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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竹马来 上——凤无夕

 文案:

 
时候,他的妈妈是他女神,长大后,他是他的男神
 
继兄弟,年上(上了三个月),主受,苏
 
温柔腹黑深情攻×又帅又萌深情受
 
又名《年华一不小心老掉牙》、《一日为长,终生在上》
 
就是一个很小的关于成长和暗恋的故事,有爱有泪有欢乐。
 
片段节选:
 
『×××集中营』年度撕×大战——
 
海潮一美:祁煜那个心机鸟吊竟然又给怀川带早饭了!
 
九歌:顾谨行那个小婊砸竟然又和怀川一起回家了!
 
海潮一美:有病啊,兄弟俩还不能一起回家?
 
九歌:你才有病,带个早饭又不是法式热吻
 
周一不上课(顾谨行):[微笑]
 
九歌:我记得周一也是叶祁党,不然问她好了,周一你说,顾谨行是不是个婊砸
 
周一不上课:[微笑]
 
顾谨行:=_=+
 
当我们还在年少的世界里浪荡不羁,爱是克制。
 
当时光在脉络中轻轻烙上纸醉金迷,爱是放肆。
 
可是不管岁月怎样变迁,我只希望,
 
有一天,当我重新站在你面前,你也能爱上我。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近水楼台 边缘恋歌 都市情缘
 
主角:顾谨行,叶怀川 ┃ 配角:唐秋心,祁煜,蒙恬子
 
第1章:歪脖子四口之家0.1
 
“蒙恬子!我刚吃饭碰到叶怀川了!”女生跟阵风似的吹到他前面,气还没喘匀就揪着和她隔一走廊的闺蜜开始叨叨叨。
 
“真的啊?”蒙恬子淡定的附和。
 
“可不是,他就排我后面呐,他可温柔了,还冲我笑呢。”一脸‘死而足矣’的发出个感叹词,‘咣’的伸出四根手指,差点拍蒙恬子脸上,“只有四个字形容。帅、炸、苍、穹!”
 
以下省略一百句花痴语录。
 
午休时间,大家都相对疲软,大半同学不在教室,在教室的干什么的都有。
 
顾谨行摊着历史书,在大标题上面一小片空白的地方画他钟爱的漫画人物。
 
他小学乃至初中有个二逼的心愿,要临摹完全套灌篮高手……后来听说,小时候的心愿大都做不得数,也就放心了。
 
都说女生爱流川男生爱樱木,他就觉得他俩都挺好,流川枫除了爱装逼一点,是真的很努力,还有点萌。
 
他很羡慕SD里可以肆意流汗的热血和青春,不过更珍惜眼下的生活和亲人,用唐秋心的话来说就是,喜欢的不行。
 
“我们怀川啊,真的是,又高又帅,读书又行,不愧是海中十年来最优秀的校草!我简直,爱到不行!”
 
蒙恬子:“听说你们叶怀川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
 
“那是。”唐秋心很得瑟,“我们怀川可是……啊,月考排名出来啦?惨了惨了,我妈说我在平均名次以后第几名就跪多久的榴莲!”
 
蒙恬子:“……你保重。”
 
“算了算了。”唐秋心颓废了一阵,又跟被五百万砸中似的精神抖擞,“放学的事放学再说,目前还是怀川比较重要!”呵呵呵的傻笑,“我们怀川啊,有毒!”
 
唐秋心的同桌,某学霸也像不堪其扰似的默默挪过去一点,继续埋头做题。
 
顾谨行搁下笔,“唐秋心。”
 
“哈?”唐秋心转头,这女生不说话的时候也是个挺漂亮的姑娘,一开口,就太魔性了。
 
“封你个雀神好不好。”
 
“?”唐秋心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谨行这是在说她跟麻雀一样吵,当即给他翻了个白眼,“干什么,你嫉妒啊。”
 
顾谨行神色如常的转着笔,“有一点。”
 
唐秋心瞪他,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放心啦顾谨行,叶怀川是我大男神,你还是我小男神。”
 
顾谨行点点头,面色不变,“我好开心。”
 
唐秋心:“……”
 
下午班主任带着成绩条来上课,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细细长长的一条,跟工资条似的,拿手里掂不出分量,不过可沉重了。
 
顾谨行在班级排29,稳坐中段,年纪排名在489,扣去前面三个重点班,他和他们班在年级里也差不多排中间。
 
唐秋心已经完全蔫了,六班一共52个人,她的班级排名是5字开头。
 
下课顾谨行去小卖部溜了一圈,给唐秋心带了盒她觊觎已久的价格在两位数的冰激凌。
 
本来一脸生无可恋趴桌上唉声叹气的唐秋心瞬间燃了,双眼贼亮的给他发了张好人卡,“大好人!”
 
“……这话不行,换一句。”顾谨行很大爷的要求。
 
唐秋心掀开杯盖,一边啃一边含混的跟他说:“顾同学啊,你这样不行。”
 
顾谨行抬眼看她,“哪儿不行啊?”
 
唐秋心嗷呜啃了一口,还要瞎臭美,“你这样不知情的同学会以为你想泡我哒。”
 
“……”顾谨行提唇,“我只当你好兄弟。”
 
唐秋心:“……”
 
好不容易熬到一天的课结束,平日里蹿得比谁都快的,今天格外磨蹭,手里握着一纸裁决书——注定今晚不能吃饭只能站墙角,上赶着挨揍么。
 
“老大,打球不?”新学校新收的小弟颠儿颠儿的跑过来。
 
“不了。你自个儿玩去吧。”
 
“奥。”小弟搭拢下脑袋,满脑门散发出失落的气息。
 
顾谨行盯着他的脑袋,“明天一起去。”
 
小弟瞬间复活,“好嘞!那约好啦,老大你可别忘。”说完就乐滋滋的跑了。
 
重点班比普通班要晚半小时下课,顾谨行看看时间,还有20分钟。
 
他也不傻等,先去操场跑了几圈,花了十几分钟,再去自行车停车场等人。
 
手插兜无聊的踢了会儿小石子,余光感觉有人靠近。
 
“谨行?”
 
顾谨行抬头,然后再移不开眼。
 
西天云兴霞蔚,洛晖染红他半边头发,光晕描摹出俊雅侧脸和挺拔身姿,遇见他时,眉眼温柔铺陈开,举手投足风度尽显。
 
这就是唐秋心口中的男神叶怀川,他的哥哥,他窥视多年的心尖人。
 
顾谨行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走近,心跳的像是个傻瓜。
 
“小没良心的,今天怎么想到等我?”
 
叶怀川弯腰开锁,衬衫下的背脊绷出苍劲的弧度,顾谨行盯着错不开眼,空气中满是浮躁的荷尔蒙。
 
“哥,带我。”他突然说。
 
叶怀川微怔,而后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顾谨行盯着他唇边恰到好处的弧度,也笑:“不哥,我们这是秀恩爱。”
 
大概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都像在勾引你。
 
而他,只敢借着他以为的玩笑话,说出不敢出口的真心话。
 
他哥脚帅气的一蹬,自行车开始慢慢悠悠的朝前蹚,顾谨行利落的跳上去,安分的坐好。
 
“月考怎么样?”
 
顾谨行眼神沉醉,语气愤怒,“第一名,别刺激你弟成不?”
 
叶怀川低低的笑声拂过耳边,很快消散风中,“不怕,我弟很坚强。”
 
他有一副好嗓音,三五分慵懒,三五分性感,分分钟撩拨人的心弦。
 
学校里人不太多,这个点下课的,就只有重点班。
 
高中才入学,骑车的这位就在摸底考和第一次月考中蝉联两次第一,再加上人长得帅,这张脸别说整个年级,全校的辨识度都挺高。据说经常有人偷拍,然后在各种群里疯传。
 
跟他相比,顾谨行就默默无闻了很多,尤其在追分风气严重的重点班,光有脸,不吃香。
 
不时有同学跟叶怀川打招呼,看到后座上的顾谨行,有点惊讶,有点好奇。
 
他们初中不一个学校,所以大概还没人知道,一年级的风云人物叶怀川,是顾谨行的哥哥。
 
更不会有人知道,顾谨行喜欢他哥,拉手接吻的那种喜欢。
 
在有人问叶怀川这是谁时,他哥就答,我弟。
 
收获不可思议的眼神或语气词一枚,乖巧的弟弟就对那人笑笑。
 
他很矛盾,喜欢一个人当然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黏一起,但顾谨行又怕越接触爱越深,这辈子他可能都放不下了。因而以重点班和普通班上下学时间不一致为借口,刻意规避叶怀川。
 
可惜,或许是距离产生美,也或许在家还能朝夕相对,这份爱没有日渐减淡,仍旧强烈的让他心惊。
 
“前面那条路有点抖,谨行,抱紧我。”
 
顾谨行呼吸一滞,必须用力控制,才能让它听起来若无其事,他缓缓伸手,抱住梦寐以求的腰身,默默的喟叹一声,感觉整颗心像被泡进陈年佳酿里,飘飘然浪在半空,又酥又软,嘴里还要瞎贫,“哥,你这句话有调戏弟弟的嫌疑。”
 
“弟弟就是用来调戏的。”他哥嚣张的说,虽然语气依旧很平淡。
 
顾谨行盯着他野豹一样张力十足的背脊,快被扑面而来的荷尔蒙熏晕了,手痒的在叶怀川肚子上摸了一把,评价道:“哥,腹肌很诱人。”
 
叶怀川没说话,顾谨行正有点惴惴,想是不是过了,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叶怀川反手拍拍他的脑袋,顾谨行从这个动作听出了‘紧着点你的屁股蛋子’。
 
他安分了。
 
也有一些时候他会希望时光就此停滞,停在他抱着他的这里。
 
回到家,老爸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们进屋,笑眯眯的说:“儿子们回来了?”
 
“爸。”儿子们回答他。
 
听到动静的叶妈擒着刀铲奔出来,“宝贝儿们回来了呀。”又风风火火的跑回去,“快来厨房和妈妈说说话,我这菜要糊了。”
 
宝贝儿们:“……”
 
“怎地呢,顾太太。”顾爸不满,“你是在跟你老公争宠吗?”
 
“是的啊,顾先生。”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油炸裂的声响和叶妈中气十足的声音,“你怕了吗?”
 
和叶怀川对视一眼,顾谨行自觉的去找他前女神了,叶怀川则去客厅和顾爸聊天。
 
“妈,在烧什么好吃的?”
 
他们是重组家庭,他带着他爸,叶怀川带着他妈……反了,他爸带着他,叶怀川他妈带着叶怀川,两人在他们小学的时候在一起了,从此女神成了他妈。
 
虽然那时候还小,但小孩子其实最敏感,就算是女神,突然代替了妈妈的位置,难免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叶怀川……就不知道了,他们之间从来不讨论这种问题,中二的顾谨行认为,娘们兮兮的,有损男子汉气概。
 
后来……后来,慢慢融刻进灵魂的日久生情战胜了流淌在脉络里单薄的同种血型。
 
“那可多了。”老妈自豪的说:“有你最爱吃的鳝丝和蘑菇,有你哥最爱吃的大虾和笋丝,有我爱吃的蔬菜,没你爸的份!”
 
老夫老妻了还喜欢玩口不对心那一套,分明每天大鱼大肉的伺候着她家老爷们呢。
 
顾谨行也不戳破,笑道:“妈妈辛苦了。”
 
哪知叶妈忽然卸下锅铲转过身,捧着他的脑袋就在他额头上印下火辣红唇,“还是我们二宝贝儿甜!叶怀川就是个闷葫芦。”
 
顾谨行呆呆的摸摸额头,霎时满脸通红,“妈你别这样……”
 
回答他是叶妈豪放的笑声,和继续跟锅铲奋斗的背影。
 
和叶怀川相识在幼儿园,他是半路插班进来的,坐他隔壁。那时候顾谨行还是个小甜心,看到同桌竟然和他一样帅,表示不服,于是千方百计的各种撩,结果总是被更惨的整回去,只能跑回家跟爸爸嘤嘤嘤。
 
他爸养他糙的很,听他磕磕绊绊的说完,费力的重组理解了一下,就教育他,“小谨啊,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随便哭的,被人欺负了就欺负回去,欺负不过就打回去。”
 
多么美丽的误会,多么不靠谱的老爸。
 
小谨行呆呆的想了一会儿,猛然悟出了真谛,第二天早早去了学校,看着叶怀川走近,二话不说就一拳砸过去。
 
老师喊了他爸和叶怀川他妈,那是夫妻俩第一次见面,还是顾谨行牵的红线。
 
叶怀川再早熟,那时也还是个小孩子,一大早就上幼儿园,起床气还没消呢,就被那个看着不太顺眼的同桌揍了一拳,可委屈了。
 
看到妈妈来了,当即一边喊着“妈妈”一边飞扑向叶女士。
 
顾谨行跟在后面,有点蔫啦吧唧的,看到叶妈的第一眼,惊呆了,小脑门上灯泡一亮,也跟着飞跑过去,一把抱住漂亮阿姨的腿,仰头傻乎乎的跟着喊妈妈,鼻涕流出来都不知道。
 
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的童年。
 
直到临开饭前,他爸才跟领导视察似的溜达过来,见面第一句话就很不友好,“月考考第几了,儿子。”
 
顾谨行默默的去书包里掏出成绩条,默默的递给他爸。
 
“我瞅瞅啊,还可以嘛,比上次进步了一名。”他爸乐呵呵的说:“不过跟你哥还差了一百个顾谨行的距离啊。”
 
顾谨行:“……”
 
帮着叶妈一起端菜摆碗,他爸上桌就开始不遗余力的拍马屁,“老婆,烧这么多菜啊。”
 
“我们家养着三个如狼似虎的爷们,能不多吗。”叶妈没好气,“就你!只知道看电视,也不知道来帮帮忙!”
 
顾爸捋了捋新剃的板寸,笑眯眯道:“你说我洗个菜就能洗掉2块钱,不给我弄。”
 
叶妈:“……”
 
对夫妻俩每天必做的“口嫌体正直”日常熟视无睹,顾谨行偶尔用余光瞄一眼他哥,大多数时候都在认真扒饭,钟爱的蘑菇就摆在面前,他不免吃得多了点。
 
他爸有点看不过眼,“儿子,你怎么会喜欢吃蘑菇那种娘炮唧唧的东西的?”
 
顾谨行不明所以,“老爸,谁说喜欢吃蘑菇就娘炮了?”
 
顾爸义正言辞道:“因为采蘑菇的都是小姑娘啊。”
 
顾谨行:“……”
 
边上传来一声轻笑,他爸就跟得了国家元首首肯似的,立马得瑟,“看吧,你哥也是这样觉得的。”
 
盯着叶怀川唇边好看死人的弧度,顾谨行有点心不在焉的反击,“我哥那是笑你蠢呢。”
 
顾爸眼一瞪圆溜,顾谨行立马狗腿的给他撩了一筷子鳝丝,“爸您吃,贵的都孝敬您。”
 
顾爸:“……”
 
他哥喜欢吃大虾,但是剥虾壳那么不优雅,所以他是连壳带肉一起吃的,看着叶怀川面不改色的连虾壳一起细嚼慢咽时,顾谨行也会觉得,男神有时候也蛮奇葩的。
 
感觉到顾谨行的视线,叶怀川神色自若的给他夹了两只大虾,逗他,“贵的都给弟弟吃。”
 
顾谨行:“……”
 
他哥在人前毫无疑问是风度翩翩的,在熟人面前偶尔暴露本性,对着他那是蔫坏蔫坏,小时候看他傻就常常欺负他,大了也没改,只不过段数越来越高。
 
顾谨行有点纠结,默默的盯着碗里两只喜气洋洋的红虾,吐不吐壳呢?
 
他爸帮他做了决定,“傻愣着干啥。壳别吐啊老二,补磷又补钙,这点老大就很乖。”
 
“……”他爸自己分明也是剥壳的,不过顾谨行没反驳,囫囵着把虾塞嘴里,含糊道:“爸,说了别叫我老二。”容易想歪。
 
顾爸一脸‘我已看穿你’,“小二?”
 
顾谨行:“……”
 
顾爸:“猫猫?”
 
顾谨行:“……”
 
“行了老顾,别老欺负儿子成吗?”叶妈说着往碗里捞了块又油又亮的大肉,咬一口,满脸幸福的冒泡。
 
顾爸目瞪口呆,“叶女士你差不多成了,今儿怎么这么能吃,这都第几块了?瞅瞅你这腰,原来能这样抱。”顾爸两手指尖相对围了圈,“现在只能这样。”指尖骤然远离十几厘米。
 
“胡说!”叶妈怒,“我可是A4腰!”
 
“是啊,人家A4纸竖着放,你就横着放!”
 
其实不然,大概时光格外眷顾美人,叶女士至少从表面上看仍然很苗条,内里……只有他爸知道了。
 
不小心污了一下的顾谨行有点心虚,好几次都错把大虾当成他的最爱。
 
叶妈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深吸一口气看来要发功。
 
顾爸一看苗头不对,立马深情款款道:“不管横着竖着斜着,我都和你过一辈子。”
 
叶妈即刻破功,脸还可疑的红了一下。
 
顾谨行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米饭,端起碗,“哥,我敬你一碗狗粮。”
 
叶怀川低低一笑,轻轻和他碰了碰碗。
 
老爸瞪大眼,“老大,你学坏了。”
 
老妈马上夫唱夫随,“就是,猫猫,我还是不是你女神了!”
 
顾谨行:“……”
 
这是他的家,车祸送走了他的妈妈,不合分离了叶怀川的爸妈。
 
两个破碎的家庭因为姻缘重新组合在一起,甚至看不出一点黏合后的痕迹。
 
而他不想打破这种平静温馨。
 
他们家三室两厅两卫,爸妈住主卧带卫生间,叶怀川住次卧,他住书房,共用一个卫生间,不过主卧书房其实差不多大,而且都朝北,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顾谨行草草的写完作业,盯着不会做的数学题发呆,像他这种身体没开窍灵魂先暗恋上哥哥的老司机,不该这么不镇定的,不就是抱了下哥哥结实的小腰吗,不就是摸了把哥哥性感的腹肌吗,不就是……不行了,脑子里已经被“卧槽”刷屏。
 
原本还算安静的喜欢因子被一幕幕污的不行的画面刺激的躁动难安,强烈的渴望让蛰伏的心脏不断膨胀,像一个被疯狂鼓吹的气球,没几秒就炸裂了,那些长在他心上的东西即刻顺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顾谨行烦躁的倒在床上,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好想冲进他房间扑进他怀里,把他或者被他这样那样再这样……
 
他这是思春了吗?不是啊,现在是秋天啊。顾谨行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好像冷静了一点。
 
还是烦。
 
猛地竖起来拎起桌上的试卷,问问题目总行吧,家里有万年第一不用干吗,摆着看吗。
 
就像是一个被困进四面围墙之地的旅人,焦躁的在房里兜来转去,好不容易找到一扇门,瞬间觉得天高海阔鱼跃鸢飞。
 
而当真正站在那扇小门前时,人性中面临抉择时那点可怜的软弱又彰显无遗了。门打不开怎么办,外面是万丈深渊怎么办。
 
他敲了敲门,“请进。”顾谨行听到他哥门板也阻挡不住的悦耳声音。
 
推开门,入目就是一只活色生香的叶怀川。他半垂着眸,神情淡泊,恍如一座优雅温柔的俊美雕塑,浮动的光细碎的落上他的眼睫,骨子里仍透着凉薄。
 
小时候,爸爸是超人,强壮而举世名闻,长大后,哥哥是神,强大而无所不能。
 
第2章:歪脖子四口之家0.2
 
叶怀川偏过头,目光轻缓的扫过顾谨行捏着的试卷,“抄作业?”
 
“……”旖旎和局促荡然无存,瞥见哥哥唇边不深的戏谑,顾谨行小声嘟囔,“你明明知道我们作业不一样。”
 
笑意更深了一些,“只是不敢相信,我一向作风豪放的弟弟,会有‘请教题目’这类细腻的举动。”
 
“……”大概是脑子有点乱的缘故,不是很听得懂叶怀川的意思,终归不是什么好话,反驳他就输了,虽然已经输了,但会输的更惨。
 
深谙此道的顾谨行于是自觉的走过去,乖巧道:“最后一题不会做。”
 
叶怀川也没再为难他,接过试卷一目十行,“是下学期要学的内容,确实有点超纲。”收起原先摊在桌上的书,“坐。”
 
坐到他身边,顾谨行扫了眼他收到一边的书,是一本类似外国小说的英文原版书……顾谨行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至于为什么他哥会做下学期才教的题,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叶怀川取过铅笔,将题干里的重要条件都画出来,又提醒了他问题里设有的一个陷阱,并且延伸出去告诉他,以后做题最好都这样,不要因为粗心丢了不该丢的分,然后将这道题所要考查的基础公式和知识点写在一边,和他讲了大致思路……
 
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朱红色的铅笔,指甲修剪的圆润饱满,视线落在米黄的试卷纸上,浓密漆黑的睫毛纤毫毕现,沉缓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讲解着题目,使得枯燥乏味的知识瞬间鲜活起来,笔下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好像也带着遒劲的力度,俊逸的不像话。
 
他离他很近,就在胳膊动动就能碰到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沐浴露的清爽味道,明明是同一个瓶子里挤出来的,放在他身上好像就顷刻变得让人颠倒痴迷。装作不经意扫了眼叶怀川沉敛雅致的面孔,顾谨行立刻跟触电似的挪开眼神,黏在比较安全的位置——他因握笔而突出的漂亮骨节上。心跳如鼓。
 
‘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很多次他又欺负他之后,他都升起过这个念头,但过后只要他一个眼神,甚至他都不消做什么,这个赌气一样的念头就跟落进海里的水滴一样,转瞬无影无踪。
 
“……试着做做看,不确定的话可以写草稿纸上。”
 
顾谨行精准在顾怀川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收回飘忽的思绪,“好的。”尽管心还躁乱的很,他仍然可以面不改色,这是常年磨砺浸氵壬出来的本事。
 
“嗯。我去趟卫生间。”叶怀川站起来,修长的身影即使不动声色也有沉沉气势倾轧而下,顷刻将顾谨行笼进了阴影里,“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已经有了让我满意的解答过程,否则。”叶怀川忽然俯身,顾谨行被迫抬头,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幽沉眼眸,听他用温柔的很恐怖的语气说:“把呼啸山庄前五章翻译出来好了。也作为你从头到尾都在走神的惩罚。”指尖轻快的点点放一边的书,“中译英,几十页而已。”
 
顾谨行:“……”
 
眨眨眼,直到门被轻声带上,顾谨行才像如梦初醒似的拼接出叶怀川刚才那番话的含义,分分钟踹了那个可恶的哥哥,诚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当他的小情人。
 
叶怀川回来时,顾谨行正背着手装模作样的在巡视他哥那装满一书柜的书,不同于他满书架的灌篮高手万年小学生和各科练习册,叶怀川书柜里的书就有点深奥了,中文偏多,英文也有,几乎涵盖了所有类型,最夸张的是还有一本叫《怎样鉴别黄色歌曲》。
 
顾谨行:“……”
 
他哥不会把应该藏床底下的深夜读物塞错地方了吧?
 
“猫猫,过来。”
 
顾谨行一僵,刚刚碰到书的手堪堪停住。
 
猫猫是他的小名,抹不去的黑历史,因为他小时候是个爱猫狂人,看见黑猫喊猫猫,看见白猫喊猫猫,看见小狗喊猫猫,看见有毛的都喊猫猫。
 
这个据说是乳名的玩意儿,就是叶怀川对他赤果果的嘲笑。
 
可是为什么,这名字吧,爸妈叫出来他只觉得生无可恋,他哥一喊……苏的他整个人都麻了。
 
有点忐忑的慢吞吞挪过去,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那题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谦虚一点说,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不会错的,那他哥的声音怎么,有点可怕。数数他喊自己乳名的次数,屈指可数,具体情形已经记不清。
 
一面胡思乱想,一边蹭到叶怀川边上,看到他的试卷已经被翻了面,最前面写填空题答案的表格里,一共20道,打了将近一半的叉。
 
顾谨行:“……”
 
做题的时候有点恍惚,有几道看着实在烦,就随便蒙了个数字。
 
“哥,其实我觉得啊,”顾谨行看似镇定的坐回去,开始给他哥洗脑,“才上了一个月的课,总共没讲多少东西,根本不够出一张综合试卷,老师非要硬拼,就只能拿点超纲的东西凑上去。”
 
“说的对。”叶怀川先是赞同的点头,后又不遗余力的拆台,“所以比起迟早会学到的超纲内容,翻译就显得有意义的多,既能积累语文的课外阅读,又能锻炼英语翻译以及写作能力。”
 
顾谨行:“……”
 
言外之意让他有点慌。
 
叹了口气,“好吧,我总是听哥哥的。”
 
叶怀川轻轻一笑,“乖。”
 
“……”其实剧情不该是这种走向……顾谨行欲言又止的看着叶怀川。
 
“行了,回去休息吧,这次就算了,没有下次。”像是看破他的心思,他哥温和道。
 
这么好说话?顾谨行惊疑不定,“真的?”
 
叶怀川掀了掀眼帘,凉凉道:“顾谨行,翻不翻你都不乐意,怎么比女人还烦。”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啊,实在是你前科太多,顾谨行委屈唧唧的想。
 
“那,哥晚安?”
 
“嗯,晚安。”
 
“谨行,等等。”顾谨行立刻收回依依不舍的脚步,故作平静内里欢乐的返回去,“哥,还有什么……啊!”
 
顾谨行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捂着被偷袭的肚子,看着一派从容的罪魁祸首。
 
他还要淡淡的发表感想,“嗯,软乎乎的。”
 
顾谨行:“……”
 
这分明是在报放学后的一箭之仇!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更过分的是,竟然鄙视他的一块腹肌!
 
“晚安。”哥哥优雅的做了个请你滚的手势。
 
“……”顾谨行面红耳赤麻溜的滚了。
 
翌日清晨,顾谨行被零碎轻巧的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在床头柜摸索一阵,摸到一块手表状的硬物,又含混的睡了过去。
 
一分钟后猛地惊醒,继续方才未完的动作,捞起手表看了一眼,六点二十,是哥哥起床的点,不是他的,又放心的睡着……根本睡不着了,瞌睡虫就跟死了一样。
 
闭上眼,即使睡不着也要躺床上装死憋时间。半晌,顾谨行悄无声息的轻叹一口,头有点胀,昨晚想当然的没睡好。
 
尽管还不到十点他就早早的上了床,一闭眼,先是被先前未竟的想象冲击的精神亢奋,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忆自己可叹的暗恋史,后来好不容易想累睡了,又连番被春梦袭扰,好在老司机了,内裤没出事。
 
无精打采的长吁短叹,余光忽然瞄到一个人影在不断靠近,吓得顾谨行立马弹坐了起来,看清是叶怀川,松了口气,“哥,是你啊。”刚落下的心不禁又提起来了点,“你来干吗?”
 
叶怀川也被他的一惊一乍防火防盗防叶怀川的架势弄得有点无奈,“起来了,昨天你车没骑回来,我带你去。”
 
顾谨行打了个哈欠倒回去,“不用啦,我自己乘公交。”
 
“等车加换乘,起码半小时,你也必须起了。”他哥无情的打击道。
 
顾谨行:“……”
 
等洗漱完毕坐上餐桌,爸妈依旧房门紧闭。
 
他爸是医生,他妈是护士,一个在市一院,一个在市中医院,八点上班,离家近,公交直达,每天他走的时候也不一定能见他们起床。
 
真是幸福。
 
早饭是昨晚定时的黑米赤豆粥和白馒头,叶怀川坐他对面吃得斯文,他则没滋没味的囫囵吃着。
 
那两位从事医疗行业的人,偶尔喜欢讲讲养生,虽然正餐大鱼大肉一点不含糊,早饭非要考究的只能喝粥,各种米各种豆的粥,吃不饱就垫点白馒头或者白吐司。
 
其他早点都得下油锅,不吃,胆固醇容易高。白煮蛋,不行,一星期只能四个蛋,不然胆固醇容易高。胆固醇一高,血管就容易积垃圾,变硬,动脉一硬化,患心脑血管疾病的风险将大大的增加。
 
是吗,可他还在长身体啊,不要拿一堆老年病糊弄他。顾谨行有气无力的想。
 
“哥,你觉不觉得咱们过的就是苦行僧的生活?”
 
叶怀川依旧慢条斯理,“不喜欢的话,可以去早点摊开开荤。”
 
“……”顾谨行哼哼,“那不行。我得听妈妈的话。”
 
叶怀川轻声笑了笑,不再言语。晨光暖暖的为他的黑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尾泛着浅淡的笑意,五官如同浸淬过洗髓伐骨的清泉,俊美逼人。
 
顾谨行觉得眼睛有点承受不住,匆忙低头喝了两口粥。
 
其实一个男生坐另一个男生的后座,这种行为是有点怪异的,顾谨行会有一点别扭,但只要想到骑车的是他哥,就只剩两个字,舒坦。
 
盯着叶怀川一看就很能给人安全感的宽阔背脊,顾谨行想到了昨晚刚开始没在意后来越回忆越不对劲的问题,他说,怎么比女人还麻烦。
 
怎么比女人还麻烦,说明他觉得女人很麻烦,为什么会觉得女人麻烦,说明他曾经和女人有过深入的交往,什么时候,初中吗,可是那时似乎没什么可疑的迹象啊,或者是哥哥藏得比较深?
 
怎么办,要问吗,有点犹豫,有点紧张,简单的几个字就跟卡在喉咙里似的,吞不下,吐不出。
 
顾谨行其实不是那种神经纤细战战兢兢的人,大概他的所有细腻和感性都只留给一个人了。
 
算了,顾谨行泄气的想,有或没有又如何,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一定会有。他的自行车后座,只是暂时留给他,却迟早会永远专属于某个人,某个女人。
 
只是早晚而已,单看时间会开恩的给他多少喘息的缝隙,供他残喘度日。
 
刚刚还发热的心瞬间冷了。
 
到学校的时候是7点,早自习7点20开始,但前面还要交作业、做值日、抄作业,只要不是那几个乐衷于踩点的,这个点人差不多都陆陆续续来了。
 
顾谨行没好意思让叶怀川载着进学校,在校门口就下了,自己走去教室。
 
到教室还没坐稳,小弟就风驰电掣的窜了过来,“老大,老大,快,英语和政治借我抄抄。”
 
“奥,等等。”顾谨行慢吞吞的在书包里翻作业,小弟急得快哭了,“顾老大,顾大哥,您快点吧,组长催呢。”
 
顾谨行一笑,抽出英语练习册和政治作业本拍小弟怀里,“抄完帮我交一下。”
 
“好咧!”小弟高兴的撒腿子跑了。
 
这个小弟叫钟生生,暑假军训的时候认的,顾谨行学过一点格斗,篮球打得也不错,把这小弟迷得三迷五道的,当下就程门立雪要认他当老大。后来开学了,小弟发现老大竟然每天都按时完成作业,对他就更加死心塌了,也成了ctrl c他作业的常客。
 
上课不一定认真听,但绝不逃课、睡觉,作业不一定认真做,但绝不交白卷,成绩不一定绝无仅有,但至少要飘在中线,这是顾谨行的底线。
 
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哥哥太优秀,但他甘愿当衬托金子的小石头,而又不想让他、让爸妈、让这个在风雨里日渐沉稳的家失望。
 
“秋心。”蒙恬子背着书包坐到座位上,一脸严肃的对唐秋心说:“我是跟在叶怀川和祁煜后面进来的。祁煜还给叶怀川带早饭了!”她一向比较淡定的脸上开始浮现‘唐氏招牌花痴笑’。
 
“什么?!”唐秋心差点拍案而起,“祁煜那个小妖精又在勾搭我们怀川了?”
 
“唐秋心。”蒙恬子的镜片闪过一抹高深莫测的寒光,“骂谁小妖精啊。”
 
“咳咳。”唐秋心立刻软了,开始例行的苦口婆心,“祁煜是很帅啦,但是你不能老是把他和我们怀川拉郎配啊,毕竟性别一样……”
 
“才能谈恋爱。”蒙恬子面无表情的打断。
 
唐秋心:“……”翻了个白眼,“好吧,跟你这种腐女癌没什么好说的。”
 
蒙恬子扭头,“跟你这种直女癌才没什么好说的。”
 
蒙恬子这姑娘,外表和内心挺不相符的,留着蘑菇头,戴着厚镜片,整一个老学究的打扮,想法却很前卫。
 
唐秋心是单纯饭某个人的迷妹的话,蒙恬子就是疯狂的cp粉,对象还得是同一性别,男的。
 
第一次听到她说叶怀川和祁煜怎样怎样的时候,顾谨行问了个非常傻的问题,祁煜是几班的姑娘?
 
然后就被很嫌弃的告知,祁煜是二班的学委,性别男,大学霸一只,又帅又有钱,跟叶怀川配一脸。
 
害他酸了一上午。
 
顾谨行兴致勃勃的听她们吵完,“你们这种有原则性冲突的,是怎么做成好朋友的?”
 
唐秋心立马找准了炮火攻击口,瞪他,“你干吗偷听我们讲话!”
 
“……你们嚷嚷的那么大声,我又不聋。”顾谨行好整以暇。
 
“那你就该堵住耳朵。”蒙恬子一脸理所当然的蛮不讲理。
 
“就是!”唐秋心附和。
 
顾谨行:“……”
 
有了共同的敌人,姐妹俩立刻和好如初,一个说叶怀川怎么怎么帅,一个说叶祁如何如何配,鸡同鸭讲也能欢欣鼓舞的聊上半天。
 
顾谨行有幸见过传说中的万年老二祁煜一面,是挺帅,体型和他哥差不多。目光变深,他冷冷的想,所以他该很高兴他哥的姓能被放在前面么。
 
后来的后来,等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门前打开,顾谨行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蒙恬子说叶祁只不过是因为她站叶祁,祁叶……哼哼。
 
第3章:圈粉用篮球联赛1.1
 
放学铃一打响,钟生生就迫不及待的冲过来,“老大,走了。”
 
顾谨行对着黑板不慌不忙的勾语文作业,“小弟,镇定一点,打个球怎么跟要去救火似的。”
 
“老大,镇定不了啊。”小弟火急火燎,“要不然怎么你是老大我是小弟呢。”
 
顾谨行:“……也是。”
 
终于划完最后一个勾,“行了,走。”
 
从储物柜上面抠下篮球,钟生生就像被送入大海的游鱼,一脸销魂。
 
顾谨行好笑的看着他,“舒坦了吗?”
 
“爽!”钟生生呵呵呵,“只有跟老大打球才爽!”
 
顾谨行哼笑一声,“马屁精。”
 
“是真的啦。”钟生生不服气的强调。
 
顾谨行敷衍,“知道了。以后啦啊呀啊的少用用,太娘了。”
 
“……”哼哼唧唧,“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名字就娘。”
 
顾谨行:“……幸好你还爱篮球,娘的还不彻底。”
 
两人绕过教学楼朝操场走去,海中的篮球场分室内外,室内的因为下下周即将举行的篮球联赛,被篮球队承包了,只有室外的可以随便用。
 
“老大,你干吗不住宿啊,这样我们就能多点时间打篮球了。”钟生生冲他抱怨。
 
顾谨行淡定,“我爸妈会想我。”更怕见不到我哥。
 
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纠结,特别是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明明做好决定要离他远远的,硬不过三秒,就很没骨气的萎软了。
 
就这样,靠太近怕放肆,离太远又想的无法克制。最后只能自暴自弃的得过且过。学校基本不见,家里天天见面,正好。
 
“钟生生,我只有半个小时。”把球抛给他,“速度。”
 
“啊!为什么!”钟生生夸张的惨叫,“怎么才半小时!”
 
顾谨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再晚食堂有饭么。”
 
“食堂开到六点半呢。”钟生生嘀咕。
 
“两分钟过了。”顾谨行淡淡。
 
钟生生立马精神一震,拍着球就朝他冲过来。
 
小弟篮球其实打得还行,除了身高是硬伤外,速度、反应力、弹跳力都还不错,两人不知不觉就缠斗了半个多小时。
 
钟生生一个三分球入篮,顾谨行接住球,没再往地上拍,喘着气撩起汗衫擦了擦汗,“就到这儿吧。”
 
“啊,没了啊?”钟生生一脸遗憾,意犹未尽,“没打够呢。”
 
顾谨行笑了一下,“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那老大,明天还打吗?”钟生生巴巴的看着他。
 
顾谨行坐到操场的台阶上,拧开先前准备好的水仰头就灌,“再说。”
 
“奥。”钟生生失落。
 
就跟只没有要到食物可怜兮兮缩在墙角的小狗似的,顾谨行不由道:“你可以找别人,不用每次非得找我。”
 
“他们都嫌我矮。”钟生生恹恹,“我才1米7,穿鞋。”
 
“他们也未必比你高多少,各方面的条件也不一定比你出众。”顾谨行安慰,“不用在意。我没事肯定陪你打。”
 
钟生生感动,“就只有老大你不嫌弃我。不过我还是希望长高一点啦,我要是有老大你这么高就好了,老大你多高?”
 
顾谨行喝了最后一口水,“177。”
 
“啊,好高啊。”小弟一脸‘老大你是雷峰塔吗怎么这么高’。
 
顾谨行哭笑不得。其实身高也是他心病,他哥都突破180了,他还徘徊在177,不开心。
 
“老大,你球打怎么好,为什么不加篮球队呢。”
 
顾谨行顿了一秒,“烦。”
 
“……”钟生生霎时泪流满面,老大就是任性,他想加人家都不肯收。
 
其实主要是因为他跟篮球队队长有宿怨,确切来说是队长单方面对他抱有极深的怨念。
 
他们是初中同学,队长比他高一届,某天看上一个学妹,筹划了好久,才暗搓搓的去表白,结果学妹对他说:
 
“对不起,我喜欢三班的顾谨行。”姑娘拒绝人的时候非要把他也搭进去。
 
好嘛,从此这队长每次碰上他,满脸都是弹幕:‘我要往你身上扎一千根针’。
 
好不容易等他升学,顾谨行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没成想高中又碰面了。
 
当顾谨行拍着球去篮球队面试时,队长就阴测测的冲他笑:想进篮球队,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看这股幽怨劲儿,估计得持续到他找到女朋友为止。
 
不过就不在小弟面前让队长丢人了,屁大点事记三年没忘,顾谨行也挺佩服他的毅力的。
 
傍晚时许,落霞满天,微风顺着发线吹去脊骨,浑身的细胞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不少住宿的同学拾掇完自己,趁着晚自习没开始,就出来在操场上散几圈。
 
这个季节的傍晚是最舒服的,有点凉,也不冷,是大自然无上的馈赠。
 
等着身上的汗液蒸发干净,顾谨行就对钟生生道:“你也快回吧,还没吃饭,等一下还要上晚自习。”
 
“老大我请你……咦?篮球队也结束了?”
 
顺着钟生生的目光望过去,十几个糙老爷们正结伴从体育馆出来,正好路过操场,走最前面的,身姿如松,俊美入骨,可不就是他亲爱的哥哥。
 
而走他身边和他有说有笑的,正是蒙恬子口中叶怀川的官配,祁煜。
 
顾谨行眸色微沉,原来在一个球队啊,一起打球?一起换衣服?哼。
 
“不管他们啦,老大我请你吃饭啊。”钟生生继续未竟之语。
 
“不用了。”顾谨行面色淡淡的站起来,“我还有事。”
 
“啥事啊?”
 
“小孩子不要瞎问。”顾谨行侧头给了他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钟生生一个激灵,“好的,老大,明天见,作业记得放桌子左上角。”说完一溜烟跑了。
 
篮球队一行人,队伍庞大,阵势浩大,想不注意到都难,更别说最前面还走着两个发光体。
 
早已有不少在跑道闲晃的女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其中不乏有守株待兔者,晃晃悠悠的逛过来,有的假装路过,有的假装看花,有的假装聊天,手机同样蠢蠢欲动。
 
“哎,这是什么花啊,好漂亮!”压低声音,“是叶怀川和祁煜吧,好帅啊啊啊啊!”
 
“我也觉得。”压低声音,“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啊,你们昨天看西瓜台的那个……”压低声音,“快看,从北边迎面朝叶祁走过去的那个男生,谁啊,也好帅啊!”
 
“我看了!特好看!”压低声音,“看到了看到了,好像没见过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昨天真的虐死我了,还卡在最关键的地方!”压低声音,“不知道啊,我猜要么是外校的,要么就太低调了。”
 
“就是啊!西瓜台太过分了!”压低声音,“情报网不够完善啊,赶快拍下来,呆会儿去各个群问问。”
 
顾谨行假装没看见那些女生的小动作,目不斜视的走向哥哥一行,无视某道咄咄的目光,笑意盈盈,“哥。”
 
“谨行不会又特地等我吧。”叶怀川笑道,眉眼温和。
 
“是啊,可等死我了。”
 
其实这话也不算都是瞎话,下午他收到他哥的短信说篮球队有训练,大概要到六点,他们爸妈今天都值夜班,晚上不回,顾谨行想了想,陪小弟玩耍过后可以顺便等他哥,就是没想到还有个非常讨人厌的家伙。
 
“怀川,不介绍一下吗?”讨厌鬼颇具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温声问哥哥。
 
怀川?哼。
 
叶怀川向篮球队的人介绍这是他弟弟叫顾谨行,大家于是都叫道:“啊,叶怀川你还有弟弟啊”“你弟弟也很帅诶”
 
“哼。”众人还没说几句,就被队长毛凯文粗声粗气的哼声打断,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他,毛凯文撇过眼,梗着脖子道:“叶怀川你弟弟来找你,你还去吗,不去的话我和兄弟们就先走了。”
 
叶怀川还没出声,立马有人说:“队长,这样不太好吧。”“是啊是啊,怎么能丢下怀川呢,他可是我们队里的王牌啊。”“叫弟弟一起去吃就好了嘛。”
 
毛凯文瞪眼,粗大的鼻孔登时也翻了起来,有点恐怖,大家纷纷噤言。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叶怀川道。
 
大家也就纷纷顺着台阶下了,随便卖个面子和队长莫名其妙的黑化,他们还是选择安抚后者吧。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一起去吃饭,一行人打过招呼就轰轰烈烈的走了,唯余祁煜还勾唇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
 
“弟弟你好。”待人差不多散尽,他朝顾谨行伸出手,“我是祁煜,经常听你哥提起你。”
 
谁特么是你弟弟!顾谨行用力捏紧,“久仰大名。从没听我哥说起你。”
 
“……”祁煜若无其事的撤开,忽而一把揽住顾谨行,对叶怀川笑道:“你弟弟挺有趣,借我玩一会儿。”
 
顾谨行挣不开,皱眉盯着他。
 
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明显不太乐意的弟弟,叶怀川:“恐怕不行。”
 
顾谨行一顿,得意的看了他一眼。
 
祁煜低笑,拍了拍顾谨行的肩,意味深长道:“真是好弟弟。”
 
“喂,跟着我们干吗?”他跟他哥去取车,那个祁某就一步不落的跟着,顾谨行很不满意。
 
祁煜无辜,“我也要去啊。”
 
顾谨行没好气,“绕路。”
 
祁煜:“……”
 
“好了谨行,别任性。嗯?”叶怀川揉揉弟弟的脑袋。
 
顾谨行捂着脑袋,耳尖微红,“奥。”
 
祁煜注视着前面这一对明显不同于其他兄弟的哥俩,眼底深沉。
 
学校今天特地在广播里说了,校园里不让骑车,所以他们是一路推着车出校门的,直到上了大道准备骑车了,祁煜还跟在后面。
 
顾谨行转眼冷冷的看他。
 
祁煜苦笑,“弟弟对我敌意很重啊,我只是顺路。”
 
“哥你先走。”顾谨行笑了笑,“我跟那位顺路的兄弟说几句。”
 
叶怀川静静的看了他一秒,“我在前面那个路口等你。”
 
顾谨行乖乖点头。
 
待哥哥骑车的挺拔身姿远离,顾谨行顿时换了副冷脸,“祁煜是吧,交朋友可以,请你注意把握尺度。”
 
祁煜不说话,半晌,笑了一声,“真像护崽的老母鸡。只是……”笑意渐没,懒洋洋道:“觊觎哥哥的弟弟啊。”
 
心尖微微刺痛,顾谨行沉着眼,“我们不是亲生的。”
 
“是么?”祁煜没什么诚意的反问了一句,“可惜这大概不是唯一的问题吧,不然你还在犹豫什么。”
 
心狠狠一抽,这个混蛋,顾谨行咬牙,“那也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唇轻轻的上扬,“你不敢追我敢啊。”
 
“不行!”顾谨行断然道:“他不是。”
 
“就像你第一眼就看到我,就知道我是么。”祁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不也是。”大概同类之间会有一种莫名的气场,也或许他们都有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简言之,就是江湖常称的gay达。
 
祁煜不置可否,“很高兴遇到你这个同类。不过你应该没有资格要求我做什么。”
 
顾谨行眼神一变,还没等他说什么,祁煜就又道:“你到底是为他好,还是纯粹只是在怕,怕你不敢说出口的话被我捷足先登,而他,同意了。”
 
顾谨行呼吸一滞。
 
“看来你们挺聊得来,我以为你不喜欢他。”待顾谨行追上去,正赶上红灯变绿,兄弟俩并肩拐上非机动车道。
 
“不喜欢。”顾谨行气鼓鼓的说:“哥你也不要喜欢。”
 
叶怀川哭笑不得,但还是说:“好,不喜欢。”
 
顾谨行满意的给了叶怀川一个灿烂的笑容。
 
悄悄落后了他一点,笑容瞬间没了,顾谨行神思不属的望着前方的柏油路面。
 
尽管有偏颇,但,祁煜没有完全说错。
 
“滴——”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将他拉回现实。
 
“怎么骑车的啊!”后来传来中年妇女骂骂咧咧的声音。
 
“抱歉。”叶怀川歉意的朝后面的女人笑笑,“我弟弟考试没考好,心情不太好。”
 
“以后注意点。”中年妇女又叨叨叨了几句,才穿过他们扬长而去。
 
兄弟俩将车停在路边,“怎么了?有心事?”叶怀川和颜悦色的问。
 
顾谨行摇摇头,胡乱道:“想我刚才有个球没投好,一不小心想入神了。”
 
叶怀川不语,注视了他几秒,“谨行,你可以对我说谎,但是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后知后觉的发现哥哥似乎生气了,顾谨行不禁抬眸,正望进他的眼底,瞳孔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色,泛着淡淡润泽的光。不似平常戏弄人时微微带着的戏谑,而是全心全意的认真。
 
心中一暖,鼻子有点酸,顾谨行垂头,跟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子似的,“对不起,哥哥。”
 
叶怀川笑了,揉揉他的脑袋,“好了,大马路上动作可以不这么形象。”
 
“嗯。”顾谨行也抿唇笑了。
 
爸妈不在家,兄弟俩都是不沾阳春水的,顶多只会泡泡面,在叫外卖还是外面吃之间,两人商量选择了后者。
 
去的是一家他们小区对面的小餐馆。名字很敷衍,叫美食一号店,生意却意外的挺火爆。
 
他们也算熟客,一进门,老板亲自迎上来,“是怀川谨行啊,爸妈又上夜班了?”
 
“是啊,高叔叔,又来麻烦你了。”顾谨行笑道。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总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瞧你这客气的,你们这是又来照顾我生意了。老规矩,八折。”
 
顾谨行开玩笑,“老是这样八折八折的打下去,高叔叔你都要瘦了。”
 
老板哈哈大笑,“资本家可不缺这点油水。”
 
其实餐馆也没什么特别让人耳目一新或者留恋难忘的菜色,但胜在味道不错且分量十足,光这两点,就足够吸引许多客源了。
 
兄弟俩点了五个菜,上菜速度也跟开了小灶的,特别快。
 
“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两星期放学都要留下来练习。”叶怀川对他说。
 
“都要到这么晚吗?”
 
叶怀川笑了一下,“往后的训练量只会更重。”
 
“那你岂不是很累?”顾谨行默默的扒了口饭,有点心疼。叶怀川平时就很忙,重点班课业繁重,他还是班长,前段时间还去学生会应聘了个职位,三天一小会,七天一大会,如今再加上篮球队的练习……分明是超人的劳动量。
 
“还能兼顾。”顿了顿,“而且可以逃课。”
 
顾谨行一阵咳。
 
篮球队的训练有时候会占据一小部分上课时间,而且因为大多数队员都是普通班的,叶怀川也跟着不用上重点班下午那多上的半小时。
 
“你跟队长有什么过节吗?”任谁都能看得出刚才毛凯文有针对顾谨行的嫌疑。
 
他和叶怀川都挺喜欢篮球,有时也会一起打球,通常去的是离他们不算远的旧体育馆。高中刚开学那时候,他们曾聊过都会进球队,后来顾谨行因为队长的缘故没进成,但他没跟叶怀川说清楚原因,只含糊的说人家不收他。主要是怕叶怀川一言不合也退队或者跟队长结下什么梁子,虽然可能只是顾谨行自作多情。好在叶怀川也没有深究原因。
 
眼下,顾谨行戳了戳饱满的米粒,“他觉得我抢了他女人。”顾谨行就跟他哥说了他和毛凯文队长之间那点,让人啼笑皆非的连过节都算不上的过往。
 
最后不平的总结,“我连那女的的头发丝儿都没见过。”
 
叶怀川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就平时的观感来说,他气量确实有所亏欠,但品性还行。”
 
顾谨行不置可否,“他知道我是你弟,不会故意给你使绊子吧?”
 
“不至于。”叶怀川:“王牌气走了他就只能哭了。”
 
顾谨行:“……”
 
肚子填饱了,结账前,顾谨行去了趟厕所。
 
洗完手出来,听到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女的,蛮耳熟。
 
“顾谨行,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唐秋心一脸惊喜的追上来。
 
“是啊。”两人一串供,发现原来唐秋心也就住这附近,和顾谨行他们小区隔了一条街。
 
“你一个人啊?”唐秋心正好也吃完了要去结账,和顾谨行顺路。
 
“不是,还有我哥。”
 
“哥?”唐秋心惊讶,“你还有哥哥啊,都没听你说……”语声戛然而止,因为说话间两人已是走到了顾谨行在的那一桌,而那里赫然坐着个闪闪发光的叶怀川,还没等唐秋心理出个头绪,顾谨行开口的一句话差点让她一口气抽过去。
 
“哥,这我同学。”
 
直到唐秋心跟着顾谨行去他们家做客,她仍然是一团浆糊,他竟然天天对着顾谨行花痴人家哥哥!不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偷偷瞄了眼叶怀川挺拔的背影,小心脏抖了抖,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走到单元楼门下,唐秋心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去男神的家了啊。
 
等唐秋心从混沌中回过神,已经坐在了男神家里米色的沙发上,而男神正在问她:“唐同学喝什么?”
 
“随随随随便。”唐秋心抖着声音说。
 
叶怀川笑了笑,温和道:“那就按照惯例泡茶了。”
 
“谢谢谢谢谢。”
 
“哥,顺便把冰箱里那串葡萄洗了吧。唐秋心爱吃。”
 
叶怀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好。”
 
顾谨行:“……”
 
干什么这样看他?
 
属于叶怀川的气息骤然远离,唐秋心倏地松了口气,随即怒斥顾谨行,“你竟然没告诉我叶怀川是你哥哥!你想屎啊!”
 
顾谨行:“轻点吧你,隔音不好。”
 
唐秋心立马闭嘴。
 
顾谨行安慰她,“没关系,你给我哥留下了个特别美好的印象。”唐秋心眼睛还没来得及亮,就听顾谨行又道:“小结巴。”
 
唐秋心:“……”
 
作势要打人,顾谨行冷静道:“也许还有疯婆子。”
 
不甘愿的放下手,唐秋心咬牙,“你狠。”
 
忽然瞥到放在电视柜上的电子相册,唐秋心兴冲冲的跑过去蹲下看,“哇!这是你爸妈啊,你们一家人的颜值简直逆天了!”
 
“嗯哼。”
 
“哎,不对啊,你和叶怀川都上高一,是双胞胎?”唐秋心一脸惊悚,“完全不像啊。”
 
“我们是重组家庭。”
 
唐秋心尴尬,“对不起。”
 
顾谨行笑了,“没事,关系好着呢,随便问。”
 
“对的。看得出来。”唐秋心不住点头,扭头又看相册,正好放到一家四口去自驾游时拍的照片,照片上四个人均笑容明艳,唐秋心羡慕的说:“比好多原装家庭都幸福。”
 
是啊,很幸福,所以,他又怎么能让这种幸福蒙尘呢。
 
很快叶怀川就拿着茶和水果出来了,顾谨行看唐秋心那样子,觉得有点丢人。
 
又聊了一会儿,大概是她家里催了,唐秋心才依依不舍的跟他们告别。
 
顾谨行已经可以预见,这姑娘大概今晚是睡不着了。
 
送走了满脸通红的唐秋心,叶怀川却没动,就这么倚在门边看他,“女朋友?”
 
只是随意的一靠,如同微弯的青柏,线条凌厉中带着点慵懒的性感,空气中的荷尔蒙又开始变得让人窒息。
 
顾谨行镇定道:“你看不出来吗,你跟她说句话她就快晕过去了。”
 
叶怀川轻轻扬唇,“吃醋吗?”
 
凝视着他流动着浅淡光色的深邃眼眸,明知道他说的和他所期待的那个意思大相径庭,顾谨行还是很认真的告诉他,“对。”
 
第4章:圈粉用篮球联赛1.2
 
一年一度的海潮市高中篮球联赛主要囊括了大市范围内的八所学校,赛事规则趋同于极简版的NBA赛程。八所高中分为东西区两组,各自在组内决出两支优胜队伍,两队再分别进行PK,获胜队代表各自的区域进行决赛,最后获胜者即为本年度篮球联赛的冠军队伍。
 
最初的常规赛之后,脱颖而出的分别是东区的海潮中学、平川中学,西区的市二中和市九中。
 
单从升学率来看,海中是全海潮市人民公认的最好的高中,平中稍逊一筹,万年屈居第二,尽管平中校长并不承认。二中基本保持在中段水平,至于九中,名副其实的流氓学校,只要进去了,本三以上基本无望。
 
如果按球技来看,九中已经蝉联篮球联赛冠军九年了,而其他三所学校,随着一年一年篮球队的更新换代,名次浮动比较大,垫底一事,海中也干过不少回。
 
但今年不一样,除了中锋队长毛凯文和控卫文博是高二的老生,大小前锋那两位和分卫蔡青都是今年新吸收的血液,才进球队就能代表学校去打联赛,水平可见一斑。
 
更不要说作为大小王牌的大小前锋叶怀川和祁煜了,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成绩有成绩,要球技有球技。海中作为主场在和平川进行东区优胜队伍之争时,前去加油的女生差点把体育馆的屋顶掀翻。
 
结果毫无悬念是海中赢了。
 
学校特地将比赛放在每周二、周四全校统一的体活课上,为的就是鼓励学生去给篮球队加油。
 
遗憾的是,六班昨天的数学随堂测试考得非常差,数学老师拉着老长的脸占用他们体活课的时间将他们批判了一通,顺便讲题目。
 
唐秋心顶着比数学老师还怨念的脸在心里扎小人,常规赛都是在正常上课时间比的,不给看,好不容易半决赛可以去围观了,哪想半路杀出个数学老师!那可是打篮球的叶怀川啊!平时篮球队的常规训练都不让观众去观看的,她还从来没见过叶怀川打篮球呢!都是那个可恶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不知道因为一场占用体活课时间的训话,他就这样成了唐秋心高中三年的头号阶级敌人。
 
课堂四十分钟加上拖堂的二十分钟,体育馆估计都关门了。
 
唐秋心只能万念俱灰的趴在桌上刷群里乱飞的各种叶怀川运球投篮的帅气图片和小视频,又激动又眼红。
 
好想去现场啊……
 
“别伤心啦秋心,后天和九中的决赛我们肯定能到场的啊。”蒙恬子安慰她。
 
唐秋心精神一震,“说的是,后天我说什么都要去!爬也要爬过去!”
 
“少女,赶紧回家吧,值日生要拖地了。”顾谨行凉凉道。
 
哪知唐秋心竟然没炸,反而猛地回头双眼晶亮的看着顾谨行,“你是叶怀川的弟弟,你肯定见过他打篮球吧,怎么样,是不是超帅?”
 
顾谨行点头,沉着道:“帅绝人寰。”
 
唐秋心眼睛都红了,气得,“可恶的数学老秃头,我和你不共戴天!”
 
正在淡定理书包的顾谨行忽然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不禁抬眼,正对上蒙恬子十分耐人寻味的视线。
 
顾谨行微微抬眉,“我开花了?”
 
蒙恬子依旧一本正经,“昨天我用美图软件把你照片和叶怀川的拼一起,匹配度有超越叶祁的迹象。”
 
顾谨行:“……”
 
蒙恬子继续镇定的投弹,“我们群现在有很多萌你们兄弟cp的,说你们很配。”
 
顾谨行:“……”
 
托那天篮球场会面的福,他的帅照很快在全校范围内流传开,一年六班的顾谨行成了继叶怀川祁煜之后新生校草之争的又一大热门人选。而后没几天,他和叶怀川是兄弟的事被扒了出来,唐秋心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跟他发誓绝对没乱说,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本来就没有特意隐瞒,几次同行也遇到过一些熟人,口口相传,被多数人知道是早晚的事。
 
但是这个什老子兄弟CP倒是第一次听见,难怪总觉得有些女生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顾谨行心情微妙,既有心底最隐晦的秘密仿佛被看穿的惶恐,又有毕生心愿仿佛成真的隐秘愉悦。
 
思绪缠绵起伏良久,抛却虚假的外衣,只剩空落,如果幻想能成现实,那该多好。
 
转眼到了周四,体活课前一节是美术课,唐秋心光明正大的翘了课去体育馆占座,还不忘拉上蒙恬子。
 
“顾谨行要一起去吗?”难得她在这种头脑发昏的时刻还能想起他这个gay蜜。
 
顾谨行想了想,“不去了,我要认真上课。”
 
“……”唐秋心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大发慈悲道:“那帮你一起占个座好了。”
 
蒙恬子拉住她,“你确定?顾谨行坐边上你可能会被很多女生的白眼淹死。”
 
“有道理哦。”唐秋心摸着下巴,灵光一闪,真诚的看着蒙恬子,“没关系啊,到时候就说你是她女朋友就好啦。”
 
顾谨行:“……”
 
蒙恬子:“……”一巴掌呼上她脑袋,“小婊砸,还是不是朋友?”
 
