成功,他更是欣喜得差点喊上一句“哈利路亚”。
 
他以为,他们两人终于可以开始了。
 
为了迎接余墨出院,简沉锋订了满满一屋子玫瑰。
 
他已经计划好了,先陪他去父母家吃顿,然后带他回家,在玫瑰花海中告白,正式圈定他的一生。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也有如此沉不起的时候。
 
然而,命运却在他即将迎来幸福时,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眼睁睁地看着余墨冲出马路,护住简忻,两人一起被卡车撞飞。
 
余墨身受重伤,简忻却奇迹般地只受了少许擦伤,可见他当时将简忻护得有多紧。
 
而他在这个时候,第一句问的还是简忻。
 
简忻在余墨怀里泣不成声,她此时估计也被余墨的奋不顾身所感动。
 
医务人员匆匆赶来,余墨在被抬上担架后,还不忘提醒他将自己的心脏移植给简忻。
 
这个傻瓜!简忻从来没爱过他,他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他全身是血,双眼失明,连意识都模糊不清,却始终记挂着简忻。
 
简沉锋痛心疾首,第一次对自己从小宠爱的妹妹产生了恨意。
 
两人被送进急救室,简沉锋再次体验到恐惧的滋味。
 
更令人痛心的是,余墨主动放弃救治,要求医生将心脏移植给他的妹妹。
 
简沉锋再也无法忍受,冲到急救室门口大吼:“江余墨,你给我听着,好好活下去,我妹妹的生命不是你的责任!”
 
求你,好好活下去!不要轻易放弃,不要就这样毫不留恋地离开。
 
他不在乎余墨是否残疾,他只想要他活着!
 
即使他最终选择和简忻在一起也无所谓,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然而,余墨还是走了。将自己的心脏留给简忻,了无牵挂地走了。
 
简忻的心脏移植手术很成功,简沉锋却没有丝毫喜悦。
 
她拥有了余墨的心,而他,一无所有。
 
他没有隐瞒自己对余墨的感情,简忻也没有与江东霖在一起。
 
出院当天,她问自己:“哥,你恨我吗?”
 
他回答:“你是我妹妹,我不恨你。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和江东霖都是间接害死余墨的凶手。
 
他们让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个值得他用一生去爱的人。
 
简沉锋疲惫地回到家,对着满屋子已经凋谢枯萎的玫瑰,轻轻说出了那句迟来的告白:“余墨,我爱你。”
 
【你就是我的信仰】
 
第20章
 
尚可身穿一袭黑袍,手上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在一地尸体中间,距离他不过十米的地方,跌坐着一名六七岁的小女孩,她浑身是血,神色迷茫,正用一双纯真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操!这次穿越的人不会是什么杀人魔头吧?这血腥的场面,这反派的造型,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啊!
 
接着,他开始接收系统发送的资料和原主的记忆。
 
这是一个名为“图兰”的大陆,数百年前,大陆中心的沼泽深渊,长出了一棵诡异的树,它能够衍生魔气,侵蚀灵魂,然后将生灵转化为自己的使徒,驱使他们制造杀戮和灾难,以此吸取心灵衍生的黑暗气息。
 
图兰大陆的人将其成为“魔鬼之树”。
 
这个世界上能够克制魔气的东西,唯有信仰之力。信仰之力不单只对宗教或者神的信仰,还包括爱情、亲情、友情、金钱、权利等多元化物质。
 
信仰之力主要是用于增幅,信仰越坚定,增福的力量就越强大。根据属性不能,它发挥的作用也各不相同。比如一名信仰战斗的人和一名信仰权利的人,他们信仰的程度相差无几,但必将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者可能成为强大的战士,而后者则会成为一名政客。
 
相同的是,只要信仰足够坚定,即可抵御一切魔气的侵蚀。
 
但人心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一旦心生黑暗,便会引来魔气。少量魔气单靠意志和信仰就能祛除,但对于心智不坚或者心术不正的人来说,魔气会让他们更加软弱和堕落,而后逐渐沦为魔鬼之树的使徒。
 
成为使徒后,魔鬼之树就成了他们的信仰,他们可以从魔鬼之树身上获得黑暗力量,为祸一方。
 
尚可穿越的这个人便是一名魔鬼使徒,而且是一名实力强大的魔鬼使徒。他叫“奥萨里”,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大陆第一学院光颂学院,是学院公认的天才,备受瞩目。
 
他信仰的是“第一”,从小就喜欢争夺第一的名头,立志要成为大陆第一战士,绝不屈居人下。但是两年后,他迎来了成年后第一次失败。
 
他遇到了一名与他旗鼓相当的天才,而且对方比他还小2岁,一入学便抢走了他的第一,之后几次对战更是胜少负多。最让他深受打击的一次,便是毕业之战,对方以绝对优势将他打败。那时他才知道对方以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他输得体无完肤。
 
信仰“第一”的奥萨里接受不了失败的事实,心生怨恨,远走他方,从此音信全无。
 
他并不知道,屡次战胜他的人是来自皇族的缇洛王子,他从小接受非人的训练,无论是艰苦程度还是资源条件,都远远超过奥萨里。若单论天赋,奥萨里绝对更胜一筹。可惜他心志不坚,几次失败就让他的信仰崩塌。所谓“第一”并不代表不能失败,而是为登上顶峰不断努力,直至铸炼出属于自己的“第一”。
 
众人并不知道奥萨里离开后,因为心中的不甘一直无法疏解,从而受到魔气侵蚀,最终投入魔鬼之树的怀抱,成为了它的使徒。
 
尚可穿过来时,已经是奥萨里成为使徒的第五年。他原本就是战斗天才,信仰魔鬼之树后,获得魔气加成,更是实力大增。他在图兰大陆上横行无忌,四处制造杀戮。众人只知道有这样一个摸头,却不知道他就是五年前销声匿迹的天才奥萨里。他的残忍和强大令人闻风丧胆,被称之为“煞魔”。
 
果然是大反派!
 
尚可最初的感觉完全没有错,而现在,正是这个大反派的人生转折点。
 
他刚刚杀死一伙专卖买卖人口的人贩子,剩下的那个女孩,正是他们的“货品”之一。
 
如果尚可没有出现,那么奥萨里接下来就会举起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劈向这个小女孩,这时正好碰上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卡修以及他的伙伴们,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
 
奥萨里霸气侧漏,将主角的伙伴全部杀死,最后只剩下了卡修和那个小女孩。
 
自此之后,“煞魔”奥萨里便和主角卡修开始了一场无休无止的正邪之战,而那个小女孩也成为了卡修的助力之一。
 
尚可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总算知道她的名字——“扑扑”,这个小女孩智力不全,但心灵纯净,拥有非常强大的信仰之力。
 
【主线任务:封印魔鬼之树。】
 
尚可无语,他现在的身份是魔鬼之树的使徒,如果封印魔鬼之树,他将因为失去魔气而沦为废人。当然,沦为废人无所谓,重点是他“煞魔”的身份,虽然没有多少人能认出他,但作为反派,一身魔气的他,真的能活到封印魔鬼之树的时候吗?
 
另外,换了灵魂之后,他不再信仰魔鬼之树,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不能再获得魔气加成。相反,因为信仰抵触,他还必会受到魔气的反噬,必须依靠意志,强行压制体内的魔气,时刻忍受魔气冲体的痛苦。
 
这个世界还没开始,尚可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悲催的未来。
 
系统,突然把毫无自保能力的他扔到如此危险的世界真的好吗?至少也先等他学点武术和魔法再说啊!
 
尚可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耽误了,因为卡修一行马上就会从山岩转角处冒出来。
 
见到这一地的尸体和举着长剑准备杀人的自己,估计二话不说就会动手。这时再躲也来不及了,尚可干脆扔掉手上的剑,冲到小女孩扑扑身边,一把将她抱住。
 
刚做完这一切,就见7个人先后从另一边冲过来。他们看到地上尸体和拥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全都愣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一名年约四十的金发男子警惕地望着尚可。
 
尚可轻声反问:“你们又是谁?”
 
“我叫‘戈恩’,是光颂学院的老师,带几名学生出来历练。”几人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仔细打量四周的情况。
 
地上二十几具尸体,全都残缺不全,死状可怖,显然遭遇了强大的袭击。活着的这一大一小,大的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但听声音应该还很年轻;小的不过六七岁,长得秀气可爱,只是身体瘦弱,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两人身上都沾满血迹,坐在一堆尸体中,显得格外突兀。
 
尚可听到光颂学院,暗想这不就是奥萨里的母校吗?
 
尚可解释道:“地上这些是人贩子,我们是被他们从其他地方掳过来的。经过这里时,遇到了一个可怕的男人,他见人就杀,最后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怀里的扑扑看了尚可一眼,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他的怀抱,却让她感到安心,与刚才的阴冷截然不同。
 
她轻轻靠在尚可胸口,偏头望着戈恩几人。
 
尚可并没有注意她的动作,但戈恩几人却看到了。他们或许对尚可心有疑虑,但小女孩的亲近,让他们稍稍放下了戒心。
 
戈恩带着一名学生去查看尸体,其他人负责警戒。他们很快找出了一些可疑的东西,尚可并没有说谎,这些人确实是人口贩子,其中几人还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趁着他们翻看尸体的空档,尚可也在悄悄打量他们。
 
一共五男二女,名叫“戈恩”的金发男子最年长,其他都只有二十上下。
 
尚可最先注意的是主角卡修,身高大约180公分,一头银色短发,长相俊逸,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长腿随意站着,身后交叉背着两把剑,有些懒洋洋的样子,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异常精亮,如大海般深不见底。
 
尚可觉得这个男人的女人缘一定很好,看他旁边那个红发女孩,一分钟之内就偷瞄了他三次。
 
红发女孩五官精致,气质妩媚。收腰紧身的装束,将她傲人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看起来很冷的棕发女孩,一名阴沉的矮胖男孩,一名笑容可掬的清瘦男孩以及一名身高超过2米的大壮。这几个人本来都会死在奥萨里手上,所以尚可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你叫什么?”戈恩检查完毕后,缓步走到尚可身边。
 
“‘尚可’,她是‘扑扑’。”尚可摸了摸怀里的女孩。
 
女孩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戈恩看着她带血的笑脸,心里感觉有些诡异,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给尚可介绍起自己学生。
 
红发女孩叫薇多拉,其次是艾米、杜鲁、游伊、费雷德,再加上“主角”卡修。
 
随后,戈恩又问:“你们是哪里的人?如果就在本国境内,我们可以送你们回家。”
 
“不用了,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尚可用低沉的声音回道。
 
戈恩愣了一下,随即叹道:“那就先跟着我们吧,我们接下来要去守望城,到了那里再作打算。”
 
“谢谢。”尚可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第21章
 
尚可知道他们虽然带他同行,但并没有完全相信他,路上询问了他不少关于袭击者的具体情况。尚可随意编了个人物应付过去了,反正也没法查证。
 
傍晚,戈恩几人在水源附近扎营,开始生火做饭,尚可和扑扑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这时,游伊走过来,递给尚可一套衣服,笑道:“你身上都是血迹,去河边洗一洗,换身干净的衣服吧。”随即他又看向扑扑,颇有些为难,“我们没有孩子的衣服,暂时恐怕只能穿大人的衣服凑合一下。”
 
“谢谢。”尚可接过游伊递来的衣服,拉着扑扑去了河边。
 
他先将换洗的衣物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袍,一头长长的黑发如瀑布一般披散而下,垂至脚踝。
 
扑扑有样学样,也把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脱掉了。
 
尚可低头望着只穿着一条小内内的扑扑。
 
扑扑也抬头望着长发飘飘的尚可。
 
两人对视了一会,尚可问:“怕冷吗?”
 
扑扑的小脑袋左右摆动了几下。
 
“那过来吧。”尚可撩起头发,随意编了个辫子,松松地挽到胸前,然后蹲在河边,朝扑扑招了招手,将脱下的黑袍浸湿,开始细心地帮她擦洗脸部和身体。
 
第一世时,拉威尔也曾如此照顾他,看得多了,自然也熟了。
 
扑扑仰着脸,半眯着眼睛偷瞄尚可。
 
尚可见状,突然搞怪地朝她露出了一个鬼脸。
 
扑扑一愣,随即咯咯咯地笑起来,软软的头发震得一颤一颤的。清脆的笑声,就像小黄莺的鸣叫,为这片寂静的山林中增添了几分灵气。
 
听到这串笑声,正在小声谈论尚可的一群人全都停下话语,转头朝河边望去。
 
夕阳下的小河,如一条金色丝带,闪烁着美丽的波光。一名长发男子半蹲着身体,轻轻拉着女孩的小手,一旁垂落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但裸露在外的颈项和上身,已经足以让众人对他的相貌给予很高的评价。
 
这时,小女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尚可撩了撩垂落的头发。
 
尚可抬起头,露出一张俊逸的侧脸,仿佛经过艺术家的雕琢,几乎毫无瑕疵。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夕光的映照下,就像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闪动着温柔的色彩。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难怪他会被人口贩子拐卖,长成这样实在是引人犯罪!
 
尚可的颜值在经历两个世界后,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再加上完美表情包的增幅,更是美出了高度。
 
清洗完后,尚可给扑扑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很大,下摆几乎拖到地上。他只好先让扑扑用手提着,待会找其他人借把剪刀或者匕首,将衣摆裁掉一截。
 
收拾好扑扑,尚可自己也草草清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是一套连衣长袍,蓝灰色暗纹,银色镶边,样式古朴,腰身由一根手工编制的腰绳绑束。
 
尚可的头发没有干,湿漉漉地垂在身后,任由它浸湿自己背部的衣袍。
 
扑扑的头发倒是被尚可仔细擦过,已经半干,正懒洋洋地搭在脸边。
 
洗去污渍后,扑扑那张小脸,虽然略显削瘦,但眼睛明亮,五官细致,一头棕红色的头发微微卷曲,耷拉在肩膀两侧,双手提着过大的衬衣,表情格外认真,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一大一小站在一起,轻而易举地掳获了众人惊艳的目光。
 
尚可带着扑扑回到营地,再次礼貌地向游伊道了一声谢。后者连连摇手,脸上闪过一丝谜样的羞涩。
 
如果之前还对尚可有所防备的话,那么真正见到他的真容后,众人再也怀疑不起来。
 
所以说,这也是一个看颜的世界……
 
尚可顺利借到一把匕首,帮扑扑将衣摆截去大半,只留下过膝的长度。
 
但是看衬衣还是松松垮垮的样子,尚可稍作思考,解下自己的腰绳,细致地将它拆解,分做四根细绳,然后将其中两根分别束在扑扑和自己腰上。
 
接着,他又拿起一根,手指灵活缠绕,开始编织起来。
 
众人原本正在做饭,此时却不由自主被他的动作所吸引。更准确的说,是被他的手指吸引。灰蓝色宽袖下,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交织舞动,如弹奏一般,充满韵律。
 
他表情专注,目光柔和,如青松磐石,透着宁静而安详的气息。
 
不过转瞬之间,那根细绳就在他手上,变成了一个漂亮的菱形绳结。
 
尚可将绳结挂在扑扑腰侧,为她略显寒酸的衣着,添上了一抹小小的趣味。
 
随后他又给自己编了一个挂在腰上。
 
扑扑摸摸自己的绳结,又看看尚可腰上那个,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猛地扑进尚可怀里,美美地叫了一声:“爸爸!”
 
尚可:“……”
 
一个绳结就把你拐骗到手了?孩子,人心险恶,不能这么没有警惕性啊!
 
“你们原来是父子。”红发女孩薇多拉用惊讶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
 
尚可微笑不语,并没有否认。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已经没有亲人,因为被卡修所救,由此对他非常亲近,后来更是成为了他的一大助力。
 
他这算不算撬了“主角”的墙角?尚可朝坐在不远处的卡修望去,对方正好也往他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卡修勾嘴一笑,孩子气地朝尚可眨了一下左眼。
 
尚可:“……”
 
原本还猜想他和拉威尔、简沉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如今看来,性格完全不像啊!
 
卡修现在应该还不到二十,年轻俊朗,眉眼微挑,就像一只荡漾的狐狸。
 
“尚可,这个给你。”游伊递给尚可两个烤熟的窝窝头。
 
“谢谢。”尚可接过窝窝头,心里琢磨着回头要给游伊一些补偿。毕竟穿了他的衣服又吃了他的食物。
 
刚才清洗的时候,他发现身上有一个钱袋,里面装着几十个金币,应该足够了。
 
奥萨里身为一大反派,平时打砸抢杀,确实积攒了不少财物,不过都藏在他的老巢,暂时无法取用。
 
尚可将一个异世版的窝窝头掰开,吹凉之后才递给扑扑。
 
扑扑捧着窝窝头,学着尚可的样子,吹了两下,然后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帮子立刻鼓成一个包子状。
 
随后,她见尚可吃得慢条斯理,顿时感觉自己吃窝窝头的姿势不对,于是也放慢动作,开始小口小口地咀嚼。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吃几口窝窝头,喝一口清水,动作都是一样一样的。
 
“噗。”游伊等人忍不住笑起来,这对父女实在太逗了。
 
卡修狐狸般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亲切和喜爱。
 
他们几人不禁暗暗庆幸那群人贩子没有得逞,这对父女若被当作玩物一般卖给那些心术不正的贵族,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折磨和凌辱?
 
他们就像一道独特的风景,随便看上两眼,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晚上,戈恩让给他们一个帐篷,叮嘱他们好好休息。经历白天那场变故,他们肯定都很疲惫了。
 
尚可仰躺在地毯上,扑扑则斜趴在他胸口,侧着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看什么?闭上眼睛,睡觉。”尚可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扑扑连忙闭上眼睛,不过一会,她又偷偷睁开,见尚可已经闭上眼睛,便将身体往上挪了挪,在尚可的臂弯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这才安心地睡去……
 
卡修轻轻放下帐篷的一角,将偷窥的视线收回。那对父女相拥而眠的样子,像一副美好的图画,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他是个孤儿,一直过着走马观花的寄养生活,从未享受过父爱。
 
他觉得如果自己的生父还在,想必也是一个如尚可那般温柔的人吧。
 
“老师,我们是不是把这对父女送到守望城就不管了?”游伊小声问道。
 
戈恩回道:“守望城会给他们安排临时居所的,你不用担心。”
 
“他们那么柔弱,要是又被人拐卖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办?”戈恩斜了他一眼。
 
游伊嘿嘿一笑,提议道:“老师,不如把他们带回帝都吧?”
 
“带回帝都你养?”戈恩没好气地说。
 
“完全可以啊!”游伊家世还不错,是圣雅帝国的一个小贵族,虽说身份地位远远不及真正的大家族,但吃穿不愁,多养两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戈恩哼了一声:“还是算了吧,要是被其他贵族盯上,你们家族保得住他们?”
 
游伊表情一僵,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
 
“让他们和我一起住吧。”卡修突然开口。
 
其余人都惊讶地朝他望去。
 
虽然卡修平时待人谦和,但很少会主动亲近别人,没想到这次他居然愿意让那对父女住进他家。
 
卡修独自住在帝都外郊,环境清幽,倒是个不错的安居之所。
 
戈恩思索片刻,点头道:“明天问问尚可,看他愿不愿意。”
 
卡修眉眼舒展,脚步轻盈地走到一边守夜去了。
 
游伊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薇多拉眼中则透出几分不悦。
 
至于杜鲁、艾米和费雷德都不是多话的人,并没有在此事上发表意见。
 
第22章
 
第二天,戈恩老师询问尚可是否愿意和他们一起去帝都,可以与卡修同住,以后再作打算。
 
尚可自然求之不得,想要封印魔鬼之树,还得依靠卡修。
 
图兰大陆的人此时还不知道封印魔鬼之树的方法。他们必须集齐至少七种以上的正能量信仰,再借助法则晶石的作用,才有可能将魔鬼之树封印。信仰之力越强,种类越多,封印的成功率就越大。
 
法则晶石虽然珍贵,但并非稀有之物。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穿越魔气障壁,接近魔鬼之树。
 
这是一段考验意志和信仰的地狱之旅,非心性坚定者无法成行。心灵一旦出现破绽,就会被魔鬼之树所蛊惑,失去自我,甚至转而攻击自己的同伴。
 
按照未来原本的发展,以卡修为主的一群勇士,也是经历了两次失败,牺牲了数百人,才终于成功抵达沼泽深渊的中心,以七人之力,勉强将魔鬼之树封印。
 
最后那次参与任务的勇士有两百多人,封印完成后,仅有五人存活下来。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死在突然魔化的同伴手中,实在令人痛惜。
 
这种“先知”算是尚可目前唯一的优势,他不仅比其他人先一步知道封印魔鬼之树的方法,而且也知道最后和卡修一起封印魔鬼之树的另外六位勇士是谁。
 
拔营之后,尚可和卡修等人一起前往守望城。这座城市位于沼泽深渊的边缘,常年被魔气环绕,在此出入的多是四处游历的旅人和经验丰富的佣兵,普通人根本不敢踏入。
 
刚走进城内,尚可就感觉体内魔气涌动。入目所及,到处都是游离的魔气。这种魔气一般不会主动侵入人体,只有在心中衍生负面情绪时,才会受到牵引。人口聚集之地,亦是黑暗衍生之所。
 
在这座城市隐藏着不少魔鬼使徒,尚可作为尊王级使徒,可以轻易感应到每一个下级使徒的存在。但并非所有被魔气侵体的人都能称之为“使徒”。
 
魔气侵体一般有三个阶段。
 
初期侵体者,会下意识对魔气产生抵触,继而引发力量冲突,他们会感到非常痛苦,然后变得疯狂。这种侵体很快就会被发现,只要及时救治,还能回归本心。
 
中期侵体者,大多是原本就心术不正或者十分软弱的人,他们很容易就会屈服于魔气的诱导,然后成为魔鬼之树的奴隶。其中少数实力出众者,可成为下级使徒。他们能够隐藏自己体内的魔气,平常与普通人无异,但是只要遇到拥有强大信仰的人,就会难以自控,忍不住想要攻击。
 
完全侵体者,亦称为“王级使徒”。他们是魔鬼之树的忠实信仰者,可以从魔鬼之树那里获得强大的力量。他们有些隐藏在普通人之中,有些喜欢独来独往。有些杀戮无忌,有些善于挑拨人心。
 
他们对其他下级使徒具有极强的震慑力,也能轻易将他们从人群中找出来。而他们如果不想被发现,其他下级使徒便无法发现他们。
 
尚可变成奥萨里之后,虽然还保有王级使徒的气息,却没有王级使徒的实力。因为不再信仰魔鬼之树,自然也无法获得它的力量。不仅如此,尚可还必须依靠自己的意志,不断压制体内的魔气。他是完全侵体者,体内的魔气根深蒂固,已经无法祛除。假以时日,他不但会失去王级使徒的气息,而且会变得越来越虚弱。
 
尚可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悲催的大反派,顶着大反派的红名,却没有大反派的实力,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一个带特效的“死”字。
 
他必须在此之前为自己的反派身份,找一个可以刷爆好感度的理由。
 
卡修几人走进一家旅馆落脚,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们的视线大多集中在薇多拉和艾米两位美女身上,尚可戴着兜帽,倒没有受到多少关注。
 
他抱着扑扑跟着卡修几人选了一张桌子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在这家旅店中,至少有3个以上的下级使徒。他们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这边扫来,在卡修和扑扑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却没有发现尚可这个隐藏得很深的大BOSS。
 
卡修的眼中透出一丝冷意,脸上却依然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扑扑则完全不在状态,小手抓着尚可的衣袖,和他一样正襟危坐。坐得累了,就将脑袋往他身上靠靠。
 
“尚可,待会吃完饭我带你们四处逛逛,顺便给扑扑买几套衣服。”游伊殷勤地提议道。
 
尚可看了看扑扑,开口道:“扑扑确实需要买几身衣服,但是买衣服的钱,我恐怕只能先欠着。”
 
他原本准备拿出自己口袋里的金币,后来想到他和扑扑都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可怜人”,身上又怎么会有钱?所以,他暂时还是继续吃白食吧。
 
“你马上就会有钱了。”游伊笑道,“那群人贩子都是通缉犯,我们不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不少钱币,而且用他们的纹身标志还能换到一笔赏金,这笔赏金也有你的一份。”
 
“我也有?”
 
“当然。”游伊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回答,“这些人原本也不是我们杀的,杀死他们的人并没有刮走他们的纹身,说明对方并不打算要这笔赏金,我们算是捡了一个便宜,见者有份。”
 
“谢谢。”尚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愿意把赏金分他一份,不由得在心里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好人卡。
 
吃过饭后,几人兵分两路,戈恩老师和杜鲁、艾米以及费雷德一起去公会领取赏金,游伊、卡修、薇多拉则带着尚可和扑扑去买衣服,顺便补充物资。
 
尚可牵着扑扑的小手,跟着卡修等人沿街而行。游伊热情地给他介绍守望城的风土人情,好像他以前来过一样。
 
卡修懒得揭穿他,只是微笑着走在尚可身边,无意识地帮他隔开人群,避免他和扑扑受到冲撞。他们中唯一的女孩薇多拉反而被忽视了。
 
她暗暗有些气恼,一步上前挽住卡修的手臂。
 
卡修微微扬眉,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回来。他知道薇多拉喜欢自己,不过他对她并没有其他心思。
 
薇多拉咬了咬唇,一脸委屈地朝卡修望去,却发现卡修根本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正落在弯身将扑扑抱起的青年身上。
 
薇多拉皱起眉头,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危机意识。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一名男子被人用绳子牢牢捆住,神色癫狂,嘴里发出阵阵嘶吼,身体不停扭动。一群人将他抬上担架,快速朝另一边的光明殿奔去。
 
“怎么回事?”尚可问道。
 
“有人被魔气侵体了。”卡修简单地回答。
 
“走,去看看。”游伊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推了推着尚可,便率先往那边跑去。
 
初期侵体者一旦被发现,马上就会送往光明殿。光明殿中的驱魔师都是信仰“光明”的医者或者神职人员。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为初期侵体者祛除魔气。
 
但是,驱魔的过程对于魔气侵体者而言是非常痛苦的,而且治愈的成功率也不过65%。如果治疗失败,神职人员便会喂他们喝下毒药,让他们平静地离开人世。
 
尚可等人来到光明殿时,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被捆住的男子在几名神职人员的治疗下,痛苦地挣扎着,皮肤泛红,青筋暴露,看起来十分可怖。
 
扑扑将头靠在尚可的颈窝处,用一只眼睛偷看那边的情况,眼中只有好奇,并没有害怕。
 
尚可毕竟是个男人,也没有在意这些。
 
这时,后面的人群突然一阵拥挤,将他往前推了一个酿跄。
 
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随后听到卡修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心。”
 
“谢谢。”尚可道了一声谢,在卡修的防护下,又往前走了几步。
 
治疗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却始终没能将那名男子身上的魔气祛除。
 
最后,负责治疗的神职人员只能遗憾地表示放弃,吩咐侍者准备毒药。
 
“求你们救救他!”一名女子扑到男子身上,大声哭喊着,“请再帮他治疗一次,他一定可以恢复的。”
 
女子的恳求并没有获得神职人员的怜悯,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被魔气侵体的人,代表他们本身意志薄弱或者心术不正,众人大多不会同情他们的遭遇。
 
尚可看到那名男子身上的魔气时隐时现,可见他本身仍然在努力抵抗,只是因为太过痛苦,始终无法将其驱逐。
 
尚可心念一动,趁神职人员正在与男子的家人纠缠时,朝那名男子靠近了几步,一只手抱着扑扑,另一只手悄悄放下,利用自己身上的气息将对方身上的魔气导入自己体内。
 
随着魔气一点点被吸走,男子痛苦的表情逐渐缓和,等魔气全部清除,他也恢复神智。
 
原本只是随手一试,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虽然吸收魔气让尚可的脸色有些惨白,但他的心情却异常激动。
 
他终于想到如何洗刷自己的“红名”了!
 
那就是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容器,帮助那些被魔气侵体的人回归正常。
 
以己之意志,镇汝之魔气。即使荆棘满身,亦无所畏惧。
 
第23章
 
那名被魔气侵体的男子突然恢复正常,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惊异。神职人员命人端来一碗祈福之水,让他喝下。这种祈福之水能够检测出人体内是否带有魔气。少量魔气可以直接祛除,魔气过多的话,就会产生剧痛。
 
不过,祈福之水对王级使徒并没有什么效果。
 
男子喝下祈福之水,脸上是一阵舒爽的表情。神职人员面面相觑,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宣布男子体内的魔气已经祛除。
 
男子的家人喜极而泣,对神职人员千恩万谢。
 
神职人员:其实他们也很迷茫……
 
尚可身体僵硬,强忍着不让牙齿打颤。吸收魔气简直就像在吃黑暗料理,那算酸爽的感觉,够他“回味”好几天了。
 
卡修若有所思地盯着尚可,刚才是他眼花吗?那名男子身上的魔气好像流向了尚可?
 
“爸爸?”扑扑察觉到尚可的异常,不解地扯了扯他的头发。
 
“没事。”这两个字几乎是尚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走吧,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游伊跑过来,一手推一个,将卡修和尚可往外带。
 
尚可被他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卡修连忙将他扶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薇多拉忍不住小声讽刺:“作为一个男人,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声音虽小,但因为距离很近,几人都听到了。
 
尚可沉默不语,一张脸隐藏在兜帽中,看不到表情。卡修和游伊也不好多说,相携离开了光明殿。
 
尚可走得很慢,往往三人都走出老远了,他还在后面慢悠悠地晃着。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刚才吸收的魔气让他体内原本还算安分的魔气又开始涌动起来,时不时“撩拨”一下他的意志,“刺激”一下他的身体,弄得他又酸又麻又痛。
 
尚可不得不再次感谢系统让他在第一个世界经历了那场非人的折磨,让他练就了一身扛虐的本领。
 
这真是一件让人惹不住内流满面的事实。
 
这时,尚可发现有几个下级使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们周围游移。若是普通人,尚可或许还感觉不到,但下级使徒的气息对他而言,就像黑夜中的鬼火一样显眼。
 
他正不爽着呢,居然还有人来触他的霉头。
 
尚可身上属于王级使徒的威压骤然外放,气势磅礴,凛冽逼人,总结起来意思就一个字:滚!
 
那几名下级使徒同时一震,表情惶恐地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大BOSS”的踪迹,却也明白这片区域已经被一只大BOSS给标记了,不敢多留,掉转方向,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卡修的脚步顿了顿,奇怪,刚才明明感觉有人在跟踪,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几人都没了逛街的兴致,购置好一应物品便返回了旅馆。
 
戈恩老师顺利将赏金领了回来,一一分给自己的学生。尚可果然也分到一份,虽然只有三十枚金币,却也足够他和扑扑生活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几人启程前往帝都。
 
那天在光明殿的事情,在卡修心中留下了一个疑问。所以这一路上,卡修都特别留意尚可的一举一动。
 
很快,他逐渐发现了一些蹊跷。尚可的身体并不算瘦弱,但体力极差,多走几步就会露出疲态。这种体力,连普通人都不如,但他看起来既没有生病又没有受伤,身材比例匀称,肌理分明,显然也是练过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反应动作总是显得有些迟滞。
 
撇开这些不论,尚可确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为人温和,心灵手巧,对于薇多拉时不时的挖苦,也只是一笑置之。
 
暗中观察几天后,卡修原本已经放弃了。直到这天,他们偶然遇到了一名被魔气侵体的人,他心中的疑问才终于得到证实。
 
尚可蹲在那名侵体者身边,将自己的手搭在他身上,然后就见一缕缕魔气缓缓被吸入他的身体。
 
卡修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脸上却没有露出异常。等到魔气被全部吸走,那名侵体者也恢复了正常,与那天在光明殿遇到的那名男子的情况完全一样。
 
卡修从不知道世上除了信仰之力,居然还有其他方法能够治愈侵体者,而且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尚可吸收完魔气后,原本乌黑的眼眸变得更加浓黑,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却异常嫣红,透出一种妖冶的美感。
 
他似乎察觉到卡修的目光,将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两片嫣红的唇瓣。
 
卡修瞳孔微缩,他终于知道那天尚可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虚弱,因为他为别人承受了魔气侵体的痛苦。
 
卡修觉得这很疯狂。众所周知,魔气侵体带来的不仅是肉体的痛苦,还有对意志的折磨以及信仰的考验。稍有不慎,就会被黑暗吞噬,成为魔鬼之树的奴隶。没有人愿意将魔气引入自己的体内,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弱点和阴暗面,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意志和信仰不会在痛苦的煎熬中出现丝毫动摇。
 
但是尚可却这么做了,而且恐怕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卡修感觉不到他身上的魔气,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所吸收的魔气已经完全沉淀,达到了王级。
 
难道他是魔鬼使徒?卡修脸色微变,随即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是魔鬼使徒,又怎么会暗中帮别人祛除魔气?而且,他每次救人后,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虚弱状态,这明显是意志与魔气激烈拼斗的结果。
 
尚可之所以体力差,并非他身体素质不行,而是因为他体内禁锢着大量魔气。相反,他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超强意志力和坚定的信仰。
 
卡修又看了看扑扑,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扑扑与尚可生活在一起,身上不仅没有沾染一丝魔气,相反,她还拥有非常纯净的信仰之力。
 
任何魔鬼使徒,都不会将一名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信仰者留在身边,即使是自己的亲人也不例外。魔鬼使徒,特别是王级使徒,从他们堕落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彻底摒弃了良知和感情。
 
“爸爸。”扑扑望着虚弱的尚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担心,只能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没事。”尚可摸摸她的脑袋,笑道,“来,喂爸爸吃一颗小果子。”
 
扑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珍珠大小的野果,踮着脚,伸长手臂努力将它递到尚可嘴边。
 
尚可微微弯下腰,一口将野果咬进嘴里,赞了一句:“真甜。”
 
扑扑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
 
卡修见状,眼神也不由得柔和下来。随后,他又瞥见尚可轻微颤抖的手指和划过下颌的汗珠,眉头不由得皱起,悄悄走到他身后,扶住他的腰,轻声道:“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还休息?”薇多拉不满地说道,“我们因为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薇多拉,尚可身体不好,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游伊搭腔。
 
“照顾?我一个女人都没有他那么娇气。”薇多拉鄙夷地瞪了尚可一眼。
 
杜鲁和费雷德对尚可也颇有微词。虽然他人确实不错,但体质差成这样,实在不像一个男人。
 
冷面美人艾米倒没有多少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尚可几眼。
 
“赶路吧,别为了我耽误行程。”尚可牵着扑扑,对众人笑了笑。
 
接下来两天,众人又陆续遇到了几名被魔气侵体的人,程度有轻有重,但无一例外,权都被尚可治愈了。
 
每治愈一个,他便虚弱一分。
 
每当卡修以为他快要倒下时,他都奇迹般地坚持下来了。尽管颤抖,却毫不动摇。迈着蹒跚的步子,始终坚定不移地跟在众人身后。
 
卡修这辈子没有佩服过什么人,但尚可的坚韧,却是真的让他动容了。
 
“啊,终于回来了!”薇多拉望着近在眼前的帝都王城,忍不住欢呼。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戈恩老师说道:“你们先和我回学校签到,然后放假三天。”
 
“耶!”
 
几人兴致高昂地朝光颂学院走去,途中还遇到了几批陆续返校的同学。
 
尚可也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学院,原主对这所学院的记忆十分深刻,“他”最美好的时光和最挫败的经历都源自于此。
 
“尚可,你和扑扑先在花园里等我一会,我去签个到就回来。”卡修叮嘱完后,便走进了教学区。
 
尚可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一边教扑扑编花绳,一边等卡修。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是缇落大人!”一名女生用难掩激动的声音喊道,“啊啊,果然还是那么帅!”
 
听到“缇落”的名字,尚可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步朝校内走去,他有一头如太阳般亮眼的金发短发,红色的眼眸却如染血的鬼月,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体魄健硕,浑身充满力度,修长的双腿踏着一双黑色长靴,走路生风,衣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起伏。
 
这是一个在任何地方都能成为他人焦点的男人。
 
缇落目不斜视地从尚可眼前经过,带起一阵劲风,吹起他的兜帽和露在兜帽外的几缕黑发。
 
尚可注意到,他右手手心上,赫然有一颗黑痣。
 
第24章
 
尚可的视线一直跟着缇落,直至他消失。这个男人就是让原主奥萨里屡尝败绩,最后投入魔鬼阵营的“罪魁祸首”。
 
按照原有的发展,奥萨里成为王级使徒后,依然不敢与缇落正面对战,于是暗中诱导他身边的朋友,在第二次封印魔鬼之树的任务中,致使缇落被那位心怀不轨的朋友杀死。
 
若非如此,以缇落的实力和意志,最后封印魔鬼之树的几位勇士,必然有一个是他。
 
尚可不能因为一个痣,武断地认定这个男人就是拉威尔。但如果他真的是,那么自己的附加任务,很有可能与这个男人有关。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在主线任务中活下来。
 
尚可收回视线,并不急着与这位“老相好”来一个久别重逢的会面,反正只要跟着卡修,其他人物都会像泡泡一样冒出来。他的作用就是戳掉黑心的,留下可以上天的。
 
“尚可,久等了。”卡修神清气爽地从教学楼中走出来,招呼尚可和他一起回家。
 
尚可将手上的花绳编好,戴在扑扑手腕上,然后才站起身。
 
三人刚走到校门口,发现那边围着一堆人,似乎有两个学生正在打架。这种事在尚武的学院司空见惯,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只要不将人打残致死,校方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这两个学生打架不小心波及到了旁人,然后单挑很快演变成群架。被惹怒的,下黑手的,好斗的,凑热闹的……全都打作一团。
 
尚可不禁暗暗感叹:真是激情四射的青春啊。
 
刚刚感叹完毕,这份“激情”就投射到他身上,不知道谁的长剑,突然脱手而出,直直朝他的面门飞来。
 
尚可下意识护住扑扑,卡修长臂一伸,准确地握住剑柄,剑刃削过尚可的兜帽,随即便听到布料被划破的声音。
 
几缕青丝随着剑气轻轻飞起,兜帽滑落,尚可的真容完全显露出来。
 
他的长相倒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大家都在关注学生的混战。只有少数几人多看了尚可几眼,其中一个就是刚从楼道走出来的缇落。
 
“尚可,你没事吧?”卡修将手上的剑扔在地上,不悦道:“这群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在校门口动武,也不怕伤到无辜的人。”
 
“我没事。”尚可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我们走吧。”卡修将手搭在尚可肩上,笑容满面。
 
缇落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神微暗。
 
那是奥萨里?时隔五年,他又回来了?看起来似乎变了许多,而且……缇落皱了皱眉,刚才他居然连一把随手飞出的剑都躲不过?
 
算了,这些都与他无关,缇落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奥萨里当年虽然与他齐名,但他对此人的印象并不好,空有天赋,自视甚高,对输赢太过执着。缇落看重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实力,而是他的人品。
 
“到了。”卡修推开远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是一个独立院落,院子中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卡修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在前期确实过得有点寒碜。不过他后来娶了缇落的妹妹,圣雅帝国的小公主。
 
“你们就住这个房间吧。”卡修将尚可和扑扑带到主卧旁边的客房,里面家具还算齐全,但灰尘堆积,蛛网集结。
 
尚可环视一周,说道:“我想,我需要几块抹布和一桶清水。”
 
卡修摸了摸鼻子,终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特意把别人邀请到自己家住,结果却是这么一个破屋。
 
尚可在自己和扑扑的口鼻上蒙上一块布,然后父女两开始清扫房间。
 
尚可负责大面积擦拭灰尘,扑扑负责用小木棍扫荡角落的蛛网。
 
“扑扑,如果看到蜘蛛害怕就叫我。”尚可叮嘱。
 
扑扑点点头,然后挥动小木棍,开始四处寻找隐藏在各个角落的“敌人”。
 
父女俩通力合作,花了三个小时,终于把这间废屋整成一个干净的小窝。
 
尚可很有成就感地叉了叉腰,扑扑也很有成就感地叉了叉腰。
 
“走,洗白白去。”尚可一把抄起扑扑,转身朝浴室冲去。
 
“哈哈哈。”扑扑乐得直笑。
 
卡修从外面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听到父女俩的笑声,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溢出温柔。
 
梳洗完毕,尚可见卡修一个在厨房忙碌,便主动上前搭手。
 
卡修见尚可动作熟练地处理食材,随口问道:“你会做饭?”
 
“嗯,是啊,今天晚饭不如由我做吧,也算是报答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
 
“好呀,求之不得。”卡修如蒙大赫。
 
然后,在尝过尚可的手艺后,卡修便再也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
 
放假的这三天,卡修带着尚可和扑扑在王城逛了一圈,期间薇多拉、游伊、费雷德、艾米都来串过门,然后串门变成蹭饭,蹭饭变成订餐。无意中给尚可提供了一条赚取生活费的渠道——卖盒饭。
 
尚可大师级的厨艺,很快征服了一群老师和学生,不过几个月时间,就获得了一个“盒饭王子”的雅号。
 
尚可对此只能表示无语。
 
“那是什么?”缇落看到林道旁围着一圈人,圈内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昆西朝那边看了看,笑道:“你不知道?最近有一种美味盒饭很受欢迎,出售盒饭的人被称为‘盒饭王子’,应该就是对面那个人了。”
 
“‘盒饭王子’?他?”缇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再次转头朝那边望去,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昔日的天才,学院双星之一的奥萨里居然在卖盒饭?缇落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了?”昆西奇怪地看了缇落一眼,随口道,“说起来,那位‘盒饭王子’是不是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缇落:“……”
 
前几届的学生已经毕业,如今还能认出奥萨里的,除了一些资深的老师外,大概也只有曾经与他同一时期的校友了。
 
五年之后重回帝都,奥萨里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不会就是为了买盒饭吧?
 
缇落虽然不太喜欢此人,但见昔日的天才落魄至此,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尚可卖完盒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每天只做一百份盒饭,定价颇高,这样既不会太累,也能小有盈利。
 
“奥萨里。”
 
突然听到有人喊出这个名字,尚可微微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卷毛青年出现在他身后,正满脸惊奇地望着他。
 
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尚可对此人并没有多少印象。
 
“没想到真的是?”卷毛青年脸上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夸张表情,指着他的拖车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这里买盒饭?”
 
以奥萨里的实力,足以进入勇者殿堂,成为一名拥有称号和固定收入的帝国军官。再不济,做贵族的守卫或者佣兵也是绰绰有余,无论如何都好过卖盒饭。
 
尚可瞥了他一眼:卖盒饭怎么了?你知道小爷的盒饭营养有多丰富,造型有多华丽,味道有多美味吗?等小爷以后壮烈了,吃过盒饭的人都会以此为荣好吗?盒饭王子的名号甚至有可能流芳百世好吗?
 
卷毛青年见尚可一语不发,更是意气风发:“我估计你也不记得我了。我叫‘马克斯’,曾经是你的手下败将,如今是皇家卫队的小队长。”
 
马克斯?听着有些耳熟。
 
慢着,马克斯?马克斯不是参与封印魔鬼之树的七勇士之一吗?虽然他最后没有活着回来,但这样的人居然能够突破魔气壁障?不是说只有意志坚定、品性纯良、信仰强大的勇士才能突破吗?
 
眼前这只孔雀到底哪里像一名勇士了?简直破灭好吗?
 
卷毛青年发现尚可的表情似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笑道:“看在我们相识一场,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份体面的工作吗?”
 
