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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万人迷日常(修真)上——璃子鸢

 文案:

 
百里瑾每次穿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自带万人迷体质。
 
他穿过主角受,当过主角攻,穿过炮灰,当过反派。
 
但每个世界都能被他搞成——主受。
 
系统:我的宿主有花式万人迷气质,难怪穿越的总是这种故事。
 
百里瑾(迷之微笑):来呀,相互伤害啊。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注意事项:
 
1.本文1V1,攻受已定,CP已定。作者受控,受美得苏破天际!~
 
2.排雷:过程有虐,结局HE,不喜慎入,可点叉。作者日更两本不易,不喜欢也不要追着骂,谢谢~~
 
我会对看下去的读者负责,不砍大纲不坑,并且日更~比心。
 
——本文名《自带万人迷体质》
 
——又名《早知道当时穿越是这样的故事,我宁愿只活两集》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系统 仙侠修真 穿越时空
 
主角:百里瑾 ┃ 配角:慕玄,祈渊
 
第一章:城主1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任务?”百里瑾抿着嘴,神色颇有几分不耐。可这样的表情让他做来,却让人生不出半点厌恶之感,只因为此时的这个壳子可以算是他去过的所有世界里最好看的了。
 
细细打量这具身体,只觉得长发如墨,肤如凝脂,五官更是精致得不像话,宛似玉琢,气质更是清冷如玉,却偏偏长了一双桃花眼,不笑时便含三分魅惑,勾人极了。
 
百里瑾前几个世界被坑得不像话,知道外貌出众了并非什么好事。看着此时的自己,颇有些头疼。他努力的板着一张脸,可这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反倒为他添了几分禁欲之感。
 
“叮——获取资料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百里瑾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篇千余字的文字,迅速的看到最后,他不禁黑了脸。
 
百里瑾勾了勾嘴角,讥笑道:“总攻nρ文?我该庆幸你不是又把我丢到一个总受nρ的肉文世界去吗?”
 
察觉百里瑾的不满,汤圆有些底气不足的嘟囔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主神给宿主分配的老是这种世界……还不是因为宿主,老是把总受的世界搞得一团糟!”
 
听到这里,百里瑾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我就活该躺在那些男人的身下不成?”
 
汤圆十分心虚:“这……这也是为了维持世界不崩溃!”
 
汤圆的话,让百里瑾的眸子染上几分幽暗,讥讽道:“呵,当真可笑!当初哄骗我进入那些万千小世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汤圆被百里瑾的语气吓得不敢吭声,它之前的几位宿主不是成为男主获得通天气运,就是得到一些逆袭重生的角色,分分钟给原世界主角打脸。而到了这一位,简直成为肉文专属,前几个世界里,几乎都穿到了肉文里,也无不例外的全部分到了扮演总受的任务……想到这里,汤圆自觉十分心虚,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许久,汤圆才默默开口提醒:“总……总之宿主这次可不能再任性了,这是惩罚世界,如果再完不成任务的话,宿主可是会被抹杀的!”
 
百里瑾不禁扶额,半响,他才悠悠的说道:“好吧,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对于这样乖乖的宿主,汤圆还是头一次见到,它软糯的声音更甜了:“任务获取中——”
 
“任务一:扮演好天玑城城主这个角色,并成为主角后宫一员。”
 
“任务二:维持剧情,并努力板正主角性格,减少杀孽。”
 
……他就知道,他的系统坑人不浅,百里瑾深深的叹了口气。
 
由于不负责的系统只略微给了他一个大纲,百里瑾仔细整理了一下这篇披着升级流的主攻肉文:原主角名为钟子渊,他自打一出生,便父母双亡,村中皆视他为灾星,在村子里人人喊打,甚至在他六岁那年将他赶出村子,年幼的钟子渊受尽百般坎坷,为了活命,只得行乞,直到七岁那年遇到了他的师父——杨达。本以为苦尽甘来,可没想到,这才是他命运悲剧的开头,长达六年的生不如死,他蛰伏六年,于十三岁,将杨达杀死。
 
而这六年,系统给的大纲只是一笔带过,并未详说,不知受了什么磋磨,钟子渊自后冷酷嗜血,残忍无比,平生最爱将反抗他的人折磨致死,就连他的后宫成员也不例外。惹怒了他,一样不能善终。
 
看到这里,百里瑾不禁怀疑系统是不是拿错了剧本,这哪里是什么主角,分明就是一个大写的反派!
 
不过——比起前几次世界的时间点都要好的是,此时的钟子渊约莫十岁,已经拜入杨达门下,并不是后来那个喜怒无常难以攻略的钟子渊,十岁的他还尚且稚嫩,防备心并不算太强,所以第一个任务并不算太难。
 
……至于第二个任务,只要他将钟子渊带在身边,细心教导,想必应该不成困难。
 
想到这里,百里瑾满意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至少要比前几个世界靠谱得多!前几个世界他总是穿成主受,又是nρ的肉文世界,只要是个男人,看见他就能发情,百里瑾每天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若不是他有些自保的手段,只怕早就不能保全自己。
 
因此,这个世界对于百里瑾来说,哪里还是什么惩罚世界,这分明让他看到了光明!
 
百里瑾从床上坐了起来,此刻外面已是深夜,窗外除却一轮弯月,就只剩下淡薄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带着几分朦胧之感。月光清冷的照射到百里瑾的身上,又为他增添了几分谪仙的气质。百里瑾合了合身上的月白色长袍,唤道:“来人。”
 
外面的影卫闻声进入,来人是今日值班的卫一,他跪在百里瑾的床前,眸光下垂,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属下在。”
 
百里瑾起先并未在意,可系统却提示这是主角钟子渊的后宫之一,他这才细细打量此人,卫一的外貌极为俊朗英气,身材高大,颇具男子气概——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压之人。
 
可系统是不会出错的,想到那个画面,百里瑾抽了抽嘴角,忽然觉得钟子渊此人真是重口味!
 
原身是天玑城的城主,地位高贵。而且由于原身有极大的洁癖,不喜外人,所以卫一几乎没能在这个时间段进入过百里瑾的寝殿。
 
他垂下眸光的时候,只看到一团雪白的双足踩在床榻的暖玉上,那双脚极为可爱,白皙得不像话,毫无瑕疵如同玉雕一般。这般景色,他倒是头一回见,卫一不禁有些看得入神,却听到一句淡淡的声音响起:“服侍我更衣。”
 
卫一的耳根忽然红了,暗自唾弃自己竟然看主人的双足看得入神。
 
他奉命站了起来,映入眼帘的绝美,又让卫一微微一愣。眼前的百里瑾只身着一层月白色单衣,露出精致的锁骨,似乎因为是在夜里,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虽仍是冷冷的抿着唇,可那双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便像是故意板着脸,怎么看都像是炸毛的猫,可爱得让人心痒痒。
 
卫一只觉得今日的主人大不一样,他的心湖泛起涟漪,柔软得不行。
 
卫一伺候着百里瑾穿起鞋袜和衣服时,不小心碰到百里瑾如玉的肌肤,只觉得那里的触感格外让人着迷,这不禁让他有些沉醉了。
 
百里瑾自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因为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庞大的信息全数涌来,而他又一心琢磨着早日接回钟子渊,细心培养,好尽快完成任务的事,又加之他本身就不是那么细腻的性格,自然发现不了卫一的出格。
 
百里瑾不禁想到,至于卫一,原文当中他就是钟子渊的后宫之一,就让他留在他的身边,等主角长大之后,就将他送给主角暖床好了。
 
想到这里,百里瑾越发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他抿了抿嘴,吩咐道:“备马车。”
 
卫一一愣,下意识关心道:“已是深夜,主人想去哪里?”
 
可此话一出,卫一便愣住了,望着百里瑾那冷了三分的表情,当即跪了下去,冷汗直冒:“属下失职,不该过问主人之事!”
 
百里瑾闭了闭双眼,再次睁开时,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气的天玑城城主,他的声音里存着不容忤逆的寒冷:“下去吧。”
 
“是!”
 
……
 
……
 
卫一不愧为影卫之首,办事效率极高。等百里瑾打理好自己的装束之后,马车便已经侯在外面了。
 
百里瑾仍是一袭月牙色长袍,只在外面加了一层薄衫,带着几分随意洒脱。
 
城主出行,自是声势浩大,可百里瑾只带了八个美婢和一个管事,其余影卫皆在暗中保护,明面上看来,也不算多少人。
 
原身虽然不是个高调的人,可天资卓越,又是百里家唯一的孩子。自小便被老城主宠溺着长大,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瑾者,美玉也,自是要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待到老城主去世,继承天玑城之后更是无人敢轻待。
 
坐到马车里,百里瑾才发现这辆马车十分奢华,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天萝纱所装裹,镶着玉石的小窗被一层月白色的丝绸挡住,只隐隐约约让人看见里面的人影,马车里升起淡淡熏香,更显得几分高雅。
 
唯一的座位被盖上厚厚的白狐毛皮,许是那熏香的缘故,百里瑾懒懒的躺在上面,昏昏欲睡,这幅美人入睡图美得让人屏住了呼吸,卫一本想向百里瑾禀告天玑城大小事宜,偶然间瞥到,却再也转不开眼了。
 
他微微张了张口,终究是不忍打扰。
 
马车便这样浩浩荡荡的朝着西方的一座孤山前进。
 
而另一边·岳崖山上
 
杨达看着已经十岁的钟子渊,不由露出一丝氵壬邪的笑容,再隔三年!只要在等三年即可!他这些年来喂钟子渊吃了那么多奇异的药材、那么多珍贵的毒虫,就是为了练就玄昭之体。
 
只不过那么可爱的孩子就这么死了,倒是有些可惜,反正他最后都是要死的,只待钟子渊的玄昭之体初成,到时候他想怎么玩弄那个孩子的身体,都可以不是吗?
 
想到这里,杨达的不禁有些呼吸急促,下身更是硬了起来。
 
远远的,练完剑的钟子渊笑得玉雪可爱,朝着杨达挥手,眸子里尽是一派孺慕之情。杨达朝他笑了笑,只觉得情潮翻涌,竟在钟子渊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撸了起来。
 
“师父,我先去做饭了。”
 
杨达笑得一脸慈祥:“渊儿去吧。”
 
钟子渊笑着走到厨房之后,那笑容在脸上慢慢的凝固。阴暗的角落之中,钟子渊一脸阴翳,眼神如深冬之雪,冷得入骨:“杨达,你真让我——恶心。”
 
——不急,此刻的他还没有实力打败杨达,现在只能蛰伏,等杨达完全对他放松警惕,才能一击必杀。
 
“可是,这样装乖扮巧的日子,真让人腻得牙疼。”
 
钟子渊忽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参杂了几分嗜血。
 
第二章:城主2
 
远方的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马车里,青年男子的脸上带起几丝不正常的潮红,他双眼紧闭,冷汗几乎浸湿了白色里袍,显然是在做着噩梦。
 
也的确如此,此刻的百里瑾正梦见上一个世界——兽人肉文。
 
他穿到的那个身体就像是个行走的人形春药,那些兽人看见他无一不面露痴迷,而兽人世界根本没有什么羞耻的概念,当着他的面就能撸起来。而这个身体又是个身娇肉软的主儿,被人随便碰触就能春心泛滥,不能自持。百里瑾咬牙切齿,不愧是肉文的主角,体质‘很不一般’,呵呵。
 
百里瑾自然是受不了在部落里随时被人轻薄的日子,于是乘着月黑风高逃了出来。可没想到怎么都跑不出肉文的魔爪,在逃跑的路上,他摔下悬崖,被一个虎族兽人救起。当天晚上,等百里瑾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虎族兽人转换成兽型,满脸情欲的蹭着他的身体。
 
百里瑾几乎欲哭无泪,人兽这种重口味简直令人发指!
 