“二傻逼。”唐秋心毫不留情的还礼,“这么好的炒绯闻机会让给你对你还不好啊,你要红了你造不造!”
 
顾谨行:“……”女生之间的友情有时候也挺难看懂的。
 
“蒙恬子。”顾谨行插话:“记得给我留个座,在唐秋心旁边。”
 
“一定。”蒙恬子郑重道。
 
唐秋心:“……”当她是死的吗。
 
美术课作为高压下的副课幸存者之一,不需要做什么,其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很受欢迎了,更不要说美术老师还很幽默,绘画要点结合有趣的事例讲出来,感觉像在听吹牛,只偶尔会布置作业,应付学校检查。同学们都很喜欢这节课。
 
顾谨行也喜欢,除了课堂不枯燥外,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画画。
 
然而今天美术老师状态不行,重感冒了,才讲了十分钟嗓子就哑了,他艰难的用嘶嘶嘶的嗓音说:“同学们,老师,咳,讲不出话了,你们自己,咳咳,在座位上玩吧,咳,要回教室也可以,不要吵到其他班的同学和,咳咳,领导。”
 
于是顾谨行也去了体育馆。
 
从体育馆大门进去,走过一条狭窄的长廊,右手边就是篮球馆的门。
 
从门口望进去,场地一片岑寂,倒是观众席已经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人。
 
脚步微顿,径直走过大门,绕着体育馆走了一大圈,来到西边的小侧门,从里面进去,是更衣室。
 
顾谨行来过一次,在发现祁煜那只一看就很浪的基佬对哥哥心怀不轨后,顾谨行就决定每天来体育馆当护花使者,蹲守叶怀川结束,和他一起回家。
 
篮球队练习时不让外人围观,但顾谨行不是外人,是家属,还是王牌的家属。无视毛凯文不善的眼神和时不时的叨逼叨,顾谨行就坐在观众席上看自家丰神俊朗的哥哥冠绝天下,风姿逼人。
 
临走前,他还有幸和他哥来了个一对一pk,结果当然是叶怀川赢了,但顾谨行觉得自己打得畅快淋漓,而且虽败犹荣,况且还得到了教练——其实就是他们学校篮球打得最好的体育老师的青睐,力邀他进篮球队,直把队长气得在旁边吹胡子瞪眼,顾谨行只说要考虑考虑,教练还好一阵可惜。
 
然而这个计划只执行了一天就夭折了。
 
球队那时开始增加训练量了,一直到六点半才结束,六点半正好是晚自习开始的时间,原则上晚自习开始后校园就不准有人进出了,球队有学校特批的通行令,顾谨行没有。
 
那天差点回不去,学生证加上球队大多数人的力保,门卫才勉强放行,但还是被记了名字。平白让大红牛毛凯文和划船不用桨的祁煜看了笑话。
 
还有后续,六点半结束,吃饭回家洗澡,真正坐在书桌前已经八点了,那天作业特别多,等顾谨行那种半吊子勤勤恳恳的做完,已经十一点半了,晚上有点小失眠,第二天差点迟到。
 
叶怀川就再也不让他去了。
 
更衣室里只有两个人,背对着门并排坐在中间的软凳上,顾谨行一眼就从背影认出是哪两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走近了看,他俩除了坐的近了点,倒是没什么特别亲昵的举动,互相之间也没有交流。
 
他哥在低头玩手机,祁煜在……背单词?
 
像是感觉到有人到来,祁煜转头,勾唇,“弟弟来了啊。”
 
叶怀川听到祁煜的声音,也回头,微微一笑,“谨行。”
 
顾谨行走过去,从善如流的忽略了祁煜,“哥哥。”被他温柔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眼,“唔,其他人呢?”
 
祁煜:“上课。”
 
“怎么你们重点班反而比较空。”
 
“空吗?”祁煜晃晃手里的『高中课外单词积累』。
 
“……不用再练习一下?”
 
祁煜:“不差这么点时间。”
 
顾谨行忍了忍,没忍住,“祁煜你能安静的背单词吗?我在跟我哥说话!”
 
祁煜打了个哈欠,低头看单词了。
 
顾谨行:“……”
 
“怎么想到过来?”叶怀川柔声说。
 
顾谨行一秒变脸,注视着哥哥,眼中带着点微微的殷切,“来给你加油。”
 
“谢谢。”揉揉他的头,漆黑的瞳孔分毫不错的凝视着他,有状若深情的光流泻而出。
 
顾谨行就跟被针扎了似的,一头扑进叶怀川的怀里,温厚的触感夹杂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心跳疯狂失速,顾谨行抬起双臂,克制的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加油,哥。”
 
“好。”叶怀川回抱住他,还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顾谨行险些溺死在这个拥抱里出不来。
 
猛然对上祁煜微冷的目光,方才如梦初醒,强作镇定的离开,半垂下眼,有些不敢看叶怀川,被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烫得灼人。
 
“弟弟,不给我也来一个爱的,奥,不好意思,鼓励的拥抱吗?”祁煜又恢复了一贯的不着调。
 
顾谨行看都没看他,对叶怀川说:“哥,那我先走了,等着看你帅翻全场。”
 
“不要对哥哥有这样盲目的自信。”叶怀川笑道:“今天过后就能多陪陪你了。”
 
顾谨行一顿,老脸差点没把持住就红了。
 
其实不想走,他想和他哥一直黏在一起……硬生生撕下这股小女生的黏糊劲儿,顾谨行朝门口走去,路过祁煜时,却被不由分说的抱住了。
 
祁煜的气息侵略性很强,不似叶怀川那种隐藏在温和背后的强势,他的霸道直截了当不留余地,顾谨行很排斥这种陌生而强烈的味道,当即不适的挣扎起来,却因祁煜的一句话倏地停了动作,他用只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他道:“待会儿我就要和你哥一起换衣服了。”
 
“不过早就记不清是多少次了。”祁煜继续颇为愉悦的宣布,“我已经视奸过很多遍了。”
 
“……”顾谨行冷冷的盯着他,他是真的很想一拳狠狠砸到那张欠扁的脸上。
 
祁煜满意的微笑着放开了他,用平常音量道:“弟弟走好。”
 
顾谨行:“……谁他妈是你弟弟!”
 
“谨行。”叶怀川微带警告的声音有些低沉,是在提醒他不要乱说脏话。
 
顾谨行蔫了。祁煜更加得意了。
 
顾谨行见不得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闷闷道:“我先走了。”
 
目送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叶怀川转眼看向祁煜,“跟他说了什么?”
 
祁煜笑眯眯,“没什么,就是告诉他年轻人脾气不要这么暴躁。”
 
叶怀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直看得祁煜都有点hold不住,他才淡淡的移开目光,拎起不知道谁留在这里的满是汗臭味的毛巾扔到祁煜脸上,“换衣服。”
 
祁煜被劈头盖脸的扔个正着,皱眉把毛巾丢一边,有点郁闷,“你对我能有对你弟十分之一的温柔吗?”
 
“不能。”
 
祁煜:“……”
 
这时已经不早了,其他队员都陆陆续续赶到更衣室准备换衣服登场,顾谨行刚出门就碰到了大红牛队长毛凯文,他看到顾谨行,当下皱起乌黑浓密的粗眉,“你在这里干吗?”
 
顾谨行本不欲作答,但毛凯文体格壮硕,挡前面跟座山似的,随时就能把他的路封死。
 
“走错了。”顾谨行随口敷衍。
 
毛凯文显然不信,冷哼一声,“更衣室是篮球队私人领地,闲杂人等不能乱进的你不知道吗。”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愤愤道:“家属也不行。”
 
“那私人物品可以带吗?”
 
毛凯文愣了愣,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可以啊。”
 
“我是叶怀川的私人物品。”说完留下石化的毛凯文走了。
 
回到体育馆,唐秋心她们选了个第二排的座位,顾谨行问她为什么不是第一排,她一本正经的说第一排容易误伤。问起美术老师有没有发现她们逃课,顾谨行如实说了,就不免要将去更衣室见他哥的事情透露出来,果然遭到唐秋心悲愤的控诉,指责他为什么不带她去。
 
顾谨行兜头泼冷水,“你一个女生,到一大堆老爷们换衣服的地方,耍流氓吗?”
 
唐秋心:“……”
 
顾谨行再给一颗糖,“想见我哥去我家就行,反正你也认识了。”
 
“真的可以吗?”这显然不是个问句,而是女人表达突然被惊喜砸中心情激荡的方式。
 
唐秋心很激动,扑过来就要握他的手表示感谢,顾谨行很嫌弃的躲开了。
 
扫到她旁边规规矩矩坐着的蒙恬子,补充:“蒙恬子可以一起来。”
 
蒙恬子猛地转头,镜片后的双眼头一次这样闪亮,“可以吗。”
 
顾谨行:“……”有点后悔。
 
不久后,下课铃响了,开始有大批大批的同学往体育馆赶,篮球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热闹起来,人声鼎沸。
 
“天哪,后面那个是不是顾谨行。”顾谨行忽然听到前面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对旁边另一个女生说:“别回头!”
 
女生B:“不看看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女生A:“那你看,自然点。”
 
顾谨行低垂着眼玩手机小游戏,余光感觉到前面那女生转头瞄了他一眼,嘴里还装腔作势的感叹,“啊,好多人啊。”
 
“我去,真的是耶,近距离看更帅。”女生B放低声音:“刚看他的时候他在玩手机好像没看到我耶,怎么办,好矛盾,既想让他看到我,又不想他看到我,有点害羞。”
 
顾谨行:“……”
 
女生A:“弟弟坐在观众席看哥哥打篮球什么的,好萌啊啊!”
 
顾谨行:“……”
 
唐秋心默默往蒙恬子那边挪了半个屁股,顾谨行:“……”
 
就在这时,手里一震,收到一条微信。
 
哥哥:弟,在哪个位置?
 
顾谨行怔怔的盯着看了好久,他哥很少上微信这类的社交软件,虽然有注册,但朋友圈目前为止还是空的,顾谨行虽然也很少看,不过起码偶尔还会发几张二逼的图。可以想见,叶怀川很少给他发微信或者短信,除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尽管这样,也只是保证通知到位,对话很简洁,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其实有时候,文字间的交流有一种很特别的魔力,可能只是一句很平常的问话,你却可以将他的表情语气想象成你所期待的那个模样。
 
顾谨行:南面第二排正中间。
 
哥哥:好。
 
顾谨行不想就这样终结对话,又打了一行字。
 
顾谨行:看到我可以给你勇气吗?[哈哈]
 
哥哥:[微笑]快整队上场了,要把手机锁起来,一会儿见。
 
顾谨行按了一会儿见,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
 
顾谨行:期待你的胜利[可爱]
 
好蠢啊,顾谨行想,耳尖微烫。
 
女生A:“顾谨行在看什么,他笑得好甜。”
 
女生B:“好像在打字。”
 
女生A:“啊,不会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吧。”
 
女生B:“不会吧,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
 
女生A:“可恶,渣受,那我们家怀川怎么办?”
 
顾谨行:“……”
 
顾谨行面无表情,我听得见。
 
女生B:“不会是他旁边那个女生吧,他们好像一个班的。依稀听说这女的是班花。”
 
女生A哼哼,“算她有几分姿色……什么啊,你神经啦,坐旁边还要发什么微信啊。”
 
女生B:“情趣你懂不懂啦。”
 
两女生对视一眼,女生A:“烧死她。”
 
女生B:“嗯,烧死她。”
 
唐秋心抖着手镇定的挽住蒙恬子,整场比赛没敢和他说一句话。
 
顾谨行:“……”
 
幸好他喜欢男的。
 
第5章:圈粉用篮球联赛1.3
 
这一场最终的决赛,篮球馆可以用座无虚席形容,一楼的席位、二楼的看台几乎挤满了人。
 
比赛开始前10分钟,双方队员入场,先进来的是九中的五个正式球员,个个人高马大,平均身高估计在一米八以上,其中有两个特别突出,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神情桀骜,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
 
他们一入场,九中跟队来的拉拉队和一小撮女粉丝就开始齐声高喊:“九中加油!九中最棒!”无限单曲循环。
 
而庞大的海中学生群就这样冷漠的看着这群兴奋的跟猴子似的人,让本该振奋人心的呐喊显得有点单薄和尴尬。
 
直到海中篮球队的五名队员入场,啦啦队、叶怀川粉丝群、祁煜粉丝群、叶祁粉、祁叶粉通通都疯狂了,尖叫声、欢呼声、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差点掀翻篮球馆的屋顶。
 
“九中必胜!怀川/祁煜我爱你!”以撼天动地之势将九中压制的毫无反弹之力,对方球队的黄毛头和七彩头,脸色很臭。
 
现场氛围非常热烈,叫喊声气势惊人,老实说,顾谨行坐在观众席上耳膜被震得有点疼,但他仍坚持着目光不带一丝偏移的看着他哥的方向。
 
不同于平时的禁欲系打扮,运动场上的叶怀川很不一样,他穿的是白色八号球衣,球衣露胳膊露腿,初初可以窥见他精而不硕的好身材,他的肤色偏白,但肌肉扎实没有半点娘气,上臂隆起的弧度结实不夸张,小腿笔直,线条锋利,再加上挺拔修长的身材以及刀工斧凿的俊美五官,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雄性魅力,整一个行走的荷尔蒙。
 
他要是女生,他也会忍不住尖叫。顾谨行想,太他妈帅了!幸好不是第一次见,否则他怕他可能真的控制不住。
 
叶怀川忽然朝他看来,顾谨行微微一怔,随即展露一个笑颜,依稀能看到哥哥的唇边也弯了个弧度。
 
小学五六年级时,男女性征意识基本成熟,正是对两性关系最新鲜最新奇的一个阶段,不同于低年级的小打小闹,那时候的男生看女生,是真的想对她做点什么。
 
男生们最爱谈的话题就是哪班哪班的谁谁谁很漂亮,哪班哪班的谁谁谁更加漂亮。
 
在被询问要求发表看法时,顾谨行只能用‘还行’含糊其辞,而事实上,他却并不认同。
 
皮肤不够白,眼睛不够漂亮,腿不够长,还不如我哥。
 
还不如我哥,第一次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仿佛天生带有一种魔性,想过一次就会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它就这样在心脏那块肥沃的土地生根发芽,发展壮大,到现在,已经长成了无可撼动的参天大树。
 
他关注他哥多过任何一个女生,对女生没有的感觉,对着叶怀川,都有。
 
虽然不怎么明确喜欢或爱这个概念,但他知道,这不对劲。
 
他害怕过,惶恐过,也试图拔出这颗看似还年幼的小苗,但无疑都以失败告终,他自责,他绝望。
 
他慌不择路,没敢和叶怀川上一个初中,殊不知,这不过让他更确定了心底的想法。
 
最后只能一边愉悦一边痛苦的接受这份违背常伦的感情。
 
“看得出来你们很受欢迎。”双方队员致意时,七彩头对叶怀川和祁煜说,微抬着下巴,一副眼睛长头顶上的样子。
 
祁煜笑了笑,很有涵养的礼貌道:“过奖。”
 
七彩头哼笑一声,“可惜你们今天注定哭着出去了。”
 
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祁煜不语。叶怀川则自始至终都面色淡淡,仿佛听都没听到七彩头自嗨的演讲,甚至压根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
 
见那两人神色均是半分不动,七彩头不免觉得有点掉面子,冷冷道:“但愿你们今天以后还能那么受欢迎。”
 
“承你吉言。”祁煜笑,“傻逼的祝愿一般都特别准。”
 
七彩头脸色一青,致意时间结束,两队归位,比赛开始。
 
双方队员跳球,毛凯文抢到球,迅速把球传给叶怀川,叶怀川拿到球,晃过对方两名队员,一个假动作骗过九中小前锋,飞快把球传给祁煜,祁煜周围防守薄弱,拿到球后跳起,三分线内投篮,九中中锋起跳,魁梧的身材遮天蔽日,一个盖帽打掉球,却不想叶怀川早已悄无声息的潜伏在篮下,迅猛的截到球,单手扣篮,开场不到三十秒,为海中抢先拿到2分。
 
全场都是尖叫欢呼,顾谨行感觉前面两个女生以及唐秋心要疯了。
 
当然他也与有荣焉,胸腔充斥着浓烈的自豪和情深。
 
开场一球赢得全场喝彩的同时,也让九中大受刺激,那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就跟磕了药似的,拿到球后直接快攻,遭到海中一番围追堵截,最后七彩头突破防守,拿下一球,比分迅速追平。
 
那以后,就像被打开闸口的堤坝,洪水携裹着滔天气势倾泻而出,双方你来我往,不相上下,比分紧咬,战事胶着,现场气氛火爆,几度燃顶。
 
上半场结束前两分钟,叶怀川和祁煜心照不宣的共同亮出保留的几分实力,身姿愈加迅捷,快攻严守,配合的更是默契,双双拿下两球。
 
又酸又甜,大概就是顾谨行此时的感觉。
 
在海中女生热情的尖叫声里,上半场在哨声中结束,比分停在29:24,海中以5分优势领先九中。
 
下半场在10分钟后开始,双方队员回到场下休息。
 
顾谨行注视着那抹在篮球场上发光发热的身影,一眨不眨,周围的人声和喧嚣仿佛成了模糊的虚影,只有他的身影清晰的留在视网膜中央。
 
临下场前叶怀川朝这里看了一眼,顾谨行弯起嘴角,弧度还没完全扬起,就被前面的女生震得僵在唇边。
 
女生B:“啊啊啊,叶怀川又看这边了!”
 
女生A:“肯定在看顾谨行吧,兄弟感情好好啊!好萌好萌!”
 
对视一眼,女生B:“不会是女朋友也坐这边吧。”
 
女生A:“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
 
顾谨行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气。
 
叶怀川下场后就径直坐到一边,用毛巾随意的擦了擦脸,仰头灌了一瓶水。这样野性不羁的叶怀川,很少见,但毫无疑问有另一种惹人心动的魅力。
 
随后教练把他们都喊到一起,部署下半场的战术,“上半场大家都打得很好,下半场要继续努力。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九中球技确实还行,但人品一向不怎么样,现在他们落后5分,下半场当心他们狗急跳墙。”
 
祁煜嗤笑一声,“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教练点点头,“总之大家一定要小心。下面说一下下半场的战略,基本没什么大的变化,毛凯文守好篮下……特别是祁煜和叶怀川,上半场你们打的很亮眼,快结束的时候配合的相当好,估计九中那边会加强对你们的防守,你们仍然要全场跑,但一定多加注意。好了,海中加油!”
 
“加油!”大家齐声道。
 
“祁煜,小心对方的5号,他已经犯规四次了。”教练让他们休息后,叶怀川走到祁煜旁边。
 
祁煜翘起嘴角,“你也是。”
 
两人默契击掌,利落而帅气。
 
女生B:“啊啊啊,看到没看到没,叶怀川和祁煜刚才击掌了!他们感情一定很好!刚才配合又那样默契……啊,不行了,我已经脑补了一出朋友变情人的大戏了。”
 
女生A这次没有附和,而是嘟囔道:“可是我萌的是怀谨啊。”
 
女生B:“我最萌祁叶,然后才是怀谨。我跟你说最近我发现煜谨也蛮带感的。”
 
女生A:“祁煜和顾谨行认识吗?”
 
女生B:“哥哥的好朋友,弟弟早晚会认识的嘛。而且我上次听谁说,看到过祁煜和顾谨行走一起的。”
 
全程面无表情的听着,顾谨行从一连串的槽点中找出他最关心的,为什么叶祁两个人的顺序可以自由换,他却总是在后面?
 
十分钟很快过去,下半场的哨声响起,大家又将注意力全都投注到比赛上。
 
相比起上半场,下半场的节奏更加快了,九中发动的攻势更加猛烈。
 
九中最先采取的是全场盯人,他们的大小前锋七彩头和黄毛头分别紧盯叶怀川和祁煜,可惜纵然这两个乱七八糟的头技术不错,跟叶怀川祁煜比起来,还差了一点,一对一根本防不住,双方比分有继续拉大的趋势。
 
“裁判,他刚才犯规了!”毛凯文突然指着对方的中锋不忿的说。
 
观众有些骚动。
 
裁判摇摇头,表示没有犯规。
 
毛凯文似乎很不满,但也明白不能和裁判吵,狠狠瞪了眼九中的中锋,拍拍文博,比赛不停,继续如火如荼的进行。
 
观众短暂的议论一阵,很快又投入到激烈的比赛中了。
 
顾谨行微微皱起眉,观众席不比台上,裁判都没有看清的动作,他自然也没有看到。只不过以大家对九中学生素来的印象……他不想恶意揣测他人或者仅凭空穴来风就去评判一个人,但只能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再加上以七彩头为首的那些人一些显而易见的挑衅举动和跋扈神色,可见这帮人的品性确实不怎么样。
 
上半场的犯规也很难说到底是不是故意,尤其是对方的5号,已经犯规四次,幸而海中没有那种线内特别牛逼罚球烂成渣的人。不过本来很能鼓舞士气的一球被突然打断,怎么都有点扫兴,幸好祁叶组合所向披靡,这点小意外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下半场已经过去一小半了,九中颓势不减,很难说会不会垂死挣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顾谨行不禁有点担心。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一声尖锐的哨声,祁煜已经倒了下来,观众席一片惊呼,场面有些混乱。
 
祁煜负伤,比赛暂停,对方的5号分卫因为恶意撞人被罚下场。那5号球员临走前不停的对皱眉捂着脚的祁煜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
 
本就是四次犯规的人,球技又不怎么样,牺牲他一个,把我方的一位实力选手拉下马,不可谓不划算。
 
他眼里只有叶怀川,倒是没注意祁煜是怎么被人家阴了,只是……不可原谅。
 
顾谨行沉着眼站起来。
 
队员纷纷围上去问祁煜怎么样,教练也小跑着上场,队医迅速赶上来替祁煜检查。
 
祁煜面色凝重,要是平时,他可能就嬉皮笑脸的说没事了,但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80多公斤的体重用力的压在一只单薄的脚背上,情况如何可想而知,被踩中的脚钻心的疼。
 
果然,鞋子一脱出来,脚面肿成青紫色的一块,队医按压几下,问了祁煜几句,摇摇头,“不太好,最好可能也是骨裂,要去医院检查,总之是肯定不能上场了。”
 
文博虽然比他们高一届,到底仍旧年轻气盛,一听下当即怒火中烧,捏起拳头就要找对方的5号干架,被叶怀川强硬的拽住,沉声道:“你也想被罚下场吗?”
 
文博愤愤的放下拳头,“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那个混蛋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先把比赛打完,其余另说。”叶怀川眸色沉沉,表情辨不出喜怒。
 
“替补上吧。”毛凯文作为队长,关键时刻还比较沉稳,不像平时那样暴脾气,但是面色肯定是不好看的。
 
“抱歉。”祁煜吁了一口气,“我急于甩掉他们的大小前锋,一时疏漏了。”
 
“别这样说,不是你的错。一心致你死地的人总会找到千万个机会,叫你防不胜防。”教练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我们不会输的。”
 
“对,不会输的!”文博用力的附和。其余几人也纷纷安慰了祁煜几句。
 
“祁煜怎么样了?”
 
听到声音的众人纷纷回头,见到顾谨行都挺惊讶。但他也算在篮球队混过,大家都认识。
 
“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是摔伤的那位选手的弟弟,他们就让我进来了。”顾谨行面色不变道。
 
众人:“……”
 
“祁煜可能骨折了,肯定不能继续留场上。”文博对他道,想到罪魁祸首,他的神情又有点愤然。
 
“这么严重……”忽然感觉有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顾谨行一顿,抬眼看去,正是他哥和教练。
 
顾谨行有些莫名,“怎么了吗?”
 
教练看着他,眼中隐隐有些异样的热度,“你上。”
 
文博眼前一亮,“对啊,我们替补的实力都不行,但是你很厉害啊,就帮帮忙吧。”那天他和叶怀川的一对一pk大家都在场。
 
“可是……”顾谨行迟疑,“这不合规矩吧。”
 
“哎,”教练摆摆手,“就一场高中联赛,又不是真打NBA。”
 
“……”不禁看向叶怀川,他哥也正注视着他,星眸点漆,晃荡着似水的柔情,他说:“谨行,不愿意就不用勉强。”
 
顾谨行心中一暖,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和哥哥并肩作战,他只怕太紧张坏事,坚定的点头,“交给我。”
 
“那就拜托你了,弟弟。”翘着腿即将被架离场的祁煜扭头看他,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顾谨行和他击了个掌,笑道:“你就放心的滚吧。”
 
第6章:圈粉用篮球联赛1.4
 
看到祁煜落伤,似乎还挺严重,人群有些躁动不安,特别是祁煜的死忠,简直都想直接冲到场上去了,少部分知情人看到不属于篮球队的顾谨行出现在那里,还有点懵,等见他穿着海中的球服上场,现场再一次沸腾了,谨行粉表示热烈欢迎!
 
和队友互相击掌后,顾谨行走到叶怀川身边,趁机抱了抱他,他哥略显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初次合作,请多指教。”
 
说起来不免是件憾事,兄弟俩打球不算少,但多半都是一对一的瞎胡闹,正儿八经的团体赛印象里也打过几次,不过都在不同的队伍,像眼下这样,在一个队伍里一致对外,又是在数百名观众的面前,还真是第一次。
 
心中翻腾着有点复杂的情绪,顾谨行笑了,“不会让你失望。”
 
“哟,你们海中是没人了吗,随便从观众里拉个矮矬子就要打前锋了?”七彩头脸上挂着嘲讽的笑,眼神鄙薄。
 
顾谨行不到一米八的身高放眼整个篮球队,大概也就比文博高了,但控卫这个位置对身高没有特别严苛的要求,小前锋就不是了。
 
不理怒瞪着他们的文博,黄毛头在一边和他搭腔,“大概以为打篮球就是看脸的吧,观众喊几声就能天下无敌了,哈哈哈……”两人相视着大笑了几声,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嘴角噙着冷冽的笑意,顾谨行淡淡的看着他们,“也不是谁笑得难听就能赢的。”
 
七彩黄毛头:“……你——”
 
哨声响起,比赛重新开始,九中将防守重心放在了叶怀川身上,七彩头在常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自负,让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新上来的就是个花架子,大概连替补的水平不如,不然如果很厉害的话,干什么要坐在观众席?估计是实在拉不出人了,就想找个脸好看的让那群女生叫大声点,起到激励士气的作用。新闻不是常说吗,书读的好的,脑子都很呆,生活都不能自理,篮球这种高级的运动,那群书呆子怎么可能胜任。
 
至于变数,七彩头一眯眼,如蛇一样阴冷的目光锁住叶怀川,他会让它一一消失。
 
叶怀川拿到球,对方黄毛头和控卫双双过来防守,封死他可能的传球线,文博和蔡青分别被人缠住,七彩头守在篮下,唯有还没上场就不受重视的顾谨行身边无人防守。
 
叶怀川手腕一动,毫不犹豫的将球长传给了侧后方的顾谨行,顾谨行接球,周围无人防守,但几个传球点都被对方守住了,毛凯文从篮下赶来支援,但恐怕已经来不及。
 
在九中所有人都觉得顾谨行只能自己带球上篮,然后势必会被七彩头盖帽扣下或者中途就被人劫走球时,下一刻他们就都惊讶了,顾谨行竟然在三分线外原地起跳了,一个漂亮的投篮动作,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秒后,稳稳的落进篮筐里。
 
下半场刚开始,海中率先赢得一个三分球,全场被海中人的欢呼声淹没。
 
七彩头倏地沉下脸,接住球,吼了一声,“快攻!”快速带球切入海中腹地,对方中锋凭借身高和体型优势灌篮得分,双方以互相撕咬之态你一球我一球互不相让,九中仍然落后4分。
 
顾谨行接到球,九中早不敢再小看他,两人迅速联防,顾谨行一下一下不急不躁的拍着球,忽然手腕一翻,迅速将球切到背面来了个反手运球,几次后,九中的两名队员突然发现原本还在顾谨行手上的球不见了,而他不过做着惑人视线的假动作,两人一愣,飞快回防,但已经来不及,叶怀川早就带着球如过无人境切进九中篮下,一个起跳的假动作骗过对方中锋,在他落地时同时跳起,单手一个暴扣,在巨大的震荡声中,灌篮得分,全场都炸了,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灌篮不愧是最能刺激观众情绪的打法,特别是由叶怀川做来,简直帅到了极点,不论看几次,都会被帅晕,女生们感觉要疯。
 
“回防!”叶怀川有力的一声,仿佛带了某种魔力,得到队员高声的附和,大家士气高昂。
 
小跑着路过他时,叶怀川默契的和他击了个掌,顾谨行弯起嘴角。
 
接下来的比赛依旧顺利,顾谨行轻巧的躲过九中几次“不小心”的“触碰”,目光紧锁住战局。
 
余光忽然瞥见一点不对劲,顾谨行迅速侧过闪开,躲过对方分卫大开大合的动作,分卫小小的踉跄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站稳。顾谨行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小跑过去,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你可要小心啊。”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人察觉,比赛仍在紧张的继续,九中展开区域联防,死守线内区域,叶怀川垂着眼,面色淡然的拍了几下球,忽然双脚快速变化,一个漂亮的梦幻脚步晃过一人,欧洲步再次晃过另一人,上篮得分。
 
必然又赢来热烈的尖叫。
 
蔡青三分球投篮,角度不对不可能进,双方立刻抢篮板,叶怀川以超人的弹跳力抢到球,篮下遭到七彩头和九中中锋的双重堵截,叶怀川不管不顾,起跳就要投篮,球被拍掉,还没等中锋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听哐当一声响,他不敢置信的回头,只看到顾谨行云淡风轻的落地。
 
顾谨行投篮的准确度和速度确实不错,但他们都理所当然的以为,以他这个身高,在篮下势必不行,也就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叶怀川身上,难怪觉得他这一投未免有点莽撞,原来都是在给别人作嫁衣裳。
 
尖叫又一次爆棚,顾谨行和叶怀川默契的相视一笑,击完掌后迅速回防。
 
此时离比赛剩下不到一分钟,比分是51:48,九中将上半场的5分差距缩小至现在的3分,并不意味着顾谨行不如祁煜,因为下半场九中完全开启了疯狗模式,凶恶的咬住人就不肯放。
 
只是3分的差距,一分钟内完全有可能被拉平然后超过,只要两个球。
 
顾谨行能感觉到,九中已经打红了眼。
 
开始三十秒,双方互不相让,谁都没让对方进球。
 
最后二十秒,九中分卫三分球得分,比分迅速追平。
 
最后十秒,叶怀川拿到球,一路杀到篮下,毫不意外遭到九中中锋围堵,叶怀川单手握篮,跳起就要扣篮。中锋用不屑的眼神告诉他,你休想!这次他可看好了,篮下没有接应的顾谨行。中锋起跳,眼看就要拍上球,却见叶怀川忽然迅速将球换到另一只手上,绕过中锋一记暴扣。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叶怀川一个换手灌篮定格下海中的胜局,海中获得高中联赛的冠军,这是近十年来不曾有过的殊荣。
 
全场沸腾,大家全部起立,鼓掌,欢呼,尖叫。
 
顾谨行接住落下的球,和身边队员拥抱,分享胜利的喜悦。
 
“哥,恭喜。”顾谨行最后抱了抱叶怀川,放任自己这几秒钟的沉溺。
 
叶怀川摸摸弟弟的脑袋,轻声说:“同喜。”
 
最后结束的互相告别时,七彩头阴狠的盯着叶怀川看了好久,当然还不忘扫了几眼顾谨行,“我会记住你们的。”怎么听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想念。
 
顾谨行看着他们非常不礼貌转头就走的背影,“输不起的人。”
 
“呸!”文博骂骂咧咧,“还没让他们赔医药费呢。”
 
本来大获全胜是应该去庆祝一下的,但因为祁煜还在医院,他们准备随便解决一顿后,一起去医院看望祁煜。
 
一场球赛下来,身上的汗就没干过,平常将就一下还好,去医院总不能一身汗臭味,幸好更衣室隔壁有个简单的小淋浴间。
 
想到要和叶怀川赤诚相对,顾谨行全身都僵硬了,故作镇定道:“你们去吧,我觉得我还好。”
 
文博忽然凑上来嗅了嗅,自顾自的得出结论,“是还好。”
 
顾谨行:“……”
 
刚才差点失手一个过肩摔把人扔出去……不喜欢直男靠太近。
 
换完衣服坐在软凳上等他们,听着从淋浴间里传来的朦胧的淅淅沥沥声,顾谨行想到哥哥就在里面赤身裸体,就控制不住浮想联翩,水流冲刷过他结实的胸肌,修长的大腿……禁不住一阵气血翻涌。
 
顾谨行很暴躁。
 
他何尝不想看看水流下哥哥极致诱惑的裸体,但他怕小兄弟忍不住有点什么苗头,到时候就不只是尴尬了。
 
想到叶怀川正和一群陌生男人挤在密闭的小空间里坦诚相对,特别是那个祁煜,虽然今天不在,很难说他以前有没有……郁气一阵阵翻上来,他还说他不止一次视奸过叶怀川,也不知道晚上在被窝里怎么意氵壬他哥哥呢,想想顾谨行就又是委屈又是郁闷,反正五味杂陈的,烦得很!
 
好在洗的是战斗澡,没个五分钟大家就陆陆续续出来了。
 
看到毛凯文光明正大的遛着鸟从里面出来时,顾谨行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感觉眼睛要瞎。
 
避过眼,紧接着是蔡青、文博,个个都光着身体,滴答着水迹,到更衣室里穿衣服。虽然更衣室有门,但没锁啊,说不定就有早有预谋的女生冲进来呢!
 
而在看到穿着完好走出来的叶怀川时,顾谨行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望了。
 
教练告诉他们祁煜在一院,他因为还有家庭要兼顾就没去。
 
一院离海中挺近,乘公交车五六站就到了。
 
五个人先去学校附近吃了点东西,再一同坐车去一院。
 
“哥,我跟爸妈说过了,会晚一点回去。”公交车上,顾谨行和叶怀川坐一起。
 
“嗯。”
 
顾谨行扭头,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叶怀川翘起的长睫,尾梢带着惑人的弧度,此时他正半垂着眼看着窗外,神色疲倦。
 
“哥,你累了啊,要不你先回去?我代表你就行了。”高强度的训练加上频繁的赛事,还要兼顾繁重的学业,再强悍的血肉之躯都受不了。
 
叶怀川侧头对他柔和的笑了笑,“不用,我还行。”
 
这一笑,简直就跟为他量身定做似的,怎么看怎么完美、让人心动。
 
眼帘微垂,耳尖通红,顾谨行状若无事道:“奥。”
 
叶怀川笑着拍了拍他。
 
一院他们也算熟,是他们爸爸工作的地方,来过不少次。
 
老爸是胃肠外科的副主任,前段时间在申请评主任,算起来也快出结果了,不知道能不能评上。
 
可惜现在快六点了,老爸已经下班了。
 
祁煜的情况比想象中的乐观,既没骨折也没骨裂,就是有淤血,脚面才肿的老高,在医院观察几天,就能回去了,回去再好好养。
 
他们到的时候,祁煜正躺在床上优哉游哉的玩手机,旁边还坐了个打扮入时的中年美妇,和祁煜有点像,应当是他妈妈。
 
听说祁煜家很有钱,住的是市区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再看看这VIP病房的待遇,他妈妈保养良好的漂亮脸蛋和放在旁边那只奢侈品牌的包,只怕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众人心中滋味各异,而顾谨行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大字:劲敌。
 
长得帅,成绩好,家里有钱,性格只能说有点恶劣,也不是很差劲……原来顾谨行只觉得这人不好对付,当那种金钱上的差距真实的呈现在眼前,危机意识空前强烈,虽然叶怀川肯定不是为钱能出卖别的东西的人。
 
跟阿姨问好,又递上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有大人在,大家都不敢放肆,只含蓄的分享了成功的喜悦,慰问祁煜的身体情况,以及表达了他们的祝愿之情。
 
在妈妈面前,祁煜也难得乖巧,一板一眼的答着,好像他就是这么个严肃正经的人。
 
因为还要各自回家,几人没呆多久就告辞了。
 
出了病房门,文博才大松一口气,“祁煜妈妈好漂亮啊,真是紧张死我了。”
 
众人:“……”
 
顾谨行觉得,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似乎有点微妙啊。
 
大家家在不同地方,出了医院门,就互相道别了。
 
顾谨行没走几步,感觉身后有个庞大的能量体跟着,不禁回头。
 
“有事?”
 
毛凯文顿住身体,眼神飘忽,欲言又止瞄了眼叶怀川。
 
叶怀川了然,对顾谨行低声说了句“我在前面等你”就先离开了。
 
“队长可以直说了。”老实说,“记挂”了他三年的男生突然这样扭扭捏捏的跟他说话,顾谨行的心情有一点复杂。
 
毛凯文还有点别捏,“那个,坐你旁边那女生你认识吗?”
 
顾谨行心中一动,面上不太在意道:“认识啊,我们一个班的。”
 
“你女朋友?”他用‘你要敢回答是我就弄死你’的表情瞪着他。
 
顾谨行没忍住笑了,“没啊,就是同学。”
 
“奥。”毛凯文故作不在意的撇开眼。
 
“她没男朋友。”顾谨行友好的补充道。不过估计看不上你。这句他当然没说。
 
毛凯文不自在的哼了哼,“多事。”
 
顾谨行不置可否,“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找我哥了。”
 
“那什么!”毛凯文提高音量。
 
顾谨行:“?”
 
“那个。”毛凯文撇过眼,“文博马上就要退了,说要好好学习,你……”
 
顾谨行扬唇,“我再想想。”
 
毛凯文眼一瞪,好像在说:老子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竟然敢敷衍!
 
顾谨行微笑:“再见。”
 
毛凯文:“……”
 
跑到大门外和叶怀川会和,顾谨行问:“哥,我们是回学校取车还是直接坐公交回去。”
 
“直接回去吧。”叶怀川颇含意味的看了他一眼,“晚自习快开始了。”
 
顾谨行:“……”
 
两人回去后,和爸妈打过招呼,就分别进了自己房间,因为还有作业要做。
 
坐在书桌前,看着前面的一堆作业,顾谨行打了哈欠,实在提不起兴致。
 
手机狂震了几下,顾谨行像是找到什么了不得的理由,名正言顺的把作业丢到脑后,拿起手机看了看。
 
钟生生:老大,现在几比几啦?
 
钟生生:老大,我们领先吗?
 
钟生生:老大你怎么不理我QAQ
 
钟生生:老大,咱们赢了吗?
 
钟生生:老大老大,我看了比赛,你真是太帅了!!
 
钟生生:老大你这么帅这下肯定要加篮球队了吧?
 
钟生生:老大你加了篮球队还和我打球吗?[难过][难过]
 
前面几条是在他打比赛的时候发的,后来比赛结束他也一直没看手机就错过了。钟生生这家伙这两天重感冒发高烧,请假在家,没机会到现场看决赛,早就跟他抱怨八百遍了。
 
顾谨行:你怎么会看到的?
 
钟生生:校园论坛啊老大,结束没多久就有人把比赛的全程视频放上去了。怪不得你不理我,原来在打比赛啊。[害羞]
 
钟生生:[叹气]早知道比赛这么精彩我就是拖着吊瓶也要来看啊!
 
顾谨行:“……”
 
顾谨行:别瞎想了,好好休息。烧退了没?
 
钟生生:退了。我妈叫我明天就去上课,我不想去QAQ明天说什么也要装死[得意]
 
顾谨行:“……”
 
顾谨行:晚安。
 
打开电脑登了校园论坛,这个论坛是前几届的几位大牛一起创建的,属于非官方民间组织,不过还挺受欢迎,目前已经有上千名会员,当然这一千多个人里,不仅有现任的三个年级,还有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
 
有关篮球赛的帖子就在首页热搜榜上,顾谨行点进去。拍摄者手法不太专业,画面有点抖,分辨率不甚清晰,没有现场来得那样震撼,但确实坚持录了全程,连祁煜摔伤都没放过。
 
底下的楼盖了几百层,有抨击九中无耻的,有心疼祁煜的,有替海中高兴的,也有纯粹围观颜值的。
 
“今年的一年级真是太强了!”
 
“感觉我们篮球队今年的首要选拔标准是颜值”
 
“原来我还想最后上来的那个帅哥球打的那么好,竟然没先上场,一定是教练藏好的王牌,后来我才知道,天哪!他竟然不是篮球队的!!!”
 
“有黑幕!求真相!”
 
“……”
 
论坛必须要是会员才能发表言论,顾谨行不是,想了想,他去快速的注册了一个,胡乱起了个名字,然后打了一句话:
 
“叶怀川!我爱你!永远爱你!”
 
论坛不是实名,谁也不认得谁,大家的言论也比较狂放,顾谨行这一句话放在满屏的“怀川爱你一万年”“怀川我要给你生孩子”中,实在很不起眼。
 
但这样简单直白却感情热烈的几个字却让顾谨行心情激荡,就好像原来只能使劲捂着大概要烂在自己坟墓里的秘密,忽然有一天见到了一点阳光,即使只是微弱的一点,也让他又兴奋又羞耻。
 
就这样借助一个虚假的平台,以这样荒唐的形式说出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
 
好了,现在更加做不进作业了。
 
第7章:打开新世界大门2.1
 
第二天,篮球联赛仍然是校园里的热门话题。
 
时隔十年,冠军终于又落到海中人民的头上,怎么能不兴奋?
 
而且,那三个人真的好帅啊!已经脑补出一百部八点档三角恋!
 
顾谨行今天来得格外早,因为昨晚没来得及做的作业今早要补,借鉴一下别人的。
 
唐秋心今天也来得格外早,因为有一肚子昨天没机会和他说的话要对他说。
 
蒙恬子风风火火跑过来的时候,顾谨行微感诧异,因为平时这种冒冒失失的状态基本只会在唐秋心身上出现。
 
唐秋心也察觉出蒙恬子的异状,不禁问:“恬恬,你咋啦,被恶狗追啊?”
 
“不是啦。”蒙恬子跟个躲债鬼似的左顾右盼一番,“我刚上楼的时候没忍住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班主任正迎面走过来,吓得我赶紧跑了。”
 
“啊,那怎么办?”学校有明确的规定,学生在教学区不能使用手机,虽然大家私底下完全不鸟这个破规矩,但被班主任看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就是怕她呆会儿要过来收我手机,你也知道我手机里很多一言难尽的东西的,我又舍不得删掉。”蒙恬子忧虑道:“备份起来也很麻烦,几百张照片我都改了名字,传云端只能备份图片,名字是不能一起上传的。”
 
唐秋心皱眉想了想,“那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保管,她要是问你,你就死不承认吧,她总不能动手搜,就算搜也搜不到。”
 
蒙恬子坚定的摇头,“我怎么能把你拖下水。”然后在顾谨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猛地转头,四只眼睛一齐看着他,“顾谨行,帮一下忙吧。”
 
顾谨行:“……”
 
蒙恬子的手机暂时寄放在了他这里,不能把闺蜜拖下水的姑娘很好意思的把他拖下水了。
 
一直到早自习快开始,也不见班主任的芳踪,倒是蒙姑娘的手机开始在他桌肚里狅震。
 
顾谨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由于蒙恬子没有关闭新消息显示详情,他一眼就能看到。
 
涩涩涩琪:准备好了吗,亲爱哒们,官方发糖啦~
 
涩涩涩琪:怀谨一生推哦~
 
涩涩涩琪:[图片]
 
涩涩涩琪:[图片]
 
涩涩涩琪:[图片]
 
……
 
依手机的震动频率来看,这个“涩涩涩琪”大概一连发了几十张。
 
上课铃响,顾谨行移开眼,盯着蒙恬子的背影开始发呆,直把蒙恬子看得有所感觉的回过头。
 
仔细打量了几眼,蒙恬子觉得顾谨行有点奇怪,虽然他神色与往常无异,但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不禁压低声音,“怎么了吗?”
 
“你手机震了很多下。”没等蒙恬子说话,顾谨行又用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平缓调子说:“我能看看吗,怀谨一生推。”
 
蒙恬子的表情有一瞬凝固,“……啊?”
 
蒙恬子的心情有点复杂,类似于在日记里写下‘爸妈昨天用了三个套子’被妈妈看到了,这种感觉在得知顾谨行竟然是叶怀川弟弟的时候有过,因为她已经数次口无遮拦的在他面前把他哥哥和另外一个男的配一起,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虽然曾经脑子抽了跟顾谨行说他和叶怀川配,但事后也有点后悔,而且那也只是说说,并没有像这样真枪实弹。现在……蒙恬子烦恼的想,这群小婊砸不是说八点才开始发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那个。”小心的觑了眼顾谨行的神色,“可以是可以啦,就是你别生气啊,大家都是喜欢你们,才说着玩的。”
 
关于这点,顾谨行心里门清儿,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蒙恬子,“我要生气的话,早在你说祁煜那个小妖精又在勾搭我哥的时候,就把你扔出去了。”
 
蒙恬子:“……”
 
对于刚入学没两个月的高一来说,早自习还真的只是停留在自习的阶段,班主任偶尔会过来兜几圈。顾谨行就借着墙的掩护,看所谓的“怀谨一生推”。
 
都是昨天篮球赛的照片,球场上的奔跑和击掌,赛后的拥抱和欢笑。
 
上帝视角看他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这个青春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操场暗恋的男生女生,未来的美好幻想与渴望,仿佛一生都可以这样生机勃勃无限绵长。
 
谁又能知道他那张年轻的皮囊下,是一颗早就枯烂腐朽的心。
 
顾谨行一边伤春悲秋,一边拉下去看大家的评论。
 
丁丁:官方逼死同人=皿=
 
呆毛:觉得小谨谨笑得有点幸糊
 
绿海:满屏都是基情
 
小陈陈: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大盘糖我吞了!
 
喵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丁丁:告诉你们,昨天我就等在体育馆外面看到他们走出来了,顾谨行和叶怀川站的可近了,感觉再牵一牵小手就完美了。
 
海潮一美:呵呵,那算什么,昨天我跟他们在同一辆车上!我擦,那种你对我笑一笑我就伸手摸摸你,调情调的简直不要太旁若无人!我却还要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简直都要憋疯了!
 
丁丁:啊啊啊啊,你怎么那么幸运,好想看好想看,拍照了吗?
 
呆毛:啊啊啊啊,几路车?时间?车牌号?我要穿回去!
 
庄梦:求叶祁!
 
涩涩涩琪:不好意思,我是怀谨的死忠。叶祁是什么鬼不认识。
 
眼见着早自习结束,也不见班主任找她来兴师问罪,心宽体胖的蒙恬子估摸着这事就算翻篇了,便向顾谨行要回了手机,只是顾谨行紧接着说出的一句话却吓得她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
 
“把我拉进去。”
 
蒙恬子:“……”
 
这个群名叫『宅基腐集中营』,聚集了100多个全校志同道合的人。但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一直被她们意氵壬的本尊会要求加入……蒙恬子有点混乱,一会儿想着顾谨行此举到底是什么用意,打入敌人内部做卧底?一会儿又想她如果答应了算不算群里的叛徒?
 
“我会乖乖当路人的。”顾谨行含笑道。
 
顾谨行就这样成了『宅基腐集中营』的一员,为此他删掉了会暴露信息的状态,不让陌生看他朋友圈,还忍痛把性别改成了女,因为男的在这个群里就跟掉进猫群的熊猫似的,是个稀缺物件,容易引起围观。微信的其他好友,一般没人会特意去看别人的资料……吧。幸好他平时不太发朋友圈,通讯录里都是熟人,不会随便加人,本班只加了钟生生唐秋心蒙恬子他们三个,前两个不在群里,后面那个就是拉他进群的人,可谓滴水不露,不会暴露。
 
庄梦:欢迎新人~[鼓掌][鼓掌]
 
这时候不理人反而容易引起注意,顾谨行很低调的回了个表情。
 
周一不上课:[可爱]
 
呆毛:名字不错啊[大拇指]
 
呆毛:周一站的是哪对啊?
 
这个问题就有点不好答了,虽然他很想说是怀谨,但蒙恬子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说自己哥哥和自己是一对想必很怪异。
 
周一不上课:叶祁
 
呆毛:不是一个阵营的
 
庄梦:哇![握手]
 
顾谨行收到一条私信,蒙恬子发来的。
 
奶油蛋糕:就这样给你自己找了个嫂子啊[偷笑]
 
周一不上课:他想得美= =
 
周一不上课:除非他能给我生个侄子= =
 
奶油蛋糕:。。。。。。
 
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从群里保存的照片都拖到电脑里,一个私密的文件夹。
 
照片的分辨率挺高,看得出来不仅拍的很有水准,设备肯定也挺先进。
 
无怪乎让『宅基腐集中营』的会员们直呼“官方逼死同人”,其实连他自己看了都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想傻笑的不好意思。
 
他跟叶怀川两次短暂的拥抱,叶怀川伸手摸他头时唇边迷人的微笑,配合进篮后相视一笑的击掌,视线相接时空气中浮动的柔情,一切都是那样令人遐想。要不是他清楚的知道不可能,连他自己都要忍不住怀疑他们之间有一腿。
 
其实不过是再纯粹不过的亲情,叶怀川对他好,像个哥哥那样,是他自己要将这种好曲解成他期望的模样。
 
然而,虚假的幻想越美好,只能衬得现实更加寂寥,构筑的爱情越让人沉溺,清醒后也只是让那些隐秘无望的暗恋将盘亘心底的空虚愈放愈大。
 
“笃笃笃”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把本就做贼心虚的顾谨行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啪”的合上电脑,才听到因为阻隔显得有些模糊的声音,“谨行,出来吃饭了。”
 
稍稍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点惊讶,怎么已经过去很久了吗,哥哥竟然都回来了?
 
等调整好心态的顾谨行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风姿卓绝的叶怀川时,方才那些亲密拥抱好像成了具象,带着点莫名的真实感,一股潮水一样绵密的爱意忽然汹涌而至,顾谨行不可控制的红了脸。
 
视线落在弟弟红扑扑的脸上,叶怀川打量了一阵,忽然慢慢凑近,姣好的唇角缓缓扬起,捏捏顾谨行嫩生生的脸颊,“在做什么坏事,脸这么红。”
 
他毫无防备的靠近,落在颊上的手指带着温暖的热度,强烈的独属于叶怀川的气息被不由分说的吹送入心,顾谨行觉得脸更烫了,一时都没能想出反驳的话。
 
叶怀川轻笑,“这么心虚。”
 
顾谨行:“……”
 
瞪着恶劣的哥哥,恨不得就这样凑上去堵住他那张好看的不得了的嘴巴。
 
路过的叶妈见他俩莫名其妙的站在门口不动,煞风景而不自知的道:“吃饭了,你俩说啥呢?”
 
“没什么。”叶怀川边往餐厅走,边勾着嘴角意味深长道:“感觉弟弟长大了。”
 
默默跟在后面的顾谨行:“……”
 
高一周末还不用补课,有难得的双休,而且星期五晚上还不用写作业,顾谨行挺开心。
 
把电脑里那点秘密的小照片分门别类改好名字,又去洗了个澡,随后准备来几盘游戏,作为周末美好的开端。
 
大杀四方,酣畅淋漓的打完一盘,正想趁热打铁再战一局,门又被敲响了,还是哥哥。
 
叶怀川也没进门,就站在门口问他:“我今天拿到一段十年前我们学校和九中打比赛的视频,要一起看看吗?”
 
按理两人都把篮球当成一大喜好,NBA赛事之际理应会凑一起看球赛,不过这样的机会却很少,要不就凑不出时间,要不就不是喜欢的球队,要不就时间太晚。像他们这样勉强算医学世家的家庭,从小被安利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故而弟弟过了十点半就犯困,哥哥则坚守着严苛的作息时间,最晚十一点睡。
 
到底还是对篮球的热爱不够,业余爱好拼不过睡觉的魔力或者健康的习惯。
 
不过十年前本校和外校的比赛,倒是头一次听说,有必要看看。其实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哥哥开口的,他想都不用想,直接就会答应。
 
跟着叶怀川去他房间,“那个比赛有什么特别吗?”
 
“打小前锋的那个男生进国家队了。”
 
老实说,顾谨行真的有点惊讶了,这么牛逼的事情怎么也没听校长炫耀?惊讶之余又不免有点不安,迟疑道:“哥,你不会也想进国家队吧?”他哥篮球是打得不错,可也没见他狂热到那种地步啊。
 
叶怀川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以后想做什么?”
 
说真的,平时他脑子里装的最多的就是和他哥那些少儿不宜的事情,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研究,只记得他小时候说长大要当科学家,不过十个男生里有五六个小时候都说要当科学家,信他智商就等于掉回那个年龄段了。不确定道:“继承家业?”
 
“赚大钱。”叶怀川平淡道。
 
顾谨行:“……”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搞房地产的暴发户。
 
十年前的视频,还是非官方拍摄的,镜头有点抖,画质有点渣,让看惯了现代动不动就是蓝光高清1024p的顾谨行有点提不起兴致,即使里面播的是一场据说已经进国家队的学长打得热血沸腾的比赛。
 
学长确实厉害,即使那时候的球技比起NBA一众老油条来说仍然很青涩,可是在同龄人里,他就如一道迅疾亮眼的闪电,将球场的其他人衬得都像那灰扑扑的天空。
 
和哥哥一起无论看什么都很安静,他会时不时的发表几句精辟的看法,顾谨行就只有无比赞同的点头的份。
 
中场休息时,整个视频没有直接切换到下一场,而是将镜头对准了场下的海中队员,诚实的记录下他们在休息期间是怎么喝水怎么勾肩搭背的,实在有些疲软,一阵困意袭来,顾谨行有点想睡。
 
昨天在论坛暗搓搓的“表白”后,晚上又忍不住想了点有的没的,结果自然是又没睡好。睡眠严重不足,白天撑着听了一天的课,刚才打得那盘激动人心的游戏更是将他最后一点精力都压榨完了。
 
原以为和哥哥一起必然会心猿意马精神亢奋,事实却恰恰相反,那个名为叶怀川的肩膀就在他旁边,他只觉得很安心,就像四处漂泊的小船终于看到港湾的灯塔那样安心。
 
眼睑闭了几下,终于抵不住诱惑缓缓阖上了,头一歪,正好枕着那个可靠的肩膀,缓慢的进入梦乡。
 
早就注意到顾谨行异样的叶怀川及时伸手扶住弟弟因坐在椅子上不太稳的身体,视线垂下,落在那张窝在他肩头坦然入睡的俊脸上,有点无奈。又莫名滋生出一点柔软,类似于看着自家大哭大闹的小魔头终于躺在摇篮里酣然入睡的款款温情。
 
“谨行?”叶怀川轻声喊了一句,“累了去睡床上。”
 
顾谨行无意识的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语,伸出双手就跟抱抱枕似的圈住叶怀川的腰,似乎觉得挺舒服,还美美的露出一个傻笑。
 
叶怀川失笑,没有打扰自家傻弟弟没心没肺的好梦,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腿弯,一个用力就把顾谨行打横抱了起来。睡着的顾谨行非常能随机应变的抱住他的脖子,择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继续幸福的zZ~
 
把弟弟抱到自己床上,后脑勺底下塞上唯一一只枕头,盖上薄被。原本就没多大兴趣的比赛好像一下子也索然无味起来,叶怀川干脆上床睡在了弟弟身边。
 
还不到十点,也会是个不错的夜晚。
 
第8章:打开新世界大门2.2
 
这一觉,顾谨行睡得很沉。
 
醒来是满室黑暗,他还不太清醒,翻了个身就想再度睡过去,却猛然间感觉到了不对。
 
缓缓回过身,看到旁边躺着一个人,残余的睡意立刻吓没了,随即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而和他同床共枕的正是房间的主人——他亲爱的哥哥。
 
顾谨行僵住身体,慢慢回想起晚间的事情,他看着看着似乎就不省人事了,然后,偷偷瞄了眼叶怀川被黑暗隐匿的五官,脸慢慢的红了。
 
从小学以后就再没和哥哥睡在同一张床上过的顾谨行有点手足无措,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鼓噪着,夜色将那些隐藏在礁石下的秘密偷偷拖曳出来,他呼吸微促,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偷尝禁果的跃跃欲试。
 
哥哥看起来睡得很沉,我就摸一下,他想,轻轻的摸一下就好。可是……这样类似于乘人之危的举动又让他止不住一阵羞愧。
 
他平静的侧躺着,望着黑暗里也别样英俊的轮廓,内心不镇定的起伏挣扎。摸一下,亲一下,这样邪恶的却完全符合内心期望的念头一旦兴起,就好像魔咒一样,一遍一遍的在脑中不停盘旋,再难压下。
 
顾谨行缓缓的伸手,贴上日日肖想的脸颊。真实而亲密的触感让他止不住一阵欢欣鼓舞,在暗中弯了嘴角。
 
然而,人的欲望总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尝到了小甜头,就想要更大的甜头。
 
满室寂静,只有自己规律有力的心跳清晰可闻,顾谨行慢慢凑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端丽的眉目在视线里渐渐变得明朗,目光落在那张轻抿的薄唇上,呼吸一下子变烫了,顾谨行半垂下眼,又慢又稳的轻轻碰了碰朝思暮想的嘴唇,又做贼似的飞速远离,被这一下柔软短暂的触碰弄得浑身发烫。
 
真没出息,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傻呵呵的弧度。
 
就像小孩子终于得到心心念念的玩具,恨不得抱在手里永远不撒手,时不时的摸一摸,亲一亲。
 
顾谨行又忍不住慢慢靠近,用沾满炽热爱欲的目光用力的描摹着他五官启承婉转出的漂亮线条。
 
叶怀川的眼睫忽然动了几下,看着像是要醒,顾谨行心跳都滞了一下,然后做了个他事后想起来不禁为自己的脑残捏一把汗的动作,扑过去一把抱住叶怀川。
 
╥﹏╥本来没醒,也要被他吓醒了。
 
果然,叶怀川拉开床头灯,睡眼惺忪的问:“唔,怎么了?”
 