“不用了,谢谢。”尚可淡淡地回复。既然是七勇士之一,那么他忍了。
 
“别客气啊。”马克斯走近几步,对着尚可上下打量,“你的样貌倒是比以前更俊俏了,只是这实力……”
 
尚可脚步虚浮,全身都是破绽,甚至感应不到一丝信仰之力。
 
“啧啧,你被缇落殿下打败后,是不是就彻底失去信仰了?”一个人如果没有信仰,或者信仰之力微弱,便只能沦为平庸之辈。有些人天生平庸,而有些人则是因为经受不住打击而一蹶不振。
 
奥萨里当年实力非凡,可以说是那一届中最强的学员,除了缇落之外,再无敌手。而今,他身上却连一丝信仰之力都没有,这已经不只是一蹶不振,而是彻底摒弃了自己的信仰。
 
“没有,我没有失去信仰。”尚可安静地望着马克斯。
 
“是吗?”马克斯抽出腰间的短刀,挑眉道,“那么我们比一场怎么样?我很想知道当年打败我的天才,如今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
 
第25章
 
“不比。”尚可简单明了地对马克斯的挑战回了两个字,然后转身继续收拾他的东西。
 
马克斯皱了皱眉,一边把玩自己的短刀,一边盯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倏地朝尚可腿部弹去。
 
尚可身体本能做出了闪躲的动作,但反应速度太慢,还是被射了个正着。
 
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倒,手上的碗碟也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扑扑被吓了一跳,噔噔噔跑到尚可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忿忿地瞪着马克斯。
 
马克斯看了看尚可腿边的小女孩,表情古怪:“奥萨里,你……”他没想到奥萨里如今竟然弱到连一枚硬币都躲不过。
 
尚可转头看向他,问道:“一定要打吗?”
 
他问得很平静,那双浓黑如墨的眼眸中,既没有羞愤也没有退缩,好像只是在问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马克斯被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马克斯卫队长。”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尚可身前,懒洋洋地说道,“如果您实在手痒,不如和我过几招如何?”
 
“你是……卡修?”马克斯虽然已经毕业,但对光颂学院后起之秀还是有所关注的。卡修的双影快剑,在这一届新生中非常有名。
 
“没想到卫队长也听过我的名字。”卡修嘴角带笑,眼中却透着怒火和杀意。
 
马克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尚可,收起短刀,嗤笑一声:“算了,欺负弱小不是我的风格。”
 
说完,他招呼同伴,转身离去。
 
“尚可,你没事吧?”卡修走到尚可身边,关心地问。
 
“没事。”尚可笑了笑。
 
卡修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你真的是奥萨里?”
 
“我现在叫‘尚可’。”虽然如此回答,却也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卡修望着他略显蹒跚的脚步,眼中闪过痛惜。
 
他刚考入学院时,便听说过当年“学院双星”的大名,一个是深不可测的缇落,一个是天赋过人的奥萨里。他们两人在各种联校比赛中,为学院赢得了无数荣誉,可谓惊才绝艳,名动一方。在那四年,光颂学院几乎独揽所有奖项的“第一”。不知道有多少奉两人为偶像,崇拜得无以复加。
 
然而,前途光明的奥萨里却在毕业之后失踪了,五年后再出现,却是如此一番光景。他实力大减,荣耀不再,被人贩子拐卖,面对曾经手下败将的挑战,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男人究竟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他又默默忍受了多少年?以自身为代价,替他人吸取魔气,这样做真的值得吗?那些被魔气侵体的人,大多是意志薄弱、心理阴暗的人,用自己的一切挽救他们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他原本拥有过人的天赋,远大的前程,强硬的实力,将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一方领袖。而今,他却只能推着一辆小车,每天靠卖盒饭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尚可:纠正一下,我赚得可不算“微薄”,请不要小看我的盒饭好吗?)
 
刚才看到他被那位马克斯卫队长羞辱,卡修真是怒不可言。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告诉别人:“奥萨里不是弱者,他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却又担心给他带来麻烦。毕竟身负魔气之人,素来被世人忌惮。他们对付侵体者的办法只有一个——不治则杀。
 
卡修张开嘴,想问他一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尚可回过头来,微笑道:“卡修,我们回家吧?”
 
那笑容,如冬日暖阳。眼神明媚,没有一丝颓废,如宝石般闪烁着耀人的光彩。
 
这一瞬间,卡修心中的怒意和不平,突然就像水气一般蒸发了。
 
常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一位强者,不需要可怜,因为他,从来不曾失去勇气和希望。
 
“嗯,回家。”卡修露出一抹略显羞涩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热,牵着扑扑的小手,跟在尚可身边,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强大。他的强大不在武力,而在心灵。
 
“我真不敢相信,那个人居然就是当年和你齐名的奥萨里。”昆西满脸惊异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缇落靠在树干上,注视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沉默不语。
 
昆西又道:“如果是我,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王城,免得丢人现眼。”
 
缇落瞥了他一眼,迈开脚步,径直往另一边行去。
 
“哎,等等!”昆西没注意到缇落的神色,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估计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座学院,昔日天才落魄街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围观……”
 
正如昆西所言,奥萨里的身份很快人尽皆知。那位饭盒王子竟然就是为学院创下无数“第一”的天才奥萨里。
 
这个消失在学院引起了轰动,第二天就有很多人蜂拥而来,想要一看究竟。
 
尚可并没有因为身份暴露而闭门不出,相反,他又把盒饭的价格提高了3倍,数量却减少了一半。
 
“他就是奥萨里?我哥哥当年低他一届,几乎每天都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
 
“奥萨里真的放弃自己的信仰了吗?”
 
“这样的人也配与缇落大人齐名?”
 
……
 
众人对着尚可指指点点,有好奇,有兴奋,有嘲讽,更有一种看昔日天才落魄的快感。
 
卡修站在尚可身后,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有人会落井下石,还要坚持出来摆摊。虽然他不怎么富裕,但多养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时,几名青年走到尚可的小车前,其中一名寸头阴阳怪气道:“奥萨里学长,光顾了您的小摊好几次却没能认出您的身份,真是失礼。”
 
尚可一边给水果雕花,一边问:“买盒饭吗?”
 
“买,当然要买。”寸头青年夸张道,“今天你所有盒饭我都包了。”
 
“一共213枚金币,谢谢惠顾。”尚可头也不抬地回答。
 
青年一愣,下意识问道:“213枚金币,怎么这么贵?你每天只卖一百盒,每份25枚银币。一百盒顶多也就25枚金币。”
 
“今天盒饭涨价,每盒75枚银币。”
 
“那一共也就75枚金币。”
 
“另外138是智商费。”
 
“智商费?”寸头一脸茫然。
 
尚可淡淡问道:“你是光颂学院二年级生吧?”
 
“没错。你怎么知道?”寸头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尚可叹了口气,回答:“你穿着蓝色袖纹的校服,任何智商正常的人,应该都不会看错。除非你借穿了别人的校服。”
 
周围人一阵哄笑。
 
寸头脸色一红,恼羞成怒道:“我只是一时忘了自己穿了校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尚可笑了笑,又道:“我还知道你成绩不好,哦,抱歉,应该是非常差。”
 
“你调查过我?”寸头一脸惊愕。
 
尚可又叹了口气:“你觉得一个学期考核连挂六科的人有什么值得我调查的?”
 
寸头完全被尚可绕进去了:“你怎么知道我连挂了六科?”
 
“三天前你在我这里买盒饭的时候说的。”
 
“三天前?”寸头嘴角抽搐。一个路人三天前随口说过的话,你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
 
“学院主要科目就九科,你一次挂了六科,也算厉害了。我跟你收点智商费也不算过分吧?”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
 
寸头气得吐血,他旁边一名金发男子见同伴吃瘪,声援道:“奥萨里,你自己都落魄成这个地步了,有什么资格讽刺别人?”
 
尚可看了看这名金发男主,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问道:“你是叫‘垦利’吧?”
 
“没错。”金发男子捋了捋自己头发,挑眉道,“我出身贵族,成绩优秀,你恐怕找不到讽刺我的理由。”
 
“哦?”尚可不以为然,“那么,你的感情问题呢?”
 
“感情问题?”垦利脸色微变,下意识朝身边的女孩看了一眼。
 
尚可对那名女孩笑道:“你的项链真漂亮,是垦利送给你的吧?”
 
“谢谢,是的。”女孩被尚可的笑容闪了一下,不由得回了一个笑容。
 
尚可接着道:“很不巧的,我在另一个女孩身上也看到了一款相同的项链。”
 
肯定不屑道:“项链相似能说明什么?这款项链又不是绝无仅有。”
 
“没错,确实不是绝无仅有。”尚可耸耸肩:“但很遗憾,你的手比较贱,在两人的项链上都刻了一段爱的宣言,内容虽略有不同,但字迹却是一样。你女朋友的项链上刻的是‘无时无刻不想你’,另一个女孩的项链上刻的是‘无时无刻不爱你’。不得不说,你的词汇量真是匮乏。”
 
女孩不敢置信地看向垦利,然后用力扯掉脖子上的项链,又狠狠踢了他一脚,负气而去。
 
“姗姗!”垦利大急,跟着追了上去。
 
尚可又将视线转到寸头的另外几名同伴身上,那几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敢再挑衅,生怕对方顺便把他们的智商费也收了。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但笑过之后,又不由得暗暗心惊。项链那么小,需要怎样的眼力和记忆力才能将它辨认出来?而且时间相隔这么久,又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奥萨里究竟是怎么记住这些信息的?
 
尚可对周围的笑声充耳不闻,平静地说道:“虽然我如今武力不济,但在智商和人品上,也足以甩你们几条街。等你们将所有学科全部修满分再来教训我吧?”
 
片刻后,他停下刀,缓缓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直视众人:“野蛮和无知只能逞一时之快,却永远无法让勇者屈服,让智者俯首。”
 
说着,将手上雕好的水果轻轻放在桌面上。
 
众人的笑声逐渐停息,目光随着他修长的手指,落在那颗水果上。
 
就在他们说话的几分钟,这颗水果被尚可雕成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绚烂繁复,细致入微,淡淡的香气在空中弥漫,令人心旷神怡。
 
花中之王,无以争锋。
 
这是……信仰之力!
 
虽然他身上感应不到一丝信仰之力,但他却能将自己的信仰附着于外物!如此纯净,如此清新,如此绚丽。
 
众人望着眼前这名衣着朴素、面带微笑的青年,顿觉高山仰止,深不可测,再无轻视之心。
 
这就是昔日天才的风范!纵然武力不再,却丝毫不减当年的锐气。谈笑之间,透着智慧;举止之间,尽显风雅。
 
卡修一直站在尚可身后,本来已经做好了干架的准备,谁知道竟然毫无用武之地,尚可仅凭几句话就化解了危机,而且还收获了一大批脑残粉,盒饭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抢购一空。
 
隐藏在林间的缇落,深深凝视着那名被众人包围的青年,心跳频率似乎比以往加快了几分。
 
他曾经认识的奥萨里,就像尖锐的刀刃,虽然厉害,却没有深度。如今的他,虽然身体孱弱,却如一颗洗去铅华的珍珠,光华流转,凝蕴藏锋,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出现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
 
想必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砺吧?
 
回家途中,卡修时不时朝尚可看几眼。
 
尚可回眸:“有话就说。”
 
“嘿,没事。”卡修摸摸鼻子,眼中满是笑意,显然心情很好。
 
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抽什么风。
 
“尚可。”卡修突然凑到尚可耳边,轻声道,“我们以后就做一家人吧。”
 
“现在不就是吗?”尚可挑眉道,“你死心吧,我可不打算从你家搬走。”
 
“哈哈。”卡修猛地抱住他,重重在他脸上“啵”了一下,然后抱起扑扑,脚步轻快奔进自家院子。
 
尚可莫名其妙地摸去脸上的口水,笑骂一句:“神经。”
 
自那天之后,尚可人气飙升,虽然还有不少人在暗地冷嘲热讽,但动粗的行为却没有出现。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一些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缇落和卡修等人对其他人发出了警告。
 
卡修还好说,缇落的话,却没有人敢轻视。
 
于是,尚可这段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卖卖盒饭,逗逗扑扑,聊聊八卦……直到七天后,一位老者找上门来。
 
“伽莫夫老师。”尚可给老者行了一个学生礼。
 
伽莫夫是奥萨里的恩师,也是光颂学院的校长。
 
他摸了摸胡子,温和地望着尚可,问道:“奥萨里,你还打算卖多久的盒饭?”
 
“老师的意思是?”尚可探试着问。
 
“跟我回学校吧,来做光颂学院的客座讲师。”
 
尚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师,我如今实力大减,怎么有资格做学院的客座讲师?”
 
“学院不缺武师。”伽莫夫淡笑道,“我让你教授的是知识,传播的是文化,而不是战斗技巧。”
 
尚可沉思不语。
 
伽莫夫又道:“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优秀的一个。以前我这么认为,现在,更是确定无疑。”
 
对伽莫夫的提议,尚可并没有犹豫多久。
 
他深深行了一礼,笑道:“只要老师不怕学生误人子弟,那学生自然愿意一试。”
 
“哈哈。”伽莫夫心情大好,多年的隔阂,在几句对话间便消匿于无形。
 
伽莫夫望着眼前的青年,心中既是赞叹又是惋惜。赞叹的是他的心境,惋惜的是他的实力。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孱弱,但这并不影响伽莫夫对他评价。相反,他觉得现在的奥萨里,比以前更有强者的气质。
 
尚可即将出任光颂学院客座讲师的消息很快传开,在学院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反对者和支持者各占一半。他们都想看看奥萨里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
 
缇落是学院的荣誉教授,而奥萨里是学院的客座讲师,昔日的“学院双星”,在时隔5年后,再次聚首。
 
第26章
 
伽莫夫校长为尚可准备了一间临时备课室,原本想直接给他安排一套住房,却被他拒绝了。因为他答应过卡修,要与他住一起。而且他也不想离“主角”太远,以免发生无法预测的意外。
 
尚可之所以答应成为客座讲师,主要是为了方便公开封印魔鬼之树的方法,在此之前,他必须拥有一定的地位和声誉,这样一来,他的话才能取信于人。
 
他记忆力过人,再结合原主所学的知识,给一年级新生授课应该不成问题。
 
缇落过来时,尚可正在休息室备课。只见他斜靠在窗台上,长长的头发随意垂在身侧,两腿微微屈起,摆出一个舒服姿势,一边喝茶一边翻阅课本。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悠闲的懒猫。
 
缇落注意到尚可翻书的速度很快,几乎每隔三秒就会翻一页。缇落并不认为对方是在胡乱翻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能一目十行。
 
尚可似有所觉,抬头朝门口望去,立刻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眸。说实在的,尚可觉得红色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怕,特别是长在一张冷峻的脸上。
 
“不好意思,打扰了。”缇落迈步走进休息室。
 
尚可看向他:“缇落大人找我?”
 
“校长让我来问问你,备课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缇落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
 
“没有。”尚可态度疏离。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那么尚可实在不想与他走得太近,至少在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存活之前不想。
 
缇落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讨厌我?”
 
“作为你的手下败将,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你?”尚可挑了挑眉,下巴微微扬起。
 
缇落的视线扫过他水润的嘴唇,说道:“以前的你或许讨厌我,但现在的你,未必真的讨厌我。”
 
“哦?何以见得?”尚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的眼中,没有厌恶。”缇落语气笃定。
 
尚可皱了皱眉,突然伸出手指将自己的眼角向上顶起,面露凶光,狠狠道:“这样呢?够厌恶了吧。”
 
缇落面色冷沉地盯着尚可搞怪的表情,一语不发。
 
做完这个动作,尚可就后悔了!他是有多手贱啊,没事在缇落面前耍什么宝?说好的冷艳高贵呢?
 
“你继续备课吧,我不打扰了。”说完这句话,缇落就走出了休息室,留下尚可一个人在休息室凌乱。
 
缇落离开休息室,拐进一条走廊,突然笑了一声。
 
“咳。”不过一瞬间,缇落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脑中却深深记住了尚可那张搞怪的脸,一整天心情都很愉快。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奥萨里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家伙呢?
 
尚可的第一堂课,是在受聘后的第三天,教授的内容是魔气与信仰的制约关系。
 
这天,教室座无虚席,还有很多人在教室外旁听。
 
尚可的心理素质极好,完全不知道何为怯场,而且他对课本内容倒背如流。在课堂上,几乎没有人能问倒他。他甚至能说出答案在课本的哪一页哪一行。
 
第一堂很成功,
 
下课后有人突然问:“老师,您现在做了老师,以后还卖不卖盒饭?最近吃不到您的盒饭,简直生无可恋啊!”
 
这句话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
 
尚可说:“谁能将我的课修满分,我就请谁吃豪华大餐。”
 
“哦也!”学生们发出一片狼嚎。
 
“豪华大餐。”放学后,缇落在校门口堵到尚可,淡定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没有。”尚可快步走开。
 
缇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到卡修家。
 
卡修晚上有武术训练,半夜才会回来。尚可去邻居家将泫然欲泣的扑扑接回来,这可怜的小家伙,还以为自己被爸爸抛弃了,憋着眼泪要哭不哭,等见到尚可后,马上就抱着他委屈地哭起来。
 
“爸爸,爸爸……”嘴里不停喊着“爸爸”,带着无限控诉。
 
“乖,不是告诉你了,我晚上就会回来。”尚可摸了摸扑扑的脑袋。
 
扑扑瘪着嘴,将眼泪鼻涕全部擦在尚可的衣服上。
 
缇落盯着他们看了半晌,问道:“她是你收养的孩子?”
 
奥萨里才离开五年,怎么也不可能生出一个6、7岁的孩子。
 
“嗯。”尚可随意点点头,将扑扑放下,转身去厨房做饭。
 
扑扑拽着他的衣摆,紧紧跟在他身后。
 
缇落靠在门边,静静看着尚可在厨房忙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雕塑一般。
 
扑扑几次回头看他,只要与他的视线对上,就会立刻藏进尚可身后,只露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窥视。
 
缇落对小孩子没什么好感,但是他觉得奥萨里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感觉,总让人觉得很舒服。
 
当晚,缇落在尚可家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留下十枚金币,便飘然而去。
 
等卡修训练结束,累死累活地回到家,发现家里竟然连一点剩饭都没有了……
 
尚可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而悠闲,白天上课,晚上带扑扑,喂养家犬,偶尔投喂一只野生动物。
 
直到三个月后,尚可一直在等待的魔气风暴终于爆发了。魔鬼之树的能量一般很稳定,但在特定的时期,总会爆发一两次魔气风暴,就像火山喷发一般。
 
它的辐射范围有大有小,这次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几乎覆盖了大陆三分之一的区域,无数人类受到魔气侵体,暴动频发,秩序陷入混乱。普通魔气不会主动侵体,但魔气风暴不一样。因为能量太强,浓度太高,很多无辜的人都没有幸免。
 
帝都王城也在魔气风暴波及的范围内,城内五分之一的人相继出现初期侵体的迹象。
 
所有神职人员和医者都被召集起来,分出几个治疗区,对侵体者进行集中治疗。
 
但是随着侵体人数不断增加,神职人员和医者们根本忙不过来,最后连老师和学生都动员起来。
 
卡修被分在了东区,负责维持秩序,协助治疗。尚可因为实力弱,所以没有安排任务,留在家里陪扑扑。
 
但是,家里也不怎么安全,因为他的邻居突然被魔气侵体了。
 
还好邻居只是普通人,尚可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帮他吸收完魔气后,他便恢复了正常,但这一举动却引来了一串接一串的请求治疗的侵体者。
 
原因是这位邻居获救之后,不遗余力地帮尚可四处宣传,说他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治疗师,拥有神奇的治疗术,天然无痛,是所有被魔气困扰的侵体者们的首选。于是之后几天,陆续有人来找尚可,即便是魔气侵体不严重的人,都跑来凑热闹。
 
卡修抽空帮尚可赶走了一批没事找事的家伙。
 
但尚可这个作死专业户,秉持着“牺牲奉献”的圣母原则,来者不拒,吸魔吸得不亦乐乎。等卡修发现不对时,尚可正憋着最后一口气在给一名中度侵体者吸魔。
 
“尚可,够了!”卡修急切地大喊。
 
这时,缇落刚好带着几名神职人员赶过来,他们一见尚可身体周围魔气缠绕,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另一个人的手腕,看起似乎准备“行凶”,于是一名神职人员想也没想,举起木杖就朝尚可头上砸去。
 
“住手!”卡修和缇落同时大喝,却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尚可被那名神职人员打倒在地。
 
尚可只觉后脑一疼,暗叫“不妙”!他想过在这个世界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死法,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被人敲闷棍这种一点都不优雅的死法!
 
他意识一阵模糊,随后便陷入了黑暗。
 
“尚可。”卡修和缇落冲到尚可身边,正要将他扶起来,一旁的神职人员立刻阻止道:“不要碰他,他现在已经是深度侵体,无法治愈了。”
 
“你懂个屁!”卡修怒骂一声。
 
神职人员先是懵逼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不忿道:“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发现深度侵体者,必须立刻处理。”
 
“他不是深度侵体,他是在救人!”卡修见尚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长发铺满地面,血迹从他的发迹中缓缓渗出,如同绽开了一朵血色之花。卡修感觉一丝恐惧笼上心头,几乎不敢上去确认。
 
“救人?”神职人员冷哼道,“你在说笑吗?”
 
“你他妈的自己看!”卡修大吼着朝另一边指去。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刚才那名被尚可抓着的人已经恢复神智,正茫然地望着众人,见尚可躺倒在地上,忍不住问:“尚可老师怎么了?”
 
“他刚才想要伤害你。”神职人员说道。
 
“谁说的?”那人怒道,“他救了我的女儿,现在又救了我。”
 
“救了你?怎么可能?”神职人员不可思议道,“他是一名魔气侵体者。”
 
“他不是,我才是。”那人继续解释道,“他将我身上的魔气都吸走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全都懵了,再看尚可时,发现他的手还没有松开,但他身上的魔气却没有一丝外泄的迹象,反而被一点点融入他的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缇落看出蹊跷,转头看向卡修。
 
卡修小心翼翼地扶起尚可,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沉声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昔日实力超群的奥萨里会变成今天这个身体孱弱的尚可吗?因为他以自身为容器,将别人的魔气吸入自己体内,再用自己的意志镇压。”
 
缇落眼中闪过震惊。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尚可救人无数,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如今,却死在你的手上!”卡修愤怒地瞪着刚才出手攻击的神职人员,眼中含泪。
 
听到“死”字,缇落的心脏突然紧缩,莫名觉得胸闷,太阳穴阵阵刺痛。
 
那名神职人员被卡修看得背脊发寒,反驳道:“我从没听说过哪个正常人会主动将魔气吸入自己体内,这样做的后果只有两个,要么疯狂至死,要么就是堕落为魔鬼使徒。”
 
他不相信有人仅凭意志和信仰就能镇压如此浓厚的魔气。
 
正在这时,一名神职人员从外走进来,表情奇怪地回报:“大人,我带人在附近走访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一名侵体者。”
 
“没有?难道有人谎报消息?”
 
“这个……”那名刚刚被治愈的男人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想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原本出现了十几名侵体者,情况有轻有重,最后全被尚可老师治好了。我们上报消息时是三天前,要是没有尚可老师,等你们赶到,这里估计早乱成一团了……”
 
“你说十几个人,他只用了三天,就全都治好了?”神职人员感到难以置信。换句话说,这个人,在三天内吸收了十几个人的魔气。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疯狂了。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来救治别人?这需要极强的意志和信仰之力。
 
“爸爸。”扑扑从角落里走出来,蹲在尚可身边,抓着他冰冷的手,小心地唤道,“爸爸,爸爸。”
 
尚可躺在卡修怀中,魔气已经全部被吸入体内,他神态安详,脸色白皙,嘴唇鲜红欲滴,就像子夜盛开的昙花。
 
“爸爸,爸爸。”
 
寂静的房间内,只听到扑扑一声声焦急的呼唤。
 
卡修将耳朵贴在尚可的胸口,只能感觉到稍许余温,却没有心跳。
 
他双肩松动,呜咽出声,不敢接受这个事实。那么开朗、那么善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居然就这样死了?
 
缇落脸色阴郁,对着身边的神职人员怒喝道:“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救人!”
 
众人闻言,立刻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救人。
 
但当他们刚围过去,就见尚可猛地咳嗽一声,从假死状态中复活过来。
 
卡修欣喜若狂,一抱住尚可。扑扑也扑过去,挂在尚可的手臂上。
 
缇落长舒一口气,感觉心头阴霾尽散,心跳又回归正常。
 
事实上,尚可刚才确实濒临死亡,灵魂都已经出窍了。原本他以为这次任务必定失败,后来突然想起在第一个世界时,自己的身体被冰冻,灵魂也出窍过一次,但是接触到身体后,又被吸了回去。所以他猜测,灵魂只要在短时间内,回到身体,就能复活过来。
 
于是他尝试了一下,果然顺利回归,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没有力气理会了。
 
反正他真正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就是让所有人相信,意志和信仰可以镇压魔气,这也是封印魔鬼之树的唯一方法……
 
等尚可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装饰豪华的卧室中。扑扑躺在自己身边,拽着他的衣袖,睡得正香。
 
尚可坐起身,只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大脑阵阵晕眩。
 
他又躺了回去,挺尸一般一动不动。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尚可转头望去,只见缇落穿着一身华服,身姿笔挺地站在床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缇落?这是哪里?”尚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的府邸。”缇落回答。
 
“我怎么会在这里?卡修呢?”
 
“他没事,你这段时间先住在我的府邸,等外面局势稳定再说。”缇落似在安抚,“魔气风暴很快就会过去。”
 
“我为什么要住在你的府邸?”尚可继续问。
 
“安全。”
 
尚可:“……在你这个打败我的对手身边,我怎么可能安全?”
 
“我们不一定非要做对手。”
 
“那做什么?”
 
“朋友,战友,或者……”缇落认真道,“恋人。”
 
第27章
 
“恋人?你怎么会认为我们能发展出这么……有深度的关系?”尚可肯定自己这几个月和缇落没有任何暧昧的行为,他除了偶尔来蹭几顿饭,随便聊上两句之外,平时表现再正常不过。
 
“我也不知道。”缇落表情平淡地回答。
 
你也不知道?
 
尚可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别开生面的告白或者爱情宣言之类的,结果他竟然说他也不知道!
 
缇落望着尚可,平铺直叙地说道:“在几种关系定位中,我对‘恋人’这种关系格外认同。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发展一下。”
 
尚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和一个同性发展恋情?”
 
缇落沉默片刻,回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如果不尽快将关系确定下来,我将来一定会后悔莫及。”
 
尚可闻言,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好像膝盖中了一箭……
 
“你的意思呢?”缇落又问。
 
“不不不,我没意思。”尚可连忙拒绝道,“我认为我们还是保持现在这种似敌似友、若即若离的关系就好。”
 
缇落垂下眼睛,明明没有表情,但尚可硬是从他脸上看出了那么一丝失望。
 
片刻后,他又抬起眼:“那我们试婚吧,像夫妻那样相处,看能不能培养出恋人的感觉。”
 
尚可简直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不谈恋爱就试婚?这跳跃性更大好吗!
 
尚可深呼一口气,又重复了一次:“我们还是保持现在这种似敌似友、若即若离的关系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先试婚。”缇落诚恳地表示。
 
丫的,谁说要试婚?不要给他忽略重点!
 
“爸爸?”尚可正打算再维护一下自己的人权,身边的扑扑揉着眼睛醒过来。
 
“醒了?”尚可捏了捏她的鼻子。
 
扑扑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迷迷糊糊地将脑袋伸出被窝,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像蚕宝宝一般挪进尚可怀里,懒懒地趴在他胸口,偏头望着床边的缇落,然后拍了拍她刚才躺过的地方,意思好像是不要傻站着,她愿意把自己的位置腾出让给他睡。
 
尚可对女儿的大方既表示欣慰又感到忧伤。
 
缇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女孩,以后的零食和嫁妆他都包了。
 
最后,尚可和扑扑还是暂时留在了缇落的府邸。
 
卡修之所以同意,主要是担心尚可为了救人而不顾自己的安危,留在缇落身边,至少能保证外人无法伤害他。只等风波平息,卡修便会将他们接回去。
 
现在各地都忙于治疗魔气侵体,控制局面,虽然魔气风暴很快结束,但它造成的损失和隐患却难以估量。
 
君王召集大臣,商讨相关应对措施,其中毁灭魔鬼之树的计划,也被提上了日程。
 
“魔鬼之树是无法毁灭的。”尚可说道,“自人类有历史记载以来,魔鬼之树便一直存在。为了毁灭它,不知道有多少人付出了宝贵的生命,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你有什么看法吗?”缇落放下餐具,看向餐桌对面的尚可。
 
“我觉得魔鬼之树虽然不能毁灭,但却可以封印。”
 
“封印?”缇落神色一正,等待尚可的下文。
 
尚可趁机提出封印魔鬼之树的方法:“世上只有信仰之力才能压制魔气,所以封印魔鬼之树,也应该依靠信仰之力。”
 
“但是,一个人的信仰之力再大,也不可能与魔鬼之树抗衡。”
 
“所以,我们需要集合众人之力。”尚可徐徐道来。
 
“如何集合?”
 
“借助法则晶石。”
 
缇落眼神一亮,思路逐渐清晰。
 
法则晶石有一种特殊能力,那就是凑齐三颗以上,即可形成一个结界,这种结界看似没有多大的用处,顶多只能让结界内的空气更纯净、花香更浓郁、水质更清澈等等,但如果输入信仰之力,便可凝结成一张巨大的信仰之网,以镇压魔鬼之树。
 
缇落毫不怀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因为尚可本身就是实证。他以自身的意志和信仰,将庞大的魔气禁锢在自己体内。如果将这股魔气看作是魔鬼之树的话,那么尚可的身体就是信仰结界。
 
缇落想到此处,又朝尚可望去。这个青年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创造了怎样的奇迹。纵观大陆历史,没有一个人敢直面挑战魔气的侵蚀。他们无不小心地隐藏自己内心的脆弱,将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但这个青年却反其道而行,不惜以身犯险,敞开心怀,主动与魔气对抗。与其说,这是与魔气对抗,还不如说是在与自己的弱点对抗。
 
这需要何等坦荡的胸襟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多谢你的建议,我下午就回宫,将此事上报。”缇落显然对此非常重视。
 
结束严肃的话题,两人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
 
这时,尚可突然问:“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在家的时候,总是装扮得比在外面还讲究?”
 
每天穿着精致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似乎还喷了香水。
 
缇落闻言,面部肌肉出现了半秒的僵硬,随即陷入诡异的沉默。
 
动物界中有一种行为叫“求偶”,比如孔雀开屏……尚可显然不怎么关注动物世界。
 
扑扑咬着面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那天之后,缇落便换下了华服,恢复了正常穿着。
 
尚可也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眼睛被闪瞎了。
 
缇落将封印魔鬼之树的方法上报给自己的父亲,立刻受到众人的高度重视。他们搜集大量法则晶石,紧锣密鼓地开始进行实验。
 
实验很快得到印证,圣雅帝国的君王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大陆其他国家,希望他们共同参与封印魔鬼之树的行动。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各地的局势基本稳定,王城又恢复了秩序。
 
尚可住在缇落的府邸,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过得无比惬意。他自己每晚还会做点夜宵,十几天时间胖了好几斤,扑扑更是被养得白白嫩嫩,像颗红润的水蜜桃。
 
缇落按照试婚的生活模式,每天准时回家,和尚可吃饭,和尚可散步,和尚可拥抱,和尚可同床……第一次同床时,尚可表示强烈的抗议。
 
缇落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从其他房间拿来一个大型玩偶,塞进尚可的怀里,接着抱起扑扑,转身离开卧室。
 
“慢着,你打算把扑扑带到哪里去?”尚可抱着玩偶追过去,一直追进缇落的主卧。
 
缇落伸手一推,将房门关上,顺便落锁,动作一气呵成,轻轻松松就将小羊羔关进了自己的狼窝。
 
尚可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缇落:“……”
 
缇落说:“既然来了,就一起睡吧。”
 
他将扑扑放到自己的床上。
 
扑扑在床上翻滚了一下,然后乐呵呵地朝尚可招手:“爸爸,快来~”
 
缇落也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尚可无语地望着这一大一小,难道只有他觉得这种发展有些不对劲吗?!
 
当晚,尚可无奈地和缇落睡上了一张床。
 
睡着前,扑扑在他们两人中间;醒来后,扑扑在他怀里,而他在缇落怀里……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上,缇落将手搭在尚可腰上,认真地问:“尚可,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成为恋人了?”
 
“不可以!”尚可将他的手臂拉开。
 
缇落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那这样呢?”
 
“也不行。”
 
缇落深深凝视了他半晌,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尚可还来不及问,便感觉唇上一热,某人干净利落地给他来一个湿吻。
 
尚可下意识想要躲开,缇落伸手固定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后,缇落将他放开,沙哑道:“现在确定了吗?”
 
尚可微微喘息,眼中透着水雾,张嘴刚准备说话,缇落又道:“如果还不确定,我们可以继续深入一下。”
 
尚可连忙闭上嘴巴,狠狠瞪着这个男人。现在他很确定,这个家伙就是他在前两个世界遇到过的男人。他就像拉威尔和简沉锋的综合体,既有尊贵的气质,又有无赖的属性。
 
缇落用手指缓缓勾勒尚可的轮廓,眼眸中的血色似乎又浓郁了几分,仿佛两簇燃烧的火焰。
 
或许尚可还不确定,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想拥有这个青年,作为自己的恋人。
 
这种心动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他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放他离开,他要这个人,陪他一辈子。
 
任务结束后,卡修第一时间便来缇落的府邸接尚可。
 
缇落对卡修说:“以后尚可就住在我的府邸。”
 
“为什么?”卡修皱眉。
 
“因为我不希望我的恋人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
 
卡修: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缇落的脑袋出了问题?
 
恋人?他和尚可?两个男人?
 
圣雅帝国从来不承认同性恋情,普通人尚且遮遮掩掩,缇落这位王子殿下却毫不忌讳?
 
卡修一脸震惊,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两个男人,真的可以吗?
 
第28章
 
虽然缇落气势咄咄地告诉卡修,尚可要住在他的府邸,但尚可最后还是兴高采烈地跟着卡修离开了,完全无视缇落那一脸好像被烟熏过的怨气。
 
回家的路上,卡修望着身边的青年,五官俊逸,目色如波,一头长长的黑发,倾泻而下,带着丝质的光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气韵。更重要的是,他品性纯良,心志坚毅,缇落会喜欢上他,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怎么了?”尚可偏头看向卡修。
 
扑扑也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卡修连忙收回视线,刚才那一眼,让他心跳有些加速。原本打算询问他和缇落的关系,结果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但是只要想到尚可有一天会和缇落在一起,他就觉得有些心塞。
 
事实上,缇落和他一样心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着另外一个男人走了,心情怎么也美好不起来。
 
不等他们理清各自的感情,大陆各国纷纷响应圣雅帝国的号召,同意参与封印魔鬼之树的行动。
 
任务既定,封印启程。
 
勇士们摩拳擦掌,准备前往沼泽深渊。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次封印行动有多危险,虽然不知道具体人数,但尚可记得最后深入腹地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即便只是进入边缘区域,也是损失惨重,活着的人大多都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第二次行动时,人数足足少了三分之二。
 
所以对于这次行动,尚可并没有多少把握,他只能尽量将当初坚持到最后的勇士们集中在一起,利用自己吸取魔气的优势,一路护卫他们抵达深渊腹地。
 
这次缇落也加入了卡修的队伍,与他们一起行动。尚可另外还向缇落要了两个人,一个是之前挑衅过他的卫队长马克斯,一个是园艺师辛比。
 
找马克斯还能理解,但是园艺师是什么鬼?缇落和卡修都表示无法理解。
 
尚可说:“信仰之力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而且封印魔鬼之树需要不同的信仰,所以种类越多越好。”
 
那也不用非得选一个园艺师啊!不是看不起园艺师这种职业,而是眼前这位实在太让人崩溃!他上身穿着衬衫皮夹,下身穿着一条草裙,脚上还踏着一双草靴!整一个行为艺术的疯子好吗?
 
有他加入,整支队伍的画风都不对了!
 
不过在尚可的据理力争下,众人还是勉强同意了。这支队伍最后一共二十三人,其中还包括卡修的同伴艾米、薇多拉、费雷德、游伊和杜鲁,剩下的大多是缇落的人。
 
众人整理好行装,在约定的时间,结伴启程。
 
一路上有意与辛比拉开距离,只有尚可毫不在意。这些外描协会的无知大众,不会想到这位园艺师是两次封印心动中,第一个抵达深渊中心的强人,而且也是最后活着回来的五勇士之一。
 
他信仰的是“自然”,虽然行为和审美是古怪了一点,但心理素质估计比在场所有人都强。嗯,脸皮厚度也是。
 
“尚可,你编制的这个真不错,教教我吧。”辛比看着尚可给扑扑编的螳螂,两眼放光。
 
“好啊。”尚可笑着答应。
 
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人,相处竟然诡异的融洽。
 
缇落白天只是看着,晚上就会把他和扑扑带进自己的帐篷。卡修每次搭帐篷都碍着他们,以便随时留意里面的动静。只要发现什么不对劲,他就会冲过去。
 
不过有扑扑在,缇落再怎么想,也不会真的对尚可做什么。
 
前几天都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途中也遇到了不少队伍,有的比较友好,有的比较疏离,大家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朝目的地前行。
 
直到第六天傍晚,众人在距离沼泽深渊边缘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地尸体,几天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死者将近有五十人,死状惨烈,血迹似乎都还没有干透。
 
“应该是一群魔鬼使徒干的,对方实力很强,下手毫不留情。”侍卫查看后回报。
 
缇落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众人小心。
 
几队人马又行进了几里路,才在入夜前止步安营。
 
晚上,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呼呼地刮着。
 
这时,原本闭目养神的缇落突然睁开眼,悄然钻出帐篷,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卡修和马克斯等人。
 
几人刚准备做出警示,营地就遭到了袭击。
 
尚可被一阵噪杂声吵醒,他快步走到营帐边,掀开一条缝隙朝外面望去,只见缇落等人正与一群偷袭者打得激烈。
 
正看得入神,一颗小脑袋突然伸过来,差点伸到帐篷外面去。尚可连忙将扑扑扒进怀里,小声叮嘱:“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跑出去知道吗?”
 
扑扑见尚可神色严肃,小脸上也露出凝重的表情,连连点头,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尚可一边抱着扑扑躲在帐篷里,一边紧张地留意外面的动静。
 
他现在是个多走几步都会喘的病弱体,最好还是老实待在角落,不出去添乱了。他相信以卡修的“主角”光环和缇落的实力,对付几十个下级使徒还是不成问题的。
 
“昆西,那边。”缇落的喊声突然传入尚可的耳中。
 
昆西?尚可脸色微变,这不就是当初谋害缇落的那个叛徒吗?
 
奇怪,队伍里的人他都认识,明明没有叫“昆西”的人啊。
 
尚可掀开帐篷,朝那边看去。
 
原来是他,缇落身边的侍卫长昆柯斯,“昆西”应该是他的小名。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尚可很可能会错失挽救缇落的机会。在原本的发展中,缇落死亡的真相,到最后都是一个谜。所有人都不知道帝国的二王子,曾经名动一方的缇落竟然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兼亲卫的手中。
 
光颂学院双星,一个死于非命,一个投身黑暗,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莫大的悲剧。
 
但尚可来了,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撕拉”一声,帐篷被一把利刃划开,剑尖距离尚可不过十几公分。
 
尚可连忙抱着扑扑后退几步,这几秒时间,帐篷又被划开好几道缺口。
 
尚可皱眉,体内魔气涌动,眼中光华闪烁,身上属于王级使徒的威压骤然爆发。
 
一名偷袭者似乎发现了尚可的存在,刚准备冲击帐篷,却被这股威压震得差点栽倒。
 
因为尚可这段时间吸收了大量魔气,所以他身上王级使徒的威压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有唬人的效果。
 
那名偷袭者心中大骇,连退数步,再也不敢接近帐篷。
 
缇落和卡修原本见偷袭者接近尚可所在的帐篷,都已经做好了救援的准备,谁知道那家伙好像杂耍一样,扑着上去,弹着回来,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缇落等人自然不会手软,趁机把他送进了地狱。
 
“尚可,你们没事吧?”缇落挡在帐篷前,回头朝里面看去。
 
“没事。”尚可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缇落环视一圈,回道:“已经解决了。”
 
偷袭者全部被消灭,众人开始清理现场。
 
尚可这才抱着扑扑走出帐篷。
 
扑扑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并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这一点,尚可早就发现了,扑扑的智力虽然比一般小孩低,但或许正因如此,她对死亡毫无所惧。
 
她的世界很单纯,只有喜欢和不喜欢,没有世俗认知的好与坏。
 
不过多时,附近另外两个营地分别走出几个人,找到缇落,相互交流了一下对偷袭者的看法,最后决定将几支队伍合并起来。统一管理,方便集中力量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缇落大人,这位是?”一名身材健美的女战士朝一旁的尚可望去,眼中饶有兴味。
 
“奥萨里。”缇落将手搭在他的腰后,明明是很寻常的举动,却好像在宣告主权。
 
女战士是个粗神经,完全没理解其中的深意,径直对尚可说道:“这几天我看你们营地的伙食都是你准备的,香气实在太勾人了,不知道以后方不方便为我们提供一些,我们会付钱的。”
 
“没问题。”尚可笑着答应,“只要你们不嫌弃。”
 
“不嫌弃,相当不嫌弃。”他们闻着别人的饭香已经食不下咽好几天了好吗?!
 
另一支队伍的队长对尚可却颇为防备,眼中透着探究。
 
第二天,一行人继续上路,下午便进入沼泽深渊的地界。这里的魔气明显比其他地区浓郁许多,众人顿时感觉无比压抑,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是那么苦大仇深,只有尚可、扑扑和那位园艺师一如平常。
 
在沼泽深渊的第一个晚上,没有人能睡得着,即使强迫自己睡着,也会在噩梦中惊醒。
 
队伍中的气氛变得异常紧绷,各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挡也挡不住。
 
正在这时,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在黑夜中响起,随后如串珠一般串连在一起,化作一首清脆悦耳的曲子。
 
帐篷里的人陆续走出来,朝曲子的来源望去。
 
一名身着长袍的男子,盘膝坐在火堆边,手上拿着竖琴,轻轻弹奏。他有一头黑色长发,直直垂洒在地毯上,神色温柔,眼中映着火焰的光辉,手指的音符在寂静的夜晚跳跃舞动,仿佛魔法一般,将周围的魔气全部被驱散,众人心中压抑的情绪也随之缓和,刚才凝重的气氛,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第29章
 
尚可原本并没有打算弹琴,不过瞥见游伊正在心情烦躁地摆弄他的竖琴,便要过来看了看。他在系统中点亮了乐器技能,每次都能选择不同的乐器进行学习。系统中的乐器五花八门,多不胜数。理论上只要他精力充沛,几乎可以把所有乐器都学一个遍。
 
目前他选了钢琴、笛子和小提琴(第二个世界结束后所选),还没有接触过异界的乐器。这个世界的竖琴与他印象中的竖琴有所不同,它如一弯银月,其上镶嵌着三颗精巧的法则晶石,如璀璨星辰一般闪耀,七根金色琴弦缠绕其中。
 
在乐器上镶嵌珍贵的法则晶石,大概也只有出身贵族的浪荡子游伊干得出来。
 
尚可尝试弹奏了几个音调,法则晶石形成的结界,立刻震荡起来,仿佛带着扩音效果,将声音传得老远。
 
他有些兴趣了,脑中快速组合出一串串音符,指随意动,开始进行即兴弹奏。
 
一首清脆悦耳的乐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逐渐化作一条银河,缓缓在夜空中流淌。
 
尚可并没有发现,随着他的弹奏,众人身上沾染的魔气,都被一点点引入他的身体,这也是众人为什么会突然感觉轻松的原因。
 
他们一一走出帐篷,静静注视着那名正在专心弹奏的青年,凝神细听,烦躁的情绪逐渐疏解,最后只剩下宁静。
 
尚可的周围,聚集了大量魔气,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音乐又蕴含着强大的信仰之力,与魔气交织在一起。尚可所在的位置,变成了最黑暗、也是最光明的地方。
 
唯有光明,才能让黑暗凝聚。
 
唯有黑暗,才能让光明闪耀。
 
“尚可!”缇落第一个发现异常。
 
只见尚可双眼半合,脸色透白,嘴唇嫣红似血,一缕缕魔气如丝带般,缓缓在他的指尖缠绕,信仰之力凝聚的音符,又像星子一般,在黑暗中点点闪耀。
 
魔气逐渐蔓延至尚可的双眼,仿佛一团墨焰,燃烧翻腾,一滴黑色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在他玉白的脸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泪痕,随即又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空中。
 
他将黑暗引入自己体内,将光明留给他人。
 
“尚可,停下!”卡修也大喊出声。
 
尚可的身体几乎被魔气笼罩。
 
众人这才发现异常,惊见尚可周围魔气涌动,全都下意识退后一步。
 
“魔气侵体!”有人低呼一声,眼中带着厌恶和惊惧。
 
“抓住他,看看还有没有救!”又有人喊道。
 
几人快速朝尚可围过去,缇落和卡修同时挡在尚可身前。
 
“谁也不准动他!”缇落冷声喝止。
 
“缇落殿下,他已经被魔气侵体,若不及时治疗,肯定会变成魔徒的!”
 