他用随身佩戴的小刀,将那个兽人重伤后逃走。
 
可不知他昏迷的这段期间,那个虎族兽人给他吃了什么,本就敏感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感,待逃出一段距离,百里瑾只觉得双腿发虚,脑子也是昏沉沉的,只觉得身体热得发烫。他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自渎起来。
 
少年身上的衣服微张,眼角更是因为一阵的情欲而发红,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此刻正微微失神。由于极致的快感,百里瑾的身子微微颤抖。忍到极致,他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而此刻,在他身边那个虎族兽人却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到他的身边……
 
画面到此终止,百里瑾几乎被吓醒。
 
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脑子也乱糟糟一片。而看到周围的环境之后,百里瑾焦躁的心这才缓和了几分。显然,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充满危险的兽人世界了,他也不是穿的总受。原身不过就是钟子渊诺大后宫的一人,他再也无须处处防备。
 
况且天玑城城主,武功极高,并不是他人胆敢冒犯的!
 
百里瑾眯了眯眼,身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浸湿,让他极为不适。百里瑾几乎脱口而出:“来人。”
 
卫一的声音在马车外飘了进来:“属下在,不知主人有何吩咐?”
 
“停车,我要沐浴。”
 
想必是因为原身那十分变态的洁癖,也让服侍他的影卫和奴仆都十分了然。也不顾这荒郊野外,卫一闻声答道:“请主人稍等片刻。”
 
而后,马车停靠在一处平原,荒草萋萋,一片枯色,没有半分生气。此时已经是入冬的天气,初冬的寒风带着几丝冰冷,在耳旁呼呼作响。百里瑾只余一件薄长衫,被冷风一吹,迷糊的思维也顿时清晰不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八个美婢便将简易的浴室搭建完成,浴室四面由白布围成,虽不大,却格外雅致。也不知卫一从那里弄来一个大桶,几乎和他同等高,百里瑾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让他眯了眯眼。红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更衬得百里瑾肌肤雪白,竟像玉石一般泛起微微光泽。
 
百里瑾眯着眼睛:“还有多久到岳崖山?”
 
卫一跪在浴室外面,恭敬的答道:“回主人,约莫还有一天的路程。”
 
那搭建的白布根本无法全部盖住百里瑾的身姿,留下一个美妙的影子,伴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更让卫一觉得这是种甜蜜的煎熬。
 
百里瑾洗澡从不喜外人服侍,也厌恶别人触碰他的身体,所以几个美婢和暗卫都在很远的地方待命。这样的景色几乎只属于他一人,想到这里,卫一的脸更红了。
 
“太慢。”
 
浴室里清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传出,卫一知晓百里瑾意图,回答道:“若是主人嫌太慢,可吩咐马夫加快赶车速度,快马加鞭的话,可缩短三分之一的时间。”
 
“恩。”
 
卫一了然,将百里瑾的意思给吩咐下去,随后便像生根的树一般站在浴室门外,一门心思的默默保护着百里瑾,这里毕竟是在野外,有许多想不到的危险,卫一此刻心心念念全是他的主人,全然不怕不经传召自己便守在浴室外,百里瑾会不会怪罪于他。
 
而浴室里的百里瑾自然不知卫一的心境变化,此时的他正在琢磨着主角钟子渊的事。
 
其实就算自己不去找他,钟子渊十三岁过后,也会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来到天玑城。只是那个时候的他早已受尽虐待,心性也变得残暴。他发现了杨达那里的《九霄神功》,自己又练就了玄昭之体,修习起来事半功倍。十六岁的他已略有小成,而后原文就像是给他开了挂,禁欲多年只顾修炼的城主不知怎么对他一见倾心了,两人很快的滚了床单之后,钟子渊在城主府的势力渐渐大了。
 
由于原主的纵容,以至于后来钟子渊慢慢架空原主的势力,控制了天玑城。可原主如此自傲的一个人,自然不肯轻易放权,两人大战一场,终究以原主的失败告终。而就此期间钟子渊不仅对原主各种囚禁play,还到处拈花惹草。
 
看到这里,百里瑾不禁感叹,不愧是肉文,只要作者想肉,怎么都能肉上,情节什么统统都是浮云。
 
可转念一想,原文中原身和钟子渊的各种play,不禁让百里瑾黑了一张脸,他忽然勾起一个冷笑:钟子渊,此生我庇护你长大,可若你要动什么歪心思,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滴滴滴,宿主的想法是十分危险的信号!钟子渊是主角,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就毁了!”汤圆哭丧着说,“况且宿主别忘了任务一是顺从剧情,成为主角的后宫之一!”
 
百里瑾在心中回应道:“谁说成为他的后宫就一定得卖身?”
 
汤圆忽然就愣了,一时之间没转过脑子。想了许久,才发现百里瑾这是要钻主神的空子。是了,任务上只要求宿主成为钟子渊的后宫之一即可,并不一定得滚床单。汤圆想了想这件事的可行之处,又觉得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它的心中惊慌,不过既然宿主在真心打算完成任务,钻一钻空子也并非不可,汤圆弱弱问道:“……宿主这次真的会好好完成任务?”
 
百里瑾并没有回答它,而是起身穿好里衣之后,便唤来几个美婢服侍他更衣。
 
虽然卫一就在附近,但总叫他服侍也不好,这人毕竟是钟子渊以后的后宫之一,又是他的影卫,着实不应该让他做丫鬟奴仆的事情。
 
穿好衣服之后,百里瑾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卫一几乎贪恋的看着他的模样,又狠狠捏住双手。那八个美婢算是老城主给主人留的侍妾,可主人一向不喜她们服侍,这次……怎会?
 
难道是主人发现了他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而……警告他么?
 
卫一心乱如麻,却终究不敢探寻什么,却又抑制不住心中这份绮思,终究只得狠狠的闭了闭眼。
 
待马车重新出发,系统的提示音才弱弱的响起。百里瑾把玩着手边的玉佩,唤道:“妩幽。”
 
不远处另一辆马车的妩幽急急赶来:“婢子在。”
 
那声音带有几分低沉和沙哑,不似平常女子,颇有几分低回婉转的美妙。妩幽的容貌极为顶尖,他一袭红色长裙勾得他的容貌更加妩媚动人,弯弯的双眼下一颗泪痣,为他增添几分楚楚动人,光看着就十分养眼。
 
根据系统的提示,这该是钟子渊的另外一个后宫之一了,男扮女装,乃是魔教云影宫混在天玑城的奸细。此人自小便被买入天玑城,又通过重重选拔,混过老城主的耳目,成为他的八个美婢之一,可谓是心计一流。在而后暴露身份之后,又能保全自己,让主角心中为他留了一个特殊的位置,着实不简单。
 
百里瑾有些玩味,带有几分恶趣味的打量。
 
这样的大美人才符合一般肉文的后宫定律嘛,况且这妩幽乃云影宫奸细,放在身边倒是有趣。百里瑾收起玩味的眼神,冷冷的说道:“以后你就在我身边近身伺候。”
 
听到百里瑾的话,让妩幽忽然僵直了身体,他心里百般算计,忽然就勾起一个玩味而妩媚的笑容来:“是。”
 
妩幽笑得格外妩媚勾人,他慢慢朝着百里瑾的位置靠了过去,单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轻解身上的罗衫,一边做出一个任君采撷的柔媚姿态来。
 
百里瑾眼神一冷,狠狠的捏住了他不规矩的手:“你干嘛?”
 
妩幽一疼,竟是支撑不住自己,顺势倒在了百里瑾的怀里。
 
他有些委屈的抬头,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感:“妾……本就是大人的侍妾,况且……大人要妾‘近身服侍’您,所以……”
 
百里瑾被噎得神色微变,脸上慢慢染上一丝薄红:“你以后只需做你日常做的即可。”
 
百里瑾叹了口气,想起此人可是只城府颇深的老狐狸,不由一冷:“罢了,你先下去。”
 
妩幽低下头去,软软的回答:“是。”
 
他走出马车,不禁眯了眯眼。刚才百里瑾忽然要他近身伺候,定是有了什么怀疑。想到刚刚的一番试探……妩幽慢慢染上厚厚的兴趣。自己顺势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嘴唇不小心擦到了他脖子。
 
想起百里瑾不知是害羞还是微怒的红了脸,妩幽的眼神有些幽深。
 
——他自认媚术天下无双,可百里瑾那样的美人,真是天下少有。
 
……
 
……
 
马车就这么急速前行着,而此刻,另一边的岳崖山——
 
用完今天的最后一味药之后,钟子渊几乎疼得快要晕过去,药浴之中,少年之前由于营养不良而泛黄的肤色逐渐被养成淡淡的小麦色,又由于药浴的热气,泛起淡淡的粉红。少年容貌出众,十分俊朗,由于尚且年幼,又带着几分单纯和稚嫩。
 
杨达隐晦的摸着这具身体,心里越发迫不及待。
 
见钟子渊疼得昏过去,杨达的双眸之中染上氵壬邪的笑容:“渊儿生得这般好看,嘿嘿,若不是玄昭之体必须要童子方可练成,否则我还真是忍不住。待你十三岁过后,为师夺了你的玄昭之体,将你留在身边做个童儿,定要你日日尝尝那销魂入骨的滋味。”
 
杨达不怀好意的话让装睡的钟子渊,几乎是捏白了双手。
 
第三章:城主3
 
岳崖山的夜,十分寂静,杨达将钟子渊从浴桶中捞起,又点了钟子渊的睡穴,用他的小手猥亵自渎了一番,这才收拾好痕迹,走出钟子渊的小屋。
 
黑夜里,钟子渊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平日里乖巧可爱的表情逐渐退却,只余留下冰冷和黑暗。
 
呵,杨达那个蠢蛋,只知炼制玄昭之体,可连玄昭之体之人的穴位位置不一样都不知道,点睡穴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钟子渊的眼神冷得可怕,那恶心的触感还在心头久久未散去,让他不禁有些作呕。钟子渊抿了抿嘴,心头的暴虐快要压制不住。
 
杨达近日来的行为越发不加掩饰,在这里多呆一天都是危险!
 
——不行!得离开!
 
钟子渊捏紧了双手,他知道,若是被杨达发现,只怕在岳崖山的日子会更加难熬。两人甚至会直接撕破脸皮,杨达大有可能将他囚禁起来,直到玄昭之体练成。
 
但如果这次成功离开,虽然自己又要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可怎么都比留在那个恶心的男人身边要好。
 
成功率很低,可无论如何都要一试!
 
他刚刚对他做过那样的事,必定料到自己如今还在昏睡之中,想必此时应是杨达最没有警觉心的时候。钟子渊皱紧了眉头,忽然发现这是个时机!
 
打定主意,钟子渊便动身离开。
 
他走得决绝,年幼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
 
……
 
清晨,阳光缓缓射入山顶小屋。杨达重新挂上慈父般的微笑,慢慢走向钟子渊的房间:“乖徒儿,快点起床了,今日的药浴可舒服了,不会像昨天那样痛了……”
 
杨达的话截然而止,房间里竟是空无一人。
 
杨达的脸色骤变,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动,只拿走了一把铁剑,还以为是钟子渊勤奋,练剑去了。可等了一阵,仍然没有人,杨达怒极,心中一个念头升起:“好你个混小子!竟然敢逃跑!等老子抓到你定要废了你的手足!”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钟子渊这个容易炼制玄昭之体体质的少年,又废了那么多珍贵的毒虫药草,只需要等到他十三岁,将他身上的血肉炼制丹药连续服下三月,自己就能获得玄昭之体了!可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装得乖巧,竟然敢擅自逃跑,杨达冷哼:“不要以为我抓不到你!”
 