顾谨行偷偷的看着他有些迷糊的神色,和那长得像是画上去的睫毛,觉得这样的哥哥有种平时见不到的可爱,心里软乎乎的,嘴上故作惊惶道:“做恶梦了,好可怕。”说着还趁机往叶怀川怀里钻。
 
大概被他的大惊小怪弄得有点无语,叶怀川拉灭灯,闭上眼,敷衍的拍了拍他的背,“乖,不怕,哥哥在。”
 
“……”虽然有点像在哄三岁小孩,但顾谨行还是甜滋滋的,得寸进尺道:“那哥哥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不好。”叶怀川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我只抱老婆睡。”
 
顾谨行:“……”
 
“不过,弟弟可以例外。”略低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在卧室绕了一圈,又钻回顾谨行的耳朵里,他半个身体都有点麻。
 
不过片刻,叶怀川的呼吸已经平缓了下去,顾谨行的半个身体还趴在他身上,他的一只手则松松的揽在他的腰间。
 
好像亲密无间,牢不可分。
 
此刻顾谨行的心里万分平静,连他一直担心会作乱的小顾先生都安静的蛰伏丛中,乖的不得了。
 
虽然脑子里的各种歪歪已经是限制级的比较级了,顾谨行的实际经验却纯情的可怜,刚才那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吻的吻,是他的初吻。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但能抱着哥哥睡,舒不舒服一点也不重要。顾谨行慢慢合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一夜……都是梦。
 
顾谨行再醒来时,天早就亮了,而他也早已换了个睡姿,乖乖的蜷在床的一边,内裤里不太好的触感让他整个身体都有点僵硬。
 
小心的回头看了眼叶怀川,见他还是那副标准的朝天睡姿,不禁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蹭下床,为了不弄出声响,拖鞋也不敢穿,拎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溜到门口,出去前见哥哥还一声不吭的熟睡着,放心的轻声关上门。
 
一出去就飞快的窜回自己的房间,换上干净的内裤,又悄无声息的溜进卫生间锁上门,在水流下死命的搓着荒唐的“罪证”,同时飞速的思考着该怎么办,无缘无故多晾了条内裤还是很值得人怀疑的,平时也就算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顶多被老爸或者哥哥嘲笑几句,但是今天不行,和哥哥睡了一晚然后就“犯罪”了,怎么看都有点怪异,何况他本来就做贼心虚。
 
突然灵光一闪,顾谨行胆战心惊的攥着洗干净的内裤,悄悄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清晨中的家依旧风平浪静,小心的蹭出去,又迅速猫进厨房,把内裤往垃圾桶里一扔,快速的将装着犯罪证据的垃圾袋连同厨余垃圾一同扎紧,这一颗忐忑的小心脏才算有了点着落。
 
他拽着垃圾袋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他爸带着点鼻音的大嗓门,“咦?谨行已经起了啊,这是干吗呢?”
 
顾谨行僵硬的回过身,看着头发还一团遭的爸爸,干巴巴道:“我去扔垃圾。”
 
“扔垃圾?”这个和儿子人设很不符的行为让顾旗胜脑袋上挂上一串问号。
 
“刚刚在厨房看到一只蟑螂,觉得大概是厨余垃圾的关系,就想去扔掉。”顾谨行镇定的说着慌,心里觉得很对不起蟑螂。
 
“奥奥。”顾爸恍然大悟,很是欣慰,“真是好孩子,你放着吧,呆会儿反正要出门,一起带下去就行了。”
 
顾谨行:“……”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急着去抛尸,结果不明真相的爸爸还跟他说儿子你放着,我帮你扔……很焦灼。
 
“我现在去吧就当锻炼身体。”顾谨行飞快的说完,不等顾旗胜再说什么就蹿了出去。
 
老顾:“??”楼道不是前天锁了吗?坐电梯也能锻炼身体?
 
销毁完证据,顾谨行觉得天都晴了。
 
回到楼上,不习惯睡懒觉的一家子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爸妈都不用值班,一家人难得坐一起吃早饭。
 
“晚上睡得还好吗?”叶怀川坐的笔直,面容温和,雅人深致。
 
顿了顿,顾谨行含糊的应了一声,“唔,挺好。”
 
“干吗无缘无故问你弟睡得好不好啊?”叶妈奇怪的插道。
 
顾爸搅了搅粥,慢悠悠道:“我猜肯定是俩儿子昨晚是睡一起的。”
 
“是啊。”叶怀川唇边含笑,“早上醒来谨行已经走了,我还以为我宝贝弟弟滚床底下去了。”
 
顾谨行:“……”
 
“你弟弟啊,一大早就去楼下扔垃圾了,说是锻炼身体。”顾爸不太在意道。
 
顾谨行:“……”
 
迎上叶怀川总是深不可测的目光,顾谨行微微有点不自然,“有蟑螂。”
 
“这样啊。”叶怀川耐人寻味的轻声说了一句。
 
高深莫测的姿态配上深不见底的眼神,让顾谨行总有种秘密全被看穿的无所遁形感,尽管神色自然,实则皮下全是难堪。
 
而叶妈的关注重点却有点偏,“你俩怎么突然黏糊的睡一张床上了?”
 
尽管知道老妈应该只是随口一问,还是让心虚的顾谨行有点不自然。
 
“谨行半夜做恶梦,抱着枕头来我房间撒娇。”叶怀川特别自然的说着瞎话。
 
“……”顾谨行眼里他周身的神光瞬间熄灭。
 
爸妈都挪揄的看着他,善意的偷笑。
 
顾谨行:“……”有点底气不足道:“叶小虫,你少污蔑人!”
 
叶小虫这个名字,是他对顾猫猫强有力的反抗。还是在大一点的时候,他没那么傻了,在叶怀川又用猫猫来取笑他时,他灵机一动,非常机智的给叶怀川添缀了个小时候并不存在的乳名,小虫。至于理由,这货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粉过蜘蛛侠。
 
听到这个他不太喜欢的称呼,叶怀川勾起一个可怕的弧度,目光平和的看着他,“起因不尽准确,过程和结局有错吗?”
 
“……没有。”顾谨行憋屈道。
 
叶怀川满意的摸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
 
“兄弟俩感情真好啊。”叶妈满脸慈爱的对顾爸道。
 
顾爸笑呵呵的点头,“对啊。”
 
顾谨行:“……”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实力碾压吧TAT……
 
难得一家人齐聚,中午决定去新开的锦记吃一顿。
 
老爸开车载一家人上路,老妈坐副驾,他和哥哥坐后面。
 
感觉手机震了,顾谨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那个神经病集中营。
 
九歌:新的一天又来了,大家早。
 
小陈陈:不早了,都快十一点了。
 
九歌: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叶怀川和祁煜结婚了,结果交换戒指的时候顾谨行来抢亲,叶怀川就跟他说: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弟弟。顾小受那叫一个失魂落魄哦,咩哈哈哈哈哈……
 
顾谨行:“……”
 
海潮一美:妖精,不要猖狂!叶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九歌:[傲慢]梦是对未来的精准预测,弗洛伊德说的。
 
浮世记:那个,弗洛伊德说过这句话?
 
九歌:不重要
 
浮世记:奥
 
涩涩涩琪:哪个孽障敢说我们家小谨谨的坏话?奥,又是你这个九条尾巴的小婊砸!
 
九歌:骂我狐狸精?狐狸精怎么了,我美啊,不像你,哼哼
 
涩涩涩琪:[怒][怒][怒]
 
浮世记:大家不要伤和气啊
 
来自山区的孩子:煜谨党飘过~
 
奶油蛋糕:叶祁党和怀谨党不要掐,注意群内和谐,浮世说得对,只不过站队不一样,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涩涩涩琪:老祖你来了~~[色][色]
 
九歌:欢迎老祖~~[鼓掌][鼓掌]
 
顾谨行:“……”老祖是什么?
 
奶油蛋糕:九歌,你低调,不要说带有个人偏见的话。
 
九歌:有什么关系,顾谨行又看不到
 
顾谨行:“……”
 
揣好手机,不想再看这群女的犯病,盯着窗户外面发呆。
 
“谨行在想什么?”边上忽然传来叶怀川低沉的问话。
 
还没等他回答,又听他平顺道:“还在想昨天的梦吗?”
 
顾谨行:“……”
 
今天他跟做梦犯冲。
 
锦记开在恒裕广场里,恒裕广场是海潮市的地标建筑之一,以精致昂贵闻名。
 
四个人一共点了八个菜,包括这里的招牌套四宝。
 
其实顾谨行吃着觉得很一般,鲜是够鲜,就是肉有点柴了,还感觉有点串味。
 
吃完饭,一家人又去逛了恒裕广场的商场。
 
叶妈说:“天冷了,给你们兄弟俩买点衣服。”
 
商场男装区在五楼,二三四楼都是女装,叶妈看到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就有点走不动道了。
 
天下女人一个样,进了商场就跟“如鱼得水”“放虎归山”一个道理。
 
还没等爷仨让她买买买,她自己先收住口水,“走走走,坐电梯直接上五楼。”
 
老爸是新晋外科主任,老妈是护士长,还都在市级的三甲医院,他们家虽然不能和祁煜那种土豪比,但还是挺有钱的,一家人的衣服也从来都是大商场里的名牌。
 
已是十一月初,天气转冷,叶妈想给他们俩兄弟买几件毛衣。
 
到了男装区,先从第一家开始,老规矩,三个男人一进店,就往中间的软凳上一坐,等着叶妈挑好给他们试。
 
“妈,先给哥看吧。”顾谨行打了个哈欠,巴不得给哥哥买完然后亲子购物活动就结束,不然按叶女士把他们俩当洋娃娃打扮的劲头……真是不太想多聊的经历。
 
导购热情的来询问叶妈需要什么类型的衣服,叶妈也会非常热络的说出自己理想中的款式,话语间就不可避免的提到他们两个小的,最后总会迎来一连声的逢迎。
 
导购小姐浮夸的惊叹道:“啊,你有两个儿子啊夫人,夫人真是好福气呢,两个儿子都这么帅。”
 
“是啊是啊。”叶妈笑得合不拢嘴,将挑好的几件塞给叶怀川,让他去试给他们看。
 
他哥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身姿修长,宽肩窄腰大长腿,再加上俊美的脸和矜贵的气质,其实不用选,穿什么都好看,可能只有好看和更好看的区别。
 
普通的买衣服愣是让他穿出了模特秀的感觉,叶怀川每换一件,导购就在旁边不停的夸,比起大多数时候虚浮的褒赞,眼下她的赞叹显然真心实意了许多。
 
感觉他哥再换下去,又将获得一枚阿姨粉。
 
面对两个女人的各种花痴,叶怀川从头到尾都是一派淡然,好像只是在进行一次正统的国旗下讲话。
 
叶怀川最后换了一条浅灰色的V领毛衣,是有点修身的款式,露着性感的锁骨,毛绒绒的料子包裹着宽阔的胸膛,又帅又勾人。
 
其实不只是叶妈和导购,他也看直了眼,就是相较那两个女人而言,低调一点。
 
兜里的手机震的时候,他下意识掏出来。
 
『宅基腐集中营』
 
丁丁:啊啊啊啊啊!谁来告诉我怎么办!
 
涩涩涩琪:丁丁同学,淡定一点好嘛
 
丁丁:呜呜呜呜呜……淡定不了,我在恒裕逛街,碰到叶、怀、川了!
 
涩涩涩琪:……
 
涩涩涩琪:啊啊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在哪里哪里?快给我发个定位!
 
顾谨行:“……”
 
丁丁:噢噢噢,叶怀川好像在试衣服!天哪!好帅啊!!不愧是行走的荷尔蒙!
 
九歌:[鼻血][鼻血]爆照爆照!
 
涩涩涩琪:@丁丁,你倒是发定位啊!
 
顾谨行:“……”
 
周末的商场人还挺多,偌大的地方,又有各种遮挡物,一时间没能找到可疑目标。
 
丁丁:呼,好险,刚差点被顾谨行看到
 
涩涩涩琪:什么?!!顾谨行也在?!!
 
丁丁:[呆滞]是哦
 
呆毛:我不过晚来了一点,错过了什么?天哪!兄弟俩一起逛街买衣服吗?不行了,鼻血三尺ing……
 
丁丁:不止啦,他们爸妈好像也在,应该是爸妈吧
 
丁丁:妈妈好漂亮,爸爸也很帅,这一家人走路上,吸睛率不会太高吗?
 
涩涩涩琪:怀川在试衣服,小谨谨在干什么?也在试衣服吗?
 
丁丁:不是啊,好像在……看手机?
 
顾谨行:“……”
 
涩涩涩琪:话说你不发定位,倒是发个照片啊……
 
丁丁:我不敢QAQ
 
海潮一美:……废物
 
涩涩涩琪:……一美你潜水啊
 
海潮一美:我等照片啊
 
“谨行,来试试这几件。”
 
顾谨行揣回手机,一想到有个偷窥狂一样的女人正在不知名的地方盯着他,并且还在那个神经病集中营里直播全程,他整个人都有点暴躁,不想试。
 
于是飞快的从几件衣服里选了一条看着还算顺眼的,“妈我就这件吧。”
 
“……好歹试一试吧儿子。”叶妈有点委屈,“不带你这么糊弄妈的。”
 
顾谨行:“……”
 
迫于老爸谴责的目光,顾谨行只能心急火燎的试了。
 
这是一条白灰蓝三色的圆领毛衣,顾谨行试完出来,导购在旁边疯狂点赞,叶妈也很满意,“嗯,不错,你哥是成熟风,你就是青春风,很好,符合人设。”
 
顾谨行:“……”
 
“很好看。”蓦地对上叶怀川微含笑意的眼神,瞬间顾谨行就把那个群里的糟心事忘在一边了,心跳的有点快,他目光盈盈的看着叶怀川,“你也好看。”
 
叶妈在一边偷笑,还跟导购唠嗑,“我这二宝贝儿比较甜,哈哈哈,把这件和里头配的衬衫一起包起来吧。”
 
顾谨行:“……”
 
最后叶怀川买了那条灰色的毛衣,他买了那条三色毛衣加衬衫,爸爸和大儿子又分别去另一家店买了衬衫,男人买衣服就是这么光速,才走了两家店。
 
三个老爷们买完后,剩下的就是叶女士的疯狂购物时间。
 
只不过比起平常的心累,眼下顾谨行还多了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总觉得有一百多个观众在围观他们买东西,如芒在背。
 
等叶妈意犹未尽的拎着大包小包出了商场,顾谨行才暗暗的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有点怕那个丁丁把定位发出去,引起多人鬼鬼祟祟的围观。
 
吓到爸妈怎么办QAQ搞不好他们会以为他哥背着他们偷偷出道了呢……
 
看到每个人手上都拎着几个包,顾谨行不免小声嘀咕,“说好只给我们哥俩买衣服的。”
 
叶妈阴测测的回头。
 
顾谨行忙不迭的点头,“是女神是女神。”
 
叶妈:“……”
 
顾爸:“hhhhhhhhhhh。”
 
脑袋被轻柔的揉了一下,顾谨行小心的瞥了眼叶怀川,嘟囔,“都长不高了。”
 
“不会的。”叶怀川含笑,“等我长高了,你也会紧跟在后面。”
 
顾爸哈哈哈,“对对,万年五公分。”
 
顾谨行:“……”
 
五公分是他和叶怀川的身高差,从小学到现在基本不曾变过,两人以同样的步调一同长高,始终维持着微妙的五公分身高差。
 
又是他们不遗余力嘲笑他的一个梗。
 
第9章:打开新世界大门2.3
 
收获颇丰的一下午,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陪妈妈逛街。
 
从恒裕到他们家其实不是特别远,如果没有红绿灯的话,开车大概只要五分钟,走路却大概要半个多小时。
 
“哎,老顾,停一下,我去那个新开的水果店买点水果。”快到小区门口时,叶妈忽然说。
 
顾谨行循声看过去,是个开在他们对面小区转角处的水果店,名字……朗朗上口,叫涵涵水果大卖场。
 
店其实就两个门面,但因为像一般水果店一样贴满了镜子,就让人觉得空间翻了一倍,看着也宽敞整洁。
 
老板是一对微胖的夫妻,始终乐呵呵的。
 
叶妈挑了点苹果、梨和橙子,加起来五十六块多,老板娘会做生意,给算了五十五,还又往里头添了两个大梨,直把叶妈哄得眉开眼笑。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把各自的家底抖露了出来。
 
“……你两个儿子都在海中读书啊。”老板娘赞叹道:“你真是好福气哦,两个孩子,个个还都这么聪明,长得也精神。”
 
“哪里哪里。”叶妈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口中还装模作样的谦虚,“两个男孩难管着呢。你呢,男孩女孩啊?”
 
“我是个闺女。”老板娘说起自己女儿,整张脸也都是母性的光辉,朝里头喊了一声,“涵涵!”
 
顾谨行于是知道水果店名字的由来了。
 
随着一声女孩的应声,从水果店西面的小门里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女生,不像父母那样富态,很苗条,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红,长得挺漂亮。
 
叶妈乍一见,夸张道:“啊,你还说我,你女儿这么漂亮。”看着那个涵涵,叶妈满眼喜欢,“你不知道啊,我做梦都想有个女儿的。”
 
老板娘就乐呵呵的笑,“来,涵涵,叫阿姨。”
 
“阿姨。”女生看着挺文静,腼腆的喊了一声。
 
把叶妈高兴的,真跟认了亲闺女似的。
 
“涵涵在哪里上学啊?”
 
“我们涵涵笨,在二中读高一。”
 
“这哪的话,才上高中能看得出什么。”叶妈客套了一句,“来来来,同龄的小孩子好相处,相互认识一下嘛。”
 
被叶妈硬拉上前,顾谨行只能无奈的冲那姑娘笑了笑,叶怀川则淡淡的颔首。
 
姑娘看了他们一眼,尤其在叶怀川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微微低着头,脸有点红。
 
叶妈哈哈哈,“来嘛,加个微信。”
 
顾谨行:“……”
 
见几人都没动作,叶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俩兄弟一眼,一转脸亲亲热热的凑到老板娘跟前去,“年轻人害羞,咱俩加一个。”
 
顾谨行:“……”
 
叶妈和老板娘互加完微信,又聊了几句,这才舍得拖家带口的离开。
 
边走还不忘教训他们,“你俩别成天只知道读书打游戏,也要多交交朋友知不知道,都16了也没见你们谈个女朋友。”
 
顾谨行:“……学校不让早恋。”
 
叶妈一瞪眼,“那你是听学校的还是听你妈的啊,学校给你吃给你喝给你买贴心小棉袄吗?”
 
顾谨行:“……”
 
“还有老顾,你也是,有个当爸的样子行不?别成天装壁画。”
 
无辜躺枪的老顾:“……”
 
趁着叶妈还在前面教育老顾,顾谨行悄悄拉着叶怀川落后几步,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妈更年期提前了呢?”
 
叶怀川微微一笑,“我录下来了。”
 
顾谨行:“……”
 
又走了一段,顾谨行状似无意的开口,“哥,刚刚那个女生……”
 
“嗯?”叶怀川侧头。
 
“你喜欢那样的吗?”顾谨行凝视着他哥星海一样幽渺的双眼,内心发紧,口吻平淡。
 
“唔……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吧。”叶怀川轻淡道。
 
“欸……怎么会呢,总有什么特别的偏爱啊,腿长,皮肤白,胸大,长得漂亮或者全都要符合。”
 
叶怀川轻轻一笑,像是清风轻柔的抚过心脏,柔软且悸动,“喜欢和拥有是两码事。”
 
顾谨行顿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叶怀川脚步不停的背影,这是……什么意思?
 
入夜,灯光和霓虹将海潮点缀成了不夜城。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
 
“哎,叶女士,我那盆黄丽你可少浇点水啊,叶子都软趴趴的了。”顾爸拎着脱掉的裤子穿着四角裤很没形象的从房里跑出来。
 
“行了,知道了,洗你的澡去吧。”叶妈回头瞥了一眼,声音拔尖,“老顾你干什么干什么,不穿裤子耍流氓啊!”
 
“……”老顾灰溜溜的跑了。
 
顾爸叶妈都挺喜欢养花,叶妈喜欢吊兰虎尾兰滴水观音一类的,顾爸就对多肉情有独钟。
 
顾谨行打了哈欠,“妈要我帮你吗?”
 
“得了小祖宗,你哪控制的好水量,弄死了你爸跟你急,你就坐沙发上好好看你的……”叶妈回眸看了眼电视机,“广告吧。”
 
顾谨行:“……”其实这是一档正经严肃的法制节目。但是法制节目也是节目,必须有广告锦上添花。
 
“妈。”顾谨行突然叫道。
 
“嗯?”叶妈随意的应了一声。
 
“谢谢你。”
 
察觉儿子的声音有点异样,叶妈直起身看向顾谨行,“干吗突然谢我?”
 
“谢谢你给我和爸一个完整的家。”
 
顾谨行浅笑着注视着这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母亲,润泽的眸子在灯光下给人泪盈满睫的错觉。
 
不对劲。叶妈蹙起眉,拿着喷壶踢踢踏踏小跑到顾谨行面前,眨巴几下眼,“儿砸,你怎么了,你突然这样,妈有点怕……”
 
“……”顾谨行失笑,“没事妈,刚刚看到那个偏执的杀人犯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有感而发。”
 
“奥~我说呢。”叶妈恍然,“你上一次这样谢我还是在小学的命题作文里。”
 
顾谨行:“……”
 
正逢叶怀川拿着杯子从房里出来去倒水,看到这幕不禁停下脚步,神色带上一分恰到好处的困惑,“妈这是在……种弟弟?”
 
叶妈:“……”
 
顾谨行:“……”
 
把母子俩弄得很无语后,叶怀川就径直去厨房倒水了,临进门前问了句,“谨行还想和哥哥一起睡吗?”
 
顾谨行:“……”
 
他穿着家居服握着只简洁的纯白色杯子,长身玉立的站在软软的灯光下,整一个居家的男神形象,又有另一番风情。
 
顾谨行很没骨气的有点心动,但想到早上噩梦一样的鬼鬼祟祟,他抵制住了诱惑,一本正经道:
 
“哥哥要是怕黑的话,多盖几条被子就好了。”
 
叶怀川:“……”
 
少有把叶怀川弄得“……”的顾谨行开怀的笑了,但他显然错估了他哥的小心眼程度,当他还在和荒废了一天一夜的作业忘情厮杀时,房门被敲响了,在看到门外站着捏着枕头的叶怀川后,顾谨行有点茫然,“哥,你走错门了。”
 
“没有错。”叶怀川眸中含笑,气定神闲,“哥哥怕黑,劳烦弟弟收留一晚。”
 
“……”顾谨行有点无措的堵在门口,“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这样。”
 
可惜跟偌大的门框比起来,一只顾谨行实在太瘦小,叶怀川不费吹灰之力就施施然进了门,把顾谨行的枕头拖到一边,自己的放在旁边,微扬下颚,“你继续做,我先睡了,睡的时候记得抱着我,怕黑。”
 
“……”顾谨行简直欲哭无泪,哥别闹了好吗,内裤不够扔啊。
 
有叶怀川那座存在感极强的大佛躺他床上,别说做作业,他连字都快不认识了。
 
看看时间也十点多了,顾谨行索性不做了,磨磨蹭蹭的上了床,瞄了眼哥哥闭着眼好似已经睡着的模样,关了灯,小心的蜷在床边缘。
 
黑暗里传来叶怀川低缓的声音,“猫猫,过来点,我不想明早真的去床底下找你。”
 
‘猫猫’二字让顾谨行脊梁骨又是一苏,他睁着眼,红着脸,胡说八道,“唔,我喜欢这种睡在床边上剑走偏锋的感觉。”
 
几声撩拨心弦的轻笑,“我这么可怕吗?”
 
顾谨行无声的笑了笑,水汽有一点点泛上眼前,口中小声嘟囔,“谁让你老是欺负我。”
 
满室静默了片刻,黑暗仿佛也跟着停止了流动。手臂忽然握上一只有力的手,一股大力袭来,身体被拖着往中间去,滚进一个温厚安全的怀抱。
 
脑袋被摸了摸,低柔的声音近在耳畔,惹人心醉,“是哥哥不好,别闹脾气了。”
 
顾谨行睁着眼,怔怔的嗅着鼻端强烈的叶怀川气息。
 
“乖,睡吧。”那个人像头顶的暖阳,怀抱比羊水还温暖,语调比春风还轻柔。
 
可是他心底有个洞,每遇见他一次,洞就变深一分,直至将他完全吞没。
 
鼻子微酸,忽然生出极其强烈的倾诉欲望,告诉他,他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喜欢,然后让他抱抱他,不以兄弟之情。
 
“顾谨行?顾谨行?”从和哥哥的同床共枕中回过神,对上蒙恬子反光的镜片,“想什么啊你,这么专心。”
 
挑起眼皮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想我哥啊。”
 
“……”蒙恬子静默了一瞬,清咳几声,“那个,群里那天说的,你们一家去逛街是真的吗?”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顾谨行道:“不如你先告诉我他们为什么叫你老祖?”
 
“因为恬恬是她们腐山门派的开山鼻祖啊。”唐秋心忽然转过来插话,秒变八卦脸,“看人直播你们逛街的感觉怎么样啊?”
 
顾谨行面无表情的看她,“恨不得和我哥来个法式热吻。”
 
唐秋心:“……”
 
蒙恬子:“……”
 
『宅基腐集中营』
 
奶油蛋糕:怀谨党福利时间
 
奶油蛋糕:刚刚看到顾谨行在发呆,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他在想和他哥接吻
 
涩涩涩琪:啊啊啊啊啊啊!!老祖,是不是真的啊?我年纪小,你说什么我都会当真的
 
呆毛:什么什么,老祖你竟然认识顾谨行啊啊啊啊啊啊!
 
海潮一美:老祖求介绍= ̄ω ̄=
 
绿海:我的天哪……顾谨行不是真这样说吧……让我缓一缓
 
金刚芭比:麦麸可耻——来自叶祁转投怀谨的芭比一枚。可是我就吃这一杯耻!
 
喵喵:天了噜~夭寿哦~求更多爆料!
 
隔了一会儿才看到群里轰炸的顾谨行:“……”
 
“老祖,你是忘了我也在群里吗?”
 
粗着平淡语调的口吻,却无端让蒙恬子背后发寒,她干笑道:“我就过一把干瘾,哈哈,马上为您洗白。”虽然事实上您说的话也八九不离十了。
 
『宅基腐集中营』
 
奶油蛋糕:我认识顾谨行,顾谨行不认识我[哈哈]
 
奶油蛋糕:以上就是我做的一个梦[哈哈]
 
涩涩涩琪:老祖周末约不?[保证不打死你.jpg]
 
小陈陈:老祖[放学别走.jpg]
 
海潮一美:老祖,想把你拉黑
 
丁丁:老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祖
 
周一不上课:叶祁党飘过~
 
蒙恬子:“……”
 
第10章:兄弟
 
电视吵吵嚷嚷在放什么他并没怎么看进去,当时间指向六点零五,顾谨行有点焦躁。
 
往常叶怀川最晚不会超过六点回家,有什么事也会提前打声招呼,这样没有音讯还超时回家,今天是第一次。
 
顾爸抖落抖落报纸,瞥了眼时间,“嗯?怀川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顾谨行在心里止不住点头,是啊是啊,老爸你也发现了,很奇怪对不对?可惜还没等他说话,正逢叶妈烧菜空隙出来看一眼电视,满不在乎道:“哎呀怀川是大孩子了嘛,偶尔回来晚点也很正常啊,男孩子又吃不了亏。”叶妈笑得别有意味,“说不定顺路去买个水果什么的。”
 
顾爸笑了一声,不作回应。
 
一句话,恰恰戳中隐隐绰绰埋在他心底最令他不安的念头。
 
顾谨行一颗在忧虑的苦海里沉浮的心瞬间冻结,神情也不自觉冷淡了下去。
 
当分针又爬过十小格,顾谨行还是忍不住给叶怀川拨了个电话,电话里的阿姨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这就很奇怪了,就算真的有事耽搁了,没有事先告知便罢,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皱着眉又拨了一遍,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爸,我去找找哥。”
 
顾爸从报纸前抬起头,“怎么了?”
 
“哥手机打不通。”
 
顾爸一副久经风浪的老司机派头稳坐泰山,“出去找你哥还不至于吧,你也别担心过头了,可能就是因为他手机坏了不能给我们捎消息呢。”
 
顾谨行没觉得放心多少,“他可以借别人的。”
 
叶妈做完饭走过来,闻言扑哧笑了,“怎么觉得谨行就跟个丢了黄花大闺女的老头似的,比咱们还操心。”
 
顾谨行:“……”你俩才不对劲吧,不是黄花大闺女那也是个水灵灵的小伙子啊,你俩当爸妈的不说心急如焚,起码也不该这样悠闲自在吧。
 
“好了谨行。”叶妈正色,“知道你疼你哥,他七点再不出现咱们再找也不迟,别担心,你哥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看他那身手,很少有人能让他吃亏吧。”
 
“嗯。”顾谨行敛眉应了一声。话是这么说没错,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当时间指向六点半,在顾谨行觉得苦等过一个严冬过后,玄关终于传来开门声。
 
顾谨行轻轻松了口气,叶妈闻声迎过去,“怀川可算回来了。”
 
门口传来顾谨行心心念念的玉石之声,“抱歉,妈,学校临时有点事留了一下,手机不小心摔坏了就没跟你们说。”
 
叶妈瞧了瞧他空空如也的手,有点失望,低声咕哝了一句,“不是去买水果啊。”
 
叶怀川没听清,“什么?”
 
叶妈恢复如常,“我是说,儿子啊,你最该说抱歉的人可不是我。”声音带着笑意,“你弟从六点就开始着急了,你电话又打不通,他差点就给报警了。”
 
顾谨行:“……”
 
脚步声慢慢的接近,叶怀川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被画师精心描摹过的眉眼带着些微沉静的笑意,他微微俯身,轻柔的摸了把他的头,掌心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抱歉谨行,让你担心了。”
 
顾谨行僵在那里,还保持着故作镇定的端正坐姿,最后一点苛责却瞬间烟消云散,脸颊爬上轻微的薄红,小声嘀咕,“我没有要报警。”
 
一家人都善意的笑了。
 
刚才被美色所惑,他一时失去起码的判断力,坐在餐桌前扒拉着碗里的米粒,顾谨行觉得他哥那个编排的不太精心的借口实在太过敷衍。
 
学校有什么事没说清楚,手机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摔坏了?就算摔坏了为什么不借同学的告诉他们一声?叶怀川可不是对家人那样漫不经心的人。
 
巧合一下子堆砌的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然而顾爸叶妈依旧在餐桌上谈笑风生,以他们的阅历,不可能察觉不出叶怀川话里的问题,那么这样放任自由的态度,很可能是猜到了叶怀川说谎的目的,而这个目的恰恰也是他们乐享其成的事情——无非就是……和女孩子约会,譬如水果店的女生。
 
不然以他哥那样精密的大脑构造,怎么会说出那种漏洞百出的谎话?确实像恋爱中智商飚低的脑残,亲亲摸摸什么的太激烈,不小心把手机都给摔了。
 
顾谨行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得慌,压根没管是什么菜就心不在焉的乱吃一通,等回过味来的时候嘴里已经是一股他讨厌的西芹味,顿时连仅有的几分胃口也没了。
 
“我吃完了。”
 
一桌人瞬间全部看向他,叶妈担忧道:“谨行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怎么吃这么一点就不吃了。”
 
顾谨行摇摇头,胡扯,“回家的路上吃了个汉堡。”
 
“真的没事?”顾谨行下意识转眼,对上叶怀川不掩关心的双眸,“你吃了很多你讨厌的西芹。”
 
顾谨行一顿,鼻子有点酸,哥哥记得他不喜欢吃什么,哥哥一直关注着他,哥哥在关心他,这样细致的体贴,尤其是来自于他最最在意的叶怀川的贴心,莫名的戳中他的心窝,心里头那点窝火也一点一点消散了。
 
戴起神色如常的面具,顾谨行玩笑道:“偶尔也要改变一下喜好嘛。”
 
叶怀川轻笑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鬼扯,忽然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大概是觉得不烫,才没再说什么。
 
还有什么比心上人主动和他肌肤相贴更美妙的事情吗?顾谨行有点慌神,目光无意识的扫过叶怀川因抬手而微有些滑落的领口,里头那充满雄性性感的锁骨,不自在的移开眼……猛地一顿,顾谨行突然像个急色鬼似的扒拉开叶怀川的衣领,锁骨下方果然一片青紫。
 
眼一沉,“哥,怎么回事?”
 
叶怀川撕开他的爪子,面色不变,轻描淡写,“没什么,一点小伤。”
 
这么大的动作当然引起了爸妈的注意,叶妈有点着急,“什么伤啊,怎么伤着了?我看看。”
 
顾爸也道:“什么时候伤的啊?怎么不跟我们说。”
 
叶怀川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避过扑上来的叶妈,“没事,昨天不小心撞了一下。”
 
顾谨行被他不咸不淡的一眼看得背后发毛,同时也有点无语,心道:叶怀川你就扯吧,这得多刁钻的角度才能撞到那个地方。
 
叶妈显然也不信,“你撞什么上了,怎么撞到锁骨了?”
 
“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撞的。”叶怀川继续云淡风轻。
 
“……”叶妈想象了一下,觉得似乎是有可能的,但仍旧不愿相信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会犯这么蠢的错误,狐疑道:“真的?”
 
叶怀川露出些微无奈,“妈,这么丢人的事情你就别问了,留给我自己慢慢消化行么?”
 
“……”叶妈妥协了,“好吧,那你呆会儿洗完澡擦点红花油,好得快。”
 
叶怀川点头,一个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不管叶妈信不信,反正顾谨行是不信的,他有种感觉,这个伤很可能和他的晚回家有关……虽然觉得有点难以想象,但确实更像是打架留下的。
 
心里搁不下,又不想显得太急迫,等钟盘的指针慢吞吞爬过八点,顾谨行叩响了叶怀川的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进去,却看到了一幅让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的画面。
 
叶怀川大概刚洗完澡,发梢还有残留的湿气,睡衣大敞,袒露部分肌肉分明的上身,他正微微拧着眉,揉着锁骨下面那片淤青的地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红花油味,顾谨行甚至能看见他胸前的两个红点。
 
心脏砰砰乱跳,目光游移不敢看,却又像被磁铁吸引的小铁石一样忍不住瞟过去,红花油那不太好闻的味道好像也成了上等的催情剂,顾谨行气血乱涌,满脸通红。
 
久不见弟弟进门,叶怀川抬眼,捕获煮熟的虾子顾谨行一枚,不由莞尔,“谨行这是怎么了。”
 
顾谨行红着脸支支吾吾,“哥,你,你注意一下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不要,不要……”别扭的别过眼,“这么大尺度。”
 
叶怀川失笑。只是赤膊而已,在开放的现代社会,就算是妹妹都不必避嫌,何况顾谨行是个同性别的弟弟。
 
不过这样保守害羞的弟弟倒是意外的可爱,让人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还有尺度更大的,要不要看?”叶怀川笑道。
 
顾谨行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戏谑,他也想很有骨气的坦然受之,但事实上,遇到叶怀川,他注定节节败退。
 
没什么气势的回了一句嘴,“你会被封杀的。”
 
这冷幽默有点萧条,叶怀川一笔带过,唇边微含笑意,招呼弟弟,“宝贝儿,过来帮哥哥推油。”
 
‘宝贝儿’二字用叶怀川已经初具磁性的嗓音说出来,还是对他说的,顾谨行简直如遭电击,当场石化。虽然知道时代开放,‘宝贝儿’可以是对朋友或者晚辈表达喜欢和亲近的称呼,他哥那样先进的人八成也没别的意思,但顾谨行还是觉得有股电流一下子从心脏窜遍全身,脑中炸开一片绚烂烟花……而且还是‘推油’这么有歧义的服务项目。
 
心脏要怀孕了……
 
眨眨眼,面色全无异常的走进去,顾谨行顶住了内心喷薄的情潮。
 
端着张四平八稳的脸,顾谨行一声不吭的接过叶怀川手里的红花油,手指触上滑腻的皮肤时,心脏情不自禁一颤,又若无其事的轻缓的揉搓淤血。
 
“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顾谨行盯着那一片泛青的白腻肌肤,不敢往下看,手指相触的地方始终有细小的电流流窜,电的他一颗心酥酥麻麻的。
 
久得不到回应,顾谨行不禁抬眼,正对上叶怀川垂落的视线,他的眼神轻柔,眼底仿佛有无数细细密密的织线纠缠,要将他的灵魂拖曳出离,顾谨行怔愣的看着那双漂亮的瞳孔,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坐上来。”许久后,叶怀川轻声开口。
 
睫毛忽扇,顾谨行醒神,觉得他半蹲的姿势确实有点累,他们的姿态又万分暧昧,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叶怀川吹拂过来的带着热度的呼吸,而他微微凑上前,就能吻到梦寐以求的薄唇……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有重燃的趋势。
 
顾谨行赶紧坐到叶怀川身边,垂着眼,故作平静的掩饰内心的慌乱,“你不要转移话题。”
 
静了半晌,叶怀川忽然道:“腰上还有。”然后在顾谨行来不及出声阻止之时,便一抬手,脱了上衣,整个瘦而不柴的上身霎时全部暴露在他眼前。
 
顾谨行被白花花的肉体晃得眼晕,叶怀川已是慢条斯理的趴在了床上,回眸冲他轻轻一笑,“有劳了,弟弟。”
 
在原地发了几秒呆,他才不甘不愿的蹭过去,没敢跨坐在叶怀川身上,小顾睡眠浅,随时可能醒来要跟他哥的屁股打招呼,到时候他怕被叶怀川打包扔出去。
 
不管从哪个角度哪个体位看,叶怀川的身体都非常漂亮。皮肤白,是那种视觉效果上看着就十分光滑的莹白,完美的倒三角,覆着不夸张有爆发力的肌肉,背部的曲线从肩胛一直收到腰窝,又从臀部开始鼓起一个诱人的弧度,太惹人犯罪了。
 
顾谨行边不太敬业的帮叶怀川搓着腰后的淤青,一双眼睛还不安分的到处乱晃。经历的多了,他倒也没那么不淡定了,借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肆无忌惮的欣赏着他哥完美的身材。
 
如果说刚才还仅仅是怀疑,那么在看到叶怀川腰上的大片淤伤时,顾谨行几乎就可以肯定,叶怀川八成是跟人打架了,这样摔坏手机还能解释的更合理一点。
 
他哥这样明面上风度翩翩的优秀班干,万事滴水不露的风云人物,断不可能主动滋事挑衅,所以不是对方欺人太甚,就是有人心存嫉妒故意挑事。
 
“是九中的人。”叶怀川一言不发的趴在枕头上,顾谨行还想是不是他服务太到位叶怀川舒服的睡着了,就听他忽然说。
 
顾谨行瞬间明白了个中原委,肯定是那帮心胸狭窄的孙子对他们打赢比赛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海中篮球队首要功臣叶怀川。
 
“那帮杂碎。”顾谨行声音微冷,“竟然来找你麻烦。”
 
“可惜叫他们失望了。”叶怀川趴床头的声音有点失真,情绪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哥,他们来了几个?”
 
叶怀川:“五个。”
 
他就知道,顾谨行冷笑一声,“就只知道以多欺少。”
 
“谨行。”叶怀川忽然回身,神色间带着一点肃然,“不要乱来,他们的下场比我惨的多。”
 
叶怀川身手再厉害,也总会寡不敌众,何况对方并不弱,是打砸抢烧的流氓惯犯,人一多,他哥肯定也会吃不少暗亏。
 
就算叶怀川说那帮人没落下好下场,但一看到他被玉色皮肤衬得格外触目的淤青,顾谨行心里就来气,的确不打算善了,只是没想到他那点小心思会这样轻易就被叶怀川看破。
 
含糊的应了一声,顾谨行很快转移话题,“你手机坏了怎么办,明天去买吗?”
 
“还有个旧的,先用着吧,过一段时间再说。”叶怀川道。
 
“奥。”
 
“明天开始,等我一起回家。”叶怀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顾谨行:“……”
 
叶怀川单手一撑,利落的坐起来,赤裸的上半身在顾谨行眼皮子底下明晃晃的勾引人,他还要偏头微微一笑,对他说:“要留下一起睡吗?”
 
“……”顾谨行连连摇头,和叶怀川大被同眠,那是一场既甜蜜又痛苦的煎熬,不论个中滋味如何,落脚点终归是在煎熬上,还是别给自己找罪受了。
 
第11章:干架
 
“老大,老大,打球不?”这个小弟别的事没有,特别热衷于摇着尾巴找他打球抄作业。
 
顾谨行拨开他的爪子,“起开起开,写作业呢。”
 
小弟失落的垂下尾巴,“打一会儿球回家写嘛。”
 
顾谨行顺顺他的毛,“乖,自个儿玩去。”
 
小弟眼泪汪汪,“老大,再爱我一次……”
 
顾谨行:“……”
 
他告诉小弟自己得等叶怀川一起放学,看着小弟神色恹恹的,有些不落忍,发出邀请,“周末来我家玩吧,我们家附近有个旧体育馆,到时候陪你打个够。”
 
钟生生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不行啊老大,我家住的远,来去不方便,我妈会担心。”
 
顾谨行想了想,“你要是回家没什么重要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拿,星期五就直接跟我一起回家,跟我睡,周一再一起去学校怎么样?”
 
这个诱惑有点大了,钟生生忍不住心动,双眼亮晶晶的,“可以见到叶男神?”
 
顾谨行:“……”
 
自从篮球联赛后,钟生生已经把叶怀川和祁煜奉为第一男神和第一点五男神,他这个老大也只能退居二线。
 
“你要是乐意,我还能把你送到他床上去。”顾谨行淡淡道。
 
钟生生一愣,“这个……不好吧。”
 
顾谨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好你脸红什么。
 
“那……那个,”钟生生扭扭捏捏,“祁煜也会去么?”
 
说起祁煜,那个家伙应该出院了吧。
 
“他腿还没好。”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去。他又不傻,才不会引狼入室呢。
 
“奥。”小弟听了也没有太失望的样子,反而乐滋滋的问他,“我真的可以和叶男神睡吗?”
 
“……”顾谨行神色淡淡,想把这个人打包丢出去。
 
高中不锁门,因为有晚自习,而且从最后一节课到晚自习这段时间不算长,总不间断的有人在教室,锁门实在没有必要。
 
所以顾谨行可以很安心的在教室等叶怀川下课。直到五点半缺了五分钟,他才掐着点朝自行车停车场走去。
 
没过几分钟,就等来了他遗世独立的哥哥。
 
兄弟俩一前一后的骑车往家里去,转过一个路口,路变得宽敞,顾谨行和叶怀川骑并排,“哥,祁煜回学校了吗?”
 
“没有,那家伙逮着一个借口,估计还要在家逍遥个把天。”叶怀川说。
 
他也猜没回,不然群里那帮女人不会一点动静也没,但是听叶怀川这么了解祁煜的行程,两人显然私底下有联系而且还比较熟稔,顾谨行还是觉得有点点不爽。
 
面上滴水不露,问叶怀川:“妈今天夜班,要喊爸一起出来吃吗?”
 
红灯,两人刹车停下,叶怀川道:“爸给我发了微信,说晚上他做饭。”
 
顾谨行:“……好巧我今天领了张折扣力度很大的外卖券。”他爸做的东西完全不能吃。
 
叶怀川轻笑一声,“明智。”
 
顾谨行忽的转头看他,“我录下来了。”
 
叶怀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唇角弧度不变,“放出来我听听。”
 
顾谨行:“……”
 
那张仅限当天使用的优惠券到底还是没有派上用场,等他们回到家,迎接他们的是一大桌菜和一只笑眯眯的顾爸。
 
顾谨行瞅了瞅那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这哪是他爸做的,分明是叫的外卖。
 
顾谨行随便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朝他爸竖了个大拇指,“爸,没想到您是深藏不露的大厨,我看妈没法和您比,以后菜就都归你烧了吧。”
 
顾爸:“……”
 
正吃着,手机又震了。
 
『宅基腐集中营』
 
门前梧桐:虽然我是叶祁党,但也觉得这样的机会百年难得,这样的照片也实在唯美,所以还是决定发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门前梧桐:迷妹们请淡定
 
门前梧桐:[图片]
 
群里如何炸开顾谨行已经无心去关注了,那张照片确实很赏心悦目,甚至勾起了他许多繁芜的情绪。
 
是他和叶怀川并肩骑车的照片,背景是虚化的川流不息,唯有他们的背影清晰可见。
 
就这样携手并进,一直从洪荒穿行至宇宙尽头。
 
时间是个固执又调皮的东西,它不会为谁缠绵不舍的停留,却也可以这样轻易的定格永久。
 
“谨行,你看什么呢,都傻掉了。”由于顾谨行盯着手机一动不动看了很久,顾爸忍不住问。
 
面色如常的收起手机,顾谨行:“可惜了我那张券。”
 
“……”顾爸一头雾水的看向另一个儿子,却只得到他高深莫测的一个淡笑。
 
一连几天和叶怀川一起安安分分的回家,晚上就去帮他推油,瞧着他身上的淤青淡了许多,顾谨行心头浮躁的戾气也散了不少。
 
那张照片的连锁反应也不是没有,有个别疯狂的迷妹甚至特地等到五点半,就为了偷偷跟他俩后面,拍点无意义的照片,还有些个守株待兔的,自从听说了他们放学一起骑车回去后,就专门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看上几眼也是好的。
 
这些都是那帮女生在群里啊啊啊啊啊说的,得知情况后顾谨行就特别注意了一下,倒真的发现了一两个,也不知道叶怀川察觉到没有,只不过他不说,顾谨行也就当没看到了,说破了大家都尴尬。
 
转眼到了周五,一大早钟生生就哒哒哒的跑过来,顾谨行自觉把作业递给他。
 
小弟拿了作业,却没有马上就走,反而踟蹰的在原地徘徊,有点尴尬的挠挠头,“呃,老大,我今天可能不能跟你回去了……那个,我妈一星期没见我,有点想。”
 
顾谨行闻言抬眼看他,“好啊,省得这两天我担心我哥的贞操。”
 
钟生生:“……”
 
小弟有点委屈,哼哧哼哧半天,“我不会对男神怎么样的。”
 
“我知道。”顾谨行唇边含笑,“等你妈不想你了,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钟生生:“……”虽然结局是他满意的,过程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这天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顾谨行留在教室等,到点了再去停车场和叶怀川碰面,一起回家。
 
就可能因为明天是周末,他骑车的步调显得比往常轻快一些。
 
他们回家一般都抄近路,其实路程不见得短多少,只不过他们放学正赶上下班高峰,大路车子多,很耽误事儿。
 
最近常走的小路因为道路不平在整修,中间被砍断了一截儿,要想走那里,就必须从东边一片老洋房中间的小巷子里穿过。
 
小巷子不比四通八达的大路,冷不丁窜出一个人那是防不胜防,所以他俩的车速都很慢。
 
所以在突然被一群拿着棍棒土匪一样的青少年拦住的时候,都及时刹住了车。
 
唯首的正是篮球赛里结仇的七彩头,他的身后还有比较眼熟的黄毛头和其余七八个不太认识的流氓少年。
 
七彩头和黄毛头脸上还挂着彩,不出意外是他哥的杰作,倒是和那一头挑染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格外相得益彰。
 
七彩头歪着头,棍子在掌心小幅度的拍着,阴阳怪气道:“哟,十六号也在啊。”
 
十六号,是他那天穿的球衣号,看来七彩头对这一战的印象很深刻啊,他就早不记得这人那天穿着几号球衣了。
 
“你哪位啊。”顾谨行懒洋洋的回道:“颜料不小心泼头上了吗?真可怜。”
 
七彩头脸色一沉,按捺住脾气没说什么,倒是后面的黄毛头先急了,“小子你说什么?我大哥那头发可是在大剃头店做的造型,死贵死贵的……哎哟!”
 
黄毛头捂着头,有点委屈的看着给了他一个爆栗的七彩头。
 
七彩头瞪他,“你傻啊,我叫你来跟他们讨论我发型的吗。”
 
黄毛头默默的不说话了。
 
七彩头没再理他,用棍子指着叶怀川的鼻子,眼神阴沉,“穿八号的那个臭小子,篮球赛和星期一的帐,今天就问你一起讨回来!”
 
说起星期一,这帮人简直是撞他枪口上,顾谨行也冷下脸,回敬道:“颜料打翻在头上的那个蠢货,正好我也想找你算一算阴我哥的帐!”
 
七彩头目光一狠,嗤笑,“傻逼,你今天也别想走着出去!”说着,举着棍子就跟看到骨头的狗似的冲过来。他身后的那帮流浪狗见状也纷纷哄作一团往前冲。
 
欲往前的顾谨行被叶怀川抬头阻止,另一只手轻松卸下七彩头劈过来的棍子,不咸不淡道:“就只会用不入流的手段。”他也不屑用这种作弊的武器,随手扔在地上,格挡几下,一个漂亮的扫堂腿,生生把七彩头踹退了几步,撞在他身后还在埋头往前冲的小喽喽身上。背部突遭一下重击,差点没让他吐血。
 
“大哥你没事吧。”手下们见状顿时忘了打架,纷纷围着七彩头七嘴八舌。
 
七彩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一眼,“还站着干吗,上啊!”
 
“奥奥。”众人闻言重拾凶狠的表情,乱哄哄的朝叶怀川和顾谨行围过去。
 
叶怀川一拳打偏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又一个肘击撞开绕到他后面准备耍阴招的,但是他们这次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又有武器傍身,拍开一个另一个又会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叶怀川一时被缠住没法脱身。
 
而另一边,黄毛头早就瞄准刚才骂七彩头的顾谨行,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
 
他没经过专业训练,但浸氵壬打架多年,一身野路子,力气又大,举着棍子就劈头朝顾谨行打下去,棍棒底下虎虎生风,这一下要砸结实了,骨头不断也得痛上许久。
 
顾谨行轻巧的闪过了,抬手就给了黄毛头还没愈合的嘴角一下子,直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处的七彩头,面色沉沉的揉着被叶怀川的胸口,看着那边混乱的战况。
 
早在上一次他就领教过叶怀川的厉害,如今在局外看得更为分明。
 
被几人围成一团也丝毫不见狼狈,身手利落漂亮,抬手翻腕间就能击退两人,后面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回身就把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棍棒回敬到他那帮窝囊手下身上。
 
似乎让顾谨行那边的动静弄得闪了一下神,被一人钻了空子,肩膀吃了一闷棍,叶怀川面色发寒,一拳打得那人踉跄了几步,又一个飞腿甩过去,动作间愈加狠戾,直让那人只能趴地上哼哼,再爬不起来。
 
七彩头深谙柿子挑软的捏的道理,揪准时机,拾起地上的棍子就朝顾谨行冲过去。
 
顾谨行不太好过,这个黄毛头块头大,一身蛮劲,皮厚肉糙很耐打,顾谨行不少拳点落在他身上,他都不痛不痒。
 
论耐力,顾谨行比不上他,时间久了难免有点吃亏,中了好几招,有一拳更是擦着他脸飞过去的,嘴角火辣辣的疼。
 
眼见叶怀川肩膀上挨了一棍,顾谨行眼神微冷,脚下攻势越发猛烈,拳拳生风,专往要害袭去,黄毛头被逼的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扑街,顾谨行右肩忽然一阵巨疼,棍棒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引得鼓膜一阵刺痛,胸腔共鸣般的震颤几下,顾谨行松懈之下,肚子又挨了一击,剧烈的绞痛瞬间让他白了脸,一个失力险些跪下去。
 
预想中接二连三的拳点没有落下来,顾谨行抬眼就看到黄毛头重重的砸到地上。身后风声乎乎,一声闷哼,七彩头被叶怀川一个胳膊肘勒住抵在墙边,叶怀川盯着他,瞳孔里刮起凛冽的寒风,声音平淡,却好像一柄抵在胸口的利刃,随时都能刺穿胸膛取他心头血。
 
“再有下次,可能就要麻烦你躺着出去了。”
 
淡淡收手,叶怀川拍拍微乱的衣服,“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滚吧。”
 
七彩头留给他们一个不甘愤怨的眼神,夹着尾巴悻悻逃了。
 
巷子里恢复宁静。
 
顾谨行靠着墙,轻轻松了口气。
 
叶怀川回过头看他时,已是敛去了眉间的寒色,摸了摸他冷汗未散的额头,神情微忧,“还好吗?”
 
“嗯。”顾谨行低声应了一句,身体忽然前倾,额头抵住叶怀川坚实的肩膀,觉得很郁闷,直到开打前,他还叫嚣着要给哥哥报仇,结果连一个人都干不过,还反过来要哥哥救他。
 
“怎么了。”叶怀川摸了摸他被喂了一拳的肚子,柔声问:“还疼?”
 
顾谨行微微瑟缩了一下,哥哥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温柔让他耳尖微红,更加臊得慌,小声嘟囔,“好丢人。”
 
像是一下子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叶怀川轻轻一笑,安抚似的顺了顺他的背,“没有谨行牵制住两条疯的最厉害的狗,我可能会输的很惨。”
 
知道哥哥这话纯属是在安慰他,没有他拖后腿,叶怀川只会赢得更加轻松。
 
“走吧,晚了爸妈又该想东想西了。”叶怀川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谨行哼哼一声,逮着空子趁机多蹭了叶怀川几下。
 
第12章:扶持
 
顾谨行肚子没最初那么疼了,但还在隐隐作痛,叶怀川不放心让他自己骑车,找了个附近的自行车车位,把车子寄放在那里,准备明天再来骑回去。
 
再次荣幸的坐上叶怀川的后座,顾谨行心里高兴着呢,脸上还要装出几分不情愿。
 
瞥了他一眼,叶怀川:“我后座除了未来老婆也就给你坐了,你还不高兴了?”
 
“……”这下顾谨行是真有点不开心了,他很不待见他哥的未来老婆。
 
“哥,明天还是我自己来把车骑回去吧。”顾谨行一手搂着叶怀川的腰,大大咧咧的跨坐在后座上,并腿坐一边实在太娘。
 
“下星期就要考试了,在家好好复习。”叶怀川淡淡道。
 
“……”其实如果不是老师时不时提几句,顾谨行是真的已经忘了下星期还要期中考了。邀请钟生生周末来家玩时,也完全把这事丢到了脑后,而他那个作业总要抄一半的小弟,更是不会将考试记在心里。这会儿听叶怀川提起,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是复习两天就能考前三的。”
 
“嗯?”轻描淡写的一个鼻音,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有让人给他下跪的冲动。
 
“可是那样会耽误哥你复习的啊。”顾谨行从善如流的改口外加拍马屁,“跟我比起来你显然重要的多了。”
 
“我不需要复习。”叶怀川用十分平淡的口气说出非常狂妄的话,然而顾谨行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谨行。”叶怀川复又道:“以你的能力不该只考400多名。”话到这里戛然,未竟之语叶怀川即使不说顾谨行也能明白——却为何总是止步不前。
 
如果最后仍然得不到,那么与你比肩不该是我的事。
 
顾谨行笑了,不太正经道:“那是你太抬举我了哥,我没你那种开发程度远高于地球人平均水平的脑子,也怕累。”
 
叶怀川没说话,但顾谨行觉得他并不认可。
 
“准备好怎么跟爸妈解释了吗?”叶怀川突然说,在顾谨行还在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就听他又道:“你嘴上豁的那一道口子。”
 
顾谨行一呆,被叶怀川一说才觉得嘴角还有点隐痛。
 
其他看不见的伤还能遮掩,嘴上那口子明显是被人揍的,也要说是开门的时候撞的吗?
 
顾谨行眼巴巴看着叶怀川清浚的后背,“哥,求指导。”
 
回答他的是他哥不咸不淡的声音,“坐好,前面减速带。”
 
顾谨行:“……”
 
叶怀川给出的建议是——实话实说。虽然七彩头那帮人今天被打得落荒而逃,也得了叶怀川口头的威胁,但以他们睚眦必报的性格,也很难说会不会卷土重来。
 
他们再横,说到底只是两个普通的高中生,能干得事也最多只是把人再次打趴下。只是这两次他们带着棍子,下一次呢,会不会是枪?那时可不是谁身手好的问题了。所以这种事情还是永绝后患为好。
 
他们能力不足,有些事情鞭长莫及,就只能借助别的有威慑的力量,比如家长,比如学校。
 
打架固然不对,但先挑事儿的可是对方,不还手怎么办,躺在那里任他们打吗?像他们目前这种情况,顶多叫正当防卫。
 
叶怀川还说了,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一下祁煜的伤情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祁煜那伤,据说他很大肚的告诉他妈只是篮球赛的意外,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另有打算。但祁煜家里如果知道独苗被踩成那样不是意外,而是蓄谋的话,没道理还能坐的下去。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的哟,只怕被利用的那个叫祁煜的混蛋还甘之若饴。
 
把车停进车库,叶怀川看了眼还时不时去揉肚子的弟弟,“还疼?”
 
顾谨行拧着眉想了一会儿,不确定,“不太疼。”顿了顿,“好像又有点。”
 
叶怀川笑了一声,“路还会走吗?也好像不太会了是吗?”
 