卡修愤怒道:“就算你们全都变成魔徒,他也不会!”
 
这群混蛋,不知道自己才是被魔气侵体的一方,现在反而要伤害救他们的人。
 
“卡修,我们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既然被魔气侵体,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又有人说道,“请你们让开,说不定他还有救。”
 
“没错,你们不能为了自己的朋友而枉顾其他人的安危。”不少人纷纷附和。
 
“枉顾他人的安危?你们没发现自己刚才被魔气侵体吗?”卡修怒不可遏,“要不是尚可,现在需要救治的就是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众人一脸疑惑。
 
“尚可刚才借助音乐,将你们身上的魔气导入了自己体内。”
 
“哈,你在说笑吗?”大多人表示不信,“谁会替别人吸收魔气,这不是找死吗?”
 
“卡修,你何必为了帮他开脱,而编出一个如此荒谬的谎言?看他身上的魔气浓度,显然是因为他意志太薄弱或者信仰不坚定,才招致如此后果。”
 
“意志太薄弱?信仰不坚定?”卡修被气笑了,“你们觉得一个意志薄弱、信仰不坚的人,能够弹奏出带有信仰之力的曲子吗?”
 
众人一怔,此刻耳边还萦绕着竖琴的曲声,悠扬而纯净,确实如卡修所言,蕴含着庞大的信仰之力。
 
这……是怎么回事?
 
缇落没有理会众人的喧闹,蹲在尚可身边,轻声道:“尚可,够了,停下吧。”
 
他将手搭在尚可的背上,立刻感觉一道彻骨的寒气从指尖侵入体内,几乎让他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缇落这才知道尚可究竟吸收了多少魔气,仅仅只是接触一下,就形成了有如实质的攻击。
 
他简直无法想象尚可竟然能够承受如此浓厚的魔气,他的信仰之源到底是什么?
 
“爸爸。”正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缇落的思绪。
 
缇落抬眼望去,正好看到扑扑伸手抓向尚可。
 
“等等。”缇落话音未落,扑扑的手已经抓住了尚可的衣袖。随后就见那只小手触及的地方,魔气骤然消散,并且快速向外退去,不过多时,尚可身上的魔气便消失无踪,竖琴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缇落诧异地望着扑扑,他知道这个小女孩拥有非常纯净的信仰之力,却没想到这股力量竟然能与尚可身上的魔气抗衡。他又看向尚可,这一对父女,还真是……不可思议。
 
随着曲声停止,信仰之力的光芒逐渐隐没,魔气开始四散,原本还在争论不休的众人,骤然感觉身体一寒,丝丝魔气透体而过,霎那间仿佛从充满阳光的花海坠入了寒冷的冰川。
 
如此巨大的落差,让众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时他们再看尚可时,已经没有最初的厌恶,更多的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个人,刚才竟然真的在帮他们吸收魔气?
 
“尚可,你怎么样?”缇落扶着尚可,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他。
 
“没事。”尚可朝缇落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随即看向扑扑,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谢谢扑扑。”
 
扑扑完全不知他在谢什么,但是被夸奖了,她非常高兴,扑进他怀里,抱住,粘好。
 
事实上,尚可刚才根本没打算帮众人吸收魔气。只是音乐声刚响起,他就感觉大量魔气向他涌来,然后快速融入他的身体。唯一能够疏解魔气侵体的东西,就是竖琴的声音。所以他只能不停弹奏,一旦停止,自己很可能会被魔气彻底吞没。
 
幸好扑扑及时帮他截断了魔气,为他赢得了喘息的空气,这才逃过一劫。
 
原来他的吸魔体质,借助器物竟然可以变成群发技能!不得不说,这坑爹的世界,处处都是危险,随便弹个琴也差点把自己给弹死,真是够了!
 
尚可看了看手上的竖琴,决定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前,再也不碰任何乐器了。
 
他将竖琴递还给旁边的游伊,后者正用既惊异又崇拜的目光盯着他:“尚可,不,奥萨里前辈,请务必收下我的膝盖。”
 
尚可:“……”
 
尚可环视周围,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和游伊差不多。
 
就在众人打算围过来一问究竟时,他转头对缇落道:“缇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话音一落,他便晕倒在缇落的怀里。
 
缇落轻轻抱住虚弱的尚可,目光既温柔又心疼。
 
“他怎么样?”卡修连忙凑过来,关心地问道。
 
“估计又要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了。”缇落神色沉凝。
 
卡修鼻子一酸,低骂一声:“傻瓜!”
 
“我送他去休息,其他事就交给你了。”缇落将尚可和扑扑一同抱起,径直走向帐篷。
 
卡修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经过尚可的音乐洗礼,众人虽然还有些不适,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而他们此时也逐渐醒觉,吸收魔气将给尚可带来多大的负担。一般人只是被少量魔气侵体就会感觉无比难受,而他却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人的魔气,这份坚忍和勇气,实在让人佩服。
 
他们之前还理直气壮地指责他意志薄弱,信仰不坚,此刻想想,原来真正脆弱的是他们。他们畏惧魔气,竭尽所能地隐藏自己的弱点。而尚可,却让他们看到了一种新的战斗方式——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战场,将自己的意志当作武器,一往无前地与魔气抗争。
 
他们只知谨守心防,从未想过直面迎击。
 
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凭借自己的意志,战胜心中的恶魔呢?恐怕唯有心怀坦荡、信仰坚定的人才能做到。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尚可所在的帐篷,一时间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经过这次事件后,尚可几乎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众人的沼泽深渊之行也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轻松许多,至少不用担心被魔气侵体而疯狂。
 
但随着距离深渊腹地越来越近,魔气也越来越浓烈,众人一路见到了大量尸体,不久之后,他们还很不幸地迷失了方向。
 
在沼泽深处游荡了四五天后,他们终于遇到了另一支队伍。
 
只是这支队伍情况很不妙,三十几个人,神色萎靡,身上都带着伤,见到尚可等人,差点就直接杀了上来。
 
与这支队伍相比,缇落一行人的精神状态截然不然。虽然也有些疲惫,却没有太多恐惧和紧张。
 
尚可一一看过去,这支队伍中大部分人都被魔气侵体了,其中还有几个人已经变成了下级使徒。
 
正在他观察这群人时,突然听到一人惊恐地大喊:“是王级使徒!他们中间有王级使徒!”
 
尚可循声望去,发现对方手指的方向正是自己。
 
呃,被发现了?
 
第30章
 
那支队伍的人听到同伴喊出“王级使徒”,全都露出惊恐之色,快速抽出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尚可一行人。
 
那名指认尚可的男人见缇落等人无动于衷,忍不住再次高声喝道:“你们不相信?我是亲眼所见,就是这个人,在红霞荒原杀死了我十四名同伴。我也是拼了命,才侥幸逃脱的。”
 
红霞荒原?尚可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人还没有“拼命”就逃之夭夭了。
 
众人看了看身边的尚可,他脸色透白,神态平和,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态,眼神温润,一片坦然。
 
缇落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冷锐。
 
其他人也是一脸漠然,对那人的话毫无反应。
 
“阁下想必是认错人了。”卡修一脸笑容,眼中却没有笑意:“这位是我们的同伴,绝不可能是什么王级使徒。”
 
“你们就算不相信我的话,至少也应该验证一下啊。”
 
“验证?”游伊笑道,“比起怀疑他是王级使徒,我觉得你们看起来更像。”
 
这群人个个目光涣散,精神不济,明显有魔气侵体的迹象。反观他们,大多精神饱满,头脑清晰,尚可独自为他们承受了魔气侵体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身体变得异常虚弱。这是不是伪装,他们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来。
 
那人惊愕地望着他们,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对一名被指认是王级使徒的危险人物没有一点怀疑?
 
“你们都被洗脑了吗?居然会相信一个王级使徒?”那人有些竭斯底里地喊道,“小心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劳阁下费心,你们请吧。”缇落冷冷送客,不打算继续与他们交涉。
 
“不行!”那人怒道,“他是杀死我同伴的凶手,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你想怎样?”缇落问道。
 
“杀了他,替我的同伴报仇!”那人用力挥动了一下武器,眼中射出凶狠的光芒。
 
他身边的人也相继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尚可很想提醒他们别忘了此行的目的,也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在魔气环伺的沼泽深渊,任何心灵漏洞都会被无限放大,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支撑,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不要动手。”尚可拉住缇落的手,小声道,“这群人大多都已经被魔气侵体,任何刺激都有可能让他们陷入疯狂。如果能够祛除他们体内的魔气……”
 
“你老实给我待着。”缇落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命令道,“不准再随便帮别人吸收魔气。”
 
“尚可,你只管把孩子带好,其他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卡修也在一旁接口。
 
“是啊,尚可,你好好休息吧。这些污蔑你的人,实在不值得你救。”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尚可:“……”
 
做“反派”做到人人都以为他是圣母,也算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了……
 
事实上,他并不打算毫无节制地救人,毕竟他精力有限,持续帮别人吸收魔气,自己的身体也承受不了。他至少还要留一口气到最后,与卡修等人一起封印魔鬼之树。
 
不过,缇落他们显然以为他只要是个人就会舍身相救。
 
双方争执了片刻,最终还是交上了手。
 
尚可抱着扑扑,在同伴的保护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地观战。
 
正在这时,一支利箭突然从暗处疾射而出,直直射向尚可的要害。
 
“尚可!”缇落和卡修同时大叫。
 
尚可拥有原主的记忆,虽然不够灵活,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做出了闪避的动作,险险躲过了要害。箭矢射中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袖。
 
尚可不禁暗骂一声,站在旁边当景观都能受到袭击,他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
 
缇落眼神一厉,长剑脱手,快速射向丛林某处,随着一声闷哼,一个人影从树上跌落。缇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那人跌落的地方,将他拎起来猛力往树上一砸,然后才把他拖到众人面前。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地上躺倒一片痛苦哀嚎的伤残者。
 
卡修等人并没有太大损伤,他们对这群人也没有下死手,只是稍稍教训了一顿。
 
但见尚可受伤,众人都感到十分气愤。等缇落将偷袭者抓回来,立刻有几个人冲上去一阵痛殴。
 
“怎么样?”缇落蹲在尚可身边,询问一旁的医师。
 
医师一边用刀划开尚可的衣袖,一边回答:“只要把伤口处理妥当,应该没什么大碍。”
 
缇落见尚可眉头紧皱,脸色苍白,软软地靠在卡修肩头,几滴汗珠从额间划落,沾湿了他的发际和衣襟。
 
“啊,这是什么?”医师突然低呼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尚可染血的右臂上方,隐隐出现几片花瓣状的纹身,颜色由深到浅,层层展开,一直蔓延到胸口,如一团艳丽的火焰,在白皙的皮肤上灼灼燃动,美得令人窒息。
 
“天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纹身。”
 
“什么,什么?给我看看!我看看!”
 
光着半身的尚可,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围观,就连医师也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这群无聊的家伙,一个纹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尚可抬眼朝医师望去,无力道:“阿贝医师,是不是可以拔箭了?”
 
医师与尚可那略带慵懒又透着几分迷蒙的眼神对上,立刻在心中狂喊:不,别这么看我!我的手要抖了!
 
一个受伤的人,不是应该虚弱、苍白、狼狈、两眼无神、表情扭曲、精神萎靡吗?为什么还能美得这么妖孽?简直不合常理好吗?
 
缇落面色一沉,恨不得立刻想将尚可整个包起来,免得被这群人视奸。
 
医师好不容易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帮尚可处理伤口。
 
拔箭,止血,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刚处理完毕,缇落便给尚可披上了一件外袍,顺手把人从卡修怀里捞过来,裹得密不透风。
 
卡修见尚可被缇落小心翼翼地抱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正在这时,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名伤员突然暴起,举起匕首扎进了一名同伴的胸口。
 
随后,又有几人踉跄着爬起来,开始疯狂地向身边的人发动攻击。
 
魔气侵体!
 
众人脑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惊疑不定地望着那群正在自相残杀的人。
 
“哥哥!”那名被缇落抓回来的弓箭手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喊一声,然后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菲力,别过来!”人群中一名男子一边闪躲,一边朝这边大喝。
 
弓箭手被缇落的人制住,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哥哥身陷险境,焦急万分。
 
菲力?尚可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动。这不是七勇士之一吗?
 
“求你们,救救我哥。”菲力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卡修等人。
 
“哼,他们自作自受,我们为什么要救?”大多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尚可看向缇落,还没开口,就被缇落打断:“阻止他们自相残杀可以,但他们身上的魔气,只能交给他们自己解决。”
 
尚可沉默片刻,说道:“那就先阻止他们自相残杀吧。”
 
缇落转头朝昆西示意,后者会意,带着人冲进混战的人群。
 
不过多时,所有发狂的人都被制服。
 
“哥,哥。”菲力的哥哥被人拖过来,扔在他面前。
 
菲力扑到哥哥身边,刚准备查看他的情况,谁知他突然睁开眼,抬手就朝菲力抓过去。
 
“小心!”菲力一时不防,被抓了个正着,脸上立刻出现几道血痕。
 
“哥!”菲力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刚才还很正常,眨眼间就被魔气侵体了。
 
几个人上前将菲力的哥哥制住。
 
菲力望着神色癫狂的哥哥,眼神几近绝望:“哥,哥!”
 
菲力的哥哥发出痛苦的哀嚎,表情极度扭曲。
 
“啧,他们这群人难道都被魔气侵体了吗?”游伊皱了皱眉。
 
尚可朝那边晕倒的几十个人看了看,沼泽深渊远比众人想象中的可怕,特别是第一次封印之行,深入腹地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就连“主角”卡修,也或多或少沾染了魔气,只不过因为他信仰强大,很快就恢复过来。
 
“不,我哥不会被魔气侵体的!”菲力又冲到自己的哥哥面前,搭住他的肩膀大喊,“哥,哥,你醒醒,用你的力量将这些魔气祛除,你一定可以的!”
 
菲力的哥哥充耳不闻,仍然在不停地嘶吼着,挣扎着。
 
菲力忍不住流下泪来,悲鸣道:“哥哥,求你,不要放弃,我们说过要一起带着荣耀回家的。哥……”
 
菲力的哥哥似乎清醒了片刻,但很快又陷入疯狂。
 
“哥,哥!”
 
众人见此情景,都不由得心生同情。
 
正在菲力绝望之际,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放在菲力搭在哥哥肩头的那只手上。
 
“尚可,你干什么?”缇落抱住他的腰,想要将他拉回去。
 
“一个人而已。”尚可望着缇落,“不会有事的。”
 
“你身上这一箭就是他射的!”
 
“没关系,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尼玛,不是故意的才怪!那支箭对准的就是他的心脏!
 
尚可脸上带着微笑,内心却是抓狂的。
 
缇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开了手。如果这是他的选择,他愿意尊重,唯一的底线,就是他必须保障自己平安无事。
 
菲力不解地看向尚可,正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时,赫然发现哥哥身上的魔气正缓缓向他流去,他这才明白他的意图。
 
他竟然在吸收哥哥身上的魔气?
 
不,不只是哥哥身上的,还有他身上的!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搭在菲力哥哥的肩膀上,大量魔气被吸入尚可体内。
 
菲力看着从自己身上流出的淡淡的魔气,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被魔气侵体了。
 
他震惊地看向身边的尚可,因为吸收魔气,脸色变得苍白,一丝丝黑气在眼中流淌,嘴唇嫣红如血,外袍从肩上滑落,露出半裸的上身,那朵盛放的苍穹赤炎再次呈现在众人眼前,将他透白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妖冶。原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又浸出血迹,染红了白色纱布。
 
缇落被那抹血迹刺痛了双眼,目光深沉得骇人。
 
不是说只有一个人而已吗?怎么又变得两个了?
 
这个骗子!
 
过了片刻,魔气终于吸收完毕,尚可身体一软,倒入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菲力深深望着虚弱的尚可,眼中闪过感动、愧疚等复杂的情绪。
 
他扶着自己的哥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缇落一把将尚可抱起,跨上马车。
 
众人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带上菲力兄弟继续向目的地行进。
 
菲力的哥哥已经恢复正常,除了精神有些疲惫,身体并无大碍。
 
众人对他们爱搭不理,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方向,所以才带着他们一起上路。
 
途中,不时有人对他们冷嘲热讽,菲力兄弟都没有回嘴。
 
他们笑菲力兄弟一行人意志力太差,随随便便就被魔气侵体了。
 
菲力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我们原本有五支队伍,一共两百多人。”
 
“什么?”众人诧异。
 
菲力继续说:“进入沼泽深渊后,大家相继被魔气侵体,有人疯狂,有人自杀,有人变成使徒,其中不乏大陆有名的高手。四天时间,我们经历了一场可怕的血雨腥风,直到遇上你们,最后只剩下三十几人还在苟延残喘。”
 
众人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置信。
 
菲力望着他们,语气平淡道:“你们以为自己为什么能够一路顺利地走到现在?不是因为你们比我们强,而是因为你们身边有一个能够为你们承担所有噩梦的人。”
 
众人陷入沉默,不约而同地朝尚可所在的那辆马车望去。
 
在他们沾沾自喜时,那个人,不知道已经默默为他们化解了多少次危机……
 
第31章
 
尚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身上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衣襟微开,半朵苍穹赤炎在衣服下若隐若现,几缕长发随意垂下,铺散在地毯上。
 
缇落掬起一缕长发,突然开口道:“尚可,等封印完成,你就和我一起生活吧?让我来照顾你。”
 
尚可睁开眼,望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笑:“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知道我的意思。”缇落目光专注,隐隐有几点火苗窜动。
 
“缇落,你可别忘了,你是一位王子。”尚可低头看向趴在他身边睡着的扑扑。
 
“我成年时就已经放弃继承权了,如今只是一名普通皇族。”缇落语气慎重道,“我可能无法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但我发誓,这一生只忠于你一个人。”
 
尚可心中触动,这个男人似乎每一世都会喜欢上他。明明没有记忆,但他总能在茫茫人海中将他揪出来,然后把心交给他。
 
无视性别,无视身份,专情得让人难以抗拒。
 
尚可知道自己有些心动,很想和他谈一场毫无顾忌的恋爱。但在三次任务结束前,他无法给他任何承诺。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一份美味大餐摆在饥饿的他面前,他却只能狠狠的拒绝。
 
“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是因为我的性别?”缇落的视线在他的眉眼、嘴唇、下颌、喉结、锁骨一一扫过。
 
“不。”尚可回答,“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有我的性别。”作为一个专业奔死的男人,他觉得自己必须先甩掉“死神”这个渣男,才能染指其他有为青年。(死神:渣男?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身份无法改变。”缇落俯下身,勾住尚可的腰,在他唇边轻声道,“但是性别,或许可以克服一下。”
 
话音隐没在唇间,火热的舌头探入其中,辗转吮吸。
 
“别动。”缇落制止尚可想要退却的动作,沙哑道,“小心吵到扑扑。”
 
尚可迟疑间,缇落的唇划过他的下颌,落在他的喉结上,然后继续向下……
 
“缇落!”尚可低斥,“适可而止。”
 
缇落从他胸口抬起头,望着他眸中闪动的波澜,嘴角带出几分笑意:“尚可,你对我也并非毫无感觉。”
 
他已经抵抗得很辛苦了,麻烦可以不要再勾引他了好吗?!
 
尚可绷着脸,努力做出不假辞色的表情。
 
缇落斜倚在他身侧,帮他拉了拉滑落到腰间的毯子,温声:“放心,就算我想做点什么,这里也不是合适的地方。”
 
尚可瞥了他一眼,身体往下一沉,转身背对缇落,抱着扑扑睡去了。
 
缇落望着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许久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卡修等人一路行进,途中又遇到了好几支队伍。正如菲力所说,没有一支队伍是完好无损的。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被魔气侵体,只是程度轻重不同。
 
尽管尚可努力救治,也只能挽救极少的一部分,到最后,他几乎连路都走不动了,缇落不得不严令禁止他继续救人。
 
五天后,队伍人数扩展到六十余人,并且成功抵达沼泽深渊的中心。
 
众人终于有幸近距离见识这棵困扰了大陆数千年的魔鬼之树。
 
它高约一百多米,树干粗约五十多米,大概需要三十人才能合抱,枝干交织延伸,如一把打开的巨伞。树叶由一团团魔气凝聚而成,如黑色鬼火,熊熊燃烧。
 
众人只觉得自己身处地狱,眼前一片黑暗,除了浓浓的魔气,再无他物。
 
魔鬼之树的威压,让众人呼吸困难,心神动荡,双腿如同被冰冻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
 
恐惧、寒冷、痛苦、压抑……几乎将众人淹没。
 
他们深思恍惚,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尽的噩梦,毫无反抗之力。
 
七十多人,仅仅两三人还勉强保有几分清明。
 
尚可握住缇落的手,为他吸去体内的魔气,同时提醒道:“法则晶石。”
 
缇落稳定心神,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透明的水晶石。
 
至少要三块法则晶石才能构成一个结界。
 
尚可又为卡修吸去了魔气,加上园艺师辛比——这个家伙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先摆脱魔气侵体的人,三人刚才凑成一个结界。
 
他们手握法则晶石,即将自己的信仰之力输入其中。
 
法则晶石逐渐发出白色的光芒,在深沉的黑暗中,如小小萤火一般,闪烁不定。
 
在光芒的照耀下,不少人从昏沉中恢复过来,艰难地拿出自己的法则晶石,加入点亮晶石的队伍。
 
菲力、马克斯、艾米、游伊……随着晶石一颗颗被点亮,信仰之力的光芒也越来越闪耀。
 
虽然尚可只找到了当初封印魔鬼之树的七勇士之四,但这次增加了许多新的助力,他们的信仰之力或许比不上七勇士,但集众人之力,应该也能将魔鬼之树成功封印。
 
然而,众人在尚可的保护下,大多没有经历过魔气的考验和淬炼,如今骤然身处魔气之源,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被魔气侵体,而且是深度侵体。
 
他们相继转化为下级使徒,完全失去理智,无差别地向身边的人发动攻击。
 
尚可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缇落当即停止输入信仰之力,对其他人喊道:“卡修,你们继续封印魔鬼之树,我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他抽出武器,挡在卡修等人身前,同时对尚可道:“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太远。”
 
尚可抱着扑扑,点点头。
 
魔气如瘟疫一般快速蔓延,短短几分钟,就有二分之一的人受到侵蚀。
 
缇落带着四五人与一群疯狂的侵体者激烈战斗,哀嚎声、刀剑声、怒吼声等等各种混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尚可环视四周,目前已经有十三人点亮了法则晶石,而封印魔鬼之树大约需要5个小时。以缇落等人的实力,对付几个十人应该没问题。但遗憾的是,黑暗中肯定还隐藏着其他下级使徒,魔鬼之树不可能任由人类将它封印。
 
这片大陆上的魔鬼使徒就算没有一万也有五千,初期和中期侵体者,更是数之不尽。虽然他们不可能全部被魔鬼之树召回,但数百之众应该还是有的。
 
距离任务完成只有一步之遥,尚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功亏一篑。
 
他走到游伊身后,从他背上取下竖琴。
 
游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法则晶石上,并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尚可拿着竖琴盘膝而坐,抬头看向正在战斗的缇落,静静凝视了片刻。然后拿出一块法则晶石交给身边的扑扑,叮嘱道:“扑扑,握着它不要松手知道吗?”
 
扑扑捧着晶石,重重点头。
 
尚可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随后将手搭在琴弦上,缓缓开始弹奏……
 
听到熟悉的琴声,缇落猛地回头,果然看到尚可正抱着竖琴,坐在不远处弹奏。
 
“可恶!”缇落眼中闪过怒火。这家伙疯了吗?在魔气之源吸收魔气,任他信仰之力有多强大,都不可能压制如此汹涌的魔气!
 
但是此刻,他已经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使徒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形势岌岌可危。
 
缇落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提着光芒闪耀的长剑,如猛兽般朝敌人冲去。在悦耳的琴声中,谱出一曲血腥的长剑之舞。
 
尚可的眼中流出暗色泪雾,周围魔气缠绕,如身处黑焰之中。原本就很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白得发亮,嘴唇如鲜血一般鲜红,长发无风而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来自地狱的神祗,妖艳而鬼魅。
 
音符带着他的信仰之力,一点点将众人身上的魔气引入自己的体内,在黑暗中,形成一条条璀璨的光流。
 
尚可的双眼完全被黑暗笼罩,头发也如同鬼火一般燃烧起来,黑色的眼泪划过他白皙的面庞,滴在空气中化作一朵雾划,随即消失。
 
被魔气侵体的人,逐渐恢复理智,那些早就成为使徒的侵体者,也相继出现了混乱。
 
缇落等人的战斗阵营越来越大,劣势逐渐被扭转。
 
琴声还在持续,宛转悠扬,时而清越时而低咛,周围的魔气在曲声中疯狂涌动,与众人凝聚的信仰之力激烈的碰撞。
 
正在这时,黑暗中突然又蹿出数十道人影。
 
他们身手敏捷,实力强大,无一例外全是王级使徒。因为他们的突袭,短短几分钟,法则晶石就被熄灭了三颗。
 
王级使徒体内魔气稳固,尚可的琴声对他们的影响有限,众人再次陷入险境。
 
尚可缓缓抬起眼,眼中黑雾涌动,拨动琴弦的手指,快速挥舞,一阵阵急促琴声如海浪般汹涌澎湃。
 
尚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即便是死,也不能让封印失败!
 
琴声中的信仰之力骤然提升,如飓风一般向王级使徒席卷而去。
 
他们意识到来自尚可的威胁,立刻分出几人奔他而去。缇落瞬间移到尚可身前,提剑横挡,不容他人靠近一步。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的气息,但魔气却减少了。原本黑暗的世界,逐渐出现了光亮。
 
眼看封印即将成功,剩下的十颗法则晶石,突然熄灭了四颗。
 
封印魔鬼之树至少需要七种信仰之力,只有六颗的话,根本无法将其封印。原本逐渐减少的魔气再次翻涌,反震之力差点让最后六人也失守。
 
不行了吗?
 
众人眼中逐渐出现绝望。
 
不,还有希望。
 
尚可的琴声还没有停止。
 
众人循声望去,惊骇地发现尚可整个人都被魔气包裹,身形如水中倒影一般隐隐绰绰。唯有闪烁着信仰光芒的竖琴和那五根鲜血淋漓的手指,清晰可见。
 
金色琴弦上,沾满了血迹,尚可的手指,血肉模糊。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弹奏,琴声一如既往的流畅动人。
 
众人只觉得眼睛酸涩,忍不住落下泪来。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比他更痛苦。
 
他都没有放弃,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放弃?
 
众人重新凝聚心神,信仰之力的光芒骤然闪耀。
 
缇落朝尚可望去,眼神沉痛,他终于知道尚可的信仰是什么了。
 
那就是——牺牲!
 
牺牲越大,信仰之力越强。
 
这也是他为什么毫不畏惧魔气的原因,因为他每一次抗争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第32章
 
尽管众人拼尽全力,但缺少一种信仰之力,根本无法完成封印,魔气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反震力让最后坚守的几人摇摇欲坠。
 
缇落必须抵御四周源源不断的侵体者,保护众人的安全,没法脱身。其他人也是有心无力,信仰之力不够坚定,在魔气中无法点亮法则晶石。
 
正在岌岌可危之时,一股强大的信仰之力如太阳一般,照亮了乌云重重的天空。
 
众人忍不住眯了眯眼,原本几近枯竭的力量源泉仿佛注入了生机,顿时让他们感到精神大振。
 
众人循着光源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女孩,捧着一颗法则晶石,安静地站在尚可身边。
 
她浑身都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宝石般的眼眸,晶莹透亮,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被魔气包裹的尚可。
 
“爸爸。”
 
扑扑稚嫩的声音,穿过浓浓的魔气,传入尚可的耳中。
 
纯粹的心灵,纯粹的信仰。
 
扑扑心智不全,无所畏惧,她视尚可为父,尚可对她的关怀,就是她的快乐之源。
 
不带一丝杂质,没有片刻犹疑,她的信仰,为尚可而生。
 
尚可身上的魔气被驱散,竖琴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种信仰,封印既成。
 
扑通、扑通……连续数十声,所有站立的人,全部脱力栽倒。
 
尚可手中的竖琴也随之滚落,身体向后倒去。
 
扑扑冲过来,伸手顶在尚可的后背,意图支撑,结果连自己都差点被压倒,幸好缇落及时赶到,将两人一起扶住。
 
魔鬼之树的周围,出现了七个大小不一的图案,如锁链一般,将它牢牢锁住。
 
笼罩在头顶的魔气,逐渐散去,一片蔚蓝的天空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眼中含泪,脸上却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们个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心境却如那片天空一般,纯净无垢,仿若重生。
 
缇落抱着尚可,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满心喜悦,如释重负。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封印魔鬼之树。】
 
【宿主光荣地在主线任务中存活下来,系统赠送5年滞留时间。】
 
5年?滞留时间似乎一次比一次长。
 
【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再完成两次赴死任务而未死,宿主即可选择留在当前世界,不受任何限制地挥霍人生。】
 
尚可开始思索答应与缇落交往的可能性,谁知系统接着又说:【现在发布附加……】
 
什么?这么快?
 
尚可还没来得及听完后面的内容,就见一道人影朝缇落的背后直扑而来。
 
“小心!”尚可猛地弹起,一把抱住缇落肩膀。
 
只听扑哧一声,利刃穿胸而入,鲜血喷涌而出。
 
【……任务1:保护缇落。】
 
尚可算是明白了,系统赠送的滞留时间越长,他死得越快。
 
“尚可!”缇落望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尚可,双目赤红,他猛地抬头看向偷袭者,赫然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昆西!
 
“为什么?”他厉声质问。
 
“哈哈哈,为什么?”昆西疯狂地大笑,“因为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你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而我永远只能低人一等,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你身后?”
 
昆西脚步踉跄,眼中带着仇恨和嫉妒,嘴中不停咒骂着,叫嚣着。
 
缇落心中明了,他也被魔气侵体了。魔鬼之树虽然已经被封印,但那些原本被魔气侵体的人,大部分都无法再恢复,即使能够恢复,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缇落没想到,他最信任的朋友,会成为其中的一个。
 
缇落的眼中充满杀气,抓起身边的长剑,狠狠刺入昆西的心脏……
 
“尚可,坚持住。”缇落一手抱着尚可,一手从腰包中取药。
 
尚可双眼半合,嘴中不断有鲜血渗出。
 
他感觉很冷,身体微微颤抖。
 
“尚可。”卡修踉跄着跑过来,对着缇落愤怒地大吼,“你是怎么保护他的?”
 
缇落抿着嘴唇一语不发,表情冷硬地喂尚可吃药,手指颤抖地帮他处理伤口。
 
那把利刃穿透了尚可的身体,他们其实都很清楚,尚可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他们竭尽所能地救治,嘴里不停喊着“尚可”的名字,让他坚持。
 
魔鬼之树已经成功封印,他们将满载荣耀而归,他们都是英雄。
 
所以尚可,不要放弃!不要离开!和他们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荣耀。
 
尚可的身体越来越冷,他凝视着缇落,费力地挪动嘴唇,轻声说了几句话。
 
“尚可,你说什么?”缇落将耳朵附在他的唇边,然而,他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连呼吸,也消失了。
 
缇落的视线逐渐模糊,有一只名为“恐惧”的怪兽将他整个人吞没。
 
这种心痛绝望的感觉,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旭日东升,最美的一道曙光,却消逝在黎明来临的那一刻……
 
“如果下一世还能遇到你,无论有多艰难,我都愿意和你试试。”
 
这是尚可最后对缇落所说的话。
 
他躺在系统空间,神思恍惚地听着系统发布奖励:【完成一个主线任务和一个附加任务,请宿主接收奖励。体质5(7),记忆力10(2),精神力10(5),美貌10(5),寿命2(2),另外可学习两种新技能。】
 
“系统,我有点累。”
 
【宿主可以选择一两个轻松的技能,在百炼空间一边学习,一边调节心情。】
 
“我到底要完成多少个任务才能回到现实?”
 
【暂时无法计数。不过,你完美存活的世界越多,任务次数就越少。】
 
完美存活?说得轻巧,三个世界,他没有一次成功。
 
“我还能回到曾经经历过的世界看看吗?”他想知道那些关心自己的人在他离开后,是否过得安好。
 
【如果你完成所有任务,并且综合达到50%以上的完美度,那么你就可以用返回现实的机会,交换改写那些世界结局的机会。】
 
用返回现世的机会,交换改写结局的机会?
 
尚可愣住了,心中犹豫不决。
 
不过片刻,他又振作精神,现在才三个世界,想这么多也没用。
 
他让系统展开技能选项,发现又有几种新技能被点亮,“计算机”、“开锁”、“魔术”,还有他一直想学的“武术”!
 
如果他懂得武术,上个世界说不定就能在保护缇落时避开要害,成功存活下来。
 
所以,尚可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武术”,剩下还有一个技能奖励,他犹豫了一会,突然问道:“系统,我能提前预知下一个世界吗?”如果能够预知,他就可以针对性的学习技能,以便更好地完成任务。
 
【不能。】坑爹的系统给了否定的回答,【但是系统的任务,一般是按照困难和简单的模式交替发布。】
 
“那上个世界算困难吗?”
 
【算。】
 
“所以我下个世界,应该是相对简单的世界?”
 
【是的。】
 
尚可顿时感觉轻松不少,看了看技能选项,最终选择了“计算机”。
 
武术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他目前只能学习初级武术。
 
计算机的分类却有些出乎意料,里面只有一个名目——黑客。然后根据等级不同,也和武术一样,被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他目前可以学习初级和中级。
 
至于魔术和开锁技能,他其实也挺感兴趣的。不过选择有限,只能下次再学了。
 
百炼空间有仿真体验,可以参与实战演练,就像玩游戏一样,虽然辛苦,但并不算枯燥。
 
这次选择学习初级武术和黑客技术,尚可在百炼空间足足待了十五年。
 
【准备就绪,传送开始。】系统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尚可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四周光线昏暗,一片死寂,尚可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十分狭窄的空间,身体蜷缩,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身体不停颤抖,胸口起伏,嘴里还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即使还没接收到系统的信息,尚可大概也看出他们现在的处境,明显是在躲避什么危险。
 
等系统将信息传输过来,尚可才算把情况梳理清楚。
 
他这个身体名叫“布诺”,现年7岁。他怀里的孩子就是这个世界主角——封隽。
 
他们被一个专门贩卖人口的国际团伙绑架,连同另外几十个孩子一起被运到国外,在走私船靠岸后,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策划了一次逃跑行动,结果毫无意料的失败了,半数孩子惨死在这次行动中,剩下的也都被抓了回去。
 
而他和封隽这两条漏网之鱼,此刻正缩在一个货箱中,躲避一群刽子手的搜索。
 
按照原有的发展,那群人很快就会找到两人藏身的位置,“布诺”为了自己活命,将封隽推了出去,然后快速跑向另一头的街区。
 
幸运的是,当时警察接到了线报,赶来围剿这群走私团伙,刚好救下了布诺。
 
然而,封隽因为布诺的出卖,在即将获救的前一刻,被那群人打断了双腿,自此落下残疾。
 
流亡国外、身心受创的封隽,想不起自己的身世,当地警察只能将他和布诺一起送入福利机构。布诺不久后就被人收养,而封隽因为身体残疾,性情变得暴躁易怒,幼年过得颇为凄惨。后来多亏有好心人资助,加上自己的努力和才能,终于创出了一番事业。
 
二十二岁那年,封隽与失散多年的亲人相认,重回家族。一年后,他遇到了当年害他双腿残疾的布诺,布诺改名“奇诺思”,是威登家族的继承人。封隽查出他的身份后,开始暗中报复,不仅让他失去继承人的资格,而且被家族除名。
 
【主线任务:守护封隽到二十二岁。】
 
【让我来守护你】
 
第33章
 
尚可透过货箱的缝隙偷看外面的动静,不远处有六七个人影正在往这边搜索过来。周围堆放着大大小小各种杂物,有控制的货箱、废弃的零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
 
此刻光线虽然有些昏暗,但是只要他们从杂物堆里跑出来,马上就会被人给发现。如果他们继续待在原地,估计也逃脱不了被抓住的命运。
 
尚可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警察赶到前,保障自己和封隽不被抓住,否则那群人肯定会毫不犹豫下死手。他虽然学了武术,但如今这个身体只是一个孩子,身高、力量、速度等等,都无法与成年人抗衡,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灵活。
 
眼看那群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尚可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出去将他们引开。”
 
封隽紧紧抓住尚可的手,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尚可手腕一翻,轻松将封隽挣开,又叮嘱一句:“待在这里别动!”然后猫着腰,钻出货箱,朝另一边潜去,中途“很不小心”地踢到一个瓶子。
 
“在那边!追!”一声低喊之后,紧跟着是一串脚步声。
 
尚可头也没回,靠耳朵分辨身后的动静。
 
1、2、3……一共有5个人追了过来。
 
5个?尚可心下一沉,搜索他们的人有7个,如果只追上来5个,那么剩下的2个……尚可猛地回头,果然发现有两个人影正在封隽躲藏的位置晃悠。
 
不好!
 
尚可脚步一转,顺势躲过向他扑来的几个人影,如野猫一般在凌乱的杂物中飞窜。
 
“这里还有一个。”一个男人粗鲁地将封隽提起来。
 
封隽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低吼。
 
“妈的,这群小崽子,真是麻烦。”另一个男人说着就扬起手上的枪柄朝封隽砸去。
 
封隽睁大眼睛,眼中充满恐惧和绝望,隐隐还有一丝对命运的不甘。
 
正在危机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疾冲而来,猛力撞在那人的身上,将他撞得一个踉跄。
 
尚可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留,右腿着力,高高跳起,对准抓住封隽的那个男人的手腕飞起一脚。
 
那人吃痛,松开了手掌。
 
封隽跌落在地,还没回神,就被人用力拉起来,带着他一边闪躲,一边朝巷口冲去。
 
封隽跟着尚可狼狈地逃窜,手臂几乎快被他扯断,但这个瘦小而勇敢的背影,却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警察,不许动!”
 
尚可等待的救星终于出现了!一大批便衣警察快速朝这边冲来。
 
“操!”
 
身后传来一声咒骂,随后就是一连串枪响。
 
尚可敏锐地发现几发子弹明显是朝他和封隽射来的,他当机立断将封隽扑倒。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他的肩膀和右腿分别被子弹射中,射中肩膀那颗子弹,穿透他的肩膀,没入了封隽左臂。
 
两人同时栽倒在地,鲜血混杂在一起。
 
“请求救护支援,这里有两个孩子受到枪击!”
 
耳边传来一阵噪杂声,尚可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明白他们已经安全,便放心地晕了过去。
 
两天后,尚可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肩上和腿上包着绷带,手上还打着点滴。
 
转过头,发现封隽就躺在隔壁的病床上,睡得正熟,看起来并没有大碍,至少避免了双腿残疾的悲剧。
 
“这些孩子太可怜了,特别是年纪稍大的那个,身上全是伤,至少连续遭受了四五年的虐待。”这时,一个女声从病房外传来。她说的是e语。尚可对e语倒是颇为精通。毕竟学习计算机,e语是必备语言。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另一个女声问道。
 
“还需要观察几天,目前还算稳定。”
 
说着,病房被打开,几人鱼贯而入,见尚可已经醒来,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缓步走到他的床边。
 
“男孩,你还好吗?”一位稍微年长的男子微笑着和尚可打了声招呼,望着他精致的五官和清澈的眼眸,暗赞了一声:真是个漂亮的男孩。
 
尚可只是盯着他们,并没有说话。
 
男子身边的女子突然醒悟:“罗文警探,他不是e国人,可能听不懂e语。”
 
“他们应该是亚洲人,只是不知道是z国还是h国。”罗文顿了顿,试探着用蹩脚的z文对尚可说了一句,“你好。”
 
尚可朝他点点头。
 
罗文确定了他的国籍,立刻让身边的女警请一位擅长z文的人过来。
 
他们这次行动并没有抓到主谋,所以想从两个孩子身上寻找一些线索。
 
“警探,他们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灾难,希望你们不要再惊吓到他们。”女医生开口提醒。
 
“这个自然。”罗文保障。他亲眼见过这两个孩子身上的伤,心中也很是同情。但这件事比较紧急,如果这次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抓到了。
 
不过多时,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和屋里的其他人打过招呼后,来到尚可床边,用z文温和道:“你好,我是拉姆森教授,你叫什么名字?”
 
尚可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朝封隽的方向望去。
 
“啊!”原本熟睡的封隽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吸声,看起来十分痛苦。
 
女医生快步走过去,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封隽挣扎了一会便清醒过来,只是脸色苍白,满头是汗。
 
众人见到封隽的反应,并没有觉得奇怪,等再看尚可时,才察觉不对。这个孩子是不是太冷静了一点?从醒来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和恐惧。
 
封隽惶恐地朝四周看了看,等看到另一张病床上的尚可时,才稍稍安心,然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女医生连忙制止,免得他弄伤自己。原本以为需要费力安抚一番,没想到封隽并没有坚持,很快就安静下来,只是用一双充满警惕和防备的眼睛直盯着他们,盯得他们心里发毛。
 
罗文等人颇为诧异,感觉他们这次救回来的两个孩子,似乎都有些与众不同。
 
确定孩子的情绪还算稳定后,拉姆森教授开始尝试与他们交流,先询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结果他们一个沉默不语,一个语焉不详。
 
女医生指了指封隽:“这个孩子可能是因为受到惊吓,所以记忆出现了缺失。”随后又看向尚可,迟疑道,“他的语言系统并没有什么问题,大概只是暂时性失语。”
 
罗文等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了。”女警苦笑。
 
尚可看了看他们,并非他不想说,而是为了小命着想,他暂时什么都不能说。
 
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这股黑道势力十分庞大,而且警方内部有他们的内应。之前警察围剿的那伙人,不过是这股势力丢出来的小小鱼饵而已,估计他们这次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
 
尚可并不清楚哪些警察是内鬼,却知道这股势力活跃了十几年,直到封隽羽翼渐丰,才被彻底瓦解。
 
他只要透露一点信息,那么接下来他和封隽将要面临的,很可能就是无休无止的暗杀。
 
因为他们在转运途中,曾经见过那位幕后大佬。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在原主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单单这些天从他们嘴中听到的零星信息,也足以让他们杀人灭口。
 
系统这次发布的任务是守护封隽到二十二岁。
 
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保姆任务的尚可,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警察从两个孩子口中没有问出任何信息,连他们的身份也无从得知,只能将通知大使馆,让他们过来调查。
 
不过尚可知道,最后调查肯定是不了了之,他们根本没有查到他们的身份。
 
原主布诺是中蒙边区一个山村的孩子,连户口都没有上,从小被父亲虐待,后来实在受不了,就从家里逃出来,一路流浪,直到被人口贩子抓走。
 
而封隽出身的家族,内部斗争严重,哥哥被人害死,他也在被送走的途中失踪。而后时局动荡,封家人元气大伤,实在没有精力再顾及其他。直到五年后,他们才重整旗鼓,但那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封隽的消息。
 
在医院休养的这些天,尚可和封隽过得还算不错,有专门的医生和心理辅导老师,还有各种适合孩子的娱乐活动。
 
罗文警探似乎很喜欢他们,虽然没有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但还是会经常来看他们。尽管封隽对他不假辞色,而尚可始终一语不发,他也没有气馁。
 
这些天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尚可猜测那个团伙应该已经放松对他们的警惕。但他并没有冒险向罗文警探透露什么消息,尽管他知道这位罗文警探是日后剿灭这个团伙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可惜他太关心他们,频繁与他们接触,尚可反而不方便开口。
 
经过半个月的疗养,封隽的伤势基本已经恢复如初。
 
而尚可右腿上的伤却有些麻烦,以后即使痊愈,也无法再进行剧烈动作,只是不妨碍平时行走。
 
“可可,你放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封隽已经忘记过去,眼前这个男孩就是他现在唯一的记忆。
 
尚可微笑着点头,握住封隽的右手,轻轻拂过他掌心的那颗痣。
 
他们自此相识,从此相守。
 
前三世都没能与这个人在一起,这一世,他不想再放弃。距离封隽二十二岁还有十六年,十六年的相守,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奢侈。
 
直到两人伤愈,大使馆那边也没有查到他们的身份信息,所以当地政府决定将他们送往福利中心,从此落户异地他乡。
 
出院时,罗文警探亲自过来送他们,一路上千叮万嘱,一个人说得不亦乐乎,两人都没有回应。
 
等到福利中心门口,罗文颇有些依依不舍。
 
尚可背着他送给自己的小背包,突然用e语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转身便和封隽手拉手走进了福利中心。
 
罗文一愣,望着两个瘦小的背影逐渐远去,好半晌才醒觉,这个男孩不仅会说话,而且……或许还能听懂e语?
 