这座岳崖山他以住了二十年,上下机关无数,还有几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暗道。
 
想到这里,杨达运起轻功,朝着森林里的那个山洞走去。
 
而另一边——
 
一个晚上的快马加鞭,百里瑾的马车终于抵达岳崖山山脚。
 
此时已经是清晨了,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森林十分繁茂。风吹拂而过,一眼望去像是一大片绿色的花海在跳动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卫一走到马车身边:“主人,岳崖山到了。”
 
许久,里面才传出一声‘嗯’。
 
那一声嗯,带着勾人的小尾音,音调又微微上扬,勾得人心里直痒痒。卫一表面半分不显,可耳朵却一下子变得通红。
 
百里瑾走下马车,望着岳崖山。本以为是座孤山,却没想到会这么大。
 
原文中,杨达此人并未详细讲述,唯一给出的信息就是杨达出身魔教云影宫,还得到了魔教的宝书《九霄神功》,从而遭到云影宫追杀,这才躲到了这岳崖山来。
 
杨达老奸巨猾,花费十多年,将这座山重新改造。这里机关暗道无数,非武功巅峰不得入。
 
想到这里,百里瑾眯了眯眼:“卫一与我同去,其余人暂留此处。”
 
天玑城城主的话,无人敢质疑。他们都是从小入了天玑城,百里家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训练奴仆影卫,是以城主府众人皆是感情淡薄而极为忠诚。
 
“是!”众人齐齐回答。
 
等百里瑾和卫一走后,隐藏在众人里的妩幽眼神越发玩味,他的心中不禁暗叹:“竟然是岳崖山,有趣。百里瑾——你,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边·钟子渊
 
一夜狂奔,少年累得双腿打颤,可他的速度却不敢有半分减退。钟子渊的双唇被咬的发白,脸上更是半分血色全无。他知道,若是被杨达抓回去,后果该有多么不堪设想。
 
钟子渊忍住喉中腥甜,不得不再次加快了速度。
 
再隔不久,就能下山,到时候,他便可以脱离杨达的魔爪!钟子渊满心欢喜,可看见前方的情形,却让他睁大了双眼,原本欢喜的表情也逐渐凝固。
 
杨达此时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我可等你许久了,我的乖徒儿。”
 
“你,你怎会在此……?!”
 
“呵,很惊讶?”杨达残忍的笑了,“为师可是比你更惊讶,你想想,师父早上醒来,却发现自己的乖徒儿竟然不见了。你说,为师要怎样惩罚你才好?”
 
钟子渊抿了抿嘴,握紧手中的铁剑,做出一副防备的姿态。
 
不得不说,十岁的钟子渊虽然心智过于常人,却还是太嫩了。若换做十六岁的他,根本无需逃走,只怕杨达此时已经身首异处。
 
杨达不屑的笑了:“你以为你的剑术是谁教给你的,竟然敢用这招来对付我?”
 
杨达的功夫算不算顶尖,可招式十分刁钻古怪。
 
原本他也没打算教钟子渊多么高深的武功,他教给钟子渊的,只是一些寻常强身的空招式。由于两人巨大的悬殊,仅仅几招,钟子渊便败下阵来。
 
杨达冷笑一声,一把掐住钟子渊的脖子。
 
由于不能呼吸,钟子渊憋红了脸,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弱。钟子渊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杨达却忽然放开了双手,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钟子渊使劲的咳嗽起来。
 
“从未见血的剑,如何能赢过为师?”
 
此话一出,钟子渊惨白了小脸。
 
他的神色,让杨达忽然有了一种施虐的快感。杨达眯了眯浑浊的双眼,忽然笑了起来。他一把将钟子渊的衣服撕破。
 
顿时,黏腻的触感在脖颈处传来,终于明白杨达要干什么,钟子渊闭紧了双眼,狂怒和恶心快要从心间溢出,他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可终究是自己不敌,若杨达放松警惕,自己兴许还有一丝活路。想到这里,钟子渊面色一软,只得屈辱的说道:“师父,徒儿错了,求您!”
 
杨达抓住钟子渊的头发,他的发带就此一把散开,让他的小脸添了几分魅色:“嘿嘿,晚了。师父必须惩罚惩罚你,让你长长记性。”
 
“师父最喜欢玩的就是童子了,尤其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那滋味,啧啧,销魂入骨!”
 
杨达一只手将钟子渊压住,一只手抚摸着这具身体,无不赞叹。他的下身硬得发疼,喘着粗气,让钟子渊恶心得快要吐出来。杨达只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下身磨蹭着钟子渊的双腿之间。
 
钟子渊心里后悔万分,恨自己不能忍下那般侮辱,竟然没有计划便只身逃出,这无疑是以卵击石。他不得屈辱得流下泪来。
 
正在此时,他却听到一个清冷得如同泉水一般的声音:“给我住手!”
 
杨达停下手上的动作,放眼望去,百里瑾一袭白衣,身上还披着一件白狐裘衣披风,衬得他眉目如画,肌肤似雪,宛如谪仙一般。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人,那身段容貌无一不媚人心骨,杨达呆愣愣的望着,下身越发硬了。
 
百里瑾只觉得这个画面不堪入目,通过系统锁定,他早已明白前面的那个孩子就是钟子渊,可钟子渊不是主角吗?气运通天,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百里瑾忍着怒气:“救他!”
 
“是!”卫一闻声,提剑朝着杨达冲了过去,他满脸怒气,这人竟让主人看到这般下作的场景,他定要将他斩于剑下!
 
杨达心思百转,没想到这美人脾气这般大,也罢,解决了这个侍卫,他再好生和美人乐呵乐呵。
 
由于卫一的缠斗,使百里瑾有时间过去查看钟子渊的情况——
 
钟子渊幼小的身体上全是一些暧昧的痕迹,双腿之间还有些红肿,被撕破的衣服根本遮不住他的身体。没想到杨达竟然如此禽兽!连自己的徒儿都要染指!也难怪那六年之后,钟子渊的个性变得如此扭曲。
 
百里瑾怜惜的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披在钟子渊的身上。
 
钟子渊望着百里瑾,只觉得自己浑身不堪。可那人竟然分毫不嫌弃,还轻柔的将披风系在他的身上,十分温柔。钟子渊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不堪极了,可他又忍不住想要抓住百里瑾的衣角,如此想来,竟红了眼眶。
 
看到他的不知所措,那人轻轻将他抱起,这个怀抱十分温暖,又如此缱绻。
 
“别怕。”
 
听着那人说出此番话,钟子渊只觉得自己的心柔软得不像话,他小小的双手勾住百里瑾的脖子,像只小动物一般埋入他的怀里。
 
“大哥哥……”钟子渊轻声呢喃着,心里一酸,眼泪慢慢掉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救他?又是为了他身上的那个所谓的玄昭之体吗?
 
他自打出生起,就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关心和好意,他们对他从来就只有利用和践踏。这次更是遭遇了自己师父的侵犯,导致钟子渊的心越发的多疑起来。
 
他憎恨着自己的体质,却不得不利用这一点来寻求生路。
 
若是这个大哥哥看中这点,他大可不必对他如此温柔。他会跟着他的,总好比跟着那个恶心的男人。
 
呵……可这世上,终究不会有人关心他的死活。他本就是灾星,被世人排斥,驱赶。
 
想到这里,钟子渊眼神一暗,小脸慢慢白了。
 
望着钟子渊的神色,百里瑾只当他是惊吓过度。他用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莫哭。”
 
手指的触感带着几分冰凉,可这股声音却是如此的温柔,他在最危难的时候救了他,这让钟子渊根本无法狠下心猜测,他呆呆的看着百里瑾,仿佛要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阴谋诡计。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淡淡的怜惜而已。
 
大哥哥……真的是在关心他吗?
 
钟子渊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因为他们只是初初见面,还是在他这么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钟子渊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却还是让百里瑾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口,那伤口十分可怖,虽是陈年旧伤,却还是看得出来是毒虫的咬痕。可那面积大小,分明就是被几万只毒虫一齐撕咬才有此恐怖的伤痕。百里瑾心中震怒,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啊!杨达他怎么敢?!百里瑾眯了眯眼:“想报仇吗?”
 
听到百里瑾的话,钟子渊慢慢抬头望向杨达。
 
他此时恨不得将杨达刚才碰过他的手捏断,然后封掉他的武功,打断他的四肢,让毒虫一点点的撕咬至死,方可解他心头之恨。钟子渊的眼中带着几分嗜血,心里的暴虐快要抑制不住。
 
可他却埋入百里瑾的怀中,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钟子渊委屈十足的声音传出:“想。”
 
今日若杀不死杨达,必定留下祸患。可眼下,他却不得不利用这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第四章:城主4
 
那边·卫一与杨达正缠斗中
 
短短数十招过去,卫一渐渐落入下风。杨达的武功不见得化境,可招招阴狠毒辣,招式更是刁钻古怪。而卫一乃是暗卫,自小便修习如何隐藏气息暗杀等等,如今在明处,自是有些不敌。
 
百里瑾皱眉,只怕过不了几十招,胜负便能分出来。
 
还来不及阻止,正当此时,卫一一时大意,竟被杨达打掉了手中的武器,还刺伤了手臂,鲜血从卫一的手上缓缓滴落下来,可他的神色丝毫不变,仿佛受伤的并不是自己。
 
卫一拿出平日里从未亮出锋刃的匕首,忽然间拉开距离,死死的戒备着。
 
杨达轻蔑一笑,而那双浑浊的双眼却渐渐打量着不远处的百里瑾,心里更是琢磨着该如何折磨卫一,好让那张精致的小脸慢慢变白,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一想到这个画面,杨达的呼吸不禁加深。
 
“退下。”
 
听到百里瑾的话,卫一咬紧了牙关:“主……主人,属下还能再战!”影卫保护不了主人便是死罪!
 
百里瑾眼神带了一丝冷意:“我说,退下!”
 
卫一咬紧了嘴唇,心中却为百里瑾的语气产生一丝痛意,但终究是站到百里瑾的身后来。
 
卫一六神无主的立于他身侧,百里瑾神色一缓:“伤了,就好好养着。”他好歹也是钟子渊后宫的一人,卫一若死了,可就麻烦了。
 
此话一出,卫一竟红了眼眶。他本就是一蝼蚁,就连卑微的伏在主人身边都不配。老城主将他培养成百里家的一把利剑,他随时都可以为了百里家去死,可如今主人竟……在乎起了他的生死。
 
一想到这里,卫一原本冰冷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什么暖泉。却又像是被什么哽咽在了心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二十几年,从未被人正视过。因为,他只是黑暗里,如此卑微的……一个影卫而已啊!
 
百里瑾的目光虽冷,却让他心里慢慢涌出一股热潮。卫一甚至有些病态的想着,如果这股目光永永远远落在他的身上,那该有多好。
 
他狠狠低下了头,望向百里瑾的目光,却一变再变。
 
见百里瑾牵着钟子渊的小手走上前来,杨达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也难怪,百里瑾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贵气的士族公子,根本不像是个会武功的人。眼下,还带着一个大累赘。自己的徒儿有几斤几两,他可是清楚的很。
 
可就当杨达带着氵壬色的目光看着百里瑾的时候,百里瑾忽然抽出一把软剑来:“想不想自己报仇?”
 
那把剑杨达认得,不仅他认得,江湖上许多人都认得。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昭云剑——你可是天玑城城主百里瑾?”
 
百里瑾虽是天玑城城主,可甚少有人见过他。只知此人容貌绝色,世间少见。而比起他的容貌,更为著名的则是百里瑾出神入化的武功。仅仅二十岁,便已化境。
 
这并不奇怪,只因百里家的世传绝学——《玄炀功》,这可是世间唯一能与《九霄神功》媲美的武功之一。
 
况且百里家除却子嗣不丰以外,每一代都是天下第一,无一例外。
 
一把细剑,一把软剑,便成为了百里家的标志。这两把神兵,已传了上百年。昭云为细剑,绵云为软剑。
 
百里瑾没有理会杨达,只是望向身旁的钟子渊愣住的。钟子渊眼神晦暗,抿了抿嘴:“想,可是……我武功低微。”
 
百里瑾勾起嘴角,抓住他的手,让他握紧昭云剑:“我允你使用昭云。”
 
他的大手覆盖在钟子渊的小手上,钟子渊只觉得手上的触感虽然冰冷冷的,却让他感到格外温暖。
 
——他几乎要沉迷。
 
“别怕,昭云自带剑气,若找对窍门,便可发挥数倍的功力。”百里瑾在钟子渊耳旁说了几句,钟子渊悟性极强,他的眼神一亮,对百里瑾露出乖巧的笑容来。
 
百里瑾轻轻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只管试试。若是不行,还有我在你身旁。”
 
百里瑾如此狂妄和护短的话彻底让杨达脸色青了:“你!”
 