顾谨行:“……”
 
“要背吗?”叶怀川神情柔和的看着他,顾谨行一时有点傻愣,“我可能背不动你。”
 
叶怀川不语,只盯着他,顾谨行不好意思的错开眼,默默趴到他背上,小声道:“最近重了。”
 
托住他,往背上颠了一下,叶怀川给出评价,“口嫌体正直。”
 
顾谨行:“……”
 
叶怀川走得很稳,蕴藏无穷爆发力的身体轻轻松松就撑起一个即将成年的青少年。
 
放在屁股上的那只手炽热无比,温度透过并不轻薄的衣衫烧进皮肤里,顾谨行趴在他肩头,整张脸烫得不成样子。
 
哥哥上一次背他,好像还是在小学,那时候小屁孩一个,什么都不懂,只觉得不用自己走路好开心啊。
 
正是下班时间,一起等电梯的还有几个叔叔大妈,见他们两个大小伙还要玩小情侣之间背人的戏码,免不得要多看几眼。
 
顾谨行更加赧然,把整张脸都埋在叶怀川背上掩耳盗铃。
 
边上有个和他们家算是点头之交的大婶打量了半晌,觉得背上这个应该就是这家人的弟弟,不由关心的问了一句,“这是你弟弟吧?怎么了这是。”
 
“没事阿姨。”叶怀川礼貌道:“他就是没好好吃饭,胃疼。”
 
装鸵鸟的顾谨行:“……”
 
“这胃疼的都走不了路了,很严重吧,还是去医院瞧瞧的好。”大婶很是热心。周围几个人也连连附议。
 
正好电梯到了,一行人走进去,叶怀川道:“先背回去给爸妈看看再说。”
 
“哎,你看我都忘了,你爸妈就是医生啊。”大婶又道:“你们兄弟感情真是好,哪像我家里那个皮小子,成天就知道玩儿。”
 
大婶又叨扰了几句,叶怀川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顾谨行已经羞愤欲死,没脸再见乡亲们了。
 
好不容易下了电梯,顾谨行赶紧道:“哥,快放我下来,免得妈以为……”
 
话语在自家大门忽然打开后戛然而止,门后站着个见到这阵仗万分诧异的叶妈。
 
叶妈见两个儿子迟迟不归,就想下楼去看看,没想到一开门就见到了俩宝贝儿子,就是他们的造型有点怪异。
 
“……总之就是这样。”待顾谨行把事情经过简短的说完,对面的顾爸叶妈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但不管如何,还是儿子的身体最重要,叶妈疼惜的看着顾谨行嘴角显眼的淤伤,“儿子,还伤哪儿了没啊?”
 
偷偷看了眼叶怀川,见他也一错不错的注视着他,顾谨行有点不好意思,“都是一点小伤。”
 
“胡说!”叶妈虎起脸,“你都是让你哥背上来的。是不是腿上还伤着了?”
 
“没有啦妈。”顾谨行眨眨眼,“我那是跟我哥撒娇呢。”
 
叶妈:“……”
 
“肚子好了?刚才不还喊疼?”一边的叶怀川毫不留情的拆台。
 
顾谨行:“……”
 
“肚子疼?这可不是闹得玩的。”叶妈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个疼法?现在还疼不?哎,老顾,你能别干坐吗,快来给儿子瞧瞧,别是给撞出个胃出血肝破裂之类的。”
 
对自己媳妇危言耸听的本事深感佩服的顾爸:“……胃出血肝破裂那还得了,儿子还能脸色红润的坐这里和你耍贫嘴吗,早上一边吐血去了。他这就是外力撞击后的暂时性胃抽筋,一会儿就好了。”
 
“少废话你。”叶妈踹了他一脚,“你眼睛X光啊,光看着就知道,起码体格检查弄一弄吧。我说老顾你还是不是亲爸啊,儿子是买房子送的吗?”
 
顾爸:“……”
 
“我就说说,肯定是要查一查的嘛。”妻管严的顾爸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嘟囔一句。
 
让儿子平躺在沙发上,顾爸上手做检查。
 
顾谨行的整个肚子被老爸又按又压蹂躏一遍后,顾爸得出结果,“没事。”
 
叶妈不信任,“是不是啊,我怎么瞧着你有点敷衍呢。”
 
顾爸撇嘴,“叶女士,你能对我的专业素质有点信心吗。你不也瞧见了吗,儿子哪儿都不疼。”
 
这边叶妈对顾爸早用完就扔了,压根没理他,拉着顾谨行看看胳膊看看腿的,找着一个伤处就心疼好半天。
 
看完顾谨行,又瞧叶怀川,被抛弃的顾爸只能默默退回去当壁画。
 
确定儿子们没什么大伤之后,叶妈才有空去想把儿子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冷下脸,“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要上报学校,再让学校联系九中,还要找到那些人的家长,必须好好交涉一下!”
 
顾爸也正容道:“对,都怎么教育孩子的!得亏我两个儿子厉害,要不然真出了个好歹……”
 
想到这种可能性,叶妈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行,我得赶快给学校打电话。”
 
“不急,都周末了,让老师也休息一下。”顾爸劝道:“星期一我送儿子们过去,跟他们老师好好说说,孩子这两天在家也不会有什么事。”
 
叶妈勉为其难,“好吧。”又愤愤道:“就让他们再嚣张几天!”
 
说完又“宝宝”“乖儿子”的看看叶怀川,摸摸顾谨行。
 
“叶素卿女士。”顾爸板着脸,一本正经道:“你这就有点溺爱了啊。”
 
叶妈转头朝他哼哼,“那是你冷血无情,都不心疼儿子。”
 
顾爸故作威严的人设一下子崩了,“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嘛。”
 
叶妈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见你拿几个勋章啊。”
 
顾爸:“……”
 
第13章:抚摸
 
前几天刚把叶怀川那两块淤青揉得淡了下去,今天他身上就添了几道新的,而且从来负责“治伤”的顾谨行比他还惨,都“毁容”了。
 
两人洗完澡收拾好自己,就准备互相上药,是顾爸特地跑去药店买的消肿止痛的药膏。
 
正准备脱衣服,顾爸叶妈就敲门进来了,两人都一脸严肃情况很严重的样子。
 
叶妈代表发言,“怀川谨行,刚才光顾着紧张你俩的伤了,没顾上别的。这会儿我跟你爸仔细讨论过了,这事主要责任虽然不在你们,但是你们也有错。首先叶怀川,前几天你就被堵了你竟然隐而不报欺上瞒下,然后是顾谨行,你竟然包庇你哥,如果没有今天这事,你们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爸妈?”
 
“抱歉爸妈。”叶怀川低眉,神色间带着一份歉意,“我只是不想你们担心,弟弟也是受我影响才没跟你们说。”
 
大儿子一直都是一身傲气的,从不轻易低头,稍一服软,叶妈就心疼了,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是怪你们,只是有什么事你们还是要跟我们说的,不说我们才会担心啊。”
 
“是。”叶怀川微笑,“我保证。”
 
瞅着叶怀川三两句话就把叶妈哄服帖了,顾谨行不由咋舌,影帝级别的演技,长见识了。他敢肯定,还有下次,叶怀川保证还会隐瞒不报的。
 
“你们是准备要涂药了吗?”叶妈问。
 
顾谨行点头,“是。”所以您一个女同志还是赶紧撤吧。
 
岂料叶妈丝毫没有离开的样子,反而关起门,“正好让我好好看看伤的怎么样了。”
 
顾谨行有点傻眼,“妈……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叶妈满不在乎,“我是你妈啊。”
 
“……”让他在女人,还是一个漂亮女人面前脱衣服,顾谨行浑身都不自在,求救似的看向他爸。
 
顾爸给了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夹起叶妈往外拖,“走了,儿子们互相舔伤你凑什么热闹。”
 
顾谨行:“……”
 
叶妈挣扎,“什么凑热闹,那是我儿子。”
 
顾爸反驳,“是我亲儿子!”
 
叶妈争论,“也是我亲儿子!”
 
“叶素卿女士。”顾爸严肃道:“当着我的面就想看别的男人的裸体你还有理了?”
 
顾谨行:“……”
 
“……我在医院看的男人多了去了,你也管啊。”叶妈不服气,“告诉你,我还给男人擦过那里呢!”
 
“……”顾爸黑着脸,“叶素卿女士,我们谈谈!”
 
那两个老小孩吵吵嚷嚷的走远,顾谨行心有余悸的关上门。
 
“给女神看一下有什么关系。”那人眉目含笑十分可恶的说。
 
顾谨行:“……”
 
“你的一块腹肌。”他继续笑吟吟道。
 
顾谨行:“……”
 
撩起衣服摸了摸肚子,顾谨行有点委屈,“明明有两块的。”
 
“是吗,让我摸摸。”叶怀川伸出魔爪就要靠近。
 
顾谨行连忙捂紧肚子,警惕的瞪着他,“肚子是软肋,今天没穿盔甲不能给你摸。”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怀川失笑,“过来,先给你嘴上擦点药。别瞪了,我不摸就是。”
 
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药膏,叶怀川轻柔的替他抹在嘴角上,他凑得极近,顾谨行垂眼就能数清他的睫毛,其实也数不清,因为太浓密了。
 
视线一点点划过叶怀川漂亮的眉眼,挺拔的鼻梁……
 
“好了。”还没来得及看完,就听叶怀川道:“衣服脱了吧,看看你身上的勋章。”
 
呼吸一滞,顾谨行凝视着叶怀川低垂眉眼嘴角带笑的挺拔身姿,只觉得今晚的灯光格外晃眼,简直……目眩神迷。
 
被叶怀川摸比摸叶怀川还刺激,后者只是单纯精神上的,前者是精神和感官的双重刺激。
 
顾谨行身上其实还好,就后肩还有手臂上三道。
 
叶怀川的手指就跟带着电力似的,所过之处无不激起层层战栗,顾谨行整个背脊都软了,脸色发烫埋在枕头里一语不发。
 
“舒服?”耳边忽然响起低沉的一声,撩的他半边身体都酥了,顾谨行缩了缩脖子,一声低吟不小心流泻出来。骚气满满的声音听得他自己都赧然,头恨不得长进枕头里。
 
叶怀川轻笑,“再给你按按别的地方。”
 
带着电流的手指果然又移向了别处,不轻不重的揉捏,力道拿捏的刚刚好,顾谨行渐渐从旖旎中专心投入享受了……
 
给顾谨行整个背部都提捏了一番,叶怀川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从最初的紧绷,到慢慢放松,再到最后的完全松软下来。
 
他唇角微勾,真是复杂的心路历程。
 
待到十分钟过去,叶怀川觉得差不多了,“可以了。”
 
顾谨行没反应,叶怀川凑过去仔细一看,他正偏头睡得香甜。
 
不由莞尔,没有打扰弟弟的好梦,给他盖上被子,捏了捏他的脸蛋。叶怀川垂眸想了想,拿过床头的闹钟,设了个闹铃,然后信步离开,安然回自己卧室。
 
翌日四点,顾谨行正做着不可言说的美梦,闹钟忽然不要命的响了起来,顾谨行被惊醒,起床气很大的拍掉铃声,睡眼迷蒙的看了看窗户的位置,没有光透进来,天还没亮。
 
这是在搞什么,他不耐烦的想。刚闭上眼,突然想起昨晚种种,一个激灵就醒了。
 
昨天吃完饭就洗澡,洗完澡就涂药,涂完药就按摩,按着摩他好像就睡着了,作业还没写!
 
这个闹钟一定是哥哥设了提醒他写作业的。
 
从衣柜里随意的掏出一套衣服,手脚麻利的穿上,对着一大堆作业发了一秒呆,他突然愤恨的扔了书包,怒气冲冲的就要往叶怀川房间冲。
 
你妹的,今天星期六!
 
一拉开门,鼓着的一团气也像被戳破了,顾谨行瞬间瘪了下去。
 
算了,不舍得。
 
蔫蔫的坐回椅子里,还是有点生气。
 
冷静了片刻,顾谨行气鼓鼓的拉开窗帘,对着满城的灯火拍了一张,发朋友圈,恶心人,特别是发给某个蔫坏的哥哥看的!
 
凌晨四点的海潮市,早安。
 
[图片]
 
等顾谨行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底下已经有一排回复和一圈的赞了。
 
唐秋心:吃错药了?
 
钟生生:嚯,老大好厉害啊[崇拜]
 
蒙恬子:你确定你是起床了?不是刚睡?或者起夜顺便装个逼?
 
母上:儿砸,你被盗号了嘛?
 
哥哥:[微笑]
 
……
 
顾谨行:“……”
 
顾谨行回复唐秋心:我看你是活腻味了,不想再进我家门了嘛?
 
顾谨行回复钟生生:乖[摸头]
 
顾谨行回复蒙恬子:老祖,你说什么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你要不要重新说一遍?
 
顾谨行回复母上:妈,您就不能偶尔理解一下您儿子那颗小清新的心吗[委屈]
 
顾谨行回复哥哥:[怒][怒]哈?这都怪谁?你还笑![难过]
 
没过一会儿,叶怀川给他发了私信。
 
哥哥:谨行,你性别为什么成了女的?
 
顾谨行:“……”
 
哥哥:抱歉,如果不小心戳到你的痛处,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顾谨行盯着这行字,总觉得言辞之间俱是饱含戏谑的富有深意。
 
啪嗒啪嗒以恨不得戳烂屏幕的力度按上一行字,顾谨行:叶怀川,我想咬你!
 
叶怀川:恐怕不行
 
顾谨行:“……”
 
叶怀川:你起了的话,出来吃早饭,我去把你车骑回来
 
顾谨行:哥,要不算了吧,那里反正没人管,车在那儿放两天也没事。省得爸妈担心。
 
叶怀川:好
 
盯着那个结束谈话意味浓烈的字,半晌后,他又打了一句。
 
顾谨行:哥,你觉得我该考得好一点吗?
 
他等的忐忑,很久以后,叶怀川才给出回复。
 
哥哥:谨行,我可以给你建议,但你的人生我无权参与。我尊重你的决定。
 
“谨行。”外面传来顾爸一边敲门一边喊人的声音。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老爸一般不会来敲门,特别是周末早上。
 
他打开门,老爸正面色肃穆的站在门外,后面还跟着个一派淡然的叶怀川,见他看过去,还轻轻的笑了笑。
 
“谨行。”顾爸严肃道:“你们教导主任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校长收到了个你们和外校学生大打出手的视频。”
 
顾谨行终于舍得将视线移到老爸脸上。
 
第14章:惩罚
 
自打开学后,孟全就没一天过得顺心。
 
从小他的学习成绩就是一众亲戚里最好的,甚至可以说甩了什么表哥表姐堂弟堂妹一条街。
 
中考更是考了他们那所小破初中的第一名,如愿上了海中,一时风头无二,走到哪都要被夸一句,小伙子真是聪明的不得了,要不就是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长相不错,读书又好,亲戚们只有羡慕眼红的份,孟全走到哪都底气十足,也十分享受别人不掩羡艳的夸赞。
 
被夸得多了,虚荣心日渐膨胀,孟全有点飘飘然了,甚至觉得全海潮市大概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优秀的人了。
 
一直到开学,现实瞬间将他那点虚浮的优越感打击的七零八落。
 
海潮市虽然不比浮都、丽都那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但也是经济发达的一线城市,且因为靠近丽都,又地处沿海,近些年来发展的越来越快,隐隐有触及超一线的趋势。
 
海中作为海潮市最好的高中,聚集了全海潮最优秀的一批学生,可谓是卧虎藏龙。不少高官、富商或者家底够硬的,都会想办法把孩子塞进来,比起普通人家的孩子觉得进了这里是面上有光,他们更多的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海中为了确保升学率,自然不可能让什么人都进来,实在烂泥扶不上墙的,或者家里关系不够硬实,也不可能收。
 
所以能进海潮的富家子弟,除了极个别官大的能吓死人的,多少都是有真本事的,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都是凭借自身的努力考上来的,而不是依托家里的关系。这帮人还有一个特点,他们聪明,勤奋,教养良好,也不乏相貌出众者,在这个外观很普通口碑却很好的公立学校谦逊又低调的认真学习和生活。也就导致了不管是成绩、外貌还是家世,海中学子的平均水平比别的学校都高出一大截。
 
孟全只不过是一个从中等偏下的初中毕业的学生,长相顶多算是中等偏上,家境更是连一般都差点说不上,进了海中,就好像泱泱稻田里的一颗小苗,丝毫不起眼。
 
他待的只是一个普通班,开学的摸底考和后来的第一次月考,他的成绩都不过在中段,比下有余,比上却远远不足。
 
先是一班的叶怀川,两次第一,长得帅,文理体育篮球样样精通,听说家里还是医学世家,走到哪里都有女生对着他流口水,简直是压在孟全头顶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然后是二班的祁煜,人帅,会打球,成绩保持在前五,家里更不用说,全海潮财富榜只怕也能排上前十,在政府也有些不简单的关系。
 
与这两位相比,孟全就是派克旁边的英雄钢笔。
 
这就也罢了,后来竟然又冒出来一个顾谨行,和他一样在普通班,成绩也一般般,但因为长得帅,还因为是叶怀川的弟弟,突然就红了起来。
 
这让孟全格外不爽,光有脸,光靠家里,凭什么也那么受欢迎!
 
而且这三个只是他们这一届特别有名的,除此以外,优秀有才干的人比比皆是,都处处压他一头,让他心里愈发不平衡起来。
 
他有心想在期中考试里考个好成绩,最好是第一,让老师和同学都对他刮目相看,把叶怀川祁煜顾谨行之列狠狠踩在脚底,痛痛快快的扬眉吐气一把,他也足够努力,比别人起得早,比别人睡得晚,可是每每看到发下来的作业上不尽如人意的正确率,他就心烦,尤其下星期就是期中考试了,心里更是焦灼烦躁。
 
孟全住在老城区,这一片的老洋房都有点年数了,能搬出去的都搬了出去,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少数没能力的。
 
孟全家就是后者之一。
 
他厌恶这个环境,厌恶这个家,可又无力改变现状,甚至生出了点厌世的情绪。
 
今天的数学卷子格外难,基本做一题就要卡一下,前面的还能勉强做出来,后面的却是怎么算都算不对了,他心里烦,越烦就越做不出,索性扔下笔,趴窗口看看外面。
 
这一看,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叶怀川和顾谨行竟然在和别人打架,还是一帮一看就不是正经学生的人。
 
心里砰砰直跳,孟全意识到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当即反身找来手机,凑近窗口隔着层玻璃开始录视频。
 
不得不说,这个叶怀川确实有两下子,动作凌厉帅气,一拳一腿都像是经过专业训练,观者就跟亲临动作片现场一样。
 
孟全的心里有点复杂,既快意,又嫉妒。
 
直到那群不入流的鼠辈狼狈逃离,孟全就停止了拍摄。
 
又见那兄弟俩亲亲密密的搂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不由觉得有点怪异,很快他便驱散那点奇怪的感觉,朝着那里冷笑了一声,用气音嘲讽了一句,“祝你们好运。”
 
海中有一个对外公开的邮箱,学生可以匿名往里头寄邮件,提意见,功用类似于‘校长信箱’。
 
孟全把视频弄成了压缩文件,传了附件上去,想了想,在信纸上写下“好学生的黑暗面——一个不愿真相石沉大海的人”,确认无误后,点击发送了出去。
 
学校如果想查,肯定很容易就能查到邮箱的主人,但学校既然搞这种形式,想必是会尊重匿名寄信人的隐私的。
 
孟全挑起嘴角,你们不好过,我也就开心了……
 
‘校长信箱’一向是校长秘书负责的,秘书是个工作认真的人,事事都有计划,安排的有条不紊。邮箱排在每星期六早上看,提的比较好的建议记录在记事本里,星期一报告给校长。
 
最新的就是这封内容简单却有点耐人寻味的邮件。
 
秘书看了视频,十几分钟,背景很嘈杂,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脸倒是拍的挺清楚,是他们学校挺有名的一对兄弟,大的那个两次考试都是第一。
 
从拍摄角度看,应当是从小路旁边某一幢房子里拍的。
 
秘书能坐到这个位置,到底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这种掐头去尾弄不清来龙去脉的东西必须得查清楚才能下结论。
 
但是这事终归不是小事,秘书想了想,还是给校长去了个电话。
 
叶妈今天值班,家里就只有三个男人。
 
因为有昨晚的事情作预防针,所以顾爸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除了对“视频”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对事件本身倒是没多大诧异,正好还和教导主任说明了来龙去脉。
 
学校对这件事也比较重视,不然也不会一出手就派教导主任出面。
 
从学校的角度来说,当然是愿意相信本校学生的,更不用说他们中一个还是这届高一的尖子生,另一个虽然成绩普通,但素来品性端正,还在前段时间的联赛里替本校篮球队力挽狂澜,夺得冠军,又有个第一名的哥哥,怎么想都不会无故出手打人,打得还是九中那般前科很多的小流氓。
 
听了顾爸一番话,教导主任本就倾斜的天平更是完全倒在自家学生这边,表明一定会严查,还孩子一个公道。
 
随后一班和六班的班主任也分别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给出的答复也跟教导主任差不多,打个官腔,留点转圜的余地,等他们商量出对策,再深明大义的给出一个都是套路的处理结果。
 
周末在平常和不安中度过,顾谨行和叶怀川跟外校人打架的消息在校内不胫而走。
 
新的星期回到学校,顾谨行走在校园里,偷偷摸摸盯着他看的人多了起来。尤其是,他嘴上还印了个醒目的勋章。
 
这还要怪那该死的药膏,叶怀川涂了两天淤青淡了很多,但他涂了两天,那些印记反而更加鲜艳美丽起来,老远就能瞧见嘴角一块乌青。
 
回到班级更不用说,几乎全体同学都在围观他的勋章,有的只敢小心翼翼的觑两眼,有的却敢光明正大的问出口。
 
比如坐他前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姑娘,“顾谨行你真跟人打架啊?”
 
“是啊。”顾谨行懒洋洋道:“没瞧见叶怀川吧,比我还惨。”
 
唐秋心倏地紧张了,“怎么回事,怀川真的和你一起干这种蠢事?”
 
“……”睨了她一眼,“我蠢我不知道,你厉害问你的怀川去。”
 
唐秋心一秒变脸,苦哈哈,“顾哥我错了,你聪明你告诉我吧,怀川伤的比你还严重啊?”
 
顾谨行自不会跟一个傻颠颠的小女子一般见识,逗两句便罢了,“没,哄你的,他好着呢。”
 
“顾谨行,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动上手了。”自从被蒙恬子罩进那个腐群,他俩的关系就好了很多,蒙恬子跟他说话越发百无禁忌,时不时就想从他这里套八卦。眼下顾谨行也弄不清她到底是关心还是好奇。
 
“对啊。”唐秋心附和,“是不是对方先挑事儿的?总不能是你俩先动手吧。”
 
蒙恬子又道:“被你们揍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一个个来行吗?脑容量不够。”
 
蒙恬子:“奥,其实我是帮群里的妹子问的。”
 
顾谨行:“……”
 
他手机塞书包里了,没注意群里的迷妹们又放出了什么逆天的话。
 
顾谨行和她们说明了情况,那闺蜜两人俱是十分恼怒。
 
“这事怪不到你们头上吧。”唐秋心火大:“完全就是九中那帮败类欺人太甚。”
 
蒙恬子推了推镜片,“我对九中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老大!”小弟刚进教室就鬼哭狼嚎的朝他冲过来,看到他嘴上的伤,更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老大你毁容了啊。”
 
“……”不咸不淡的挑起眼帘,“我毁容了你还爱我吗?”
 
“爱!”小弟抹着眼泪坚定道。
 
两位小女子俱是一脸惊诧的看着这个比他们还能演的同学,唐秋心评价道:“钟同学,有点浮夸了。”
 
钟生生:“……”
 
『宅基腐集中营』
 
小陈陈:天哪!我看到了!顾谨行嘴巴上顶着一大块乌青啊,真的打架了吗?!
 
小陈陈:[图片]
 
呆毛:有点糊,看不清[呆]
 
绿海:天哪!心疼我谨一百遍
 
喵喵:心疼我谨一万遍
 
涩涩涩琪:叶怀川!快来给你家弟受舔伤啊!
 
来自山区的孩子:祁煜!快来给你家谨受舔伤啊!
 
顾谨行:“……”
 
九歌:[酷]喝茶,看戏
 
庄梦:九九别这样,也不知道咱们怀川伤的怎么样了[担忧]
 
九歌:放心,我看到了,好好的,完全看不出哪里伤着,还跟祁煜有说有笑的
 
庄梦:啊,祁煜回学校了吗?
 
傍晚的风:祁煜伤好了啊?
 
九歌:对,看他走路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海潮一美:别歪楼好吗?
 
九歌:哈?我们说祁煜就是歪楼了,群规说群里只能聊顾谨行啊?
 
奶油蛋糕:咳咳
 
海潮一美:@九歌哼!@奶油蛋糕老祖~
 
九歌:@海潮一美哼! @奶油蛋糕老祖~
 
顾谨行:“……”
 
涩涩涩琪:我比较关心的是,叶怀川顾谨行不会无缘无故和人打架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喵喵:对啊对啊,能让叶怀川和顾谨行动手的人,我觉得一定很触犯众怒
 
绿海:同意
 
小陈陈:同意+未来高考成绩
 
金刚芭比:同意+全家身份证号
 
周一不上课:同意+马云年薪
 
蒙恬子:“……”
 
奶油蛋糕:刚刚打听到可靠消息,是二中那帮没有心胸的怂蛋,之前咱们打赢了联赛,那群傻逼怀恨在心,就去堵叶怀川,正好顾谨行那天跟他哥一起回去,两人那是正当防卫!
 
愤怒的大鸟:我靠!九中那帮逼崽子!敢弄我们的人?嫌世界太和平了吗?!
 
九歌:我操!这说什么都不能忍!
 
海潮一美:先是祁煜,再是怀谨,九中的小流氓欺负我们海中没人嘛!姐妹们赶明儿就去炸了他们学校!
 
喵喵:炸学校!
 
丁丁:额,我觉得,炸了学校他们可能反而高兴。
 
海潮一美:有道理……那就炸了他们的家!
 
奶油蛋糕:姑娘别这么暴力
 
傍晚的风:老祖,你哪来的消息,可靠不?
 
小陈陈:其实我也想问来着
 
涩涩涩琪:我有种神奇的直觉,我觉得老祖肯定认识顾谨行
 
来自山区的孩子:老祖是吗,这种时候你就没必要瞒我们了吧
 
“顾谨行我可以把和你的关系说出去吗?”蒙恬子转头问他。
 
顾谨行:“别把我在群里的事透露出去就行。”
 
蒙恬子连不迭的点头,“不会不会。”
 
“哎,蒙恬子。”顾谨行压低一点声音,“其实我早想问了,那群里难道没有我们班其他人吗?”
 
蒙恬子撇嘴,“有。不是在装傻就是在潜水。”
 
『宅基腐集中营』
 
奶油蛋糕:[叹气]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和顾谨行一个班的
 
奶油蛋糕:不过你们别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哦,我最多就只能提供一点一手的资料,刚刚说的就是顾谨行亲口告诉我的
 
小陈陈:啊啊啊啊啊啊,老祖你个坏人,竟然装傻!
 
海潮一美:老祖我又想虐你了
 
丁丁:呜呜呜,老祖,想要顾谨行的签名,他的字好看不?
 
奶油蛋糕:咳咳,大家别歪楼
 
九歌:对,我觉得我们是时候摒弃站队站在同一阵线了,竟然把我们年级的三大帅哥都给惹了!不能忍 @海潮一美
 
海潮一美:嗯嗯,太过分了!绝对不能饶恕他们!@九歌[拥抱]
 
丁丁:+我的心
 
喵喵:+我的存款
 
傍晚的风:+∞
 
周一不上课:+未来老公年薪
 
蒙恬子:“……”
 
面无表情的回过头,蒙恬子:“期待见到你未来老公。”
 
顾谨行:“……”
 
舆论总喜欢添油加醋,等这个消息从群里传开后,已经多了许多匪夷所思的细枝末节。
 
全校被这件事情刷屏,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弹幕在教室乱飞,期中考试都要靠后站。
 
下午,教导主任在广播里通报了这件事,并没有谈及收到的那个匿名视频,只含糊的说是经举报,然后通过校方的查证,查明了事情真相。事情主要过错方是九中的学生,校方已经和九中取得联系,并通过九中联络了几名寻衅滋事的学生家长,对方对所犯事实供认不讳,经校方连同九中研究决定,予以几名同学通报批评以及记过处分,同时手写检查一万字。但是,虽然主要责任在九中,叶怀川和顾谨行同学却也选择了不合适的处理方法,当代高中生不该将暴力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特此通报批评,具体处罚待定。
 
此决定一出,立刻激起了千层浪,尤其是叶顾二人的迷妹,所有人愤怒值都蹭蹭蹭烧破天际。
 
『宅基腐集中营』
 
海潮一美:呵呵,教导主任是在开玩笑吗?这是在告诉大家遇到歹徒袭击,应该躺平了任他们抢钱劫色,甚至杀人灭口吗?
 
涩涩涩琪:我擦,学校全体领导脑子都让虫洞撞了吧!通报批评不算,还处罚?呵呵啊
 
愤怒的大鸟:叶怀川顾谨行他们怎么会惹上一身腥的,归结到底还不是为了学校打比赛?学校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让人寒心了吧[生气][生气]
 
九歌:妈的,我要罢学!
 
傍晚的风:炸学校!
 
来自山区的孩子:加我一包炸药
 
丁丁:[哭][哭][哭]好心疼怀川谨行啊
 
浮世记:别忘了还有我们家祁煜
 
事情在传出顾谨行被叫进校长办公室后燃烧至一个顶点,心智尚未完全成熟而群情激奋的青少年们恨不得拉起横幅在学校里举行一场示威游行。
 
叶怀川在做数学题,身边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只是他们班碍于他这个当事人在场,还比较克制,但可以想见其他班的盛况。
 
笔杆在指间灵活的转了几圈,叶怀川搁下笔,拿出手机。
 
叶怀川:帮个忙
 
祁煜:你尽管说,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害羞]
 
叶怀川:那些长不了记性的人,麻烦你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祁煜:保证完成任务[坏笑]从上一辈下手你说怎么样?
 
叶怀川:可以,最好永生难忘
 
祁煜:好无情啊,不过我喜欢[亲]
 
叶怀川:[扯脸.jpg]
 
祁煜: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祁煜:听说你弟被校长叫去了,你不担心啊?
 
叶怀川:他是我们叔
 
祁煜:……
 
第15章:骗子
 
更准确的说,是副校长,而不是校长。
 
而且这位副校长还算半个熟人,开学前曾和他们全家一起吃过饭,是老爸的初中同学。
 
副校长跟街上大多的中年男人没有什么不同,鼻梁上架着眼镜,身材微胖,放人群里就是个普通的大叔。
 
顾谨行敲门进去,“朱叔叔。”
 
“谨行来了啊。”朱校长和蔼可亲的招呼他,“来来来,坐。”
 
“谢谢。”顾谨行乖乖的坐在校长对面。
 
副校长开始玩套路,先询问一番他爸的近况,再开始拎重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谨行啊,这次的事情你们闹得有点大了。”
 
“对不起,朱叔叔,马上期中考了还闹得人心浮动。”长辈面前,顾谨行恭敬但不卑微,仍然不卑不亢,张弛有度,“不过要说对错,只能说这事发生的不合时宜。”
 
话里明摆着不承认他们做错了,朱校长无奈的摇摇头,“我也不逼你什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事情划上句号,让同学们能够安心的考试,不要想东想西。”
 
顾谨行点头,“都听您的。”
 
朱校长对顾谨行的谦恭比较满意,“这处罚是免不了的了。原本我们这帮学校的老头子想给你和你哥每人身上安一个,不过叶怀川同学实在是太优秀了,挑不出错,所以我们就商量着叶怀川那份也由你代为受过,你能接受吗?”
 
顾谨行愣了愣,“可以。”
 
校长眯起眼,笑得很奸诈,“好孩子。”
 
放学前,教导主任再一次在广播里播报,校方在参考了全体同学的意见后,综合考虑决定不再对叶怀川和顾谨行两名同学做出进一步处理,只是今后如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请同学仔细斟酌,示警、喊人、打电话、逃跑都可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大打出手。当然如果情况真的非常危急,适当反抗也是可以的。但如果有同学想借由此次事件打擦边球,学校也决不会姑息。最后请同学认真复习,争取在一天后的期中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闹得沸沸扬扬的群架事件总算落下帷幕,大家心里虽然仍然不太爽,但也知道这显然是学校能给出的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怒火渐渐平息,众人这才发觉,大事不妙,后天就是讨人厌的期中考试了。
 
顾谨行则忍不住要给学校竖个大拇指,其实这事确实挺难处理的,虽然起因是由于对方的生事,但打架本身是违反中学生行为准则的,如果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很可能让三观还没完全成形的同学有个错误的认知,觉得打架就跟过家家似的,学校不会管,或者心存侥幸,觉得打完架可以把责任赖到对方头上。先说要处罚,再借助舆论造势,然后装作迫于舆论的压力,不对他们进行惩罚,最后再来一番谆谆告诫。虽然做了坏人,但也能起到掐灭某些蠢蠢欲动念头的作用。没本事让全校女生替你说话,就不要起钻空子的小心思。
 
学校肯定早有预谋,所谓的处罚也更像是打赌的赌注,顾谨行作为赌输的那一方,必须愿赌服输,遵守承诺。
 
——加入篮球队。
 
——这学期期末考试进前300,下学期进前100。
 
末了校长还笑眯眯的对他说:“谨行啊,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哦,咱们可是签了字画了押的。”
 
“好的,朱叔叔。”顾谨行微笑道:“下次一定让我爸多敲诈你几瓶好酒。”
 
在朱校长的“……”中,顾谨行扬长而去。
 
其实篮球队倒还好,联赛之后,他们的训练也少了很多,而且不强制。就是前100……平常心说,他真的不是智商爆表的那类人,只能说是脑筋还算活络,真要考前100,恐怕得下狠功夫了。要知道海中的前100,约莫就差不多是全海潮市平辈中的……最多前200……
 
呵,这只老狐狸,就会不遗余力的压榨老同学的儿子。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并没有因为前几天轰轰烈烈的打架事件有多少波澜。
 
考试之后就是周末,也是作业最少的周末,哪个老师敢顶风布置作业,那就是全六班人民眼里专断独裁的法西斯。这样的法西斯有两个,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这两位显然已经久经沙场,在全班的哀嚎声前面色不变,气定神闲的背着手走了。
 
同学们的诅咒如果有用的话,他们也不会安然无恙的存活至今,还到处得意洋洋的秀他们的狐狸尾巴。
 
海中老师效率一向高,周一过去直接可以领成绩单了。
 
顾谨行成绩跟上次差不多,班级里上升了两名,年级里上升了几十名。
 
学校公布的年级前一百上,叶怀川仍然高居榜首,祁煜紧随其后,群里又要开始啊啊啊啊啊了。
 
显然也有人关注的点不一样。
 
呆毛:啊啊啊啊啊!听说顾谨行进篮球队了是不是真的啊?求真相啊!@奶油蛋糕
 
涩涩涩琪:资深迷妹告诉你是真的!我们班也有个篮球队的,他说的
 
小陈陈:啊啊啊啊啊啊,以后就可以看到怀谨一起打篮球了吗?好棒啊!感觉梦想成真了!
 
绿海:嗷嗷嗷,同梦想成真!打赌这一定是海中历史上颜值最高的球队惹!
 
海潮一美:话说有人知道顾谨行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吗?有没有甩开祁煜一百条街?@奶油蛋糕
 
顾谨行:“……”
 
九歌:[呵呵]叶怀川第一,祁煜第二,你们家顾谨行是第一点五名吗?你没看到前一百的名单上都没他好吗!
 
顾谨行:“……”
 
海潮一美:[怒][怒]要你多嘴!小贱人!
 
九歌:[鄙视]自欺欺人有意思么小婊砸!
 
涩涩涩琪:[困][哈欠]老祖,她俩又在掐了你管一管@奶油蛋糕
 
顾谨行:“……”
 
戳戳蒙恬子,“这个啊啊啊啊啊啊是你们的统一句型吗?”
 
蒙恬子还没说话,唐秋心倒是先转过来了,“哈哈哈哈哈,顾谨行你好甜啊。”
 
“……看来榴莲跪的挺舒服。”顾谨行淡淡。
 
唐秋心:“……ㄒoㄒ”
 
蒙恬子还在群里维护治安,顾谨行问:“为什么这个群里总是讨论我们三个?学校没别人了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蒙恬子道:“上两届的帅哥少,就高三有一个比较扎眼的,高二有个长得很可爱的,因为没什么交集,cp配起来也没什么谈资,很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大家就慢慢的都转粉了。你看我们这届就不一样啊,有你们仨撑场面,而且爆点特别多。你和叶怀川是兄弟,叶怀川和祁煜是朋友,动不动就勾肩搭背什么的,实在很令人遐想啊,聊起来多带感。再给你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吧,叶祁党和怀谨党是最多的,祁叶党和煜谨党比较少,而且萌祁叶的越来越少了,反倒是煜谨有上升的趋势,等你和祁煜接触的多了,站这一对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顾谨行听了一点也不愉快,“那为什么我的名字一定要在后面呢。”
 
蒙恬子和唐秋心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唐秋心同情的看着他,“这还用问吗?”
 
顾谨行:“……”
 
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要从400多名进到200多名,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顾谨行翻了翻前面的笔记,零零散散记得并不认真,特别是文科类的,更是敷衍。好在开学才两个多月,重拾起来应该不是特别困难。但有些学科不是把这一学期的课本学会就可以的,基本功也很重要,比如语文、英语,而他的基本功并不扎实。
 
为此,顾谨行这几天晚上都在借叶怀川的书抄笔记,还跟他咨询该买什么样的参考书。
 
顾二少人生十五年,从没补过一节课堂以外的课,除了学校发的和老师要求买的,从没自行买过一本参考书。
 
他第一天去哥哥房间趴他桌上抄笔记时,叶怀川还用一种带点意外带点逗弄的眼神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情蔻初开的中二少年。
 
被哥哥看得如芒在背,顾谨行小心的瞄了他一眼,嘟囔,“下次你考第一,我就考第二,祁煜要敢考第二,我就考一点二。”
 
叶怀川莞尔,“我等你考一点二。”
 
“……”那你估计等不到了,顾谨行默默的想。
 
“朱校长跟你说的吧,让你期末考进前多少名。”
 
顾谨行有点惊讶,“哥你占卜术好厉害。”
 
“一般厉害吧。”叶怀川漫不经心道:“听到爸跟他打电话了。”
 
顾谨行:“……”
 
难怪他哥都没问他,他还以为他没听到风声,干脆拿学校糊弄群众的说辞糊弄了他们一家子,却原来全家都心知肚明的看他自以为老神在在的在演戏!
 
想想也蛮替自己捏一把汗的,这样的智商真能考进前100?
 
“朱叔叔还说什么?”
 
顾谨行瞅了他一眼,“你不是听到了吗?”
 
“没。”叶怀川淡定,“就听到这一句。”
 
顾谨行:“……”
 
几天后,顾谨行迎来了他加入篮球队后的第一场集训。
 
因为没有特别的比赛要准备,篮球队不能再独占体育馆。经费问题,学校篮球场和羽毛球场是公用一片场地的,所以联赛后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训练都改在室外的篮球场。
 
那场地就用绿铁丝网围了一下,网外全是眼冒绿光的女生。
 
顾谨行被看得很不自在,尤其是知道她们在背后是怎么意氵壬他们之后。跟毛凯文商量,“队长,要不下次还是在室内吧,大不了和羽毛球各用一半场地。”
 
毛凯文自从上次比赛后和他的关系有所缓和,还交换了号码,时不时打听唐秋心的情况。
 
“不是比赛练习期间,我们是没有资格封馆的,到时候谁都能进来,还没铁丝网隔着,只会比现在还惨。”毛凯文大大咧咧道:“我说你也别唧唧歪歪的了,其他人还巴不得多点女生来看,就你话多。”
 
顾谨行:“……”
 
“诶。”毛队长偌大的个子忽然鬼鬼祟祟的凑近,“加个微信吧,短信怪不方便的。那,那什么。”粗糙古铜的脸上可疑的有点红,撇过眼不敢看他,“有什么照片发一点。”
 
“……你直接添加手机联系人就行了,记得发个备注,不然不加。”顾谨行道。
 
毛凯文连连点头,“奥奥。”
 
“那个啥……”毛队加完微信,两只眼睛就又开始往铁丝网外满乱瞟,企图含蓄实则特别明显的在人群中搜寻某张脸,大概没瞧见,又一遍遍不死心的执着搜索着。
 
瞥了他一眼,顾谨行:“别看了,没来。”
 
“奥。”毛凯文瞬间变成一只失落的类人猿。
 
“她要过来也不是看你的。”顾谨行继续打击。
 
“……”类人猿有黑化的征兆,顾谨行不紧不慢,“你要敢对我哥有什么不敬的举动,结局会让你哭。”
 
“……”毛队顿时安分了。
 
第16章:危机
 
两两分组训练,顾谨行努力忽略背上那些满是“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的目光,走向叶怀川,却在半道被祁煜截住,“诶,弟弟,跟我一起交流一下感情呗。”
 
拍开祁煜的狗爪,顾谨行眼巴巴的看向叶怀川。
 
叶怀川笑着摸摸他的头,跟祁煜交代了一句,“别欺负我弟弟。”
 
“当然。”祁煜哥俩好似的揽住他的肩,笑出一口白牙。
 
顾谨行不敢置信的看着去和别人搭伙的叶怀川,哥,你就这样抛弃你弟了吗?所托非人啊……
 
祁煜把球丢给他,“宝贝儿,别老缠着你哥,跟我聊会儿成吗?”
 
顾谨行把球砸回去,冷脸,“你见个人都喊宝贝吗。”
 
祁煜拍着球,“不是人有时候也喊。”
 
顾谨行:“……”
 
嘴角挂着不正经的笑,“不过人只喊长得漂亮的。”
 
想到他可能也这么叫过叶怀川,又忽然想起那次叶怀川突然喊他‘宝贝儿’,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叫过祁煜,心里忽然对这个人膈应的不行。
 
没给他好脸色,顾谨行突然从他手里劫走球,三分进篮,引得一片尖叫。
 
祁煜笑眯眯的接球,“你不开心啊。”
 
顾谨行看了他一眼,“碰上你开心不起来。”
 
避开他猛然袭上来的手,祁煜摇头,“不只对我。”
 
顾谨行不语,专注抢球。
 
“和哥哥并肩作战,不该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为什么不开心?”祁煜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顾谨行冷冰冰,“你管的太宽了。”
 
“不宽。”祁煜勾唇,“就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忍不住想了解一下。”
 
“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恶趣味。”
 
“我这是在关心你。你是叶怀川的弟弟,就是我……”接到顾谨行瞥过来的一眼,祁煜轻巧的改口,“朋友。”
 
顾谨行没理他,盯着他的花式运球,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窥到时机,迅速而猛烈的出击。祁煜一个大幅度晃肩避过,顺手扶住险些撞进他怀里的顾谨行,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再这样莫名其妙对我一脸敌意,不怕你哥怀疑?你哥情商应该不低吧,现在不过是没想到自家弟弟竟然对他抱着那种想法。”
 
顾谨行顿了顿,退后一步,竟是微微一笑,“不能说,直接打行么。”
 
祁煜也笑了,“老实说,我确实对他有点兴趣,但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所以最多只能算你半个情敌。告诉你个秘密,你最大的情敌啊……”祁煜压低声音,“听说昨天有个外校的女生在校门口等叶怀川。”
 
顾谨行怔住,一颗烦闷的心瞬间空了。
 
“诶诶诶,我错了,你别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行么。”祁煜说着就要过来动手动脚。
 
顾谨行躲过他的狗爪,“走开。”
 
祁煜识趣的站定,也搞突袭,抢走顾谨行手里的篮球,“诶,你也别太灰心,你还有那些女生没有的优势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三步上篮,球入篮,祁煜接球回到顾谨行面前,“而且如果你想,你完全可以和他站在同一个地方。”
 
顾谨行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才道:“可惜我不想。”
 
“为什么?”祁煜有点不解,片刻又换上调笑的姿态,“不是常说么,爱一个人就应该为他变得更好。”
 
顾谨行嗤笑一声,一个高超的假动作快速摸走祁煜的球,起跳后被祁煜盖帽,顾谨行默默的跑过去捡球,看到祁煜那张讨人厌的脸,缓缓垂下眼,轻声道:
 
“是,可当你知道就算变得再好,你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我宁愿默默的看着他。”
 
很多年以后,祁煜还能想起顾谨行说这句话时,眼底从层层深潭中悄然显露一角的深沉绝望。
 
他看着他,良久的看着他,半晌才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别把你的怯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哪知顾谨行竟会从善如流的承认,“是的,我害怕。”
 
祁煜不禁微微侧头,“怕什么?”
 
顾谨行凝视着他,唇角缓缓扬起,眼中闪动着破碎的亮点,轻轻移开视线,“怕光太令人着迷,一辈子都放不开。”
 
家庭富裕随心所欲的大少爷,你怎会了解,两个破碎的家庭重组在一起,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又有多么不堪一击。
 
我宁愿穷极一生去追逐和守候,也没有这个脸面打破这种幸福的局面。
 
赌上青春和爱情。
 
“两位,集合了。”叶怀川磁性的嗓音慢慢靠近,平淡的语调说着微带戏谑的话,“在聊什么禁忌的话题,这么浑然忘我。”
 
“就随便聊几句,感觉跟你弟挺聊得来的。”祁煜对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弟弟,加个微信呗。”
 
顾谨行没呛他,礼貌的对他说:“没有微信。”
 
祁煜:“……”
 
“谨行,祁煜虽然脸皮厚话痨神经兮兮口没遮拦不着调交朋友只会看脸,其实人还不错,不要太针对他。”夕阳映衬着叶怀川面如冠玉的脸庞,温柔从他的眉骨缓缓淌进他心底,特别是他在说这些连侃带损的话时云淡风轻的模样,深得顾二少的心。
 
忍着不让心里的愉快表现的太明显,顾谨行乖巧点头,“嗯,好好对他。”
 
祁煜:“……”
 
接下来的时间,顾谨行就一直黏在叶怀川身后当他的小尾巴,正眼没给祁煜一个,同时也严防死守,不让他近叶怀川的身。
 
叶怀川和队长一对一,他就坐旁边巴巴的看,视线片刻不移的追随着哥哥的身影,被哥哥帅气的身姿炫酷的球技闪得移不开眼,只能借助场外迷妹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尖叫掩盖血管里的狼血沸腾,眼神既欢欣又骄傲。祁煜在旁边叨逼叨说了什么,一概被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叶怀川大获全胜归来,顾谨行就又是递毛巾又是递水的伺候。他仰头不停滚动的喉结,顺着脖颈没入衣领的水滴,被汗水浸润的愈加明润动人的眉眼,无一不散发着平日少见的蓬勃野性,却更加吸人目光。
 
“喝吗?”叶怀川握着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瓶子问顾谨行,眉目熠熠生辉,专注看着一个人时会让人错以为你是他的独宠。
 
愣愣的接过,就着硬币大小的瓶口喝了一口,顾谨行的脸控制不住有些发烫,按说他和叶怀川分享同一件东西也是时常有的事,偶尔他还会故意去喝他的杯子,但在大庭广众下却是头一回,除了那些隐秘的愉悦感,顾谨行还有一种……车震的刺激感。
 
习惯和弟弟分食的叶怀川显然没想那么多,把手中多余的物品塞给弟弟后,就开始不缓不急的擦汗,动作随性中带着几分优雅,帅气中带着几分不羁,让人看迷了眼。
 
其实叶怀川顶着那张脸和那副身材,不管做什么,都是绝杀,区别只有帅和更帅。
 
见他把头发擦得微微有点乱,顾谨行不禁伸手,慢慢的替他抚顺每一缕发丝,认真的就像在铜丝里面挑金丝,虔诚而庄重。
 
待全部捋顺,他才恋恋不舍的收手,觉得叶怀川的发丝好像装着无数吸盘,吸拽着他不肯让他离去。
 
“谢谢。”叶怀川笑着对他说。
 
他眼里的温度告诉他,这不是陌生人之间生疏的客套,而是亲人间带点调侃的亲昵。
 
顾谨行刚弯起嘴,就听叶怀川又使坏道:“难得见你这么贴心。”
 
“……”这一盆冷水泼得相当准,但顾谨行不服,“我明明一直是块贴心小甜饼。”
 
叶怀川噙着淡笑,“是吗,那你这块小甜饼大概加错馅料了,有点咸。”
 
“……”顾谨行有点委屈,举起手,“不信你咬一口。”
 
将弟弟白生生的爪子妥帖的安放回身侧,叶怀川神色自若道:“承蒙你好意,我不吃人肉馅的甜饼。”
 
“……就会欺负我。”顾谨行咕哝,散发着冲天的怨气。
 
肩上一沉,忽然搭上只肌肉形状完美的有力臂膀,耳畔低沉的声音无孔不入的钻进心房,在上面涂上厚厚一层蜜糖。
 
“喜欢你才欺负你。”
 
顾谨行觉得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然后又因这话的余韵开始激烈的律动。
 
太糟糕了,顾谨行想,他的脸一定红了。
 
幸好夕阳把所有人的面孔都染得红通通的。
 
他们在那里旁若无人的晒兄弟情,其他或多或少注意到他们的队员却是看得牙酸不止。
 
文博捅捅旁边的蔡青,“哎,你说那两兄弟有必要这么腻歪吗?”
 
蔡青用满富深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反倒是后面的毛凯文非要把庞大的身躯挤进来,神秘兮兮的对文博道:“其实我一直怀疑顾谨行是女扮男装的。”
 
文博:“……”
 
蔡青:“……”
 
“队长,请问你这个天马行空的猜想起码的依据在哪里啊?”文博一脸惨不忍睹的问。
 
毛凯文挠挠头,很困扰的样子,“不然你说唐秋心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坐他前面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啊。”
 
“……”文博扭过头,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
 
“那只能说明他能管好自己的下半身。”蔡青面无表情道:“大多数男人都能做到。”
 
毛凯文:“……”
 
而此时,场外的女生却是已经看得满眼通红,一半是嫉妒的,一半是萌的。
 
『宅基腐集中营』
 
涩涩涩琪:两次摸头杀,高清无码
 
涩涩涩琪:[图片][图片][图片]
 
丁丁:啊啊啊啊啊![色][色]直播吗?
 
小陈陈:嗷嗷嗷嗷~~舔舔舔~~
 
涩涩涩琪:又是擦汗又是递水,我们谨行就是个小甜心呢[萌]
 
又是一片啊啊啊啊嗷嗷嗷。
 
呆毛:我们谨行啊,也太没出息了,看到哥哥就只会卖萌撒娇了
 
涩涩涩琪:[哈哈][哈哈]确实
 
随之异军突起的煜谨党也不甘示弱,传了顾谨行和祁煜互动的照片
 
来自山区的孩子:嗷嗷嗷,有木有觉得小谨谨一脸傲娇
 
等待傻逼:突然觉得他俩cp感爆棚
 
河水清清:无节操转粉煜谨
 
执子之手:+1
 
……
 
顾谨行也是训练之后才看到群里的聊天记录的,在看到数量暴增的煜谨党时,心里只剩一万头脱肛的哈士奇。
 
不过哈士奇也没能破坏掉他的好心情,他仍然觉得满足,叶怀川一句显然只是兄弟情的“喜欢你”,足够他回味很久了呢。
 
然而这份满足感终究没能持续太久,在看到孤零零等在校门口的那抹倩影时。
 
第17章:校花
 
那漂亮姑娘在看到他们结伴出门的一行,确切的说是在看到人群中的叶怀川后,双眼顿时亮了,一脸欣喜一点也不矜持的朝着叶怀川开心的挥手。
 
“哎,那是平川中学那个校花吧。”身后传来文博的嘀嘀咕咕,“好像叫楚昕。”
 
“唔,没错,我们去他们学校比赛那天她还给叶怀川送过水。”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祁煜,总觉得他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毛凯文冲叶怀川挤眉弄眼,笑得猥琐,“我听说有人看到你前几天和一女生走一起,原来是真的啊。”
 
反观叶怀川倒是面色淡淡,“不熟。”
 
校花已经迈着两根暴露在短裙外面的小细腿踢踢踏踏跑了过来,大眼睛在他们这群人身上扫了一遍,笑容明艳,“怀川,你刚训练完啊。”
 
其余人识趣的在后面充当看好戏的壁画,祁煜唇边挂着莫测的笑,顾谨行面色冷淡的站在旁边。
 
叶怀川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楚昕也不介意,搓搓冻得发红的纤细手指,露出甜甜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好冷啊。”
 
毛凯文和文博交换了个龌龊的眼神,却听叶怀川稍嫌冷淡道:“你不用等我。”
 
楚昕一顿,睁着大眼睛我见犹怜的看着叶怀川,“可是我想等你啊。”
 
叶怀川垂眸,抿唇。
 
顾谨行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朵上赶着倒贴的烂桃花,而他哥大概出于自身涵养,只是委婉的拒绝了,偏赶上个厚脸皮的,装无辜扮可怜的也要往上凑。
 
但顾谨行,他只对品性端正心思单纯的女生有风度,而且他很乐意来唱这个白脸。
 
“哥,时间不早了。”
 
顾谨行一出声,顿时吸引了楚昕的目光,显然对他所用的称呼很好奇,她有点疑惑的看向叶怀川,“这位是……”
 
“我弟弟,顾谨行。”
 
“啊。”楚昕露出个惊喜惊讶参半的表情,“你好,我是叶怀川的……朋友。”
 
谁都能听出那之间微妙的停顿,文博那张犯贱的嘴一时闲不住了,挪揄道:“姑娘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字啊。”
 
害羞的看了眼叶怀川,楚昕低下头,脸上立马飞起一片红晕。
 
“确实不准确。”叶怀川忽然开口,顾谨行心中一紧,楚昕有点期待的看向叶怀川。
 
“连朋友都算不上,仅有过几面之缘。”
 
楚昕脸色瞬间有点不好了。
 
顾谨行渐渐放松下来,能不假辞色的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哥大概真的不太喜欢这个矫揉造作的女生。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开心,因为他很明白,凭叶怀川的条件,这个楚昕只是个开端,往后倒追的女人只会多不会少,早晚会有一个别的昕打动叶怀川……
 
叶怀川不客气的话一出口,气氛顿时有点僵硬。
 
文博最迟下学期就要退了,下一届的联赛肯定是等不到了,和他们一起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六个人本来想训练完一起去吃个饭,趁着文博还在的时候,没想到才到校门口就杀出个平中校花。他们中除了顾谨行以外的几个人是亲眼目睹那时在平中比赛时,这位校花小姐是怎样对叶怀川一见钟情的,又是怎样看似羞怯实则大胆的示好的,校花看他们也算是眼熟。
 
他们中,毛凯文对女生最没免疫力,就见不得女生受委屈的小模样,尤其是漂亮女生,立马仗义伸手打圆场,“那什么,怀川他开玩笑呢,这,多见几面不就是朋友了吗。”
 
勉强的对他笑笑,楚昕微微低头,低落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
 
“楚同学还没吃饭吧,不如跟我们一起?”她话没说完就被祁煜打断,回味过他话里的意思,楚昕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顾谨行更是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度,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个作妖的混蛋。
 
叶怀川神色莫测的看向祁煜。
 
祁煜坦然的接受着众人各异的视线,回给叶怀川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勾唇轻声道:“我想怀川也肯定不会不同意的,对吧。”
 
叶怀川淡淡的移开眼,没说话。
 
毛凯文立马连声附和。
 
见叶怀川没有拒绝,楚昕顿时恢复了神采,嘴边抿着可爱的笑,神色带着几分雀跃,“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们本来准备去吃火锅,定的那个火锅店离学校不算近,但他们六个人里除了文博都骑自行车,到时候他让毛凯文带一下,倒也不费事。
 
现在突然多了个娇滴滴的校花,其他几人都自然而然看向叶怀川,唯有顾谨行不同凡响的盯着祁煜。
 
祁煜个神经病抛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给他,带着标准的绅士笑容对楚昕道:“楚同学,我带你,好吗?”顾谨行被他肉麻兮兮的调子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昕心里所属的人当然不是他,她偷偷看了叶怀川一眼,见他半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有点失望,看得出来挺勉强却又很努力的朝祁煜露出甜美的笑容,“麻烦你了。”
 
顾谨行觉得她把这个小心翼翼矛盾挣扎的过程表现的特别到位,他都想给她扣个影后的桂冠了。
 
一伙人浩浩荡荡的朝火锅店出发,顾谨行非常贴心的骑在祁煜后面给他断后,就见校花原本就只能遮住一半大腿的短裙一坐下只盖住大腿根,不仅毛凯文文博偷偷瞄着流口水,就连一些路过的男路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校花不愧身经百战,就跟没感觉到似的,表情拘束,和她奔放露大腿的风骚截然相反。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真怕谁误会还是故意演的怕谁误会,小心的攥着祁煜衬衫的一角。祁煜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车技水平发挥严重失常,好几次车子都颠簸的跟装了个弹簧似的,姑娘那娇弱的身躯颤得就像大风里的小草一样,可怜的不得了。
 
这演技,再给一个赞!可惜叶怀川正跟毛凯文说着话压根一眼没看,随后又目不斜视的从并排骑到了祁煜前面。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其实他也知道叶怀川对这人八成是没什么心思的,他只是纯粹看她膈应的慌。这和对上祁煜又有所不同,对祁煜那是又爱又恨,对这位,就算他撸直了也不可能有爱。
 
火锅店面积挺大,装修的也雅致,正是饭点,这里的东西比较好吃,店里生意异常火爆。
 
他们是早就预定好的,也得亏他们预定的是两个四人桌,不然真坐不下。
 
顾叶祁一桌,楚昕自然也就跟了过来,选座位的时候本来女士优先,可她非要腼腆的让叶怀川先坐,然后在她还在坐对面还是坐旁边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顾谨行已经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叶怀川旁边,而祁煜则非常自然的坐到了叶怀川对面。
 
心机了半天只捞到个离叶怀川最远的斜对面位置的楚昕:“……”
 
顾谨行勾着笑看她,友好道:“楚同学也别客气了,请坐吧。”
 
她既然想“客套”,他们就让她“客套”个够,反正她也没说清楚是只让叶怀川先坐不是。
 
“……”楚昕只能灰头土脸的坐在叶怀川斜对面,临了还用恋恋不舍的小眼神勾了叶怀川一下,但叶怀川只顾低头翻菜单。
 
顾谨行在心里叹了口气,唉,对手太蠢,都激不起斗志。
 
眼神随意一扫,却看到祁煜正嘴角带笑别有深意的看着他。
 
慢慢敛了笑,这个,才是劲敌。
 
其实吧,一张桌上四个人,除了他自己,一个是暗恋的对象,两个是情敌,其中一个还格外讨人厌。
 
东西再好吃,这饭也注定吃得高兴不起来。何况顾谨行也不是太喜欢吃火锅,也就愈发没滋没味。
 
谁的口水都要往里面涮的东西,除非是跟喜欢的人,那他还比较开心,是朋友的话,也无所谓,关键对面两个人吧,一个比一个碍眼。
 
隔壁毛凯文那桌举杯碰盏有说有笑,他们这边却非常沉默,连话最多的祁煜都难能安静,只有毛凯文他们来搭话时才会回一两句。
 
楚昕吃的很拘束,一口肉要嚼上个几十遍,吃几口就饱了的那种感觉。
 
顾谨行再次感叹了一下她的做作。
 
盘里忽然被放上一块鱼,是叶怀川给他夹的,他目光轻柔,低声说:“刚才不是喊饿么。”
 
大概是见他吃得心不在焉,叶怀川才这么做的,还记得他喜欢吃鱼。
 
顾谨行瞬间开心了,“饿过头了没胃口,不过现在好像又觉出饿了。”美滋滋的把鱼片塞进嘴里,唔,特别好吃。
 
“妈让我们等一下回去顺路买点水果。”叶怀川道。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顾谨行心情又有点不太好了,觑了叶怀川一眼,“不想去那个什么涵涵水果店。”
 
叶怀川转头看他。
 
“就上次买的苹果啊,好多磕坏的,都是黄曲霉素。”顾谨行有点心虚。
 
叶怀川神色不变,“本来也是打算去超市。”他的嗓音淡淡,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就像一股出尘的清流,心悦动听。
 
顾谨行一僵,更心虚了。
 
“咱们浴室的沐浴露没了,顺便买一瓶。”
 
说起这个,顾谨行霎时便被转移了注意力,“别买上次那个薄荷味的,太凉了,不喜欢。”
 
唇角带上一点笑,叶怀川道:“那买上上次的迷情香氛,你应该挺喜欢。”
 
“……”瞥了眼对面两个装作不在意耳朵却竖得老高的人,顾谨行瞪了他一眼,小声说:“这个去超市再考虑行吗。”
 
“好。”叶怀川笑道,又往他盘里添了几块鱼。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楚昕忽然道,也不知道是灯光太暗还是怎么的,她脸色似乎不太好。
 
楚昕走没多久,祁煜也笑吟吟道:“不好意思,我也去趟洗手间。”
 
顾谨行觉得有点古怪,如果不是对象不太对,感觉就像是一前一后相约去打炮,特别是祁煜,笑得简直如沐春风。
 
汤底小股小股的冒着泡,热气折腾而上,雾气中的叶怀川别有一番风情。
 
“哥,那个楚昕,前几天就来找过你吗?”顾谨行状似无意的问。
 
“不知道哪弄的我号码,我没理她,她就找上门了。”叶怀川也不怎么在意道。
 
顾谨行心说要想弄到你号码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虽然一再告诉自己叶怀川不可能喜欢她,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的,就算别的不怎么样,脸还是摆在那里的,不排除他哥青春期智商不稳定可能会犯一下傻,他故作忧虑道:“她不会成我嫂子吧。”
 
叶怀川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神情自若,“你不喜欢?”
 