所以,他这段时间的缄默都是故意的?
 
第34章
 
尚可和封隽入住的这家儿童福利机构位于e国西南沿海的班察郡,加上他们,一共收容了21名孤儿。虽然居住条件一般,但设备齐全,不仅有专业的护理人员,还有心理医生和社工定期来查看孤儿的生活情况。
 
尚可和封隽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是被人从国外偷渡过来的,身份还未落实,一年之内无法登入收养系统。换言之,他们这一年只能生活在孤儿院,即使有人想要收养他们,也必须等到一年之后。
 
孤儿院中的21名孤儿,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尚可和封隽这两个身体健康、长相俊俏的男孩,在其中可算是鹤立鸡群。
 
院长将他们领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两张上下铺,四个床位,其中只有两个床位铺好了被褥,另外两个都是空的。
 
“孩子们,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还喜欢吗?”院长笑着对尚可和封隽说道。
 
封隽握着尚可手,小脸绷得老紧,一语不发。
 
尚可抬头笑道:“很喜欢,谢谢院长。”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院长虽然没有听懂,但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意思。
 
她将两人安排好,又叮嘱了一番便离开了。
 
尚可拉着封隽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环视一圈,笑道:“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封隽看着他将背包往床头一放,然后四肢舒展地躺倒在床上,那放松的模样,让他不安的情绪消散不少。
 
封隽在尚可身边躺下,侧头望着他的笑容,感觉只要有他陪伴,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可,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封隽看了看自己对面那张床,眼中露出几分嫌恶。
 
“好啊。”尚可摊开手量了量床铺的宽度,笑道,“一张床完全够我们两个睡。”
 
封隽闻言,脸上立刻展开一个笑容。
 
尚可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不错,多笑笑,免得以后变成面瘫。”
 
以他三个世界的经验,他觉得这家伙之所以会长成一副冷面阎王样,绝对是因为小时候面部肌肉缺乏锻炼所致。
 
封隽白了尚可一眼,别过脑袋不再搭理他。
 
晚上,封隽洗漱完毕就钻进了尚可的被窝,两个小人紧紧依靠在一起,安稳地度过了在孤儿院的第一个夜晚。
 
孤儿院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枯燥。
 
因为语言不通,院长在正常课业之余,另外给尚可和封隽安排了一位老师教他们e语。这位老师名为瑞玛,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并非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而是一名自愿者。
 
第一眼见到尚可和封隽时,瑞玛就特别喜欢他们。原本只负责教他们学习e语,后来连其他课程也包揽了。
 
瑞玛发现这两个孩子非常有个性,一个沉默寡言,但乖巧礼貌,笑起来就像冬日暖阳;一个冷峻严肃,眼中总带着几分戒备,但勤奋刻苦,学习能力十分强。
 
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的经历,两人都拥有一般同龄孩子没有的成熟。
 
有瑞玛的关照,尚可和封隽在孤儿院的生活既简单又充实,但这种简单,在一个月后就被打破了。
 
这天,尚可和封隽正在帮忙清理草坪上的垃圾,突然感觉两道强烈的视线向这边射来。尚可眉心一跳,不露声色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院子外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尚可皱了皱眉,心中产生一丝疑虑。难道那群人还没有对他们放松警惕?只是两个孩子而已,至于吗?
 
接下来两天,尚可在孤儿院外都看到了可疑的人影,终于不再心存侥幸。
 
按照原本的发展,原主布诺不到一年就被威登家族的人收养,所以并不清楚封隽后来是否又遇到了袭击,系统也没有具体说明。如今看来,他幼年时期必然还经历了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变故。
 
如果猜测属实,那么他们就不能继续待在孤儿院了。这不仅是为了封隽,也是为了孤儿院其他人。
 
尚可跟院长借了电话,给罗文警探拨了过去。
 
“尚,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罗文语调轻快道,“是不是想我了?”
 
尚可只回了一句:“罗文警探,我们好像被人监视了。”
 
当天下午,罗文便派出几名便衣守在孤儿院外面,果然发现了一名可疑人物。当他们想要追踪时,那人却警觉地逃走了,并且连续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过。
 
但这并不代表尚可和封隽就安全了,罗文请示上级后,将两个孩子从孤儿院带走,直接安排住进了自己家。
 
罗文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盯着两个孩子不放,就算他们知道什么,估计也无法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毕竟年纪还这么小,事情经过恐怕都叙述不清,更别说他们还语言不通。
 
那些人到底在担心什么?
 
“尚,既然你能听懂e语,那么,可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吗?”罗文认真地望着尚可。
 
“我不知道该告诉你们什么。”尚可和封隽坐在一张椅子里,被五、六名大人包围着。
 
罗文等人听到他流利的e语,眼角抽动了几下。
 
“先说说你们从哪里来?”
 
“我是流浪儿。”一句话省略身世调查。
 
“你的e文是和谁学的?”罗文又问。
 
“一位来自e国的流浪艺人。”尚可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封隽呢?”罗文又看向封隽。
 
这句话封隽听懂了,回道:“除了名字,其他事情都不记得了。”
 
旁边的拉姆森教授给他们翻译了一下。
 
罗文揉了揉眉心,若非确定眼前坐着的只是两个孩子,他几乎以为他们是在说谎。
 
“尚,你们在船上待了多久,见过什么人,又或者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罗文又问。
 
尚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别急。”罗文蹲在尚可身前,温和道,“尚,把眼睛闭上。”
 
尚可缓缓闭上眼睛。
 
“好,我们重新来回忆一下。”罗文语调轻缓道,“你和其他孩子一起被带上一艘床,被关在创舱里,四周一片漆黑……”
 
尚可并不是真正的小孩,自然知道罗文是在对他进行记忆引导。他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然后身体一僵。
 
狭窄封闭的空间,拥挤、湿热、臭气难闻。船身摇晃不定,有人呕吐,有人失禁,有人痛苦呻吟……每天都有不同的男孩或者女孩被人拉走,等他们回来时,全身都是伤痕,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还有一些,再也没有回来。
 
尚可仿佛可以感受到原主的绝望和恐惧,猛地睁开眼,眼中雾色朦胧。他静静地凝视着众人,好像在说:求求你们,不要再问了。
 
明明没有流泪,却让人感觉他正在无声地哭泣。
 
“不要再问了!”封隽倏地站起身,冷声喝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也有些歉意,问话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
 
等众人离开后,罗文不好意思地对两个孩子说:“你们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叫。”
 
罗文是个单身汉,看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垃圾就知道,不知情他的长官怎么会同意让他将两个小孩接回自己家,也不怕被他养死了。
 
尚可平复了一下心绪,对罗文说:“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超市,不如买些食材回来自己做吧。”
 
“呃,我不太会做饭。”他做的饭自己吃还无所谓,若是用来喂养孩子,估计没几天就得食物中毒。
 
“我会。”尚可诚恳地表示,“为了感谢你的照顾,以后就由我来做饭吧。”
 
“你?”罗文一脸怀疑。
 
等尚可手脚俐落地整出一顿丰盛的晚餐后,罗文只能目瞪口呆外加幸福无比地接受这个“美味”的事实。
 
不仅如此,尚可还将罗文的狗窝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两个小时就让它改头换面,如获新生。
 
罗文仿佛听到了房子喜极而泣的声音……
 
“水放好了,你们过来洗澡吧。”罗文冲浴室外面喊了一声。家务都被尚可包了,好歹给人家放个洗澡水。
 
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很快出现在罗文面前,让他突然觉得养几个这样的小孩似乎也挺不错的?
 
封隽一如既往地冷淡,径自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跨进浴缸,然后坐到一边等尚可。
 
尚可也脱掉衬衫,露出自己单薄的上身。
 
罗文正准备离开浴室,余光不经意瞥见尚可的身体,顿时愣在原地。那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伤痕,有烫伤,有鞭伤,有刀伤,还有很多难以辨明的伤痕。
 
罗文之前在医院已经见过这些伤痕的照片,但如今亲眼目睹,又是另一番感受。他无法想象这个孩子过去到底遭受了怎样可怕的虐待。那一道道伤痕,就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残酷。
 
“罗文警探,怎么了?”尚可抬头看向傻站在他身后的罗文。
 
罗文望着他的眼睛,没有怨怼,没有怯懦,只有一片澄净和明媚。
 
“可可。”封隽两手扒在浴缸边缘,眼神不善地盯着罗文:猥琐大叔,看够了没有!赶紧出去!
 
尚可听到封隽叫他,不再理会罗文,跑过去和封隽一起洗泡泡。
 
两人相互洗头搓背,忙得不亦乐乎。
 
罗文见状,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浴室。
 
第二天,罗文另外安排了一名警察保护两个孩子的安全,然后揣着尚可做的美味早餐赶去警局。以往他要么不吃早餐,要么就是在路边随便解决,如今有了尚可,顿时有种人生美满的感觉。
 
尚可得到罗文的同意,可以随意使用他书房的电脑。于是他吃过早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看配置和网络信息。
 
尚可的黑客技术目前只达到中级,勉强称得上是一位高手。不过,他发现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的高低,而是他的技术知识领先这个世界至少7年。计算机领域的7年,堪称翻天覆地。
 
比如这台电脑的防火墙,在尚可眼中可谓漏洞百出,利用这些漏洞,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黑进别人的电脑。当然,某些大公司或者国家相关部门,估计就要小费一番周折了。
 
尚可并不打算利用自己这个优势,在网络上兴风作浪,他只想为他和封隽撑开一把保护伞,搜集有关敌人的一切信息,让他们在网络的监控下无所遁形。
 
第35章
 
罗文的电脑配置很一般,看样子他平时也不怎么用,连最普通的日常维护都没做过。尚可先帮他修护了一下系统漏洞,然后上网下载了几个适用的工具,比如多语言编程软件。如果可以,他很想把系统也换了,可惜这不是他的电脑,只能等以后有机会,自己另外组装一台电脑了。
 
“可可,你在干什么?”封隽将脑袋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尚可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
 
尚可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封隽,问道:“想学吗?”
 
封隽用力点头。他觉得尚可很厉害,似乎什么都懂,先前是e语,现在又是电脑。反观自己,却是一无所知,他不喜欢这种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感觉。
 
“好。”尚可让封隽挨着自己坐下,然后从最简单的操作开始教他玩电脑。
 
这个时代,z国的电脑普及率不到50%,远远低于欧美等国,技术也仅仅停留在初级阶段。当然,这里单指普通民众,隐藏的高手并非没有。
 
封隽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尚可只是简单演示了一遍,他就能快速掌握,并且举一反三。
 
上午的时光,就在两人一教一学的过程中愉快地过去了。
 
午餐是负责保护他们的警官送来的,等这位警官离开后,尚可手上就多了一台手机。
 
封隽惊异地望着他:“你居然偷……”
 
“嘘!”尚可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从手机中将手机卡取出来,又检测了一下这台手机是否装了什么木马或者其他监控软件,最后才放心地将它藏进一个花瓶里,手机卡则扔进马桶冲走了。
 
“可可,你想干什么?”封隽问道。
 
“我需要手机办点事,希望那位警官不要介意。”尚可对着门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等以后有钱了,再补偿那位警官吧。
 
罗文倒是塞了一些钱给他,但这些钱买不起一台手机,他也不想让罗文知道他有手机,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有了手机,再拿手上的钱买一张手机卡就行了。
 
封隽无语地望着他,偷手机也就算了,偷的还是一位警官的手机!
 
“隽隽,你待会帮我打个掩护。”他们目前虽然处在保护中,但人身自由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限制,只要有警官陪同,还是可以在附近活动一下的。
 
尚可和封隽在警官的带领下走进一家小商城,封隽收到尚可的示意,帮他转移警官的注意力。
 
尚可快速买好手机卡,然后在警官发现前跑回来,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几人又逛了一会,买了些零食和书册,便回去了。
 
回到家后,尚可将手机从花瓶里拿出来,装上手机卡,然后钻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编写程式。他编写的是一款病毒木马,名为“跳跳虫”,它不仅具有很强的隐蔽性,而且能够交叉感染。
 
在百炼空间时,他凭借过人的记忆力,硬是将源代码全部记住,所以现在编写起来非常顺手。
 
尚可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封隽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一串串代码程式在他的瞳孔中快速闪过,仿佛展开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三四个小时,尚可终于将跳跳虫编写完成,但他并没有停止,又开始编写反监控防火墙。
 
但尚可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罗文就匆匆赶回来了。
 
尚可连忙将电脑上的东西全部隐藏,抬头见罗文表情严肃,忍不住问:“罗文警探,你怎么了?”
 
罗文松了口气,回道:“刚才杰森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杰森就是负责保护他们的那位警官,也是被他偷了手机的那位。
 
尚可面不改色地说道:“手机打不通,也可以打家里的座机啊。”
 
罗文沉默片刻,回了两个字:“忘了。”
 
尚可先是无语,随后也有些感动。若非担心他们,也不会这么着急。
 
“明天我送你们去儿童益智活动中心。”罗文说道,“那里的监管制度和保护措施都非常不错,你们白天可以在那里活动。”
 
尚可和封隽自然没有意见。
 
晚上,他又钻进书房,花了五六个小时将反监控防火墙编写完成。期间罗文过来看过几次,见两个小孩在玩游戏,随口叮嘱一句“别玩太久”便没管了。
 
尚可将防火墙和跳跳虫装进自己的手机,尝试运行没有问题,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罗文开车送两个孩子去益智活动中心,在车上,尚可悄悄拿出手机,点开跳跳虫,只见屏幕上显示“正在跳跃”几个字,十秒后,“跳跃成功”。
 
尚可成功将跳跳虫病毒送进了罗文的手机。从现在开始,他可以监控罗文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条短信,每一份邮件。最强悍的是,他还能以罗文的手机为跳板,感染他周围十五米以内的所有手机和电脑,前提对方是开启了蓝牙或网络,并且没有特别强大的反监控程序。
 
罗文领着尚可和封隽走进活动中心,一位女老师立刻过来接待。罗文之前已经和这里的负责人打过招呼,所以这位老师见到两个孩子并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
 
尚可和封隽被带到一个小班,里面有十几个孩子正在玩耍,最小的大约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罗文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转了一圈便离开了,只留下一位警察守在外面。
 
负责照顾他们的老师叫“朱莉”,她先向其他小朋友介绍他们两个,然后将他们带到一个卡通造型的桌椅旁,给他们拿来一大堆玩具。
 
尚可扫了一下,主要有魔方、九连环、拼图、汉诺塔、积木、图形卡片以及绘图工具等等,全是一些益智玩具。
 
朱莉老师大概是想看看他们的兴趣偏好,再进行针对性地引导和培养。
 
尚可对小孩子的娱乐没什么兴趣,封隽倒是颇为好奇。
 
他每一种都拿起来看了看,唯独没有理会九连环。最后指着汉诺塔,问尚可:“可可,这个怎么玩?”
 
汉诺塔就是猩球崛起中用来测试猩猩智力的那种玩具,由三根分别标为a、b、c的木杆组成,a杆上有多个穿孔圆盘,盘的尺寸由下到上依次变小。按照规则,将圆盘来回移动,最终移到同一根木杆上,看看需要移动多少次。
 
学过计算机的人,应该都做过类似汉诺塔的习题,汉诺塔的递归算法就是c语言初步算法中的一种。
 
尚可接过汉诺塔,拿起圆盘开始移动,一分钟之内,以不同的顺序,分别成功移动了六次。
 
封隽看得目不转睛,旁边的朱莉老师也露出惊讶之色。
 
尚可将汉诺塔递给封隽。封隽先是回忆尚可的步骤完成了一次,随后又开始尝试不同的移动方式。不过十几分钟,竟然被他摸索出一些规律。
 
尚可突然觉得封隽这家伙是个学计算机的人才。汉诺塔算法其实并不难,但推演过程却非常痛苦,没有清晰的逻辑思维根本不可能完成。
 
朱莉老师看着他们摆弄汉诺塔,心中激动不已:这两个都不是普通孩子!
 
等朱莉老师走后,尚可拿起九连环问道:“不喜欢这个?”
 
封隽瞥了一眼,淡淡道:“这个我以前都玩腻了。”
 
尚可:“……”莫非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天才?
 
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尚可坐在马桶上,打开手机,插上耳机。屏幕上立刻显示罗文的通话记录,他没有理会这些,而是激活跳跳虫,让它搜索罗文那边的网络,然后顺着网络四处蹦达。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
 
尚可的最终目的是警局内部的服务器和电子监控。
 
跳跳虫理论上虽然可以无限传播,但限于手机系统的落后,监控只能一对一,不能同时进行。而且传播出去的跳跳虫,尚可无法清除,除非他能一一黑进这些电脑。
 
尚可倒不担心跳跳虫会被人发现,至少四年之内不用担心。它附着在其他程序上,可自行伪装,只要主程序不激活,它基本就是隐形的,占用空间极小。
 
以如今的技术,除非是进行有针对性的查杀,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如果他有自己的电脑,传播跳跳虫就简单多了,可惜暂时只能一步步来。
 
接下来几天,罗文简直成了尚可的移动传染源,但凡他经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都会留下跳跳虫的印记。
 
功夫不负有心人,尚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通过监控视频捕捉到了那个团伙中一名成员的图像,然后顺着这条线索,他找到了一个窝点。
 
“我觉得那两个孩子身上可能还藏着什么秘密。”安吉丽对罗文说道,“不然那群人没必要咬着两个孩子不放,居然找到益智活动中心去了。虽然还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但除了那两个孩子,那里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我也有同感。”另一名警官班特表示同意,“罗文,你与那两个孩子接触最多,有什么看法吗?”
 
罗文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有,我会继续和他们交流,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现在,我们还是先回到手上的案件来吧……”
 
正在这时,一名技术员突然报告道:“你们快过来看,我收到了一份奇怪的邮件。”
 
几人连忙跑过去,邮件里有一个音频文件和一个地址。
 
点开音频,里面播放的是一个男人的通话内容,似乎是在核对交货地点。
 
罗文神色一凛,问道:“能够查到邮件来源吗?”
 
技术员无奈道:“没办法。”
 
“走。”罗文记下邮件中的那个地址,带领组员迅速出击。
 
无论是真是假,他们都要去验证一下。
 
幸运的是,情报是真的,他们借此端了一个犯罪窝点。
 
不过他们此刻并没有将这个小团伙和他们一直在追查的塔比目,也就是盯梢尚可和封隽的那伙人联系在一起。
 
之后的两个月,警局又先后收到了三份类似的情报,却始终查不到来源。
 
塔比目连遭突袭,内部局势紧张,开始收缩势力。
 
尚可和封隽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而罗文等人却彻底和那伙人干上了。谁也不知道,这一切竟然是一个“孩子”在幕后推波助澜。
 
一年后,尚可和封隽被送往寄养家庭,每个月500$的补贴。虽然罗文非常不舍,却也知道以自己的家庭职业,没有资格收养他们。
 
这一年,尚可和封隽正式成为弗朗小学的一名小学生,并且有了自己的e文名——“布诺bru”和“伊恩ian”。
 
第36章
 
尚可和封隽的身材相比其他同龄人,比较瘦小,加上东方人面孔,进了小学后,无可避免地受到了其他小朋友的“欺负”。不过,尚可虽然右脚不怎么灵便,但对付几个小孩子还是轻而易举的。没用几天,他就收服了那些没事找抽的小屁孩,连老师都没惊动。
 
弗朗小学的学习很轻松,平时空闲时间不少,于是尚可开始琢磨电脑的事情了。
 
费尔格夫妇(寄养家庭的主人)听说他们想买电脑,当即就准备带他们去电脑城。
 
尚可道:“费尔格先生,我想自己赚钱买。”
 
费尔格先生笑着问道:“你打算怎么赚钱?”
 
“昨天我在书房看到了一架小提琴。”尚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费尔格先生,“费尔格先生,能将那把小提琴借给我吗?我想去公园卖艺。”
 
“哦?”费尔格先生有些惊讶了,“你会拉小提琴?”
 
尚可腼腆地点点头。
 
“好,先让我听听,如果拉得不错,我就同意你去卖艺。”费尔格先生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小提琴取出来,递给尚可。
 
尚可试了试音色,然后笔直站好,向屋里的费尔格夫妇和封隽行了行礼。那贵族范的派头,就好像这是他的个人演奏会一样,看得众人乐不可支。
 
尚可架起小提琴,将琴弓搭在弦上,熟练地拉奏出一首节奏明快的儿童歌曲。
 
费尔格先生眼中闪过惊喜,没想到这个孩子真的会拉小提琴,而且拉得非常棒。他的小提琴并非什么名琴,但在这个孩子手上,发出了动人的旋律和丰满的音阶。
 
听他演奏完毕,费尔格先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请求。以后每天下午,他都会带两个孩子去公园卖艺,直到赚够买电脑的钱。
 
封隽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目光幽沉。
 
尚可总是如此耀眼,如此的多才多艺,与他相比,自己一无是处。
 
公园中,尚可在众人的掌声中结束最后一首曲子,回头就看到封隽一脸失落的样子。
 
他将小提琴和今天的收益都交给费尔格先生,说道:“费尔格先生,我想和伊恩在公园多待一会。”
 
费尔格先生看了看封隽,眼中有几分了然,点头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费尔格先生走后,尚可拉着封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封隽抿着嘴,神色落寞。
 
“隽隽。”尚可望着他,认真道,“我们是兄弟,是家人,应该相互坦诚。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
 
封隽抬起头,对上两道晶莹澄澈的目光,尚可额头上的汗珠在夕阳下闪耀,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力。
 
在如此耀眼的他面前,封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可可,我是不是很没用?”封隽声音低落地说,“一直都是你保护我,照顾我。现在,你还能自己赚钱,而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隽隽,你是不是也想保护我,照顾我,赚钱给我花?”尚可笑着问。
 
封隽重重点头:“是的。”
 
“那么,”尚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我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你,等你超过我了,以后就由你来养我。”
 
“我……可以超过你吗?”封隽脸上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尚可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家隽隽最聪明了。”
 
封隽眼中的灰暗逐渐散去,重新闪现光彩。他望着尚可,无比慎重地说:“可可,我以后一定会养你的。”
 
尚可笑开了,忍不住在他脸上啵了一口,轻快地道了一声:“好,我等着。”
 
两个月后,尚可成功组装了两台电脑,一台台式,一台笔记本。其中,费尔格先生还资助了200$。
 
有了电脑后,尚可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他和封隽的生活也正式步入快进期。
 
早上跑步,下课泡图书馆,晚上学电脑做习题,节假日练武健身。
 
尚可巨细无遗地教导他,在封隽心中,他不只是自己的兄弟,更是自己的老师。
 
两人每天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生活充实而美好。不知不觉过了五年,两人考进了同一所初中。只不过封隽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而尚可则是低空飞过。
 
对于这一点,封隽很不满:“说好的要一起考高分呢?”
 
尚可耸耸肩,无奈道:“抱歉啊,我那天晚上通宵大战,结果考试时精神不济,差点睡着,一半考题都没做完。”
 
封隽冷飕飕地望着他:“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是故意的。”
 
尚可无辜地笑了笑。十三岁的他,五官逐渐长开,就像抛光的玉石,变得越来越出众,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封隽就是其中一个,他的眼中只有尚可,他的目光也只为尚可而停留。
 
尚可以前没见过天才,如今总算是服了。他之所以能够掌握这么多技能,靠的是系统的辅助和时间的积累。而封隽,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天赋和勤奋。
 
他的身高已经超过尚可,电脑技术也不过一线之隔。尚可唯一比他强的,大概就是“未来”的经验。
 
“对了,费尔格先生给你收拾了一间卧室,我们去看看吧。”
 
封隽任由尚可拉着,淡淡道:“不用了,我已经决定将那间卧室改成小书库。”
 
“嗯?”尚可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小书库。”
 
“我们的书越来越多,费尔格先生的书房太小了,根本装不下,所以我就和他提议将那间房改成书库。”
 
“他同意了?”
 
“嗯。”封隽面不改色地点头。即使还没同意,他也会让他同意的。
 
“但是你不觉得我们那张床两个人睡起来有点挤吗?”主要是封隽,整个人就像了打了激素一样,十二岁就了。尚可才,不得不仰视他,心里颇有些不平衡。
 
“走吧。”封隽拉着尚可,转身往外走去。
 
“去哪?”
 
“买床。”
 
“!”
 
当天,封隽还真的带着尚可去商场买了一张大床回来,原本就不大的卧房,被这张大床占了将近二分之一的空间。
 
费尔格夫妇见状,既惊讶又好笑,同时还有些忧郁,他们家的两个大男孩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难道他们打算一辈子睡在一起?
 
晚上,尚可在新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呈大字型摊在中间,一脸舒爽。
 
封隽瞥见他这副满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闪,悄无声息地黑进了克鲁斯中学的服务器。然后找到他和尚可的学号,发现他们果然被分配到了不同班级。
 
克鲁斯中学的班级并非完全按照成绩分,只是分数越高,分入精英班的几率越大,其他的就比较随机了。
 
封隽快速将尚可的学号与a班的另外一个成绩普通的学生调换,然后抹掉自己的痕迹,退出服务器。
 
做完这些,封隽又抬头看向尚可,发现他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一只巨丑无比的布熊。这只熊还是两年前他用自己存的第一笔钱给他买的。如今看起来虽然蠢得可以,但尚可始终把它当最喜欢的抱枕用。
 
封隽关上电脑,走到床边,抱起尚可往里面移了移,然后躺在他身边,安心地闭上眼睛。
 
暑假过去,尚可和封隽一起去克鲁斯中学报道。
 
两人相貌出众,又是少见的东方面孔,走在校园中,顿时吸引力不少人的目光。
 
e国在恋爱方面比较开放,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萌动的时候。黑发黑眸的尚可和封隽,在一群金发或者棕发的少年中,可谓是鹤立鸡群。从入学当天开始,两人就被列入了一群少男少女的攻略名单。
 
封隽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克鲁斯,又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刚入学就成了人气王子,连带尚可的人气也上升了几个档次。不过比起俊秀温润的尚可,高大酷帅的封隽明显更受欢迎。
 
进入中学后,尚可的成绩始终保持在不上不下的水平,而封隽却是扶摇直上,独领风骚。
 
叮咚,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尚可点开一看,是一个party的邀请。同学之间经常会开party,邀请朋友去家里做客,他和封隽半年就收到了不止十次。
 
抬头看看封隽,他果然也收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封隽问道:“你去吗?”
 
在学校,社交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经常拒绝别人的邀请,就会被排除在社交圈之外,成为别人眼中不合群的另类。
 
“去吧。”尚可收起手机,“上次已经拒绝过一次,再拒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封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次邀请他们的是一位名为“黛西”的女生。她家有一栋别墅,经常举办各种主题派对,是校园里的人气女王,与封隽的风格截然不同。
 
两人按时来到别墅,黛西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两人一进客厅,立刻引来一片口哨声和起哄声。
 
尚可环视一圈,屋里一共三十几人,大部分都是样貌不错、穿着奔放的少年少女。其中有几人明显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
 
尚可和封隽被拉进人群,并分别在他们手上塞了一杯饮料。
 
尚可一闻,竟然是酒?
 
这时,封隽伸手将他的杯子拿走,不动声色地推开旁边凑过来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伊恩,布诺,你们是不是男人?”黛西取笑道,“怎么连一杯酒都不敢喝?”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
 
封隽回道:“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哈哈。”众人一片哄笑。
 
黛西将一杯酒端到封隽面前:“在这里就别管什么成年不成年了,玩得嗨最重要。”
 
“没错!”其他人举起酒杯表示同意。
 
尚可心想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喜欢标新立异,虽然任性了一点,但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事。于是笑道:“好,敬你们。”说完,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封隽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黛西见状,满意地笑了,没有继续为难他们,又跑去闹别人了。
 
音乐声响起,有人拿起麦克风开始飙歌,气氛高涨。
 
尚可听着周围噪杂的声音,突然有点后悔来参加这个party了,转头朝封隽望去,见他一脸严肃,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与party的气氛格格不入。
 
尚可忍不住好笑,看来这家伙也和他一样不习惯这种疯闹的场面。
 
“我去下洗手间。”封隽凑过来小声道,“等我回来,我们就走。”
 
尚可点点头,并无异议。原本还以为只是小孩子的游园派对,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成人性质的派对。不知道黛西的家人是否知情,回头或许应该匿名给他们打个电话,免得这群小孩玩过头了。
 
正在沉思间,突然感觉有人坐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尚可开始还以为是封隽,并未在意,回头一看,发现竟是一名陌生的青年,十八、九岁,长相还算俊俏,就是那双桃花眼颇为有些邪气。
 
他凑到尚可耳边,轻声问道:“你叫布诺是吗?”
 
尚可稍稍拉开距离,回道:“是的。”
 
“我注意你很久了。”青年搭在他腰上的手缓缓移到他的后颈处,暧昧道,“有女朋友吗?”
 
“没有。”尚可将他的手拨开。
 
青年不以为意,继续问:“男朋友呢?”
 
尚可盯着他:“你是gay?”
 
青年笑了,饶有兴致道:“看来你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单纯。正好,和我来一次怎么样?我保证让你舒服。”
 
“没兴趣。”对一个未成年提出这种要求,简直禽兽!尚可攥着拳头,随时准备给这个家伙来一拳,同时思忖着封隽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的封隽,刚从洗手间走出来,走到转角处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呻吟声。循声望去,赫然见到两个男孩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抚摸亲吻,其中一个人的裤子褪到臀下,两腿挂在另一个人的腰上,身体不断起伏着。
 
封隽的脸噌地涨红,骤然看到这么火爆的场面,对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的他,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他虽然早熟,但在感情和性方面,还处于懵懂状态。女孩们对他示好,他总是无动于衷。
 
如今见到两个男生亲热的样子,他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封隽退到暗处,仰头靠在墙上,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
 
第37章
 
封隽悄悄绕过那对打得火热的男男,快步返回客厅,赫然看到尚可身边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举止轻佻,眼神暧昧。
 
刚才在走廊见到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脑中,封隽只感觉血气上涌,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尚可拉起来,冷声道:“我们走。”
 
“哎,party才刚开始呢。”青年拉住尚可的另一只手臂。
 
封隽眼疾手快,一个擒拿差点将青年的手腕扭脱臼。
 
“啊!”青年痛叫着松开手。
 
封隽拉着尚可就准备走,却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让开!”封隽冷喝。
 
“男孩们,既然来了,就陪我们好好玩玩吧。”一名棕发青年邪邪笑道。
 
“让开!”封隽又重复一遍。
 
“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派对吗?”旁边一人也笑道,“性爱派对,专为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准备的。”
 
几名年纪稍大的青年都笑起来,其他孩子则是表情各异,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些羞涩不安。很显然,他们事先就已经知道,并且默许了。
 
尚可简直无语,他们最小的才十二岁啊!要不要玩这么大?
 
封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推开面前的青年,打算强行闯过去。
 
“今天你们都得给我留下。”刚才差点被封隽扭断手的青年走过来,态度强硬地命令。
 
“如果我们不留呢?”封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那就别怪我们太粗鲁了。”青年给身边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封隽不等他们合围,飞起一脚,将茶几踢翻,然后对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青年挥出一拳,直接将他打得鼻血横飞,惨叫出声。
 
尚可也没闲着,拽住另一人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手臂光荣脱臼。
 
他们就像两只娇嫩的老虎,冲进了一群健壮的绵羊中,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黛西等人惊慌失措地退到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打斗不过持续了三分钟就结束了,地上躺倒一片,而尚可和封隽连衣角都没乱。
 
尚可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给他们拍了几张特效,笑道:“今天玩得很开心,我们以后再约。”
 
还约?封隽不善地斜了他一眼。
 
尚可又看向黛西等人,警告道:“黛西,不要再举办这种派对,否则我一定会报警。你们也是!”
 
最后那句是对着其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说的。
 
“操……”某人的脏话还没骂出口,就被封隽一脚踩住脖子。
 
在一片呻吟声中,封隽牵着尚可的手,扬长而去。
 
“操!你们给我等着。”那名想跟尚可约炮的青年对着他们的背影怒吼。
 
黛西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克莱德,非常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们,布诺和伊恩都擅长z国功夫……”
 
克莱德:“¥#%¥#!”
 
“隽隽,你没受伤吧?”尚可见封隽脸色阴沉,开口问道。
 
“没事。”封隽气道,“以后不准再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派对!”
 
“当然。”他还不想把自己的节操掉光。
 
封隽依然阴着脸。
 
“隽隽,你怎么了?”尚可觉得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刚才那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封隽绷着脸问。
 
邀请他ons(一夜情)算不算是奇怪的事情?
 
“没有。”大人的世界太复杂,还是不要污染小孩子纯洁的心灵了。
 
“真的?”封隽眼神犀利,稚气未脱的脸上,硬生生被他撸出几分霸气。
 
尚可淡定地点头。
 
封隽抿着嘴不再说话,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种事情没必要让可可知道,免得污染他纯洁的心灵。(尚可:咦?)
 
回到家,尚可把外套一脱,便钻进了浴室。
 
封隽被费尔格先生叫去下了一盘棋,等他回来,尚可已经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半湿漉的头发随意耷拉在额前,白皙的皮肤上好像还带着几分水润,身上只穿着一件t恤,两条匀称的长腿微微屈起,踩在深蓝的被褥上,显得更加白嫩精致。
 
封隽眼神一暗,走到尚可身边坐下,伸手在他右腿上捏了捏,低声问:“又疼了?”
 
尚可笑道:“嗯,有点。”
 
“以后打架的事情都交给我吧,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了。”封隽熟练地帮他按摩,他不会忘记可可的腿伤是为他所受,当年若非他以命相护,自己恐怕早就没命了。可可对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那么,他对可可而言呢?又是什么?
 
“唔,好啊。”尚可懒懒地应了一声。
 
封隽抬眼朝他望去,见他枕在那只丑熊身上,眯着眼睛,一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样子。身上的t恤微微向上翻起,露出白白的肚皮和黑色的小内裤,左腿腿搭在床边,轻轻晃动,右腿拱起,任由封隽捏揉。
 
封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游移,之前在黛西家别墅见过的那副画面,再次冲击他的大脑,只不过画中的两个人,替换成了他和尚可……
 
封隽倏地站起身,逃命般地冲进浴室。
 
尚可睁开眼,奇怪地朝浴室方向看了看:想方便就早点去啊,干嘛非得把自己憋成这样?
 
封隽背靠在浴室门后,急促地喘息着,下身胀得发疼,体内好像燃起一团烈焰,烧得他全身滚烫。
 
封隽迅速将衣服脱光,打开喷头,直接用冷水冲洗。
 
低头看着自己下面那根高高昂起的东西,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冲动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妈的!他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
 
封隽在浴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等他出来,尚可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不然他真担心他会看出点什么。封隽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在尚可身边,侧身望着他的睡脸,眼中窜起几簇火苗。
 
“可可……”黑暗中,封隽发出一声苦闷的喟叹。
 
第二天上学,两人刚走进教室,黛西就跑过来:“克莱德昨天和我打听了你们的事情,可能会对你们不利。你们要小心点,克莱德的家里很有钱,是附近高校出名的花花公子。”
 
“既然知道他是花花公子,你为什么还要把其他孩子牵扯进来?”尚可的语气难得有几分严厉。
 
黛西委屈道:“他们都是自愿的。”
 
“那我们也是自愿的?”尚可不悦道,“你邀请我们的时候,可没有说明这是什么性质的派对!”
 
黛西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你们不来。”
 
“很好,以后只要是你举办的派对,我们都不会参加了。”说完这句话,尚可便不再理她。
 
封隽压根没看黛西一眼,注意力都在尚可身上。他觉得他的可可真是!谁也比不上。
 
黛西嘟了嘟嘴,负气地走开。
 
被黛西提醒,尚可和封隽都对克莱德上了心。
 
当晚,两人分工合作,利用网络技术搜集克莱德的资料。
 
尚可负责调查克莱德的家世背景,封隽则负责黑进布莱德的电脑。
 
片刻后,尚可开口道:“他的父亲是星极科技的ceo,母亲是一位小负盛名的钢琴家,身家过亿,在班察郡确实很有影响力。”
 
接着,他又详细介绍了克莱德的其他资料,说了一会,发现封隽两只手用力压着笔记本电脑,表情僵硬。
 
“隽隽?”尚可疑惑地看着他。
 
封隽回过神,手指快速在键盘上点了几下,然后才说:“他是什么身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手上有他的把柄。”
 
“什么?”尚可凑到他身边,往他的电脑屏幕上看去。
 
封隽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出现数百张照片,全是克莱德和不同女人的艳照。那尺度,真是刷破天际了,饶是尚可有几世的人生经历,也不由得面红耳赤。
 
他赶紧切换页面,转头对封隽道:“暂时收着就好,你不要多看。”
 
封隽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见他脸色微红,眼神不由得一暗,低低“嗯”了一声。
 
尚可放下心来,拍拍封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还小,这些污浊的东西不适合如此年幼无知的我们。”
 
封隽:“……”
 
尚可说完,把笔记本往床上一扔,欢快地奔向浴室。有把柄在手,任他三头六臂也不怕!
 
等尚可离开,封隽又点开一个页面,里面有一个文件夹,署名为“playgay”。
 
“playgay”里面装的不是照片,而是钙片!真人实战,各种动作,细致入微。
 
刚才他不小心点开了一个,看得热血沸腾,强烈的反应,差点就把笔记本给戳穿了。还好笔记本质量过硬,才没让他当场丢脸。更庆幸的是,笔记本上插着耳机,视频里那些高低起伏、波澜壮阔的人造多重奏没有外放出来。
 
趁着尚可还没有出来,封隽手脚麻利地将所有视频文件隐藏加密,顺便还在目录中安插了一种超级病毒,最后还用一个名为“人类行为学术调查报告”的文件做了一层伪装。
 
封隽默然地望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这忒他妈不是在欲盖弥彰吗?真是傻透了!
 
不过他也隐隐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gay,而且对可可抱着那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封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直视可可了……
 
第38章
 
克莱德的报复来得比尚可想象中快,那次派对过去不到半个月,先是费尔格先生莫名其妙地被公司裁员,然后是费尔格夫人的花圃遭到大肆破坏,接着尚可和封隽的自行车被人偷走,其他随身物品也经常丢失。
 
不久之后,克莱德这家伙出现在他们面前,得意地炫耀他的“丰功伟绩”,并提出只要他们陪他几个晚上,就放过他们。结果,他和他的狐朋狗友又被封隽揍了一顿。封隽也不怕他们报警,几个大男生被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揍,说出去都丢人。
 
“他真是太闲了。”尚可说。
 
“那就让他忙起来。”封隽回。
 
于是,两人合作,分批将那些“艳照”投放到克莱德所在的校园网、脸书以及各种公共网站。他们只公开了克莱德与成年女性的艳照,另外还有少量未成年,被他们打包寄到了警局。所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他再无反抗之力。
 
相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克莱德都没有精力来骚扰他们了。至于家庭收入问题,尚可和封隽暂时并不担心。除了每个月的政府补助,他们自己靠卖艺、编写小程序、设计网站之类的零工,也赚了一笔小钱。
 
况且费尔格夫妇都是乐观的人,很快便会振作起来,重新投入新的工作。
 
“还没查出是谁吗?”星极科技公司的办公室,一名中年人带着怒意地瞪着坐在电脑前一名技术员。
 
“考索恩先生,对方明显是实力不错的黑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技术员自信道,“不过请卡索恩先生放心,只要他再出现,我一定能追踪到他。”
 
考索恩沉思片刻,然后问一旁的助理:“你知道克莱德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实在太为难助理先生了,克莱德几乎天天都在得罪人啊……
 
他斟酌了一下,回道:“具体得罪了谁,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他前段时间教训了几个人。”
 
“教训了什么人?”
 
“温曼家的小儿子,他的同学杰瑞,还有两个初中生。”
 
考索恩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吩咐道:“派人去给他们找点乐子,如果那个人就在他们之中,他肯定会再次出手。”
 
傍晚,封隽提着一袋水果,站在巷口等尚可。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五六个体型健硕的男人。他们快速围上来,二话不说就朝封隽发动了攻击。
 
这几人训练有素,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在封隽之上。封隽毕竟才十二岁,拼尽全力与他们缠斗了数分钟后,终于还是落败,被这几人强行带走。
 
当尚可来到约定地点,看到一地散落的水果,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开启追踪系统,但封隽的手机信号在中途就消失了。他低骂一声,快速冲回家,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城市地图,利用那片区域的电子监控,开始疯狂搜索封隽的踪迹。
 
不过多时,尚可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发现封隽遭到几人的袭击,然后被带上一辆黑色福特,一路向南行驶,几十分钟后,消失在监控的范围。
 
尚可咬咬牙,拿出手机给罗文警探打了个电话:“罗文警探,伊恩被人绑架了。”
 
“什么?你确定?”罗文大惊。
 
“确定,我亲眼看他被人强行带上一辆黑色福特,车牌是tn46……”尚可估计这个车牌没什么用,不过他还是尽量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好,我马上就派人开始调查。你到警局来一趟,我需要给你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好。”尚可挂上电话,带上自己的笔记本,立刻赶往警局。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费尔格先生没和你一起来吗?”罗文看他一个人就跑过来了,惊讶地问。
 
“他们目前不在市区内,暂时赶不回来。”尚可看向罗文,“我们还是先找伊恩吧。”
 
罗文也不再耽搁,仔细询问尚可,封隽失踪的时间、地点和其他情况。
 
“你知道伊恩和什么人结过仇吗?”
 