“我只管言周教我的弟子,百里城主这样管闲事,就不怕遭到天下人非议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暴风雨的气息。百里瑾忽然勾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衬得一双桃花眼更加妩媚多情:“我偏要管,你待如何?”
 
没想到平日里并没有多少表情的百里瑾笑起来竟然如此倾国倾城,勾人心魄,杨达看傻了眼,不禁在心里暗骂妖孽。
 
“去吧,昭云有灵,自会护你。”
 
钟子渊点点头,被人宠爱的感觉让钟子渊心里暖极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带着瘾的罂粟,只一点点,就会上瘾,再也戒不掉了。他摸着手上的这柄宝剑,慢慢注入内力,昭云似是有感的轻鸣。
 
一时之间,昭云就像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心心相通,将本身剑气回馈于他。钟子渊本是爱剑之人,他的眼中更亮了几分。
 
自己的徒儿有几斤几两,杨达焉能不知?可他终究是戒备着一旁观战的百里瑾,眼里露出几分算计。
 
然而钟子渊却并不给他这个思考的时间,一个剑招耍过,竟也十分凌厉。
 
“这……这!”杨达虽是震惊,却也不是不能躲过。昭云身为百里瑾之佩剑,又早成神剑威名,除非在百里瑾手中能发出十成威力,换个人顶多也就一成,可没想到钟子渊第一次握住昭云,竟能这般受到昭云之灵认可,莫……莫非!
 
“小子!你玄昭之体已成?!”杨达大叫。
 
仅仅三年……这怎么可能?可若不是玄昭之体,钟子渊不会那么快与剑气相容。
 
——传说中,玄昭之体千年不遇。可若为玄昭之体,生来便带有百年内力,经脉自通。修行不足二十年便可踏破虚空,成就武学巅峰。
 
杨达虽有些肯定钟子渊已经练成玄昭之体,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钟子渊的玄昭之体已成就大半,只消半年,必定能够练成。可眼下受到昭云激发,又遇到那般龌龊之事,玄昭之体竟然在加速成熟。
 
钟子渊不欲与他废话,昭云的剑气反馈让他悟出许多对战之道,眼下,他的招式越发刁钻毒辣。
 
初时,钟子渊落于下风,可几十招过后,竟也能慢慢和杨达打个平手。
 
但毕竟是少年身姿,体力不足,此时的他已经是冷汗直冒,有些支撑不住了。百里瑾走去,将钟子渊扶住,昭云顺势回到他的手中。
 
感受到主人气息,昭云剑身发亮,似是撒娇。
 
百里瑾以气御剑,昭云飞射而出,只一招,便已穿破杨达肩膀。
 
杨达受伤的地方和卫一那处分毫不差,可见百里瑾此人十分护短,不仅护短,还锱铢必报!
 
卫一和钟子渊却被那一招惊艳,长空破云,剑招干净利落,攻势凌厉,更快得出奇。百里瑾长发飘飘,脸上一片冷漠,四人之中,唯他衣上不染鲜血,十分清冷。
 
钟子渊看得有些痴了,几尽贪婪的看着他的容颜,却听百里瑾淡淡道:“站直,且看好这一招——”
 
说完,一道剑光闪过,昭云竟自己飞回到百里瑾的手中。百里瑾将内力灌入昭云,四方剑阵已起,无数宝剑虚影朝着杨达涌去,可分明昭云还在他的手中!这般景象,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剑气伤人!”卫一惊呼,“没想到主人已经练成玄炀功!”
 
这哪里是一招,分明像是几百招,几千招向杨达涌去。可百里瑾神情冷漠,又分明只有一招!
 
片刻之后,宝剑虚影尽散,身处中心的杨达身受重伤,显然是命悬一线了。
 
百里瑾将昭云剑入鞘,剑光这才消散。
 
——他就那么立在那里,三千青丝如墨,芳华绝代。那人却神情冷漠,竟是不食人间半分烟火。
 
百里瑾道:“可有领悟?”
 
他这是在问钟子渊。
 
看到百里瑾出手,钟子渊像是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这是昭云剑气和百里瑾给予他的,也是玄昭之体给予他的,旁人兴许一辈子也无法领悟。
 
钟子渊慢慢回神,朝着百里瑾乖巧的点点头。
 
而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杨达。
 
——杀!杀了他!让他死不瞑目,受尽折磨!!
 
七岁那年,杨达收他为徒,供他吃穿,甚至,还教他武功。钟子渊于绝境之中,是杨达救了他。他如父亲般尊敬着他。可是在岳崖山的时日渐久,杨达开始拿他练玄昭之体,日日受毒虫啃咬,其滋味,痛不欲生。
 
更甚者,杨达还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钟子渊的心仿佛渗了毒药,再次转向百里瑾和卫一的时候,却看见卫一一脸防备的看着他,而百里瑾的神情则十分高深莫测。钟子渊眼瞳一缩,终究,将所有情感慢慢隐于心头。
 
他笑得乖巧,双眼弯得如同月牙:“大哥哥真厉害!”
 
他害怕自己的毒辣,会被这个人厌恶,他能看出百里瑾的出身不凡,通身高深之气。他想留在百里瑾身边,自己一无所有,若无人庇护,只怕……
 
所以,他隐去自己通身的毒牙,装作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样。
 
百里瑾摸摸他的头,道:“此人不死,必留祸患。至于怎么处置,便是你的事。”
 
怎么处置?他当然希望杨达加注于自己身上所有,全部百倍返还。
 
可终究手段太过恶毒,不能在百里瑾面前使出。百里瑾即使能理解他报仇,那个宛如谪仙的大哥哥,也不希望他太过凶狠恶毒。
 
百里瑾的话,几乎让钟子渊的心几乎一窒。
 
——大哥哥……这是在试探他!
 
钟子渊捡起自己的铁剑,慢慢走向杨达,对他的双手一刺。
 
杨达之前已被百里瑾伤成重伤,钟子渊的攻击来不及反抗,竟硬生生被削去一双手。他几乎痛得在地上嗷嗷大叫:“啊啊啊啊啊!钟子渊,你个小畜生!”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庞,钟子渊朝着那个人回眸一笑,依旧一副天真乖巧的模样。
 
仿佛在说,你看,大哥哥,我没有杀人。所以,不要厌弃我。
 
这个场面异常诡异,鲜血流淌,染红了小小少年的脸庞,就连站在一旁的卫一也心生寒意。
 
这个身体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竟半点情绪也没有。可他却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话给这个年幼的孩子带来什么,看到钟子渊留下杨达一命,只觉得钟子渊毕竟还是个孩子,心肠总是软的。
 
他已经告诉他,别留杨达性命。
 
第五章:城主5
 
钟子渊那一击,虽然让杨达受伤,可终究错过了最佳杀死杨达的时机。岳崖山机关众多,乃是杨达的老巢,狡兔三窟,趁几人不备,杨达竟借助此地机关逃跑了。
 
卫一问道:“主人,密道的方向似是通往云影宫。”
 
“莫留后患。”百里瑾顿了顿,又道,“下追杀令。”
 
“是!”
 
而这边,鲜血直流的场面让钟子渊全身都颤栗起来。他低垂着头,神色嗜血而冰冷。听到百里瑾的声音,蓦然回眸之间,已经挂上乖巧害怕的表情:“哥哥可以放过他吗?”
 
钟子渊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百里瑾狠狠皱眉,道:“理由。”
 
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百里瑾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半真半假的说:“我想亲手杀了他!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师父。”
 
说着说着,钟子渊竟然哭了起来。
 
那姿态看上去十分可怜,小小的啜泣着,肩膀抖动得像只小动物。
 
百里瑾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毕竟只有十岁,做不到斩草除根。或许是自己救下他的原因,这小家伙的品性里还依然保留了善良,不是原着的那个受尽侮辱折磨的钟子渊。
 
百里瑾揉揉他的脑袋,口气有些僵硬的表扬:“你师父,该死;你,不错。”
 
钟子渊几乎眼神一亮:“大哥哥真好~”
 
小眼神里全是孺慕之情,百里瑾道:“愿意跟我回天玑城吗?”
 
他抬头望了百里瑾一眼,又快速收回自己的眼神,害羞似的说道:“大哥哥,你是说……我能……跟着你?”
 
“是。”
 
依旧是平淡而冷漠的声音。
 
“恩!我跟着大哥哥!”
 
多年后的钟子渊只记得,那年的岳崖山,美人无双,风华绝代。脉脉的微风拂过百里瑾的衣襟,带起几丝青丝飞扬。白衣无暇,黑发如墨,那是年少的钟子渊心头,最美的两种色彩。
 
……
 
……
 
马车辘辘前行,风景不断倒退,不出一天,便已抵达天玑城。
 
钟子渊的伤口和长期以来的精神紧绷竟让他发起热来,这一病,来得十分猛烈,睡梦中的他不安的皱着眉,高热烧得他的小脸通红。
 
“回禀城主,小公子的病无碍。我给他开个方子,吃下去就好了。”
 
百里瑾点点头,望向床上冒着冷汗,皱着一张小脸强忍着痛苦的钟子渊,又问道:“他为何会如此?”
 
“哎,只怕小公子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医者父母心,秦大夫有些踌躇忐忑的说,“城主大人若是能找个小公子平日依赖的人照顾着,兴许能好些。”
 
百里瑾皱眉:“行了,你下去吧。”
 
“是。”
 
等秦大夫走后,百里瑾深深的看了床上的钟子渊一眼。这就是那个以后由于夺取云影宫而制造大片杀孽,甚至伏尸百万的钟子渊吗?
 
眼下的他如此脆弱不堪,若是脱离了他的保护,甚至一个小小的杂碎都能杀了他。
 
想起原文里那个残暴又阴暗的钟子渊,竟是受了那般磋磨。百里瑾心中怜惜,认命的走到他的床边。
 
钟子渊的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竟开始说起胡话来:“不……”
 
那日一战,杨达生性狡猾,为自己留了许多后路。虽凭借着岳崖山机关得以逃脱,却终究身受重伤,又被钟子渊一剑废了双手,已是活不长久了。也是他太过大意,让杨达逃脱。可见到钟子渊被噩梦所魇,又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有些同病相怜,心中存了怜惜,便越发厌恶起杨达来。
 
“别怕。”
 
心中一股酸涩,百里瑾摸上他烧得发烫的额头,像是感觉到身边的人熟悉的气息,钟子渊终于安静了下来,似乎从噩梦之中脱离一般。
 
手心微冷的温度让钟子渊舒服得蹭了蹭他的手,竟十分乖巧的露出一个笑容。
 
“大哥哥……”
 
百里瑾一愣,用内力将身上的温度逐渐降低,然后将钟子渊抱入怀中。
 
一股熟悉的冷香钻入鼻中,钟子渊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小脸说不出的满足。
 
百里瑾不禁勾了勾嘴角:“真像只小动物。”
 
几日后,钟子渊的病情慢慢缓解。
 
钟子渊醒来,发现自己竟睡在一张极大极软的大床上,他不禁皱眉,下意识便要寻找百里瑾。
 
床前的丫鬟欢儿发觉钟子渊醒来,连忙走上去笑道:“小少爷醒了?”
 