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不太喜欢。”顾谨行含蓄道。
 
“确实怪我。”叶怀川忽然道:“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话说的太客气,拒绝的也委婉。”他垂下眼,轻轻扬唇,声音依旧淡的发冷,“我原来觉得,跟姑娘没必要这么冷暴力,但是有的人,你含蓄一点,她总有脸装听不明白。”
 
顾谨行眨眨眼,很满足,“奥。”
 
第18章:风流
 
楚昕从Lady Room出来的时候,祁煜正在公共洗手池洗手,慢条斯理的样子,与其说是洗手,倒不如说是在等她。楚昕警惕的走到离他最远的地方洗手。
 
“你应该发现了吧?”
 
“什么?”楚昕抬头,镜子里的祁煜也正从镜中看她。
 
“不然你为什么那么匆忙的说要去洗手间。”
 
楚昕表情一滞。
 
祁煜忽然笑了,“是不是阅历太丰富就容易想多。”
 
楚昕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怀川不喜欢你啊。”祁煜懒懒道。
 
楚昕脸色一变。
 
“你也看出来了吧,他是个弟控。”祁煜脸上带笑,“不巧顾谨行也是个兄控。”
 
咬了一下唇,楚昕觉得心跳有点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他们是……”
 
“他们是继兄弟。”
 
楚昕脸色发白。
 
“哈哈哈……”祁煜笑出声,“我只是说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你都在想什么?”
 
咬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楚昕转身就要走,却被祁煜拦住了。
 
祁煜和叶怀川差不多高,容貌上,他自认也不输给叶怀川。
 
一个养眼的雄性忽然靠这么近,楚昕有点脸红,移开视线,强撑出泼辣,“你让开。”
 
“我一直有个疑问。”祁煜非但不走开,反而越靠越近,楚昕被逼得只能贴上墙,强烈的异性气息熏得她面色发烫,“平川那天,我们是一起去的,我球技比叶怀川差吗?长得比他差吗?为什么你看中的是他,不是我。”
 
楚昕有点明白过来了,她从小在赞美声里长大,难免有点自负,觉得是个男的就应该喜欢她。而她,自然要选最好的。放低身段倒追叶怀川虽然有点不矜持,但也能说是大胆率真,而且追上了带出去面上多有光。老实说这个祁煜其实也不差,但终归少了一份叶怀川那样的耀眼,而且……
 
“因为你性格太讨厌了。”她的口气已经有所松动,甚至带上一分嗔意。
 
“叶怀川对你不冷不热的模样不是更讨人厌?”
 
“你——”楚昕有点生气,总觉得祁煜是在强调对她不冷不热。
 
“宝贝儿,给我个机会好吗?”祁煜用低沉的嗓音撩拨她,“我很喜欢你。”
 
“你,你,谁是你宝贝啊!”楚昕面色通红,“臭不要脸!”
 
祁煜和楚昕这个厕所去的不但久,还是一起回来的,楚昕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嗯,不胜雨露的娇羞。
 
路过毛凯文他们那组时,祁煜在那里停了一下,双手搭住吃得热火朝天的毛凯文的肩,笑道:“弟兄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哎,那可不行。”毛凯文吃相粗犷,“说好AA的。”
 
祁煜拍了拍他,拍出脆响的几声,“这么客气,还是不是兄弟啊。”
 
“就是啊,队长。”毛凯文还没说话,旁边文博先捅了捅他,“土豪钱多的没处花,你就让他请呗。”
 
“那就谢谢土豪了。”毛凯文抱了抱拳。
 
几人又嘻嘻哈哈的说了几句,祁煜才施施然的回到他们桌。
 
顾谨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十分钟喏。”
 
“……你就这么谢你恩人啊,顾小谨。”祁煜别有深意道。
 
余光扫了眼注意力已经被祁煜分去一半的平川校花,顾谨行露出点笑意,“请个客就是恩人吗,你一天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吧。”
 
祁煜笑笑,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顾谨行问:“上次你说你爸买了两栋联排别墅打通的那个,装修好了吗?我妈有个同学,是搞室内装潢的,业内评价很不错。”
 
祁煜掀起眼帘,“我爸今年抱回来一大堆房产证,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不由望了他一眼,傻逼你会不会吹过头了。
 
“奥,那算了。”反正对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顾谨行镇定道:“我也不是你爸。”
 
祁煜:“……”
 
“是西进路上那栋吗?”叶怀川忽然神色不变的淡淡开口,“你上次带我去看过。”
 
顾谨行:“……”
 
叶怀川其实话一直不太多,特别是在人前,他更多时候都像是高高在上深藏功与名的玉皇大帝,看着底下这群小兵打打闹闹,除非你和他搭话,不然他很少开口。眼下竟然会配合他们?当然他也没指望他们拙劣的谎话能瞒过叶怀川,不过……他随口胡扯的别墅,不会真的存在吧?可是妈也没有搞室内装潢的同学……吧?
 
奥,忘了,叶怀川骨子里就是个坏胚子。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祁煜还要煞有其事的演,顾谨行已经决定默默的不说话了。
 
“记得给介绍啊。”祁煜看着叶怀川笑,“你妈妈的同学。”
 
“一定。”叶怀川泰然自若道,又给他捞了一筷子金针菇,含笑对他说:“晚上就问问妈吧。”
 
顾谨行:“……”
 
“你去吧。”顾谨行低头闷声道:“你跟妈熟。”
 
“好啊。”叶怀川笑容不变,“北二房。”
 
顾谨行:“……”那是他的房间……要被打屁股了吗?╥_╥...
 
一顿饭,宾主尽欢,祁煜付钱,校花……当然也是祁煜送回去。这回她倒是只勉强了一秒,就跟着小鸟依人的走了。
 
顾谨行在回家路上又和叶怀川拐了趟超市,买了水果和迷情香氛的沐浴露。
 
其实顾谨行真不是喜欢这么骚情的味道,只是比起薄荷味,其余什么都无所谓了。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幸好明天是周末,不写作业也没事。
 
又有一堆未读微信,有群里的,有钟生生的。
 
钟生生:老大第一次篮球队训练感觉怎么样啊?可惜我回家了不能去看QAQ
 
顾谨行:生生,小弟,你每回见到我,十句里面五句是关于打球的,还有五句是打球并抄作业的,你把老大放哪里?
 
钟生生:对不起老大QAQ
 
钟生生:[鞠躬,jpg]
 
钟生生:那你代我向你哥问声好吧,告诉他他太帅了!
 
顾谨行:“……”
 
钟生生:既刷到了老大你,也没提打球和作业
 
顾谨行:“……”
 
『宅基腐集中营』
 
愤怒的大鸟:[图片]
 
愤怒的大鸟:就这女的,那天我就是看到她来找叶怀川了,你们还不信,今天又来了!而且跟着篮球队的人一起走了!还是乘的祁煜的车!
 
丁丁:拍太远了,看不清脸,感觉还挺漂亮的
 
涩涩涩琪:是的,我也看到了!不过你说那天你说了我们不信,是在群里说的吗?我怎么没看到。
 
庄梦:等会儿,你这话槽点有点多啊,你说她是来找叶怀川的,然后她又是坐的祁煜的车?
 
愤怒的大鸟: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是在我们几个小伙伴那个小范围的群里说的,她们都不信QAQ
 
愤怒的大鸟:对啊,那天我看到她是单独和叶怀川走一起的,今天就坐祁煜车上了。感觉是叶怀川不理她,她就又巴上祁煜了[怒][怒]
 
傍晚的风:什么玩意儿?不能忍啊![怒]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拖出来揍一顿!
 
愤怒的大鸟:我没见过,我觉得应该不是
 
海潮一美:骚货!大冷天的还穿短裙!
 
九歌:这长度,呵呵,坐车上内裤都看得见吧
 
……都是一片对楚昕的挑刺和攻击。
 
执子之手:人肉新鲜出炉,此女名叫楚昕,就读于平川中学高一年级,是他们学校的校花,江湖人称“做作的绿茶婊”,附上此女自拍照一张
 
执子之手:[图片]
 
海潮一美:我觉得以怀川的眼光,肯定是看不上这种女人的。但是嘛,祁煜就不好说了!
 
九歌:喂,海潮一贱,你说什么呢,敢说祁煜的坏话!
 
海潮一美:九傻我有说错吗?你祁煜看起来就很花心,这种一看就骚出水的,他很可能想弄上床搞一搞
 
九歌:你!!!
 
涩涩涩琪:老祖不在,你俩别吵了行不,而且骂骂那个楚昕就罢了,不能对祁煜进行人身攻击啊,都是自己人
 
顾谨行:“……”
 
九歌:哼!
 
海潮一美:好啦,我也没有说祁煜不好,男人风流是一种美德嘛,尤其是像祁煜这种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器大活好的
 
九歌:必须的[得意]
 
涩涩涩琪:……注意尺度啊两位QAQ
 
九歌: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祁煜器大活好的?[生气][生气]
 
海潮一美:猜的猜的[冷汗]
 
九歌:真的?[怀疑]
 
海潮一美:你要不信下次咱俩见一面,你自己看看祁煜会不会看上我?
 
九歌:嗯哼
 
顾谨行:“……”
 
现在的女生真是……难道他们也是男扮女装?
 
顾谨行好不容易看完他们关于叶祁楚三人之间狗血而复杂的爱恨情仇长篇猜想,群里又开始聊了。
 
清风流年:最近文荒,有什么好看的小说推荐
 
庄梦:姑娘,走错了吧,咱们这不是读书群,读书群在隔壁
 
清风流年:哦哦,不好意思,真的走错了[害羞]
 
涩涩涩琪:哎,别这样嘛,反正也差不多就那么点人,其实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不是
 
庄梦:怕被大段对话掩盖,错过好文[泪]
 
涩涩涩琪:[哈哈]姑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清风流年:叫我?[呆]
 
涩涩涩琪:对啊![擦汗]
 
清风流年:奥奥,我喜欢《一夜知秋》那种风格的
 
涩涩涩琪:哦,荡气回肠类型的啊
 
河水清清:我也超级喜欢《一夜知秋》啊!心目中永恒的经典!
 
小陈陈:那当然,这文到现在还排晋江总分榜第一,无人超越!同最爱!
 
庄梦:同爱!
 
……一连串表达对《一夜知秋》汹涌澎湃的喜爱和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她们还陆陆续续说了几篇,但顾谨行决定先看看这个《一夜知秋》是个什么玩意,然后星期一再让蒙恬子把他拉进那个什么读书群。
 
在搜索栏键入‘一夜知秋 晋江’,跳出来的第一个,点进去。
 
因为从没上过晋江,只隐约知道是个很有名气的网络小说网站,所以先到处浏览了一遍,熟悉一下界面按钮什么的。
 
然后才开始仔细看这文,文案很简单,只有一句诗,右上角有类型,古代架空的,有近90万字,但是那个纯爱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写两个男人的网络文学叫耽美,那群腐女聊的也不可能是言情,而且还有什么攻啊受啊乱七八糟的,但是这文章的类型里没有‘耽美’两个字,所以纯爱是耽美的一个分支吗?可能还有狗血、虐心之类的?
 
还没等他弄明白,就有人敲门。顾谨行做贼心虚,第一反应就是把网页关了,然后看了看周围,没什么暴露性取向的东西,才放心应门。
 
是叶怀川。
 
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吗往他卧室跑,顾谨行心里一紧,仔细看了看他手里没拿枕头,忍不住又有点失落。
 
“上次你要我推荐几本辅导书,我给你写了个书单。”叶怀川说。
 
顾谨行有点傻眼,都写上书单了,这得有多少书。
 
接过来一看,十来本,前面还比较正常,什么英语同步训练,物理疑难知识解答,数学强化练习等,后面竟然还有英文原版书籍和几本一看名字就知道不是散文就是随笔杂谈之类的。
 
顾谨行:“……”
 
像是看破顾谨行的疑惑,叶怀川解释说:“我看了你期中考的语文试卷,作文论证的观点还不错,就是语言太贫乏,不足以支撑论点。”
 
顾谨行:“……”他哥的作文从来都是被当做优秀范文每人复印一张,全年级传阅的,他们语文老师对他的评价就是:笔触锋利,论点独到,前途不可估量。现在被他哥这样直接的指出不足,顾谨行觉得很惭愧,胡乱点了点头。
 
叶怀川想了想,“明天你如果没什么事,一起去一趟书店?有的书还是当面挑选比较好。”
 
顾谨行应下了,他也没什么不应的理由。
 
叶怀川走后,顾谨行看着纸上纵横苍劲的字,有些烦躁,重新打开网页看《一夜知秋》。
 
先弄明白了纯爱的意思,纯爱小说在晋江,完全等同于耽美小说,是晋江独创。同时通过关联搜索栏又了解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词,感觉自己离‘腐女’这个群体更近了一步。
 
顾谨行在网页上看了二十多章,故事主线慢慢展开,正是渐入高朝的时候,扫了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扫了网页右上角的二维码,收拾了一下,窝在床上继续用手机看,看到三十章发现下面的是vip章节,要花钱,又吭哧吭哧跑去注册了个账号,充了钱继续看,一直到快十二点才作罢。
 
超过十二点不睡觉,明早起不来,一定会被爸妈念叨一上午让眼睛休息让肝脏休息之类的,何况还有个叶怀川那样的模范标兵。
 
躺在床上,一时却没有什么睡意。
 
《一夜知秋》确实是本好书,文笔成熟,构架磅礴,字句华美大气,一个朝代的起落兴衰就这样波澜壮阔的在眼前铺陈开。
 
人物形象饱满,刻画的有血有肉,剧情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全文弥漫着一股难尽的硝烟、压抑和悲伤,却又处处透露着令人动容的温情与爱意。
 
主人公的相识相恋,配角不求回报的付出,甚至路人一个无心却温暖的举动,都让人觉得,虽然这个时代冰冷残酷,但爱终能战胜黑暗,迎来希望和光明。
 
用血和爱洗刷出来的荡气回肠,很震撼。
 
而且,嗯,两个男主都很帅。
 
顾谨行觉得这篇小说打破了他对网络文学的一些偏见,这样的作品,还有着超越作品本身的文学价值。
 
连顾谨行这个语文弱鸡都能感受到一些东西,说明这个《一夜知秋》确实很成功,难怪一直高居榜首不下。
 
忽然觉得读点书还不错,唔,应该说是看点小说,他可是连《天龙八部》、《神雕侠侣》那些耳熟能详的武侠小说都没看全呢。
 
第二天,他就和叶怀川一起去书店了。
 
叶怀川没完全照着昨天那张书单上的书买,临时删改了一些,这顾谨行就有点不明白那张书单存在的意义了。
 
临结账前,路过畅销小说的那个书架,顾谨行随意一扫,竟然看到了一套叫《一夜知秋》的实体书,书的作者也叫杜秋梦。
 
书名有同名的可能,作者名字总不能也一样吧。
 
一套六本,封面以黑色为主调,‘一夜知秋’几个字是狂放不羁的草书,顾谨行有点想拿出来看看,瞅了眼在不远处结账的叶怀川,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被哥哥知道他在看耽……纯爱小说就不好解释了。
 
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回到家,顾谨行就进了房间说要写作业,其实是去看《一夜知秋》了。
 
花了一下午把它看完,丢了几个雷给作者,又留了篇长评表达对这篇文的喜爱,虽然没什么文采。
 
小说看完了,心情有点激荡,作业一点也没写。
 
顾谨行埋头开始补作业。
 
第19章:雪拥
 
一个星期后,祁煜和楚昕在一起了。
 
这事没瞒着人,很快就传遍全校。
 
群里的姑娘尤为愤慨,不少人表示对祁煜很失望,更多的人则是抨击楚昕是个婊,少数人对祁煜粉转黑,转入怀谨这个唯一没有祁煜掺和的阵营。
 
愤怒的大鸟:挺好的[冷笑]一个看上另一个的脸和胸,另一个看上他的脸和钱,什么锅配什么盖,呵呵,我转粉怀谨
 
九歌:大鸟你想想,祁煜这种小渣受就该被怀川那样的总攻上,多操操他就乖了。
 
顾谨行:“……”她们果然是疯了吧,尺度……太大了。
 
小陈陈:还是我们小谨谨好,又乖又萌[哈哈]
 
顾谨行:“……”
 
丁丁:大鸟兄,你不但名字坏,说的话也好坏哦[害羞]
 
愤怒的大鸟:?
 
愤怒的大鸟:有什么好坏的,我还没说逼和吊呢
 
丁丁:……
 
顾谨行:“……”
 
愤怒的大鸟:还有,你名字也没纯洁到哪去@丁丁
 
丁丁:……
 
奶油蛋糕:=_=|||再不注意措辞,我就把你们都和谐了[严肃]
 
大家闭嘴了。
 
姑娘们炸了几天也就渐渐平息了下来,慢慢接受祁煜这个渣竟然和个婊搅和在一起的事实。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和楚昕就是开了个先河,从那以后,祁煜就像被触发了新技能似的,女朋友换的那叫一个勤,现在可不流行渣攻或渣受的梗,于是站怀谨的人数一天天变多。
 
当然那是后话。
 
眼下还是祁煜谈恋爱的第一天,顾谨行已经和他互加过微信了,想了想还是发了条过去。
 
顾谨行:你真把楚昕收入囊中了?
 
祁煜:是不是做梦都笑醒了?两个情敌内部解决了
 
顾谨行:你是双?
 
祁煜:我只看脸
 
顾谨行:“……”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起床也成了越来越困难的事情。
 
顾谨行却做起了乖宝宝,非但不赖床,而且起的更加早了,起来复习功课。
 
以前他觉得,他的哥哥是那样优秀,无论走到哪,都是人群中最令人瞩目的焦点。他应该在所有人面前发光,他应该是父母亲人眼里最完美并且是唯一完美的孩子,没有人可以与之争辉,包括他自己。
 
他甘为衬托金子的石头,非但不介意,反而很欢喜,甚至甘之若饴。他愿意把全世界的好都捧到他面前,然后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就算过去很多很多年。
 
为此,顾谨行一直游走在人数最为庞大的人群中段,不扎眼,也合适,他很满意。爸妈也经常跟他说,他现在这样他们就很满足了,没必要跟叶怀川一样事事做到最好,这样就很好了。于是他就心安理得的得过且过了。
 
《一夜知秋》给了他很大的启发,或者说这段时间的很多事情都让他想了很多。
 
父母对他的要求不高,是他们给的尊重和包容,不该是他庸碌无能的借口,他们心底未必对他没有期待,否则爸爸也不会同意朱校长的提议,激着他高一结束时考进前一百。
 
叶怀川也从没逼迫他认真学习过,应该是和爸妈一样的态度,他说“我可以给你建议,但你的人生我无权参与”,这是对他的宽容,不希望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其实他的建议早已给了出来——以你的能力,不该止步于此。所以当他说要认真学习找他帮忙时,他结合他的情况给他写了个诚意十足的书单,甚至亲力亲为的陪他买书,给他辅导功课,讲解笔记。其实以往任何一次不都是这样么,只要他去找叶怀川问问题,他总会表现的比平时更高兴一点,细致的给他一一作答,还提点他做题的方法和技巧。虽然这种时候并不多,而且每次顾谨行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祁煜说的对,他就是懦弱,把父母哥哥的宠爱当成不思进取的借口,当成不用努力的理由。他怎么那么坏。
 
人生在世,做一件事的理由可能有千千万万,很多时候你都是在逼不得已下才不得不完成一件你并不喜欢的事,能够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机会很少很少。
 
但顾谨行觉得,虽然事情本身可能并没有投你所好,但是得到符合某种期望的结果后,你能快乐,它就是一件值得去做的好事。
 
老实说,顾谨行不喜欢学习,他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学习很枯燥。以前,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且总能到处搜罗证据断章取义的来支撑自己的论点。现在他觉得,他的努力他的进步能让爸妈哥哥快乐,学习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总之,他很乐意去做这件事情。
 
这期间,蒙恬子把他拉进了他们的读书群,群里天天小说乱飞,顾谨行也试着去看了几篇,实在对那种傻白甜腻歪来腻歪去的小说不感冒,倒是去看了几篇和《一夜知秋》风格相似的,但都觉得和《一夜知秋》差了一大截,看不下去。
 
他还特地去看了杜秋梦的专栏,里头就只有《一夜知秋》这个大长篇和几篇短篇。《一夜知秋》总共连载了两年,而她已经两年没动过笔了。
 
顾谨行从读者的评论里摸索出,大概是三次元的事情太忙了,而且作者有封笔的念头,有点可惜。
 
倒是找到了两篇写的还不错的悬疑推理类的小说,都是一个作者写的,作者给人的感觉很专业,而且笔触圆滑生动,不时穿插冷幽默,剧情线和感情线融合的特别好,情节就不用说了,迷雾重重,引人入胜,很好看。
 
为此他还特地去买了东野圭吾比较有名的几本,本格派的衍生派。
 
嗯,他是真的有点喜欢看小说了。
 
高一上学期在刷书和刷课本中慢慢过去,期末考试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这是顾谨行所有考试中复习的最认真的一次,也是考完感觉最好的一次,他想,前三百,应该能有一驳。
 
考试过后几天,领成绩单,顾谨行在年级排了205,班级是第六,进步很大,班主任特地表扬了他。
 
第二天,学校组织了高一年级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家长会。家长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尽量得去,学生可去可不去。
 
家长会安排在星期天上午,本来顾爸叶妈都要值班,但是他们早提前几天就和别人换了班,当天一大早就拉着他们两兄弟兴冲冲的一起出门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就在前一夜,海潮市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的还挺大,早晨起来路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俩怕迟到,所以早早就出门了。
 
如果要说爸妈最喜欢做的事,开家长铁定是一件。要说给叶怀川开家长会那么激动的话,顾谨行能理解,毕竟是年级第一,能听到老师领导大段大段的表扬,享受其他家长羡慕的眼神,捧回一大堆奖状,确实是一件面上很有光的事情。但给他开有什么好开心的?为啥每次叶妈抽中给他开家长会都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其实很简单,顾谨行心里暖融融的,因为这个妈妈爱他。
 
顾爸叶妈分别给谁开家长会是前一夜抽签决定的,这次叶妈抽中了他,顾爸抽中了叶怀川。
 
能给叶怀川开家长会,那不用说,绝对是件倍儿有面子的事,顾爸当然很满意。而叶妈给顾谨行开家长会……反正她自己觉得很开心,嘴咧的老大。
 
将兴高采烈的夫妻俩分别领到自己的班级,顾谨行和叶怀川就一起去逛校园了。
 
雪后的海中很漂亮,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估计余下的二年半再见的机会也不多了,所以趁着今天必须得好好看看。
 
白雪皑皑,校园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朝熬到时光尽头。
 
唯有颜色浅淡的梅花在雪中开的正好,真正是一位严冬的奇娘子。
 
和叶怀川在被雪覆盖的道路上慢慢行走,顾谨行有点想笑。这种天气还在外面散步的人,不是思维太浪漫就是脑子有问题。
 
风刃凛冽,宛如一柄柄细小而锋利的刀片顺着毛孔一点点刺入血肉,前期不甚美好,过后却有一种别样的热辣滚烫。
 
“我喜欢下雪天。”顾谨行叹道:“很漂亮。”
 
“小时候你一见下雪就特别兴奋,总闹着要到楼下堆雪人,没几天雪人被太阳晒化了,一准哭上好久,比没了哥哥还伤心。”叶怀川低沉的声音在这样一片天地里显得格外空旷、安宁,“但是只要一根棒棒糖,立马就能哄好,真是没良心。”
 
“……”顾谨行不太喜欢说小时候的事,因为那时候他实在太蠢了,但他又很喜欢回忆童年,因为那段时光里他对叶怀川的恋慕,清新而甜蜜,没有太多现实和欲望。不过这话从叶怀川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顾谨行耳红,哼哼,“开始回忆过去就说明你老了。”
 
叶怀川笑了笑,竟然没有云淡风轻的嘲笑回来,反而继续满怀温情道:“在那之前,我一直希望可以有个弟弟,我可以带他去玩,可以跟他分享我的玩具,喂他吃饭给他穿衣服,照顾他,保护他。”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带着一丝淡淡的感伤,“可是爸妈感情并不好,那时候我觉得这大概是个一生都不能实现的愿望了。”
 
没想到叶小小怀川竟然就有那样深沉的心思了,难怪现在越来越变态,别说别人,就连顾谨行都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他的想法就跟午夜森林深处黑色的潭水一样,看不清,摸不透,深不见底。
 
“后来我跟着我爸嫁进咱们家,你是不是就后悔了?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叶怀川没说话,顾谨行觉得他八成就是那样认为的,有点难过。
 
“不是。”他听到叶怀川说:“我觉得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叶怀川低柔的声音带着与寒冬的风截然不同的温度,熨慰的他心间发烫。
 
顾谨行怔怔然的看向他,天光衬得叶怀川漂亮的眉眼愈加动人。
 
“我……唔!”满溢出心脏的感情瞬间又如潮水一样褪去,顾谨行怒瞪着他,竟然趁他感动之际往他衣服里塞雪球!这个混蛋!
 
顾谨行二话不说抓起一团雪就朝叶怀川扔过去,可惜被叶怀川灵巧的闪过,反而是他又被精准袭来的雪球糊了一脸。
 
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像两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打起了雪仗,空中顿时雪球乱飞。幸好学校放假了,天气冷同学们又大多不乐意跟着家长出来,校园里人寂寥寥,不然一准掉粉。
 
十分钟后,两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叶怀川被砸中的少,他被砸中的多,顾谨行更怒了,都不知道让让他!
 
在又一次被叶怀川毫不掺水分量十足的雪球击中后,顾谨行一咬牙,猛地朝他扑过去,两人迅速滚作一团,顾谨行死死的按住人,往他脖子里灌雪,叶怀川也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故意放水,慢慢的就不挣扎了,躺平任他上……去把雪塞他脖子里,顾谨行反而不好意思再塞了,慢慢也不再动作。
 
这才发现两人挨得有多近,姿势有多暧昧。
 
叶怀川注视着趴在他身上的弟弟,面染薄红,雪落长睫,愈发衬得他眉目如画。
 
是个祸害。叶怀川想。
 
顾谨行被他不带一点转弯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尤其是哥哥还这样人畜无害的躺在他身下,这场景实在太活色生香,引人遐想,他扭过头,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却见叶怀川仍气定神闲的躺在那里,改看他为注视碧蓝如冼的天空。
 
奥,原来是逮哪看哪,不是特地看他。
 
看了看四周,顾谨行悄声道:“哥,你快起来了。一会儿人家以为我欺负你。”
 
目光移过来,叶怀川唇泛笑意,“可不是,穿上裤子就翻脸。”
 
顾谨行目瞪口呆,早知道他就不说欺负,直接说强女干了。
 
掏掏脖子里泛寒的雪水,看看一衣服的水迹,顾谨行委屈控诉,“我这一脖子一身的水呢,难道是我口水?”
 
叶怀川笑笑,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拉一把,顾谨行脸上不情愿心里很愿意的搭了把手,温暖的手相握,叶怀川借力利落的站起来,凑过来捏他的脸,“玩的开心吗?”
 
顾谨行抢回脸,面上的热度却因为叶怀川兄友弟恭的撩拨久久散不下去,他抿着嘴巴矜持道:“开心。”
 
叶怀川温柔的摸摸他的头。
 
以前只以为叶怀川是摸头控,但想到他刚才说的话,顾谨行觉得有点怪异,怎么觉得叶怀川是在跟洋娃娃过家家?
 
走了几步不见顾谨行跟上来,叶怀川回头,“怎么了?”
 
顾谨行意味不明的看着他,“原来哥你是小公主。”
 
叶怀川:“?”
 
顾谨行坏笑着走过去,“哥,你那不是想要个弟弟,是想要个洋娃娃了。”忍不住哈哈哈,“只有女生才喜欢打扮洋娃娃。”
 
见叶怀川不说话,觉得自己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的顾谨行更加得意了,“要不我满足一下你的愿望,回家路上给你买一套芭比娃娃。”
 
“不用那么麻烦。”叶怀川神情不变,“买几套洋装就够了。”
 
顾谨行一愣。
 
叶怀川继续淡淡道:“你就是我的洋娃娃,头发要染成白金色,我会给你梳可爱的丸子头,编漂亮的麻花辫。”
 
顾谨行:“……”
 
哥我错了还不行吗╥_╥...
 
说的他语塞,叶怀川高兴了,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去阶梯教室等爸妈吧,外面风大。”
 
“奥。”其实顾谨行觉得还好,一场雪仗外加内心剧烈的思想活动,全身热乎着呢,一点也不冷。
 
不过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省的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又折腾他。
 
爸妈这个家长会开得不太久,他们出来时他俩的衣服还没干透,正面看顾谨行比较可怜,背面看,叶怀川很惨烈。
 
叶妈看到他俩这副德行很惊讶,为了表示她的惊讶,措辞上难免有点夸张,“你俩这是掉进冰窟窿了?”
 
“冰窟窿没有。”顾谨行镇定道:“就是在雪地里烙了张饼。”
 
叶妈:“……”
 
“几张。”叶怀川神色自若的补充。
 
叶妈:“……”
 
倒是顾爸在旁边乐得哈哈大笑,被叶妈白了一眼后,还是乐呵呵的,“别这样嘛老婆,男孩子就该贪玩一点,成天只知道读书那是书呆子。”
 
“我知道。”叶妈嘀咕,“我又没怪他们。”不知道想到什么片刻就换了个笑脸,“我两个儿子都这么棒!领了那么多奖状。”
 
海中的奖状分四种,三好学生、优秀班干、成绩优异、学习进步,差不多等同于一二三等奖和鼓励奖,叶怀川将前三者收入囊中,顾谨行默默的收割最后一项。
 
跟哥哥的大满贯相比,他这个鼓励奖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
 
叶妈说为了庆祝两个儿子取得优异的成绩,提议出去吃一顿,三个男人没有意见。
 
他们去了中心商场,挑了家看起来比较贵的。
 
吃饱喝足,顾爸去取车,他们在边上等,旁边就是个甜品站,顾谨行觉得正好可以弥补肚子里空缺的那一角。
 
“哥,甜筒吃吗?”
 
叶怀川还没说话,叶妈就先拧眉道:“大冬天的吃什么冰激凌!”
 
顾谨行无辜的耍赖,“冰激凌不是冬天吃的吗?”
 
叶妈:“……”
 
正好顾爸开着车过来了,问怎么了,叶妈就娘们唧唧的跟他告状。
 
“你个臭小子。”顾爸板着脸,“你爱吃自己吃去,干吗荼毒你哥。”
 
“这怎么是荼毒呢。”顾谨行微微睁大眼,“爸你注意措辞啊,难怪念书的时候语文一直不及格。”
 
“……”顾爸作势拍上来,“去去去,赶紧去。”
 
顾谨行迈着青春的步伐小跑着走了。
 
结果他还是买了两个,抢在顾爸骂他前解释,“第二个半价。我可以吃两个的。”
 
顾爸:“……心疼你的胃。”
 
“……”顾谨行惊奇的看着他爸,“老爸你还蛮潮的嘛。”
 
“那是。”顾爸得意。
 
不要脸。顾谨行在心里唾弃。
 
手上一松,一个甜筒被人抢走了,叶怀川一派坦然,“可以跟哥哥分享吗?”
 
视线缠绵的在香滑可口的甜筒上停留了几秒,顾谨行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好的。”
 
“谢谢。”叶怀川轻声笑了笑。
 
哥哥不喜欢吃冷饮,夏天也不喜欢,更不用说冬天了,刚才顾谨行也是顺嘴一问,其实心里早想好了自己吃两个的,现在……叶怀川应该也是心疼他的胃吧。
 
顾谨行心情有点复杂。
 
只是没想到,当天夜里,叶怀川就开始发热。
 
第20章:失去
 
叶妈第一个发现的。
 
八点半,叶妈想去叶怀川房里找他聊几句寒假安排,没想到叶怀川竟然已经躺床上睡了,房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小灯,叶妈喊了几声没人应,觉得不对,走近了才发现叶怀川拧着眉心,脸色红的不正常。
 
急急忙忙喊了全家,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静观其变。
 
顾谨行守在叶怀川床边,很内疚。
 
他刚才看到桌上有盒吃过的感冒药,很可能哥哥这几天本身就感冒了,还被他逼着又是雪里烙饼,又是吃冷饮,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叶怀川似是心有所感,缓缓睁开眼,哑着嗓子还是很温柔,“谨行,这几天就麻烦你看住我了,不然我可能又会忍不住跑到雪地里或者吃冰激凌。”眸中泛着微微笑意,微光下有种难得一见的脆弱美感,看得他又动容又心疼。
 
垂下眼,鼻子有点酸,叶怀川真的很会安慰人,没有直接开口,巧妙的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他知道如果他说“不是你的错”“不怪你”之类的,顾谨行反而会觉得更不好受……
 
“那我要跟你睡,不然看不住你。”顾谨行抬眼盯着他,散发着狐假虎威一样孱弱又可爱的气势。
 
而叶怀川即使生病,即使没有太多表情,每一个字却仍透着不容辩驳的力度,“会传染给你。”
 
“不会,我才不会让你得逞。”顾谨行温软着声音无理取闹,“你这么没定力,晚上一定会踢被子。”
 
叶怀川慢慢合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闹人。”
 
怎么可以这么苏……顾谨行默默的想,被自己脑补的霸总宠溺模式弄得有点荡漾。
 
“谨行,我睡一会儿,你随便干什么都行。”叶怀川眼都没睁,低声说。
 
“奥。”目光停留在叶怀川有些疲倦的面容上,顾谨行有点担忧,“哥,你很难受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挂个水好的快。”
 
“唔。”叶怀川含混着声音,有点像闹脾气的小孩,“不想动。”
 
一贯走华贵路线好像无时无刻立于不败之地的人撒起娇来,杀伤力真是……顾谨行血槽已空。
 
“奥奥。”他乖巧的点了点头,很矜持的跑回自己房里搬来枕头和几本书,欢乐的上了叶怀川的床。
 
后来叶怀川又给他推荐了几本书,顾谨行认真的从购书网一一买来,仔仔细细的插进书柜里,写作业写累的时候就拿出来翻翻,然后更累了……
 
没有啦,虽然并不喜欢看,但只要想到是叶怀川特地为他挑的,总能坚持着多看几页,而且确实有所收获,作文水平虽不能说突飞猛进,但也比前几次提高了好些分,至少语文和英语老师都夸他了。
 
顾谨行面上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其实心里乐滋滋的,特别想告诉老师都是叶怀川的功劳,哥哥还给他开小灶传授写作技巧呢。
 
翻上几页,看看身边安静睡着的叶怀川,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以至于那些平淡的文字都透着股淡淡的幸福。
 
后来顾谨行看累了,收拾了一下也准备要睡。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摸摸叶怀川的额头,不烫人,反而凉凉的。他暂时安下心。
 
老百姓处理发烧讲究捂,捂出一身汗就好了,这也确实是有医学论据的,属于物理降温。
 
替叶怀川裹了厚厚的被子,顾谨行还贴心的给塞的密不透风,但不够,大冬天盖这么点顶多觉得有点热,还不到出一身汗的级别。又把空调温度调的很高,直到不盖被子在屋里都觉得暖融融的。
 
觉得差不多了,顾谨行关了灯准备睡。
 
他是个阳气正旺大冬天都不用穿羽绒服的青少年,呆在这种温暖如春的房间,燥得很。
 
躺在床上不动的时候渐渐觉得有点冷,想拉过被子盖一盖,但是被子太厚又热得慌。大冬天薄被子都收起来了没晒过。
 
找不到合适的温度,顾谨行睡不着,心里烦就想翻翻身,又怕动静太大吵到叶怀川,只敢小幅度的慢慢调整角度,没什么用,还是浑身难受,尤其是贴着床的那块皮肤,他恨不得直接撕下来扔掉。
 
默默的转了个身面对着叶怀川。
 
叶怀川这人有种魔力,心情平静时看到他会脸红心跳,不愉烦躁时看到他会心平气和。
 
或者其实所有住在别人心里的人都有这种魔力,至少对惦记他们的人而言。
 
这些年来,一家人一起出去旅游的次数不算多,但也不少。
 
外国也一起去过几次,印象最深的是去某个国家的某个小岛。
 
听说那里治安不好,居民法律意识普遍薄弱,烧砸抢夺样样都干,横的人说不定就直接冲到你房里抢钱了。
 
导游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露富,没什么特别的事最好不要下车,为了让他们更信服还给他们放了段真实的纪录片。
 
天高路远,云淡风轻,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而行,看起来和任何国家的普通乡镇都没有什么不同。突然,画面里传来几声枪声,好像暴乱伊始的某个信号,人群开始疯狂逃窜,行人车辆乱作一团,电瓶车就像刹车失灵了一样飚着高速,无视前方一切障碍物,不管是什么,一概势如破竹的碾过去。场面早已失控,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血四处飞溅,比战争场景还惨烈。
 
那一天他们都过得心惊胆战,傍晚在当地的特色木屋用餐时还心有余悸,当天晚上想当然的没睡好,好在,一夜无事。
 
这个小岛虽然治安不行,但风景确实不错。隔天早上坐上餐桌边吃早饭边看电视,心情已然平静了下来,还带着点看到美丽景色的愉悦。
 
食物馥郁美味,一直从口中满足到心里,这才算找回点旅行时候那种惬意的感觉。
 
电视是吊在上面的,很古老很小的那种彩色电视机,本来好好的放着晨间新闻,场景陡然一转,女主播变成一个奇怪的老头,画面也从彩色变成黑白色,老头吐字奇怪的念着措辞怪异的字句。
 
顾谨行忽然想起导游曾说过,这里有很多邪教组织到处宣扬自己的邪教思想,有的组织还确实邪乎的很,好好一个高知分子都能被他们三言两语的洗脑,义无反顾投身到邪教事业中。
 
“阳光洒下照耀众生!众生在阳光下自相残杀!仁慈的主说——”
 
直觉不能再听下去,顾谨行拉起无动于衷的叶怀川就往外面跑。还没跑上大路,枪声就由远及近的响起,整条街都躁乱了,纪录片里的场景就这样在眼前真实的上演。
 
顾谨行近距离的感受了一次死亡的残忍和肃杀,风驰电掣的摩托不顾一切的疾驰而过,一连撞翻两人,高速旋转的轮子碾过人体脆弱的骨骼,速度半点没减的向远处逃命,发丝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为了活命不惜一切的狠劲。
 
枪声在对面响起,跑在他们前面的一个人毫无反抗之力的突然倒下,腥臭的血液溅了他一身,顾谨行忍着呕吐的欲望抬眼,正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枪响,心跟着狠狠震动了一下,顾谨行低头,叶怀川闭上眼,还温热的身体软在他怀里。
 
刷的睁眼,心脏怦怦怦好像要跳穿胸口那层纤薄的皮肤,顾谨行回过魂,眼前熟悉而安全的场景让他慢慢放松下来,失魂落魄的心跳渐渐平息,但那种心悸窒息的疼痛感却像刻进了骨子里,真实到难以散去。
 
看到叶怀川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模样,顾谨行还有点恐惧,他倒下那瞬带来的冲击给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感受到叶怀川轻微却沉缓的呼吸,顾谨行悄然松了口气。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幸福到催人泪下。摸摸哥哥安静熟睡的侧脸……摸到一手的汗……淡定的在哥哥被子上蹭了蹭,顾谨行瘫软在床上。
 
暴乱还在持续,他拉着叶怀川一路狂奔,终于看到机场的大门,喜悦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在嘴角绽开,手里突然一空。
 
爆裂一样的巨响声,叶怀川的身体重重砸上墙壁,又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无力的划落,趴在地上悄没声息。
 
顾谨行茫然失措的呆立原地,心好像也跟着飞了出去,不会跳了……
 
这不是叶怀川第一次醒,毕竟裹成那样睡得再死也熬不住。半夜被蚕茧一样的被窝热醒,这种傻的很窝心的举动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叶怀川费劲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揉揉呼呼大睡的弟弟,静了静,保持原状闭上眼。
 
再醒来已经是天亮,叶怀川扯掉被子,随手抹了抹脖子和脸上的汗,转头就见顾谨行正扒着床沿睡得正香。
 
目光渐渐变得轻柔,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他可爱的弟弟似乎特别喜欢这个睡姿,偌大一张床,偏要贴在最边上,明明看着下一秒就要摔下去了,偏偏他就是可以睡得异常稳妥。
 
果然有种剑走偏锋的蠢萌。
 
绕过床走到顾谨行面前,叶怀川才发觉出不对,弟弟的样子实在跟香甜挨不上边。
 
紧皱着眉,一手死死的拽住胸前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眼泪顺着鼻梁蜿蜒而下。
 
这是个噩梦。
 
缓缓蹲下身,叶怀川轻柔的贴住弟弟的额头,“谨行,梦该醒了……”
 
顾谨行茫然的睁眼,正对上一双琥珀一样漂亮的眼,晨光在那双幽静的眸子里缓缓流淌,他眼里的温柔有如实质,一点一点抚平他的绝望和伤痛。
 
最后一滴泪掉下,顾谨行一头扎进叶怀川怀里。
 
哥哥,好可恶啊,恶梦怎么还可以连续做的。
 
第21章:过年
 
这事没一会儿就成了顾谨行近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
 
这不是白白送给叶怀川一个嘲笑他的梗么。
 
其实叶怀川也没说什么,只是顾谨行总觉得他看他的眼神,嘴边若有若无的微笑,都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从叶怀川怀里拔出来,顾谨行扭过脸,红着耳尖若无其事,“太热了,眼睛都出汗了。”
 
他听到叶怀川音调平缓的回答,“对,我也是。”
 
顾谨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哥哥的烧退了,声音虽然还有点哑,但眉目生辉,又能无声无息的勾引人了。
 
没几天就是大年初一,街上家里年味渐浓。
 
初三,叶妈顾爸各自请了自己那面的亲戚来家里做客。
 
妈妈有个哥哥,也就是他们舅舅,家里有个比他们大一岁的表哥。爸爸有一个哥哥,即他们大伯,有个已经上大学的堂姐,爸爸还有个妹妹,他们姑姑,生的也是男孩,还在上小学。
 
再往老一辈说,外婆早些年去世了,外公身体还很硬朗,爷爷奶奶也都健在,身体都不错。至于爸爸的前妻,也就是顾谨行亲妈的父母,因为女儿是在丈夫家出的事,他们就觉得是顾爸没照顾好她,一直对他们这边心存怨恨,早没了联系。
 
本来准备把几个老的一起喊来,但上了年纪的人不喜欢瞎折腾,不肯来,于是就只来了几个拖家带口的姊妹妯娌。
 
新鲜食材要趁早买,这天全家起了个大早,一起去超市,因为要买的东西很多,所以两两组合分头去买,节省时间。
 
昨天晚上,一家人就跟开首脑会议似的,共同讨论列了两张需要的食材清单。
 
顾谨行哥俩领到的是果蔬类的单子,比较复杂的水产肉类交给了爸妈,谢谢爸爸妈妈照顾他们这两个四体不勤的生活智障。
 
然而,四体不勤不会因为是水产还是果蔬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哥,这个彩椒,是什么?”顾谨行戳着单子上那一行‘彩椒六个’,犯难,“我只知道青椒红椒,原来辣椒还有彩色的吗?辣吗?”
 
目光轻轻在清单上扫过,叶怀川云淡风轻的理直气壮,“不知道。”
 
“……”顾谨行于是吭哧吭哧的跑去问称重的工作人员,这个小哥说有彩椒,就在青椒旁边,是盒装的。
 
顾谨行有点不可思议的道谢,就跟乡下人进城似的在腹中惊叹,真的有彩色的辣椒?还是盒装的,一定很高级,难道是进口的?新品?叶妈怎么脑子一热想起来做这么高档的东西……
 
等到看到所谓的彩椒,顾谨行有一点点无语,倒不是很失望,只是为自己的智商担忧。
 
一盒子装了三只辣椒,分别是红的,绿的,黄的,合起来就是彩椒,封着的透明膜上贴的标签是那样写的——彩椒。
 
顾谨行没吃过黄椒,但看它和青椒红椒无异的外表个头,不吃也能品尝出它是什么滋味,总归不会太美味就是了。
 
瞅了眼正在挑其他食材的叶怀川,头一次对哥哥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采购进展缓慢,顾谨行有点暴躁,这就好像在做一张比较难的数学卷子,做两题卡一题,卡得内心烦闷,做出来了也没多少喜悦的感觉,因为知道接下来还会卡。
 
“洋葱三个,大蒜三个。”顾谨行有点生无可恋的念道,洋葱、大葱、大蒜、蒜头等等等,从来没分清楚过,以前年轻天真的时候还一度觉得这就是同样的东西。
 
“洋葱是这个。”叶怀川拉着他转到蔬菜摊的另一面,指着前面的巨型紫皮陀螺对他说。
 
顾谨行双眼亮亮的点头,原来这个就是洋葱,真是漂亮的紫颜色,捧手里爱不释手的摸摸,皮光水滑,好乖好乖。余光扫到旁边的物种时顿了顿,拎起一个,迟疑道:“那这个绿皮陀螺呢。”不像紫皮那样颜色鲜艳,绿的清汤寡水,但是形状什么的都和所谓的洋葱很像,也是只大陀螺。
 
叶怀川扫了眼,“褪色吧。”
 
顾谨行:“……”
 
好不容易对哥哥恢复的一点信心感觉又没了。
 
“蒜头是大蒜头上结出的一个类似于果实的东西,大蒜和大葱其实是同一种蔬菜,就是这个。”叶怀川拉着他到隔壁几个摊子上,指给他看,那是一种跟手指差不多粗的植物,下面大半部分是白的,上面小半部分是绿的,像是营养过剩的葱。
 
顾谨行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想想不对,质疑,“可是妈写的单位是个,这个……应该是说根吧。”
 
“你见过哪种以根为计量单位的蔬菜是一根一根卖的吗?”叶怀川:“三个正好是一捆。”
 
顾谨行:“……”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他俩连蒙带猜磕磕绊绊的买到一半,爸妈已经功成找来,任务理所当然的移交给了老妈。
 
叶妈翻翻他们的购物车,拿出新鲜入车还没捂热的大葱,表情有点难以言喻,“你俩谁想吃大葱啊?”
 
和叶怀川对视一眼,顾谨行稀奇从他眼里看出点犹疑,眨眨眼,有点底气不足,“你写的,大蒜三个。”
 
叶妈:“……但这是大葱。”
 
顾谨行听出来了,大葱和大蒜可能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他怎么就跟中蛊似的,竟然信了叶怀川的鬼话。
 
想到叶怀川看着一本正经其实一知半解的给他瞎指,顾谨行面色如常的撇过脸,有点想笑。
 
叶妈无奈,“大葱大蒜分不清?”
 
瞅了眼叶怀川,见他轻轻柔柔的看过来,顾谨行只好认栽,小声道:“分不清。”
 
“你俩小子哟,有一天会不会连爸爸妈妈都分不清了?”顾爸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顾谨行:“……”
 
“爸妈,怪我没百度好。”叶怀川插着兜神色如常。
 
顾谨行:“……”
 
叶妈:“……”
 
顾爸:“……其实我也分不清。”老爸倒是不好意思了。
 
顾谨行:“……”
 
“喏,这个才是大蒜。”找到大蒜,叶妈顺便科普。
 
顾谨行看着这一球一球的白橘子,问:“那蒜头又是什么?”
 
叶妈:“……”
 
叶妈的眼神告诉他,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搞半天才弄清楚,大蒜是和蒜头才是同一样东西,而大葱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一家人买了两辆车的东西,塞满后备箱。
 
回到家,叶妈就去厨房忙活了,招呼顾爸打下手。
 
在顾爸晃晃悠悠进厨房前,还过来撸了一把他的头,“儿砸,乖,你就搬个小板凳坐门口给客人开门。”
 
“……”顾谨行看着他爸,“为什么一定要坐门口?”
 
“为了表示咱家的郑重。”顾爸道:“而且你有的坐还不好吗,哪像你爸,是要去劳动的。”
 
“奥,那你坐门口享福,劳动就交给我做。”
 
“你这种大蒜大葱都分不清的还是省省吧。”顾爸不无嫌弃道,全然忘了他也分不清。
 
“爸,没有老妈撑腰,我看你连猪肉鸡肉都分不清,少狐假虎威了。”顾谨行实力吐槽。
 
“顾旗胜!你干啥呢?过来帮忙啊!”叶妈拔高的声音透过厨房那层薄弱的墙壁,清晰的在老顾耳朵边回响,“呆会儿来不及,亲戚来了让他们吃生的吗!”
 
“哎,来了!”老顾浑身耀武耀威的毛瞬间耷拉了下去,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进厨房,半点父亲的威严都不剩。
 
瞄了眼在沙发上看热闹的叶怀川,顾谨行生出点小孩子心性的赌气,从阳台搬了个小板凳就要去坐门口。
 
“谨行,爸跟你说笑的。”故意磨磨蹭蹭的在叶怀川眼前晃荡,哥哥不负顾望的开口了。
 
“奥,我那是给爸搬的,希望他洗菜不要太累。”顾谨行镇定道。
 
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的顾爸:“……”
 
叶怀川弯起嘴角,“我是说,爸跟你开玩笑的,不用那么早坐门口,晚点再去。”
 
顾谨行:“……”
 
顾爸哈哈哈。
 
叶妈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笑得傻逼一样的老公,顾爸乐呵呵,“老婆,这洋葱长得真水灵。”
 
“……”翻了个白眼,“神经。”
 
最先来的是大伯一家,大伯夫妇都在机关里工作,婶婶是个普通公务员,大伯近几年升了个小干部,没什么大的权力,也就混混日子。
 
政府里混久了,说话难免有点圆滑,但人都还行。倒是他们的女儿,这个妞是个潮流人物,离经叛道的很,爸妈不喜欢什么她偏干什么,朋克,挑染,没半点女孩子的娇柔矜持,听说立志要做一名摇滚女青年。
 
顾谨行他们叫了人,忙活到一半的叶妈听到动静出来迎接,双方客气寒暄了几句,叶妈继续忙她的,大伯他们则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和顾谨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格外心悦“别人家的孩子”叶怀川。
 
没一会儿,舅舅一家也到了。
 
舅舅舅妈一起经商,家里非常非常有钱,难得的是,人到中年,夫妻仍旧伉俪情深,是远近闻名的模范夫妻。他们儿子,顾谨行叶怀川的表哥叶朝西是个大帅比,顾谨行认为,和叶怀川只在伯仲间。就是性格有点奇怪,第一眼高冷,第二眼沉稳,第三眼跋扈。
 
明明舅舅爽朗,舅妈开明,就不知道他们怎么生出这么个性格不明的儿子。
 
十一点半,叶妈准备妥当,冷菜已经上桌,小姑一家却迟迟没能露面。
 
叶妈悄悄让顾爸打电话催一催,挂了电话顾爸脸色就有点不好,大概这个亲妹妹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而不自知的话气他。
 
“怎么了?”叶妈悄声问。
 
顾爸摇摇头,笑着招呼在客厅聊天的众人,“顾晴他们要晚一点,让咱们先吃,我们就先吃吧。”
 
一家人虽然都是做不同类型工作的,但聊开了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边吃边喝相谈甚欢。几个小的,堂姐不高兴说话,表哥懒得说,哥哥话不多,顾谨行也就默默的装起了小白兔,高高兴兴的听大人们吹嘘。
 
十二点,门铃终于响了。
 
老爸亲自去开门,大概要暗地里告诫几句,可惜这个小姑,没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好意思啊二哥,等久了吧。”片刻,“哎哟,没等我们,已经吃上了啊。”
 
第22章:神人
 
小姑这人,刻薄抠门事儿逼,如果叶怀川不是他哥哥,只是男朋友,这人顾谨行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手的。
 
爷爷奶奶一直盼着有个女儿,第三胎终于如愿,宠得跟眼珠子似的,毫无意外把人宠坏了,读书读不出,工作嫌太累,只会骄奢享受。老夫妻俩虽然后悔把女儿宠成这个鬼样子,但到底还是自己的闺女,心疼着呢,给买了两家旺铺。她不工作,光靠房租,也能生活的不错。
 
姑父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万事做不了主,天天被姑姑拎着耳朵叨叨叨。爷爷奶奶托关系让他进了家不错的公司,他自己不争气,升职升不上去,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混着。
 
还有那个堂弟,他们家里的小皇帝,外人眼中的混世大魔王。顾谨行算过了,这人往后只会青出于蓝。
 
小姑话一落,场面瞬间一静,舅舅先笑了,“对不住啊妹妹,我馋酒,等不及你来就想先喝一杯。”
 
这里论起妯娌关系,联系最远的大概就是舅舅,但舅舅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个姑姑的德行了,心里头怎么想不好说,场面话一定是说的很漂亮。
 
小姑嫣然一笑,谄媚之气扑面而来,“哥你要想喝当然可以随便喝,不用管我们,哈哈。”对这个本质上和她没半毛钱关系的人,小姑从来都是最亲热的,每次都要忝着脸哥啊哥哥的叫得亲热。原因无他,舅舅有钱,还长得帅,比她身边那个没什么存在感长相也普通至极的男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叹气]心疼舅妈一分钟。
 
舅舅一笑而过,没什么表示。
 
先不说舅舅舅妈相濡以沫多年,感情有多深的问题,单单肤浅的从外貌上看,舅妈虽然不比小姑年轻,但长相气质简直甩了她几条街。
 
小姑那人,书读的不多,脑子里都是弯弯绕绕,再好的衣服,再漂亮的妆,都掩盖不了她从骨子里泛出来的那股俗气。
 
再说她长得也确实不好看。
 
其实老顾家从爷爷奶奶算起,一大家子相貌都不突出,就出了顾爸这一个变异种,然后被顾谨行良好的继承了下来。
 
小姑一来,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顿时变了。她就像水泥里的钢筋,到处膈应人,见识又短,除了韩剧和麻将,脑子里大概就只剩算计了。本来聊的好好的,她冷不丁插一句,立马有冷场的趋势。其他人赶紧换了话题,才不至于使气氛太尴尬。
 
有孩子在场,再怎么都逃不过被问及成绩的问题。
 
学习标兵叶怀川自不用说,表哥叶朝西原先成绩也一般,听说这学期开始就渐渐名列前茅了,顾谨行始终飘在中间,堂姐堂弟万年垫底。
 
任何人听到叶怀川那光荣榜一样的成绩,都不免要赞一句。就连社会奇葩小姑也是,只不过她的感叹里是赞赏还是嫉妒……其实也挺明显的。
 
“唉,怀川那成绩多好啊,谨行就不行了,都是一个MA……家里培养的,怎么能差这么多呢。”
 
“妹妹啊,话可不能这么说。”舅妈优雅的搁下筷子,笑容得体,“家庭只是基石,到底怎样发展,还是要看个人。就好像你们老顾家几个孩子,不也参差不齐么。”
 
小姑笑笑,笑容尴尬。
 
“是啊。”婶婶笑着接道:“咱们家也就老二最厉害,前段时间都升主任了呢。”
 
小姑笑容有点绷不住,“我也没说谨行不好,只不过比起怀川还差了点。”
 
真是越抹越黑,顾谨行在心里哼哼,没理她,继续没心没肺的吃。
 
“小姑既然这样说,看来堂弟这次不是考了第一就是第二吧。”叶怀川微微勾着笑,非常礼貌的看着小姑。
 
小姑是真的装不下去了,众所周知,堂弟确实可能考第一或第二,只不过是倒着数的。
 
这一页很快被揭过去,众人依旧若无其事的聊得投机,好像刚才默契联合轻描淡写埋汰小姑的人不是他们。
 
小姑不再出声,瞪了眼身边嘴巴如同摆设的木讷丈夫,在桌底下狠狠的拧了一下他的大腿,看他吃痛的瑟缩了一下,心情也没好多少。
 
直到见到另一边大吃大喝的儿子,气才消了点,即使究其原因,还是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但也不能阻止她给他溺爱。
 
她从小的经历告诉她,对待孩子,就要不遗余力的给他所有能给的。
 
顾谨行却不太愉快,小姑是一个原因,还有她儿子,吃相实在太破坏胃口。
 
吃得满嘴流油不算,小学快毕业的人了,筷子都用不好,每个被他荼毒过的菜盘子边都是他弄到外面的菜,一桌狼藉。
 
顾谨行转过眼,眼不见为净。
 
煎熬的午餐时间结束,天太冷大家都不愿意出去,就窝在开了空调的家里继续没吹完的牛。
 
没多久,舅舅、大伯、婶婶、顾爸上桌打麻将,其余大人在旁边围观。
 
他们几个小的,平常不太走动,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印象中只有叶怀川和叶朝西能聊上几句,可惜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
 
大家也就各玩各的了,表哥、堂姐和顾谨行开着电视玩手机,堂弟闹着要玩电脑,唯独叶怀川,自带屏蔽技能,坐在沙发角落看书,形神镇定的模样,就跟在清静的图书馆一样。
 
顾谨行不敢让堂弟碰爸妈的笔电,怕碰出个好歹,打发他去玩客厅角落的台式机,反正机子也旧了。但每次看到他玩游戏那股劲,真是连旧机子都不想给他玩。
 
堂弟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只会开着网页玩小游戏,但狠命戳键盘的样子,简直把键盘当成了杀父仇人。
 
顾谨行:……
 
叶妈只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还肩负重任,要准备一大桌菜。
 
小姑是个老麻将,就这么在旁边干看着心里早憋出火了。刚才她只不过去了趟厕所,这四个人就不声不响的开打了。对他们这种没征求她意见就擅自将她排除在外的做法,小姑心里是不太舒服的,但碍着面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就乖乖在旁边旁观。
 
眼见一轮又一轮过去,别说让桌了,连搭理都没人搭理她一下,小姑忍不住了,“哎,大哥,你们夫妻俩坐一桌上不是欺负人吗。”
 
本来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从小姑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分外尖酸。
 
和大伯对视一眼,顾爸笑道:“小妹,别说他们夫妻俩,就算是夫妻仨,也打不过我和叶家老哥啊。”
 
舅舅大笑,笑声爽朗,“顾老弟,低调,低调。”
 
小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不高兴,没心情再看下去,转转悠悠进了厨房,看叶妈忙前忙后,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二嫂,我觉着吧,搞得这么忙还不如上酒店吃,方便也不差这几个钱。”
 
切菜的动作微顿,叶妈笑道:“上酒店没有年味,还是在家里吃热闹,过年不就图个热闹团圆嘛。”
 
“也是。”顿了顿,小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是觉得酒店好。”
 
叶妈是真的演下去了,两耳一闭,索性装没听到。
 
贴心小棉袄顾谨行和贴心小秋裤叶怀川过来帮忙,正听到两个大人后两句对话。
 
“听说丽都路有家新开的酒店很不错,小姑要不晚上去那儿吃?”顾谨行勾唇道。
 
小姑顿时眼前一亮,“那敢情好啊。”
 
顾谨行继续温和道:“小姑确实挺会享受的,那给您定位子?不过我们这些老派的人还是觉得家里的饭菜最好吃,就不陪您去了。”
 
小姑猛地僵住,扯了个有点尴尬的笑,“球球那孩子还在玩游戏吧?我去看看他,真是,只知道玩……”生硬的转移完话题,就镇定的跑了。
 
得到叶妈一个赞赏的大拇指,顾谨行得意的偷吃了一片黄瓜,被叶怀川拍了一下脑门,低声轻笑,“得瑟。”
 
时间是只溜得飞快的小妖精,一年都只在弹指,何况几小时。
 
晚饭比中午还丰盛,腾腾的热气映衬着众人喜气洋洋的脸,新的一年又在相聚中开始。
 
舅舅举杯,笑道:“先敬咱们辛苦的大厨师,叶素卿同志。”
 
“哪里哪里。”叶妈谦虚,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她总是怀揣着几分对旁人没有的亲昵,“你们这几个麻将人才辛苦了呢。”
 
几人笑,大伯道:“弟妹又埋汰我们了。”
 
小姑这回学乖了,没再掺和进哥哥姐姐的玩笑话里,只专注的盯着自己儿子,目光慈祥的看着他像只猪一样大吃特吃,不时说上一句“多吃点青菜”“多吃点木耳”“多吃点笋丝”。
 
她这样识趣,顾谨行都有点不习惯了,但现实很快就告诉了他,他这小姑的嘴啊,闲不过三秒。
 
顾谨行喜欢吃鱼,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
 
叶妈摆盘的时候还小小的偏心了一下,把一条清蒸鲈鱼摆在他前面,顾谨行很开心。
 
他最喜欢吃的部位是鱼皮,很喜欢鲈鱼背脊上皮厚肉油的那块。
 
让自己戳鱼的动作显得自然从容,把喜欢的部分放进嘴里,顾谨行抿着嘴,满足极了。
 
他这自认为很低调的动作让始终关注着儿子的小姑拿余光瞄到了,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惊小怪,“啊,谨行你吃鱼皮啊?”
 