罗文这个问题,让尚可灵光一闪。结仇?他们最近只和一个人结过仇,那就是克莱德!但他没办法据实已告,否则艳照的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他们对付克莱德的手段毕竟是不合法的。
 
尚可思索了片刻,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罗文正要再问,门外一名同事通知他:“罗文,我们在监控中发现了目标车辆。”
 
“是吗?”罗文立刻站起来,带着尚可前往监控室。
 
“是这辆车吗?”罗文向尚可确认。
 
尚可点头。这段视频他早就看过,等黑色福特消失在监控之内,便无法再追踪它的去向。
 
罗文快速布置任务,一边调查车牌的主人,一边准备带人追击。
 
“尚,你留下警局等消息。”罗文对尚可说道。
 
“不,带我一起去,说不定我还能想起什么。”
 
罗文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尚可跟着罗文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上。
 
罗文刚把车子启动,就见尚可从背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放在腿上,快速打开。
 
“你把电脑拿出来干什么?”罗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座上的几人也朝尚可望去。
 
尚可没有理他们,手指快速敲动,开始追踪克莱德的父母。克莱德本人如今已经被收押,所以对隽隽下手的人只可能是他的亲人。
 
尚可上次黑进过星极科技的服务器,留下了一个后门,所以这次很轻松就进入了。
 
罗文虽然不太懂电脑技术,但见尚可如此熟练的操作,以及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心中不由得震惊。
 
尚可并不在乎暴露自己的黑客技术,封隽的安危才是他目前最在乎的事情。
 
他将跳跳虫激活,快速搜索星极科技的内部网络,同时捕捉考索恩的手机信号。
 
接着,尚可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插上耳机,刚刚戴上,手机屏幕上便提示通话切入,考索恩的声音随即传入尚可的耳朵:“……知道了,先关在伦纳港的仓库,过几天再把人放了。”
 
“这小子打伤了我们不少人,我们想好好教训他一顿。”
 
“只要别打残了,其他随便。”
 
“没问题,老板。”
 
那边关上电话,尚可也没有闲着,手指飞快在键盘上闪动。伦纳港有数百间的仓库,尚可先查询星极科技或者考索恩名下的仓库,结果显示为0。他于是又用考索恩的助理、秘书以及其他亲信的名字进行搜索,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罗文一边开车一边留意尚可。他神色专注,手指如飞,电脑屏幕上飞快闪过一个个页面。
 
罗文越看越心惊,就算他是电脑白痴,此刻也反应过来。这孩子竟然黑进了别人的网站,轻松调阅了别人的资料。
 
他才十三岁啊!怎么会拥有如此高超的黑客技术?
 
“罗文警探。”尚可突然出声,“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电脑,上面显示的是伦纳港的电子地图。
 
“你怎么查出来的?”罗文忍不住问,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居然就找到具体位置了?
 
“抱歉,罗文警探,之前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们前段时间和克莱德有些过节,所以我猜这次的事情与他们有关。”
 
罗文心念急转,诧异地问:“难道那些艳照是你们发的?”
 
尚可点头,没有否认。
 
罗文真是服了:“他们知道那件事是你们做的?所以这次是报复?”
 
“不,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考索恩不会只关封隽几天,甚至不会派人来绑架。想对付他们,有的是办法。
 
“那他怎么会派人绑走伊恩?”
 
“大概是想……引蛇出洞。”尚可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等救出封隽,他就满足那个男人的愿望。
 
罗文看着此刻的尚可,正襟危坐,目色幽深,隐隐透出的成熟和睿智,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只有为了重要的人,才会展露隐藏的锋芒。
 
他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孩子?
 
罗伟没有继续追问,加快车速,根据尚可提供的线索,直奔目的地而去。
 
尚可目视前方,心中默道:“隽隽,你一定会没事的,我来了。”
 
仓库中,封隽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但他硬扛着没有叫出声。
 
“别装死,给我叫!”男人狠狠朝他腹部踢了一脚。
 
封隽拱起身体,目光冰冷地瞪着他。
 
那人被瞪得火起,对着他又是一阵猛踹。
 
封隽忍着剧痛,脑中飞快闪过尚可的影像:不,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想离开可可!
 
他猛地睁开眼,用模糊的视线快速在周围搜索起来。
 
突然,他瞳孔收缩,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根铁棍。
 
封隽手臂一伸,稳稳抓住踢向他的一只脚,用力往上一推,那人立刻摔了脚朝天。
 
封隽趁机一个前扑,抓住那根铁棍,往旁边一扫,击中另外一人的脚关节,随后又朝他的脑袋补上一棍。
 
“居然还敢反抗,上!”剩下三四个朝封隽围攻过来。
 
封隽冷冷盯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凶戾……
 
几十分钟后,当警察破门而入时,正好看到封隽将最后一人击翻在地。
 
他手上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浑身沾满血迹和污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呻吟不止的壮汉。
 
他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微微偏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下,露出一只如野兽般的眼睛。
 
警察们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愣,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凶狠的眼神?比起地上那些肌肉汉子,眼前这个孩子看起来更像反社会份子啊!所以,他们到底是来救肉票的,还是来救绑匪的?
 
“隽隽。”正在气氛僵持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死寂。
 
尚可从罗文的车上跳下来,正准备朝封隽跑过去,却被罗文阻止:“等等,先别过去。”
 
那孩子身上带着杀气,有可能会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攻击任何靠近他的人。
 
罗文的阻止还是慢了一步,等他伸手,尚可已经跑出了好几米。
 
他暗骂一声,赶紧追上去,生怕他会被封隽所伤。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隽隽。”尚可张开手臂,毫不犹豫地将他抱在怀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见到熟悉的人,封隽眼中的戾气瞬间消失无踪,手中的铁棍锵然落地。
 
他微微躬身,将头靠在尚可的肩头,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封隽的体型比尚可高大许多,但此刻,却像一个孩子般,依靠在尚可身上,然后,如释重负地昏倒在他怀中……
 
第39章
 
“我不要吃apple,我要吃panda。”封隽靠在病床上,肿着一张脸,口齿不清地要求。也只有在尚可面前,他才会表现出任性的一面。
 
尚可一边削苹果一边说道:“好,我晚点就去给你弄只panda。”封隽口中的panda其实是一种白皮黑心的巧克力糖,平时没事他就喜欢吃两颗。
 
封隽满意了,接过尚可切成小块的苹果肉,咔哧咔哧地吃着。
 
尚可看着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心疼又好笑,过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封隽立刻警觉:“你想干什么?”
 
“拍照留念。”尚可点开相机。
 
封隽闻言,马上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你不能这样!”
 
“怕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越多越光荣。”尚可不怀好意地凑过去。
 
“屁!被人揍得面目全非,哪来的光荣?”封隽捂着脸,抵死不认。
 
“乖,把手拿开。”尚可继续诱惑着,“拍一张照,附赠‘香吻’一个。”
 
封隽动作一顿,稍稍把手指分开,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真的?”
 
咦?还真想要他的“香吻”?
 
“嗯。”尚可点头。
 
“那好吧。”封隽一脸不情不愿地将手放下,冷艳道,“要拍就多拍几张,一张一个吻。”
 
尚可忍不住笑起来,坐到封隽身边,举起手机,对着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咔嚓一下。柔柔的发丝在封隽脸上拂过,感觉痒痒的。他侧头望着尚可,眼中满是温柔。
 
尚可突然抬起头,在封隽额头上落下一吻,手机忠实地将这副画面定格。
 
得到这个吻,封隽觉得自己受再重的伤都值了。
 
见尚可收起手机,他连忙道:“不多拍几张吗?我左脸右脸鼻子嘴巴都需要留念。”
 
尚可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得寸进尺不要太明显。
 
这时,费尔格夫妇走进病房,对着两人好一阵心疼地念叨。
 
两人节奏一致地做乖巧老实状。
 
片刻后,尚可借口出去买糖果,没义气抛下封隽遁走。
 
刚走出病房,尚可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在他面前,站着罗文和几名陌生的长官。
 
“尚可,和我们去一趟警局吧,有一些问题需要你来解答。”罗文表情严肃地开口道。
 
尚可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病房,才跟着几名警官离开医院。
 
尚可知道,从他暴露自己的黑客技术开始,便意味着会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这次解救行动,前后不过三小时,效率之高,让人咋舌。
 
事后警方的技术员分析,尚可不仅入侵了星极科技的服务器,调取了对方的资料,而且还入侵了伦纳港区域的仓库租借管理局。前者是一家科技公司,拥有众多技术高超的程序员,而后者是半官方机构。两者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入侵的。但尚可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将他们全部轮了一个遍。这种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技术员。
 
如果让他们知道尚可还黑进了警方的监控系统,利用跳跳虫病毒监听了很多人的手机,估计会更加震惊。
 
“尚,我们想给你做一个测试。”罗文对尚可说道。
 
“计算机?”
 
“是的。”罗文点头,“如果测试通过,我们希望你能在警方备个案。鉴于你还是未成年人,又是为了救人,先前的入侵行为,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所谓在警方备案,是指拥有特殊技能并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人,需要留存个人信息,接受政府和警方的监察,在保证不危害社会的前提下,偶尔配合官方的调度。当然,若能加入政府机构那就更好了。唯一受限的就是,以后出国必须得到政府的许可。
 
尚可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很识时务地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既然已经暴露,尚可就没打算藏拙。在测试中,表现十分出色,利用小小键盘,狠狠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罗文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年塔比目的人之所以盯着两个孩子不放,可能并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因为尚可高超的电脑技术。如此想来,这几年秘密给警方提供线索的人,可能也是他。但那时他才7岁啊!7岁的电脑高手?罗文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测试结束后,尚可踩着掉落一地的下巴,在罗文的护送下离开了警局。
 
用一定自由换得警方的保护,尚可认为还是值得的。
 
回到医院时已是傍晚,封隽一看到他便问:“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附近没有panda,我去临城买的。”尚可将一包糖果递给他。
 
“为了买这包糖,你花了7个小时?”早知道这么麻烦,封隽宁愿这辈子都不吃panda了。他在医院迟迟等不到尚可,手机也打不通,差点急死。
 
尚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费尔格夫妇没有将实情告诉他,这样也好,免得他住院都住得不安心。
 
“对了,星极科技那边是什么情况?”封隽一边打开糖果包装一边问。
 
“考索恩暂时被扣押了,至于星极科技……”尚可顺手从他手里抢过一只panda塞进自己嘴里,回道,“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封隽被送进医院后,尚可再次侵入星极科技,安置了木马,并改写了他们的公告信息,留下一段文字:“我来了,耐心地等待了5分钟却无人理会,于是我又走了,并留下了一份大礼,不用谢。”最后留名就是简单粗暴两个字——“黑客”。
 
服务器被人悄无声息地入侵,5分钟都没有发现异常,最后还改写了他们的公告。如果是一般公司的网页也就算了,但星极可是专门负责网络安全的科技公司,其技术力量毋庸置疑。这样一家公司,竟然被人轻易入侵,并在留名之后扬长而去。这无疑是在他们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再加上克索恩父子相继被警察请去“喝茶”,名誉扫地,公司效益也将一落千丈。
 
所以说,惹谁都好,就是不能惹火程序猿。
 
经过这次变故后,封隽做了一个决定:“我想以费尔格先生的名义,注册一家公司。”
 
“技术公司?”尚可问。
 
“是的。”封隽点头道,“网络技术日新月异,时间就是金钱,越早加入越有利。若等我成年再开始创业,估计会错失很多机遇。”
 
尚可笑道:“我支持你,相信费尔格先生也会支持你的。”
 
封隽露出一个笑容,握住尚可的手,眼中闪烁出炽热的光芒:“我们一起创业,一起做最强的技术人。”
 
“好。”
 
时间荏苒,一晃又是四年过去,尚可和封隽入读市内最有名的高中。他们创办的公司,名为“mr.bruin”(熊先生,两人的e文名组合而成。),如今也小有成就,在安全防御方面,甚至超过其他同行。
 
除了尚可“超前”的技术知识之外,封隽在电脑方面的天赋也是一个主要因素。尚可只是将未来的知识运用到现在,而封隽却是用自己的头脑在创造新的未来。
 
这期间,尚可先后接受了政府的几次秘密任务,在双方合作下,塔比目的势力提前被警方瓦解。尚可和封隽终于不用再担心会受到他们的威胁。
 
尚可在不动声色中地为封隽扫清了障碍,让他的人生更加顺畅。
 
日渐成熟的封隽,也到了恋爱的年纪。身高、外型俊逸、能力出众的他,在高中简直就是男神般的存在。
 
而尚可也越来越出色,虽然没有封隽那么强大的气场,但气质儒雅,别有一番魅力。
 
这样受人瞩目的两兄弟,却始终没有交过女朋友,实在让人费解。不少人甚至设了赌局,看看是否有人能攻下他们其中一个。
 
封隽最近有些苦恼,因为尚可坚持要与他分房睡。
 
长大了,难免荷尔蒙过剩,每天都忍不住冲动,好几次差点把梦中的渴望付诸行动。可可大概是受不了他的“热情”,所以才会要求分房。
 
封隽在其他方面决策果断,唯独对可可的感情,始终不敢坦白。虽然可可并不拒绝他的亲近,但只限于亲人之间的正常互动,与他心底潜藏的欲望完全不同。
 
他真怕自己有一天突然爆发,做出伤害可可的事情。然而越是压抑,越是难以抗拒。
 
封隽将车开到校门口,抬头看到尚可正在和一名年约二十六七的成熟女人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柔软的短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拂动,笔挺的身姿,修长的双腿,卓然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是那样的耀眼。
 
但他此刻的耀眼,却是因为一个女人。
 
封隽眼神一沉,打开车门,大步朝他走去。
 
“可可,回家了。”封隽站在尚可身边,表情冷傲地打量眼前这个金发女人。胸部太大,长相太媚,肯定不符合可可的口味!
 
可可应该喜欢五官有棱有角一点、身材健硕一点、眼神犀利一点、气场强大一点的人!(封隽:没错,说的就是我。)
 
金发女郎被封隽看得有些不自在,随意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她是谁?”上车后,封隽问道。
 
“一个朋友。”
 
“你有什么朋友是我不认识的?”在他的严防死守下,怎么可能有漏网之鱼?
 
“网上认识的。”那人其实是政府部门的一个技术员,他们经常在网上交流。
 
“网上?”封隽沉下脸。在他得知自己的心意后,曾多次挑战尚可的电脑技术,结果都失败了。于是他不得不被迫与他签订互不侵犯对方网络隐私的条例。
 
之后,尚可在网上的活动,他都一无所知,除非他主动告诉自己。
 
“今晚我要侵犯你。”封隽突然说。
 
这句话若被不知情的人听到,肯定会想歪。但尚可却已经习惯了,每当这家伙想和他比拼黑客技术时,就喜欢用“侵犯”这个猥琐的单词。
 
尚可并不知道,封隽这句话的意思,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最近手抽,下次吧。”尚可实在不想和他比了,这家伙进步神速,自己都快hold不住了。为了保住那一点微弱的优势,他只能选择避战。
 
“不想被我侵犯,就和我睡。”封隽又换了个条件。
 
“no!”尚可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
 
还敢问他为什么?!因为某人旺盛的精力,他都快变成洗内裤专业户了!
 
虽然尚可已经做好了接受封隽的准备,但至少也得等他成年之后。而且两个男人做那种事情,他还有些不太适应。
 
封隽这家伙还以为自己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他表现出来的欲望,都快突破他的底裤了好吗?
 
他们两人,现在正处于克制压抑的危险边缘。继续睡在一张床上,估计用不了半年就会出事!
 
他还想留着节操等他成年呢!
 
封隽完全不理解尚可的良苦用心,身心都已经熟透了的他,就快变成“忍”者神龟了。
 
唉……
 
两人同时在心里暗叹一声。
 
第40章
 
在尚可的坚持下,两人最终还是分房了。他们上高中后便从家里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每天上课、上班、锻炼、购物……几乎形影不离。对此,尚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和一个人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一起,竟然都不觉得腻,这绝壁是真爱啊!
 
不过真爱归真爱,底线还是必须坚守的!
 
“可可,我的房间有怪味。”封隽委屈地申诉。
 
尚可打开空气清新器。
 
“可可,我的床太硬了。”
 
尚可帮他把床垫加厚。
 
“可可,没有你,我睡不着。”
 
尚可把自己的照片摆在他床头。
 
“可可,我房间隔音不好,如果我自慰被你听到怎么办?”
 
尚可递给他一根香蕉。
 
封隽拿着香蕉,表情僵硬:“……”
 
“看着干什么?吃啊。”尚可自己也剥了一根,“香蕉能平燥解渴,还能治便秘,偶尔吃一根有益身心健康。”
 
封隽见尚可含着香蕉,脑中立刻一幅幅闪过少儿不宜的画面,身体也不由得燥热起来。谁说香蕉能平燥?!他更燥了好吗?
 
就在封隽考虑应该用什么姿势扑过去时,尚可已经解决完一根香蕉,然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
 
封隽立刻跟上去,就像一只大尾巴狼,尾巴不怀好意地一晃一晃的。
 
走到门口,尚可一手撑在门框上,斜眼盯着这只狼:“给我滚回自己房间去睡。”
 
封隽把玩着手上的香蕉,站在门口磨磨唧唧地就是不走。
 
这么高大酷霸的一个人,却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企图用反差萌迷惑他吗?哼,他是不会妥协的,否则这家伙肯定会得寸进尺。
 
“可可,你不爱我了。”封隽满目忧桑。
 
“如果你继续跟我捣乱,那我只能说‘曾经爱过’。”
 
封隽只觉得自己心口中了一箭,好疼。
 
看着封隽沮丧地离开,尚可不免有些心软,但随后又警告自己,绝对不能松口!
 
第二天,尚可发现封隽两眼发黑,一副肾亏……不,是憔悴的模样,似乎没有睡好。
 
尚可装作没看见,暗道只要习惯就好了。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出门。在外人面前,封隽又恢复了一贯的成熟冷傲,雷厉风行,把一群单纯的少年镇得服服帖帖,与在家时的傲娇任性截然不同。
 
他喜欢热血的运动,尚可则比较享受安静。封隽每次活动都会叫上他,只要有他在,他就会像打了鸡血一般,卖力地表现,引得无数女生为之尖叫,但他想要吸引的只有一个人。
 
篮球场上,封隽尽情挥洒着汗水,身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尚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封隽耀眼得让他心动。
 
比赛结束,封隽回到尚可身边,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双眸闪亮,就像两团炽热的火焰。
 
尚可忍不住避开他的视线,将手里的毛巾和水递给他。
 
“回家吧,今晚有化装舞会,我们可别错过了。”封隽随意擦了擦汗,将背包往肩膀一甩,拉着尚可就走。
 
“嗯。”
 
今晚的化装舞会是学校为了迎接暑假而举办的,每个年级有一个主题,尚可他们的年级是黑白调的化装舞会,也就是说所有人的着装只能穿黑、白两种颜色。
 
尚可和封隽已经挑选好了各自的服装,但除了知道对方的服装颜色之外,具体款式暂时保密。他们打算在舞会中寻找对方。
 
尚可比封隽先一步来到舞会现场,他穿着一袭白色的小西装,脸上戴着一个银色假面,黑色的头发被一头长长的金色假发所遮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来自中古世纪的贵族。
 
他靠在柱子旁,目光缓缓在会场中搜索。不少人过来搭讪,都被他委婉地拒绝。
 
正在这时,会场的灯光突然一暗,音乐声震响,众人发出兴奋的尖叫。
 
尚可突然感觉腰部一紧,被人揽进怀里,然后嘴唇一热,一条火热的舌头长驱直入。
 
他刚要挣扎,对方却像早有准备,封住了他所有攻击路线。
 
是封隽!虽然光线黑暗,但尚可还是轻易从熟悉的气息中将他辨认出来。这家伙,不敢明目张胆地示爱,就利用其他途径暗搓搓地使坏。难怪一向不怎么喜欢聚会的他,这次却表现得十分积极。
 
黑暗掩藏了羞涩,掩藏了顾虑,掩藏了规则。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在一片喧哗声中,吻得无比投入,毫无保留地释放彼此的热情。
 
封隽强烈而蓬勃的欲望,几乎要将尚可燃烧殆尽。他就像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尝到美味便一发不可收拾。若非地点不对,尚可毫不怀疑他会立刻把自己吞食入腹。
 
不知过了许久,会场的灯光重新亮起,尚可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封隽已经不见踪影。
 
封隽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及时放开尚可,快速转入黑暗的角落。他靠在墙上,沉重地喘息着,心脏剧跳不止,整个人仿佛要爆炸一般。
 
“可可……”他捂住嘴,低低念出他的名字,感觉自己真的快到极限了。
 
半个小时后,恢复正常的封隽装作刚进会场的样子,“意外”找到尚可,然后偷偷打量他。可惜脸上戴着面具,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面具下那两片异常红润的嘴唇。
 
封隽眼神一暗,体内刚刚平息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舞会结束后,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气氛压抑而紧绷。
 
刚走进房间,尚可便被人重重压在门上,随后便是一片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封隽热烈地亲吻他,强硬地掠夺他的呼吸。
 
“你知道是我,对吗?”封隽咬着他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
 
尚可轻轻喘息着,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听到肯定的答复,封隽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扛起尚可,将他丢到床上。
 
“等等……”尚可做垂死挣扎,以图挽救他岌岌可危的节操。
 
“等不了了。”或许尚可对他的感情还处在兄弟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但只要他稍有软化,封隽就绝不会放过。
 
面对封隽猛烈的攻击,尚可毫无招架之力,最终放弃,任由自己与他一起沉沦。
 
衣服被扯落一地,两具火热的身躯纠缠翻滚,一夜无眠……
 
尚可昏昏沉沉地醒来,习惯性地去摸手机,一只大手拦住他。
 
尚可想翻身,却被人突然从身后进入,顶到深处,随即开始有节奏的动作。尚可实在太累,无意识地抵抗了几下,便随他去了。
 
初尝禁果,封隽精力旺盛,不停折腾尚可。
 
若非两人身体素质都不错,估计第二天都下不了床了。
 
等尚可彻底清醒,封隽已经不在房间。
 
他看着自己一身斑驳的痕迹,回想昨晚激烈的战况,不免有些脸热。
 
尚可胡乱揉了揉头发,起身准备去浴室清洗一下,谁知刚刚下地,就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他暗骂一声,迈着虚浮的步子,快速走进浴室。
 
封隽回到房间时,尚可已经梳洗完毕,穿着一身清爽的居家服,正在整理房间。
 
他悄悄走过去,一把拦住他的腰,腻腻地唤了一声:“可可。”
 
尚可推开他:“一边去,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封隽毫无自觉地问,“难道我昨天表现不好?”
 
“你觉得你好在哪里?”
 
封隽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回道:“持久,耐用。”
 
尚可瞪了他一眼,眉目间不经意流露的风情,让封隽心神荡漾。
 
“可可,我现在就去把那间房的东西都搬过来。”他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等等。”尚可连忙阻止,“搬过来干什么?”
 
“和你同房啊。”封隽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行。”尚可还不想纵欲过度,“我们必须分房睡。”
 
“为什么?”封隽以为经过昨晚,他们的关系已经明确了。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封隽沉默片刻,问道:“可可,你是不是讨厌和我做爱?还是没办法接受男人之间的sex?”
 
“不是。”尚可正想纠正他错误的认知,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说几句,随即挂上,对封隽道:“隽隽,我有事出去一会。”
 
“去哪?”
 
“朋友找我帮忙。”尚可翻出一套衣服,匆匆换上。
 
“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尚可拒绝,换上鞋子,和封隽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封隽被晾在家里,心塞不已,原本得偿所愿的喜悦心情荡然无存。
 
昨晚的事,难道只是可可对他习惯性的包容吗?若真是这样,那他就让可可“包容”他一辈子!
 
尚可回家时,已经是深夜。
 
走进房间,发现封隽那家伙竟然先斩后奏地把自己的物品都搬过来了。
 
“回来了。”封隽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大咧咧地从尚可眼前走过,掀开他的被子,躺上他的床。
 
尚可的视线在他结实的肌肉上停留了一会,随后说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分房的事情免谈。”封隽一副“我就决定赖在这里”的强硬表情。
 
尚可嘴角抽动了几下,走到床边坐下,对他说:“隽隽,你有没有想过寻找你的家人?”
 
封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因为,”尚可表情认真道,“我可能有你家人的消息。”
 
第41章
 
这几年,尚可一直在留意封家的动静,经过一段时间的动荡,如今总算稳定下来,只是元气大伤,无论是在政界还是商界,势力都大打折扣,正处于艰难的转折阶段,资金方面尤为紧张。
 
尚可选择此时将这个消息告诉封隽,是为了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回归家族。若等封家重新崛起再去相认,难免有逢迎之嫌,无端引人话柄。
 
他们的“mr.bruin”发展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公司,但是几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
 
封隽看着尚可收集的有关封家的消息,沉默了许久。时隔十年,他对自己的身世早已不再执着,因为他有可可,还有费尔格夫妇,这里,就是他的家。
 
“可可,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吗?”封隽迟疑地问。其实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尚可既然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说明他已经多方面证实过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尚可对他微微一笑。
 
封隽望着他的笑容,心绪逐渐平复,笑道:“正好放假了,我们去z国渡假吧?”
 
“好啊。”尚可如今算半个政府雇员,出国必须提交申请,不过以他的年纪和这十年的表现,通过申请应该不难。
 
“那睡觉吧!”封隽将笔记本往床头柜上一放,拉着尚可就往被窝里钻。
 
“睡觉归睡觉,不准再做其他事。”尚可严正声明。
 
封隽抱住他的腰,低声道:“可可,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家人,一直都是。”尚可回答。
 
“兄弟是家人,夫妻也是家人。”到底是兄弟还是夫妻,这点需要明确一下。
 
尚可敢用脚指头发誓,只要他说他们是夫妻,这家伙立刻就会扑上来,所以他绝对不能承认。
 
“我们都没结婚,哪来的夫妻?”
 
“那等我十八岁,我们就去结婚吧?”封隽觉得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e国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通过同性恋婚姻法,所以封隽虽然也纠结过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很自然地接受了。
 
“隽隽,你还太小。”年轻,冲动,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有极大热情。
 
尚可并不确定这段感情能够持续多久,毕竟他几个世界都与这个人匆匆别过,再深的感情也不过昙花一现。更何况他有任务在身,随时可能会死。与封隽生活的这十年,他非常开心。结不结婚,并不重要。
 
“你也不过才比我大1岁。”封隽翻身压住他,挑眉道,“而且除了年纪,你还有哪里比我大?”
 
尚可被他不怀好意地蹭了几下,暗暗咬牙。这家伙看着成熟,其实本质还是一个喜欢炫耀的熊孩子!
 
“起开,如果不想被我赶出去,就给我老实点!”尚可没好气地踢了踢他。
 
ah,恼羞成怒了,果然不该揭他的短吗?封隽自我检讨着。
 
尚可见他不动了,这才放心闭上眼。
 
不过他显然放心太早,对于一只刚刚开荤的饿狼而言,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在半梦半醒之间,尚可又被某人来回吃了个遍。
 
最后结果是,封隽再次被尚可无情地扔出了他的房间——连同他的内裤、保险套和润滑剂一起,任他偷奸耍滑也没能争取到与尚可同床共枕的权利。
 
几天后,尚可通过出国申请,和封隽办理好手续,准备前往z国。但在登机当天,尚可临时接到紧急任务,只能对封隽抱歉道:“你先去,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晚点就去z国找你。”
 
“什么事?我等你。”封隽知道尚可有事瞒着他,不过他并没有追根究底,可可想说的话,早晚会对他说。
 
“朋友需要帮忙。”尚可推了推封隽的背,催促道,“要登机了,你快去吧。我最多两三天就会去z国和你汇合。”
 
封隽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与尚可告别,一个人沉着脸通过安检。
 
尚可目送他登机后,转身赶往聚集地点。这几年他配合警方,参与了几十起打击犯罪的行动。他主要负责搜集情报,调阅监控,排查信息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计算机技术也在不断进步,虽然没有封隽进步那么快,却也累计了不少实战经验。
 
所以对于每次任务调动,他都没有什么怨言,因为他们曾经承诺过,绝对不会打扰费尔格夫妇和封隽。
 
尚可事先早知道这次任务与塔比目有关,这也是他决定和封隽出国的原因之一。这股势力在他步步算计下,逐渐土崩瓦解。剩下一些残余势力,正在做最后的反扑。他们从走私团伙,变为恐怖分子,开始四处作乱。
 
不过五六天时间,先后抢劫了两家银行,杀死了十余人,炸毁了一栋隶属政府的办公大楼。
 
尚可的任务就是利用网络技术,将这群人的位置找出来。
 
在所有技术员中,尚可年纪最小,但实力最强。当年他刚刚参与任务时,不少人都被他的年纪以及与年纪完全不符的高超技术所震惊。
 
“捕捉到其中一人的手机信号。”尚可神色沉稳,手指飞动,如一位优秀的指挥家掌控全局,“正沿着x大道向东行驶,前面是……”
 
警察们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迅速行动起来。
 
尚可一边调阅地图,一边分析对方的目的地,正在关键处,他的声音突然停顿。
 
“怎么了?”罗文疑惑地看向他。
 
尚可脸色凝重,沉声道:“他们行驶的方向,距离我养父母的公司只有五里了。”
 
罗文的表情也是一变,立刻打电话调集警力,前往mr.bruin所在的办公楼。
 
尚可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4点多,费尔格夫妇肯定还在公司。
 
他拨打了费尔格夫妇的手机,没人接,随后又拨通了公司的电话,响了三声就被人接起。
 
“我是布诺……”刚说完这句话,便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布诺。”
 
尚可动作一僵,打开免提。
 
“这些年来,多谢你的‘关照’,我们一直铭记于心。”那人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如今总算有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了。”
 
“你们想干什么?”尚可问。
 
“你的养父母,还有几十名员工都在我们手上。”那人继续说道,“想救他们的话,就来和我们见个面。对了,记得带上你的兄弟伊恩。”
 
“伊恩出国了,暂时联系不到。”
 
“呵呵,联系不上?那算了,你先来吧。”说完,对方挂上了电话。
 
尚可盯着电脑屏幕,原本捕捉到的手机信号已经消失,这群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他和封隽,只是没想到会连累了费尔格夫妇和其他公司员工。
 
罗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着急,我们会把你的家人救出来的。”
 
尚可并没有太大信心,从对方毫无顾忌的行事方式来看,若非打算同归于尽,就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行人匆匆赶往mr.bruin的办公大楼,那里已经被警方封锁戒严。
 
双方来回交涉过几次,匪徒只有一个要求:让尚可过来交换人质,如果不来,每隔十分钟就杀一个人。
 
警方要求他们先释放几名人质,他们毫不理会。
 
e国的犯罪率向来很高,只是尚可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自己身上。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将封隽送出国了。
 
眼看匪徒限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尚可终于开口道:“让我去吧。”
 
“不行。”罗文立刻否决。谁都知道,他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去,就会有无辜的人丧命。”
 
“即使你去了,他们也未必能活命。”罗文直言不讳,他见识过这群人的手段,绝对的心狠手辣。
 
“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不是吗?”尚可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
 
罗文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如此冷静。
 
“罗文警探,我相信你们。”尚可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中光华流动,透出几分睿智。
 
罗文看到他的笑容,既诧异又心酸。这个男孩为他们做出了许多贡献,如今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那群人之所以找上尚可,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协助警方瓦解了他们的势力。
 
“你们决定好了吗?”对方又打来电话。
 
“我来了。”尚可平静地回复。
 
在一群警察的注视下,尚可孤身朝大楼走去,步履平稳,没有丝毫畏缩。
 
罗文暗骂一声,吩咐手下各就各位,做好狙击和营救准备。
 
尚可走进电梯,点开10楼的数字。电梯门刚刚合上,他的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封隽。
 
“可可,已经5天了,你怎么还没来?”封隽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不满。
 
尚可一边注视着不断向上的数字,一边回答:“抱歉,这边有些忙,估计要再过几天。”
 
“那你快点,我很想你。”顿了顿,随即又道,“对了,我已经和父母相认了。”
 
“他们对你好吗?”
 
“挺好的。”封隽犹豫了一下,说道,“可可,封家现在有些困难,我想帮他们一把。撇开亲缘不说,以封家的发展前景,我觉得这也是一次不错的投资。”
 
“你决定就好。”尚可笑道,“我之前已经转了三千万到你账户中,如果少了,到时候再说。”
 
“可可,我爱你!”可可对他的决定,总是无条件的支持。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尚可挂上电话,望着逐渐打开的电梯门,低声道:“我也爱你。”
 
“哟,看看这是谁?”一名光头男子看着走进办公室的尚可,邪邪一笑。
 
另外几人围过去,准备给尚可搜身。尚可退后一步,掀开自己的外衣,露出绑在腰上的炸药。
 
几人一见,脸色骤变。
 
尚可看到他们这种反应,立刻知道他们并没有同归于尽的打算。
 
“你是不想活了吗?”光头男人举枪对准他,愤怒地质问。他还从来没遇到过绑着炸弹来交换人质的家伙!就不能好好按牌理出牌吗?
 
“你们会让我活着回去吗?”尚可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抽出一张办公椅,缓缓坐下,目光在不远处的费尔格夫妇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确定他们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才稍稍放心。
 
之前他提议在自己身上绑炸弹时,所有人都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不知道兵法中有一招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这群人打算与他同归于尽,那么他只要踏进这座办公大楼,就注定是一个死,其他人质也只能做他的陪葬。如果他们另外制定了逃跑计划,那么他绑上炸弹,就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在离开大楼前,他们都不敢贸然动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尚可四肢舒展地靠在办公椅上,淡定道,“我只是想保障我家人的安全。只要他们安全了,你们马上就能看到我被炸成一朵烟花。”
 
“我不相信你身上绑的真是炸弹。”光头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
 
“你可以试试。”尚可摊开双手,一副任君点射的模样。
 
十几名匪徒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片刻后,光头狠狠对他说:“算你有种。把你的手机和其他通讯设备都交出来!”
 
他们不敢随意近身,因为他们都知道尚可身手不错,若一个不小心把炸弹引爆了,那就悲剧了。
 
尚可很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机扔给他们,然后抖抖衣服、口袋和裤脚,还把鞋子脱下来给他们看了看,示意身上已经没有其他设备了。
 
他们并不知道,在进办公室时,尚可就激活了手机上的跳跳虫,配对了他们的手机。大楼的监控虽然被毁了,但是通过他们的手机,外面的警察可以毫无阻碍地监听他们的行动。
 
大楼外,一名技术员正在使用尚可留下的笔记本。
 
他们听到尚可和匪徒的对话,心中既佩服,又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一个十七、八岁男孩,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居然还能如此镇定,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说说吧,你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尚可问道。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光头手上的枪并没有放下来,似乎正在寻找射击的角度。
 
“我倒不是担心,而是大家都这么闲,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尚可笑道,“既然你们没什么话可说,那不如听我说几句怎么样?”
 
什么叫“大家都这么闲”?!楼内和楼外的人都是一脸黑线。
 
“你想说什么?”匪徒们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掌握了。
 
“我和你们交手了很多年,到底搜集了你们多少信息,你们恐怕无法想象。”
 
“那又如何?”光头冷冷道,“如今塔比目势力已经土崩瓦解,你搜集的信息,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是吗?”尚可遗憾道,“我还以为你们会对你们老大偷藏的那笔钱很感兴趣呢?”
 
“什么?”几名匪徒眼中同时一亮。
 
塔比目头目已经被收监,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狱了,但他手上确实还藏着一笔钱,只是一直没人找到。
 
“你知道那笔钱藏在哪里?”
 
“当然。”尚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我一清二楚。”
 
光头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谎话?如果你知道,恐怕早就告诉警方了,还等我们去取?”
 
“我是一名黑客,做任何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尚可从容自若,“我想用我的命换我家人的命,然后再用这笔钱换我自己的命?你们觉得这笔交易怎么样?”
 
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尚可,后者一脸平静,没有丝毫心虚的表现。
 
他又问:“具体有多少钱?”
 
“我也不太确定,但至少有这个数。”尚可伸出五根手指,单位是“亿”。
 
如果他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匪徒或许还不会相信,但现在,他们却心动了。
 
楼外的人听到此处,几乎都要怀疑尚可是不是真的知道这笔钱的下落。他的语气实在太镇定,太有说服力了。
 
经过一番交锋,匪徒最终与尚可达成协议。与此同时,接应他们的人也到了。
 
匪徒们每人带上一名人质,从货舱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他们原本打算将尚可和所有人质都杀了,如今计划有变,最后还是决定等拿了那笔钱后,再处理尚可。至于其他人,杀不杀都无所谓。
 
警察围守在外面,但他们有人质在手,都不敢贸然行动。
 
匪徒分别上了两辆商务车,大部分人都挤在前一辆车上,只留了两个人看管尚可和费尔格夫妇。没办法,谁叫他身上绑着炸弹呢?
 
车子行到中途,匪徒按照约定,将除了费尔格夫妇之外的其他人质都放了。
 
尚可也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了他的养父母,必须想其他办法才行。
 
罗文望着匪徒开着车扬长而去,立刻开始重新布置任务。
 
尚可在所有人都认为九死一生的任务中,不仅将大部分人质都救出来了,还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
 
从他提议在自己身上绑炸弹,到他与歹徒谈判,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想出了应急之策,其中所表现出的过人的智慧和强大的心理素质,无一不让人惊叹。
 
罗文从警这么多年,从未遇见过如此特别的男孩。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念头,尚可这次必然能够平安归来。
 
第42章
 
“说吧,钱在哪里?”开车的光头见已经脱离警察的追捕,开口问副驾驶的尚可。
 
“你什么时候放我的养父母?”尚可反问。
 
“拿不到钱,我是不会放的。”这是他的底限。
 
尚可沉默半晌,说了一个地名:“绿麦农庄。”
 
这个地点并非随意编造,它确实是塔比目以前的据点之一,只不过相对隐蔽,组织的普通成员并不知道,但光头显然听说过,眼神开始发亮。
 
另一边,仍在监听的罗文立刻安排警力,提前去绿麦农庄沿途做准备。
 
绿麦农庄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大约一千多公里,就算连续不停地开,至少也要第二天才能到。歹徒们显然没有这么好的精力,晚上11点的时候停在了在一家汽车旅馆。
 
“如果你不想连累这家旅馆里的人,就给我老实点。”光头将三人推进一个小房间,留下一句警告和一个看守就离开了。
 
“布诺,这是怎么回事?”费尔格夫妇尽管饱受惊吓,但并没有怪责的意思,望向尚可的眼神带着询问和忧心。
 
“别担心。”尚可安抚道,“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远在另一端的封隽,刚刚结束封家的宴会,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正打算与尚可联系,突然想到那边应该是深夜。天人交战了一会,最终还是抵不过想念,决定残忍地将他叫醒,然后网上视频。
 
拨通电话,结果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封隽不死心,一边随意刷着e国的网页,一边锲而不舍地拨电话。
 
突然,他动作一顿,目光死死盯着新闻页面的头条——mr.bruin的办公大楼遭遇恐怖袭击,三名人质被挟持,目前下落不明……
 
三名人质……封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尚可和费尔格夫妇。
 
他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连手机都拿不稳了。呆滞片刻,他迅速找出罗文的号码拨打过去。
 
“怎么回事?可可和我养父母是不是出事了?”电话刚接通,封隽就大声吼道。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是的,他们被一群歹徒挟持了。”
 
“歹徒无缘无故怎么会找上他们?”
 
“你知道塔比目吗?”
 
“我知道,当年绑架我和尚可的人就是他们。”
 
“是的。”罗文沉沉道,“你们被救后,塔比目并没打算放过你们,布诺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一直在暗中帮警察对付他们。”顿了顿,又补充,“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十年前?那时候尚可才7岁!封隽大脑一片空白,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尚可就已经开始保护他了?原来这十年,他之所以过得一帆风顺,皆因可可在暗中为他铺平了道路。
 
罗文不知道封隽心中的起伏,继续说道:“塔比目大部分势力都已经被瓦解,如今是他们最后的报复,目标就是你和布诺以及你们的养父母。幸好你当时出国了,不然现在恐怕也会成为他们的人质。”
 
封隽大脑猛地闪过一道雷电。出国?难道自己这次出国也是可可事先安排的?他早知道可能会有危险?
 
不,可可,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是兄弟,是家人,任何危险都应该一起面对。如果自己的平安是你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安然活下去?
 
封隽此时才明白,可可究竟有多在乎他。
 
“现在是什么情况?”封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邃的眼瞳中仿佛有一股暴风正在凝聚。
 
“布诺帮我们监控了他们的手机,他们准备前往绿麦农庄,我们会提前在那里布控。”
 
“我知道了。”封隽挂上电话,翻出自己的证件,带上手机和笔记本就朝机场冲去。
 
第二天,光头等人带着尚可三人继续上路。
 
一路上畅通无阻,越靠近绿麦农庄,车流越稀少。
 
十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玉米地,视野开阔,一望无际。农庄十分老旧,坪地上停了一辆收割机,角落堆着几堆草垛,两名农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院子里忙碌着。
 
“钱藏在哪里?”光头警惕地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两名农夫身上停留了片刻。
 
尚可转头朝不远处的仓库看了看,回道:“我只知道有一部分埋在了仓库的地底,具体位置需要你们自己去找。”
 
光头示意手下进去看看,随后又恶狠狠地对尚可道:“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立刻就杀了他们。”
 
他将枪口对准费尔格夫妇。
 
他们在外面等了很就,进仓库的人都没有出来。
 
光头开始察觉不对,正打算质问时,周围的玉米地突然冲出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将他们团团包围。
 
光头等人迅速将费尔格夫妇抓到手上,威胁道:“别过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歹徒们神色紧张,却没有人抓尚可当人质,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光头刚问完,像意识到什么一般,猛地朝尚可望去,“是你!你身上有追踪器!”
 
“不,我身上没有追踪器。”尚可淡淡道,“追踪器在你们身上。”
 
光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掏出自己的手机,怒吼一声,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
 
“我居然忘了你是个黑客!哈哈,好好,今天算我栽了,大家一起死吧!”光头对着费尔格先生扣动扳机。
 
尚可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扭,“砰”地一声,手枪对空射了一枪。
 
与此同时,周围的警察也开始攻击,歹徒纷纷寻找掩蔽。
 
尚可将费尔格夫妇拉到一边,挡在他们身前。
 
光头举起枪,对准尚可身上的炸弹,疯狂地大笑:“现在就让我来试试炸弹的威力吧。”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不!”一个惊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尚可下意识回头,只见封隽从一辆车上跳下来,满脸惊惧地望着他。
 
随着“砰”地一声枪响,尚可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踉跄着向后倒去。
 
然而,他身上的炸弹却没有爆炸。
 
光头愣住,不可思议道:“你的炸弹居然是假的?”他没想到尚可的胆量这么大,手上一点筹码都没有,还能面不改色地与他们周旋。
 
“所以,钱也是假的。”光头眼神阴郁。
 
尚可捂着腹部,微笑点头。
 
这时,光头被一颗流弹射中,半跪在地上。大势已去,警察迅速朝他们围过来。
 
封隽这才稍稍放心,跟在警察后面跑过来。
 
正在这时,光头肩膀抖动,喉咙里突然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尚可,一字一句道:“没关系,你的炸弹是假的,但我的不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雷:“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们一起。”
 
说完,他猛地拉开保险栓。
 
此时,围上来的警察和封隽距离几人不到10米,而尚可和费尔格夫妇与光头仅隔4米。
 
手雷的杀伤范围一般是半径7米到10米,弹片弹射范围却可以达到几十米开外。这颗手雷一旦爆炸,尚可和费尔格夫妇存活的几率不超过10%。
 
光头拉开保险栓的瞬间,尚可几乎是本能地朝他扑过去。
 
“不要!”封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
 
尚可抬起头,望向正朝他奔过来的封隽,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略显凌乱的头发在风中轻拂,脸上露出一抹眷恋的笑容……
 
轰!手雷爆炸,血肉夹杂着弹片,如一朵刺目的烟花,残忍地在众人眼前绽开。
 
被一名警察扑倒的封隽,额头被石子擦破,鲜血滑落,缓缓渗入眼角。尚可最后的笑容在他脑中定格,随后如同碎裂的玻璃,分崩离析……
 
【本世界主线任务失败。惩罚任务开启,任务难度x2,60秒后将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尚可脑中响起。
 
什么?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好歹让他和隽隽道个别,和费尔格夫妇道个别,和这个世界道个别啊!
 