钟子渊见不是百里瑾,他的眼神一暗,却变脸似的立马收起自己暴虐的眼神,笑得玉雪可爱:“小姐姐,这里是哪里啊?”
 
“恩,已经不烧了。”欢儿摸摸钟子渊的额头,笑着说道,“这里是天玑城城主府,昨天晚上你发起高烧,是百里大人照顾了你一宿呢!”
 
不过说来也惊奇,欢儿进城主府那么多年,从未见过百里瑾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
 
听到欢儿的话,钟子渊眼神一亮,又装作羞涩的低下头去:“那哥哥人呢?”
 
“城主大人现下正在休息。”
 
钟子渊不动声色的用手擦了擦刚才欢儿碰触的地方,掩去自己万般嫌恶的表情:“我……我已经不烧了,多谢小姐姐照顾。哥哥既然在休息,那我就不便打扰了……”
 
钟子渊的话,逗得欢儿咯咯直笑:“小少爷哪里话。”
 
城主大人从来都是如冰如霜,高不可攀。难得有几分生气,这也是多亏了眼前这个少年。
 
等欢儿离去,钟子渊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床上有暖暖的被子,房间里也十分温暖。不用担心每一日的毒虫,不用担心杨达,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日子。
 
但是,也太巧了。
 
他虽十分眷念着百里瑾,可是他的内心却清清楚楚的知道,百里瑾来岳崖山的时机太过巧合,让他心生疑惑。
 
……
 
……
 
回到天玑城已是三日了,月光清冷的笼罩着寝殿,外面亭台楼榭,是一片好大的莲池。春去秋来,只剩下一池枯荣,却散发着莲蓬的余香。想来来年盛开的时候,定是极为好看。月下,百里瑾独自喝着酒,望着窗外格外明亮的月色,百里瑾忽然勾起一个浅笑。
 
将那个孩子带回来已有三日,他不管不顾的,只是将他安置在客房小院里,想必那孩子定是十分焦躁。若是一味的对他无微不至的好,只怕刚刚经历过杨达这种禽兽的钟子渊,会忍不住怀疑他别有用心。
 
百里瑾知道,即使自己已经对他许下承诺,那个孩子也不会完全对他放松警惕。他自小流离失所,尝尽世间百味。若是自己刻意的对他好,只怕这份不纯粹,会被他一眼看出吧。
 
况且他也并非是那种刻意的去讨好一个人的性格。
 
“宿主你这是消极怠工!”汤圆在脑海里抗议着。
 
虽是初冬,可寝殿里面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气,炭火把人烤得懒懒的不想动弹。百里瑾没有理会汤圆的抗议,只是饮下手中的一杯酒,眼神带着微微的醉意,慢慢走向窗边。接着微凉的寒风,他的醉意稍稍减退。
 
“城主大人。”妩幽恭敬跪在一旁。
 
“何事?”
 
“小公子……他……”妩幽做出有些为难的神色,“小公子正在外面,想要见您。”
 
没想到钟子渊竟自己找上门来了,百里瑾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轻轻一笑:“如此,便让他进来吧。”
 
“是。”
 
钟子渊走进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等妩幽将门关好,又听着那人懒懒的,带着几分醉意和勾人的声音:“你找我……有何事?”
 
钟子渊忍不住抬起头,只见百里瑾满是慵懒的用手撑着头,眼神里更带着几分醉意。月光使得他的脸庞格外柔和,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意。一室酒香,如斯美人,好不醉人的画面。
 
钟子渊的眼神一暗,只落在百里瑾可爱的唇上。
 
已经三天了,他都没有唤来前来。他一边装乖卖傻,一边打探着有利的情报。他以最恶意的方式揣测着百里瑾,企图找到什么他为什么救他的理由,可仍对百里瑾此人参悟不透。
 
越是回忆,他便越是能想到当日的场景。钟子渊的心终于一软再软,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念着他。
 
百里瑾勾了勾嘴角,对他招手:“过来。”
 
钟子渊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也不言语。见他不似平日,带着笑意唤他,乖巧的走上前去,坐在他身旁的位置。百里瑾眯了眯眼,揉着他的脑袋:“乖。”
 
他的手很冰,揉着他脑袋的手力道也很轻,钟子渊却忽然心悸得厉害。
 
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真让他……有些意外。百里瑾问道:“小渊,想跟我学武功吗?”
 
钟子渊一愣,心中的阴暗慢慢涌了出来。他垂下头去,让百里瑾看不到他那张快要抑制不住扭曲的脸,钟子渊闷闷的问道:“哥哥是想让我拜你为师?”
 
这个人难道真是为了他的玄昭之体?他明明和他非亲非故,不然,为何要对他这么好?
 
百里瑾摇摇头:“不。”
 
“那……为何?”
 
“不为何,只是,眼之所及。”
 
听到这句话之后,钟子渊的表情却忽然大变,慢慢动摇起来:“你这么想帮我?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唯一不平凡的地方,就是玄昭之体。
 
他俩萍水相逢,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玑城的百里城主?到底图他什么?
 
“愿你有个倚仗,不被世人轻易践踏欺凌,仅此罢了。”
 
似乎是因为百里瑾的表情太过温柔,月下,钟子渊听见自己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百里瑾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揉了揉钟子渊的头:“别怕,无须顾虑,只管回答。”
 
这句话仿佛在说,若自己不愿随他习武,他也一样教养着自己长大似的。
 
钟子渊抿了抿嘴,心中的温暖逐渐扩大。望着百里瑾那双含笑的眸子,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只那一瞬,百里瑾便收回了笑容,仿佛刚才的他只是一场虚影。又变得高高在上,清冷如月:“如此,你可愿?”
 
“我愿!”他听到自己失神的说道。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心防都被击破。
 
第六章:城主6
 
岁月如梭,时光渐渐流逝,转眼间,春去秋来已是第七次飘雪。少年小小的身姿渐渐长成,这年的钟子渊十七岁。
 
自那日交谈以后,钟子渊似乎完全对百里瑾放松了防备,又慢慢的试探着百里瑾的底线,令人愉悦的是,百里瑾为人冷淡,却唯独对他的撒娇耍赖奈何不了。不过是伏低做小,哥哥就对他一退再退,甚至于还让钟子渊住进了自己的寝殿。
 
‘哥哥真是心软。’可一想到这种心软是单单对他的,钟子渊笑弯了眼。
 
见钟子渊傻呆呆的对着他笑,百里瑾敲打他的脑袋:“静气,凝神。”
 
这七年来,十七岁的钟子渊已经蹿得和他同样高了。少年还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兴许过不了多久,便会长得比他还高。长大后的钟子渊相貌十分出众,英挺如剑的眉毛,常年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却俊美无双,由于练武,通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力。想到这样出色的少年竟是他教养长大的,百里瑾在自豪之时又颇有几分感叹。
 
“哥哥,你真的答应我了?”前几日缠着阿瑾想和他同住一屋的时候,本想会废几分功夫,没想到阿瑾竟然一口答应,这怎能不令他十分欢喜。
 
“莫做女儿痴状,这么大了还做噩梦,心神不宁竟导致练功走火入魔。也罢,即是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百里瑾淡淡的说道:“还不平复心神,我为你疗伤。”
 
“好!”钟子渊连忙收起自己的笑容,端正盘坐。
 
——什么走火入魔……也只有阿瑾相信玄昭之体会走火入魔。看到阿瑾这般关心自己,也不亏他刻意打伤自己,引得丹田震裂。
 
百里瑾运起体内真气,手渐渐放到钟子渊小腹的位置。
 
真气慢慢探入钟子渊的丹田,竟发现他丹田的裂痕极多,也极为碎小。百里瑾不禁蹙眉,丹田震裂极为疼痛,也难为这孩子还一声不吭。
 
百里瑾满眼怜惜,他少时命运多舛,本以为会是十分多疑阴狠的性子。七年过去了,没想到竟与他相处极为融洽,性子又软又纯善,与原着那个满心仇恨的他天差地别,他还时常担心这孩子出了江湖会受人欺负。
 
也罢,终究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多多照看一些罢。
 
他丹田破碎还有他相助,无非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想来,他忽然闹着想和他一同住,也是这个原因。
 
百里瑾的真气轻柔的修复着钟子渊的丹田,勾起钟子渊一阵心悸和酥麻。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贴在他的小腹……在下面就是……钟子渊不禁红了脸。肌肤和肌肤相贴的位置,烫得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只想要那人的手向下,再向下……
 
正胡思乱想着,百里瑾却收回了手:“伤无碍,就是得多费些时日,这几日练功时切莫动用内力。”
 
“好。”莫名的有一股失落感。
 
钟子渊说:“让哥哥费心为我疗伤,我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百里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却含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无妨,倒是你,下次不可再如此。”
 
“恩!”
 
两人气氛十分融洽,正在此时,影卫在门外汇报:“主人,长老们又来了。”
 
百里瑾扶额,微微皱起了如画的眉。虽然武功至巅峰,《玄炀功》的特殊也让岁月格外倦怠他。可这具身体已经二十又九,却没有子嗣,看来长老们是按耐不住了。
 
每每长老们来找他,都让百里瑾十分头疼:“小渊,你先离开罢。”
 
钟子渊点了点头,站起来,迅速穿好外衫:“阿瑾有什么烦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
 
听到钟子渊这么叫他,百里瑾本想骂他‘胡闹’,却看到钟子渊的表情十分复杂,还隐隐藏着几分杀意。百里瑾揉了揉脑袋:“你只管好好练武,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钟子渊道:“哥哥……我……”
 
百里瑾却没让他说话,有意岔开这个话题。他淡淡露出一个笑容,为钟子渊披上自己那条白狐的披风,十分保暖:“外面风雪露重,当心着凉。”
 
钟子渊的杀气瞬间收敛,百里瑾甚至能看见他身后摇着一条大尾巴,百里瑾喊了他几声,可钟子渊仍是一脸傻笑的看着他。
 
百里瑾无奈:“还不快去。”
 
宠溺的话语让钟子渊心中一股暖流,他心念一动:“再隔不久,便是哥哥的生辰了。往日哥哥都不喜大办,我听说临城有一处名曰桃花寺的地方,那里的桃花终年盛开,可谓奇景。不如我们去看看?还有还有……望月山庄也有一大片桃花林!”
 
百里瑾的生辰在冬日,这天玑城到处一片白雪,也唯独临城郊外二十里那一处桃花寺,传言寺外有一处桃花林,能在冬日开放,美不胜收。听钟子渊说起,百里瑾倒是有几分向往,他却笑道:“别打岔,快去练剑。”
 
“可……可是我受伤了……”钟子渊几分嘟囔。
 
“嗯?不想练?”虽是倜傥的话,百里瑾的声音就像有一个小钩子,钩得人面红耳赤。
 
钟子渊红了脸,眼里心里全是百里瑾:“想!当然想!”
 
百里瑾只当他是害羞:“那就去吧,若你一人无聊,我可让卫一陪你。”
 
一提到卫一的名字,钟子渊的眼眸闪过一丝血红,心里却多了几分厌恶之感。虽然卫一掩饰得极好,可他每次看阿瑾的眼神,都让钟子渊止不住自己的杀意。
 
凭他也敢妄想他的阿瑾?
 
他本就是他的,从脚趾头到发丝,都是他的。若是可以,钟子渊真想从他的发丝一点点的吻遍他的全身,让他染上他的味道,他的一切。
 
钟子渊压下心中黑暗,一旁却嘟着嘴对百里瑾撒娇:“卫一我才打不过他呢!哥哥敷衍我,我去练剑便是!”
 