她对鱼皮满是厌恶的语气让顾谨行有点不爽,面上不动声色的点头,“嗯。”
 
“球球喜欢吃鱼肉哎。”丝毫没察觉到顾谨行的不高兴,小姑欢欣道:“你俩一个吃鱼皮一个吃鱼肉,正好。”
 
顾谨行:“……”
 
他喜欢吃鱼皮,就只能吃皮了?他也喜欢吃肉的啊。
 
“小姑说的是。”边上传来叶怀川淡淡的声音,“我看球球不仅喜欢吃鱼,还喜欢吃肉。我喜欢吃蔬菜,我们一个鸡鸭鱼肉,一个水果蔬菜,正好。”叶怀川说话时,勾着浅浅的笑,但声音里却全然没有半分笑意。
 
一般人都知道,只吃肉不吃蔬菜那是肯定不行的,不仅会发胖,还影响健康,何况在球球已经肿成一个球的情况下。
 
小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怀川这是什么意思,小姑也没说什么吧。”
 
叶妈赶忙打圆场,“妹妹别生气,我这儿子正在叛逆期呢,看谁都要刺两句,闹心的很。”
 
“是啊。”婶婶笑着继续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最难管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说话都不带转个弯儿的,常常顶的你都回不来嘴。”
 
言下之意就是叶怀川说的那是大实话。
 
“能说会道那是优点,怀川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幽默。”舅妈优雅的微笑,“指不定得多受女孩子欢迎呢。”
 
落脚点又回归到夸叶怀川上,顺便把小姑的脸打得啪啪响。
 
顾谨行对这帮‘道貌岸然之徒’言辞晦涩配合默契的骂人佩服的不得了。
 
小姑的脸估计已经不能看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一带而过,其他人依旧其乐融融,相谈甚欢。
 
堂弟这个没心没肺的,才不会管大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他是小皇帝嘛,只负责吃就好了。把肚子撑圆滚后就坐不住了,屁股上像长了跳蚤一样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几秒后,终于忍不住了,丢下一句“我去玩了”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都不能分去除小姑外的众人一丝的注意力。
 
几人正聊到近几年来医患关系很紧张,就听叮铃哐啷一声响,随即就传来堂弟的大哭声。
 
“球球!”小姑扔下碗筷就往声音来源地——顾谨行的卧室跑,其余的人紧跟其后。
 
被打碎的是顾谨行的水晶奖杯,是他在六年级的绘画大赛上拿的。
 
不仅是荣誉的象征,还是童年的珍贵回忆。记得当初捧回来那会儿顾谨行可宝贝了,要爸爸放在书柜最上层最显眼的位置,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仰着脑袋喜滋滋的看上个几分钟,过了十天半个月热度才渐渐消下去。
 
这么些年来,奖杯的位置没怎么大动过,一直放在顶层,只不过从最中央移到了旁边。
 
也不知道堂弟那个胖墩是怎么把它弄下来的,奖杯掉地上毫不意外的碎成了几半,堂弟的手被锋利的碎片边缘割伤了,血不停的往外流,他就坐地上嚎啕大哭。
 
小姑一看,这还得了,宝贝疙瘩的手都给割伤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关她屁事啊!着急的大惊小怪,“哎呀球球,快叫救护车!”边疾步上去抱起儿子一屁股坐在顾谨行床上,都不敢碰他流血的手,心疼的哄,“宝贝儿子乖了,不哭了,医生马上就来救你了……”
 
叶妈皱眉盯着那对哭的像生离死别的母子,视线扫过破碎的奖杯,眼皮子狠狠一跳,终究还是蹲下来,先抬起球球受伤的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口气谈不上多温和,“小晴别急,伤口不深,就是看着吓人,老顾去拿医药箱了。”
 
小姑推了一下叶妈握着球球胳膊的手,抽抽搭搭,“二嫂你小心点好吗,你手干不干净的,别到时候球球伤口感染了。”
 
叶妈抿唇松手。
 
小姑继续不满道:“二哥拿医药箱管什么用啊,难道他要给球球包扎不成,这么简陋的环境感染怎么办?赶快叫车送医院啊!”
 
堂弟哭声渐止,油光水亮的大脸盘子上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
 
“小妹,二弟多少年的资历了,再简陋的环境手术都能完成的漂漂亮亮,何况球球这么个小伤口。”婶婶在一边给球球擦鼻涕眼泪,“再说了,从这里到医院多长的路啊,一直这么暴露伤口才容易感染吧。”
 
“是这么个理。”舅妈在另一边给球球擦顺着手掌流上指尖的血,“你还别说,去了医院也不就是这么坐那里暴露在空气里包么。”
 
小姑大概是觉得有点道理,没再纠缠这个,转而絮絮叨叨的抱怨,“二嫂你说说谨行,他是怎么回事,明知道有小孩要来还把这种易碎品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叶妈漠然的站起来,“奖杯一直放在最顶层。”
 
小姑被噎了一下,看向叶妈的目光更加委屈,好像在控诉‘我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的,太冷漠了’。
 
叶妈扭过头,丢下一句“我去拿扫帚过来扫一扫”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婶婶和舅妈对视一眼,俱是忍住了甩手走人的冲动,舅舅和大伯则一直远离风暴眼,眼观鼻鼻观心,那个木讷的姑父一如既往的没有存在感,笨拙的跟在小姑身后,像个摆设一样。
 
小姑都快心疼死了,哪有功夫管其他人怎么想,小声的哄着儿子,堂弟在她毫无原则的溺爱下不再哭泣,像只斗败的公鸡,蔫蔫的缩在母亲怀里不时打个哭嗝。
 
一受刺激,本就口没遮拦的小姑更加骄纵不讲理,“二哥人呢!怎么还不来啊!是要等球球血流光了才来抢救吗?”
 
“小晴别急,老顾说纱布不常用放老药箱了还得找一找。”舅舅好声好气的劝,“你看,球球这不是不流血了嘛。”
 
一向对舅舅谄媚的小姑少见的没搭理他,满脸散发要毁灭地球的恶意。
 
“来了来了。”人群将房门堵得水泄不通,顾爸勉强挤进来,小喘着气额上都出汗了。
 
小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原来你还知道来啊,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堂弟手上的伤口确实没多严重,不深,就是长了点,再加上这个胖子营养过剩,流的血可能就比一般情况多了点。
 
顾爸动作娴熟的给处理了伤口,纱布也缠得非常漂亮。
 
冷静下来的小姑看到这幕,又开始动心思了,“二哥,你们家纱布啊什么的特别多吧。”
 
顾爸有点不解,“没有啊,也就这一卷。”
 
“少骗人了。”小姑自信的说:“我知道的,像你这种主任级的外科医生,纱布棉球酒精什么的,还不是随便拿。”
 
顾爸顿了一下,好脾气道:“医院仓库都有严格的管制,就算是院长,也不能随便拿。这个是药房买的。”
 
小姑不明不白的笑了一下,瞧着特别阴阳怪气。传达出——鬼才信!明明是你小气!
 
顾爸自然感觉到了,摇摇头不再说话。
 
顾谨行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这笑话一样的一幕,看着奇葩‘病人’无理取闹,看着爸妈忍气吞声,以德报怨。在医院也是这样的吧,他想,有疯狂的病人拿着刀子冲进来要捅人,进门前绊了一跤把刀子插进自己肚子里,那位差点被捅的医生就像这样,全心全意不计前嫌的抢救他。到头来说不定还会被反插一刀。
 
叶怀川安静的站在一边,垂眸神色难测,叶妈扫完碎片后他也跟着一起走了。
 
表哥和堂姐纯属就是站外面看热闹的。
 
人生啊,起起落落,有喜欢的人就一定会有讨厌的人。
 
讨厌的人让你恨不得焚书坑儒,但只要喜欢的人一出现,瞬间就烂漫了。
 
幸好他有喜欢的人,他一直在他面前。
 
第23章:未来
 
折腾了一天,终于要把亲戚送走了,叶怀川一反常态,亲自把落在最后的小姑一家送下楼。
 
堂弟恹拉吧唧的趴在姑父肩头,调皮劲儿都被流掉的血吃了,姑妈心疼的看着自家儿子,不曾将目光分给叶怀川一分。
 
血红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掉,电梯里忽然响起他略显低缓的声音,“前些日子有位在圈里很有名望的老先生说我们家风水很奇怪,八角聚煞,合者人事兴旺,不合者家破人亡。”
 
成功将小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这个不学无术的女人很是迷信。
 
叶怀川双手插兜,垂下视线,电梯有些刺眼的白光将他俊美的脸雕琢的愈加贵气逼人,“我记得去年堂弟摔了一跤,手蹭破了皮……”
 
无需叶怀川多说,再傻的人都能联系他前后语句琢磨出里头存在的可能性……去年蹭破皮,今年一手血,明年呢?会不会手直接没了?
 
被自己的联想惊得汗毛直立,小姑暗想,这个二哥的家能不来还是不要来了。
 
所以说,蠢货和聪明人始终差了一个地球的距离,连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都能骗到他们。
 
在电梯里目送他们走远,叶怀川眼神冰冷。
 
顾谨行仰头望着书柜空出的一小块地方,有点难过,常年带在身边的钥匙扣丢了都会不舍,何况曾经那么珍爱的奖杯。
 
“难过?”门口突然响起总能让他心脏乱跳的好听声音。
 
侧头瞅了他一眼,顾谨行摇头。
 
“哭了?”某人我行我素,逗弟弟就跟逗猫似的。
 
顾谨行哭笑不得,“真没。”
 
叶怀川慢慢走近,荷尔蒙的气息愈加浓烈,他停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叹息声带着一分亲昵,话语低柔,“小傻瓜,一没看住你就被人欺负。”
 
顾谨行眨眨眼,唔……其实,他可喜欢被欺负了,他被欺负了哥哥就会过来保护他,像超人一样。
 
故作不喜的捋走他的手,“那你有帮你弟弟欺负回来吗?”
 
叶怀川笑了笑,“我的弟弟,不能在别人那里受一丁点的委屈。”
 
顾谨行微顿,唉,真是苏死了……
 
初三一过,年就过了一半,短暂的寒假也过去大半,眨眼又是新学期。
 
新学期没几天就是个大日子,二月十四,西洋情人节,全球虐狗节,叶怀川生日。
 
从早到晚,只要顾谨行离开座位,再回来时桌肚里总能多点东西,多的是巧克力,也有情书。
 
处理这种事情,顾谨行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巧克力全给周围女生分了,他们家没一个人爱吃,情书给不了回应,也不能当面扔,不能伤了女孩子的玻璃心,只能带回家偷偷扔。
 
“顾谨行,我发现坐你前面还是有好处的嘛。”唐秋心抱着好些巧克力盒子,眉开眼笑。
 
顾谨行似笑非笑,“你的意思除此以外,没有好处?”
 
唐秋心望天。
 
“那不如把最后一点好处也回收好了。”
 
收紧抱巧克力的手,唐秋心警惕的看着他。
 
顾谨行笑了一声,“不给叶怀川也奉献一份?”
 
唐秋心立马像被他抢了男人似的看着他,气闷道:“本来想的,但是看到你这样,估计叶怀川也差不多,辛辛苦苦做的手工巧克力,与其被巧克力大军淹没,我还不如自己吃。”
 
“叶怀川不会这样的。”顾谨行肯定摇头。
 
唐秋心眼前一亮。
 
“他会任它们自生自灭。”顾谨行继而淡淡道。
 
“……”唐秋心郁闷,也不是第一次上当了,她怎么还屡教不改呢。
 
一不留心生在情人节,就注定生日带着挥之不去的微妙含义。
 
巧克力收到手软,情书比他写过的作文还多。
 
可当这晚顾谨行敲开叶怀川的门时,他的桌上干干净净,没有多一点碍眼的东西。
 
“哥。”有点别扭的将准备好的礼物递出去,是一支钢笔,漂亮的字应该配一支漂亮的钢笔,虽然哥哥已经有好几支了,但钢笔嘛,身外之物,就跟女人的口红一样,同一种颜色,要买不同的牌子,不同牌子要凑齐所有的颜色。
 
顾谨行就给叶怀川买了支他自己绝不会买的大红色。
 
叶怀川微微挑眉,“这么喜庆?”
 
“过年呐。”顾谨行睁大眼,“穿红的用红的才萌萌哒。”
 
“嗯。”叶怀川不咸不淡的垂下视线,片刻后又抬起眼,眼波中泛着浅薄的笑意,“谢谢。”
 
还没等顾谨行愉悦的回一声‘兄弟之间不用谢来谢去的’,就听叶怀川停顿了一下又很坏的继续道:“你的情节人礼物。”
 
“……”耳朵瞬间就红了,真正的情人节礼物拿在手里跟刚烙的饼一样烫手。
 
“我回房了。”顾谨行扭过头就要走,才踏出半步手就被人抓住了,叶怀川以一个暧昧而不自知的姿势半拥住他,“谨行,情书还没给我。”
 
顾谨行用看似恼怒其实羞窘简称恼羞成怒的眼神瞪他,“你走,哪有情书。”
 
“那手里是什么?”叶怀川勾着笑,露出神光下的恶魔本质。
 
拧巴拧巴手里的纸张,顾谨行徒劳无用的往远离叶怀川的身前藏了藏,抿嘴,“草稿纸。”
 
轻笑一声,叶怀川蓦地松手,顾谨行僵硬的身体一松,但随之而来的是倾盆的失落。
 
“谨行。”
 
顾谨行下意识转过眼,就看到那天摔成几半的奖杯完好无损的摆在他面前,有些惊讶的看着叶怀川,这是仿了个一样的?
 
叶怀川微微一笑,“有同学家里做这方面的生意,让他帮忙补了一下,细看还是能看得见缝隙。”
 
顾谨行垂下眼,缓缓的伸手接过,宝贝的摸了摸。
 
只是个普通的奖杯,本身不值几个钱,重要的是它代表的含义,最最要紧的是,明知不珍贵还用心将之修复的那个人的心意。
 
已经永远失去的,会以另一种出其不意的全新姿态重新回来,即使曾经支离破碎,即使现在仍不完美。
 
但,人不如故。
 
“喏,奖杯发了,总要给你看看获奖作品。”
 
顾谨行挺喜欢画画的,虽然没正统学过,平时也不常画,但自诩画的还不错。
 
画上是Q版的他们一家,抓住了人物的主要特征,画出了精髓。
 
见叶怀川垂眸盯着那张傻乎乎的话不语,顾谨行有点忐忑,又开始乱七八糟的胡说八道,“嗯,我觉得,怎么都能拿个新锐画家奖吧。”
 
“顾谨行。”眉心一跳,叶怀川一喊他全名,顾谨行就条件反射性的想背着手像小学生一样站好。
 
“以后每年都要画一幅。”
 
顾谨行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笑露齿,“好啊。”
 
“你我没有情人的时候,还可以一起过情人节。”
 
顾谨行一呆,愣愣的点头,这是干吗呀……
 
“要和哥哥一起睡吗。”叶怀川笑得温柔,“爸妈加班,晚上都没吃蛋糕。”
 
顾谨行:“……”没觉得两者间有什么联系,而且蛋糕不是你自己不要吃的嘛……
 
猛摇头,小绵羊才不想和你这只邪恶的头狼一起睡。
 
“那好吧。”
 
顾谨行狐疑的看着他,这么爽快?
 
“还不走吗,哥哥可都是反复无常的生物。”他哥温柔的看着他说。
 
“……”顾谨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边逃边恍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宅基腐集中营』
 
庄梦:最近复习了灌篮高手,超爱流花!
 
愤怒的大鸟:同爱,流花可是美强的鼻祖
 
呆毛:美强我不饭
 
丁丁:我觉得叶怀川是温柔版的流川枫,祁煜是风流版的仙道,顾谨行是生动版的藤真
 
绿海:我觉得不够准
 
来自山区的孩子:恕我直言,我咋的只认识流川枫呢
 
愤怒的大鸟:那是你没看过SD!
 
来自山区的孩子:SD是啥?
 
愤怒的大鸟:……灌篮高手
 
来自山区的孩子:好看吗?
 
愤怒的大鸟:好看!基情满满!
 
清风流年:其实我最近写了几个流花短篇[害羞]
 
绿海:[惊讶]你写的?
 
清风流年:[害羞]随便写写的
 
岁月无声:我跟清风是闺蜜,她文笔超好,不像是高一生,反正每次考试以后统一印刷的年级优秀作文里总有她,跟叶怀川一起哦[大笑]
 
丁丁:好厉害啊,能发出来看看吗?
 
岁月无声:我们家清风啊,最近在晋江上申请了作者,你们都去晋江上看吧,笔名叫流飒
 
等待傻逼:_|||还可以这样宣传的么
 
丁丁:哎呀,都是同门,支持一下又没关系
 
绿海:哈哈,我先去看了
 
傍晚的风:清风大大,能不能以叶怀川祁煜顾谨行三个人为原型写一篇小说啊?
 
愤怒的大鸟:三角关系,虐恋情深,好想看!
 
岁月无声:想看3劈,谨行总受
 
顾谨行:“……”受你妹!
 
忍住了没去搜索那个‘流飒’,没一会儿。
 
绿海:大大,写的好好啊~特别喜欢生子那篇,小流川和小樱木好萌啊啊啊啊啊!
 
顾谨行惊呆,生?子?刚刚说的确实是流花吧?流川枫和樱木花道的cp?顾谨行迟疑的想,条件没有错,结局……应该也没错,那到底是那个环节出错了,男的+男的可以生小孩?确实是流花吧,樱木在后面……娃娃真能从他肚皮里掉落?等等,顾谨行有点不好的预感,果然……
 
绿海:大大,希望叶祁顾那篇也写成生子哦,期待~
 
顾谨行:“……”
 
岁月无声:不需要太多,先生一个叶怀川的,再生一个祁煜的,最后生对双胞胎(也是叶祁各一个)
 
顾谨行:“……”
 
丁丁:包子不论像谁,一定都超可爱~~好鸡冻\(≧▽≦)/
 
顾谨行已经麻木了。
 
“希望生个足球队”
 
奶油蛋糕:由于之前没有出现过群里有作者的情况,经咱们管理组讨论决定,作者可以适度为自己的作品拉人气,但最好去读书群,不要在集中营说,谢谢各位的配合[微笑]
 
可能只是毫秒之差,顾谨行比蒙恬子慢了一拍。
 
周一不上课:希望生个足球队[微笑]
 
蒙恬子:“……”
 
顾谨行:“……”
 
奶油蛋糕:周一不上课,想被我关小黑屋吗?[微笑]
 
时代的变迁赋予了『微笑』这个表情新的含义,比如‘呵呵’,‘草泥马’,‘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逼’等,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个微笑表情。
 
一开始顾谨行觉得这是种过度解读,后来发的人越来越多,他又想,网友果然是明智的,神烦!
 
这一学期,他还有个重要的任务,期末考进年级前一百。参考上学期期末成绩,看起来似乎并不难,也就差了一百名,其实很难。前一百,就意味着要考过两个重点班的人,顾谨行要是能进重点班,开学也就不会在普通班了。
 
当然,前一百只是属于顾谨行的个人问题,临到期末,整个年级的所有同学都将面临一个选择题,文还是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集中营的女孩子们也越来越沉默。‘啊啊啊啊啊’稀少了很多,顾谨行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也没空管那么多,因为他要认真学习。
 
九门功课,有浮动较大的英语,有相对薄弱的语文和非常薄弱的地理,还有背诵硬伤的历史政治。理科也不是拔尖的,他那脑子就像润滑油上得不均匀的齿轮,弯转的多一点的题就容易卡壳,有时能解出难题但过程过于复杂化,很费时间。
 
必须要很努力才能达到预期的理想。
 
牺牲了游戏和睡觉的时间用功读书,还是能看到成效的,几次考试下来,他的成绩稳步提升,每次都有进步,虽然不大,但长势喜人,一直到最后一次月考,顾谨行已经能在年级排到101名了。
 
百名成绩单上只差一点就能出现他的名字。
 
直到这时,顾爸叶妈才想起来要问问儿子们的志愿。
 
叶怀川不用说,肯定选理科,不说其他,就单是为他那个没几年就夭折的科学家梦想,哈哈。
 
顾谨行也想选理,男生普遍偏理,他也不能免俗,但这只是次要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有私心。
 
学校已经有消息透露出来了,高二开始分文理,预设十二个理科班和四个文科班,同时理科重点班将增加至三个,分班的原则百分之八十参考期末成绩,也就是说即使原来在重点班,也没有万全的保障,只要你在期末被普通班的同学挤出去了,那你就永远和重点班无缘了。
 
顾谨行问过叶怀川,“你们班现在是不是基本听不见人声了,个个都把念书当成使命,好像多看点书能积攒功德长命百岁似的。”
 
“我还好。”叶怀川说:“有些把读书看得比生殖器还重要的同学是这样的。”
 
顾谨行:“……”
 
叶怀川在言语上的不拘一格总能让他震惊一次又一次,然而不管怎么样,帅的人无论说什么还是帅的。
 
由文理引申出了大学想学什么专业的问题。离高中毕业还有两年,两年,看似好像还挺远,想这些事还早着呢,其实回头看看,两年前不就是初二那年么,很多事情还历历在目。
 
有关未来,顾谨行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一样,还很迷茫,“没想过。”他如实道。
 
“有空该好好想想了。”顾爸语重心长道:“我才到你腿那儿的时候啊,就决定要当医生了!”
 
“别理你爸。”叶妈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谨行,妈跟你说啊,怀川也听着,如果不是真心很喜欢,千万不要学医,太累了。咱家也不需要你们子承父业,我们也不需要你们养老什么的,做你们喜欢的事情就好。当爸妈的就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不违纪,不悖德。”
 
悖德二字不轻不重的在他心上蛰了一下,就像讳疾忌医的病人,听到任何和自己疾病相关的字眼心情立马就会down下去。
 
“听见没?”见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走心,叶妈不由拔高音量。
 
“好的。”顾谨行乖乖道。
 
“嗯。”叶怀川淡淡应。
 
医务人员这种职业,大概是因为见惯了生老病死,总会比常人多点不一样的人生感悟。生命脆弱无常,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没了,与之想比,前途和金钱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平安而守德的活着,才最重要。
 
“哥选什么专业?”
 
“谨行呢?”叶怀川不答反问,“喜欢画画吗?”
 
这个时候问这话显然还含着某种深层含义,是问他想不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挺喜欢,但是……”
 
“喜欢就好。老顾你说呢,咱们谨行画画多好看啊,以后肯定能成为有名的画家。”不愧是DNA序列相似的母子,亲爱的叶妈不等他说完,就接着叶怀川的意思道。
 
医生和护士就他未来的职业生涯展开了丰富多彩的讨论,按他们这个套路下去,他圆寂后说不定能成为21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
 
顾谨行看向叶怀川,“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顾谨行不止一次问过,除了小时候的科学家,叶怀川也从没一次正面回答过。
 
这回亦然。
 
他只是朝他露了个很随意但是很好看的笑容,就把他迷得七荤八素,忘了初衷。
 
可是这次,叶怀川还是给出了他的答案。
 
入夜后,顾谨行收到了他的私信。
 
哥哥赚钱养家,你可以随便去做你喜欢的事情,顺便貌美如花。
 
然后整晚,顾谨行就沉浸在一种既无语又动容的诡异情绪里。
 
第24章:濒死
 
考试前,顾谨行有点紧张,嗯,很紧张。
 
倒不是因为纠结能不能考进前一百,一学期的努力,他还是有点自信的,主要是苦恼能不能考到以1为首项150为末项公差是3的等差数列其中50项的任意一个。
 
三分之一的可能,看起来希望挺大的,但是,万一命中,就意味着他和叶怀川一天二十四小时大半时间都要黏在一起,会不会两看生厌?
 
所有少女情怀似的浮想联翩在成绩出来那一刻全都落下帷幕,56,脑子快速转了一秒,顾谨行伤感的发现这不是那个等差数列里的数字,55才是。
 
顾谨行又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中,一方面希望叶怀川光荣榜第一的地位牢固不可撼动,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罪恶的想一想,叶怀川能不能稍微发挥失常一下,掉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再不济,千万要让祁煜考个第三,反正不要二五,更不要第四。
 
其实不过一秒的事情,目光往上移,毫无意外的看到第一个就是叶怀川很有情怀的名字,再往下,就是带着邪恶光环的‘祁煜’二字。
 
苍天饶过谁,只不过他特别倒霉。
 
一切尘埃落定,顾谨行也不用选择恐惧症了,他就要去和祁煜做同学了,还是两年。
 
想想就有点讨厌祁煜的妈妈,干吗把他生出来。
 
高一的暑假学校不强制要求补课,如果父母管理的也比较宽松的话,能有个不错的假期。
 
学校在整个年级里选出三名在这一学年里表现优异的同学,赶赴浮都一流学府交流学习,要去一个多月。
 
全封闭式,包吃包住,有老师带队,完成的出色还能拿奖学金。
 
叶怀川自然在其中。
 
如果是丽都还好一点,就在隔壁,偏偏要去浮都,离了十万八千里,顾谨行想去偷偷看一眼都怕迷路。
 
没有男神在身边,干什么都变得没滋没味,顾谨行去打工了。
 
在app上挂了兼职信息,简单的阐述了一番目前的学历,高一毕业,毕业成绩是海潮中学年级55,还有期末拿到的那张珍贵的三好学生证书。
 
咨询的人还不少,顾谨行从各方面评估,选了两个路程最近看起来也最乖的小孩。
 
上午是个准六年级生,下午是个准初二生,都是女孩子,比较好管理。
 
但在第一天就被那个准六年级生轰炸了一上午“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男朋友”后,顾谨行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他对女生的固有认知还停留在文静腼腆的浅薄层面上,可是,忘了唐秋心是什么样的么?蒙恬子?集中营的女汉子?
 
下午去准初二生家时,顾谨行还心有余悸,幸好,这确实是个很乖的女孩子,听课也很认真。
 
白天去补课,晚上写暑假学业,周末就溜溜小弟和他自我认知上的GAY蜜,时间过得飞快。
 
叶怀川回来那天,顾谨行早早的跑去接机。
 
一眼就看到一日不见隔三秋的哥哥,他的头发剪短了,穿着一身休闲服,整个人干净挺拔,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就像一道明丽的风景线,只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心尖上的人在视网膜里越来越大,渐渐盘踞整个瞳孔,整颗心脏。
 
他停在他面前,轻轻的笑,“谨行,我回来了。”
 
顾谨行忽然想起杜秋梦写的一句话,若你展颜,生死无惧。
 
新学期顾谨行坐进新教室,全部是陌生面孔,唯一一张脸熟的,还是个非常讨厌的人。
 
小弟和唐秋心学文,还在一个班,蒙恬子学理,留在了六班,他们提前体验了一回各奔东西的感觉。
 
分班刚出来之时,钟生生就拉着他诉说了一番他的缠绵与不舍,提前将后两年的眼泪都预支了。
 
落脚点还要回归到“以后我找谁抄作业呀~”
 
“……自生自灭吧。”顾谨行冷漠道。
 
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顾谨行一个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只觉得新班级人情冷漠,好学生勾心斗角,花心萝卜祁煜面目可憎,愈发怀念闹腾的小弟疯癫的班花和闷骚的老祖以及一年级那个和善可亲的自己。
 
唯一的安慰就是一墙之隔的哥哥。
 
一个人影挡在桌前,顾谨行淡淡的掀了掀眼皮,“干吗?”
 
“新环境不适应?怎么都蔫了。”祁煜和蔼的问。
 
顾谨行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就像拿着毒苹果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我都蔫了不想和你说话。”
 
“哈哈。”祁煜笑得很傻逼。
 
顾谨行扫了他一眼。
 
“你恹答答的样子和我们家小松狮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谨行:“……走开。”
 
『宅基腐集中营』
 
天天看煜谨秀恩爱:以前我是个沉默的叶祁党,自从知道我和祁煜顾谨行一个班后……强势转粉煜谨。现在的日常……如昵称(V_V)
 
河水清清:哈哈
 
执子之手:那么幸福还不知足
 
眼微眯,同班啊……视线慢悠悠的在本班女生身上一个个扫过,没找到玩手机的,不过不急,也就十几个人。
 
天天看煜谨秀恩爱:感觉顾谨行刚才在看我
 
来自山区的孩子:想太多= =
 
等待傻逼:听说祁煜又换女朋友了,心疼谨行
 
涩涩涩琪:巨讨厌风流攻
 
浮世记:已经放弃祁煜了,转粉怀谨(原来叶祁)
 
浮世记:讲真的,注意怀谨之后才发现,顾谨行真的好甜啊,哈哈,又帅又萌
 
海潮一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暑假没见,顾谨行好像更好看了
 
丁丁:嗯呐,我暑假晒黑好多,顾小受还是那么白!
 
海潮一美:[叹气]没办法了,万年总受的地位不可动摇
 
顾谨行:“……”
 
这帮女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国庆全家约好一起出去玩,爸妈调了班只空出来三天,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就去了临市比较有名的古都,爬山看风景。
 
“等你俩毕业了,咱们一家再一起去国外玩。”叶妈笑眯眯道。
 
“好啊。”顾谨行也很开心。
 
“谨行想要个弟弟吗?”
 
顾谨行和叶妈同时看向他,叶怀川回视,带着一丝镇定的无辜,“昨晚听你和爸说的。”
 
叶妈:“……”
 
顾谨行:“……”怎么就你老能听到点有的没的,到底是你耳朵好还是别的啥。
 
叶妈瞟了顾谨行一眼,有点不安,有点忸怩,与平日豪放作风相差迥异,“那个,我就和老顾随便开个玩笑。”
 
顾谨行听过类似的事情,孩子去外地念大学了,夫妻俩觉得家里冷清,就又生了个小的。也听过一些例子,很多独生子都很反对父母生二胎,觉得他会剥夺自己在家的地位以及父母的宠爱。
 
也能大概明白叶怀川的用意,与其让爸妈犹犹豫豫等事到临头才不得不吐露真言,到时如果他不同意,双方可能生出嫌隙,不如趁早说清楚。正是所谓的有事说事。
 
但叶妈和叶怀川也未免太小瞧他了,他是大孩子了,而且心胸宽广的能容下星辰大海,哪会做出争风吃醋这种幼稚又霸王的事情。
 
“我可想要个弟弟了。”顾谨行卖萌,“像洋娃娃一样,多可爱。”
 
叶妈笑了,“行行行,我知道了,这次回去就给你买个洋娃娃。”
 
顾谨行:“……只是个比方。”
 
叶妈笑而不语。
 
“想不到谨行还有这样的喜好。”叶怀川轻描淡写的给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眼。
 
“……谁上回说自己小时候特别想要个弟弟,这样就可以像洋娃娃那样给他打扮了。”顾谨行理直气壮的断章取义。
 
叶怀川扬唇,“是啊,小时候,没想到你现在还这样。”
 
顾谨行:“……”
 
斗不过,不开心。
 
山上除了视野特别好,空气特别清新,风景特别美丽,爬的特别累以外,也没什么特别。
 
站在山顶向下俯瞰,既腿软,又想跳下去。
 
“哥,我要是跳下去你会不会抓住我?”顾谨行突然道。
 
“你试试。”还没等顾谨行失落,就听他又平静道:“我打断你的腿。”
 
顾谨行:“……”
 
好可怕╥ ╥……
 
山里之所以保持着这样原始的地貌,顾谨行觉得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位置偏。住处是很有地方特色的农家客栈,古典风味十足,房间干净整洁,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打扮很有民族特色的少数民族。
 
叶妈和顾爸去过二人世界了,他们俩兄弟没什么事决定先回去。回到客栈时,时间尚早,才进门,就从柜台下面钻出来一只白茸茸的小奶狗,走路还不稳,顶着湿漉漉的鼻子就往顾谨行身边凑,小小的一团绕着他的裤腿使劲的嗅,就像个迷路找不到奶喝而泪汪汪很委屈的奶娃娃,喉咙里发出奶声奶气惹人怜爱的低叫。
 
“刚从朋友那里抱来的小狗,还不认人。”老板娘从后房出来,看到这幕笑道。边从地上抱起比巴掌大点的小狗,小狗被抱起来,不乱动也不闹,就睁着水润的大眼睛看着顾谨行,叫声细小柔软,带着缠绵悱恻的尾音,听得人心软极了。
 
老板娘重新将小狗放在地上,安抚似的摸了摸它蓬松又柔软的毛,对顾谨行说:“它很喜欢你。”小狗眷恋的在老板娘细腻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呜呜叫了两声。
 
“我弟弟比较招人喜欢。”明明是很直接的话,被叶怀川用他特有的嗓音低缓的说出来,却显得很客气,并且令人信服。
 
老板娘笑了,“是啊,这么俊的小伙子到哪儿都会招人喜欢的。”
 
叶怀川视线半垂,嘴角浅淡的弧度因为角度的关系显得更加迷人,他忽然俯身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果真和摸他头的动作如出一辙。
 
小狗晃了几下脑袋,细声细气的打了个喷嚏,每一丝松软的绒毛都是一个大写的呆萌。
 
眼底也被内心的柔软情绪感染,不自觉带上几分温柔,耳边突然捕捉到一句,“或者只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听声音就知道是叶怀川,连若有所思都能说得那样笃定。
 
正蹲在地上斗狗的顾谨行不满抬头,感受到恶意的小狗也睁大圆眼昂起了小小的头颅。
 
一人一狗初次达到神同步,老板娘忍不住笑出声,或许真是同类。
 
“谨行想养一只吗?咱们家四个人可以轮流照顾。”叶怀川坦然的和不开心的顾谨行对视,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垂眸温柔笑着的时候,是怎样的清浚卓然,引人目眩。
 
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用美色和下一刻的细心体贴,让他转瞬就把他上一秒的恶劣忘得一干二净。
 
屡试不鲜。
 
镇定的移开目光,顾谨行低声道:“不想养。”
 
叶怀川微感意外,弟弟的喜爱,浓烈的就差写脸上了,他不会感觉错。那么,是在赌气?
 
“走吧。老板娘,我们先回房了。”顾谨行先对叶怀川说了一句,又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就径直上楼了。表面上挑不出错,但叶怀川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情忽然就低落了下去。他甚至都没再看一眼可怜兮兮瞅着他很惹人疼的小奶狗。
 
跟在顾谨行身后,始终一米的距离,回到房间,叶怀川走到弟弟身边坐下,“怎么了?生我的气?”
 
瞥了眼他,顾谨行摇摇头,“怎么会,你又不是第一次欺负我。”
 
“那为什么不想养?”叶怀川更加柔和。
 
经验告诉他,这次越温柔,下次反弹的更厉害,还是离这个可怕的人远点比较好。
 
挪了挪屁股,“太麻烦了,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他随意道。
 
光从叶怀川不动声色的表情实在判断不出他信没信,顾谨行又轻轻提起唇,低声道:“喜欢和拥有是两码事。”
 
叶怀川微微一怔。有什么快速从顾谨行眼底划过,快到连他都没能捕捉到。
 
国庆之后开始忙了起来,月考过后,没几天就又是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篮球队开始紧张的练习。
 
虽然说今年的篮球队史无前例的强,但对手这种东西,永远不能光靠对我方实力的评估就武断的做出评判,指不定半路就杀出个黑马,把你多余的自信打击的七零八落。
 
大家都不是这种浮躁自满的人,每天还是踏踏实实的该练习练习,准备迎接联赛到来。
 
重点班的上课进度一向快,高二上学期的大部分内容当初在高一原重点班的同学都已经学过了,而重新分的这三个班,每个班级的大半成员都是原先重点班的,虽然老师照顾他们这些普通班上去的,已经把高二的内容从头开始重新讲了,但重点班老师的讲课方式和普通班相差很大,不会讲解的很详细,很多都是点到即止,不关键的步骤直接省略,往往上一步和下一步之间还要转几个弯,这些都要自己去思考。
 
习惯了普通班的授业方式,顾谨行一开始挺不习惯的,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进度,甚至学起来很吃力。
 
这次的月考自我感觉也挺不好,说不定会跌出前一百五。
 
训练很累,学习又寻不到要点,心情多少会受点影响。
 
尽管顾谨行自忖掩饰的很好,眼睛就像装了银河系外高科技射线的叶怀川还是发现了。
 
快十点了过来敲门,已经困成狗却还努力做个人用功做作业的顾谨行强打起精神,就看到叶怀川手里拿着本紫色封皮很低调的书——《怎样鉴别性向》。
 
顾谨行:“……”
 
心累。
 
“我不想和你一起鉴别性向。”顾谨行小声嘀咕,在心里悄悄的不露痕迹的脸红。
 
叶怀川笑了一下,神色坦然,“随手拿的。”
 
“奥。”顾谨行干巴巴道:“有事啊?”
 
“没事。”叶怀川垂眸扫了眼他狂草一样的字迹,“想找你聊聊天。”
 
“……这个时候?”
 
叶怀川微微一笑,“情感节目都是深夜电台。”
 
“……”顾谨行似乎有点懂了。
 
两相对视,叶怀川目光温和,摸摸他的头,坐到他身边同他探讨了一些针对重点班的学习方法和技巧。
 
末的,他又道:“谨行这么出色,我们都很开心,但是觉得累了,就停下歇一歇,不要勉强自己。”
 
“成绩或者荣誉,没什么能比你重要。”
 
顾谨行吸了口气。
 
叶怀川总能以理所当然的姿态说着最温柔的话语,就像无孔不入的冬日暖阳,轻易透过屏障,牢牢的盘踞在他心里。
 
顾谨行没有放弃任何一项,学习或者球队,他艰难的坚持了下来,在日复一日的庞杂繁芜中找到了方法,并且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的生活。
 
很充实。至少每晚躺上床再也不会想七想八担心失眠,不超过一分钟肯定入睡。
 
从前叶怀川是他随波逐流的借口,现在叶怀川是鞭笞他前行的理由。
 
顾谨行边坐阅读理解边走神,不知不觉就在文章旁边空白的地方画了个Q版的小叶怀川。
 
盯着看了几秒,顾谨行镇定的调转笔头,继续认真做题了,嗯,交就交吧,反正老师认不出是叶怀川。
 
今天星期日,老妈值班,老爸开会,叶怀川有个学生会的活动,家里只有顾谨行一个人在。
 
中午点了外卖,水煮肉片辣死人了,到现在胃里还火烧火燎的。
 
喝罐酸奶降降火好了。
 
冰箱里的库存很丰富,品种也很多,顾谨行随手拿了盒500ml的大果粒,掀开盖子就往嘴里一通猛灌。
 
果然爽了很多。
 
分完科并不意味着可以只学五门,只能说将重点偏向了数理化,一直要到下学期会考完才能把史政地丢掉。
 
而且进了高二,作业成倍的涨,加量不减科。
 
所有的九门功课里,顾谨行只对数学有点兴趣,其他都不喜欢。
 
没滋没味的做着英语的阅读理解,顾谨行渐渐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似痛非痛的感觉。
 
变态辣+变态冷,他大概是吃坏了。
 
但是没什么想拉肚子的感觉,顾谨行也就没在意。
 
说不定是痛经,想完自己都禁不住乐呵。
 
作业差不多做完,顾谨行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了。
 
老妈二十四小时的班,今天回不来,老爸开完会大概还要去吃一顿,不知道几点能回来,哥哥……叶怀川呢?也要吃个饭唱个歌?
 
一直隐隐作痛的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顾谨行啪的倒在床上,抱着肚子冷汗直流。
 
刚刚还拿痛经糊弄自己,这下是要生了吗?
 
一波剧烈的疼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绵绵不绝的冷痛。
 
我大概要死了,可还是个处男,也没有跟人舌吻过,只偷偷亲了一下心上人。
 
顾谨行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想。
 
小剧场:
 
顾猫猫(沮丧):我还是个处
 
叶小虫(摸摸头):没关系,我也是
 
顾猫猫:(⊙o⊙)突然觉得又开心了耶
 
作者:年轻人就要好好读书,小小年纪就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顾猫猫(嫌弃):魔法师走开
 
作者:……我#@*……
 
第25章:情深
 
升了高二以后,叶怀川做了学生会的副主席。
 
主席比他高一届,自忖是个高三生,大事小事都丢给他。
 
像今天的义卖,需要有个负责人,任务当仁不让的落到他头上,主席一大通矫情的说辞,大意就是有你这个好看又好用的,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完不成这个职位需要尽的义务,又有什么权利霸占着职位带来的优越?
 
说实话,叶怀川看他不爽很久了,最迟一个月一定要把他弄下去。
 
谢绝了去聚餐的邀约,叶怀川惦记弟弟还一个人在家。
 
回去的路上给他发了条微信,等了几分钟没有回信,叶怀川重新将手机揣回兜里。
 
回到家,家里悄无声息,叶怀川却从这与平常无异的安静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顾谨行房间门半掩,叶怀川轻轻扣了扣,推门进去,就看到衣着完整痛苦的蜷在床上的弟弟。
 
像一只垂死的小猫。
 
心脏停跳一瞬是什么感觉,叶怀川大概第一次体会到了。
 
顾谨行疼的晕晕乎乎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叶怀川,他的神情不像平日里看不出深浅的深沉似海,终于乱了方寸。
 
人死前能看到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这个人他毕竟惦记了很多年,求而不得,已成执念。
 
好像还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没有用了哥哥,别浪费钱了,叫个救护车还要一百五,就让我安静的走吧……
 
顾谨行醒来的时候,发现地府的天花板也是洁白洁白的,阎王殿还能睡床上,挂氯化钠溶液,还有个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鬼差。
 
“谨行醒了。”比起平日里永远干净清俊的模样,这个哥哥有那么一点点憔悴,视线相对时眼底流露出的光又温柔又松软。
 
“谨行你可算醒了啊。吓死爸妈了。”叶妈听到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顾谨行呆呆的看着叶妈,又看看叶怀川,看来他真的没死。
 
叶妈脸上的欣喜渐渐没了,迟疑的跟叶怀川道:“肚子有哪根神经是连着脑子的吗?会不会手术的时候弄坏了?我怎么觉得谨行有点呆。”
 
顾谨行:“……”
 
笑了一下,叶怀川又恢复成往日不温不火的样子,“大概看见我们太激动了。”
 
几人串了一下供,顾谨行才知道他是急性阑尾炎了,不是什么突发重症。
 
被送到一院,做了个小手术就好了。
 
叶妈24小时班,骤然接到大儿子打来的电话,说小儿子要做手术,急坏了,但夜班没人顶,心急的挨过一夜,一大早刚下班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顾爸昨晚从饭桌上赶过来,也是陪了一夜,早上去办公室交班了。
 
叶怀川则从昨晚一直陪到现在,没离开半步,只在陪护床上草草睡了一夜。
 
叶妈让他回去休息,叶怀川让已经连轴转了24小时的叶妈回去补觉。
 
最后叶妈拗不过叶怀川,屈服了。
 
哥哥就是这样,不需要怎样掷地有声,或者慷慨激昂,平缓的话里总有种让人不容反抗的力量。
 
病房只剩下他和叶怀川,顾谨行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肚子有点疼。
 
“还觉得自己在地府?”身边忽然传来温柔的一句。
 
顾谨行:“……”真是洞悉人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哥,你叫救护车了吗?”一开口,才发觉声音有点哑。
 
慢条斯理的坐到他病床边,叶怀川缓缓提了提唇,像大海一样包容深邃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是。”顿了顿,那柔波细微的荡漾了一下,“晕之前死抓着我手说的遗言很感人。”
 
顾谨行:“……哈?”
 
“让我不要叫救护车,免得浪费一百五,直接喊殡葬车就好了。”叶怀川面色不变道。
 
顾谨行:“……”
 
好丢人……╥_╥……
 
“那时我就在想……”叶怀川轻轻垂下视线,遮去眼底的情绪,顾谨行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有点期待的看着他。
 
叶怀川抬眼,深沉的墨色瞳孔像两汪甜蜜的糖水,轻轻一动,就让顾谨行整颗心都软化了。
 
“我的弟弟果然招人疼。”
 
顾谨行愣了愣,猛地扭过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整张欲红不红的脸霎时刷的白了下来。
 
温暖的手落到额上,叶怀川声音低沉,“乖一点。”
 
顾谨行乖乖不再乱动。
 
额前的手很温暖,脸有点烫。
 
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些异样,顾谨行傻傻的问:“今天星期几?”
 
“一。”顿了顿,叶怀川:“已经请过假了。”
 
“但是今天篮球队第一场比赛啊。”顾谨行呆呆的看着叶怀川,“一大早就要去城西。”
 
抬了抬被丰密睫毛遮掩的双眸,叶怀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甚至堪称冷漠,“谨行觉得在我心里,弟弟还比不过一场球赛?”
 
感动归感动,顾谨行的集体荣誉感还是非常强的,为难,“不仅仅是一场球赛,我们还代表着集体的荣誉……”
 
“集体的荣誉和某些人相比,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有些话啊,总是很有歧义,比如我爱你,可以是爸爸妈妈我爱你,老婆老公我爱你,哥哥弟弟……我爱你。
 
总对不该幻想的人抱有期待,总在不含情爱气息的语句里寻求虚幻的慰藉。
 
他就是傻,从小时候到现在,因为同一个人,不曾变过。
 
从这天开始,顾谨行的病房就没消停过,亲戚朋友接二连三的来,送礼又送钱,很少有抛却两者之外的真正意义上的关心。
 
唐秋心过来的时候,拖着大包小包,不像来探亲,倒像是搬家。
 
姑娘不顾他无语的神情,放下必要的很敷衍的水果之流,把那个很惹眼的大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捡。
 
原来是迷妹们得知他‘突发急病’,个个急得不得了,但苦于没有门路,只能干着急。听闻十五班的唐秋心认识顾谨行,抱着又喜悦又嫉妒的心态,让她将她们的心意和问候带了过来。
 
唐秋心这个傻姑娘,竟然真的照做了。除了个别件儿特别大的,把其余的小礼物和信件都给带了过来。
 
“老祖去外省参加作文竞赛来不了,她跟你提起过没?钟生生被篮球队选中,代替你上了控卫的位置,他怕你生气扭扭捏捏的不敢说。今天去平中比赛了。”
 
这事叶怀川跟他提起过,要说不高兴,大概也只是不高兴小弟竟然把他想成那种没有容人之量的人。
 
叶怀川不在,也正是被他打发去比赛了。住在自家老爸的科室里,有顾主任罩着,根本不需要谁特地陪。
 
“我一个表哥也得过急性阑尾炎,这玩意儿割了也好,反正没用,累赘的很,以后还不用担心得阑尾炎。”
 
唐姑娘这话确实是在安慰他,但却进了一个常人很容易进入的误区。
 
有爸妈这层医学背景,顾谨行也多少知道一点,阑尾这东西非但不是累赘,反而有大用处。老爸常说的,人类进化至今,早就摒弃了身上所有无用的部分,比如最后才退化的尾巴,而阑尾既然留存至今,必定有它的用处。它是人体的一个免疫器官,有相关实验证明,割过阑尾的人比阑尾还在的人患大肠癌的风险要高上八倍。
 
这番说教意味浓厚的话,顾谨行认为此时不适合说出来,搞得好像他在卖弄什么,又像在摇尾乞怜似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顾谨行,疼不疼啊?”
 
“还行,伤口没多大。”
 
“啊,伤口不大,那阑尾也很小吧。”
 
“应该。”
 
“那你犯病那时疼不疼?”
 
“……”
 
顾谨行觉得今天的唐秋心话格外多,当然平时也多,但今天尤甚。就像个好事将近的女人想要跟朋友分享这个消息,又因为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然而怎么也遮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喜色。
 
“唐秋心,手机响了。”
 
“咦?真的吗?我怎么没听到?不会吧,我记得夹了声音的呀,怎么会……”忽然看见顾谨行翘起的唇角,唐秋心急迫的动作和满心喜悦的声音戛然而止,板起脸戳戳他,“顾谨行,你坏透了!”
 
顾谨行不置可否,似笑非笑,“谁的电话让班花这么惦念?”
 
虽然努力抿紧唇线,还是忍不住笑靥如花,她脸颊红红的甜甜道:“当然是我家先生啦。”
 
顾谨行点点头,已经猜到了,“听起来比你大很多岁。”
 
“滚粗。”唐秋心怒瞪,“是我初中同学的高中同学,同龄的!”
 
“他知道你这么凶悍么?”顾谨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知,知道啊。”某班花显然底气不足,半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怒,“你才凶悍呢!我这是率真!”
 
顾谨行啧了一声,“这段真该拍下来,让你那个同龄的先生瞧瞧。”
 
唐秋心:“……”
 
唐秋心也没待多久,和顾谨行互开了一会儿玩笑后,她那个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就来微信了,看班花面相就知道她属于那种见色忘友的人,男朋友一找来,她顿时十指如飞,含羞带怯的和男朋友聊天去了,顾谨行是谁不认识。
 
男朋友不在也能单方面的在他面前哗哗哗的秀恩爱,顾谨行瞧着腻歪,把她赶走了。
 
唐秋心虽然闹腾,倒也不瞎折腾,而且在的时候还挺热闹,她一走,病房又只剩下顾谨行一个人,显得有点冷清。
 
没想到唐秋心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谈起了恋爱,小小的心疼了毛凯文半秒,就把他丢到了脑后。
 
胡思乱想了一通,只觉得病房更加空空荡荡了。
 
小树苗刚动了个手术,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格外的想念平日里就一直惦记的人。
 
也不知道叶怀川比的怎么样了。是他的话,一定所向披靡,征服对手,俘获无数少女心,和部分少男心。
 
想了很久,一直到晚饭时见到叶怀川,那张年轻的俊脸,那份独有的气场,顾谨行心里的爱意忽然前所未有的浓烈,都不太敢看他,怕眼底的缱绻太明显,泄露了不可言说的天机。
 
晚饭是在顾谨行病房吃的,一家人放学下班都聚到了这里,俨然把这当成了临时避难所。
 
顾谨行已经可以进食了,能吃那些比较好消化的食物。大家都在吃饭,只有他在哧溜哧溜的吃面,白汤面。
 
动了动鼻子,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更显得他这碗清汤寡水的面没滋没味起来。
 
情绪不高,不由叹了口气,却一下吸引了三双情绪深浅表达不一但同样关心的眼睛。
 
“谨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叶妈紧张问。
 
“别吃太多,不要吃撑。”顾爸叮嘱道。
 
唯有叶怀川仔细看了看他,竟然笑了,“切了块肉,起码要养一个月才能沾荤腥。”
 
“……”戳了戳碗里滑不溜秋的面条,顾谨行伤心道:“果然感情淡了。”
 
叶怀川笑容不变,端的是四平八稳,温和道:“大不了我陪你。”
 
动作微顿,顾谨行闷头扒面,含糊的说了一句,“似浅实深。”
 
大家都笑了,顾谨行抬头瞅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对上叶怀川含笑的漂亮瞳孔,又倏地埋下头。
 
晚饭后,一家人边看电视边聊天,正是和乐融融的时候,毁气氛的人就来了。
 
顾谨行没想到他们能来,老实说这段日子充实又平静,他都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印象里跟陈涵一家的交情并没有深厚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不用说一定是叶妈那里。
 
全家也就叶妈最高兴,叶怀川和顾爸是无所谓,顾谨行是不开心。
 
有叶妈和陈妈在,就永远不会冷场,两人热络的攀谈着,陈爸和顾爸偶尔会搭上几句,叶怀川坐在一边神情不变的听,被问及时就礼貌的说一句,陈涵则坐在父母身边,一如既往的文静,同样是只在被提及时才腼腆的回答,不会插话,更不会挑起话题。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叶怀川和陈涵正好面对面坐着,陈涵只要一抬头,看到的第一眼必然是叶怀川,而叶怀川的视野正中央也只会是陈涵,他都不知道被挤到那个犄角旮旯里了。
 
哼,顾谨行大脸朝天,眼不见为净。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很不开心,什么海纳百川,什么星辰大海,那都是画纸上的,折一折缝隙里也能塞进去。
 
聊着聊着,本来家长里短的对话渐渐变了味,不知怎么就给拐到早恋这个危险的话题上去了。
 
“我倒觉得,高中不谈场恋爱还蛮可惜的。”陈妈说。
 
叶妈比她还开明,“那是,我还巴不得怀川去找个女朋友呢,把我这股老觉着他会娶数理化当老婆的劲儿给压一压。”
 
两个妇女所见略同,愈发惺惺相惜起来,眼见她们正把对象之类的若有似无的往各自儿女身上引,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的老高的顾谨行深感不妙,连忙干巴巴道:“上学期我们班那个一直考前三的,早恋了,成绩一下子掉到班级尾巴后面去了。”
 
全场一静,顾谨行微微有些不安,这话编的会不会太过?这时候说出来是不是太刻意?
 