【这是宿主首次任务失败,系统奖励一枚诅咒光环。】
 
失败还有奖励?什么诅咒光环?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诅咒光环:无差别诅咒攻击,诅咒激发条件随机,诅咒时间随机,诅咒目标随机,诅咒类型随机。】
 
尚可:“……”
 
【请善待诅咒光环,它将为宿主的旅途带来惊险刺激的无上享受。】
 
他完全不需要什么惊险刺激!
 
【请宿主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世界的准备,倒计时开始,9、8、7……】
 
尚可还想挣扎一下,但系统没有给他挣扎的时间,读秒一结束,他就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他终于知道任务失败的后果了,没有奖励,没有休整时间,任务难度提升,还附带诡异的光环属性。
 
尚可连情绪都来不及调整,前一刻刚被炸得粉身碎骨,下一刻便是万丈深渊。
 
万丈深渊?尚可一惊,身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而他正孤零零地长在悬崖上的一棵树上。
 
没错,就是“长”。
 
他现在忒他妈是一棵蘑菇!
 
全身洁白,晶莹剔透,伞帽舒展,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时,头顶突然阴云密布,雷声轰鸣,一股无形的威压向他逼近,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来临。
 
尚可顶着一张蘑菇脸,彻底懵逼。
【人人都爱小仙菇】
 
第43章
 
尚可开始接受系统传来的信息。
 
这是一个修真世界,他的原身是一棵蘑菇,一棵长在凤山之巅,吸收日月精华五百年的蘑菇。本来他是一棵好蘑菇,再过两三百年就可以采摘,成为某位修行者的补品。但是某天,他所在的凤山底下来了一名修魔者,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阎戮。
 
阎戮本名为阎禄,家人希望他出将入相,官运亨通。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阎禄天生没有七情六欲,亲缘淡薄,12岁便独自离家,走上了修魔之路,并改名“阎戮”,意为杀戮无忌,畅意我行。
 
阎戮天纵奇才,进阶神速,再加上天运临身,不过三百年便修到了实力巅峰,魔劫降临。
 
而他渡劫的地点,就在小蘑菇下方的万丈悬崖。魔劫的降临,促使小蘑菇提前产生灵智,从而衍生妖灵之劫。两劫共生,威力惊人,小蘑菇搭上了阎戮的顺风车,借助他的魔气,顺利渡过妖灵之劫,化身成人。但他的本体,也从一棵纯净的灵蘑变成了一棵有毒的魔菇。
 
之后,成为魔君的阎戮和魔菇“狼狈为奸”,一起为祸人间,弄得修真界一片血雨腥风。
 
尚可觉得毒魔菇很好啊,魔君也很好啊,他现在也恨不得毁灭世界啊!
 
在最后决战时,魔君阎戮吞噬了他养了很久的魔菇精,实力暴增,屠杀了大批修真高手,各大门派从此一蹶不振,修真界彻底沦为魔君的天下。
 
尚可无语:说好的“狼狈为奸”呢?居然丧心病狂地吃掉了身为基友的小蘑菇!两个坏蛋一起相爱相杀地统治世界不好吗?
 
【主线任务:将阎戮培养成神君。】
 
我勒了个去!阎戮马上就要渡魔劫了,几个小时后就会晋级为魔君。将一名魔君培养成神君,这是人干的事吗?就算他是如来转世,恐怕也做不到啊!
 
尚可没想到所谓任务难度x2居然是这么不科学的存在。
 
眼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上老命,阻止阎戮渡劫。只要渡劫失败,阎戮就无法成为魔君,幸运的话,会直接进入轮回,重新投胎做人。如此一来,自己或许还有完成任务的希望。
 
尚可摇动着自己的蘑菇头,将自己体内的灵气全部激发出来,悄悄渗入阎罗的魔劫之中。在他头顶上,还有了一个雷劫,那就是属于灵物的仙灵之劫。原身因为受魔气的影响,仙灵之劫最后转化为妖灵之劫。
 
尚可消耗自己的灵气,阻止阎戮渡劫,以至于第一道雷劫劈在他身上时,差点让他神魂俱灭。原本晶莹剔透的蘑菇体,变得像焦炭一样,还冒着丝丝黑烟。
 
为了抵抗仙灵之劫的威力,尚可不得不吸收阎戮的魔气。一边将自己的灵气渡给阎戮,一边将他的魔气吸入自己体内。一边惨烈地遭受雷劈,一边艰难地抵抗阎戮的威压。
 
随着尚可吸收的魔气越来越多,仙灵之劫逐渐转变了妖灵之劫。唯一不同的是,原身是无意识的魔化,而尚可是主动魔化。
 
【一棵蘑菇也妄想阻止我渡劫?】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如利剑一般刺入尚可的识海。
 
尚可娇柔的蘑菇体轻轻一颤,大气凛然地道:【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不会让你成为魔君。】
 
【那就试试看!】阎戮并没有将一棵蘑菇看在眼里。
 
虽然渡劫凶险万分,而且头上还有尚可这个猪队友在使劲地给他拖后退,使得渡劫过程更加艰难。但他毕竟不是凡人,硬生生扛下了八重劫难。
 
眼看第九重也即将突破时,尚可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诅咒光环启动:虚弱十秒,目标阎戮。】
 
尚可第一次发现系统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不知道诅咒将临的阎戮,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最后一重魔劫上,他凝聚力量,正准备与直落九霄的天雷抗击之际,突然感觉身体一阵虚弱,刚刚凝聚的力量莫名其妙地消散,还来不及反应,天雷已经击中他的身体,将他震飞数十米。
 
阎戮吐出一大口鲜血,红色眼瞳中闪过一丝血色,冷漠空洞,毫无波澜。
 
头顶的魔劫发出阵阵闷响,似乎已经完成它的使命,开始逐渐散去。
 
阎戮望着自己的手掌,上面的伤痕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体内的力量却是混乱不堪,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往后一倒,陷入一片黑暗。
 
居然……失败了?
 
另一边,尚可的妖灵之劫也只剩下几道余波,原本焦黑的蘑菇本体,变得光洁通透,如黑曜石一般。耀眼的光芒闪过,蘑菇骤然消失,转而化作了一道人形的光影。
 
光芒淡去,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全身赤裸,皮肤洁白如玉,一头白色短发如丝如绸,眉眼上挑,瞳色如墨,顾盼之间,带着几分妩媚和妖娆。嘴唇嫣红饱满,水润欲滴。迷茫的表情中,交织着纯真与魅惑,透着一种魔性之美,夺人心魄。
 
尚可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感觉体内的仙灵之气全部被魔气所替代。阎戮没有成为魔君,他却成为了魔菇。
 
所以,他现在是要以一棵毒蘑菇的身份,去感化未来的一代魔君?想想都觉得没有任何说服力啊!
 
尚可试着调动自己的力量,又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跳下去,只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攀爬。
 
尚可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象一个裸男攀岩走壁的美丽画面,专心摆弄四肢,熟悉肉身。
 
爬下山崖后,尚可直奔阎戮的方位。他此刻衣不蔽体地昏倒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除了有些脏污之外,不见一丝伤痕,气息平缓,像是睡着了。
 
尚可拉起他的右手,摊开的掌心,看到那颗黑痣,心情复杂。
 
是他,又不是他。
 
虽然每个世界都会遇到他,但他没有记忆,犹如新生。每一世的感情,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尚可无法将对隽隽的感情立刻转移到这个男人身上。
 
算了,不想了!
 
尚可在四周搜索了一下,找到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闪动,然后将这个男人搬过去。
 
他不知道阎戮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他醒了之后会怎么对待他这个破坏他渡劫的家伙。尚可希望他能昏迷得久一点,这样的话,他就有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顺便寻找一些天材地宝来清除阎戮身上的魔气,削弱他的魔性。
 
尚可没想到阎戮确实如他所愿的昏迷了很久,足足一百年。这一百年,他将附近的山河大川都逛了一个遍,搜集各种天材地宝,水露精华,紫木灵芝,莲华清雾,瑶池银果……他作为灵植,对于这些天材地宝有天生感应,虽然数量稀少,却也让他零零散散地找到不少。
 
只是他如今是魔体,与这些灵物属性相克,每次采摘都要万分小心,否则就有可能伤到自己的元气。
 
尚可的化形并不完整,是在魔劫的影响下,提前促生的,虽然已经进阶为妖灵,但实力极弱。好在他变成了毒蘑菇,寻常妖兽对他并没有兴趣。
 
因为实力太弱,尚可尽量避免接触其他人类,除非必要,不会进入人类的城市。虽然他化形后,属于妖灵的气息十分淡薄,一般修真高手都难以察觉,但是如果被发现,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毒蘑菇是修魔者的最爱,也可以作为修真者炼制器物的原料。
 
尚可就这样小心地将阎戮当花草一样,浇养了一百年。为他修饰山洞,设置禁制,清洗身体,修剪指甲,孕养灵气,梳理经脉,弹琴奏乐……陪伴了他三万多个日日夜夜。
 
累了就化作蘑菇,扎在一截腐木上,一边调养一边修炼。
 
为此,尚可还特意找了很多不同品种的腐木回来,摆在山洞各个角落,方便他随时调换“口味”。
 
这天,尚可牌蘑菇正在休养,昏迷了一百年的阎戮毫无征兆地张开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山洞中。四周各个角落堆着大大小小的腐木,腐木上种满了蘑菇。红、黄、紫、白,还有各种斑点菇,一簇簇一团团,长势喜人,姿态妖娆。
 
阎戮看了一会,最后将目光定在一棵黑得发亮的小蘑菇上。
 
他蹲到那棵蘑菇跟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蘑菇头晃了晃,调整了一下角度,似乎打算继续打盹。随后突然又是一颤,倏地抬起蘑菇头,谁知用力过猛,“嘣”地一下,直接从腐木上滚落下来。
 
阎戮伸手接住小蘑菇,然后将他凑到自己鼻子间闻了闻,眼神闪动,似乎打算尝一口。
 
尚可警觉,迅速化形,变成一个翩翩少年,只不过是光溜溜的。
 
他熟练地从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套衣服换上,底裤也没穿,只是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长衫。反正一化形又得脱,穿多了也是累赘。
 
阎戮依然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面对导致他渡劫失败的罪魁祸首,就算不立刻动手,至少也要甩几句狠话啊?
 
阎戮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敌意,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望着尚可。
 
两人诡异地对视片刻,阎戮开口了:“我饿了,想吃蘑菇。”
 
尚可:“……?!”
 
第44章
 
尚可用清炖一锅蘑菇汤的时间,终于确定阎戮失忆了。
 
渡劫失败,前尘往事烟消云散,仿若新生。对尚可而言,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阎戮一边喝汤,一边盯着尚可看。
 
尚可不知道他喝汤就喝汤,盯着他看是几个意思?
 
将一锅汤喝得干干净净,阎戮慢吞吞地说:“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吃。”
 
本尊再好吃也不会让你吃!变成蘑菇已经够悲催了好吗?身边还养着一个时刻惦记吃掉你的家伙,而且这家伙将来是真的把他吃了啊!
 
尚可觉得如果想要将他培养成一代神君,就必须让这个情感淡薄的家伙认识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从而纠正他扭曲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所以,尚可果断地决定带他出去游历,寻仙问道的同时,体验生活,惩恶扬善,点亮人性的光辉。
 
几天后,尚可将东西全部存进储物戒,又和山洞里的所有蘑菇告别后,便带着阎戮上路了。
 
“快点,夏凉城马上就要到了。”尚可转头朝身后的阎戮招呼着。
 
阎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静静望着尚可活力四射的背影。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十分熟悉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曾经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他陪在自己身边。
 
阎戮想,这棵蘑菇是不是他以前种的?自己以前很擅长种蘑菇?居然种出了一棵可以化成人形的蘑菇精。(尚可:呵呵,想太多。)
 
阎戮右脚一跨,瞬间出现在尚可身边,一边闻着蘑菇香,一边与他并肩而行。
 
尚可如今的修为虽然不高,但短距离飞行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带着阎戮,也只能选择步行。阎戮渡劫失败后,修为全无。但是他的肉身经过了八重天劫的淬炼,已经脱胎换骨,从前修炼的魔攻毁于一旦,而后又被尚可用各种灵物清涤魔气,体内灵气自生,充满浩然正气。
 
换言之,阎戮拥有魔君的肉身以及仙家的灵根。以他的资质,以后无论修炼哪种正道功法,皆可大成。
 
看样子尚可似乎只要为他寻得一部上乘功夫,他就能走上成为神君的青云之路。然并卵,现实总是残酷的。
 
夏凉城是一座偏远小城,人口不足五万人,但处于青山秀水之间,灵气充沛,常有山人采到仙芝灵草,所以修真者们偶尔会来此地淘宝。
 
乔装了一番的尚可走在人群中,徐徐介绍着夏凉城的情况,阎戮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看到旁边的摊位上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伸手就拿。等尚可发现时,这家伙左手拿着一把扇子,手臂上还挂着几条流苏和挂饰,右手则拿着一颗水果,啃得正欢。
 
尚可问道:“这些东西,你给钱没有?”
 
“钱是什么东西?”阎戮并非不知道什么是钱,而是根本不在乎。在他看来,任何东西只要他有本事拿,那就是他的。
 
“买卖买卖,有买有卖,以物易物,才是公平,怎么能不问自取?”尚可拉着他转身往回走,“我们去把这些东西的钱付了。”
 
阎戮不置可否,跟在尚可身后,看他不厌其烦地找到各个摊贩的主人,一一将所有钱都付清。
 
尚可看了看自己的钱袋,刚才这些东西,居然花掉了他一半财产。
 
他对阎戮说:“以后要想办法赚钱,不然就得坐吃山空。”
 
“不会的,随便抢几个人就有了。”阎戮的目光在几名衣着华丽的人身上转了转,淡淡道,“这些人肥头大耳,体内郁气淤积,平时必定贪图享乐,拿走他们的钱财,或许还能让他们活久一点。”
 
尚可:“……那也是人家的钱,我们去抢就是不对。”
 
“你是一棵蘑菇,为什么比我这个普通人还循规蹈矩?”阎戮斜了他一眼。
 
这跟他是不是蘑菇有毛线关系?还有,你哪里普通?你丫生下来就是为了颠覆世界的好吗?
 
尚可无语道:“通过正当手段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非得用不法途径?”
 
“因为这样最简单最直接。”阎戮回得理所当然。
 
尚可终于意识到这家伙的三观有多不正,他是打心底觉得仗势欺人、强取豪夺是对的……
 
两人并没有在城内落脚,而是在城外的山林中选了一个地方露宿。
 
变成蘑菇的尚可,平时主要吸收草木精华,还有就是谷物、豆类、坚果、大白菜等食物,用另一个世界的说法,就是补充维生素b1。
 
而阎戮这个非人非魔的家伙,也已经辟谷,想吃就吃,不想吃也可以不吃。最近他就想吃蘑菇,要求尚可继续给他炖蘑菇汤。
 
晚上,尚可找到一丛野蘑菇群,然后变成蘑菇混迹其中,外观颜色与它们一般无二。这样既省空间又方便修炼,还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
 
不过阎戮一眼就能找到他,一旦找到他,就喜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蘑菇尚可抖一抖,身体往旁边一棵大蘑菇靠去,躲进了大蘑菇的阴影中。
 
阎戮有些不满,伸手将那棵大蘑菇给摘掉了,尚可再次暴露在某人饥饿的视线下。
 
蘑菇:“……”
 
阎戮似乎还嫌不够,又将尚可周围所有蘑菇都摘掉了,只留下一棵蘑菇孤零零地立在树干上。
 
蘑菇:“……”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手欠?!就不能让他安静地做一棵不起眼的小蘑菇吗?
 
尚可忍不下去了,重新化成人形。阎戮立刻拿起地上的衣服,将他裹住,然后安置在自己怀里,蹭了蹭,唔,果然还是这样好,既好闻又有手感。
 
“你的手在干什么?”尚可问。
 
“摸蘑菇。”
 
尚可额头上暴出青筋:“有什么好摸的?我化成人形后和你一个样。”
 
“完全不一样。”阎戮一边摸一边对照,“你的头发比我软,身体比我瘦,皮肤比我白,腿比我细,这个……也比我小。”
 
阎戮盯着尚可两腿间,肯定道,“和你的本体长得差不多……”
 
尚可出离地愤怒了!哪里差不多?差多了好吗?
 
他从阎戮怀里挣脱出来,噌噌几下跳到一棵树的树顶上,然后化身蘑菇,傲视星空。
 
阎戮接住飘然而下的衣衫,陷入沉思,是将他摘下来,还是将他摘下来呢?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和怒斥声。
 
尚可循声望去,只见那边剑光闪烁,灵气紊乱,似乎有一群修真者正在战斗。
 
阎戮也听到了响动,纵身跃上树梢,蹲在尚可身边的树干上,远远观战。
 
看起来是五名修真者正在追杀三名修真者,三人明显不敌,很快败下阵来,其中的一人御剑而起,丢下两名同伴朝另一个方向逃去。五名修真者除了重伤一人,其他四人全都追了过去。
 
“走,去看看。”尚可恢复人形,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然后快速朝那边掠去。
 
阎戮自然也紧随其后。
 
打斗现场只剩下三人,一人已经死亡,另外两人重伤。
 
尚可走到其中一名伤者身边,问道:“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药?”
 
那名伤者见到尚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回神,艰难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药瓶。
 
尚可接过来,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喂他吃下。然后转身,准备去救治另外一名伤员,却见阎戮事不关己地蹲在一旁,表情淡漠,毫无波澜。
 
尚可并未多想,走过去查看了伤者的情况,发现他竟然已经气绝身亡。
 
阎戮将死者的储物戒取下来,用神识探测了一下,随后收进自己囊中。
 
尚可张了张嘴,正想教育一番,又想到这里是修真世界,死人的东西就算他们不拿,别人也会拿。虽然他希望阎戮走正道,但有时候也不能太过迂腐。
 
尚可并未发现,这名死者的脖子上插了一根针叶。此人并非死于重伤,而是被阎戮随手捡的一根针叶刺破了气管。
 
“咳咳,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刚才被尚可喂药的男子捂着胸口坐起来,脸色已经恢复少许血色。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尚可对他笑了笑。
 
那人表情一怔,眼前的少年白发紫衫,体态轻盈,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庞上,有一种略显慵懒的眼眸,眼角微翘,带着几分抚媚。微笑起来,如彩霞漫天,炫人眼目。
 
“在下余文杰,不知两位如何称呼?”他问的虽是两人,目光却始终在尚可一人身上。
 
“在下尚可,这位是阎戮。”尚可之所以敢报出“阎戮”的名字,是因为如今的修真界早已淡忘这位昔日的魔头。即使还有人记得,大多也只记得他的外号“阎罗魔尊”。
 
尚可又向余文杰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余文杰来自飞星剑派,奉命护送一件宝物去云霄城。没想到消息走漏,中途遇上其他修真者的袭击,有四名师兄弟先后殒命,只剩下他和刚才逃跑的那名师兄。
 
尚可问道:“你们的宝物已经被人夺走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余文杰苦笑:“任务失败,同门惨死,我一个人恐怕无力追查宝物的下落,还请两位送我去最近的城镇,好让我通知同门前来相助。”
 
“没问题。”尚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为阎戮竖立正确的三观,就从帮助这位不幸的道友开始吧。
 
第45章
 
尚可和阎戮将余文杰送进了夏凉城,余文杰用秘法通知同门后,几人暂时找了一家旅馆落脚。
 
余文杰开了三间上房,不过阎戮并没有住进自己那间房,而是很自然地跟着尚可进了他的房间。
 
“给你开了房你也不用,之前开房的时候怎么不早说?”尚可斜了他一眼。
 
“他开他的,我住我的,有何相干?”阎戮靠坐在窗台,拿出白天“捡”来的那枚储物戒,从里面取出一块玉简。
 
尚可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修真功法。”阎戮随意将玉简递给他。
 
尚可用神识查阅了一会,里面的内容对他而言,简直和天书差不多。非人生物的修炼方式与人类完全不同,它们没有具体的修真功法,主要是吸收天地精华,所以修炼速度远远比不上人类。而且为了给阎戮带一个好榜样,身为魔菇的尚可从不吸食生灵的精气神元,修炼速度更是慢得像蜗牛。
 
“你能修炼吗?”尚可两眼闪亮地望着阎戮。虽然他看不懂,却也知道这是正道修真功法。阎戮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套完整的正道功法。
 
“能。”
 
“那……”赶紧修炼吧!通往神界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
 
“不喜欢。”
 
“什么?”尚可疑惑。
 
“不喜欢这种功法。”阎戮从储物戒中拿出一颗灵石,放在手中把玩,对那块玉简却是不屑一顾。
 
“那你喜欢怎样的功法?”给个目标,咱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帮你弄来。
 
阎戮看了看他,认真道:“你这样的。”
 
尚可一脸迷茫:“我这样是怎样?”
 
“随心所欲,道法天成,吸收万物精华。”顿了顿,又补充,“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魔菇气息。”
 
前面这句也就算了,后面那句是几个意思?什么叫“湿漉漉的魔菇气息”?!
 
“蘑菇是天生的,你羡慕不来!”尚可怒道,“你还是老老实实选择一个适合正常人类修炼的功法吧!”
 
“嗯,你说的对。”阎戮点点头,“虽然不能像你一样,但我也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尚可一怔。
 
“炼化修真者的元婴,将他们的力量占为己有。”阎戮说话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尚可:“……”这家伙的魔性简直浑然天成。
 
尚可深呼一口气,企图纠正他错误的认知:“这是不对的,修真者应该追求正道,摒弃邪念,否则便会堕入魔道。”
 
“坠入魔道又如何?”阎戮困惑了,“小蘑菇不就是魔道妖灵?”
 
尚可无言以对。这真是血淋淋的事实。但他之所以入魔道,完全是被某人害的好吗?
 
阎戮将手搭在他的头顶,安慰道:“我觉得魔菇挺好的,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强迫自己追逐正道。”
 
他竟然反过来劝慰他!谁妄自菲薄了?谁追逐正道了?
 
尚可转身,无力地扑倒在床上。
 
“要睡了吗?”阎戮跳下窗台,随手脱下外套,将尚可移到内侧,摆正,然后躺在他身边,道了一声,“晚安。”随即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尚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阎戮这样的人不修魔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二天,尚可恢复精神,给自己打气,继续行善救人,以图从根本上感化这只万恶的魔头。
 
余文杰在战斗中伤了根基,尚可亲自上山帮他寻找灵药,把他感动得不行。不仅是他,只要遇到有困难的人,他都会施以援手。每天靠采集的山果和草药、自己编制的各种小玩意以及弹琴卖艺等等,换取钱财,用于助人。
 
开始尚可还感觉有些心累,但渐渐地,他发现这样能够练习身法,更快地融合天地灵气,也不失为一种修炼之法,于是,他对于“乐善好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做得更加卖力了。
 
阎戮无法理解,却也没有阻止,每天看他活力四射地到处乱窜。
 
余文杰则对尚可钦慕不已,几乎将他当作了自己的白月光。不过半个月的相处,便将一颗心遗落在他身上。
 
大树下,尚可席地而坐,手里抱着一把琵琶,手指舞动,弹奏出一串明快的曲调。他眉目低垂,神情专注,白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长衫素雅,气质如云,唯有那片薄唇,殷红如血,水润欲滴。
 
在他身边,围坐了七、八个孩子,他们安静地聆听着悦耳的琴声,小脑袋时不时随着曲子摇摆着。不远处的大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驻足。
 
阎戮靠在一根石柱上,默默凝视着树下的尚可,毫无波澜的眼瞳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余文杰心神俱醉,脸上出现了异于寻常的痴迷。
 
沉浸在弹奏中的尚可并未发现,四周噪杂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悠扬的琵琶之音。
 
修长的手指,在弹动间,留下一道道淡紫色的清雾,双眸流光闪烁,眼角微翘,红唇勾出一道魅人的弧度,美得分外妖冶。原本令人愉悦的曲子,逐渐变成摄人心魄的魔音。方圆数千米的人,全都神色恍惚,如痴似醉,一缕缕透明的精气从他们身上飘出,缓缓朝尚可的方向汇聚。
 
所有人中,唯有阎戮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毫无顾忌地开始吸收空中弥漫的精气。
 
“何方妖孽在此作怪!”正在此时,一声暴喝从不远处传来。声音划破天际,如利箭一般直直射向尚可,强大的真元之力,打断了他弹奏的动作。
 
乐声一停,周围的人逐渐恢复神智,重新活动,完全没有发现刚才的异常。
 
尚可愣神间,几名修真者已经掠至近前,其中一名白发老者喝斥道:“不过是一只小小精怪,竟敢在此作乱,妄图吸取活人精气。”
 
尚可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应魔劫而化形,生成魔丹。虽然无害人之心,但体内的力量,却与他的心性背道而驰。无意中催动魔丹,吸取生灵之气。
 
老者催动剑气,一阵清鸣之声响起,吓得周围的孩子四散跑开。
 
见面前只剩下尚可一人,老者毫不留情地向他发动了攻击。
 
“青崇师叔!不要。”余文杰在后方惊呼,“那是我的朋友。”
 
老者没有理他,继续挥剑猛攻。
 
尚可不用打也知道打不过,抱着琵琶就跑。老者和另外几名修真者紧追在他身后,无数剑气凌空飞射,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这是尚可第一次亲身体验修真者的攻击手段,那真是刀光剑影,杀气逼人,隔着几百米也能伤到他。
 
“师叔不要!”眼见尚可被一道剑气击倒在地,浑身鲜血淋漓,余文杰立刻上前阻拦,“师叔,他是我的朋友,请手下留情。”
 
“留情?他是一只害人的精怪。今天不除了他,谁知他日后还会残害多少生灵。”青崇道人用剑指着地上的尚可。
 
“不,他不会的!”余文杰求情道,“他救过我的命,也帮过很多人,就算他是精怪,也是一只心地善良的精怪。”
 
“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了?”青崇道人冷冷道,“刚才他弹奏魔音,企图吸取他人精气,这也叫心地善良?”
 
余文杰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转头看向尚可。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衣衫散乱,一身血迹,幽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忧伤。左额被剑气划破,鲜血从左眼流下,在眼角凝聚成一颗血珠,然后缓缓从白皙的脸庞上滑落。
 
少年如玉,清丽无双。
 
相处半个月,余文杰无法相信尚可会是一只害人的精怪。但是,刚才的魔音连他都被蛊惑了,若非师叔他们赶到,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余文杰眼神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
 
尚可却是暗自苦笑,行善百次,只要不小心作恶一次,前期努力便化为虚有。
 
青崇道人没耐心等余文杰抉择,提起长剑又朝尚可攻去。
 
尚可本想用魔气回击,但看到远处的阎戮,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事已至此,干脆将计就计,即使被逼到绝境,他也不用魔功害人。
 
身在魔渊,心向正道。纵为世人所鄙弃,依然心志不改。
 
尚可紧缚魔心,只守不攻,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加,眼中逐渐蒙上一层泪雾,但目光始终坚定,毫无惧色。
 
“仙长,请手下留情,尚小哥是好人啊!”正在这时,路旁一名老妇人突然大声恳求道。
 
“是啊,请仙长手下留情,放他一马吧。”又有一人附和。
 
“不要伤害尚大哥。”这是刚才听琵琶的孩子们。
 
越来越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他们都是这段时间受过尚可恩惠的人。虽然只是小小恩惠,但对心地淳朴的他们来说,却是无比感恩。
 
青崇道人等人一脸怔然,没想到这群凡人居然会为一只精怪说情。刚才差点被他摄走心魂犹不自知,真是愚不可及!
 
余文杰却是心中触动,下跪道:“请师叔放过他吧。”
 
“你!”平头百姓无知也就算了,他这个师侄竟也如此,都被迷了心智吗?青崇道人怒不可遏,指着尚可道:“滚!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尚可站起身,环视一周,然后平举双臂,深深朝这些善良的百姓行了一礼。他们不仅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完成任务的希望。
 
尚可迈着踉跄的步子,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这座小城。
 
自始至终,阎戮都只是在一旁漠然地看着。等尚可离开后,他又将视线转向飞星剑派这群人,盯视片刻,然后转身朝尚可离开的方向走去。
 
阎戮在一片树林中找到了尚可那件沾满血迹的衣服,目光扫视一圈,准确地在一截老树根上找到了一棵蔫了吧唧的蘑菇。
 
他蹲下身,淡淡道:“明明是一只魔菇,为何非得走正道,顺天则?以你的灵性,依靠魔功,不用两百年,即可修成魔体,超凡入圣。那些人又怎会是你的对手?”
 
第46章
 
阎戮等了几天,发现尚可一直维持着小蘑菇的状态没有变化,于是干脆带着那截长蘑菇的腐木一起上路了。
 
他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理所当然地跟着小蘑菇走。那家伙在自己身边活蹦乱跳时还不觉得,现在他安静了,才发现人生真是寂寞如雪。自己空白的世界,似乎就种了这么一棵蘑菇。总觉得有点碍事,却又舍不得拔掉。
 
“小蘑菇,你再不醒来,我就吃掉你。”阎戮一边无聊地转着手上的腐木,一边威胁着。
 
尚可被转得蘑菇头乱颤,差点没从木头上脱落下来。
 
光华闪过,白花花的尚可化作人形出现在阎戮眼前。
 
阎戮上下打量他,感觉似乎又瘦了,原本就很纤细的腰,如今更是不盈一握了。
 
他伸手掐了掐,滑滑的,没有一点肉感。
 
尚可躲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衣服穿上。
 
“伤好了?”阎戮问。
 
“嗯。”尚可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笑着对阎戮说,“经过这些天的深思熟虑,我决定带你去虚天秘境。”
 
“虚天秘境?”
 
“对。”尚可神采奕奕地解释道,“传闻此地藏有上古神君留下的宝物,里面必然有适合你修炼的功法。”
 
按照这个世界原有的发展,魔君和魔菇在修真界兴风作浪时,不仅灭了好几个门派,而且还挖掘了许多古迹。但令人发指的是,他们只保留了修魔功法,而将大部分正道功法焚烧一空。导致数千年后,修真界陷入一法难求的窘迫状态,得道成仙的修真者更是凤毛麟角。魔兴而道微,修真界持续了长达五千年之久的魔乱时代。
 
而罪魁祸首,便是尚可身边这位。系统让他将阎戮引上正道,而非将其灭杀,估计不只是为了修真界的太平,还有让他偿还因果、重振修真界之意。
 
杀戮因他而起,亦将由他而熄。
 
确定目标,两人一起前往虚天秘境。路上,尚可不改初衷,依然以助人为乐,好几次都因为精怪的身份而被人追得东躲西藏。但他毫无怨言,始终坚守原则,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残害生灵。
 
阎戮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以你的心性,为何会堕入魔道?”
 
尚可笑道:“我即使成魔,也不会为祸人间。但若是让其他人成魔,那就未必能保得一方安宁了。”
 
“你做得再多,又有谁会领情?”阎戮觉得这棵小蘑菇真是傻得可以。
 
“我不需要别人领情。”尚可站在青山绿水间,张开双臂,大声道,“你看,这个世界多美。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识所有美好的事物,留下快乐,抛弃烦忧,做一棵高大雄伟的蘑菇。”
 
阎戮沉默片刻,实事求是地说:“就算你修成魔神,也高大雄伟不起来。”
 
尚可瞪了他一眼:“我这叫身短心高,你这种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肤浅之人,是不会懂的。”
 
阎戮对此不予置评,只是幽幽道:“修行之道,不进则退,你身为魔物,却背离魔道,实力恐怕永远也无法提升。”
 
“我不是还有你吗?”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在阎戮心里荡起了一圈涟漪,那抹毫无城府的笑容,仿佛一朵莲花在他眼前绽放。他不知道小蘑菇为何能够如此坦然,如此心无芥蒂,明明他每次遇到危险,自己都只是冷眼旁观,从未想过出手相救。
 
“我不会救你。”阎戮冷淡道,“即使你会死,我也不会救。”
 
“当然。”尚可一脸平和道,“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对抗那些修真者,不救是明智之举。”
 
阎戮沉默不语。
 
尚可又看向他:“我问你,你若拥有强大的实力,会不会出手?”
 
必须给他回答“会”,否则立刻友尽!尚可的目光炯炯有神。
 
“嗯。”阎戮背手而立,答道,“会。”他会把那些人全部杀光。
 
尚可差点泪奔,不容易啊!他在这只魔头心里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两个月后,尚可和阎戮抵达虚天秘境所在的鹤羽山。
 
密境的入口在一口冷泉之下,冷泉中有一只守护兽,尚可第一次发挥他的物种优势,用一滴含有毒素的精血将它毒翻,然后顺利进入密境。
 
虚天秘境是尚可已知的所有古迹中,最容易进入的一处。若非入口隐秘,恐怕早被人洗劫一空。
 
之后,两人在“主角光环”的照耀下,越过重重机关,成功抵达藏宝阁。
 
然而,在阎戮刚踏入藏宝阁的一瞬间,周围景象突变,一股巨大的威压迎面而来,逼得他往后一仰,却硬生生抗住没有后退。
 
“哼。”耳边响起一声冷哼,仿佛惊雷一般,震得阎戮浑身一颤。
 
身后的尚可并没有听到,只是见阎戮保持着踏出一步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感觉有些奇怪。
 
他绕过阎戮,也迈步踏进了藏宝阁的大门。
 
阎戮瞳孔收缩,无法出声提醒,只能看着尚可从他身边越过。
 
原本以为尚可也会如他一般被镇住,没想到他竟然毫无阻碍地走进了藏宝阁。
 
阎戮心中奇怪,存留在藏宝阁中的那抹灵识,同样奇怪。
 
虚天秘境乃上古仙人渡劫前的避世之地,在他渡劫之后,特意留下一抹灵识,一方面为了帮有缘人开启宝阁,另一方面也为了阻止魔道中人进入。
 
刚才阎戮一脚踏入,立刻被那抹灵识所察觉。阎戮身上没有魔气,而且拥有极高的修仙潜质,然而,那抹灵识却轻易看出了他隐藏在灵魂身处的魔性。仙根魔性,如此矛盾的存在,竟集于一身。成神成魔,不过一线之隔。但魔性明显强于仙根,充满血腥和黑暗,如妖鸣鬼泣,令人胆寒。
 
灵识不允许如此危险的人物进入宝阁,若让他修得功法,难保日后不会为修真界带来难以预料的动乱。
 
正当他想要将此人驱逐之际,又有一人踏入了宝阁的禁制。
 
灵识再次震惊。
 
最先进入的男子拥有仙人之质,却包藏魔心;而后来的这名少年,明明是修魔之体,却拥有无比纯净的神性。两人截然相反,却同样矛盾。
 
少年与那名男子并肩而立的瞬间,灵识从那名男子身上感觉到的危险气息,竟然烟消云散。原本死寂一片的世界,仿佛生机乍现,花开遍野,阴阳两极,生生不息。
 
如此奇特的景象,灵识从未见过。
 
莫非是因为他避世太久,以至于与时代脱节了?如今的修真界,难道遍地都是这样的奇葩?
 
这二人,分则成魔,合则成神,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灵识打开禁制,放他们进来。他很想看看他们未来到底会发展成何种模样。
 
阎戮发现禁锢他的那股力量,在尚可进入后不久便消失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尚可,又看了看挂在正墙上的那副画像,画像中画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看似普通的,却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浩然之气。
 
阎戮看了一会,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这间藏宝阁,阁中不仅有各种功法秘籍,还有不少奇珍异宝。
 
阎戮并没有急着取宝,心中始终对墙上那副画像带着几份戒备。
 
尚可却毫不在意,胸怀坦荡,反而不受其限。
 
正当他搜宝搜得不亦乐乎时,画像中的灵识说话了:“小家伙,别急。”
 
尚可抬起头,看了看画像,问阎戮:“刚才是他在说话?”
 
阎戮面无表情地点头。
 
尚可虽然靠“先知”找到了虚天秘境,但并非每一个发展细节都清楚。灵识的存在,事先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如今听到他说话,脉络才逐渐清晰。
 
“前辈是谁?”尚可问。
 
“老道‘罗合’,数千年渡劫成仙,留下一抹灵识,在此等候有缘人。”
 
尚可笑道:“前辈同意让我们进来,想必我们便是前辈的有缘人。”
 
“呵呵,小家伙很聪明。”那抹灵识继续道,“宝库里的东西,你们尽可取用。不过,有几样宝物设有禁制,我将解禁之法教给你,免得你被禁制所伤。”
 
灵识后面几句话用的是“你”,而非“你们”,说明他只愿将解禁之法教给尚可。
 
阎戮并不在意,他深知小蘑菇的秉性,只要自己开口,他什么都会给。
 
尚可问道:“前辈,我们受您馈赠,不知该如何回报?”
 
“毋须报答,只愿你们潜心修炼,摒除邪念,终成正道。”
 
灵识说完,将解禁之法悉数传予尚可,而后又密语道:【你身边的男子,魔性自成,日后须万分小心。】
 
尚可同样用密语回道:【我知道,他原本即将渡劫成魔,是我强行阻拦,令他渡劫失败,前尘尽忘。】
 
对一抹灵识,尚可不介意据实以告。
 
【原来如此,难怪他虽有仙根,却带着魔性……等等,一个修为大成的魔头,为何会有仙根?】灵识细想之下,惊愕道,【是你!】
 
尚可笑了笑:【我毁了他的修为,愿替他成魔,助他得道。】
 
灵识终于明白为何会在这两人身上见到如此奇异的景象。眼前这名少年,竟然为了一个魔头,不惜堕入魔道,以修魔之体,助其步入仙途。
 
这让他想起了悲誓宏愿的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原本以为世上再无地藏菩萨那般大慈大悲之人,没想到如今却在一只精怪身上,发现了同样的悲悯之心。
 
【孩子,】灵识温声道,【我相信你必能达成所愿。老道再送你一份礼物。】
 
一道金光闪烁,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颗种子,然后缓缓没入尚可右胸。
 
“这是什么?”尚可摸着胸口,好奇地问。
 
四周却是一片寂静,再无人回应。
 
第47章
 
离开虚天秘境,尚可将宝物全部取出来,问阎戮:“有没有你想要的?”
 
阎戮原本还想看看小蘑菇打算如何“分赃”,谁知他压根没有“人不为己”的私念。如此不懂防范,若没人看着,恐怕早晚会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吧。
 
阎戮一一查看宝物,脸上无悲无喜。即使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似乎也激不起他的热情。天下万物,可用即留,不可用则弃,毋须为其耗费心神。
 
尚可见他正在检阅几块记录修真功法的玉简,问道:“有适合你的功法吗?”
 
阎戮递给他一块,评价:“不错。”
 
尚可好奇地查看了一下,随即古怪地看向阎戮:“你觉得这个不错?”
 
阎戮点头。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似乎是双修功法?”尚可指着手上的玉简,一脸严肃。
 
阎戮说道:“与我双修,你的修炼速度必可提升数倍。”
 
尚可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是魔修,不能与你双修。”
 
“我也修魔不就行了。”阎戮丝毫不觉得修魔有何不妥。
 
他好不容易才阻止这家伙成魔,怎么可能让他重蹈覆辙?
 
“不行,绝对不行。”尚可的语气无比坚定。
 
阎戮并未坚持,只是把玩着那块双修玉简,一脸若有所思。这似乎是小蘑菇第一次拒绝他的要求?
 
“罗合仙人收藏的都是上乘功法,你不如再看看别的?”尚可努力推荐。
 
阎戮扫了一眼,最后只挑了一把飞剑和两块玉简,其余物品全部交给尚可处理。
 
“这样就够了?不再多挑几件?”身为魔君,居然对宝物毫不动心?如此超然世外真的科学吗?
 
“这些东西留给你保命吧。”
 
尚可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晚上,尚可又做他的蘑菇去了,阎戮则拿出玉简,细细琢磨。他虽然已经没有前事的记忆,对功法的参悟力却非比寻常,仿佛以前曾修炼过千百遍一般。
 
调动体内真元,运行几个周天后,阎戮吞出一口浊气,身上流光闪烁,气势咄咄。待光芒消失,阎戮转头看向角落的小蘑菇,眼神幽暗莫测。
 
连续数月,阎戮都在潜心修炼,尚可甚感欣慰,每日换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专心为他护法,仿佛已经看到任务完成的曙光。
 
因为进展太过顺利,尚可几乎忘了这位曾经亦或未来的一代魔君,从来都不是墨守陈规的良善之辈。
 
这日,尚可正在温泉泡蘑菇汤浴,不知何处忽然飘来一股沁人的幽香。尚可忍不住多闻了几下,一时感觉神智恍惚,意识混沌。
 
迷糊间,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进入温泉,缓缓向他靠近。
 
阎戮?尚可昏昏沉沉,四肢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一双大手将他托起,抱入怀中,然后顺着他的背脊,滑向他的双腿,拉到腰侧,摆出缠绕的姿势。
 
氤氲的水气中,尚可双颊微红,眼神迷离,轻启的嘴唇,在水雾的润泽下,有如雨后的樱桃。头部微微后仰,露出修长洁白的颈项,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无声地没入水中。
 
阎戮双目低垂,神色专注,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的小蘑菇,眉目精致,魅惑天成,确实是一只美丽的小蘑菇。
 
阎戮眼中并没有欲望,只有探究和沉凝。他扶住他的后腰,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将一股真元之力渡入他的口中。
 
尚可无意识地吸收,脸上露出愉悦之色。
 
阎戮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渡气。
 
随着吸收的真元越来越多,尚可的身体逐渐舒展,皮肤透出莹白的光泽,凤眼含烟,容颜更显妖媚。
 
片刻后,阎戮移开嘴唇,尚可不自觉地跟随他的气息,凑到他的脸旁,鼻尖擦过他的下颌,在他的颈侧轻嗅。一股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令他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阎戮眼神一暗,将真元聚集于丹田,然后托起尚可的双腿,身体向上,缓缓挤入其中。
 
尚可眉头轻蹙,低吟出声,想要后移,却被阎戮固住纤腰,用力下压,深深没入。
 
“啊……”身体突然被撑开,尚可感觉有些难受。但随着一股热流涌入,他逐渐适应,开始配合阎戮的动作,运行体内的真元。
 
真元通过两人密合之处,来回往复,速度越来越快,池中的水也开始沸腾起来,泛起阵阵波澜,无数水珠弹起,发出噪杂的声响。
 
尚可在这片声响中,稍稍恢复了几分神智,发现他与阎戮此刻正在进行的“激烈运动”,脑中立时一片空白。
 
“唔……”真元进入,融入四肢百骸。实力提升与欲望舒解的双重快感,令他难以抗拒。体内那颗沉寂已久的魔丹,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变得光芒璀璨。
 
禁制了上百年的魔气,一夜之间被阎戮打破。真正尝试之后,才知道是如何的销魂蚀骨,一旦上瘾,便再也无法自拔。
 
更让尚可难以接受的是,阎戮通过与他双修,融合他的妖魔之气,再次步入魔道。
 
一百多年费尽心思地陪伴和疏导,如今全都化为乌有。尚可的身体无比享受,心中却无比痛苦。
 
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交织着愉悦和痛楚,化作一抹绝美的春色。
 
阎戮倏地停下动作,深沉的眼中泛起一点波澜,似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情绪,袭上心头。
 
“小蘑菇……”他低声喟叹,再次开始动作。
 
随着真元的交替和欲望的升腾,尚可不由自主地沉沦其中……
 
完了,这回不只是阎戮,恐怕连他也要彻底堕入魔道了。
 
两人的双修,一直持续了三天,一池泉水都被他们外泄的真元之力蒸发殆尽。
 
阎戮修魔的天赋极高,而尚可乃魔妖之体,正好与之契合。这也是阎戮之所以会选择与他双修的原因,在他看来,这种修炼方式,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小蘑菇,都非常适用。
 
小蘑菇总是谨守原则,不敢越雷池一步,导致实力不进反退,如此下去,千百年之后必然会被打回原形。既然小蘑菇不愿破戒,那就让他帮他一把。
 
更何况,与小蘑菇双修的感觉出乎意料的美妙,以至于完成修炼后,他又做了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满足的全然是身体的欲望。
 
阎戮坐在石床边,低头凝视着沉睡的尚可,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发束,目色深暗……
 
尚可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便醒了,体内充盈的力量,让他精力充沛,恢复速度也大幅度提升。仅仅一次双修,他的实力便精进了数倍,堪比金丹期的修真者。(修真等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
 
不过,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实力,只在乎任务是否能够完成,这次不能再失败,否则任务难度还会增加。难度2的任务已经让他耗尽心力,再提升几倍,他恐怕真的会陷入永无止尽的死亡轮回。
 
至于贞操什么的,在生死面前都是浮云。
 
正在沉思间,心念一动,尚可下意识转头朝洞外望去。不过须臾,阎戮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与这个男人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感应。
 
阎戮一身玄衣,长发随意垂在身后,步履闲适,气质俨然,与几天前已然大不相同,隐约有了未来魔君的风范。
 
“醒了?”阎戮声音低沉,似带着几分愉悦。
 
愉悦?这个天生情感淡薄的家伙竟然也会有“愉悦”的时候?
 