到底是他一手教养的孩子,百里瑾只得宠溺的摇摇头,丝毫没发现钟子渊有半分不妥。
 
而后,又和百里瑾约好十五天后的桃花寺之约,钟子渊才慢慢朝着演练堂走去。
 
天玑城城主府风景极美,虽说已是百草尽枯的季节,外面飘着小雪,更是将所到之处染成雪白,可两道仍有红梅装点,使得整座城主府不至太过死气沉沉。一朵两朵,翩翩的雪花融入那点娇红之上,竟慢慢化开一点,使得花瓣格外晶莹。冬日凄冷,这座城主府却另有一番别致韵味。
 
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钟子渊忽然停了脚步。四周荒废得出奇,只留一间破旧的小屋和枯井,或许就连百里瑾自己也不知城主府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如何?”他面上不带半分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撒娇的少年全然是个虚影一般。
 
“禀告主人,主人怀疑得果然没错……那个妩幽的确是云影宫的人。”房梁上突然蹿出一个黑影来,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跪在钟子渊身侧。接下来的话,让黑卫有一瞬间的犹豫,“另外,我们发现了杨达踪迹。”
 
听到这个名字,钟子渊眼中红光一闪,染上几分嗜血的神色来:“好,真是好得很!全力抓捕,但不准让他丝毫。我要亲自将他……挫骨扬灰!”
 
那怨恨的口气,几乎吓得旁人牙齿打颤。
 
“对了……还有那些长老?”竟然敢逼迫阿瑾?
 
一想到那些碍事的长老们,钟子渊心中闪过几分嗜血。
 
“通知黑卫,收集证据,让他们,永远再无法再威胁阿瑾。”钟子渊笑了笑,这个笑容仿佛沾染了鲜血。
 
“是!”黑卫得令,转眼不见了身影。天玑城城主府是多么防守森严的地方,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够来去自由,可见其身手不凡!
 
说起黑卫这个组织的势力,明面上的势力是百里瑾给他的,暗里却是他从‘别人’那里继承而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无父无母。可连钟子渊自己也没想到,钟家竟然有这样的势力。他那软弱的父亲从小不受待见,也无大志,本家的那位老爷子这才让他的父母自生自灭的去到云州,而不幸的是路途中竟出了事……所以,那时只有一岁的他,不是被父母抛弃,而是无可奈何被留在了临近的村子里。
 
十多年过去了,钟子渊不知自己身世,双方倒也相安无事。可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老爷子最钟爱的小儿子暴死,他这才想起了他这个唯一的嫡亲孙子。在他十三岁那年,老爷子终于找到他,在临终前把钟家家主之位和黑卫传给了他。
 
继承钟家家主之位的试炼,残忍无比,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要力量!
 
即使是深陷地狱,也想要力量!
 
钟子渊站立在那亭台之处,四周尽是一派风雪,他的心也冰冷得入骨。
 
可想起还有阿瑾的千般迁就,万般宠爱,钟子渊忽然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阿瑾,是你让身处万千黑暗里的我,还拥有了那么一丝温暖。
 
慢慢的,他收敛的笑容,眸子幽深得可怕:“妩幽?想来,该是会会他了。”
 
任何会伤害阿瑾的东西,他都不会放过。
 
——当然,这也包括他自己。
 
第七章:城主7
 
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的雪,难得一个晴。
 
今晚月色幽幽,并不明亮。淡淡的月光如同一层薄纱,又让这个夜晚黯淡了几分。一个朦胧的人影从城主府芜花小苑中钻出,那人轻功十分了得,只单凭那轻功便当属高手之列。一个眨眼,那人影便没入远方的黑暗之中。
 
妩幽披着一袭黑色斗篷,里面仍是他喜穿的红衣,眼角的泪痣衬得他几分美艳。此刻的他却是一脸凝重和阴冷,硬生生破坏了那张绝世无双的脸的美感。
 
用轻功飞两个多时辰,眼下已是离开城主府多时。想必已经安全了,妩幽这才慢慢停下脚步。他的脸色并不算好,只因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转身向后,暗暗用起媚术,笑的分外勾人:“阁下跟了我这么久,不嫌累得慌吗?”
 
他轻功世间难见,可那人竟然生生跟了他一刻钟,不由让他心中生疑。
 
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衣人来。那人身姿挺拔,十分英俊,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见妩幽对他防备,他耸了耸肩,调笑道:“深夜竟见如此美人,小生还以为是话本里的精怪幻化出了人形呢?”
 
“呵呵,公子莫要开玩笑了。”妩幽抿了抿嘴,似乎被他的语气逗笑,眼睛弯弯的,可眼中却不见分毫笑意,“这样的大晚上,公子还一个人出来,莫非是……散步?”
 
那人并不理会,依旧自说自的:“姑娘深更半夜是要去那里?”
 
见他纠缠不放,妩幽的眸子越发冷了。他一瞥一笑都十分动人心魄,空气里似有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妩幽慢慢朝着那人的方向渐渐走去:“公子在这里,奴家还能去哪儿?”
 
那公子似乎被眼前这份美景看愣了眼,只呆呆的站着。
 
妩幽见状,身后一个匕首划去,那名公子立即闪身躲去,黑夜里,只余留一片刃光。
 
见不得手,妩幽娇笑道:“公子果然身手了得。”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了一番,一个鬼魅般的走前,一把抓住了妩幽的双手。英俊的脸上再无温润可言,只留下一片阴狠冷漠:“云影宫右护法,媚术果真名不虚传。”
 
妩幽双手被缚住,见他道出自己真实身份,眼中的杀意更甚。可脸上却分毫不显:“公子抓得奴家好疼,而且,公子说的话,奴家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人勾了勾嘴角,拿出一块令牌。
 
在见到令牌的那一刹那,妩幽变了脸色:“竟是使者大人大驾光临,今日与我约好交换消息的兄弟怎不见来?”
 
潜伏十余年,妩幽与云影宫的通信自是十分隐蔽的。何况对于云影宫来说,妩幽是棋子,却也是花费十余年、唯一打入天玑城内部的,珍贵的棋子。所以,云影宫不会轻易舍弃了他。
 
令牌的确是真的,但他竟然敢冒风险和自己直接联系……所以即使此人拿出了令牌,妩幽仍残留一分怀疑之心。
 
“右护法听令!”
 
“……属下在。”
 
男子将一瓶药递到他的手中,妩幽拿出一看,不由微愣。
 
“教主命吾将此药交托于你,你该知道怎么做吧?如今天玑城势力庞大,云影宫若是能一举吞并,必能实力大增!你潜伏十余年,如今是时候动手了。”
 
“是!”妩幽笑得绝世无双,“属下……定能完成使命。”
 
他眼中眼波流转,一派旖旎之色。
 
他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可手中这瓶药,让他不由烦忧。这瓶药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虽说世人皆知百里家的家传武功乃是《玄炀功》,可这武功十分特别,世上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超过五人。若是那人日日食用此药,大概会落得一个武功尽废的下场吧……
 
——看来云影宫终是要舍弃他这颗棋子了。
 
待男子离去后,他运起轻功,朝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想到那个人会因为手中的毒而失去武功,想到那样清冷如仙的人被轻贱欺辱,妩幽的心中竟然一痛。
 
他嘴边挂起自嘲的笑容,若是……若是他真的只是天玑城的人,那该多好?
 
妩幽轻功和媚术极高,来时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回去时,却是耗时良多。
 
回到城主府后的几日里,他颇用了几分力气,才巧妙的将毒加入百里瑾的吃食里。城主府一直像铜墙铁壁一般,他身份特殊,又是城主府老人,却还是不敢轻易下手。
 
做完一切之后,妩幽却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仿佛失去七魂六魄。
 
他自小就被送入天玑城,又当上了老城主为百里瑾的八个侍妾之一。然而百里瑾自小不喜外人,所以妩幽不了解他,也了解他。
 
百里瑾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细细揣摩,在脑海里记了上千次。然而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五年前,百里瑾突然让他近身服侍,他才慢慢的了解这个人的一切。每一个浅笑,每一个眼神,都让他如此着迷。他甚至……情不自禁。
 
如此用心,如此刻入骨血里。
 
——以至于,失去骨血的时候,痛入心扉。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妩幽改变了计划。
 
他笑得越发妩媚——百里瑾,这碗药,应由我为你端过去。
 
天的外面,大雪纷纷,如同鹅毛一般。他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披风,由于他侍妾的身份,所以住处离百里瑾的寝殿并不算太远。他拿到放了毒的那碗药,穿过水榭,不出片刻便到达了这里。
 
“城主大人,药已经熬好了。”
 
“入。”门内淡淡的声音传入。
 
“是。”
 
他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熬制的这碗药,任何一道工序都不由他经手。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偏偏做这等傻事,妩幽抿了抿嘴,眼神却慢慢放柔。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人的情感,不再是作为一个工具。
 
抬起头,他见到百里瑾懒懒的倚靠在案上看书,似乎由于风寒,让他平白多了几分疲惫和慵懒。就连发丝也是随意的披开,不似以往那般一本正经。可这样的百里瑾,却偏偏让他移不开眼。
 
妩幽轻轻道:“瑾大人……怎么不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百里瑾放下书,抬头看他,却见妩幽眼中满是宠溺。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妩幽最近对他的态度越发奇怪,让他觉得——他,心慕于他。可这明明是以钟子渊为主角的世界,百里瑾心里十分不安。
 
“药送来了,就放下吧。”
 
“是。”
 
没有劝他快点喝,也没有退下,更让百里瑾觉得不对劲。他没有动那碗药,只是让汤圆扫描,看那药的成分有没有问题。
 
汤圆糯糯的道:“并没有什么对人体有害的成分。”
 
听到汤圆的话,百里瑾这才忍住心中的怪异感,可转念一想,之前进入的以他为主的主角世界里,汤圆给的剧情什么时候误导过自己?于是,便端起那碗药一口喝干。
 
“妩幽,退下吧。”
 
“……好。”他深深的看了看他,仿佛那是最后一眼。
 
等门渐渐关上,他呆呆的站在门前,根本没想到计划竟然如此顺利。他喝得干脆,百里瑾对他……竟然丝毫没有怀疑?!
 
而此时,随着门被掩实,室内的温度慢慢上升。
 
百里瑾本想继续看完床头的《东陵游记》,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身体却忽然慢慢热了起来。
 
——不!不对劲!
 
百里瑾之前也仅仅只经历过两个世界,任务还被他完成得乱七八糟,这才导致了他来到这个惩罚世界。可身体渐渐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要知道他成为这个世界的‘百里瑾’之后,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百里瑾只觉得欲念翻滚,他不由呻吟出声,眼眸微眯,露出危险的神色:“汤圆!你给我解释清楚!”
 
汤圆也十分懊恼,它的功能只能检查是否对宿主有害,却根本对春药之留防不胜防:“我……我也不清楚。”
 
“混蛋!”
 
随着药效逐渐加深,百里瑾眼神有些迷茫,脑子也乱成了浆糊,无法发泄,身体却慢慢的弯成一团。
 
……是,是那个妩幽?
 
可百里瑾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敢给自己下这种药?!
 
他喘着粗气,不由呻吟出声。
 
此时的妩幽并没有离去,修习武功的人总是这样耳目灵敏。由于自小修习媚术,这样的声音他听过无数次。他睁大了眼……想起使者交给他的毒药。
 
——不,不对,不该如此的!云影宫绝不会花如此大的代价,给百里瑾下这样的毒!
 
突然,一个画面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想起八个侍妾之一的流云和他关系最好,此次也是借她的手来下的药。而她……似乎托关系买了什么东西……难怪那个该死的女人将药交给他的时候,还对他笑得一脸暧昧。
 
该死的!
 