正当顾谨行还在不动声色的胡思乱想,就听到众人都笑出了声,顾谨行有点茫然。
 
陈妈笑道:“谨行一本正经教训人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顾谨行:“……”
 
然后他就看见陈涵用嫂子式的慈爱目光看了他一眼。
 
顾谨行:“……”
 
被他这么一打岔,他们倒是没再聊早恋之类危险的话题,恐怖的相亲模式惊险关闭。
 
好不容易送走这几个一点也不和蔼可亲的人,顾谨行终于松了口气,但心里头仍然沉甸甸的,没有轻松多少。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晚上叶怀川执意留下来陪床,顾谨行又开心又心疼,正纠结的不知道怎么好,爸妈已经迫于大儿子的氵壬威,答应了。
 
顾谨行心里是既叹气又骄傲的,这两个成年都几十年的人了竟然连个还差一年才成年的青少年都说不过,想想那是叶怀川,又释然了。
 
叶怀川细致的替他擦了脸和手脚,顾谨行既羞耻又荡漾,唔……好几天没洗澡了……
 
“谨行。”叶怀川轻轻的擦拭着他的胳膊,声音低缓,“你们班那个从前三跌到尾巴后面的,这么一号大人物我怎么没听过?”
 
所有的胡思乱想瞬间飞走,顾谨行“奥”了两声,“我就是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来衬托事情的严重性。”
 
瞄了眼垂眸神思不明的叶怀川,“哥你会早恋吗?”
 
叶怀川没有回答,一根一根的拭干净他的手指,擦过手背上的针孔时尤为轻柔。
 
许久后,他忽然缓缓的扬了一点唇,“我可能真的会娶数理化当老婆。”
 
顾谨行:“……”
 
那我就去娶史政地。
 
第26章:相亲
 
顾谨行没几天就出院了,年轻人细胞活性好,很快又活蹦乱跳的。
 
集中营的迷妹们也重新恢复活力,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个一个使劲往外蹦QAQ。
 
开头无一例外都是“虽然知道顾谨行看不到”,大概含义都是“顾谨行出院了太好了又可以看他和祁煜/叶怀川秀恩爱了”。
 
顾谨行:“……”
 
天气又渐渐冷了起来,正是夜间敞着肚皮睡觉可能会着凉的季节。
 
一家人难得都能抽出时间的时候,会一起去逛超市,叶妈很喜欢抓起一件商品进行评头论足,指出其一系列的缺陷和不足,并且完善的指出一连串整改意见,然后放回原位,继续荼毒下一件入不了她法眼的商品。
 
一圈兜下来,购物车堪堪铺满一个底,被叶妈辣手摧残过的物品已不下百件。
 
他们已经习惯了。
 
从超市出来,真正拎在手里的东西不到购物车的一半。
 
叶妈说,拿了又放回去,也算享受过购物的乐趣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一些细微的寒意,顾谨行觉得真爽,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顾谨行:“……”
 
被叶怀川拉着往他身边拽近了一点,一方面当然是窝心的,另一方面又觉得冤枉。
 
“我鼻炎。”顾谨行徒劳的解释说。
 
叶怀川看了他一眼,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不要乱踩草坪。”
 
顾谨行:“……”
 
奥,原来不是靠近一点好取暖。很多时候他都会脑补过度,并且总喜欢脑补成他也有那么一点爱他。
 
几人是吃完晚饭一路晃荡出来的,从超市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中心公园,那里每晚都聚集着一大波热爱舞蹈的已退休或即将退休的女士。
 
放着神曲,跳着神舞。
 
七点的第一批是广场舞,八点的第二拨是太极拳,并采取会员制,会员都能得到一块胸牌,只有佩戴胸牌的人才能进入规定的场地一起跳,没有胸牌的,只能在外围围观。
 
采取付钱入会的方法,一个月十块钱,一年付清可以打八五折,只需付一百块。老会员还有相应优惠。
 
这时八点已过,一众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穿着丝质的太极服慢慢悠悠的比划着一招一式,叶妈站在收费线兴致勃勃的看,就差没抓一把瓜子出来磕了。
 
“你俩记得不?”叶妈兴奋的捅捅他和叶怀川,“你们小时候有段时间成天跟在老头子老太太身后打太极,还学的有模有样的呢。”
 
顾谨行:“……”
 
往事请别再提。
 
“现在还记得不?要不上去比划比划?”
 
顾谨行:“……要交钱。”
 
叶妈挑眉,“你妈差这二十块钱?”
 
“……”不满的看向老顾,“老爸管管你老婆行吗,都快成败家娘们了。”
 
“没大没小。”头上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掌,新做的发型被顾爸这个妻奴一下子扇趴了,顾谨行很委屈。
 
“好。”旁边突然传来淡淡的一声,顾谨行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好什么?”
 
叶怀川垂着眼慢条斯理的挽着衬衫袖口,嘴角浮现一点笑意,“你说呢。”
 
顾谨行:“……”你自己想不开也就算了,怎么不想想暗恋你的人是什么感觉。
 
在叶妈的大力鼓吹和顾爸赞赏的眼神中,叶怀川信步走到爷爷奶奶的身后,叶妈屁颠屁颠的交了钱。
 
年轻俊美的面容,挺拔颀长的身姿,昏暗的灯光都掩不去的光彩照人,围观人中不乏年轻女性,况且还有一种粉丝叫大妈粉,叶怀川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当他跟着音乐不紧不慢的比划招式时,更是将这种骚动推向了最高朝。
 
顾谨行忍不住转过一点惨不忍睹的脸,然后目光就不舍得再移开。
 
他必须复杂且骄傲的承认,叶怀川这人,不论干什么都是发光体。
 
一模一样的动作,老头老太做来就带着一股夕阳红般的树懒味道,他起个势,都像练功夫那样,带着一种笔直的帅气和苍劲的英俊,极其惹眼。
 
叶妈看得津津有味,顾爸也一脸笑眯眯,顾谨行心想哥哥真讨厌,撩完年轻女孩子还要在大妈里圈粉。
 
胳膊忽然被人撞了撞,叶妈用娇嗔的口吻威逼利诱,“谨行一起上呀,不去不是老哥们哦。”
 
“……”转头撞进叶怀川投过来的温柔目光里,带着一分纵容的诱哄。
 
顾谨行没能禁住诱惑,无声的被勾了过去。
 
他的出现,无疑又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顾谨行不禁暗自懊悔,他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其实他早忘了太极拳怎么打,跟在后面磕磕绊绊的弄,总比别人慢一拍,更比不上叶怀川那样流畅优美,顾谨行有点脸红,丢人丢大发了。
 
“顾谨很棒。”晃晃悠悠的招式间或,叶怀川微笑着对他说,顾谨行刚觉得自己有一点被安慰到,就听他又说:“像一只可爱的树懒。”
 
开心就像破了大洞的气球里的气,噗呲一下就漏光了。
 
好不容易一段结束,顾谨行赶紧拉着叶怀川走人,在热情围上来的大妈间开辟出一条路,不作停留往家走。
 
叶妈很高兴,一路上都在说叶怀川是怎么怎么帅,顾谨行是怎么怎么可爱。
 
首先这个形容词就很不得顾谨行的喜欢,如果以他为标准来定义可爱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除了叶怀川还有人是帅的吗?
 
“其实打打太极拳对身体还是很有益的,我们院每年都还举办太极拳比赛呢。”叶妈喜滋滋道,真不知道儿子在这种老人年的活动里拔得头筹有什么值得老妈开心的。
 
顾谨行不敢恭维,也不敢公然反驳,却听叶怀川缓声附和道:“是。”
 
顾谨行:“……”
 
然后他听到了更加惊悚的话,“我和谨行以后争取多来几场。”
 
“……你说真的?”他一脸生无可恋。
 
叶怀川看着他,思索了一秒,“或者你更喜欢广场舞?”
 
顾谨行:“……”救命啊……
 
“谨行。”叶怀川的视线轻轻落在他身上,柔软如水,“广场舞或者太极拳的先生太太们,他们都是普通人,却风雨无阻寒暑不忌的坚持做一件事情,不论初衷如何,这份毅力就很值得人敬佩。”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重,“你不该以之为耻,而应当凭它光荣。尊重是人类基本的道德准则,没有法律约束,但该成为你的底线。”
 
除了演讲,叶怀川很少长篇累牍,说话也都是用他清淡的嗓音,平缓的陈述一个道理,但你不得不信服,这就是他的魔力。
 
“哥。”顾谨行目光闪动,仿佛有无数情绪酝酿着喷薄而出,最终他说:“你语文不愧是语文老师教的。”
 
叶怀川:“……”
 
『宅基腐集中营』
 
六姑娘:天!大!的!消!息!
 
海潮一美:说
 
六姑娘:估计这事一说出来群里又要炸了[偷笑]
 
来自山区的孩子:别卖关子了行不少女?[狗脸.jpg]
 
六姑娘:好吧[对手指]事情是这样的,我妈每天晚上都会去中心公园跳广场舞,跳完就看下一批人打太极。今天,太极梯队突然来了两枚小鲜肉,我妈觉得新奇,就给拍了照片,回来和我说了,我一瞧,妈呀,我的个天啊地呐心肝乖乖哟,这可不就是叶怀川跟顾谨行吗!!!
 
绿海:。。。。。。真假?
 
六姑娘:骗你将来老公木有小鸡鸡
 
绿海:。。。。。。姑娘别这样狠
 
丁丁:没图没真相
 
六姑娘:[图片]
 
六姑娘:我妈手机渣,拍不大清楚,但你们眼睛比鹰眼还灵,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俩人是谁吧
 
呆毛:。。。卧槽,还真是
 
喵喵:天,我男神都背着我干了什么
 
小陈陈:好好的年轻人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哭]
 
涩涩涩琪:我倒觉得,他俩打太极也好帅啊
 
浮世记:那是,我大怀谨干什么都是宇宙第一帅
 
六姑娘:想想都好伤心,周围尽是觊觎我们怀川鲜嫩肉体的中年妇女。
 
这一通乱炸的消息顾谨行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等他看到的时候群里已经渐渐平息了。
 
他只觉得一阵心累,明明就是个穷学生,怎么
 
就过成了小明星的生活,难道要时时提防不知道就会从哪冒出来的小狗仔吗?
 
另外让顾谨行没想到的是,自上次阑尾炎来访后,陈涵一家竟然会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或许是有预感的,只是他不愿往这个方向想而已。
 
其实严格来说,陈涵那一家子并没有什么过分不当的举动,但也许是叶妈想把陈涵和叶怀川拉郎配的心思太过明显,让他觉得心里某些专属的领域受到了侵犯,他本能的排斥陈涵,也连带着不喜欢这一家人。
 
就像他最最最喜欢的一样宝贝,却要被迫和不喜欢的人分享。
 
如果那样宝贝真的属于他,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但实际上,他从不曾拥有他,那些窥视和觊觎,只活在他的妄念里。
 
要说陈涵一家没点别的想法,顾谨行是绝对不信的。
 
他们不是本地人,来海潮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打工的,店面是租的,住的房子是租的,水果店收入应当也不太高,扣去房租,剩不了多少。
 
唯一的女儿成绩一般,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将来大概也只能做个四平八稳的小职员,能糊口,赚不了大钱,除了一张脸。但也只要一张脸。
 
再看叶怀川,父母都是医院领导,收入颇丰,他本人又根正苗红,样样优秀,不出意料就是明年海潮市的高考状元了。将来名牌大学毕业,进了世界百强企业,年薪少说也有个百来万。
 
这么一个优质女婿,他的妈妈恰好也挺喜欢自家女儿,陈涵爸妈还不得紧紧巴牢了。别说现在让两人谈恋爱,就算让陈涵给叶怀川生孩子,他们只怕都没意见。
 
光是想想陈家父母动过这种念头,顾谨行都止不住一阵气闷。
 
开始先聊点有的没的,拐弯抹角一阵后,陈涵爸妈就会把话题扯到女儿身上,不外乎女儿是如何懂事乖巧,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而且经常帮家里做家务,洗衣服做菜样样拿手,变相夸陈涵贤良淑德,是个贤内助。
 
顾谨行嗤之以鼻,也不知道那家父母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叶怀川会看上陈涵这种小家碧玉,在顾谨行看来,他哥的眼光势必是很高,将来怎么也得找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那种由内而外的高贵气质哪是陈涵这种野丫头可以比的。
 
大人说话的时候,陈涵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母亲身边,被提及时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清清秀秀文文静静。
 
叶妈大概就是喜欢她身上这股他们两个儿子永远没有的乖巧劲儿,其实这个陈涵也挺无辜的,别说巴巴的往叶怀川身上凑,她连看他哥一眼都害羞的不得了。
 
起初顾谨行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比直白火辣还不要脸的招数。后来发现似乎不是,这个陈涵看谁都这个腔调,包括看他爸、他、他妈。
 
不管陈涵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还是一切只是陈家爸妈的一厢情愿,总之,顾谨行还是看陈涵不顺眼。
 
特别是想到叶怀川可能会拥抱、亲吻陈涵,会脱她的衣服,会把她压在床上……陈涵肚子里会有叶怀川的种……靠!想把叶怀川的床从楼上扔下去!
 
“素卿姐啊,其实今天来有个不情之请。”陈秀华终于说出今晚隆重登场的重点。
 
其实听陈秀华喊叶妈姐,感觉很违和,虽然叶妈虚长陈秀华几岁,但光从外表看,叶妈要比陈秀华年轻好些个度。
 
“秀华你这么客气干吗。”叶妈嗔道:“有什么事直说就行,能帮的一定帮。”
 
其实听到这话,顾谨行的第一反应是陈涵他们家有谁要去一院或者中医院看病,找他们家行个方便,毕竟这么些年这种人实在不少。
 
陈秀华感激的笑笑,后又有些踟蹰,“姐你也知道,虽然我们家涵涵很用功,但成绩实在一般,又偏科的厉害,本以为高二选了文科就会好很多,可是虽然选了文,但是数学还是占了大头,而且理化生还有几个月就要会考了……”
 
早在她说到‘成绩很一般’的时候,顾谨行就开始警惕的瞪着她了,可惜他的警惕并没有谁会理会,陈秀华还是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要是怀川方便,你看……”
 
绝、对、不、行!顾谨行脑门突突突的跳,在心里狠狠反驳,开什么玩笑,那么认真还读不出来肯定没救了,凭什么要叶怀川牺牲他宝贵的时间来指导……
 
“好啊。”一连串怒意滔滔的指摘在叶妈轻巧的两个字中戛然而止。
 
顾谨行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叶怀川,叶怀川一如既往就像个黑瓶子,内里的容物被那层漆黑的颜色遮挡的一丝不露,他表情淡淡,不像很乐意,但也没拒绝。
 
顾谨行心里那棵被爱意浇灌成的大树着起了大火,自暴自弃的烧了一阵后发现,大树非但屹立不倒,反而不破不立,长得愈发高大。
 
世间最大的变数,就是爱。
 
陈涵成了家里的常客,叶妈怕她在外面学习被打扰,撺掇着要叶怀川把陈涵带进房里。
 
房门一关,男的俊女的靓,还有张怎么滚怎么舒服的大床……直气得顾谨行肝疼,过后又是失落又是郁闷。
 
‘嫂子’这个人还没影的时候他还能故作大方的安慰自己,总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这个嫌疑人出现了,他也再不能自欺欺人下去了,他根本受不了,有个人将从此霸占叶怀川一生。
 
委屈唧唧的拿笔头戳着试卷,在薄弱的纸张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洞。他捂了十几年才暖乎乎的叶怀川就要飞了吗?
 
因为这段时间的神思不属,回家作业的质量一天比一天下降,随堂测试的成绩跌破新低,任课老师找过他,顾谨行敷衍过去,班主任来找他,继续敷衍过去,第三次的时候,班主任忍不可忍,告诉他他再这样不思进取,她就要打电话给他爸妈了,顾谨行这才强打起精神,学习他并不喜欢的知识。
 
陈涵来的次数多了以后,不像初时那样害羞,开朗了许多,但举止依旧文雅。
 
叶妈对这个乖巧漂亮的女孩子是喜欢的不得了,常常留她吃饭,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俨然把她当成了女儿,或者是儿媳。
 
顾谨行看着膈应的慌,吃过饭就闷在房里,推说作业太多要来不及。
 
“叔叔阿姨,谨行,”陈涵停顿了一下,才说:“怀川我先走了。”
 
“慢点啊,到了给我信息。”叶妈恋恋不舍的站在门口送陈涵。
 
“好的阿姨。”
 
那个微妙的停顿,还有陈涵看叶怀川隐隐仰慕的眼神,都让顾谨行很暴躁。
 
很明显,已经有什么变了质。
 
确实,叶怀川这样的人,很少有人在这么多天的近距离接触之后还能不对他产生好感。
 
顾谨行失落的坐在自己床上,看不进书,做不进作业,难过极了。
 
他顾影自怜了许久,抱起枕头蹬蹬蹬的跑到叶怀川房里,爬进他的被窝一声不吭的往他怀里滚。
 
勃起就勃起吧,他自暴自弃的想,总比……这个世间最温暖的怀抱染上别人的味道好。
 
“怎么了?”叶怀川摸摸他的头,“又做噩梦?”
 
那么温柔的声音,听得顾谨行想哭,埋进叶怀川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想家了。”
 
叶怀川哭笑不得,“你不就在家吗?”
 
顾谨行努力把已经聚在眼里的眼泪憋回去,没有说话,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想念的,是曾经那个只有四个人的家。
 
小剧场:
 
顾谨行郁闷的蹲在墙角画圈圈。
 
叶怀川(摸头):怎么了?
 
顾谨行(恹恹):我不喜欢陈涵
 
叶怀川:嗯,我也是
 
顾谨行:唔o(*////▽////*)q
 
第27章:补课
 
会考过后,陈涵不再出现在家里,叶怀川一如既往的沉静,丝毫不像热恋中的少年,顾谨行小小的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全然放松警惕,毕竟叶怀川这人,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
 
压在头顶厚重如帐的阴云仍然层层叠叠,阳光必须穿越无数罅隙才能照进方寸之地。
 
会考不日出来,叶怀川和顾谨行都拿了4A,虽然不出意外,但叶妈还是很高兴,又要去饭店庆祝一番。
 
本来还想叫上陈涵,但听说人家姑娘只拿了一个A,叶妈就有点犹豫。
 
顾谨行适时在旁边煽风点火,“妈,你让一个年度考核没过的人去参加一个考核优秀人的庆功宴,是不是有点残忍。”
 
立场很不坚定的叶妈瞬间动摇了,心疼道:“女孩子成绩也不需要太好啊,可怜了我的涵涵。”
 
“……”顾谨行又开心又不开心。
 
不管成绩如何,九门功课的地狱生涯总算结束了,但原以为丢掉四门课能轻松很多的孩子们还是失望了,没几个月就是高三,其余五门的作业开始呈纵向横向各个方向无限制增长。
 
教室里哀鸿遍野,但老师只把学生的哀嚎当成一种情趣,继续面带微笑的洒下一片作业潇洒走人。
 
在这片汪洋大海里屹立不倒的有几类人,视读书为生命的超级大学霸,脑子别样好使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学神,混吃等死已经弃疗的二代们,和八分用功二分听天由命的“工薪阶级”。
 
叶怀川是第二种,顾谨行是第四种。
 
他们共同生活在高考这座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下,直到这个喜新厌旧的怪兽抓到一批更新鲜的肉体才能有出头之日,而那时,又是另外一种风光。
 
高二的暑假很短暂,流年吝啬的剥下一片芝麻大小的光阴,供他们残喘度日。
 
顾谨行在这个夏天长到了一米八,他开心的拉着叶怀川比长短,结果让他失魂落魄。
 
叶怀川已经一米八七了。
 
他终于打破了五公分的魔咒,因为五公分粗长成了七公分。
 
毛凯文被一所离海潮市很远的大学录取,他说他要离这块生他养他却总让他失恋的土地远远的。
 
唐秋心和她先生感情稳定,暑假顾谨行终于窥得这位先生的真容,是个五官端正的高个子男生,从外表看,确实比毛凯文强了好几个度。
 
这恋失得不冤。
 
顾谨行曾经问过唐秋心,“你不要你男神了吗?”
 
这姑娘的回答一如既往剽悍,她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爱豆是挂墙上撸的,男朋友是放床上睡的。顾谨行你造不?”
 
所以是他太贪心了,既想要白月光,又想要朱砂痣,还妄图让同一个人兼顾这两个角色。
 
【宅基腐读者群】
 
清风流年:[脸红]我以叶怀川和顾谨行为原型的小说在晋江上开始连载了,名字叫《年华一不小心老掉牙》,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害羞]
 
绿海:噢噢噢,我要去看~
 
小陈陈:(⊙o⊙)名字好萌
 
丁丁:已经在追连载的路过~
 
呆毛:额,我有个小小的问题,你是说叶怀川和顾谨行没错吧,所以cp是怀谨?而你不是叶祁党么??
 
愤怒的大鸟:迎合大众口味,今年流行怀谨
 
清风流年:那个,其实是这样的啦,我萌的一直是怀谨或者煜谨,因为无法抉择,就干脆冠了叶祁的头衔
 
海潮一美:。。。姑娘的逻辑,佩服
 
丁丁:大大好萌~hhhhhhhh
 
第二天,顾谨行去看了《年华不一小心老掉牙》,目前才更了十几章,而可爱的作者顶着繁重的课业还在坚持日更。
 
就高中生而言,文笔确实不错,但到底年轻,很多东西都沉淀的不够,笔触还显青涩,想法也过于理想化,但故事很温暖,连他本人都有点向往那个时空里的他和叶怀川了。
 
唯一让顾谨行不开心的地方,他和叶怀川……他也不妄想做攻了,但是祁煜就一定要是炮灰攻吗?!
 
这文不长,四十来章,在暑假结束前完结了,顾谨行是每天定点刷新的。
 
甚至有点成瘾,如果能剥除现实表面凹凸不平的灰色暗坑,露出澄白色光滑柔软的理想国度……算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里面有句话让他很受感触,忍不住想抖露一下多愁善感的少男心。
 
——其实所求不多,只愿我爱你时你刚好也爱我。
 
想想还有点想哭呢。
 
文下还有不少熟人,比如:
 
绿海:要是现实社会中也能有叶小攻和顾小受就好了,呜呜呜,好暖啊他们
 
顾谨行:“……”
 
对,虽然改了名字,但还直白的留着姓,想骂人。
 
丁丁:表白大大~表白叶顾~
 
绿海:求炖肉,求开车
 
顾谨行:“……”
 
看了个萌萌哒的小文,就算快要开学了,顾谨行的心情还是很好。
 
听到门口有钥匙声音的时候,还乐颠颠的跑过去给开门,谨宝宝送惊喜来了。
 
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低头拨钥匙的哥哥,以及羞答答跟在哥哥后面的陈涵时,倏忽淡了。
 
所谓的学生会活动,就是领个女的回家吗。
 
抬眼就看到鼓成一个球的弟弟,叶怀川莞尔,伸手捏捏顾谨行的脸,“狗耳朵。”
 
光是这样一个和哄小狗如出一辙的举动,顾谨行就什么气都没了。
 
“哥。”视线扫向后面那个陈谁谁,得到一个如花的笑容和一句慢声细语,“谨行。”
 
顾谨行大方的点点头,“下午好。”
 
“陈涵过来补习功课。”几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叶怀川简明扼要的对顾谨行解释。
 
顾谨行心脏有点闹脾气,胸闷的厉害,整个人有点蔫,“噢。”
 
眼见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房间,顾谨行开始坐立不安。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他都有点忘了陈涵这个定时炸弹有多大威胁力了。
 
这么些年,除了亲戚,几乎从没女孩子来过他们家,陈涵可以说是第一个得到老妈首肯并且和叶怀川走的那样近的人。
 
光是想想危机感就能爆棚,何况亲眼所见。
 
记得第一次两人从叶怀川卧室出来的时候,顾谨行还像被端掉鸟窝的小雏鸟一样神经质的打量着陈涵,重点是衣服有没有乱,嘴有没有肿……似乎没有。
 
此后的每一次,陈涵都被顾谨行那双射线一样的眼睛当成顽固病灶,在高频空间里不动声色反反复复的检阅,幸好没发现可疑团块有扩大的迹象,要不然……他搞不好会自爆,拼个同归于尽。
 
想罢,身体已快于思维,顾谨行赶在门快关上之际,侧身挤了进去,面对哥哥看向他的目光,顾谨行厚着脸皮,“顺便给我一起补习呗。”
 
“你需要?”
 
太可气了!这语气分明是在说:别打搅你哥和嫂子处对象!哼!他就知道!这回可没有老妈当中介,这两人又是怎么搭上的?分明事后还有联系!也不知道晚上躲被窝里怎么甜甜蜜蜜的聊骚呢!这回是干啥?想光明正大的猫在屋里偷腥?想都别想!
 
顾谨行越想越酸,触及叶怀川黑沉的眼神,满腹空气瞬间漏了,他梗着脖子,苍白的解释,“我,我玩了一个暑假,都有点不认识三角函数了。”
 
叶怀川勾了个漫不经心的笑,“那你需要回炉重造。”
 
陈涵抿着嘴矜持的笑了。
 
顾谨行:“……”
 
那两个人的做派表现的实在太像夫唱夫随了,顾谨行很生气,但他又不能表现的很生气,只好闷闷的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不巧陈涵正好坐他对面。
 
他刚一落座,陈姑娘就丢来一张纸条。顾谨行翻开来一看:谨行你好可爱hhhhhhh
 
顾谨行:“……”
 
宅基腐集中营即视感。
 
无视他俩的‘纸条传情’,叶怀川摊开书,粗看作风严谨,细看之下就能发觉这其实是敷衍。
 
叶怀川翻的是一本高三下学期的数学书,二中还没教。
 
但海中不光是重点班,连普通班都赶在高三开学前,把整个高中年级的数学全部学完了,高三开始全面复习。
 
看样子陈涵是想让叶怀川帮他预习下学期的功课,这样学起来可以轻松一点。
 
顾谨行不忿,这是把叶怀川当啥,又复习又预习,堂而皇之进卧室,分明是把他当男盆友使啊。
 
在叶怀川好听的讲课声中,顾谨行频频走神,对比陈涵的认真听讲和时不时记笔记的行为,他的神游天外着实很明显。
 
叶怀川的声音倏然停了,过了片刻,顾谨行才反应过来,对上叶怀川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平静眼神。
 
见他看过来,叶怀川不禁一笑,“弟弟,能跟哥哥说说刚才在想哪个姑娘吗?”
 
“陈涵。”顾谨行脱口而出。
 
叶怀川微微一怔,陈涵怔愣后脸火速的红了,顾谨行已被自己蠢哭。
 
“奥,其实我是在想待会儿做题的时候,要不我和陈涵比比谁写的快,慢的那个人就要翻译《简爱》前五十页怎么样?”顾谨行镇定的胡掰。兄弟这么多年,叶怀川给人上课那点套路他早就一清二楚。
 
静静的看了他一秒,叶怀川:“你慢慢想。”
 
顾谨行:“……”
 
提案被驳,顾谨行灰头土脸的坐回原位,又得到陈涵关怀的小纸条一张。
 
还是原来那张纸,新添了一句话:谨行,摸摸~
 
顾谨行:“……”
 
人前,字句,屏幕里,一个人可以有截然不同的表现,你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灵魂。
 
叶怀川讲完后,果然开始让他们做题,瞥了眼咬着笔头锁眉思考的陈涵,顾谨行邪魅一笑,下笔如有神助,刷刷刷笔尖不停的写完了。
 
顾谨行和陈涵本就不在一个难度梯队,给陈涵做的题目到他这里就跟过家家似的。
 
不慌不忙的展开那张写着两行“嘲讽”的纸条,顾谨行提笔,利落的回了一句话。
 
顾谨行的停笔给了陈涵不小的心理压力,因为她连一半都没写完,还有一道题空着,这一道又怎么都想不到解题思路,她渐渐焦躁起来。
 
一张纸条飞到眼前,抬头看了眼装模作样在检查题目的顾谨行,打开。
 
涵涵不急,乖~这回不知道行情,下次我放慢十倍四倍速度等你~
 
陈涵:“……”
 
看着陈涵瞬间有点不是滋味的脸,顾谨行得意洋洋的转着笔。
 
“谨行。”顾谨行立马就跟被小学班主任检阅似的挺直背脊坐的端正。
 
叶怀川不轻不重的扫了他一眼,“帮我把《简爱》拿过来。”
 
顾谨行:“……”总归是不太好的预感。
 
叶怀川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很快就验证了他时准时不准的预感,“既然没什么事做,就麻烦你帮我翻译一下前五十页。”
 
顾谨行:“……”
 
等陈涵做完题目,那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叶怀川先看了他的课后小作业,用他惯有的一目十行,只在两个地方小小的修正了一下,其余地方没有改动。这要放在考试里,也就是扣个一两分。
 
轮到陈涵,顾谨行再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差别待遇,叶怀川看得那叫一个仔细,每道小题每个过程恨不连草稿他都要打钩打叉,他自己的作业他都没写这么认真过。
 
和他的惯常作风相差甚远,顾谨行都要怀疑这里面藏着只顶着叶怀川皮囊的妖怪了。
 
这种不平衡在傍晚时被推到了最高峰。
 
陈涵按照惯例留下来吃晚饭,叶妈前所未有的热情,虽然平时她也很热络,但感觉今天尤其夸张,像是要把天下星星摘给陈涵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宠溺。
 
就连平时虽然乐呵呵但很少说话的顾爸,今天话也特别多,一个劲儿的关心这关心那,从“你爸爸还好吧”一直说到“在学校都还好吧”。
 
爹不亲娘不爱,哥哥的魂也被妖精勾走了,顾谨行只能默默的吃菜,填补自己空洞的内心。
 
筷子刚伸出去,看中的那块卖相最好的肉就被另一双筷子抢夺,落进了陈涵的碗里,叶妈笑得像个慈母,“涵涵多吃点,你太瘦了。”
 
“是啊,不吃素会缺很多营养元素的。”顾爸补充。
 
顾谨行有点心不在焉的扒饭,明明他也是在座的一份子,却觉得那些人声、欢语都悄然离他远去,他在另一个陌生的维度,看着他们一家人母慈子孝,和乐美满,将来或许会儿孙满堂,共享天伦。
 
这才是普通人最期望的也最理所当然的顺遂一生,他的感情,虽然不能说惊世骇俗,但足以给本来很幸福的家庭一记重创。
 
人应该为自己而活,但也不能活的太自私。
 
饭后,叶妈还要拉着陈涵说‘母女’间的贴心话,两个女人差了一个辈共同话题也还是多,叨叨叨说的停不下来。
 
陈涵这时才显现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叽叽喳喳属性。
 
后来叶妈说渴了,想起也该给陈涵倒杯水,路过冰箱时灵机一动,掏了罐酸奶出来招待陈涵。
 
“涵涵喝这个吧,很好喝,谨行最喜欢了,是吧?谨行。”叶妈开心的说。
 
顾谨行笑着点点头。
 
确实是他最喜欢喝的一款进口酸奶,他只在一家超市找到过,离他们挺远,并且时有时没有。那是最后一瓶。
 
愤然离席,脸色平静的低声道:“我回房了。”
 
不要太刻意,不然会显得刻意,他并不想引起谁的注意,只想静静的一个人郁闷。
 
有人也不知是早已看破他的伪装,还是纯属不想听女人聊今年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一路尾随在他身后。
 
“哥,你又走错了。”顾谨行挂着淡淡的笑,玩兄弟俩经常弄的老套路,今天却恍然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凄怆感。
 
叶怀川没有像往常那样接出新花样,而是看着他,目光轻轻的。
 
顾谨行被他看得瘆得慌,眼神躲了一下,伪装出平时一般无二的嬉笑怒骂,“哥,你有话直说,这么看着我我会觉得你大概把哪个女的的肚子搞大了。”
 
叶怀川一笑,总算恢复了点往常的深黑老司机模样,“我来看看我弟弟肚子里的星辰大海还在不在。”
 
顾谨行:“……”他常说他肚子里能装的下星辰大海。
 
虐完弟弟后,叶怀川收敛了一点看起来挺内敛其实很嚣张的看戏不嫌事大,静静的注视着他,“妈喜欢她,能让就多让让吧。”顿了顿,视线调转,他轻声说:“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叶怀川话说的轻巧,顾谨行却如遭电击,整个人像刚渡过劫一样千疮百孔。
 
以后的日子是长啊,但关陈涵什么事……答案呼之欲出。
 
顾谨行大受打击,他做不到平时告诫自己的豁达,失恋的痛楚沉沉的压塌而来。
 
唯有冰冷的水流能够稍微减缓心头的热焰,顾谨行打了个冷战,浑身神经质的痉挛了一下。
 
终有一天,他的亲人,他爱的人,都将离他远去,到那一天,他有的,仅剩他的灵魂。
 
那在亲人和爱中投注过多而残缺不堪的灵魂。
 
第28章:送别
 
在顾谨行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他还不知道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的妈妈走了,他们管那叫过世。
 
小谨行懵懵懂懂的问爸爸,什么叫过世,爸爸说,就是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谨行惧怕黑夜,惧怕睡眠。
 
夜晚就像一颗永效的安眠药,带走了妈妈,也终会带走他和爸爸。
 
后来,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几年,他渐渐走出了这片阴影。
 
他一直觉得,治愈他的是时间以及亲人。
 
当亲人支撑他的樊离骤然远离,他唯一剩下的,只有淹没在岁月那条巨大的长河中不值一提的几年光阴。
 
然而时间又是多么反复无常的东西,他能带走苦痛,同样也能在你心上刻下新的伤痕。
 
小小的顾谨行蜷在超市的角落,前面排着长长的逃生队伍。
 
灾难席卷了这座星球,他们即将穿越星空,登上另一颗星球避难。
 
飞船席位有限,能够登陆的非富即贵,或者是各个行业中能力突出的佼佼者。
 
顾旗胜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大夫,在消化道癌症的治疗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叶怀川是一名优秀的航天航空事业工作者,参与研究实现星系穿越的宇宙飞船‘亚当’号和‘夏娃’号的项目。
 
每名国家栋梁最多只能携带一个家属。
 
顾爸路过,笑眯眯的居高临下对他道:“谨行我们先走了。”
 
叶妈路过,眼神缠绵悱恻的俯视道:“谨行我们会想你的。”
 
叶怀川路过,笑容浅淡,目光疏离,“保重。”
 
陈涵路过,留下一个敷衍的笑,小跑着追上叶怀川,紧紧的牵住他的手。叶怀川回身摸摸她的头,一脸温柔,独宠有加。
 
顾谨行被挡在保安人员的棍棒之后,眼巴巴看着飞船越飞越远,渐渐融入波澜辽阔的苍穹之中,载着生命与希望。
 
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死亡留给自己,在真正的绝望面前,你不需要有主观能动性,自然界生存法则会替你决定一切。
 
弱肉强食,能者生存。
 
这个法则的制定者,叫做人性,叫做本能。
 
直到视线再也捕捉一点踪迹,顾谨行才肯落下那一滴眼泪。
 
为什么不哭?哭了就是承认被抛弃了。
 
星球被遗弃了,他们被遗弃了,他被遗弃了。
 
从今天起,看一次日出,也是一次馈赠。
 
“谨行……谨行……”
 
他是重生在陈涵身上了吗?顾谨行呜呜呜的想,不然怎么还能听到叶怀川这样温柔的叫他。
 
叫他……干吗喊他的名字啊?肯定是因为愧疚吧。
 
顾谨行浑身无力的睁开眼,身体里像是烤着个小暖炉,热热烫烫的,很舒服。
 
就是头有点沉,肚子有点恶心。
 
皮囊是暖和的,骨肉和五脏却一蹶不振。
 
柔软的指尖拂过眼角,低如夜风的声音缓缓吹送入耳,抹平了心上的皱襞。
 
“梦到打针了?”
 
顾谨行定定的看着哥哥被夜色描绘的清浚出尘的面容,半晌撇过眼,使劲盯着自己的大花被子瞧,欲盖弥彰似的摇摇头。
 
叶怀川恍如一个已经看穿黑夜里一切障碍物的夜行者,露出一点似忆非忆的神色,说故事一样的道:“从前有个小朋友,发烧最怕打针,三年级了还要扒着门框委屈兮兮的哭,就跟要被抓去当童子兵似的,宁可吞针头,也不肯让那根针亵渎一下他的屁股。”
 
顾谨行将被子拉过鼻尖,拒不承认那个小盆友是他。
 
“当时我就在想……”
 
顾谨行堵住耳朵,无理取闹:我不听我不听。
 
“这么犟的小盆友将来一定是个大人物。”
 
咦?顾谨行殷殷的看着叶怀川,有这样毫无逻辑的逻辑的小盆友,也一定是个大人物!
 
未来如何不得而知,青春期的‘大人物’,虽还青涩,却已经是个危险人物,深谙为人处世的套路,而顾谨行这个套路的最深受害者,已经看懂了他的下一步棋。
 
给颗糖,下一步,必定是给一棒子。
 
“现在这个小朋友也没能进步多少。”叶怀川注视着他,眼里沉着最深的温柔,唇边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发烧还偷偷哭了。”
 
肤浅的顾谨行被肤浅的外貌肤浅的迷惑了一下下,很快醒过神,迟钝的脑子捕捉到了上上上句话里的重点,并且理所当然的又错失了这句话的着重点。
 
“我发烧了?”他奇道。他那样健壮的小身板几年都发不了一次烧,冲个冷水澡竟然就发烧了?
 
“不用那么奇怪。”叶怀川脸色平静道:“这只能说明你老了。”
 
顾谨行:“……”
 
“哥,我发到几度啊?”顾谨行很快恢复镇定,闲聊似的转移话题。
 
“三十八度多。”叶怀川答。
 
“奥。”顾谨行脸色不变,日日在叶怀川手下淬炼道行也高了几度,“那你回你房间睡吧,都快十点了。”
 
叶怀川似是有点意外,“不想我陪你?”
 
“我怕你在这,我这体温能飙破四十。”顾谨行神情如常。
 
“……”叶怀川轻声一笑,猎豹一样危险的声音听得顾谨行胆颤。
 
“不回了,睡不着。”
 
顾谨行困惑,“你那比圆周率还精准的生物钟没有抗议?全身细胞没有愤怒的呐喊?末梢神经没有揭竿起义控制上眼皮黏住下眼皮?”
 
岂料叶怀川神色并无半分松动,平静的就像一块地砖,“你也看到已经十点了。那你知道是上午十点么?”
 
“……”顾谨行错愕的看着他,开啥玩笑啊?上午十点光线这么暗,欺负他不戴眼镜?
 
“说起来也是我们失职,今早才发现你生病了。”叶怀川撩了撩他头发,神色似有一点自责,“爸妈抱着生病就让你多睡一下的想法,临时给你房间加了道遮光窗帘,说是哪个朋友厂里新生产的全密封无透光型。”顿了顿,“效果确实不错。”
 
顾谨行:“……”
 
顿了顿,他又道:“但我觉得他们在塑造一个人工环境,让你自发性的陷入无休止的冬眠,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可能是柴米油盐已经负担不起两个儿子。”
 
顾谨行:“……你够了,编故事还编上瘾了。”
 
叶怀川笑了笑,话题跳跃的行云流水,“肚子饿么?锅里留了粥。”
 
顾谨行戳了戳自个儿肚子,瘪瘪的,腹肌都没了。
 
“饿的。是什么粥啊?”这个问题很重要。
 
“白粥。”但这个问题也没的商量。
 
“奥,不要肉松榨菜萝卜干腐乳,油锅炒叠小青菜谢谢。”顾谨行恃病而娇,从善如流的作。
 
叶怀川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油锅和青菜分开放行么。”
 
“……”顾谨行懂事了,“加点糖就好了。”
 
顾谨行不愧是身强力壮之翘楚,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活虎’。
 
不日开学,一叠叠作业纷至沓来,顾谨行有点懊恼,这场烧,是个早产儿!
 
高三,美术音乐之类‘学生最喜欢的课’早就无迹可寻,只剩下五门功课和苟延残喘的体育课。
 
所以美术老师找上他时他还挺意外的,说是有个三年举办一次的全国中学生美术大赛,他们学校他只推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已退役学员’顾谨行。
 
顾谨行答应了。
 
陈涵来了开学前的那一个星期,而且叶怀川那人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总要拉着他和陈涵一起做题。
 
顾谨行也是心大,气不顺归不顺,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扭曲的嫉妒心理。做了个梦,发了个烧,有的东西好像也随着那些热度焚烧殆尽。
 
过好日子,才重要。
 
连续两次都是如此后,顾谨行可算看透了,做题是假,翻译才是真。
 
托这一星期‘两国语言转换练习’的服,开学的摸底考顾谨行英语成绩又涨了几分,在平均分和期末考差不多的情况下。
 
美术大赛分初赛、复赛、半决赛和决赛。
 
其实很简单,初赛就是事先选取一幅得意之作放到省里,取省里的前多少名统一拿到全国比,再取前多少名是复赛。半决赛去省里参加,当场作画,全国评比。决赛去首都,当场作画,决出三强。
 
顾谨行一路过关斩将,成功晋级半决赛,要去省里比赛了。
 
比较占便宜的是,海潮市就是本省省会,比较可惜的是,省里的比赛不在省会。
 
出发前一夜,叶妈张罗着替他收拾东西,要不是知道满打满算去两天,看她这把他行李箱当哆啦A梦口袋的架势,还以为要去两年。
 
“妈,我顶多住两晚,你别捣鼓了。”
 
“长这么大你还没离开爸妈一个人出过远门,东西当然得备齐了。”说到这,叶妈又问:“星期天比完赛不能直接回吗,非得住一晚啊。”
 
半决赛的两天时间是这样安排的,星期六下午去,星期一下午回,比赛订在星期天,星期一主要是主办市安排的去当地有名的地方玩。
 
“没进决赛的可以星期天回。”
 
叶妈打消了这个让她心动的念头,但打定主意要把他当成精贵的小公主,“可以有家长陪吗?可以的吧。”
 
顾谨行无奈,“海潮市的几个候选人一起去的,有带队老师,其中一个是我们美术老师。”家长去搅和什么啊,都是快成年的人了。
 
“老师又不是亲妈,难免会疏忽。”叶妈叹了口气,“妈也是担心你啊,你一个路痴,迷路咋办。”
 
顾谨行:“……”
 
“又长得那么水灵。”
 
顾谨行:“……爸你能管管你老婆嘛,当着你面就撩别的男人。”
 
顾爸抽空从电视机上往他们这儿纾尊降贵的扫了一眼,“管不了,她连别的男人那里都摸过。”
 
顾谨行:“……”这个老不正经的东西。
 
“谨行,明天我送你车站。”叶怀川在这种被口无遮拦熏陶的环境中出淤泥而不染,只专注的和他说话。
 
“别了。我门口搭个公交直接就到了。”顾谨行大大咧咧,“你去还要多投一个硬币。”
 
“我还比不上一个硬币?”叶怀川直直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从他这个很正常的表情以及很正常的口气中听出了一点委屈。
 
还没等他反驳,叶怀川又道:“刷学生卡不要钱。”
 
顾谨行:“……”
 
隔天到底还是叶怀川送他一起去的,没坐公交,顾爸送的,他不上班,叶妈也搭在上面,因为她也不上班。
 
顾谨行:“……”完全不明白昨天那些对话的意义在哪里。
 
不过家人,就是没话找话,也能说的很开心。
 
他们在进站口止步,听着叶妈炒了几句冷饭,互相道了别,顾谨行就拖着箱子进站了。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点各奔天涯的伤感。
 
叶妈说的没错,他从出生到现在,没离开过父母独自一人去异地留宿。
 
最深刻的别离,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顾谨行回过头,爸爸妈妈哥哥都笑着冲他挥挥手,他也笑着回以再见。
 
小时候,他们趴在阳台,看着爸爸妈妈上班的背影,挺拔,高大,扛起了幼年时的一整片天空。十多岁,父母来机场送别,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或许会衣锦还乡,或许就定居他方。
 
最沉重的成长,是代代传承的别离。
 
顾谨行说的‘没进决赛能星期天回’,其实也就是一句玩笑话,比赛结果没那么快出来,还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星期一到家,才四点多,一家子人,要么没下班,要不没放学。
 
顾谨行被比赛激发出了创作热情,囫囵的喝了几口水,就铺开画纸,准备完成一幅“海潮好风光”的惊世巨作。
 
叶怀川回来后来他房间打了个招呼,“谨行在画什么?”
 
虽然自认为画的还行,但对着喜欢的人,莫名有种羞耻感,顾谨行徒劳的遮了遮,“没什么。”
 
叶怀川被逗笑了,“不给哥哥看?”
 
“不给。”顾谨行理直气壮的耍赖。
 
“嗯,不看。”叶怀川弯着唇,“我看你就够了,你比画好看。”
 
“……你出去出去,怎么这么烦人。”顾谨行脸红的去推叶怀川。
 
叶怀川顺势被他推到门口,临出门时忽然反手抓住他胳膊,顾谨行猝不及防跌进叶怀川怀里,又惊又惶的抬头,撞进他微含宠意的眼里,顾谨行瞬间被勾了魂。
 
“太虚。”
 
啪——魂体归位,顾谨行扭头就要走,却被某人勾住脖子一句带到厨房。
 
“干吗干吗,我四体不勤,分不清老抽和生抽……”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叶怀川打开了冰箱,最上面那层放了几排那种他最爱喝但很稀缺的酸奶。
 
顾谨行安静了下来,久久的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因为他现在非常非常想,转过头去亲叶怀川。
 
叶怀川,白痴哥哥,你总是做那么窝心的事,要我怎么能不爱你……
 
顾爸没过多久也回来了,跟他闲聊了几句,叶妈……叶妈还没回来,据说医院今天新收了很多病人事儿做不完,要晚点回。
 
这一晚,就晚到了六点多,三个跟厨房绝缘的男人,肯定是不能指望他们做饭了,已经提前订好外卖给叶妈‘接风’。
 
叶妈开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调,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学着日剧里那些人妻‘贤淑’的来一句“我回来了”,进门更是低着头,好像刚刚整容失败回来。
 
“素卿回来了?点的餐刚刚送到,正好吃。”顾爸招呼。
 
“奥奥,你们先吃吧,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叶妈撇过脸,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慌不择路,是个人就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还是叶怀川的眼睛厉害,不愧是装了射线的。
 
“妈,你脸怎么了?”
 
第29章:预感
 
据叶妈说,他们心内科今天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医闹,从急诊转上来的一个病人突然发病,没抢救过来。
 
其实心脏上的毛病,很多都发病快抢救难,尤其病人还是八十多的老人,基础毛病特别多。
 
但病人家属不这样觉得,过世的那位老太太的孙子认为就是医生护士的失职,情绪非常激动,几度失控。
 
本来善后都处理好了,他突然冲过去就要殴打几个实习的小护士。
 
叶妈是护士长,当仁不让去劝架,等特勤把病人家属拉走时,她已经挨了好几个巴掌。
 
虽然近水楼台,已经在医院处理过了,但到现在脸还是肿的。
 
听完这事,全家少有的陷入静滞的沉默。
 
近些年来,医患矛盾越来越尖锐,各地的医闹事件层出不穷,医患关系紧张,动辄就是哪里哪里又砍死了个医生。
 
医生说到底就是个人,不是真从天下掉下来的天使。是人,就有私欲,就有缺陷,这个群体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圈。
 
有人自私,有人善良,有人耐心,有人易怒,工作久了会疲惫,工作繁忙会劳累,确实有不合格的人,也未尝没有尽职尽责的人。
 
在顾谨行看来,叶妈虽然谈不上多么无私奉献,但工作时间绝对是很尽心的。波及到她,着实是无妄之灾。
 
“最近不太平啊。”顾爸好似感慨良多的叹了一句,又转眼看向脸微肿的叶妈,“咱们家今年也流年不利。”
 
“可不是,特别倒霉。”叶妈有点激昂,“先是你,再是我,过不久还不得轮到……呸呸呸,不能乌鸦嘴。”
 
叶妈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异样。
 
背对着他的顾爸顾谨行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叶妈有些惊慌的看了看顾爸,又下意识的向他投来一眼。
 
身边的叶怀川神色不动。
 
顾谨行轻轻的笑了,像是完全没察觉出不同寻常,“和爸有什么关系。”
 
叶妈有点不知所措,像是瞒着他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顾爸叹了口气,“儿子啊,这事我们其实没想故意瞒着你,但我们也觉得没必要特别拿出来念叨。”
 
在顾爸冗长的铺垫期间,顾谨行脑子里已经闪现过许多想法,尽管他依旧保持着‘洗耳恭听’的表情。
 
“前段时间,暑假快结束那时候,也是有个病人,觉得我们医院乱收费,病也没治好,冲到主任办公室要找我麻烦,当时,陈涵爸爸也在。”
 
顾谨行有些怔愣,脑子飞速运转,想起那时的一点可疑之处,现在倒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我没事。但陈涵爸爸受了点伤。”顾爸紧接着道。
 
顾谨行点点头,神色已恢复平静,“爸你没事就好。”然后偏过头,状似无意的问叶怀川,“哥你也知道?”
 
叶怀川抬起眼,用他特有的又深又勾人的视线看着他,“爸不想你担心。”
 
这话就是间接承认了他也是知情的,顾谨行知道他爸是怕他担心,但叶怀川也没比他大几个月……归根结底,他们还把他当小孩,却认为叶怀川已经是个大人了。
 
一个多月后,美术组经过漫长的堪比研究天体运行轨迹的速度评审完了来自全国一共五十多幅作品,摘选出前十名,参加年后的全国总决赛。
 
顾谨行有幸入围,成为全海潮市唯一一个进决赛的中学生。
 
顾爸叶妈很开心,提出要去庆祝,免不了要吃一顿。
 
以庆祝为名举办家族聚餐的事他们家很常干,反正餐厅饭馆这么多,一个个吃过来呗,吃完了再从头开始,说不定吃的第一家已经改头换面了,不怕重。
 
“妈,等我留在前三强再庆祝也不迟。”
 
叶妈的脸经过一个多月的疗养已经恢复往日的Q弹滑嫩,看不出半点被扇的痕迹。
 
“这人生啊,庆祝一次少一次,不该次次都珍惜吗?”
 
顾谨行不由看了叶妈一眼,顾爸笑了一声,“干吗突然这么深沉。”
 
“唉……”叶妈煞有其事的大叹一口气,“过几天要考试。”
 
顾爸:“……”
 
如果把人的生命划成无数同等大小的格子,每过一天就是向前了一小步。就几天来看,可能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如果把十年前的进度条和现在的对比,可能就会发现,不知不觉,一日一年,自己已经攀登了一座山峰的高度。
 
当进度条走到终点,回头看看,又有多少日子是笑着过的呢。
 
人这一生,图的不就是个乐吗。
 
“来来来,希望谨行能进决赛,干杯!”叶妈豪气的举起杯子。
 
“祝我两个儿子高考顺利!”
 
“……”
 
但很多时候,理想往往都与现实背道而驰。
 
进入一月,又是新的一年,对于莘莘高三生来说,元旦仅仅是个停留在口头上的节日,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奖励。
 
这天和平时没有多大不同,非要细抠,大概就是温度特别低,风特别大,吹得天很蓝很蓝,白云相缀,好像一幅清新文艺的画。可惜天太冷,风景再美,行人也不舍得抬一抬他们高贵的头颅。饱了眼福,身体各部位由内而外都要遭罪,吃饱了撑的。
 
顾谨行不是吃饱了撑,他只是站在屋里不腰疼,而且天就算灰突突的,也比作业好看。
 
高的楼矮的树,搬运工一样的路人行色匆匆,天幕嫩的似要滴下水,绵软的云柔弱的安睡,隔着窗望出去,城市就像是被套上框架的巨幅画作,只能短暂的定格在人的视网膜里。隔着窗看进来,他是那个被白色屋子困住的小小的人,在历史的洪流前,渺小又无能。
 
云动了,一团一团的,从西飘到东。顾谨行仔细找了找,没有字,没写着‘那都不是事’。
 
顾谨行看的专注,又不喜欢开铃声,手机在床头发出微弱的嘶鸣声,他没听见。
 
他不知道,因为这个连错误都算不上的习惯,他后悔了一生。从此以后,不是重要场合,他都会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即使突然响起的铃声会让专注于某件事的他吓一跳。吓一跳,然后心惊肉跳。
 
仿佛这个生命里最深的梦魇又一次浮出水面,又要从他身边剥夺走什么。
 
顾谨行在一小时后看到了两个未接电话,叶怀川打的。
 
他这才发现,已经五点了。
 
学校开恩给众生在这个繁重的周末放了半个下午的假,叶怀川这个重重官衔扣身的大领导干部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无缘难得的假期,还要去给事儿逼的学校卖命。老爸去邻市参加消化道外科年会,老妈去邻市参加国家级重点专科的护理培训,两人同路,就没跟着自己医院的大部队,腻腻歪歪的一起去了。算算也差不多该回了。
 
顾谨行给叶怀川回了个电话,嘟了很久,没人接。
 
应该不是故意晾着他,叶怀川干不出这么幼稚的事。
 
其实也是挺平常的事——你打给我我没听到,我回给你又扑了个空,可是这通电话却像根刺,刺在心里,爱的越深,刺的越疼。
 
顾谨行一边为自己的草木皆兵觉得好笑,一边控制不住坐立不安。
 
直到又一次收到叶怀川打来的电话,这一次,顾谨行秒接。
 
细微的电流干扰音和两边都乱了节奏的呼吸音,那些忐忑不安的预感在那一瞬间忽然都化作了成片的实质迎面呼啸而来。
 
同一时刻,他听到了叶怀川仿佛被千斤重压一寸一寸碾过的声音。
 
“谨行,到一院来。”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给了他一个去医院的理由,“爸妈,没了。”
 
明明那么蓝的天,突然一下变成了血红色。
 
第30章:死不离
 
顾谨行没能见到爸妈最后一面。
 
他们的离开是这样仓促,院里的梅花还是个骨朵,年少的我们还没有长大。
 
可是最最亲爱的爸妈,你们怎可就这样突如其来的离开家,到了再也回不来的远方。
 
在回城的高速上遇到的车祸,后面的卡车司机违章驾驶,直接撞上了爸妈的车,事故现场十分惨烈,爸妈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急诊当天的值班医生跟顾爸关系很好,加过叶怀川的微信,联系上了他。
 
最终仍是没能抢救过来,他们甚至都没有见上小儿子最后一面。
 
因为他忙着仰望天空,错过了那个重要的电话。
 
而这一天,还是顾爸的生日。
 
连滚带爬赶到医院,在太平间他见到了叶怀川,他的背脊依旧挺拔,孤零零的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就像是洪流中最后一棵大树。
 
他才刚刚从小树长成了大树的模样,还需要长辈来扶持一把,指点一番,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成了顶梁柱。
 
像是有所感觉,叶怀川缓缓转过头,顾谨行看到了他的表情,像是大火焚烧过的草原,死寂,荒凉,一无所有。
 
抱着最后一点侥幸,顾谨行一步一步稳稳妥妥的走上前,像个被牵制的傀儡。
 
他费劲的看着他的哥哥,迫切的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提前祝你愚人节快乐”,然而叶怀川的表情是那样真实,真实的告诉他,天,塌了。
 
爸妈的面容苍白安详,脖子以下盖着洁白的被单,看起来只是在一个错误的地方睡着了。
 
在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的后脑勺已经血肉模糊,他们四肢的骨头已经戳穿了薄薄的皮肉。
 
顾谨行跪了下去,眼泪像海啸,决了堤,排山倒海的淹没他短小的十几年人生,留下一个荒诞的结局。
 
说好毕业了全家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
 
说好我们上大学了你们就要生个弟弟,
 
说好进决赛再一起庆祝,
 
说好很多很多的以后,
 
那些设想里,无一例外都有我们四个人。
 
可是,我们还没毕业,你们怎么已经先不在了。
 
爸爸妈妈,从小你们就教我们言而有信,自己怎么就能骗人了呢。
 
肩上揽上一只手,那只手微微用力,把他压进一个安全的怀抱里。
 
一边是再也醒不过来的父母,一边是跪在地上紧紧相拥的兄弟,顾谨行埋在叶怀川怀里,眼泪像坏了的水喉里的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恍恍惚惚中,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也有点湿,心里像漫起了潮汛,冰冷的,湿漉的,窒息的,疼。
 
他哑着嗓子,终于承认了这个他死也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哥,我只有你了。”
 
外公、爷爷、奶奶紧接着到了,几个七十多的老人家,一步一脚印的走着,颤颤巍巍的好像几根风烛残年的老竹子,明明个个平日里都被夸奖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
 
时间残忍的在这分秒小时内在他们脸上多拿了几年的光阴,眼泪在没见到儿子女儿时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看到双目紧闭的一双儿女,老太太最先受不住,扑过去失声痛哭,完全没了往日的气韵,爷爷拥着老伴,老眼垂泪,不敢相信有一天他这个行将就木的白发人,竟然也会送走正值壮年恩爱幸福的黑发人。外公像是做错了事的老小孩,小心翼翼的想伸手摸摸女儿,又怕扰了女儿好梦,踟蹰的站在原地,殷殷切切的看着,不敢上前。他恍然想起了几十年前,他的女儿才像豆丁那么大,活泼可爱,可讨人喜欢了,那时候老伴还是个年轻的美人,他温柔的注视着甜甜入睡的女儿,当时就想,他一定要活的健健康康的,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孙女长大,看着曾孙女长大……他真的活的很健康,无病无灾,却先后送走了他的老伴和女儿……难道只是想想就错了吗?
 