“你都干了什么?”尚可咬牙切齿地问。
 
“怎么了?”
 
还敢问“怎么了”!尚可暴躁:“我说了不想和你双修!”
 
“那又如何?”阎戮并不觉得双修合体、提升实力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吗?
 
尚可的话突然顿住,因为他想起自己泡温泉时闻到了一股异香,那股异香估计就是让他神智昏沉的罪魁祸首。如果他是清醒的,完全可以化为原形,避免与他双修。阎戮显然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对他施毒。
 
想到此处,尚可真恨不得弄死这个魔头!与前几世相比,眼前这个不择手段、毫无节操的男人实在让人抓狂。但他也知道愤怒于事无补,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
 
阎戮再次选择魔道,修为也达到了金丹期,等他凝结魔婴,便再无回旋之地。他不可能有第二次阻止他渡劫的机会。
 
“小蘑菇,双修三月一次,直到结婴。”阎戮突然开口道,“在此期间,我们一起去人气聚集之地,搜集生灵精元。”
 
要去你自己去,他是不去的!尚可忿忿地想。
 
随即他心念一动,对了,他们是双修,这意味着如果有一方掉链子,另一方肯定也会跟着倒霉!
 
他完全可以做“掉链子”的那个啊!
 
尚可看向阎戮的目光逐渐变得炯炯有神:万恶的魔君大人,请接受队友华丽的反击吧!小蘑菇即将开启“掉链子”的战斗模式。
 
尚可忘了,无论他怎么掉链子,“双修”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阎戮手上,并不是他想掉就能掉的……
 
第48章
 
魔头每天都邀他去伤天害理,尚可表示压力很大,能躲则躲,不能躲就变身蘑菇,安静地长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阎戮见他如此“顽固不化”,并未强求,而是独自出去“觅食”。当他带着一身煞气回来时,尚可被惊到了。他之所以惊,并非害怕,相反,他仿佛闻到了美味的气息,体内魔丹雀跃不已,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阎戮说:“你既不愿吸取他人精元,那便由我代劳。”
 
他只需每次多搜集一些精元,暂不吸收,等回来再与小蘑菇同修。小蘑菇是精怪,与他双修的阎戮也得到了少量妖气,可以轻松吸取普通人的精气。虽然这些精气品质不高,但胜在数量庞大,摄取方便。
 
“小蘑菇,变为人形。”阎戮捏了捏尚可那颗软软的小蘑菇头。
 
尚可一动不动。
 
“你若不化形,我便将你含在嘴里,一样可以双修。”阎戮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闲适地说。
 
含、在、嘴、里!口味要不要这么重?尚可的身体颤了颤,挣扎片刻,最后还是化为人形。
 
阎戮抱着他,一个旋身,坐于石床之上,熟练地将他的腿盘上自己的腰。
 
两人下身叠起,亲密交颈。
 
阎戮身上的气息,尚可很喜欢。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的魔丹很喜欢,就像蜜蜂见到花蜜,美味的诱惑难以抗拒。
 
不过,即使再难抗拒,他也不能让阎戮顺利修魔。
 
下巴被抬起,一股股精气被渡入他口中。数十分钟后,渡气完成,阎戮正要后撤,却被尚可抱住脖子,含住嘴唇。一条滑腻的舌头钻入他的齿间,辗转吸吮,随即便感觉自己体内的精气快速流失。
 
小蘑菇在吸取他的精气?阎戮颇觉讶异,两手扶着他的腰,并未阻止。
 
尚可媚眼如丝,竭力吸吮,柔软的白发轻轻浮动,时不时扫过阎戮的眉眼。随着吸收的精气越来越多,尚可的姿容也变得越来越魅惑,眼眸如光照下的宝石,晶莹璀璨。
 
阎戮眼见自己的精气源源流失,本打算推开这棵贪心的小蘑菇,但对上他的眼睛后,蓦地停下了动作。
 
将你的一切全都交给我——尚可的眼中,明确地透露出这样的信息,强烈而坚定。
 
【阎戮,我替你修魔,替你承受天罚,甚至愿为你付出生命,只求你不要坠入魔道,残害生灵。】
 
阎戮眯起双眼,大手顺着尚可的脊背,缓缓移至他的后颈。只要轻轻一拧,立刻便能让他得到教训。
 
【阎戮,修行之道千千万,为何一定要选择天地不容的魔道?】
 
阎戮不明白,小蘑菇为何总要阻止他修魔?他不觉得修魔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是与小蘑菇一起修炼。
 
尚可停止吸收,身体已经饱和。他在阎戮的唇上轻轻舔弄,像在细细品尝。小巧的舌头,滑过他的唇线,带出一缕银丝。
 
因为吸收的精气太多,尚可本能地亲近阎戮,举手投足都带着诱惑,如同猫爪一般,轻轻挠动着阎戮的心。尚可对这个男人的包容和温情,毫无保留地融入他的灵魂。
 
阎戮心湖荡漾,下腹一紧,眼中逐渐燃起一团火焰。
 
尚可诱惑了一会,忽然又不动了,似乎醒觉过来。他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发出无声的呐喊:尼玛,他这是在色诱吗?不不不,这不是他原本的计划。他只是想把阎戮的精气和真元全部吸光,直到他将魔攻散尽,然后重头再来。
 
人类修真者散功之后,只要灵根不毁,便可重新修炼。但精怪不行,比如他,一旦散功,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变成一棵普通的蘑菇。所以,他即便想重修也没有机会,不然事情就简单多了。以仙灵之体与阎戮双修,自是水到渠成。
 
正在冥思间,身体忽然悬空,然后被重重压在石床上,长驱直入,开始了激烈的撞击运动。
 
这次,阎戮出乎意外地没有修炼,只是“单纯”的运动着,狂野而原始,与第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时或许有快感,却没有如此强烈的欲望驱使……
 
两人一直折腾到第二天,若非尚可及时变回原形,体力充沛的某人恐怕还能持续几个日夜。
 
阎戮身上随意披着一件长衫,露出大片健硕的胸肌,上面还有几道细小的抓痕。他神态慵懒地斜倚在墙边,目光深沉地望着角落的小蘑菇,腿间欲望昂立,一副没有吃饱的模样。
 
尚可觉得自己的节操都快掉光了,两人的行为似乎有些失控。不过,只要阎戮愿意继续让他“吸”,那就还有拯救的希望。以阎戮的修为,最多三五次,即可将魔功散尽,重新修炼。
 
可惜,阎戮的意志若这么容易动摇,日后也不会成为颠覆修真界的大魔王了。
 
他除了对尚可更加亲密之外,吸收他人精元依然毫不手软。尚可不愿与他双修,他也不催促,时不时分出部分精元,用来“喂养”他的小蘑菇,似乎也是一种乐趣。
 
尚可不得不改变策略,之后只要阎戮出去觅食,他都会跟着,尽量制止他过度杀戮。只是少量吸取他人精元的话,还不至于害人性命。
 
阎戮不在意小蘑菇的捣乱,反而觉得他为自己操心的样子挺有意思。
 
他如今对修魔倒也不是特别执着,不愿散功的唯一理由便是小蘑菇。若自己改修正道,岂不是不能与小蘑菇“双修”了?那必然会少了许多乐趣。所以,还是继续修魔吧。
 
如果让尚可知道自己竟然成了阎戮坚持修魔的理由,一定会郁闷得吐血。
 
“最近精元耗损严重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一名青衣道人看向不远处的村落,村民个个印堂发黑,精神萎靡,明显不是正常人应有的气色。
 
青衣道人身边的白衣男子闭眼探查片刻,说道:“应是妖物作祟,空气中还有妖气残留。”
 
青衣道人冷声道:“通知各派道友,务必留意妖孽的行踪,不能放任他继续为祸人间。以他吸取精元的速度,估计用不了几百年即可修成气候,到时候再处理就晚了。”
 
白衣男子点头:“师兄所言甚是。”
 
距离此处数百里的城镇,也出现了相似的情景。
 
“文杰,这股妖气,与那日在夏凉城遇到的精怪是否一样?”青崇道人冷眼盯视余文杰。
 
余文杰苦笑:“是。”
 
“哼!”青崇道人严厉道,“当日若非你求情,我又怎会放他离开,这些百姓又怎会遭受这般苦果?”
 
余文杰低头不语,面有愧色。虽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实在找不到理由为尚可开脱。
 
“你将那只精怪的相貌绘制成图,分发给本门弟子,只要发现他的踪迹,立刻回禀。”
 
“……是。”
 
阎戮与尚可一路西行,所过之处,必会搜集精元。若非尚可极力阻挠,恐怕阎戮连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两人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不少修真者的注意,大批人马都在搜索他们的踪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在搜索尚可的踪迹。
 
这日,两人寻了一处隐蔽之地暂作休整。阎戮修炼,尚可护法。
 
尚可正在研究玉简中的炼器之法,忽听外面似有异动。
 
他放开神识,循声探去,发现远处有数十名修真者正向这边疾飞而来。
 
开始尚可并未在意,只当他们路过,却见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一件奇怪的法宝,法宝中射出一道光束,直指他与阎戮所在的山洞。
 
随后他又在这群人中发现了余文杰、青崇道人等几个熟悉的身影,意识到他们恐怕是冲着自己来的。
 
尚可回头看了看仍然在潜修的阎戮,然后长身而起,飞出禁制,快速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在那边!”身后传来一声大喊,随即便是一片破空之声,数十道剑影紧追而来。
 
“妖孽,看你往哪里逃!”一长一短两柄飞剑划破长空,如流星一般朝尚可后背射去。
 
尚可的修为在阎戮的督促下,也有所提高,身形疾闪,灵活地躲过了飞剑的袭击。
 
然而,飞剑似有灵识,快速回转,再次向尚可攻来,封住了他的去路。
 
后面的数十名修真者立刻追上来,将尚可团团包围……
 
山洞中,阎戮的双眼突然睁开,视线一扫,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身体一弹,快速冲出山洞,循着尚可的气息直追而去。
 
远处,刀光剑影,杀气逼人。
 
尚可在数十人的围攻下,遍体鳞伤。
 
“妖孽,你若谨守本分,远离尘世潜心修炼,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一名道人义正言辞地教训。
 
尚可知道这些人将阎戮犯下的过失都算在了他的头上,他不能解释,也不想解释。事实上,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无论他如何阻挠,如何诱导,如何捣乱,也只能帮阎戮减少杀戮,而无法让他改邪归正。他就像一块千年寒冰,即便燃尽他的生命,也无法将他融化。
 
永无止尽的等待,毫无希望地蹉跎,尚可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
 
但他不想放弃,纵使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想坚持到最后。
 
数道剑光向尚可疾射而来,在他澄净的眼瞳中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的剑花。视线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天际飞来。
 
阎戮赶到时,刚好看到尚可被数柄飞剑穿体而过,鲜血喷溅,瞬间染红了他的双眼。
 
小蘑菇!
 
他身形骤停,僵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小蘑菇仰倒在血泊中。
 
“阎兄?”余文杰发现阎戮,迟疑地打了声招呼。
 
“这是怎么回事?”阎戮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余文杰面带苦涩,解释道:“阎兄是否知道尚可的身份?”
 
阎戮毫无反应。
 
余文杰继续说道:“最近许多城镇的百姓都被人吸走了精元,以至身体衰弱。作乱者留下了一股妖气,各派道友便循着这股妖气,找到了尚可。”
 
并非他们找到尚可,而是尚可故意让他们找到,然后将他们引开,只是为了保护他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
 
阎戮静静地凝视着血泊中的尚可,体内似乎有一股暴戾之气正在肆掠。
 
余文杰表情骤变,从阎戮身上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向后退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阎戮身形疾闪,瞬间出现在余文杰身后,随即就见一截剑体从他胸口穿出,他还来不及出声便被阎戮取走了性命。
 
阎戮眼神冷漠,长空而立,将带着杀气的长剑,指向了在场所有人……
 
一个时辰后,阎戮耷拉着一条胳膊,踩着一地血腥,步履蹒跚地走到尚可身边。
 
沾满血迹的手指轻轻在尚可脸上划过,尚有余温。
 
“小蘑菇……”阎戮低声呢喃。
 
尚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双眼半合,刚张开嘴,便从嘴中涌出大量鲜血。
 
本想最后再争取一下,让阎戮选修正道,却已力不从心。再看周围这一片残尸血肉,估计这次是彻底没戏了。
 
尚可望着阎戮,隐约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异样的波动,似恐惧,又似困惑。
 
看来,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啊……
 
尚可的意识逐渐模糊,双眼闭合,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他合眼的瞬间,右胸处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罗合仙人赠与的那颗金色种子在光芒中生根发芽,很快变成一朵赤红色的花朵,缓缓在他胸口绽放,花形赫然与苍穹赤炎一般无二。
 
随着花朵的绽放,尚可的身体开始缩小,化为蘑菇原形,随后被空中的花影层层包裹,变成一个红色的花骨朵,轻轻落在阎戮的掌心……
 
第49章
 
尚可再次灵魂出窍了,这说明他并没有死透,还有复活的机会。
 
阎戮的情况却很不妙,两眼充血,身受重伤,体内的能量也极为紊乱,若不好好疗养,灵根恐怕都会崩坏。他带着已经变成花苞的蘑菇本体,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力竭,才扑倒在一条小溪边。
 
变成灵体的尚可一直跟在他身边,几次进入蘑菇,发现他竟然可以自由转换状态。蘑菇体内的魔丹已经粉碎,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化形。若非有罗合仙人送给他的金色种子,在魔丹粉碎的瞬间,他估计就会被送回系统空间。
 
尚可突然意识到,其实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机缘,自己完全没必要只依靠系统给予的奖励。因势利导,把握机缘,寻找助力,都能增加任务的完成率。
 
阎戮的外伤看似严重,但并不难治,真正可怕的是千疮百孔的身体内部。
 
【阎戮,阎戮,你醒醒。】尚可企图将他唤醒,然而并没有效果。
 
他又尝试移动他的身体,结果只能让他飘起几公分,持续三四秒便后继无力。尚可知道灵体也能修炼,但像他这种毫无根基的灵体,明显没什么卵用。
 
尽管如此,尚可停停走走,还是将阎戮移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地方。
 
灵体状态驱动不了蘑菇体内的储物戒,尚可只好出去寻找灵药。他谨慎地选择深夜出行,避免遇到修真者。灵体,特别是植物系灵体,那可是“大补”之物,就算是正道修真者,也很难保证不会动歪心思。
 
三天后,阎戮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竟然恢复了不少,体内暴动的能量也稍稍缓和。
 
小蘑菇!
 
阎戮猛地坐起,一团小东西立刻从他身上滚落下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正是那棵变成花骨朵的小蘑菇。
 
阎戮绷紧的脸部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余光不经意瞥见他身边摆放着几种药草,其中一株药草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刚被摘下来不久。
 
是谁救了他?
 
阎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戒备,仔细查探这些草药,确实都是上品灵药。奇怪,既然有意送药,为何不直接淬炼成丹?灵药摘取之后,若没有适当的储存方法,便应及时炼制成药,免得浪费它的灵性和药性。
 
阎戮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打算等见到送药之人再作计较。他将小蘑菇小心收进怀里,然后拿起一株药草,开始为自己疗伤。
 
不过因为元气大伤,只吸收了少半药性,便又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身边又多了几种药草,只是依然不见送药人的踪迹。
 
阎戮总觉得这种情况有点熟悉,似乎曾经历过一般。他将怀里的小蘑菇拿出来,喃喃道:“是你吗?小蘑菇。”
 
然而,他的小蘑菇并没有回应。
 
接下来数月,阎戮身边时不时会出现新的药草。尽管他因为真元不足而浪费了许多,但送药之人,始终只会给他送新鲜的药草。
 
日复一日,从未停止。
 
“小蘑菇,我知道是你。”阎戮捧着花骨朵,目光在四周来回扫视,“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他并没发现一个灵体就站在距离他不过五米的角落,然而,他却看不见。
 
尚可的灵体太过弱小,只有修真高手才有可能捕捉到他的气息。阎戮作为他的双修伴侣,本来可以感应到他的存在,却因尚可的魔丹破碎,而让一切清空还原。
 
两人就这样咫尺天涯、阴阳两隔地相处了几年,直至阎戮的伤势基本复原。
 
望着突然出现的蘑菇汤,阎戮已经逐渐习惯。虽然看不到小蘑菇,却知道他始终不离不弃地陪在自己身边。
 
但他还是想见他,想抱他,像以前那样,一起走遍万水千山,看遍红尘百态。
 
阎戮一边喝汤,一边思考着如何帮小蘑菇提升修为,重新化形。
 
他曾试着将自己的真元渡入花骨朵,结果遭到了强烈的排斥。小蘑菇明明是修魔之体,花骨朵上蕴含的却是仙灵之气。当初在虚天秘境中,画中老道送给小蘑菇一颗金色种子,估计就是这颗带有仙灵之气的金色种子,保住了小蘑菇的灵识。同时在它的孕养下,魔丹破碎的小蘑菇,将来很可能会转化为仙灵之体,这大概也是他会排斥自己的原因。
 
想到此处,阎戮第一次萌生了散功重修的念头。以前小蘑菇一直希望他选修正道,只是因为想与他双修,所以没有顺他的意。
 
如今小蘑菇得到了重修的机会,自己何不陪他一起重修?
 
主意打定,阎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运转真元,毁去了他刚刚恢复不久的修为。
 
“啊……”阎戮发出痛苦地长啸,真元剧烈冲撞,身上衣物轰然破碎,肌肉寸寸崩裂,鲜血淋漓。
 
一旁的尚可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之前费尽心思也没能让他放弃修魔,等他变成灵体后,他居然毫无征兆地便自废魔功了。这种事,估计也只有阎戮才能做得如此果断随意。
 
功力散尽后,阎戮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一头黑发变成银丝,肌肉快速萎缩,皮肤干枯褶皱,有如行将就木一般。
 
尚可这才真正明白散功的后果。他为了完成任务,一直劝阎戮入道,想当然地认为改修正道是为他好,却不知道散功重修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尚可走到虚弱的阎戮身边,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虽然明知他看不到,但他仍然想给他一份支持。
 
【阎戮,这辈子,除非死亡,否则我都会陪你在你身边。】
 
阎戮睁开疲惫的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奇妙,尚可为阎戮而入魔,阎戮为尚可而证道……
 
一百年后,热闹的街市上,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拐杖穿梭在人群中。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望着他的眼神带着鄙弃和厌恶。
 
老者毫不在意,依然不紧不慢地行走着。此人看似年事已高,一身落魄,但只要稍稍留心,便会发现他步伐稳健,眼神精锐,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
 
此人正是闭关修炼百年之久的阎戮。他如今的修为重新达到金丹期,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之所以出关,是因为一千年才出现一次的混元界即将开启。
 
相传混元界曾经是远古众神的战场,埋藏着许多强大的仙器神物,若有机缘,不仅可以提高实力,而且能够获得远古遗留的特殊器物和神级功法。
 
不过混元界每次开启的地点都不一样,通道也只会保留一天。三个月后,混元界会将所有外来者全部驱逐,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
 
阎戮进入混元界,并非为了什么神器和功法,而是为了寻找有助小蘑菇修行的神木。
 
小蘑菇在他的真元喂养下,并没有多少变化。一是因为他目前实力太弱,二是因为缺少灵物滋养。
 
一百年枯燥的等待,阎戮感觉十分的空虚寂寞。虽然他如今偶尔也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小蘑菇的灵体,但是摸不着,闻不到,实在让人郁闷不已。
 
所以,阎戮打算冒险一试,去混元界碰碰运气。
 
他的决定正合尚可的心意。作为这个世界“主角”,阎戮身上天生带有“主角光环”,即便实力再弱,也能在逆境中获得无上机缘。
 
事情发展也正如尚可预料的那般,阎戮顺利进入混元界,在一群修真高手的眼皮底下,搜宝捡漏,成为了一名光荣而幸运的“拾荒者”。
 
在距离混元界关闭只剩两天时,阎戮遇到了一名女子,并且意外救了她一命。
 
阎戮很少救人,即使如今转修正道,也从未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只是他为人低调,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和喂养小蘑菇,所以这一百年来,他既没有相熟的朋友,也没有与人交恶。
 
此次主动出手救人,连尚可都感到有些惊奇。
 
而后,尚可得知这位女子是被誉为“修真界第一美女”的风落铃,修为已达到化神期。在混元界遭人暗算,被逼入禁地,差点殒命。阎戮正好路过,便顺手送了她一颗灵药,然后带她逃离禁地。
 
尚可仔细打量这位第一美女,容貌气质确实是万中无一,阎戮这个禁欲了上百年的家伙不会看上她了吧?哼,就算看上了也没用,人家美女根本不可能喜欢老态龙钟的某人。
 
“多谢道友相助。”风落铃嘴上道谢,眼中却带着几分不屑和冷傲。
 
阎戮还没什么反应,尚可倒是先不高兴了。阎戮目前的修为确实不高,但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风落铃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不屑”?
 
不屑个毛线啊!有本事把阎戮送给她的灵药吐出来,再重新躺回禁地吐血去。
 
正在这时,风落铃的同门接到她的求救信息先后赶至,见到阎戮,当即便将他当作行凶者,直接就动起手来了。
 
这可真是日了狗了。
 
更操蛋的是,阎戮被围攻了半天,风落铃才开口澄清:“这位道友并非歹人,大家住手,莫要伤及无辜。”
 
那一身超然脱俗的气质,把一众无知男子迷得七荤八素。
 
尚可怒:早干嘛去了!
 
接着,一群人不咸不淡地向阎戮道了声歉,然后便簇拥着风落铃离开了。
 
居然就这样离开了?
 
阎戮可是救了她一命啊!好歹给个信物或者许个承诺,以待日后报答,就算只是虚言也好过一走了之啊!
 
很明显,他们根本没将阎戮放在眼里。
 
尚可想到若非自己横空出现,改变了阎戮的命运,他此刻已是威震天下的一代魔君,整个修真界都无人敢与之为敌。如今,阎戮救了别人一命,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还受到如此冷遇。两种境况天差地别,知道真相的尚可很难不为他感到心疼。
 
阎戮本人倒不在乎,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不想浪费太多精力。但是,若真的触及他的底线,即便玉石俱焚,他也不会放过。
 
【所以阎戮,你之前到底为什么要救她?】尚可用神识与之交流。经过阎戮一百多年的滋养,他的灵体已经凝练不少,足以与他“神交”。
 
阎戮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太闲。”
 
尚可:……
 
事实上,是因为那名女子有一双和小蘑菇很像的凤眼。不过,救完之后,他便没兴趣了。小蘑菇的眼睛炯炯有神,千变万化,那名女子连他一分神韵都没有。
 
“前几天我经过栖神峰时,发现峰顶有一池清泉,我们去泡个澡吧。”阎戮突然提议。
 
尚可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阎戮便带着他的小蘑菇,直直朝栖神峰飞去。
 
第50章
 
【你说的泉水在哪里?】来到栖神峰峰顶,尚可并没有看到阎戮口中的清泉,地上只有七个井口大小的孔洞。
 
阎戮望了望星空,说道:“马上就有了。”
 
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随后便见七个孔洞中飘出丝丝雾气,不削片刻,一股股泉水从地底涌出,泛着银白色的粼光,俯瞰之下,有如北斗七星。
 
尚可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泉水会冒出来?】
 
“直觉。”阎戮将拐杖插在地上,然后脱下身上破烂的布衣,选择其中一口清泉跳了下去。
 
直觉?尚可心念一动。阎戮失忆前已经修至大乘期,少说修炼了上千年,很可能来过混元界。所以即便失忆,潜意识中,仍然留下了一些印象。
 
阎戮泡在泉水中,清吐一口浊气,随即将掌心的花骨朵放在水面上。
 
花骨朵入水之后,并没有下沉,而是悬浮其上,如一叶扁舟,随着波纹轻轻摇曳。
 
阎戮靠在泉边,双眼闭合,四肢舒展,缓缓进入修炼状态。真元运转,泉水开始有节奏的震动,一圈圈银色的光晕向外荡开,接触花骨朵后,立刻一分为二,交相呼应。
 
尚可隐约感觉有一丝清凉的气息注入自己的灵体,不断凝练充盈。随着运转的速度加快,体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仿佛置身于火焰之中。
 
就在尚可以为自己即将被烧成灰烬时,火焰倏地绽开,化作无数火星,点点洒落。
 
阎戮似有所觉,缓缓睁开眼,发现水面上的花骨朵,不知何时已经盛开,重重叠叠的花瓣,如火云吐雾,妖冶动人。
 
在花蕊中心,一棵小小的蘑菇亭亭玉立,通体洁白,晶莹冰透,散发着月华般的光泽。
 
阎戮忍不住伸手,手尖刚刚触及外围的光晕,便见那朵盛开的苍穹赤炎,花瓣片片散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骤然闪烁。
 
待白光暗淡,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阎戮眼前。
 
尚可只觉得意识一片模糊,再睁眼时,已经化身为人。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化形,看来这些泉水绝非凡俗之物。
 
尚可抬头看向阎戮,目光莹莹闪动。井口大的泉眼中,两人的身体亲密相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热度。
 
阎戮如同对待珍宝一般,轻抚上尚可的脸颊。那只干枯褶皱的手,与他光洁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阎戮动作一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
 
尚可见状,主动握住他的手,笑道:“阎戮,我又能化形了。”
 
阎戮的目光扫过他的眉,他的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我等了太久。”
 
“抱歉。”尚可清澈的眼眸中,映照出阎戮白发苍苍的模样。
 
阎戮低沉道:“小蘑菇,如今你我皆为正道,你可愿与我双修?”
 
“当然。”尚可回答得毫不犹豫。
 
“即使我这般苍老,你也不在乎?”
 
尚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纠结道:“确实有点在乎,要不以后双修的时候,你戴上面具?”
 
阎戮:“……我不喜欢戴面具。”
 
尚可叹道:“那就只能由我来戴了。”话虽如此说,眼中却没有丝毫鄙弃。在他看来,自己的心理年纪其实与阎戮相差无几。他对阎戮的了解和熟悉,早已超过了只看表象的程度。
 
阎戮眼中泛起一层波澜,说道:“不必如此麻烦。小蘑菇,你告诉我,你比较喜欢青涩少年,还是健壮青年?是沉稳中年,还是睿智老年?”
 
尚可:“啊?”怎么个意思?
 
阎戮解释:“以我的体质,修入开光期后,即可重塑形貌。”
 
普通修真者,需达到元婴期,才有塑形的能力。阎戮经历过八重魔劫,身体已然超凡入圣。若非自毁功力伤害太大,他也不会骤然苍老。
 
尚可瞪大眼睛,既然可以塑形,为什么还要伪装成一个邋遢的糟老头?不知道在这个看颜的世界,外貌有多重要吗?!
 
尚可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想,我更喜欢你变成孩童的模样。”
 
“……你喜欢孩童?”阎戮神色凝重,难得苦恼道,“变成孩童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此一来,许多双修体位恐怕就无法完成了,除非再研究一些新的技巧……”
 
“打住!”尚可算明白了,这家伙真的是毫无节操可言,“你还是恢复青年模样吧。”
 
阎戮嘴角上扬,低头轻触了一下尚可的嘴唇,随即沉入泉水中。不过多时,泉水涌动,水雾腾起,四周很快变得一片朦胧。
 
尚可正在凝神四顾,突然感觉一双大手将自己猛地拉入水下,然后嘴唇被堵住,一条火热的舌头滑入口中。两人悬浮在水中,身体交缠翻滚,如连体婴一般。
 
正在这时,泉眼上方,先后出现了数名修真者。
 
其中一人说道:“奇怪,此处仙气浓郁,为何找不到源头?”
 
另一人接口道:“莫非来晚一步,已经有人将宝物带走了?”
 
“恐怕是的。”
 
空中弥漫的雾气遮挡了众人的视线,他们并未留意峰顶上的七口清泉,也不曾察觉正在泉下双修合体的两人。这七口清泉名为“七星泉”,七星相连,组合成一个特殊的阵法,除非走进阵中,否则很难发现清泉的奇特之处。
 
泉下的尚可和阎戮,距离上方的修真者不过四五十米,耳聪目明的两人,将他们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尚可两手环住阎戮的脖子,两腿盘在他腰侧,不敢妄动。
 
阎戮却不在乎,长驱直入,攻城掠地,运作间,还不忘运转真元,阴阳调和。
 
尚可就像被戳中肚皮的小鱼,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身体在水中沉沉浮浮,除了紧紧攀附在阎戮身上,根本无法着力。
 
尚可抬头看向泉眼,忍不住抱怨:那群家伙到底还要在上面聊多久?他快被火力旺盛的某人煮成蘑菇汤了好吗?!
 
大概是听到了尚可的抱怨,那群修真在搜寻无果后,终于失望地离开了栖神峰。
 
尚可连连拍打阎戮的肩膀,示意他赶紧上去,阎戮却不为所动,继续抱着小蘑菇在水下翻滚。
 
【我快憋不住气了。】尚可急忙用神识传音。
 
阎戮看了看拼命憋气的尚可,奇怪地问道:【作为一棵蘑菇,你不知道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吗?】
 
尚可:……居然还可以这样?
 
阎戮似乎觉得他此刻的表情很有趣,忍不住多看几眼。
 
尚可皱了皱鼻子,试着在水下呼吸,果然很顺畅。泉水渗入自己体内,仿佛变成养分,被他一一吸收。吸收越多,力量越是充盈。泉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神力,一点点凝练他们的真元,让他们的修行变得更加水到渠成。
 
两人就像海绵,不断吸收着水分,然后通过双修,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阎戮忽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体内的真元开始快速凝聚,然后盘旋飞转,最后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婴儿模样的能量体,即为元婴。
 
而尚可,体内真元凝结成一颗金丹,仙灵之气,遍布全身。与此同时,他右胸处的那朵苍穹赤炎,再次绽放,在他洁白的皮肤上灼灼燃烧,红得炫目。
 
两人被体内射出的万丈金光团团包裹,一起晋入另一个领域,修为大成。
 
尚可还来不及欣喜,突然感觉阎戮身体一震,随后一股热流涌入他的体内。
 
并非真元,而是……尚可脸颊泛红,瞪了阎戮一眼。后者却是一脸坦然,一波高朝过去,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抱着尚可继续“修炼”,直到将他煮成一锅蘑菇大补汤……
 
几个时辰后,泉水退隐,阎戮这才带着软软的尚可飞出泉眼。
 
尚可穿上一件长衫,遮住身上的点点斑痕。
 
阎戮低下头,帮他系上衣带。
 
虽无言语,却有一种淡淡的情愫萦绕其中。
 
正在这时,天地突然震动,一股巨大的威压席卷而来。身处混元界中的所有人,全都运转真元,拼命抵御这股威压的攻击。不过片刻,许多人的眼耳口鼻中,流出一股股鲜血,体内真元动荡,如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都有翻覆的危险。
 
众人没想到在即将离开之际,竟然会遇到如此猛烈的冲击。仅仅只是神威,便让众人几乎魂飞魄散。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三分之二的修真者身受重伤,其中一部分更是直接殒命。一时间,惨叫声和自爆声此起彼伏,令人惊惧。
 
就在众人即将达到极限时,四周空间扭曲,混元界中的人全部被驱逐出界。
 
天空中,一具具尸体如流星般坠落,光芒绽放,洒下一片血雨。
 
另外一群人大多身受重伤,脸色惨白,堪堪稳住身形,在天上摇摇欲坠。
 
只有少数人,身姿挺立,气息如常。卓然风范,在一群狼狈的伤者中,如日月之辉,耀人瞩目。
 
其实力修为,高下立分。
 
正在众人关注之际,天空中突然绽放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众人同时遮住眼睛,不敢直视其锋芒。
 
耀眼的金光中,隐约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
 
第51章
 
阎戮身穿一袭藏青色的长衫,简单朴素无一纹饰,只有一根淡金色的衣带绑束在腰间,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结实而充满力量的胸肌,与其他衣着规整的修真者截然不同,少了几分优雅拘谨,多了几分落拓不羁。黑发飘逸,寒眸睥睨,透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和冷峻。
 
在他身边的尚可,白发红衣,纤尘不染,一双凤眼含烟带雾,说不尽的妩媚温润。
 
两人的气质南辕北辙,却又浑圆一体,同样的风姿卓绝,超凡毓秀。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被他们吸引,在经历刚才声势浩大的神威之后,依然保有如此风范,其实力可见一斑。
 
事实也确实如此,尚可吸收了罗合仙人送给他的仙灵之气,重新凝结内丹,真元之力与仙灵之气融为一体,等级虽然只达到化形期,修为却远远高过分神期的修真者。
 
与他双修的阎戮也因此得益,真元之力转为仙灵之气,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既然对上大乘期的高手,亦有把握不落下风。而整个修真界,修为达到大乘期的高手,也不过数十人。
 
打量片刻,在场数名高手,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在尚可身上。因为他们都看出,这是一只灵妖,而且是一只由灵植化形的灵妖。与妖兽不同,化形的灵植不仅世间罕有,而且蕴含天地灵气,养在身边,可增加灵气浓度,滋补真元,安神静气。
 
若尚可还是“魔”菇,估计就不会受到如此关注了。如今的他,身上带着仙灵之气,对修真者而已,有如灵芝仙草,乃大补之物。
 
其他修为较低的修真者或许看不出尚可的身份,却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美味”气息。
 
阎戮目光一凛,揽住尚可的腰,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想去哪?”阎戮问。
 
“寻仙问古。”尚可脑子里还有不少关于福祉遗迹的信息。
 
两人走得潇洒,但他们昙花一现的身姿,却在极短的时间,名动整个修真界。两名堪比大乘期的高手突然出现,其中一名还是罕见的灵植妖修,这无疑是一件令人震惊的大新闻。更离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人认识他们。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开始暗中追查他们的身份。
 
树林中,阎戮正坐在火堆边面无表情地烤(真)蘑菇,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呼救之声,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始终聚焦在他手上这几串即将烤熟的蘑菇上。
 
不过多时,一阵破空声由远及近,几个身影很快出现在阎戮的视线中。
 
为首那名被人追杀的女子见到阎戮,眼中一亮,飞快冲到他身边,焦急道:“这位道友,请助我们一臂之力,驱逐这些歹人。”
 
阎戮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翻了翻手上的烤蘑菇串,又垂下眼,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道友,请你务必……”话音未落,便被树林中传来的男子声音打断:“风落铃,若想保住你师兄弟的性命,便乖乖跟我们回去。”
 
“你们这群腾蛇派的无耻之徒,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走的!”风落铃眼中含着泪光,一脸视死如归,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动人。
 
她的师兄弟们见状,纷纷表示誓死都要保护她的安全。
 
阎戮皱了皱眉,好好一个安静悠闲的下午,就被这群呱噪的人给破坏了。
 
这时,腾蛇派的人发动了攻击,其中一束剑刃直指风落铃。风落铃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站在阎戮身前,待剑刃袭来,立刻闪开,任剑刃飞向阎戮。
 
阎戮眼中寒光一闪,随手弹出一颗石子,石子撞在剑刃上立刻化作碎末,而飞剑也改变了飞行轨迹,朝另一边的空地飞去。
 
腾蛇派众人暗暗心惊,此人竟然只用一颗石子便撞飞了一把蕴含真元的飞剑?
 
“滚!”阎戮冷喝一声,声音如洪钟一般,威势凛然,震得众人心魂大动。
 
腾蛇派几人面面相觑,心生忌惮,其中一人询问:“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
 
“我说了,”阎戮又翻了翻手上的烤蘑菇,“滚!”
 
第二个“滚”字带着音攻,如尖针一般,狠狠扎入众人的元神。一阵剧痛袭来,众人脸色骤变。
 
好强!两群人脸上都露出惊骇之色。
 
“冒犯了前辈,是我等鲁莽,还请见谅。”腾蛇派的人也算有些眼色,识相地让步,“我们这就告辞。”
 
阎戮没在理会他们,若非小蘑菇不喜欢杀人,估计他早就把他们弄死了。
 
待腾蛇派的人离开后,风落铃款步上前,行礼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说话间,一双美目含情带怯地在阎戮身上流连。她已经认出此人便是混元界关闭之际,出现在金光中的男子。那傲人风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难忘。没想到他们竟然有缘在此相遇,实在令人心喜。
 
“小女子乃清尘派的风落铃,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阎戮置若罔闻,见蘑菇已经烤好,径自开吃。刚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唔,果然不如小蘑菇弄的好吃。
 
风落铃见阎戮对她视而不见,心中虽有些不忿,却也没有发作,依然保持微笑道:“道友喜欢吃蘑菇吗?小女子擅长厨艺,不如让小女子为道友料理一番,以谢道友的救命之恩。”
 
“风师妹……”风落铃的师兄弟正要阻拦,却被她用眼神制止。
 
她此刻只想与阎戮结交,完全没顾及她的师兄弟还有伤在身。
 
风落铃款款屈身,撸起长袖,伸手便朝地上散落的蘑菇抓去。她并未发现其中一棵白蘑菇,悄然往旁边滚动了一下,从她指尖擦过。
 
阎戮眼神一厉,衣袖横扫,毫不留情地将她扫飞出去。
 
“风师妹!”清尘派几人立刻冲上去搀扶,无不对阎戮怒目以视,“你干什么?身为男子,竟然对一名弱女子动粗?不觉有失身份吗?”
 
“我刚才说的‘滚’,也包括你们。”阎戮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不身份,看向众人的眼神有如死物。
 
风落铃从小自恃美貌,备受宠溺,还从未被男子如此羞辱过。
 
她娇斥道:“我以礼相待,你不接受便罢了,为何还要偷袭我?”
 