而此时,暖阁里面,百里瑾双颊通红,他用内力强行将此药压住,却发现不消片刻,快感更强烈的涌来。
 
“没用的宿主,这玩意就是越压制反弹得越大!”汤圆急急的说。
 
“住嘴!”百里瑾脸变得通红,“还不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他太依赖系统,才导致中了这莫名其妙的药。百里瑾恨得牙痒痒的,不就是撸一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由于这东西被迫,他莫名觉得十分不爽。
 
百里瑾认命般的解开衣衫,抓住自己的欲望。他的喘息声渐渐变大,眼角也染上一层薄红媚色。
 
第八章:城主8
 
风雪极大,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地上,把所有一切,染成雪白。建筑物也存了许多,偶尔一两堆因为支撑不住,不慎落下细雪。风儿也呼呼作响,似乎要吞没一切。在雪和风的声音之下,或多或少的掩盖住了一些东西。
 
武功越是高深,耳目也越灵敏,而里面刻意压低的呻吟声不禁让妩幽满脸通红,他的确心慕百里瑾。可此刻不敢轻举妄动,别看这寝殿静悄悄的,四周可都是被影卫重重包围。由于百里瑾的命令,他们并不得太过于靠近寝殿,夹杂着风雪的呼啸声,听不见里面的异常。只是周围的动静,还是能看清。
 
若自己贸贸然闯进去……恐怕会陷入两难的地步。
 
“对了,瑾大人的药碗还未交予我……”妩幽故意说出这句话,而后又开始折返。
 
看见这样的景象,守在外门的影卫起了几分疑心,连忙报告给卫十:“老大,妩幽姑娘怎么突然折返了?”
 
百里瑾无比宠爱钟公子,这是城主府人人皆知的。至于为什么影卫统领变成了卫十,只因前几日影卫统领卫一便不知怎的惹了钟公子的嫌,便被百里瑾调离至别处,所以影卫统领的位置也落在了卫十的手中。
 
卫十暧昧的瞥了手下一眼:“嘿嘿,你懂什么~妩幽姑娘可以主子的侍妾!主子多年不喜外人近身,却偏偏对妩幽姑娘和钟公子特别……”
 
“那……我们还拦不拦?”
 
“蠢蛋,这还不明白,当然不拦!她一个弱女子,又是城主府老人,能出什么事儿?!”
 
殊不知,长老为了主子子嗣的事情,操碎了心吗?
 
守门的连忙点头,并没有完全认同卫十的话,影卫的主子只有一个,即使有统领,也不会盲从。他心里想着一旦主子有什么事,他便立即现身。
 
没有被人呵止,妩幽就微微放下了心,再次进入寝殿的同时,热气便一下子冒了上来。
 
寝殿被炭火烤得温暖如春,平日里还不觉的有什么,然而此刻这股热气却让人有些燥热。屏风后的大床上传出些许动静,虽说故意压低,却比他这个习了媚术的人的声音还要诱人。妩幽仿佛也被勾起了几丝情欲,他慢慢靠近,用手撩开了绣着青竹的锦帐。
 
只见百里瑾那双桃花眼不似平日故意的板着,此时微微的眯了起来,有些迷离。
 
“瑾大人……”眼前的百里瑾如此勾人,妩幽的嗓子有些发干。
 
他吻上他浅色的唇,只蜻蜓点水的一瞬,便被百里瑾掐住了脖子。百里瑾喘着粗气,无比懊恼:“说!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为什么会……”
 
“不是我!”妩幽的脸色被涨成了紫色,脖子上也留下五个手指印,便知百里瑾掐的力道有多重。
 
“我心慕于大人,怎会暗害于您!”
 
百里瑾面色发黑:“住嘴!”
 
他想起刚才的窘迫被妩幽看到,更甚者,还是因为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再次进到寝殿来。这样危险的一个人,若是可以……他真想一掌杀了他,可他的生死却很有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百里瑾咬咬牙,深呼吸几口,还是忍住了。
 
随着他一犹豫,手上的力度也松开了,妩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反驳:“我是真的心慕于您!”
 
“大人的药的确不是我下的,可是……我可以帮您……!”
 
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妩幽慢慢解开自己的衣物,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他的身体由于练过媚术,十分诱人。妩幽忐忑的靠近百里瑾的耳旁,轻轻道:“我知道,瑾大人不喜欢女人……所以……我的身体瑾大人想怎么玩弄都行~”
 
百里瑾一口老血哽在心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喜欢女人!?都是因为进了这样的世界!
 
不等他多想,药效慢慢上来,他的呼吸开始加重,百里瑾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凭着一股疼痛让自己清醒:“你……你给我滚!”
 
妩幽是真的喜欢百里瑾,而这样的百里瑾他从未见过,就像是没有生气的仙人被拖到凡尘,染上俗世的色彩。看着百里瑾平日清冷的表情逐渐染上情色,他眼神迷离的看着他:“若是瑾大人不喜欢,妩幽可以……可以自己扩张。”
 
——卧槽,这只受好生不要脸!
 
百里瑾眼睛都红了!身体依旧使不上力来,他咬牙,对着妩幽拼尽全力就是一掌。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滚!”
 
掌风扫过,妩幽被推出帷帐之外,他吐出一口鲜血,神色复杂的捂住自己的胸口:“瑾大人……真的这么讨厌我?连我……连我如此自荐枕席,都不愿看我一眼?”
 
百里瑾没有再说话,无声的沉默着。
 
妩幽的眸子里渐渐染上狠辣的色彩,忽然间勾起一个扭曲的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要他,那……就换他要他好了。妩幽捂住受伤的胸口,不顾体内血气翻涌,使劲的站了起来。
 
暖阁热气袅袅升起,平添几分暧昧缱绻之意。
 
而他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里面,参杂了许多黑暗。
 
“瑾大人。”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想起那人泛红的脸,“我的阿瑾。”
 
他再次伸出手,想要撩开那个帷帐。
 
与此同时,一人提灯而来,黑暗的夜里,唯有他带着光而来。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和发间,带着满身风雪,就连眉毛也被冻住了。
 
由于百里瑾的宠爱,在这里基本上不会有影卫敢拦他。他径直走进百里瑾的寝殿。虽说光线十分昏暗,可妩幽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钟子渊。
 
看到站在帷帐前,衣衫不整的妩幽,钟子渊一瞬间联想到什么,他牙咬得发饷,深呼吸几次,这才忍住暴虐的心绪问道:“我是打扰到哥哥什么吗?”
 
百里瑾并不开口,只有粗粗的喘息声。而钟子渊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他几乎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幽冷的望着他:“你对哥哥做了什么?”
 
妩幽嗤笑起来,抬头望向钟子渊比黑暗还深的眼神。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倨傲的口气,仿佛除了百里瑾,这世间的人和物,便再也容不下半分。
 
然而,他却偏偏看不惯这一点。
 
为什么那个人仅存的温柔,统统给了这个人。
 
“我是瑾大人的侍妾,能对瑾大人做什么?”他清楚此时不能挑衅钟子渊,却偏偏忍不住讥讽。他的侍妾身份,或许是他唯一赢的地方吧,真是可笑。
 
钟子渊的手捏得青筋凸起,杀气暴起:“就凭你,云影宫的奸细?”
 
——不……知道他身份的人极少,都是嘴严的人,钟子渊他怎么知道?
 
妩幽一瞬间震惊,却很快被他自己掩饰下去:“钟公子说什么?”
 
钟子渊不欲与他废话,唤出黑卫,直下杀手。
 
黑卫武功极高,甚至比钟子渊这个主人还高,仅仅几招,妩幽便落了下乘。里面黑卫本领极高,外面影卫包围了整座寝殿,简直是天罗地网。
 
而刚才百里瑾的一掌也让妩幽内伤颇重,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败下阵来。
 
黑卫抓住了妩幽,问道:“主人,只怕里面的打斗声已经被影卫发现,我们……”
 
转身看了他一眼,钟子渊的眼睛红得像只野兽一样,他不愿百里瑾的半分被人看去,包括声音也不行:“把妩幽带给影卫,你也可以滚了!”
 
黑卫只得领命,运起轻功离开。主人只要和百里大人在一起,就应该不会有危险。反而是他……会被天玑城的影卫怀疑扣留……
 
所有人走完,四周静悄悄的,钟子渊这才走进百里瑾的床。
 
撩开锦帐的时候,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从来都是清冷谪仙的百里瑾衣衫凌乱的半躺在床上,露出的肌肤有的还被笨拙的他自己给勒出红印,十分暧昧的盛开在雪色的皮肤上,如同墨色的画里,凭白多出几朵寒梅。空气里似乎也逐渐被染上情欲的味道,钟子渊几乎屏住了呼吸,慢慢的靠近这一副绝世而旖旎的画面。
 
他脚步声极轻,陷入情事的百里瑾却还是察觉了他。
 
看见钟子渊的到来,百里瑾的身体有些僵硬,可双手还是停不下来,反而有一种被窥探时的刺激和羞耻。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别……看。”
 
他的眼角还因为快感,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钟子渊有些痴了,却怎么也挪不开眼。他哑着嗓子,慢慢凑近百里瑾:“哥哥……我帮你好不好?”
 
他近乎膜拜的吻上由于羞涩而薄红的肌肤,百里瑾一个激灵:“不要……”
 
钟子渊十分强势的压在他身上……
 
百里瑾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上的快感一点点传来。这次却没有妩幽碰触他时的恶心感,强烈的快感让他无所适从。钟子渊的手不知碰到哪里,让百里瑾的声音几乎颤抖:“小渊,住手——”
 
钟子渊吻去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阿瑾,别害怕,我只是想帮你。”
 
第九章:城主9
 
一夜风雪过后,竟是一个晴天。冬日的太阳照到大床上,也不觉得刺眼,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百里瑾头疼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钟子渊睡得极熟而又满足的脸,不由身体一僵,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十分明显,鬼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昨天两人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之外,好像什么都来了一遍。
 
百里瑾不敢看身边睡着的人,昨天钟子渊用手和嘴给他做了一次之后,再加上药效上来,他的脑子就像装了浆糊,只央求着他再来一次……两人折腾到天亮才歇下去。
 
想起昨天的自己,百里瑾的脸上浮现一丝薄红,更多的却觉得荒唐。
 
可他终究无法怪钟子渊,心里乱成一团,百般不是滋味。
 
更何况……小渊小时候遭受过那样的待遇,对待这样的事情应该会无比反感。自己救他回来,抚养着他长大,说过会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可如今……若是小渊醒了,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十七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却已经初步长成。他的面容极为俊美,笑着的时候会带着两个甜甜的梨涡。可钟子渊不常笑的,除开百里瑾,他看人的眼神甚至阴冷,带着防备和不信任。所以百里瑾才会更加怜惜他,只因为他小时候太苦。
 
如今,却毫无防备的睡在他的身边。
 
百里瑾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像是一团线,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几乎是狼狈的逃走。
 
时间慢慢过去,钟子渊醒来之后,床边的温度已经凉了大半,他怔怔的看着床上百里瑾躺过的位置,有些出神。哥哥是不是已经发现他肮脏的心思,这才拂袖离去?
 
他捏紧了手,心头叫嚣着一个疯狂的想法。
 
——把他困住,他就是你的了。
 
——到时候,他日日夜夜只能见你一个人,只能看着你,想着你。
 
“不……不行。”
 
钟子渊垂下眸子,眼里蕴含着满满的风暴。
 
……
 
……
 
自那件事情过后,百里瑾已经躲了他半个月之久,甚至还塞了许多美人给自己,他明白百里瑾是什么意思,却一点也不后悔。
 
只是百里瑾不肯见他的事,还是让钟子渊心绪翻滚。
 
他不是没有找过,但钟子渊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武功自然不如百里瑾。只要百里瑾有心想躲,他便怎么也找不到他。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百里瑾竟然包容他至此,当天晚上他唤出黑卫的事情,也被百里瑾抹去得一干二净。除却玄昭之体,这是他最大的底牌。钟子渊毫不犹豫的叫出黑卫,便是将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在百里瑾和城主府影卫的眼皮下。
 
没想到……哥哥竟然连这个也能忍受吗?
 