顾谨行和叶怀川沉默的拥住三个老人,一家五口人在小小的冰冷的天地里,用眼泪沉痛的目送着两个本不该绝的生命,在开满彼岸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从此人间地下,隔着看不见的路,隔着厚重的忘川水,隔着阴阳轮回,此生再不复相见。
 
——以前我弄丢过妈妈,后来幸运的找到了,现在,大概已经永远失去她了。
 
灵堂超度,出殡火化,墓地送别。
 
从前远远的看着别人在亲人火化前总要抢住车哭天抢地,顾谨行其实有点无礼的不屑,自己亲身经历,才真实的明白那种感觉。
 
他的爸爸妈妈,他骤然离开的爸爸妈妈,被推进那道门后,就会变成一堆灰,他就连他们紧闭眼睛的模样也再看不到了。
 
他非常非常有冲过去拦住他们的冲动。
 
手被叶怀川紧紧牵住,那点微薄的温度是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唯一支柱,奶奶们、舅舅大伯小姑们,扒着车哭的肝肠寸断。
 
顾谨行双眼红肿,一滴一滴的慢慢掉眼泪。这个年纪的小孩,骄傲又爱面子,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尤其是对男孩子来说。
 
但是现在,顾谨行恨不得奉上他全部的泪,如果能够让时光倒流,如果可以让他的爸爸妈妈不走。
 
哥哥又拥住他,他不禁朝他看去,这几天,他见到了从没见过的叶怀川。
 
他的神情说不上多么哀痛,他的绝望却让他感同身受。
 
明明经过十几年已经长得那么高那么大的树,根茎扎得炸药都炸不断,有一天,失去了陪同他成长的父母,竟然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家变得空落落的,这个地方,彼时有多温暖,此时就有多冷清。
 
顾谨行一个人睡不着,总要赖到叶怀川床上。
 
如果说,原来在这个家里,对叶怀川抱着50%的依赖,爸妈各自占25%。爸妈走后,全部的百分之百都给了叶怀川。
 
相依为命。这不再只是个说说而已的词语。
 
黑夜是个极端化的东西,要么狂欢,要么孤单。
 
可以是盔甲,也可是长矛。
 
明明那么浓重的颜色,却是那样脆弱,催人泪下。
 
顾谨行缩在床边,整个像是扛着一个重重的壳,不堪重负的趴在枕头上,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就用手指揩一揩,悄悄地让它在黑暗里蒸发掉。
 
泪腺使用过度,刺激了鼻粘膜,鼻涕顺流欲滴,顾谨行没忍住,吸了一吸。
 
原本毫无动静的另一边忽然有了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叶怀川摸黑下了床,没一会儿又回来了,餐巾纸按在他的脸上,低声道:“擦擦。”
 
顾谨行擤了擤鼻涕,胡乱的擦掉眼泪,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道:“哥,我难受。”
 
“我知道。”叶怀川说,音调是轻的,语句是沉的,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怆然。
 
鼻子又开始发酸,“你会丢下我吗哥。”他喃喃的问,酸楚的说,“你能不丢下我吗。”
 
四周又恢复安静,看起来就像叶怀川无声的拒绝,顾谨行沉默的翻过身,背对着叶怀川又想哭。
 
“天灾人祸,谁都说不准,我不能做出预估以外的承诺。”叶怀川低沉的嗓音温柔也冷漠的划过他的鬓角,顾谨行静静的听着,连番的打击像极速下降的温度,把他整颗心冻成一个冰窟窿。顾谨行一动不动,想着索性就同乱世中的浮萍一样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叶怀川轻轻的抱住他,在他耳边柔声说:“记得哥哥跟你说过什么吗。”
 
顾谨行僵着身体。
 
“你尽管飞,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驾护航。”
 
事故原因已经排查清楚,令人震惊的是,车祸竟然不是意外,撞人的那个,据说是在叶妈科里住过的某个患者的家属,因不满中医院心内科的治疗结果以及医护人员的服务态度,再加上本身精神状况不稳定,在城市某条干道蓄意撞死了两条生命。
 
这个人,在前一段时间,还扇肿了叶妈的脸。
 
本来只是个车祸酿成的悲剧,前因后果一出,火速被各大新闻媒体推上头条,舆论轰轰烈烈,民众吵得头破血流,每个人都表现的活像离世的是自己的父母。
 
同情的,落井下石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一不折磨着顾谨行突突突跳个不停的神经。
 
律师告诉他们,这案子的情况不容乐观,嫌疑人早就妻离子散,前一段时间老娘离世,就只剩下个又聋又痴呆的老父亲,靠着政府接济度日,他本人又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史,按我国法律,不但判不了刑,只怕连赔偿都没有。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把嫌疑人送进精神病院。
 
舆论,公诉,赔偿,刑狱,哪一样都换不回他们幽冥永隔的父母,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公道。不希望爸妈死不瞑目,也请‘斗志昂扬’的公众放过他们,别让他们在黄泉路上都走不安稳。
 
与此同时,顾爸在朋友圈留下的最后一条状态也被爆料上网,成了千古名作似的,备受瞩目。如果真要征集,大概也能收到不少精辟的赏析。
 
听说今天是我49岁生日。
 
没想到一晃已经五十年,不变的是,我还是个二比。
 
国家又上调了退休年龄,我和老婆都不太开心。
 
另,不能和儿子们一起过元旦,老婆有点小情绪,抱怨医院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国假。
 
我想了想,告诉她,
 
因为,亲爱的,医院永远不能打烊。
 
……
 
唉,我们可能都要老死在医院了。
 
现在流行发自拍,我也赶一下时髦。
 
[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jpg]
 
医院永远不打烊,这就是万千临床工作者在任何时候都坚守岗位的原因。
 
是悬在他们头顶的法则。
 
是他们的责任和承诺。
 
轻易不敢背弃。
 
求生,是人的本能,
 
救死扶伤,是医护人员的职责,
 
为了这份职责,他的爸妈付出了生命。
 
而那些人还在争论应不应该的问题。
 
——我看那个护士一定是有问题的,不然人家吃饱了撑的去撞她
 
——你没看到那个男的脑子有问题吗?
 
——我觉得就算护士态度有问题,也罪不致死吧,何况连老公一起撞了
 
——不是说老公也是医生嘛,我看是一丘之貉
 
——听说那家还有两个没成年的儿子,爸妈一夜之间没了,他们该怎么办呀?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呵呵,现在不是哭不哭的问题好吗,人都死了!
 
——不是我说,现在的医生护士态度普遍都很差,以为自己能看个病就了不起了吗?一个服务性的行业,不知道顾客是上帝吗?那副嘴脸给谁看?!切,不就是读了个医学专业吗,我要是去学医,以后肯定是个名医!到时候谁要找我看病,先跪地上给我磕个头!
 
——被楼上无耻自私的嘴脸震惊了,你先说医生护士对你态度不好,又说要你是医生,就要病人磕头跪你,敢情你在哪,哪儿就是世界中心了是吧?还有你不要脸的想法,我都说不过来了,简直每个字都有无数槽点。
 
——我是个医生,看了前面近一百的评论,看不下去了,心寒!我一直觉得,用一句话概括我们这个行业再贴切不过,“干着卖白粉的行业,拿着卖白菜的钱”。四五天一个夜班,夜里闹得时候根本不能合眼,长期以往,不值班的晚上也失眠。完整的周末或者节假日基本没有,病房班,门诊班,体检班,出去听课、培训、刷学分。各种考试,阶段考核,职称考试,科室里的考试,等等等等。忙的时候连轴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然而病人闹,家属闹,拎不清的人一个问题问八遍!想想你连续高强度工作四个小时以后,有人拼命问你电脑怎么开关机,教了八遍还不会,你心里什么感觉,还能保持微笑吗?你再想想你们上班的时候,真的认真的连走一下神都没有吗?不会偷懒玩手机刷网页吗?怎么我们空的时候回几个微信就成玩忽职守了?更不要说外科医生,一台手术十几个小时,没水喝没饭吃!网上放出来的睡手术室的照片不是做做样子的!而你们呢?动不动就上网骂,动手打,甚至砍人!这次的事情,竟然有人说大家都是拿着钱办事,出了事又何必矫情,平时贪的钱够两个儿子挥霍一辈子了吧。我真是差点哭出来,我是拿钱干活,但拿着工资就要把命一起搭上吗?!医生赚的多?医生赚的屁个多!工资小三千,奖金小三千,开错一个医嘱扣两千,这已经是平均水平以上的数字了!哦,忘了跟你们说,我们科主任这个月奖金八百块,呵呵。
 
——我必须承认,确实存在一些私德有问题的医生,但医德高尚的医者也不在少数,当然大多数都是那些能看病不亏心但也谈不上多一丝不苟的医生。菱形状的,与各个行业的规律相一致,和整个社会的情况也很相符。人渣不少,好人不多,大多数都处在中间地带。我也是医生,我说句公道话,楼上的那位同仁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有些偏激了。病人的挑剔,病人的苛刻,病人的不讲理,病人毫无理由的焦虑,病人不明原因的‘健忘’,病人无数无数的行为,都让我们头疼不已,有时实在忍无可忍,口气冲了点,还要被投诉。但是,只要治好了一个病人,那种成就感……如果能有幸收到病人的一面锦旗,那种满足感和自豪感……再多再多的委屈,都让我坚信,这个行业,我没选错。最后我想说,任何一件事情,你做的再好,只要别人想挑刺,总能找到可挑剔的地方,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完美,大家都退一步,互相体谅一下,那么多的医闹,那么多的砍人事件,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不是医生,我也想说句公道话。三十多了,去医院也很多次了,就像楼上说的,碰到过一些态度不好的医生和护士,也碰到过非常和气的医护人员。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第一次去某医院,路不熟,就随便找了个穿白大褂的问了,是个年轻的姑娘,大概是刚去的实习生,她说她也不知道,我以为对话就此完了,没想到她竟然说她帮我去问问,叫我等一下,姑娘帮我问了路,还亲自带我过去了,我很感动,问她叫什么名字,我要去院长那里表扬她,她飞快的藏起胸牌,哈哈一笑,告诉我叫雷锋。这事也有几年了,这个实习的姑娘大概也成了个主治医生,是不是也被长年累月的疲惫磨去了一身古道热肠。是我们,让他们变得不再像他们。
 
网络还算有点公德心,虽然多次提到罹难者是再婚家庭,并且双方各自带着一个儿子,但这俩儿子被提起时总带着马赛克。
 
可是世界因为网路变得那么小,他们都快在全国闯出一定知名度了,何况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个校园里。
 
顾谨行和叶怀川的共同缺席,甚至连期末考都没来,再加上流传在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以及他们俩和被披露在网的家庭的相似处,种种迹象都表明,所谓的‘遗子’,正是叶顾二人。
 
『宅基腐集中营』
 
涩涩涩琪:我的谨行啊,一夜之间就长成了个小男人。
 
涩涩涩琪:明明是该高兴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九歌:曾经骂过你,是因为我嫉妒,我的家庭一点也不幸福
 
九歌:顾谨行,虽然知道你看不到,还是想说,对不起。
 
海潮一美:以前我觉得,我的男神应该完美到天下无敌,任身后战火纷纷,他镇静从容,风衣翻飞。
 
海潮一美:现在觉得,你们不要逞强,难受的时候一定要哭出来,哭一哭,转头天还是蓝的。无论怎样都爱你们。
 
奶油蛋糕:这时候非常庆幸,幸好,顾谨行还有叶怀川,叶怀川还有顾谨行。
 
……
 
清一色的向顾谨行和叶怀川传达一个意思:不哭,我们帮你们撸。
 
顾谨行收好手机,眼前又有点模糊,窥屏两年多,他都不知道,原来她们都是这样可爱。
 
第31章:相依
 
送别父母后,还有一系列善后问题。
 
那个撞人的嫌疑人最终没有被判刑,只是被送往了当地的精神病院,也许没几年,就会被放出来。顾谨行他们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补偿’,有院方作出的一部分赔偿,有两家医院全院工作人员的捐款,有学校组织的捐赠,以及社会人士自发捐助的爱心款项。
 
真的没必要,他们不缺钱,有些人说的对,爸妈留下的动产不动产,足够支持他们念完大学,买房买车讨老婆,之后,他们会有自己的工作。
 
由于叶怀川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法院特批没再给他们找一个监护人,省的到时候又有什么金钱上丑陋的纷争。
 
倒是有的人,非常“好心”的主动扛起监护人的身份,就是他们“伟大”的小姑。
 
顶着一脸沉痛,眼里冒着看到金山时的贪婪,故作伤心欲绝的跑到他们面前讨嫌,“我两个苦命的外甥啊,以后你们可怎么办啊……”哭丧一样念了一长串台词,又突然被什么鼓舞似的一握拳,“你们放心,以后姑姑就是你们的亲妈,姑姑一定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对你们!”兜兜转转终于说到重点,“二哥二嫂留下的遗产就由姑姑暂且为你们打理,将来一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们。”
 
就像个小丑,监控早已拍下她谋杀哥嫂的全过程,她还要假惺惺的在哥嫂的葬礼上演戏,哭得肝肠寸断,丑态毕露。
 
这种时候,顾谨行也没有和她虚与委蛇的心情,他膈应一下不要紧,不能让爸妈也走得恶心。
 
直接冷着脸指着门口,“滚!”
 
小姑愣了愣,没想到顾谨行会这样直接,其实很生气,但还要强撑着表现出‘虽然你冒犯了作为长辈的我但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楚楚可怜的强颜欢笑,“谨行,你说什么啊 。”
 
“如果你听不懂人话,不好意思,我不会说狗语。”顾谨行面无表情。
 
“你……”小姑收起拙劣的演技,露出本来的可憎面目。
 
“虽然很想把法院的文书砸你头上,但是我怕你把文书染黑。”顾谨行冷冷道。
 
“小姑,你把地板弄脏了,妈妈会不高兴。”叶怀川冷漠的看着她,像在看着一只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过街老鼠。“她不高兴,晚上可能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再和她聊聊我们的监护权吧。”
 
小姑僵着背脊,哼了一声,努力想要使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的落荒而逃。
 
顾谨行算是又长见识了。在钱面前,别说血管里那一点肉眼都分不清的血缘,有的人,连良心都可以丢去喂狗。
 
希望从此以后,再没有这一门亲戚。
 
顾谨行进了决赛,但他不想去,没心情。
 
叶怀川作为长子,爸妈离开后,一家之主的头衔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顾谨行亲眼看着叶怀川是怎样连轴转,神色染上抹不去的疲乏,挺拔的脊骨折出令人心疼的弧度,连悲伤的时间都要预约。
 
好不容易一切告一段落,叶怀川还不忘关心他,“决赛要去几天?”
 
“可能也是两天吧。”顾谨行含糊道。
 
叶怀川抬眼看他,目光幽沉,仿佛蕴含星辰大海的重量,顾谨行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在广袤辽阔的天空下,顿时心生敬畏,不敢反抗。
 
扭过脸,小声道:“不想去。”
 
半晌没得到叶怀川的回应,顾谨行忍不住小小的回头,见哥哥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目光微微发散,心思已经不知道游离到哪里去了。
 
他很少见到叶怀川发呆,爸妈离开后,见的特别多。顾谨行忽然就心疼起来。
 
因为有哥哥的庇护,他仍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任性的让哥哥操心。
 
“谨行,颓废可以有,但不该很长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叶怀川很快调整过来,企图用鸡汤说服他,但一贯信手拈来的事情此时却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不由轻声叹了口气。
 
顾谨行没忍住,就着面对面的姿势啪的抱住叶怀川,“哥,我会去的。”
 
叶怀川拍了拍他,龙心微悦。
 
“但是哥,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脸上的黑眼圈还在,那我就在你额头上画一只洗不掉的小乌龟。”顾谨行毫无气势的虎着脸。
 
叶怀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尾轻轻弯出连日来第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好。”
 
顾谨行很认真的参加了比赛,但他实在高兴不起来,作不出一副色彩明快的画卷。
 
他的心里只有苍凉和绵长的悲伤。
 
一条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河,泛着耗尽生命力的死气,河边只站着一棵枝桠光枯的树,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展开翅膀,像要起飞,也像刚刚降落。
 
顾谨行给它取名:破晓。
 
并题句:破晓之前,心中充满绝望。
 
这幅画,在许多年之后,被认为是他少年时期的代表作。
 
但是在现今的比赛里,没能夺魁,因为评审组普遍认为,虽然水平不错,但整幅画的气质过于阴郁,不符合乐观向上的青少年形象,勉强给了个季军。
 
当然这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顾谨行和叶怀川重新回到课堂,生活渐渐步入正轨,除了家里少了两个鲜活的人,多了两张黑白的照片。
 
叶怀川卸去了一身的职务,婉拒了老师让他参加自主招生的建议,和万千普通高中学子一样认真的准备着几个月后决定未来走向哪里的高考。
 
顾谨行能明显感觉同学们对待他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好像他是珍稀脆弱的国宝,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谨小慎微。
 
这是可以预料的,顾谨行没放在心上,神色如常的按部就班。
 
同床共枕的习惯倒是这么养成了下来,叶怀川没赶他走,他就假装那是他从小睡到大的地方,赖着不走。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躺在一张床上,从最初的互相舔伤,或者是叶怀川帮他舔伤,悄悄滋生出一些不同,被噩梦暂时驱散的旖旎又慢慢回来了。
 
顾谨行找到了最初的那些甜蜜和心动,他想着叶怀川什么时候能抱着他低下头……傻乐。
 
“不会是口水流我床上了吧,笑那么开心。”叶怀川禁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谨行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的转了回去,叶怀川刚洗完澡穿得既不风骚也不暴露,反而相当老套,但是浑身未散尽的水汽就像一只柔软无骨而撩人的手,缓缓的摩挲过他胸口,让他心跳加速心猿意马,连叶怀川恶劣满满的话语都顾不上反驳。
 
“头发又没吹?”很会撩的声音又近了一点。
 
顾谨行抿着嘴,用力的抿住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得意劲儿,才不会告诉你我是故意的呢。这还是某次他太累了洗完澡直接睡过去之后点亮的情节梗。
 
果然,叶怀川拿来了吹风机,顾谨行面上不显心里很期待的等着哥哥给他吹头发。
 
结果,一个东西啪嗒落到眼前,叶怀川小魔鬼冷酷的声音传来,“自己吹,没吹干不许上来。”
 
顾谨行巴巴的看着叶怀川。
 
叶怀川微微挑眉,“或者你终于想起自己也有个房间了,我不强求你吹。”
 
“……”乖乖捞过吹风机苦大仇深的吹干了头发,默默钻进属于他的那块1/4的地方,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成功把叶怀川气笑,“顾谨行,我不希望三岁小朋友都会的事情你还要别人帮忙,这样下去,过几天岂不是连衣服都要我帮你穿了?”
 
顾谨行:“……”
 
次日,叶怀川又一次捞回贴在床边睡觉的弟弟,对上惺忪着睁开的眼,有点无奈,“谨行,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把距离控制的这么精准的吗?”
 
顾谨行打了个哈欠,很没创意的回答:“潜意识。”
 
这样的生活很平淡,也很真实。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试着向叶怀川出柜了。顾谨行壮志满满的想。
 
然而他没想到,可能他死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快又陷进一个人的绝境里。
 
原以为,至亲之人的离去会让他们紧紧抱成一团,没想到父母的离世只让他们越走越远。
 
第32章:多余
 
妈妈离开后,多项全能的叶怀川开始尝试着下厨房,但是百般技能信手拈来的叶男神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煮的东西只能勉强糊口。
 
更不用说顾谨行了,他弄的基本就是黑暗料理。
 
所以这天顾谨行放学回家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时,有一点惊讶,然后是惊喜,叶怀川终于开窍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看到了玄关的女式鞋,以及随之而来的娇柔的声音,“怀川,你来尝尝这个。”
 
更可气的是叶怀川的反应,一个“好”字,比对着他时还温柔。
 
顾谨行开始慌张起来,他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酝酿出一个他绝对不想要的结果。
 
叶怀川切菜,陈涵炒菜,两人的背影和谐的就如同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陈涵一转头看到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之极的笑容,“谨行回来了啊。”
 
顾谨行木然的看着她,恨不得指着墙上的黑白照对她说:你有本事对着他俩笑啊。
 
事实上,他只是扯出一个冷淡的笑容,“陈涵在烧菜啊,辛苦了,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就匆匆的回了房,有一种迫不及待的狼狈,甚至都不敢看叶怀川一眼,怕从他脸上读出什么可怕的信息。
 
心烦意乱的呆在自己房里,在一个人的空间更容易胡思乱想,根本做不进作业。
 
一直到坐上饭桌,叶怀川开口的第一句话,让那个附骨之疽一样缠着他的预感成了真。
 
“谨行,陈涵现在,是我女朋友。”
 
在陈涵不甚娇羞的垂头里,顾谨行的世界轰然倒塌。他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可怕,却如何都不能骗自己伪装出一个微笑说一声“恭喜”。
 
顾谨行身体坐在那里,魂魄已经伤心的飞远了,十余年的饮食习惯让他的身体养成了一种本能,即使不用意识控制,也能按部就班的吃完一顿晚餐。
 
陈涵不像从前那样拘谨,就像是找到了依附的藤蔓,牢牢的缠在叶怀川那颗英俊的大树身上,柔情蜜意的替叶怀川夹点那个夹点这个。
 
叶怀川呢,丝毫不嫌弃她的口水,微微一笑,全部欣然受之。
 
中途还空出一只手帮陈涵理了理刘海,神色专注而温柔。
 
顾谨行冷眼看着这一幕,眼睛已经辣得麻木了,心还在锲而不舍的滴血,浑浑噩噩的往嘴里塞着不知名状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比死还难受。
 
最最悲哀的是,根本没有人懂他的难过,当事人更加不能。
 
没有心情在意肚子是饱是饿,更没有心情在意菜做的好不好吃,顾谨行应付的吃了一点,就起身告辞,再一次拿作业当挡箭牌。
 
他发现作业真的是个很好的东西,碰上不想去的邀约不想见到的人,都能把它搬出来当救兵。
 
要不然就真的娶了它得了。不可避免的想到曾经的戏言,心里苦的像刚喝完一顿黄连水。
 
“谨行好像心情不好?”陈涵有点担忧的望着顾谨行走远的背影,又不由小心翼翼的问:“是不喜欢我吗?”
 
叶怀川笑了笑,没有出言安慰,而是轻轻的说了一句,“他是把我当成从小陪他长大的玩具了。”
 
陈涵愣了愣,看了叶怀川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她,有人抢走她心爱的玩具,她一定会很讨厌那个人。由她对玩具的心爱程度,决定她对那个人的讨厌程度,并且由她对玩具的是哪种喜欢,决定了她对那个人是哪种讨厌。
 
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叶怀川那种懵懂的感情开始,这么些年,他一直过得战战兢兢,他怕有一天叶怀川会把一个女孩领回家,而他在冲动的年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全家知道了他的性向,以及喜欢的对象。
 
他不想闹到那样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一直以来都很克制,努力营造出一种以假乱真的兄友弟恭来。
 
爸妈离开后,这种可能不完整了,至少不会有那样一个结局,可仍然不行,还有外公、爷爷、奶奶、三姑六婆以及世俗。
 
最最重要的是,叶怀川是直的。
 
顾谨行曾经在偷偷溜达的同志网站上看到过,掰弯直男是非常不人道的事情。
 
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不应该也是个很好的结局吗?除了他以外,谁都称心如意。
 
对了,是除他以外,难怪他会觉得那样难过,全身的力气好像都随着叶怀川亲口说出的那句话漏了个干净。某一瞬,他甚至都有一种手脚发抖心跳失速血压骤降的濒死感。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顾谨行麻木的躺在床上麻木的想。
 
他竟然睡得很成功,没有失眠,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枕头上有点湿,顾谨行费劲的想了想,也没想出来那点可疑的水迹是酣睡后留下的口水,还是昨夜一个今早醒来已经全然忘记的梦留下的。
 
不幸的是,经过一夜的沉淀,那颗麻木的心渐渐清醒了过来,觉出些痛来,然后那痛苦越来越大,一呼一吸间都是疼痛。
 
更糟糕的是,叶怀川交女朋友的事,也不知道是从哪方面走漏了消息,没几天就全校皆知。
 
而且陈涵的详细资料还被抖了出来,一时间,陈涵成为许多女生炮轰的对象,没人敢明着说,就全在各种小团体的群里,论坛上不遗余力的炮轰。
 
直到,叶怀川本人站出来,严肃申明:你们再怎么抹黑她也只会让我更心疼她,并且,她还是我的女人,我还是她的男人。
 
顾谨行看到了,简直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的、女、人!哈。
 
但奇特的是,这条“官方说明”一出,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辞一下子偃息起鼓,只留下稀稀拉拉的一点,不足为虑。
 
整个画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点歪。
 
『宅基腐集中营』
 
九歌:卧槽,被我家怀川苏了一脸,我要是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死也值了,羡慕陈涵
 
呆毛:祁煜女朋友不断,连叶怀川都有女朋友了,心疼谨行
 
海潮一美——海谨:谨行不怕,他们不要你,我来疼你
 
小陈陈:你的站队闪瞎我了
 
愤怒的大鸟:可怕
 
岁月无声:讲真,叶怀川一个男的,早晚要找女朋友讨老婆生孩子,顾谨行以后也会这样,不明白你们在激动个什么劲。反正是我们这些背地里的歪歪,又上不了台面。
 
滚你个球:外地人怎么了?卖水果的怎么了?我也是外地的,我们家还是养猪的,不服来找我啊,背地里骂人算什么!力挺陈涵!
 
……
 
奶油蛋糕:大家没几个月就要各奔东西了,以后还能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咱们这个群了,大家都退一步吧,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
 
丁丁:老祖,爱你[亲]
 
小陈陈:老祖我会想你的[哭]
 
……
 
老祖就是老祖,随便说一句陈年老掉牙的酸话,就引得一大群迷妹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表达对她的爱意与不舍。
 
叶怀川迟早娶妻生子,现在只是个开头而已……顾谨行也曾不止一次的这样宽慰自己,当时确实觉得似乎好受了一点,然而没过多久,这点微末的好受就跟青烟似的,风一吹就没了,心里还是堵得慌。
 
非得要破开症结,才能豁然开朗。可惜顾谨行这个暗恋了好些年的死心眼,哪会那么简单就看破尘世。
 
以前顾谨行一放学就规规矩矩的跑回家,几乎不在外面逗留,节假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哪怕只是呆在和叶怀川一墙之隔的房间,他也很满足。
 
叶妈也曾多次怂恿他出门玩耍,都被他以“不去,累”这样简洁敷衍的借口打发了。
 
叶妈还奇怪,“按说你这个性格不得成天往外面疯吗。”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笑一笑,不予作答,而在心里静静的想:是啊,可是心里装着个人,沉甸甸的,疯不起来呗。
 
现在,顾谨行恨不得那条回家的路能长得永远走不到头,因为说不定哪天一回家就会看到让他妒火中烧的秀恩爱。
 
不想当电灯泡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不想那对狗男女碍他的眼。
 
可惜啊,无所不能的上帝总喜欢作弄他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怕什么来什么。
 
今天的晚饭又由陈涵代劳了,这个女人招呼他的姿态越发熟稔,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女主人。
 
“谨行这几天怎么精神都不太好,学习压力大吗?”陈涵顶着一张和她一个年纪的嫩脸,说着‘长嫂如母’的亲厚话语。
 
顾谨行没抬头看她,吃饭的动作也没停,甚至都没勉强自己弄出个笑,不咸不淡,“还好。”
 
陈涵顿了顿,一下就像失了主心骨似的看向叶怀川,带点委屈,带点撒娇。
 
叶怀川朝她安抚似的笑了笑,夹了块陈涵喜欢吃的红烧肉,还特地夹去了女孩子怕胖不敢吃的肥肉,把那块冒着红光的精肉轻柔的放进她碗里,墨色的目光与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交相辉映,带着蓝天包容白云的温度和宠意,声音更是温柔的能滴出加糖的水,“辛苦了,多吃点。”
 
陈涵的脸一下子红了,忸怩的戳戳那块肉,声音发腻,“吃胖了怎么办呀?”
 
叶怀川轻笑一声,“胖了才能宰了吃啊。”
 
陈涵脸颊泛红,眼神带勾似的剜了他一眼,分明在说:你好坏呀,讨厌~
 
顾谨行被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哽的吃不下饭,万千郁结在胸口纠缠成乱麻样的一团。如果叶怀川只是说‘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你’之类一听就是嘴上抹蜜的花言巧语,顾谨行可能还只是恶心一下,虽然叶怀川可能压根不会说这种甜言蜜语里腻得掉渣的大俗话。但叶怀川那种带点亲昵的调笑语气,从前,分明都是他的专属……难道他这个弟弟还兼备拿来练习的备胎功能吗?
 
本来就不太好的胃口顿时就掉的渣都不剩了。
 
虽然很努力的克制,但顾谨行扒饭的动静还是不可避免的大了一些,一口咬下去,险些把碗磕出一个大豁口。
 
健壮的牙齿撞上坚硬的碗壁,发出嘎嘣脆一声响,在一小方天地里不要听得太清楚。
 
对面两人的粉红泡泡暂时停止了发送,不约而同看向他,叶怀川嘴角弯起一个惯常的弧度,“现在流行吃碗?”
 
顾谨行顿了顿,可有可无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些旧日轻而易举就能挑起他绮思的只言片语,此刻听来全都像嘲笑他自作多情的恶言恶语,一句句往他脸上呼扇,扇得他狼狈不堪,心生厌倦。
 
顾谨行照例没吃几口就躲进了房间,没多久,叶怀川来敲门了。
 
顾谨行现在很不想看见他,觉得他就是个不但把三领回家还抱完小三又去亲老婆的渣。
 
虽然这生气来得毫无道理,实在话,他这个‘正房’本来就是他臭不要脸自封的,叶怀川一点也没有对不起他,相反还比较无辜,要承受他莫名其妙的怒火。
 
道理他都懂,但有的时候吃醋嫉妒一类的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这股堵在心口的郁结在看到叶怀川独自一人出现在他房门口时,尽数变成了绵绵不绝的委屈,这点迅疾而来的感情不管不顾的从胸口喷涌而出,灌溉全身,险些从‘心灵之窗’里溢出来。
 
顾谨行梗着脖子赌气一样的戳在门口。
 
“连门都不让我进了吗?”叶怀川柔柔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他身上,像是宽容的神,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往常叶怀川要是露出这种神情,顾谨行一定立马荡漾的全身细胞都恨不得飞出来迎接他,眼下不仅细胞陷入冬眠似的无动于衷,连他也神色不变,木然的给他让了一条路。
 
叶怀川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才慢慢走进他房间。
 
“最近事情很多,觉得累吗?”
 
“有一点。”顾谨行公事公办的回答。
 
叶怀川沉默的打量着窗外的夜景,好像那里正在上演着一场精彩绝伦的打斗。万家灯火映衬下,他的背影显得那样孤独,顾谨行的心毫无预兆的一疼。
 
“你在怪我。”是陈述句。
 
心里泛起雾一样大片大片浓厚的酸涩,顾谨行违心的摇头,还展露出一个有史以来演技最佳的笑容,“没有哥,我真的只是有一点累。”他就像个急于倾诉的孩子,努力把话说的真挚又诚恳,实际上却只是用长篇大论掩饰内心的苦涩,“爸妈走了,马上又要高考,觉得压力挺大。你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顾谨行几乎咬碎了牙,才能平顺的说下去,“我也很开心。爸妈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安心。尤其妈还那么喜欢陈涵。”
 
虽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话说的太官方,顾谨行自己听了都牙酸,叶怀川却好似没听出什么猫腻,重复了一句,“喜欢的人。”低头笑了笑,“说的是。”
 
还没等顾谨行从这颇具意味的一笑里品出什么意味深长,却被他下一句话轰的三魂七魄都冒烟了。
 
“陈涵今晚住这里。”
 
顾谨行呆愣了一瞬,反应大的都踢到了桌子。
 
“小心点。”
 
叶怀川礼貌用语式的关心他完全没听进去,心里突突突的直跳,他勉强的笑笑,“哥,这不太好吧,你,你虽然刚成年,但毕竟还是个高中生,这么早就……”
 
“只是单纯的借住。”叶怀川无奈的打断他,“小涵老家有点急事,她爸妈回去了,她不敢一个人睡。”
 
顾谨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泛酸,多大的人了睡个觉都不敢,别是抱着什么别的心思吧,现在的女生妄图图谋不轨的也不在少数。
 
“她睡哪啊?”顾谨行憋着气,状似无意的问。
 
“我房间。”
 
顾谨行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就听叶怀川又说:“我睡爸妈屋。”
 
顾谨行松气,仔细回味一下,无论陈涵睡他哥那里,还是睡爸妈屋,反正怎样他气都不顺。
 
于是大脑还没经过深思熟虑,嘴巴已经脱口而出,“让她睡我床。”
 
在叶怀川有点惊讶的神色下,顶着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顾谨行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睡爸妈屋。”
 
为什么他和叶怀川睡一起这个选项暂不考虑,他怕他忍不住强了叶怀川。
 
房间的分配就这样被顾谨行仓促又诡异的决定了,躺在爸妈床上,顾谨行辗转反侧。觉得这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就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那条底线——这次我住你家你没意见,下次我睡你床你会介意吗?
 
他没觉得叶怀川不是个正人君子,但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顾谨行又怎么会不懂那个感觉。
 
夜深人静,女朋友触手可及……滚你个球!顾谨行猛地从床上竖起来,四足并用的爬下床,拉着门小心翼翼的开了条缝,没想到一露眼就正好看到陈涵穿着真丝小吊带跑进叶怀川房间的画面……
 
眼前一黑,顾谨行险些也跟着冲进去,还好身体弯弯绕绕的地方还有点残存的理智挖不出去。
 
用力……没敢用力的拍上门,顾谨行行尸走肉一样的爬上床,卷巴卷巴把自己团进被窝里,趴在枕头上感觉自己成了个死人。
 
他一张脸肉眼可见的麻木,心里却在疯狂怒号:叶怀川,你这个大骗子,说好要相依为命的!才几个月!你就,你就……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可是怎么办,泪水一滴滴在枕头上开出凄美的花,哥,怎么办,就算你不要我,我还是喜欢你。
 
哭就哭吧,也没人看,又没有摄像头。顾谨行抽抽噎噎自暴自弃的想。
 
这时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他的爱情是那样卑微,可以轻易的伤心欲绝,却没人知道。
 
第33章:他们
 
顾谨行漫无目的的走在冷冷的街道上,发热的头脑在无孔不入的冷风灌溉下,渐渐冷却了。
 
半小时前,他被堂而皇之在家里厮混的狗男女激怒了,和中二少年一样,自以为理智成熟其实很幼稚的离家出走了。还故意乒乒乓乓弄出很大的动静,期望叶怀川听到声音能出来看一眼……结局就是他摔门而去。
 
四月份,白天是回暖了的,但是晚上还没转过弯,风吹过薄薄的衣衫,吹进他单薄的身板,吹凉了一颗热乎乎的心。
 
麻木的坐下来,抬头才发现原来兜兜转转,他还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可明明是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好像隔着天涯的距离。
 
顾谨行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穿越到一具陌生躯壳里的灵魂,孤独的漂泊在陌生的世界,终于有一天爱上一个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人却要成亲了……
 
其实花花世界,哪都有他的落脚点,可偏偏他觉得世界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地。
 
脸上落了一滴水,他以为是他的眼泪,鼻子上、额头上、手上……奥,原来是天在哭。
 
没想到真实世界也遵循着电视剧铁一样的定律,每一场离别,每一次伤心欲绝,都必然伴随一场大雨。
 
雨越下越密,顾谨行像个傻瓜一样呆坐在雨里,唯有疼痛、冰冷和撕心裂肺才能带来真实。
 
直到满脸雨水,直到衣衫尽湿,雨忽然停了。
 
很快顾谨行明白,不是雨停了,是有人替他支起了一把雨伞。
 
在那双笔直的长腿映入眼帘时,顾谨行心里是一点期盼的,即使在对现实很失望之后,即使理智很清楚他不是。
 
“看我捡到一只迷路的小狗。”祁煜撑着把很稳重的黑伞居高临下的对他扬起唇角,伞外噼里啪啦很吵闹,伞内又是另一个世界。
 
这时才觉得这个人确实是帅的,举手投间带着吸引女生视线的年轻资本。
 
漠然的垂下视线,顾谨行悲哀的发现,唯一一个在他面前他不需掩饰内心张牙舞爪痛苦的人,竟然是祁煜。
 
“苦肉计不一定有用,但一定会让自己很狼狈。”祁煜难得一本正经温声和气的说话,竟真有几分安慰人的架势。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柔的替他拭去脸上的水痕。
 
无论是祁煜用手帕的事实,还是他过分亲昵的举动,都有很多的槽点,可惜时机不对,眼下的顾谨行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应该推开他的,可是,在这个被眼泪淹没的城市,在这片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的土地,伞下这一点关心,是留给他的唯一温情。
 
很没骨气的没有拒绝。
 
祁煜替他抹干净脸上的水,又慢慢的蹲了下来,静静的打量着他,目光放肆又柔软。
 
“那个女的在?”
 
一句话,让方才那一点仿若假象的依依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有时他真的很不喜欢聪明人,一些时候他们总能让你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感。
 
祁煜缓缓蹲了下来,平视着他,“那你还放心跑出来?”
 
顾谨行寒着脸,果然讨厌的人永远学不会善解人意。
 
“除非某些人类一面觉得下流一面又趋之若鹜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眉间狠狠一跳,顾谨行用眼神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事情早已不可控,自欺欺人有意义么?”他轻声说,说给他听,也像说给自己听,“接受事实有那么难吗?”
 
“谨行……”经常从他口中吐露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字,成功使得那个叫他像智障一样跑来淋雨的人又占据他全部头脑。负面情绪像成捆成捆的稻草,一点就着。
 
“别他妈烦我!”顾谨行粗暴的打断,他的眼眶通红,像只被侵犯领地的小兽,愤怒的亮出爪牙,不到头破血流不回头。
 
祁煜却没有乖乖听话,他笑了笑,像个纵容小宠物发脾气的主人那样,“好了,你失恋了我也失恋了啊。”
 
“你懂个屁!”顾谨行冲他吼,“你这种嘴里说着喜欢还可以女朋友不断的人。”
 
祁煜沉默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拿捏了个风流不羁的笑,“现在是空窗期。”
 
顾谨行冷笑一声,“滚。”
 
祁煜直起身时,他超出伞沿外湿漉漉的后背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但顾谨行的心早就像钢筋水泥一样,除了住在里面的人,谁都冷漠以对。
 
雨淅沥沥的小了,祁煜把伞塞进他手里,像个孤胆英雄一样身无长物的走了。
 
临走前,赠与他一句话,“别把一个人当成你的整个世界。”
 
顾谨行无动于衷。
 
这个城市的雨和这个城市的人一样,反复无常,翻脸无情。雨点又变大了。
 
顾谨行固执的像只看到红色就头破血流也要往前冲的牛一样,又收起了伞。
 
即使这样的偏执毫无意义,自己没好处,也捣毁了他人的善意。理智清楚,感情不接受。
 
头顶又架起了一把如出一辙的伞。
 
“都叫你别……哥。”即将喷射而出的怒火生生的憋回肚子里,憋得胸口又闷又疼。
 
“不喜欢小涵?”叶怀川蹲下来,温柔的视着他的眼睛。相似的动作,有的人做来只是往他脚边泼了盆不痛不痒的水,有的人却像为他开了全世界的花。
 
顾谨行承受不住似的低下头,“没啊。就是,”他扯了个笑,轻声说:“有点想爸妈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束手无策,和并不公平公正的规则。有一天手里的权杖足够坚固,即使不能打破它,也能在另一种意义上使之重塑。”
 
顾谨行抬眼看着叶怀川,爸妈那场人为事故的处理结果一直是他们的一块心病,叶怀川这番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爸妈说他们也很想你。走吧。”他朝他伸出手,“我们回家。”
 
牵手和回家,无论哪一样都太有吸引力了,顾谨行那点和棉花一样毫无根基的赌气顷刻就崩了,他小心的把手放进叶怀川温热的掌心里。
 
对面是一条洒满鲜花的道路,他即将牵着他最爱的人把他送到他喜欢的人手里,从此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他将与另一人同度,他会彻底沦为过客。
 
嘴边是笑着的,眼中却满含泪,仗着天黑看不见,他才能肆无忌惮的让眼神这样悲伤。
 
他跟着他心尖上的人一步步踏入坟场。
 
没两天,是清明节。
 
那天的雨一直落到了现在,像是绵绵不绝的哭泣。
 
他以为,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节日里祭奠父母的人,都会只有他和叶怀川。
 
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第三个人。
 
——妈,你高兴吗?叶怀川真的和陈涵在一起了?那个你很中意的儿媳。
 
有时候他甚至也会生出一点疯狂的想法,叶怀川会不会只是为了让叶妈高兴才……叶怀川会是这样的人吗?
 
顾谨行茫然了,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看透过这个人。
 
雨一滴一滴落在黑白照上,为两张笑脸打上流泪的水痕,有种自相矛盾的诡异。
 
儿子带儿媳来见家长,他们是开心的,可是好可惜,永远不能亲手抱抱可爱的孙子了。
 
几句天人永隔的话,和长久的沉默对视后,到了离别的时刻。
 
“爸妈,我们先走了。”顾谨行冷静而温柔的注视着他将在这个年纪永生的父母,一句话,尽是人间悲欢的缩影。
 
“爸,妈,再见。”叶怀川轻轻的鞠了一躬,背脊弯出不轻易折成的弧度,又傲然又不舍。
 
陈涵连忙跟着弯了弯腰,“叔叔阿姨,再见。”也许是女生特有的娇柔嗓子,让她连离别都说的这样黏腻。望着爸妈遗像的目光更是缠绵不舍,若不是情境不允许,她大概也想叫上一声爸妈。
 
顾谨行觉得自己就像个善妒的丑恶正房,对小妾美貌鲜嫩的肉体怀揣着最大的恶意。
 
几人没再停留,说走也就走了,擦肩而过时,顾谨行和陈涵的目光无意相对,她迅速转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蛰眼睛的东西。
 
顾谨行很早就发现了,大概就是在她留宿那晚后,也可能是叶怀川牵着浑身湿透的他回家之时,陈涵看他的眼神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不像那样直白,似乎多了点不可名状的东西。
 
比如从前她做好饭一定会先热情的招呼他,这其实没什么,就好像家里来了客人,你一定会用力的招待他,甚至可能显得热情过度,何况这个‘客人’是她未来小叔子。
 
现在……聊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说陈涵为什么会隔三差五的霸占他们家厨房。自从她用她贤妻良母级别的厨艺征服她男人的胃之后,就顺利入驻他们家厨房,并在为数不长的时间里,就和厨房磨合的愈发契合,隐隐有点未来女主人的架势。甚至连家门上的钥匙都到手了,说起来又是另一个伤心的故事。
 
眼下她正将热辣出炉的四菜一汤一个个从厨房移到餐厅,叶怀川自发去帮忙。
 
全部菜品上桌到位,陈涵又跟突然得了强迫症似的,中央摆汤,环绕四菜,每个盘子的间距都要挪移的一分不差,筷子整整齐齐的搭在碗沿上,恨不得就着再拗个炫酷的造型。
 
直到他自觉的走去吃饭,陈涵才像刚摆好盘似的,恰如其分的抬起头,露出个破绽百出的和蔼笑容,“谨行来的正好,吃饭了。”
 
“好,辛苦了。”
 
出离了最初的愤怒,谁还玩不来貌合神离这一套。
 
“所以她确定是你未来嫂子了吗?”唐秋心大惊小怪的问。
 
钟生生是他小弟,唐秋心和钟生生目前同班,蒙恬子是唐秋心闺蜜,唐秋心又是他gay蜜,昔日四个同班同学,在分班之后,渐渐形成一个四人小团体,于作业和约会的繁忙之中,抽空聚一次会,讨论的不外乎是眼下热度还没褪去的话题。
 
叶怀川交女朋友的事刚被爆出来时,唐秋心曾被问及感想,当时她说:“虽然我有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伤心。”
 
顾谨行是这么回他的,“大概因为以后你对着你男神照片撸的时候,总会不可避免的想到他可能在和别的女人开夜车。”
 
获得唐秋心深沉的白眼一枚。
 
其实顾谨行一点也不喜欢讨论叶怀川和陈涵如何如何,他们就像横亘在他心里的一道伤,没人会愿意时时提起自己的伤疤。
 
偏偏唐秋心这女人八卦八出了魂,事及自己男神,求知欲更是旺盛的恨不得抠出所有的边边角角。
 
“以后不知道,现在是。”顾谨行不温不火道。
 
“那他们会结婚吗?”钟生生自从和唐秋心在一个班上后,性格也愈发跟她趋同,傻白甜的很。
 
顾谨行睨了他一眼,“高中生谈个恋爱,扯那么远的事情干吗。”
 
“那可不一定啊,上次我还看到新闻说十六岁的中学生生娃当爸妈了呢。”唐秋心故作老成道:“搞出了人命,有些事情就身不由己了啊。”
 
顾谨行:“……”
 
不靠谱的钟生生和还算靠谱的蒙恬子竟然还在旁边赞同的点头。
 
想象了一下他们预设的那种场景,顾谨行一时气闷,要是叶怀川把陈涵肚子搞大了……叶怀川会作出这么不稳重的事情吗?说不准,精虫一上恋爱脑……叶怀川早就不是那个叶怀川了。
 
感情不尽如人意,高考已进入全面冲刺阶段,顾谨行索性不做他想,全心投入复习当中。
 
将来如无意外,他应该会选择美术相关的专业,但他不走艺术生的路子,他想用漂亮的文化课分数进入一所重本大学的美术院系。
 
就目前来看,他稳定在年级前三十的成绩还是挺有戏的,值得一搏。
 
有时实在倦了,他也会分心想想苦涩的如今,竟是像戏剧那样,在被考卷和作业挤满的时间里,还能插进一件件惊心动魄的事情。
 
第34章:毕业
 
六月初,一门门功课的最后一堂课接踵而至,老师们揭下严厉的面具,换上慈父慈母的衣装,告诉他们“放轻松,别紧张”,连万恶的作业也纷纷丢弃他们这些没有剩余价值的老芽菜,兴致勃勃的转头压榨一二年级那些脸色红润的潜力股。有些阅历不够丰富的年轻老师甚至当场撒了泪,弄得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三年相伴,很多时候,他们是争锋相对的阶级敌人,即使明面上握手言和,背地里却仍在互相谩骂。
 
而一切的恩怨情仇,在这个离别的时刻,就只剩了不舍。
 
有时候分别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它让曾经以为绝不可能翻篇的仇怨,都散落成空气的微尘,吸进肺里,挑动起心底最柔软的情绪,离别变成别离。
 
更加让人心痛的是好朋友之间的分道扬镳,大家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写遍全班的同学录。
 
顾谨行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猥琐的窥屏者,联系方式一律留电话号码或者企鹅号,有人非得加他微信,他就会告诉对方,班级群联系。
 
有女生在偷偷抹眼泪,甚至有的男生也忍不住抬头假装看天空。
 
不得不说,有的同学写的离别寄语实在走心,连他看了也想擦擦眼角。
 
离开你,谁和我讨论八卦,没有你,谁跟我分享糖果,不是你,谁乐意和她聊天谈心。
 
可是你啊,马上就要离开我,你会有新的朋友,你会有新的恋人,我会被你藏进灰尘里,我会被你忘记,但你,却永远在我心里。
 
老校长在门口的小黑板上用书法一样的笔触写下情真意切的寄语。
 
三年朝夕相处,明日就将散落天涯。走得再远的你们,别忘了有空回来看看,我们——所有的老师和母校,永远都在这里。
 
别怕考得好或坏,未来总有无限可能。
 
终于,高考踏着万千学子紧俏的神经不慌不忙的到来。
 
前来送考的家长把校门口围的水泄不通,顾谨行没有家长,监护人叶怀川自己也要高考,三个老祖宗都一大把年纪,没道理还让他们顶着大太阳站一天,活受罪。
 
顾谨行自认为刀枪不入,可是看到别家爸爸妈妈送孩子的场面时,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黑发人送白发人,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有少痛。
 
何况他的爸爸妈妈,没有鬓角染白,依旧黑发如墨。
 
“走吧。”肩膀揽上一只好看的手,叶怀川低声对他说。
 
顾谨行心里一动,捏住叶怀川的衣角,他的天空已经早缺不堪,幸而还有哥哥支撑着残云暮年。
 
可是这片天现在有了想牵手的人,正一点点离他远去,他终究会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谨行会紧张吗?”叶怀川的声音很温和,就像三月的笛声在他耳边吹起悠悠扬扬的调子。
 
顾谨行摇头,“我那么厉害,怎么会紧张。”
 
叶怀川笑了,顾谨行察觉有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跳还是不争气的快了点,他故作不在意的望了一眼,撞进哥哥流年一样温柔的眼眸里,就不舍再移开眼。
 
他缓缓扬起嘴角,流星划过他唇边,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扰乱了他的碎发,“好棒。”
 
顾谨行忽然有点想哭,高考划上句点的,不仅是一生只一次的中学生涯,还有他飞蛾扑火一样悲悯的爱情。
 
还来不及让他知道,就已经没了生命。
 
但是他忽然又觉得没关系,既然各奔东西,那么迟早相忘天涯,也许那时他还有勇气开始一段新恋情。
 
不以恋人存在,他还永远是他的弟弟。
 
就着这个姿势,顾谨行给了叶怀川一个熊抱,“哥哥也要加油。”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承蒙吉言。你也是。”
 
然后他们在那个小路口分道而行,去往各自的考场。就像,彼时的结局。
 
一朝高考完,整个人都松懒了下来,却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更是丝毫没有那种脱离苦海飞升极乐的夸张感受。
 
实在不敢想象,人生的前十八年,就只是为了这一场考试。
 
考完叶怀川没问他考得怎么样,顾谨行也不会问,因为不论考得怎么样,也都于事无补。
 
陈涵被她爸妈送回了老家,据说至少要呆一个月,顾谨行才能偷来这份和叶怀川的独处时间。
 
“谨行还是想考去丽都?”叶怀川问他。
 
从前有人问想考哪里的大学,顾谨行必定是回去丽都的,那时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丽都多好,是首都资源丰富,离家又近。他还有意无意的撺掇叶怀川也考去丽都。
 
然而眼下毕竟今非昔比,“分数还没出来,都是没影的事。”他打了个马虎眼,“说不定只能念海潮大学呢。”
 
可是叶怀川是多聪明的人,早就从细枝末节中看出他改变了主意,却仍像没发觉似的,只是说了句一听就让人知道他已经领悟的话。
 
“不管去哪里,常回来。”
 
顾谨行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哥,别说的你就快成空巢老人似的,你也是要出去念大学的。”状似不经意的拐了个弯,“要跟陈涵去一个城市吗?也是丽都?还是浮都?”
 
“丽都吧,女孩子不喜欢离家太远。”叶怀川说的不咸不淡,神色间却清晰的传递出恋爱狗的甜蜜。
 
顾谨行顿时气结,一为叶怀川变相的承认确实要和陈涵去一个城市,再来是为他对陈涵的照顾和体贴,甚至愿意为她将就自己。想他以前试探叶怀川想去哪里念大学时,他不是回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就是半开玩笑说:“总之不会和你一个城市”。
 
顾谨行不想和他说话了,闷闷不乐的进了自己房间。
 
放榜那天天气格外热,顾谨行候在电脑前,只等时间一到就查成绩。
 
说不上特别紧张,但也是有点忐忑的。
 
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整点,顾谨行赶着最高峰随大流查了查,语文比预估的高几分,总体差不多,再看看今年一本线,跟去年差不多,如果没有意外,他想去的那所学校牢了。
 
在浮都,离海潮很远的另一座国际化大都市。
 
叶怀川当了三年第一了,最后一次也没能爆冷门,妥妥的丽都大学,全国综合实力最好的大学之一。
 
这时顾谨行才知道,叶怀川藏着捏着不告诉他的发展方向是什么,金融。
 
最耗钱也可能最有钱的专业,在顾谨行这种未来艺术生的头脑里,这两个字,和钱是划等号的。
 
他们家缺钱吗?爸妈过世后已经清点过了,动产不动产就他们稳妥的过一辈子。
 
那么选择这个专业就完全叶怀川个人兴趣所向了。
 
其实叶怀川这样选择顶多算是有点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顾谨行走的路线才是风格清奇,外人大概很难理解。
 
明明是远超本一线几十分的成绩,却选了个很难熬出头的美术专业。
 
不管他们如何选择,他们三个直系亲属,爷爷奶奶外公都表示没有意见。老头老太都是文化人,也比较深明大义,爸妈走后,祖孙几个来往的比平时密集了些,但见他们俩兄弟过得还不错,日子也就渐渐重新回归从前了。
 
因为他们不单单是他们的祖父辈,更是舅舅大伯家的长辈。
 
按照当地习俗,叶妈属于嫁出去的女儿,顾爸属于嫁出去的女婿,这两个再次组成一个家庭,也就没了真正意义上的祖辈。
 
这个家,确实只有他和叶怀川了。
 
其实就算顾谨行想暗渡陈仓,也瞒不了叶怀川,因为填志愿还需要家长签字,他的家长,就是哥哥叶怀川。
 
“想好去浮都了?”叶怀川看到他的第一志愿,没有半分惊讶,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嗯……”
 
“出去看看也好。”
 
顾谨行:“……”一肚子腹稿即刻寿终正寝。
 
“你都不挽留一下啊。”顾谨行装作不满其实真的很不满的小声嘀咕。人就是这样贱,他不同意怕他不同意,他同意太快又觉得憋屈。
 
“小鹰翅膀长硬了,老鹰也留不住。”叶怀川潇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不如索性等他累了自己飞回来。”
 
“你好惨哦。”顾谨行没什么诚意的同情道。
 
“可不是。”修长的笔杆在更为修长的手指间完成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旋转,“快点去给空巢老人倒杯水。”
 
顾谨行:“……”
 
志愿填报完毕后,班里组织吃散伙饭,不光有现在二班的,还有原来六班的。
 
在二班呆了两年反而不如在六班呆了一年感情来得深,主要是重点班都在明里暗里较劲,也没什么聊得来的朋友。
 
钟生生留在了本地,唐秋心和蒙恬子去了南方,两个好姐妹选了一个大学,只不过专业天差地别。
 
散伙饭那天,唐秋心的情绪一直不高,颇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到饭后去唱歌,姑娘喝高了,才在群魔乱舞沸反盈天的包厢告诉他,她失恋了。
 
官方原因是他要出国了,他受不了异国恋。真实原因是唐秋心那天去找他想再挽回一下,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生搂搂抱抱。
 
顾谨行没说话,握着酒瓶一口一口的往肚子里灌酒。
 
原来在一起了也不一定是永远,原来轻易的感情总有人不珍惜,原来爱情可以这么廉价。
 
唐秋心以为顾谨行在陪她喝闷酒,觉得他仗义,自己也不能不够义气,撬了瓶酒,就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
 
酒多了就想上厕所,唐秋心走了很久也不见她回来,顾谨行担心她会不会晕在洗手间,就找了过去。在洗手间旁边的楼梯里找到抱着腿哭得惨兮兮的唐秋心。
 
看了一秒,顾谨行慢慢的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唐秋心,我有个暗恋六年多的人。”
 
并不是为了安慰她,可能只是憋了太多年需要一个倾诉的渠道,而眼下时机正好,话就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口。
 
唐秋心显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顶着两只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就像个等着听故事下文的小女孩,没有恶意,只是很好奇。
 
半晌却等不到接下来的剧情,她忍不住问:“我认识吗?”
 
“认识。”顾谨行缓缓的露出一点笑意,那是每一个柔软的男孩女孩提起心上人之时都会有的柔软神情。
 
“他很爱他。”没等唐秋心问是谁,他就顺其自然的说:“他是叶怀川,我的哥哥,叶怀川。”
 
楼道里倏忽安静了下来,顾谨行没看唐秋心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惊呆了,还是吓坏了,短暂性失语了。
 
良久,她才像风中凌乱的小草一样低喃出受惊过度后的两个语气词,“天哪。”
 
“你能明白我每天回家看到他和陈涵亲亲我我是什么感觉吗?”顾谨行转头,瞬间破功,无奈道:“你哭什么?”
 
唐秋心吸吸鼻子,抽抽搭搭,“就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
 
“那他知道吗?”她又小心翼翼的问。
 
顾谨行摇头。
 
“啊……”像是大失所望,又像不可思议。
 
“别告诉他。”顾谨行轻声说。
 
“为什么啊。”唐秋心有点急,“说不定……”
 
“他是直的。”顾谨行打断她。
 
唐秋心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谨行朝她露出个灿烂到落寞的笑,“我弯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
 
“而且。”他低垂着眉眼,看着灰尘在地上堆砌出一道弧线。
 
“我不想我的爱成为他的负担。”良久低声说。
 
“好了,你别难过。”唐秋心故作轻松道:“等你去了浮都那座纸醉金迷的城市,肯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你这么帅。”
 
“谢谢你夸我。”顾谨行慢慢松了口气,努力挥散那些愁云惨淡,逗弄道:“你这个直女癌不会嫌弃我这个基佬吧。”
 
“才不会呢,你把我当什么人。”唐秋心嘟囔,“而且,你用自己的悲惨事迹安慰我,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不要喜欢叶怀川了,你是我唯一的男神。”
 
“你的喜欢太善变。”顾谨行摇摇头,“不稀罕。”
 
“太讨厌了。”唐秋心愤怒的锤了他一下,小粉拳并没有什么力道。
 
四周忽然又沉默了下来,突然,唐秋心扑进他怀里,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背,甜甜的嗓音忽然压低了,竟然显出些性感。
 
“顾谨行,你要好好的。”
 
他顿了顿,慢慢将手放在女生纤细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你也是。”
 
门缝里投进来的隐隐绰绰的影子倏忽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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