阎戮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手指摸索着竹签,暗自琢磨用哪种方式才能最快地将这群人弄死。
 
“我再说一遍,滚!”阎戮用小蘑菇的善良,最后与自己的本能抗争了一下。
 
“你……”风落铃还想争辩,却被她的师兄弟们拉住。风落铃不知轻重,其他人却能清晰地觉察出危险。比起眼前这名男子,他们宁愿面对腾蛇派的那些人。
 
风落铃很快被师兄弟们劝走,走之前还不忘幽怨地瞪了阎戮一眼。心中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让这名不可一世的男主匍匐在她的脚下。
 
几人离开后,混迹在蘑菇堆的尚可恢复人形,长衫素裹,然后挨着阎戮坐下,接过他手中的烤蘑菇,说道:“我帮你重新烤吧,这几串给我吃。”
 
阎戮身上的杀气立刻烟消云散,抱着尚可的腰,懒懒地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地看着他烤蘑菇。
 
“以后变成蘑菇就待在我身上,免得被其他人给捡走了。”刚才那个女人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碰到他的小蘑菇了,否则他至少会断掉她一条胳膊。
 
“呵。”尚可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还记得刚才那名女子吗?”尚可问。
 
“记她做什么?”阎戮漠不关心。
 
尚可笑了笑:“也是。”
 
当初在混元界时,她对苍老的阎戮不屑一顾,连起码的尊重也没有,如今见到英姿飒爽的阎戮,却又殷勤有加,差别待遇未免也太明显了。即便这是个看颜的世界,人品也很重要啊。
 
两人并不知道,此次之后,风落铃开始四处打探他们的消息,追寻他们的踪迹,一路尾随,时不时与他们“偶遇”。
 
很快,阎戮和尚可的名字也逐渐广为人知,两人无论走到何处,都会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尚可的存在,令众多高手趋之若鹜。他身上的仙灵之气,对修真者的作用不言而喻。
 
正道修真者并非全是良善之辈,他们与魔修的区别,不过是修行方式不同。杀人夺宝的事情比比皆是,只要境界稳固,实力超绝,便不必惧怕因果报应。在渡劫之前,大多数人都不会考虑杀孽会对修行造成怎样的恶果。
 
当众多图谋不轨的家伙在阎戮手上铩羽而归后,阎戮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不少人认为他之所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进阶神速,都是因为妖灵尚可的辅助。
 
两人双修也不再是秘密。尚可虽是男子之身,但姿容绝色,对其他人而言,与这般灵物双修,既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也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流言越传越神。
 
尚可几乎被当作某种神物转世,与之双修,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尚可很快成为了修真界争相追逐的目标。但阎戮实力强横,众人无法力敌,便开始采取怀柔攻势,向他提出“租借”尚可的建议,或者用各种宝物交换他的血液和毛发。阎戮闻听,直接把这些门派搅了个天翻地覆。
 
“租借”尚可,交换血液?这群人真的以为尚可只是他种的小蘑菇吗?就算是,他们也别想得到小蘑菇一根头发。
 
“我们闭关去吧。”阎戮提议。
 
“好啊。”尚可欣然应允。
 
阎戮不希望自己与小蘑菇双修时被人打扰。
 
尚可则是因为两人的修为,距离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需要找个清修之地,一举突破瓶颈。
 
两人寻了一处靠水的福地,环境清幽,灵气充裕。布下禁制后,两人便在此闭关潜修,远离凡尘俗世。
 
山中不知时日,尚可与阎戮过着日起鸳鸯戏水、日落翻云覆雨、闲时炼器野炊种蘑菇的双修生活,平淡、惬意、没羞没臊。
 
直至,一场浩劫降临。
 
第52章
 
尚可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外面的禁制似乎被触动了。他放出神识向外探去,只见数十只黑色云团状的东西从天而降,砰砰砰地砸在禁制上,瞬间化作烟雾,而后又缓缓凝聚。
 
那是什么东西?正在疑惑间,突然感觉被深深顶了一下。尚可回神,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他似乎对自己的分神感到不满,加快了真元的运转,一股浮力将他身体托起又放下,如置身波涛之中,上下起伏。
 
尚可衣衫不整,香肩半露,松散的下摆披盖在下身密合处,只有两条腿从衣摆下伸出,缠绕在男人粗壮有力的腰身上。修行本该心无杂念,抱守空灵,但他们的双修,最后总是免不了一番深入浅出的缠绵,而且两人体质非凡,每次都十分持久,最短两天,最长一次足有半月。在真元交替中入定,又在欲动之际苏醒,动静之间,张弛有度,浑然一体。
 
“阎戮,收功吧?”尚可直起上身,低头在阎戮唇上轻轻舔咬。
 
阎戮用力将他往下一压,重重吻住他,真气在唇齿间流转,没有一丝外泄。
 
尚可双眼半垂,长长的睫毛轻柔地扫过他的眉眼,意识逐渐迷离,再次沉入这场香艳的旅程。
 
正在两人“潜心”修炼之际,外界却已经乱成了一片。
 
尚可之前在禁制外发现的黑色云团,乃是来自魔界的魔云。魔云对修真者的危害并不大,但它却可以侵入普通人的身体,吸取他们的精元,不断壮大、传播。
 
然而,魔云的涌现不过是魔界通道被打开的前奏,在修真界的上空,不知是何原因,突然出现了一条空间裂缝,无数魔云从裂缝中飞出,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尚可发现魔云时,裂缝才刚刚打开不久。等他们又“入定”了七天之后,终于在一片震天巨响中结束了修炼。
 
天空阴云密布,日月无光。寒风肆掠,仿若鬼哭狼嚎。魔界通道被打开了一半,疯涌而来的不只有魔云,还有无数拥有低级智慧的魔灵。
 
修真界高手倾巢出动,一部分负责封印魔界通道,一部分负责清理四处作乱的魔物。他们绝对不能让魔界通道完全打开,否则修真界必将迎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尚可回想系统提供的信息,记得在原来的进程中,正是此次魔界裂缝的出现,让阎戮拥有了一统修真界的契机。魔灵在他的控制下,席卷大地,侵吞生灵,利用夺舍之法,炼化出无数魔奴。
 
魔界通道并没有完全打开,因为天道的禁制之力以及数十名高手的牺牲,最终还是成功将其封印。但修真界已经在魔物的肆掠下,变成了人间地狱。
 
尚可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虽然他已经转修正道,但谁知他会不会突然发现毁灭世界似乎也不错,然后任性地叛变阵营。魔道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需要从头修炼,只要道心动摇,便有可能坠入魔道。
 
数之不尽的魔灵从天而降,朝尚可和阎戮两人涌来。
 
以两人如今的修为,对付这些魔灵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只要魔界通道一天不关,魔灵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入,杀之不尽。
 
“诸位隐士高人,请尽快前往云霄城,合力封印魔界通道。”天空中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利用千里传音,召集各方高手。
 
“阎戮,我们也去吧。”尚可望着下方惨烈的景象,心生不忍。因自保而杀人,他不会眨一下眼睛,但看到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被魔物折磨,他实在很难无动于衷。
 
况且,早日将魔界通道封印,让修真界恢复安宁,他们也能早日重回洞府修炼。
 
阎戮并无异议,跟着尚可前往云霄城。
 
魔界裂缝就在云霄城上空,此处聚集了数十万修真者,但真正有能力封印魔界通道的高手却不多。
 
修真界第一门派清尘派,有一位先祖自创了一种封魔大阵,威力强大,足以封印魔界通道,但布置阵法需要四十九位大乘期以上的高手。再次一级,至少也需要二十名化神期和二十九名大乘期。
 
化神期高手倒是有数百人,但大乘期高手至今不过才凑足二十人。
 
眼看局势一点点恶化,刻不容缓,清尘派掌门决定背水一战,集合二十名大乘期高手和五十八名化神期高手,一起布置大阵。五十八名化神期,两两组合,以弥补力量的不足。
 
当尚可和阎戮赶到时,封魔大阵已经启动。
 
阴暗的天空中,一条长长的裂缝撕裂空间,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黑洞,无数魔物从里面飞出,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呜嚎之声。
 
近百名修真者漂浮在上空,他们身上的光芒,有如一颗颗闪烁的星子,分布在裂缝周围,纵横交织,逐渐组合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之威,声势浩大,还有成千上万的修真者为他们掠阵。所有魔物都被困于其中,如网中的小鱼,拥挤挣扎。随着它们的数量越聚越多,阵法所受的冲击力也越来越大,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冲破一般。
 
化神期毕竟比不上大乘期,而且人数越多,力量越杂,越难控制。
 
这时,有一名布阵者突然口吐鲜血,从空中坠落。
 
随后,又有第二名第三名相继坠落。虽然有人及时顶上,但依然难以弥补缺失。
 
大阵变得摇摇欲坠,眼看即将破灭,两束白光突然掠空而来,先后顶替两名布阵者的位置。
 
他们的加入,顿时让大阵恢复生机,光芒再次闪耀。
 
众人定睛望去,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在混元界开启前,或许无人认识他们。但在此之后,他们的大名却是响彻整个修真界。
 
一位是被众人誉为“隐圣”的阎戮。
 
一位是让众人趋之若鹜的灵妖尚可。
 
两人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直到魔物再次冲击大阵,他们才收敛心神,专心对付眼前的危机。
 
但在阵外守护的修真者们却没有诸多顾忌,好奇的目光时不时朝两人飘去。特别是尚可,这位千年难遇的妖灵,可是众多修真者们梦寐以求的双修对象兼大补之物。
 
尚可身上灵光闪烁,仙气萦绕,双眸明亮,如珠玉一般晶莹璀璨,白色的短发在风中拂动,仙姿绝世,在一群面容惨淡、精神萎靡的修真者中,宛如明珠皓月。
 
大阵运转时间越长,布阵者的力量越弱,精神也更加不济。唯有尚可,越是耗力,越是妖艳。一刻钟过去,深暗的天空上,只有尚可和阎戮身上的光芒最盛,仿若两颗闪耀的帝星,威临天下。
 
人群中,风落铃见众人的视线都被尚可吸引,心中愤恨难平,一股嫉妒之情油然而生。
 
正在心神动摇间,一只魔灵趁虚而入,虽然很快被驱除,却留下了一道魔印。若在平常,这种魔印只需静修几日即可消除,但风落铃此刻被嫉妒占据,一时心生歹意,手指凝力,悄悄朝尚可后背射去。
 
尚可正在专心布阵,哪里防得住来自身后的偷袭?只觉得后背一痛,真元大乱,差点被反噬。虽然及时稳住,却还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一抹鲜血缓缓从嘴角流下。
 
阎戮作为他的双修伴侣,在他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猛地回头,两道森冷的目光直直朝风落铃所在的位置射去。
 
事实上,风落铃刚动手便后悔了。此刻正是修真界危难之际,她怎能因为私愤而破坏大局?随后见尚可抗住了她的攻击,才稍稍放心。但下一刻,她便被阎戮充满杀意的目光锁定,霎那间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接着,她见阎戮身形微动,似乎准备对她出手。她正想逃遁,却又见他止住身形,隐忍地看了尚可一眼,然后重新将注意力移到阵法上。但他身上散发的森冷气息,似乎比阵中的魔物更加可怕。
 
风落铃不由得松了口气,心中既懊恼,又忐忑,还夹杂着几分不甘。
 
封魔大阵进行到最后阶段,也是魔物的反击最为猛烈之时。所有布阵者的真元几乎都要耗尽,如今纯靠意志和信念在坚持。
 
正在这时,裂缝中突然伸出一只巨爪,将原本即将闭合的裂缝又撑开了,一股强大的魔气向众人席卷而来,瞬间将数十名布阵者震飞出去。大阵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的支撑,差点被毁。
 
幸好封魔大阵此时已经可以自行运转,只要尽快补充灵力,即可稳定。但是在场众人,大多已是强弩之末,面对魔物的疯狂反扑,实在无力支援。
 
是否能够成功封印魔界裂缝,只能靠依然坚守在阵中的数十人。
 
“诸位,为了修真界的安宁与天下苍生,今日纵死,无憾。”清尘派掌门浑厚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纵死无憾!”无数修真者高声应和。
 
随后,他们身上光芒大盛,打算最后拼死一搏。
 
阎戮与尚可也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与众人同进退。
 
数十道耀眼的光芒,将整片黑暗的天空都照亮了。周围的修真者无不仰首,面露崇敬。
 
裂缝中的巨爪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缩了回去,四周的魔物发出尖利的嘶吼,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闭合。
 
金光大闪,顷刻间,天地震动,裂缝消失无踪,魔物仓皇逃窜,笼罩在众人头顶的乌云逐渐散去,蓝色的天空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四周先是一片安静,随即便是震天欢呼。
 
原本还悬浮在空中的布阵者,纷纷向下坠落,随即被其他道友接住,安全送到地面。
 
他们的真元消耗一空,连打坐运气的余力都没有了。
 
阎戮也损耗严重,刚刚落地便准备开始调息,不过在此之前,他下意识朝身边的尚可望去,却骇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阎戮心脏一紧,倏地起身,放开神识感应尚可的位置。
 
随即,他纵身一跃,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快速朝一个方向飞去。
 
原来就在魔界通道被封印的瞬间,受伤颇重的尚可难以维持身形,向地面坠去,被几名图谋不轨的修真者接住,然后带着他迅速远遁。
 
阎戮眼中露出森然杀意,身形快如闪电,顷刻间就将还未走远的修真者拦住。
 
对方见他脚步不稳,气息紊乱,也是恶向胆边生,留下一人看住虚弱的尚可,其他人则一起朝阎戮围攻过去。
 
“该死,你们都该死!”远处的欢呼声犹在耳畔,他与尚可为了封印魔界通道耗费真元,这群人却趁人之危,为了私利,枉顾道义,实在是可恨之极!
 
阎戮从未如此愤怒过,身上戾气高涨,下手毫不留情,有如杀神。
 
这群人原以为阎戮已经没有反抗之力,没想到他强悍至此,几个回合便杀死两人,重伤三人。剩下一人退到仅剩的三名同伴身边,一把掐住尚可的脖子,颤抖道:“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他。”
 
阎戮在原地站定,冷冷地盯着他。
 
那人见威胁有效,又找回了几分底气,大声道:“你若想让他活命,那就自断经脉。”
 
阎戮一动不动。
 
那人手上加力,怒喝:“你给我……”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脑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声:【你眼前的男子绝非易与之辈,今日若不能将其铲除,他日必将报复。】
 
【你是谁?想干什么?】他传音回应。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要除掉眼前的男人。】
 
【当然想,但是我并非他的对手。】
 
【你忘了你手上抓着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一愣,看了看身前的尚可,说道:【你让我用他威胁阎戮?这有何新奇?我已经这么做了。】
 
【呵,威胁?你为何要抓尚可?难道不是为了增强自己的修为吗?现在仙药就在你手上,你居然不知利用。】
 
【你的意思是?】
 
【将他身上的仙灵之气纳为己用,即可瞬间提升实力,对付此刻元气大伤的阎戮,必然不费吹灰之力。】
 
那人眼中一亮,脸上闪过贪婪之色。
 
两人的交流不过须臾之间,抓住尚可的人很快做出决定,手上真元运转,开始吸收尚可身上的仙灵之气。
 
尚可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受制于人,不能化成原形,否则仙灵之气必然流逝得更快。
 
阎戮随即收到感应,双瞳紧缩,凝聚最后的力量,发狂般地朝那人扑去。
 
那人早有准备,传音给同伴,让他们替他拖延片刻。
 
阎戮曾是何等强悍,却因为耗力太多,竟然被这群卑鄙之徒困住,心中煞气澎湃,原本已经远遁的魔灵,仿佛受到召唤,纷纷向这边涌来。
 
“是魔灵!它们怎么又回来了?”一人惊道。
 
“别管他们,先对付阎戮!”
 
几人于是在魔灵环伺下,继续向阎戮攻去。
 
阎戮毫不在意身上不断增加的伤痕,眼神逐渐变得冷漠幽暗,残余的仙灵之气收回体内,魔灵的气息一点点侵袭。
 
剧痛中的尚可见此情景,心中大惊,几乎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即将入魔的前兆!
 
他好不容易将阎戮引入正道,又怎会让他再入魔道,这不只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阎戮的未来。
 
魔君虽然威风,却需要经历无数魔劫,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如果他所经历的世界都是真实的,那么所爱的这个男人一直在每个世界轮回,一旦魂飞魄散,他无法确定下个世界是否还能遇到他,他也不敢赌。
 
“不要,阎戮!”尚可大声喊道。
 
阎戮却已经听不到他声音,整个人已经陷入无情无欲的状态。
 
尚可身上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他望着即将入魔的阎戮,眼中带着不舍和决然。
 
接着,白发轻轻浮起,身上金芒闪烁,化作万千星点。
 
“你,你在做什么?”正在吸收仙灵之气的男子一脸惊异地盯着尚可。
 
尚可一语不发,目光始终凝聚在阎戮身上。
 
不过片刻,男子终于发现尚可目的,他竟然在散功?!虽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尚可在他眼前化作一团光雾,然后快速冲向阎戮,顷刻间融入他的体内。
 
熟悉的气息刚进入体内,阎戮便恢复了神智。
 
“你干什么?!”他一脸惊怒。
 
将此之力,融入彼身,大道在前,破除业障,直达天梯。
 
【小蘑菇,你给我停下,我不需要你的力量!】
 
【阎戮,答应我,不要入魔,坚守正道。】曾经的小蘑菇被阎戮所吞食,成为他突破魔境的补药;如今的小蘑菇,甘愿被他吞食,成为他踏入神境的助力。
 
【这样的正道,我为何要坚守?】所谓名门正派,不过是一群披着衣冠楚楚的卑劣之辈,小蘑菇救人无数,心地善良,从未得到回报不说,还总是受人欺凌。拼尽全力保护修者界,最后却被这些正道人士逼上绝路。
 
【那就……让我成为你心中的正道。】
 
【什么?】
 
【不为天道正义,只为我。】
 
【只为你……】阎戮眼中闪过一抹光华。
 
【我愿与你结下生死契约,纵然轮回千百世,也能再次相遇。所以阎戮,为了我,坚守正道。总有一天,我将与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接受世人的敬仰……】
 
尚可的声音悄然消逝,但熟悉的气息却留在了阎戮的灵魂之中,与他融为一体。
 
阎戮身上金光大盛,如太阳一般耀眼夺目,瞬间将周围的魔灵清扫一空。体内力量疯狂涌动,强大的气劲如飓风一般向四周荡开。
 
这般威势,很快引来了附近的其他修真者。他们见到金光中的阎戮,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何为天道,何为正义?小蘑菇即是他的天道,即是他的正义。
 
天空之上,劫云凝聚。
 
九重天劫,应运而生。
 
一代神君,历劫重临。
 
阎戮缓缓睁开眼,眼中冷漠,嘴角却扬起一抹诡笑……
 
【A+A】
 
第53章
 
尚可将自己所有修为和曾经结下的善果,全部留给了阎戮,在他渡劫成功的瞬间,意识回到了系统空间。
 
系统:【主线任务、完成。】
 
尚可:“……你中间那个顿号是几个意思?”
 
系统:【根据系统的计算,宿主完成惩罚任务的几率不超过35%。】
 
“所以?”
 
【宿主能够完成困难x2的惩罚任务,完全在系统的计算之外,系统可以考虑重新调整对宿主的评价。】
 
“你对我有什么评价?”
 
【英勇度低于预期值,完成度低于平均值。】
 
尚可:“……”
 
他决定无视系统对他造成的暴击伤害,毕竟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并不觉得太过难受,大概是因为知道下个世界还会遇到他,心有所依,既无所惧。
 
系统:【惩罚任务没有奖励,但之前点亮的技能仍然可以选修,诅咒光环持续。】
 
“诅咒光环?你不提我都忘了。”尚可奇怪地问,“激活诅咒光环的条件是什么?上个世界,它只在最初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后面就再也没有看到它的影子了。”
 
系统解释:【激活诅咒光环的条件是——为“恶”。“恶”的定义并无明确界限,主要看宿主的人品。】
 
尚可:“……”
 
【现在开始选修技能吧。当然,宿主也可以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
 
他怎么可能放弃在百炼空间学习技能和调节心情的机会?
 
尚可目前点亮的技能有【厨艺】,【乐器】(钢琴、笛子、小提琴),【编织】,【黑客(中级)】,【武术(初级)】。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选择提升武术和黑客这两项技能。
 
从百炼空间出来后,尚可继续开始下一个世界的旅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耳边充斥着慌乱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交击声,尚可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金属高台上,他的下方,是一片密密麻麻……虫子?!
 
一只只南瓜大小的黑色甲虫,如潮水般向他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被防护墙上的电流击退一片,立刻又有另一片补上。防护墙在这样的攻击下,能量严重损耗,防御力飞速下降,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失去防护作用。
 
在尚可四周,无数士兵来回穿梭,寻找掩体,拿起武器,拼命向虫潮发动攻击,一道道能量光束疾射而出,在虫群中炸开,溅出大片绿色的粘液。但黑虫毫无所惧,依然前赴后继地向他们扑来,好像怎么杀都杀不完。
 
这也太刺激了吧?尚可看着正在地面上翻涌的虫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坑爹的系统每次都喜欢把他传送到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让他的小心脏饱受摧残。
 
随即,尚可开始接收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
 
他现在所处的星球名为艾玛星,这个星球的人类拥有六种性别,男性alpha、beta、omega和女性alpha、beta、omega。
 
alpha体型健美,力量强大,是天生的战士和领导者;beta资质平庸,可以生育也可以受孕,但孕育率极低;omega体质柔弱,成年后拥有发情期,能够散发出吸引alpha的信息素,生育率很高。
 
三种类型,以beta数量最多,omega数量最少。
 
尚可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即将从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alpha,名叫“菲尔墨”,此次被派往位于欧瑞帝国北境的维亚城,参加为期三个月的考察任务,然后由当地长官评分,成绩优异者将拥有比其他人更高的起点和晋升机会。
 
菲尔墨出身在一个没落的军人世家,他的家族曾经出过两位将军,其中一位还是四星上将,五名校官,尉官多名,但自从最后一位校官去世后,家族百年内都没有再出过一名高级军官,最高级别也不过是中尉。
 
到他祖父这一辈,家族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商场,积攒了一笔客观的财富。然而,家族在军队的声望几乎已经荡然无存。菲尔墨是他们家族近二十年来唯一一个考入皇家军事学院的后辈,被家族寄予厚望。
 
但是进入学院后,原本学习刻苦的菲尔墨爱上一位名叫“里安”的omega,为了追求这位omega,他费尽心思,挥金如土,逐渐荒废了自己的学业。
 
容貌出众、数量稀少的omega自然不乏追求者,其中最强劲的对手,便是一位名叫“泽卡”的alpha。
 
泽卡与菲尔墨不同,他来自一个新兴的实权家族,父亲是帝国中将,地位崇高。而他本人也非常出众,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都比菲尔墨优秀许多。但他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花心。他追求过的omega不少于两位数,在这个omega稀少的时代,如此“浪费”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光是omega保护协会发出的警告函,他就收了不只一打。
 
菲尔墨觉得以自己的专情,未必没有与泽卡竞争的机会,所以在其他追求者都主动放弃的情况下,依然锲而不舍。
 
泽卡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里安,只是被他弄得有些心烦,于是趁毕业前参加考察任务的机会,暗中托人将菲尔墨分配到了远离首都维亚城,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他没想到,这次任务竟然成为了一次死亡任务。
 
维亚城是北境的第二道c级防线,属于相对重要的战略要地。不过最近几年并无大的战事,平时只是处理一些潜入境内的虫族。
 
就在菲尔墨刚到维亚城报道不久,虫族大军悄悄绕过坎特斯山脉,向北境边防发动了猛攻。短短三天,虫族便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直逼第二道防线。
 
本来以帝国的军事实力,足以应对虫族的进攻,然而这次情况不同,因为虫族发动了一场可怕的虫沙风暴。所谓虫沙风暴,就是指由二十万只以上的电磁虫集体自爆所引起的粒子共振。风暴覆盖之处,一切电子设备全部瘫痪,它发出的辐射,对人体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北境各大边防只能暂时撤退,等风暴过去,再全面反击。而维亚城,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正好处在虫沙风暴的滞空区,成为了唯一一条能够阻截虫族的防线。
 
维亚城坚守得越久,其他部队撤离和备战的时间就越充足。如果他们在虫沙风暴结束前失守,不仅是其他边区的士兵,另外两座边境城市40多万平民都将受到威胁。
 
因此,维亚城能否守住,能守多久,成为了此战胜负的关键。
 
但大部分人对此并不乐观,因为维亚城的军力只有c级,武器能源储备无法维持十天以上、连续不断的激战。即使储备充足,6万士兵的体力也坚持不下来。
 
若在平时,后勤区以及边防之间可以快速转运物资,基本没有后顾之忧。然而这次,维亚城却成了一座孤城,必须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对抗数之不尽的虫族大军。
 
虽然情况很不乐观,但外界普遍认为维亚城至少能坚守7天。然而按照原本的历史,维亚城只坚持了4天便失守了。或许是时运不济,维亚城的几位长官因为各种无法预知的意外,在战斗中重伤的重伤,牺牲的牺牲,最后菲尔墨竟然成为了当时级别最高又四肢健全的长官。
 
皇家军事学院的学生只要毕业,即可获得少尉军衔,而边区战士,多为士官和普通士兵。菲尔墨虽然还没有正式毕业,却是以尉官的身份参加任务考察。在危机之际,他临时接替了维亚城的指挥权,带领仅剩的4万士兵抗击虫族。
 
但菲尔墨却在关键时候退缩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一战的结果,在虫沙风暴结束前,维亚城得不到任何援助,最后必将全军覆没,区别只在于他们能够坚守多长时间。
 
菲尔墨不想死,也没有一战到底的魄力和勇气,所以,他选择了逃跑。
 
外面的虫沙风暴虽然带有辐射,但体能强大的alpha,有很大的几率可以穿过虫沙风暴,只不过会留下一些后遗症。比起后遗症,自然是保命要紧。于是,菲尔墨趁士兵们激战时,一个人悄悄逃离了维亚城。
 
他打算回到首都后便隐姓埋名,让其他人以为他在战斗中牺牲了。如此一来,他既不用背负骂名,又能给家族增光。只是他没想到,维亚城内设有隐形电子眼,监控着防区的每一个角落,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他逃跑不要紧,整个防区却因为失去指挥官,军心大乱,士气低迷,很快便被凶猛的虫族攻破。士兵们节节溃败,最后全部阵亡。
 
不仅如此,虫族提前突破防线,长驱直入,在其后6、7天,又相继夺走了5万士兵和近13万平民的生命,防御工事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直到虫沙风暴结束,增援赶至,才将虫族一举消灭,终结了这场惨烈的战争。
 
临阵脱逃的菲尔墨遭到了无数人的口诛笔伐,以及军事法庭的审判,虽然没有判处死刑,但家族因此蒙羞,生意一落千丈,很快破产。而他自己也因为辐射的影响,身体日渐虚弱,加上生活窘迫,备受冷落,最后留下一个无可磨灭的骂名,在35岁时离开了人世。
 
尚可穿来之际,正是临危授命之时,面对铺天盖地的虫族大军,菲尔墨选择了逃跑,而他,只能迎击。
 
【主线任务:十年之内晋升为大校。】
 
尚可忍不住就想骂人,他能不能活过十天都是个问题,任务居然是十年之内晋升为大校!
 
根据系统信息,虫沙风暴一共持续了13天,减去已经度过的2天,至少还有11天。
 
也就是说,他必须先活过这惨烈的11天,才有可能完成长达十年之久的主线任务。
 
尼玛,说好的简单与困难模式交替呢?上个世界才完成了一个难度x2的任务,这个世界的任务应该是简单模式才对啊!
 
【惩罚任务不计算在内。请宿主顽强地生存,英勇地赴死。】
 
尚可:“……”
 
 
第54章
 
“长官,已经成功连接维亚城的信号台,不过信号极不稳定,目前只能间断式接收监控画面,进行简短的代码传输”一名联络员汇报道。
 
操作台前,一名军装笔挺的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俊美的侧脸,轮廓分明,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肩膀上的金星和图徽显示了他准将的身份。
 
屏幕上展开24个方位不同的镜头画面,只是画面时不时出现雪花和波纹,信号接收不畅。
 
“咦?现在佩戴指挥衔戒的少尉是谁?”准将身边一名上尉军衔的男子望着其中一个视频惊疑道。
 
视频中,一名年轻少尉指挥着士兵抗击虫族,他表情坚毅,脸上带着灰土,一双眼睛明亮锋锐,右手上那枚指挥衔戒在一片昏暗中闪闪发光。
 
指挥衔戒是战争时期,临时分配给作战指挥官、用以确定身份的标记,能够发出信号指令和显影提示,避免士兵们因为找不到指挥官而出现混乱的局面。
 
维亚城被困后,其军防布置、战资储备、兵力以及军官资料,第一时间出现在军部的桌案上。莱因·兰斯洛准将是负责此次救援的总指挥,对维亚城的基本情况了然于胸,他凝视着视频中的尚可,说道:“那是皇家军事学院的一名应届毕业生菲尔墨,此次考察任务被分配到维亚城。”
 
“什么?毕业生?”林杰上尉一脸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会将指挥权交给一名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毕业生?”
 
莱因没有回话,只是命联络员尽快与维亚城取得联系。
 
半个小时后,联络员回报:“报告长官,刚刚收到消息,维亚城的上级军官几乎全部阵亡,只剩下一名重伤的上尉,士兵牺牲1万9000多人。目前接替指挥的是少尉菲尔墨。”
 
“不过三天便牺牲了1万9000多人,上级军官几乎全部阵亡?”林杰等人震惊道,“不可能!”
 
莱因盯着监控看了许久,开口道:“情报有误,此次攻入境内的虫族主力并非地甲虫,而是地附虫。”
 
地附虫和地甲虫的外形极为相似,肉眼难辨。不同的是,雌性地附虫的背脊能够生出毒幼,毒幼体型小,跳跃力强,移动速度快,肢节锋利,可以瞬间撕裂皮肤,刺穿人体,还能释放出让人神经麻痹的毒素。
 
更可怕的是,毒幼的孕育时间只需要3个小时,换言之,每隔3个小时,便有可能出现一次毒幼群攻。
 
数以百万计的地附虫,即使只有三分之一是雌性,它们所能发射的毒幼,也将是一个恐怖的数量。
 
莱因的话音刚落,便见虫海中突然弹射出无数只拳头大小的毒幼,越过防御墙,如冰雹般劈天盖地地砸向维亚城内部。
 
士兵们举起光盾,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不计其数的毒幼冲入防线内,开始与士兵们近身战。在武装齐备又做好应急措施的情况下,抵御几波毒幼的攻击还不成问题。但只要再过两三天,武器大量损耗,情况必然急转直下,必须趁士兵们还有战斗力前,尽可能多地消灭虫子。
 
“长官,小心。”正在思考间,旁边突然跳来一只毒幼,直直朝尚可的咽喉扑去。不远处的两名士兵见状,脸色大变,刚做出准备救援的动作,就见尚可身形一动,向后瞬移半步,那只毒幼从他的脖颈前5公分处擦过,随后被一把脱手飞出的匕首刺中,牢牢钉在了墙体上。
 
士兵们目瞪口呆,这手飞刀绝技让他们狠狠惊艳了一把。菲尔墨来维亚城好几天,一直表现平平,士兵们对他印象还停留在“长相俊美、出手阔绰、不知人间疾苦的小贵族”,如今见他小露一手,不由得大为改观。
 
尚可强化后的初级武术,在高手遍地走的修真世界不足为奇,但在以科技为主的世界,却是非同凡响。这也是他目前能否活过这场战争的唯一依仗。
 
“哟,这名小少尉的身手似乎挺不错的。”林杰在视频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刚刚2、3秒的时间,对方只移动半步,甩手一刀,便轻而易举地将危机化于无形,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
 
林杰调出菲尔墨在学校的档案,浏览片刻,皱眉道:“他在学校的综合成绩竟然这么差?”
 
莱因在之前也看过这份档案,此时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准将,你觉得他有能力担此重任吗?我们是否应该建议他们的长官另选一位指挥官?”
 
“临阵换将,不妥。”莱因目光深邃,认真留意着尚可的一举一动。
 
林杰不再多言。事实上,外界对于陷入虫海和虫沙风暴中的维亚城,几乎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城中的战士,最后注定会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他们的牺牲,可以拯救数十万人的性命,对战局具有决定性作用。
 
其他人能够做的,便是将战斗经过记录下来,作为日后追封烈士的凭证。
 
一波毒幼攻击过去,虫族依然没有停息的意思,完全不知疲倦。它们只有在日夜交替的3个小时,才会稍作休整。士兵们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稍微喘口气。
 
尚可命人盘点了一下库存,武器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大约只能维持5天左右。虽然早知道这是一场艰难而持久的战争,但实际情况还是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1天过去,士兵阵亡1210名。
 
2天过去,士兵阵亡2375名。
 
3天过去,4天过去……阵亡士兵的总人数已经达到了2万多人,每天都在递增。
 
这是尚可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而真实的战争,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活着的人甚至没有时间安置他们的遗体,地上全是残肢断臂和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酸臭味。
 
士兵们精神颓靡,脸上带着绝望,眼神空洞,如游魂一般。
 
第5天,武器库几乎清空。士兵们拿着空弹的武器,穿着残破的战甲,面对防线外那一片翻涌的虫海,所有人脸上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正在观看视频的众人,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绝望和无力。
 
已经到极限了吗?
 
新一波的毒幼攻击再次扑至,一只只黑虫如暴雨倾泻而下。士兵们抬起头,黄昏的天空,好像被啃食出了一个个黑洞。体力透支的他们,无论是反应,还是动作,都变得十分迟钝,一时间竟然没有几个人行动。
 
“你们在发什么呆!”一声怒喝打破死寂,随即就见一道身影高高跃起,刀光闪烁间,数只毒幼被一分为二,大片绿色粘液在空中飞溅。
 
尚可身形翻转,稳稳落在地上,长刀横扫,高声道:“没有枪支炮弹,你们连刀剑匕首也不会用了吗?”
 
说话间,又收割了4、5只毒幼,效率竟然比用枪还高。
 
然而,大部分士兵已经失去斗志,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任由毒幼将自己撕裂。
 
尚可不怕死,但他比任何人都想活。即使所有人都放弃希望,他也不会放弃。不仅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找到他。
 
尚可在毒幼的围攻下,身形疾闪,长刀舞动,将武术发挥到极致,全身心投入战斗。他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绿色的粘液,军装上的扣子已经全部脱落,凌乱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锋利的长刀在黄昏中,映照出金色的光影,手指上的指挥衔戒,有如勇者之瞳,凛然无畏地注视着这个血腥的世界。
 
地上虫尸堆积,鲜血的红与澄澈的绿,混杂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对比,刺激着众人的眼球。
 
士兵们的心仿佛受到鼓舞,原本已经熄灭的斗志,再次点燃。他们纷纷举起武器,怒吼着加入战斗……
 
战斗持续了2个小时,日月交替之际,虫族暂时退去,留给战士们不到3小时的休息时间。
 
尚可靠坐在墙边,低垂着头,几滴汗珠混合着粘液,缓缓落在横放在腿上的刀面上。
 
“长官,吃点东西吧。”一名士兵给尚可送来一罐营养液,看着他虎口崩裂、满是鲜血的双手,眼中不由得露出敬佩之色。
 
“谢谢。”尚可接过营养液,并没有急着喝,而是默默地注视着四周,虽然景象依然惨烈,但士兵们,总算有了几分活力,毕竟他们刚刚用冷兵器,成功抵御了毒幼的攻击,获得了一场不小的胜利。
 
尚可补充了一下体力,然后叫来一支小分队,命他们在2小时后,向虫子发射催眠弹。
 
小队长惊奇道:“我们还有催眠弹?”
 
“只有15枚。”尚可回答道,“在战斗中对虫子并没有多大的作用,不过它们现在正是疲惫之时,使用催眠弹,能够延长它们休眠的时间。”
 
这是最后的弹药了,尚可特地留在关键时候使用。
 
小分队领命后,立刻去库房取弹药。
 
两个小时后,15枚催眠弹齐齐发射,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起,很快便将虫子笼罩。
 
如尚可所料,此时使用催眠弹,让虫子们延缓了攻击,也让士兵们获得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士兵剩下4万余人,弹药耗空,战机三架,防御墙处于低能状态,仅凭这点武装兵力,还要坚守6天。
 
尚可转头看向防御墙外那一片深沉的黑暗,半空中悬浮的照明灯,在他眼瞳中投射出两抹淡金色的光晕。白皙的脸上,还沾着没有清洗的血迹和粘液,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经历战火的暗夜精灵。
 
这一幕,被隐形电子眼捕捉,传送到了数百里之外的另一座战营。
 
莱因坐在指挥室中,透过视频,凝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眸。黄昏时的战斗,犹然在脑中浮现,年轻少尉勇武的战斗方式和灵活飘逸的身法,几乎瞬间激发了他的战意。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人能够活下来。
 
这时,视频中的年轻少尉动了,他起身穿过几个电子眼,然后走进指挥室。指挥室中的情况,莱因这边是看不到的,他很好奇,年轻少尉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对策?
 
第六天,战斗继续。
 
尚可依然一马当先,拿着长刀,大杀四方。
 
没有热武器,单凭身法和冷兵器与虫族战斗,对士兵们的体力和毅力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很快,开始有士兵坚持不住了,他们粗重的呼吸着,汗流浃背,眼前一片白雾,几乎连战都站不稳了。
 
一名士兵颓然坐倒,紧接着是第三名,第四名……仿佛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的士兵退出战圈。
 
算了,还这么拼命干什么?反正也逃不过一死。士兵们神色惨淡,消极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正在这时,一大片粘液突然喷溅到士兵们的脸上,视线朦胧中,一抹挺拔的身影依然在与虫子激战。
 
是菲尔墨少尉,他们的指挥官。
 
他还没有倒下,他还在坚持。
 
1小时,2小时……5小时……其他士兵都是交替作战,只有他们的指挥官没有休息。
 
连续几小时的拼杀,可以看出少尉已经疲惫至极,动作变得迟缓,战斗的间隔也越来越长,最后几乎连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但是,他还没有放弃,还在战斗。
 
士兵们的眼眶开始发热,一股激勇冲上心头。
 
“长官,让我们来!”一名士兵忍不住喊道,“您去休息一下吧!”
 
“是啊!交给我们吧!”另外几名士兵也高声附和。
 
尚可摸去嘴角的血迹,笑道:“你们确定你们能守得住吗?”
 
“当然!”士兵们齐齐吼道。
 
“哈哈,好。”尚可反手一刀将一只虫子插死,然后朝士兵们竖起一根食指,“给你们三十分钟解决这块区域的虫子。”
 
“是!”士兵们战意熊熊,提起武器,嚎叫着冲向虫群。
 
三十分钟后,尚可重新加入战团,士兵们变得更加勇猛。alpha的气息本来是相互排斥的,但尚可的气息,却像激素一般,刺激着士兵们的神经,让他们如同焕发第二春,热血沸腾。
 
只要他们的指挥官没有倒下,他们即使再累,也会咬牙坚持。
 
这位年轻的少尉,此刻就是他们的支柱和意志,也是他们求生的希望。
 
在外界所有人都认为缺少武器装备的士兵无法守住维亚城时,他们却依靠意志,硬生生坚持到了第七天。
 
而这天,指挥室向尚可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找到地附虫的母皇了。
 
第55章
 
虫族母皇是不能杀的,一旦杀了,整个虫族都会暴动,到时候人类防线估计连一个小时都扛不住。尚可让人找出母皇不是为了杀死它,而是为了“绑架”它。
 
母皇体型比一般地附虫要小,黑色甲壳上有暗紫色的反光,必须用特殊仪器才能检测出来。之前虫族凶猛,虫沙风暴游离子对维亚城也有一些影响,探测仪始终没有找到母皇的位置。如今它已经暴露,便再也无法逃过探测仪的锁定。
 
只要将母皇带离人类防区,虫族大军也会跟着转移。唯一的难点是,维亚城五里之外都是虫沙风暴,而五里的距离,根本达不到牵引虫族的效果,以它们的速度,用不了十几分钟就能跑一个来回。
 
尚可必须将母皇带进虫沙风暴,有多远带多远。但是战机之类的交通工具无法进入虫沙风暴,只能靠人徒步穿行。风暴加上防护服以及各种装备的重量,以alpha强悍的体质,恐怕也走不了多远。更何况穿着防护服也很难保证不受辐射影响——原主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他受到辐射主要是因为防护服在逃跑途中破损了。
 
不过,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这时,虫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全凭意志在坚持战斗。距离风暴结束至少还有3天时间,维亚城的防线已经到了几近崩溃的边缘。
 
尚可知道不能再拖,他穿上防护服,趴在一架战机后面。
 
正在激战的士兵们,并没有留意穿着防护服的尚可趴在一架战机上,与另外两架战机一起冲进了虫海,直奔母皇而去。
 
“他想干什么?”数百里之外的战区中心,林杰看着屏幕中的尚可,诧异地问。
 
“抓母皇,引走虫族大军。”莱因神色冷峻,语气毫无波澜。
 
“五里之外就是虫沙风暴,他根本不可能将虫族引出太远,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林杰皱起眉头。
 
“我想,”莱因平淡道,“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
 
林杰不说话了,看向尚可的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估计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少尉,在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居然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和果敢的担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纵死而勇往无前。
 
“虫沙风暴的探测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会结束?”莱因问道。
 
林杰回答:“最新结果是4天,2天后风暴范围将逐渐缩小,辐射强度也会开始降低。”
 
莱因目色微沉:“时间太长了,最多2天,让第一战队和第二战队做好营救准备。”
 
虫海中,两架战机负责掩护,一架战机负责捕捉。数十分钟后,四人在被虫群淹没前,成功将母皇抓住,然后加足马力,快速冲出虫族的包围,朝维亚城的反方向冲去。
 
虫族察觉母皇被抓,暴怒不已,当即放弃攻城,如一波波翻滚的浪潮,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正在与虫族苦战的士兵们,很快发现虫族大军的异动,看到它们追着三架战机远离防区,士兵们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指挥官,带着母皇和虫族大军一起离开了。指挥衔戒的信号光,有如一颗隐没的星子,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
 
维亚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士兵们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和生存机会,但那位年轻的少尉,却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长官!”士兵们对着天边,失声大喊。
 
三架战机很快抵达风暴边缘,再踏前一步,操作系统便会发生故障。
 
尚可从战机上跳下来,对三名机师道:“你们回去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长官!”三名机师同时出声。
 
“你们没有防护服,跟着我也没用。”尚可提起装着母皇的箱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暴。
 
三名机师举起手,向尚可消失的方向,慎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眼中闪过泪光。
 
尚可研究过维亚城附近的地形,在距离此地大约七、八里的地方,有一条延绵数百里的天堑。他打算将母皇挂在断崖上,隔着五、六十米宽的天堑,虫族想救出它们的母皇,估计要耗费不少时间。
 
尚可控制着袭击的呼吸频率,将潜力发挥到极限,如一名不羁的追风者,在风暴中狂奔。
 
尽管疲惫,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快意,整个人好像都要飞起来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体能居然这么好,在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激战后,还能奔跑这么长的时间。
 
虫族大军就在他身后追击,他一刻也不能停息,越早将母皇脱手,自己的生存几率就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尚可终于抵达目的地,而身后,似乎也传来了如同地震般的波动。
 
尚可不敢耽搁,取下随身弓、弩,对着另一端的崖壁,射出一箭,箭头紧紧卡在石缝中,箭尾带着一条钢丝。尚可将关着母皇的箱子穿进钢丝中,然后用力甩向对面的崖壁。固定完毕,虫族大军距离尚可已经不足一千米。
 
他迅速转身,奔向旁边一座陡峭的小石峰,利落地爬上峰顶,俯下身体,安静地观察下方的动向……
 
维亚城大部分虫族都被尚可引走,剩下的少部分,已经无法对防线造成太大的威胁。士兵们按照原本的战队布置,分批换防,抵御攻击。
 
这是菲尔墨少尉牺牲自己为他们换来的生机,所有人都鼓足了气力,做最后的抗争。
 
第8天过去,第9天过去……原本预计只能拖延两天的虫族大军,竟然在第9天也没有出现。
 
士兵们心中震撼,不知他们的指挥官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虫族拖了这么长的时间。眼看生存的希望就在眼前,所有人都无法抑制的激动不已。
 
比起维亚城的众人,尚可此时的处境却不怎么乐观。
 
虫族之所以迟迟没有回来,是因为尚可“英勇”地拉住了它们的仇恨值。
 
原本尚可躲得好好的,只等虫族把母皇救出来,然后离开,他就安全。然而,就在虫族大军即将离开时,倒霉催的诅咒光环突然出现了:【诅咒光环启动:狂化10小时,目标:尚可。】
 
被诅咒光环一照,尚可只觉得全身血液沸腾,猛地站起来,仰天一声怒吼,那气势,简直就像斯巴达二世。
 
虫族们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然后无比“热情”地回应了他嚣张而又带着挑衅的吼叫。
 
尚可望着直往峰顶翻涌的虫子,在心里给系统竖了一根中指,随即抽出佩刀,如同嗑了药一般,对虫子们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虐杀”……
 
第一批救援在第10天抵达了,他们穿着防护服,背着武器装备,步行穿过已经缩小的风暴圈。
 
当2万人组成的救援队伍赶到时,维亚城的士兵们全都激动得泪流满面,当即跌坐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城中尸横遍地,血肉堆积,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隙。见此情景,前来营救的战士们,简直无法想象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维亚城的战士,在没有后援、缺少武器、敌我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坚守防线数十天,创造了帝国战争史上的一次奇迹。
 
“兰斯洛准将,请您救救菲尔墨少尉!”维亚城的局势因为援军的到来,逐步稳定。被尚可引走的虫族大军始终没有回来,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还活着。十几天的并肩作战,维亚城的士兵们对这位年轻的少尉无不敬服,所以在第一时间请求营救。
 
莱因当即组织了三支特战队,穿上防护服,赶去救援。
 
此时,虫沙风暴的威力已经减小许多,可以使用一些特殊装备。莱因带领的特战队,体力充沛,武器精良,战斗力也比一般士兵强上数倍,冲进虫海中救一个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当他们火速赶到时,却被眼前一幕惊住了。
 
不远处的一座小石峰周围,虫尸高高堆积,几乎与石缝平齐,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
 
峰顶上,一名衣着褴褛的男子,正拿着一只虫腿在火上烧烤着。他盘腿而坐,半裸着上身,均匀的肌理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痕,看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坐在虫山尸海之上,身处虫沙辐射之中,裸着上身烤虫腿,要不要这么风骚,这么霸气?如果将这幅画面拍下来,几乎可以当作传世之作了好吗!
 
众人大概计算了一下虫尸的数量,少说有三万只,两天时间,不眠不休,平均每分钟解决一只……妈的,这家伙还是人类吗?单凭一己之力就杀死这么多虫子,还是在疲惫至极的情况下,这份实力和毅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更离奇的是,他居然还敢烤虫子吃。这种虫子可以吃吗?闻起来居然还挺香的!剩下那些地附虫呢?怎么都不见了?
 
“菲尔墨少尉。”莱因命士兵提高警惕,随即冲着峰顶喊了一声。
 
然而,峰顶上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
 
莱因紧皱眉头,踩着虫尸,几个纵跃,敏捷地跳上了峰顶,在尚可身前站定。
 
尚可低垂着头,头发无力地耷拉在额前,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脸上血迹斑斑,嘴唇微微干裂,双肩下垂,右手抓着长刀,刀面上都是豁口;左手拿着一只烤虫腿,明显才咬了几口。半裸的身躯上,到处都是爪痕和刺痕,有一道甚至深可见骨。
 
莱因感觉心口一紧,若非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几乎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
 
万幸,他还活着。
 
莱因缓缓蹲下身,刚想扶住他,却见他突然睁开眼,一柄长刀同时横扫过来。
 
莱因不闪不避,准确地握住尚可的手腕,与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对撞在一起。
 
“你是……”尚可看清来人,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口中发出干涩的声音。
 
“莱因·兰斯洛。”莱因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莱因·兰斯洛?不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这个男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
 
尚可的心脏砰砰直跳,眼中流光闪烁,带着几分期待和喜悦,缓缓移向莱因的右手。
 
莱因正好松开手,露出他的手掌。掌心一片空白,居然——没、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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