钟子渊发觉,自己沉浸在这份感情中,深入骨髓,越发无法自拔。
 
可他,却甘之若饴。
 
只是半个月见不得百里瑾的身影,让钟子渊越发急躁,脸色一天、沉过一天。
 
哥哥武功当属天下第一,若他一辈子都不见他?他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这个,钟子渊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厉害。
 
正当钟子渊心绪难忍,此时,黑卫却禀告了他一件事——
 
“主人,我们已经抓住了杨达。”
 
钟子渊道:“哦?是吗?”
 
黑卫说:“主人是否先找杨达?”
 
“不急,先去见见妩幽。”
 
对于这两个人,钟子渊简直憎恨无比。一个是他发誓要报复的对象,一个对哥哥有非分之想。可想到那日哥哥身上的那些痕迹,钟子渊不禁笑了笑,如同地狱里的恶魔。
 
而另一边,百里瑾却默许了钟子渊的行动,并未阻拦。
 
钟子渊在天玑城的地位仅次于百里瑾,之前由于百里瑾的几次立威,让影卫所有人都清楚了这点。
 
所以黑卫将妩幽交到卫十手中时,影卫并未对黑卫出手,反而是严密审讯起妩幽。
 
天玑城的地牢之中,妩幽已经被关了十几天。卫十手段非常,他还被喂了毒,可严厉的审讯却并未让妩幽吐出一个字。妩幽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颇为憔悴,鲜血染红了旧衣,这样狼狈的时候,却并未折减他的风华,反而为那张过于妩媚的脸增添几分傲气。
 
听闻下午等待他的并非是卫十的审讯,而是钟子渊,他自嘲的一笑。
 
他以为至少自己可以死在百里瑾手中。而抓住他的,偏偏是钟子渊!
 
想起那夜最后留在百里瑾身边的是钟子渊,妩幽心中说不出的疼痛。他的眼神闪了闪:“我不会放手,百里瑾一定是我的。”
 
时间过得极快,而后,钟子渊一人前来。
 
妩幽看见来人,不顾身上的伤口,慢慢站了起来。
 
虽被囚禁,可一身傲骨不折,他依旧笑得风轻云淡。
 
钟子渊的眼中闪烁着暴虐:“你该知道,你动了最不应该动的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妩幽最后一丝理智。妩幽的脸色惨白,体内的毒让他血气翻涌,痛不欲生。他吐出一口鲜血,痛到极处,就连笑容也带了几分狰狞:“哈哈,钟子渊,你果然喜欢上了百里瑾。这些年间,你刻意让瑾大人疏离卫一和我,还见不得我和卫一出现在百里瑾身旁。你的心思,不也和我们一样龌龊?”
 
钟子渊阴冷的掐住妩幽的脖子:“你现在不过是个阶下之囚。一个云影宫的奸细,也敢对阿瑾存着那份心思?”
 
他并未回答钟子渊的话,而是笑得讥讽:“钟子渊,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陪在他身边,十年之久,他才是最了解他的人!
 
“你什么意思?”
 
妩幽被捏得喘不过气来:“玄……炀……功……”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钟子渊神色一变,松开了他的脖子。
 
妩幽瘫倒在地,猛烈的咳嗽起来,忽然,他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怎么?你也知道他练的武功是《玄炀功》?”
 
钟子渊冷冷的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死人。
 
他怎能不知道那三个字?那是阿瑾的家传武功!只有历代天玑城城主才能习得,这也是武林上众人皆知的事情!
 
“说!你知道什么?”他不信云影宫的奸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派到阿瑾身边。
 
妩幽笑得憔悴,这才缓缓道:“那种功夫练到最后,只会越来越薄情,越来越丧失情感。”
 
——所以,历代天玑城城主向来少嗣,薄情,到百里瑾这代,已仅余他一人。
 
百里瑾不知爱,不知情,宛如孤高之月,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看上去是那么遥远而不可及。而那样的人,从岳崖山带回了一个孩子,他忽然有了一丝丝的喜怒哀乐,却偏偏都给了钟子渊!
 
一想到这个名字,妩幽不禁咬牙切齿!
 
他刻意讥讽:“钟子渊,你该感谢我之前给他下了迷药。否则,你怎会得偿所愿?”
 
“住嘴!”
 
知道钟子渊厌恶,可他偏偏要讥他:“呵,我们都想得到他,不如我们合作?那样的美人儿,你难道不想尝一尝他的味道?”
 
妩幽的话,让钟子渊彻底阴沉了脸:“你想死?!”
 
“妩幽自然不想死,可这天下虽大,却唯有云影宫能让百里瑾恢复成正常人该有的感情,难道……你不想他爱上你?生生世世与你在一起?”
 
听罢,钟子渊狠狠抑制住了自己的杀意。
 
——若非,哥哥躲着他不见,是因为《玄炀功》的缘故?
 
此时,他又听到妩幽说道:“这天底下,便只有云影宫的药能救百里瑾。”
 
钟子渊冷冷的看向妩幽,涉及百里瑾,他不得不一再小心:“若你能为我做事,我便放你一马。”
 
他不会放掉亵渎阿瑾的人,只是《玄炀功》听起来如此危险,他不得不做进一步打算。
 
妩幽唾弃,如此算计却是为了保住性命。他答道:“自然。”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黑卫暂时喂了一颗药,将妩幽控制起来,让他回云影宫取救治百里瑾的药。不得不说,光凭妩幽身上的两种药,便会让他每月痛苦不堪。
 
解决掉妩幽的事情之后,钟子渊并未急着去找杨达,而是选择去查妩幽口中所说《玄炀功》真实性。
 
哪有武功会越练越薄情的?《玄炀功》听起来这般邪门,他不可回避的担心起百里瑾来。
 
钟子渊开始命人收集有关《玄炀功》的一切,又日复一日的栖身于城主府藏书阁,皆一无所获。
 
他明白这不过是妩幽为了逃脱所说的谎言,可事关阿瑾,却不能有半分大意,果然查找了七八日之后,才在藏书阁的暗格里找到了记载。
 
不过这暗格是偶然间发现,里面的帛书也残缺不全,好不容易认出里面的字迹,也大多都是残缺之意。只多次提及,灵根,冰灵根两句。
 
若是百里瑾在这里,定然能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可钟子渊却不甚明白,只当这《玄炀功》的确有害。
 
然而阿瑾已躲了他多时,他根本无法见到他。来到天玑城后,钟子渊第一次开始憎恨自己的武功如此不挤。竟连自己想找阿瑾谈谈也做不到。
 
思量至此,他忽然想起了杨达口中所说的《九霄神功》,那是天底下唯一一本可以和《玄炀功》媲美的武功。而他的玄昭之体不是刻意为《九霄神功》所练的?
 
“杨达,看来,的确得会会你了。”钟子渊笑得一脸疯狂。
 
阿瑾,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而此时,另一边,天玑城·千机阁
 
百里瑾负手站在高阁之上,一袭白衣飞扬,衣袂飘飘。他的神色平静,无喜无悲,仿佛天地都入不了他的眼。影卫从黑暗中闪出,跪在他的面前:“主人,钟公子私自审讯了妩幽,并……放在了他。”
 
“无事。”百里瑾淡淡的说道,“以后这些事,无须再向我禀报。”
 
他慢慢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略大了些,百里瑾用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只是,眼下挂着重重的青黑。
 
第十章:城主10
 
此刻,钟子渊来到了关押杨达所在之处。
 
这里并非天玑城普通地牢,而是一个密室黑牢。
 
地下黑牢里,一片腐臭的气息。杨达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形如一滩烂泥。他的双脚被活生生砍断,腐肉上白色的蛆虫在钻来钻去,十分恶心。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肯吐露《九霄神功》所在,黑卫尚未问出个一二三来,却只见门口一道亮光,从入口处,一个青年朝着这边走来。
 
来人是一个极有气势的男子。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不得不说钟子渊身为主角,容貌十分出众夺目。
 
杨达见到此人,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有如此惨状,皆拜此人所赐。
 
钟子渊见黑卫手上拿着鞭子,不由眯了眯眼:“滥用私刑?很好!”
 
钟子渊的目光就像是毒蛇一样,黑卫浑身一凉,立即跪了下去:“主人恕罪!属下只是想帮主人打探到《九霄神功》所在,为主人分忧!”
 
一道凌冽的掌风而下,让黑卫顿时吐出一口血来。钟子渊勾起一个残忍的笑:“本座的事,不容任何人质疑!”
 
黑卫浑身冷汗直冒,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何错。
 
钟子渊见他惶恐惧怕的模样,不甚心烦:“滚下去,领二十鞭子。”
 
“是!”只见话音一落,那黑卫就不见了踪影。
 
地牢里,只剩下杨达与钟子渊二人。杨达却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得异常狰狞:“他不过就是打我几十鞭子,你竟这般对他。钟子渊,你的心可真够狠,不愧是为师的徒弟!”
 
钟子渊眼里尽是一派憎恶之色:“我能由此田地,还多亏师父教导之恩,徒儿时时不敢忘怀。”
 
他冷冷扫过杨达发烂腐臭的双腿:“单单是两只脚,怎能解我心头之恨。呵,杨达,我要你生不如死,怎会放任其他人那样简单的折磨你,你说呢?”
 
说完,钟子渊笑得十分阴毒,怀里拿出一个玉瓶。他朝着墙壁一砸,无数毒虫从瓶中散落出来,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毒虫似是闻到了腐烂的气息,迅速朝着杨达的皮肉爬去,杨达惨叫一声:“你个小畜生!”
 
钟子渊不为所动,眼中的嗜血更甚。
 
他甚至发动玄昭之体,逼出一滴血,开始操控毒虫,专往杨达眼珠咬去。不消片刻,杨达两只眼珠被啃食殆尽,那里面空荡荡的,只余两个血骷髅。
 
“啊啊啊啊——!”万虫肆意啃咬,杨达疼得大叫。
 
“师父当年也是这么对徒儿的,怎么如今换成师父就受不住了呢?”他还记得七岁初初练玄昭之体时,他小小的身体侵在木桶里,杨达将无数的毒虫倒入桶中。他疼得忍不住打滚,可害怕被师父鄙弃,学会了闭口不言。纵然疼得扭曲了脸,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一日复一日的折磨,被毒虫咬下一块又一块的肉,流了好多的血,可没有重新长好之前,又是一次毒虫浴。
 
之后被百里瑾救走,天玑城那么多灵药用在他身上,可他的身体上依旧许多的痕迹。这样的身体,他自己都讨厌得紧呢……唯一不会嫌弃他的就只有阿瑾了。
 
钟子渊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温情。
 
此时的杨达已是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他双目已瞎,张口就道:“小畜生,你欺师灭祖,任意妄为。以后定会失其所爱,孤独一生。”
 
“住口!”杨达此话已是触了他的逆鳞,钟子渊的面色沉了沉。
 
“哈哈哈,说到你的痛处了吧?百里瑾总该是想不到的,自己养大的竟是个狼崽子。不仅狼心狗肺,心狠手辣,竟然还觊觎待他如师如父的自己!”
 
“呵……觊觎?”钟子渊的笑就像是染了毒,十分诡异,“如师如父?莫说他不是我父,就算阿瑾是我的父亲,乱了这天地人伦,你又能如何?天下人又能如何?”
 
“若是他在乎这世俗眼光,我便杀尽天下人,只余我们两个,这样,阿瑾就不会恼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分明十分可怖,钟子渊却像是在说什么绵绵情话,深情万分。
 
杨达被钟子渊的话吓了一跳,他讥讽道:“钟子渊,你真是疯魔了。”
 
疯魔?
 
恰恰相反!若非不是百里瑾捡到他,养大他,给了他一切,他或许真的会六亲不认、嗜血嗜杀,活得空洞无比。所以钟子渊需要《九霄神功》,比之前更加需要。
 
“说,《九霄神功》在哪里?这样,我或许可以饶你一条全尸。”
 
杨达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好,我说。”
 
他已经活不了了,可是练了《九霄神功》,便要舍弃百里瑾,这样的买卖,果真划算!
 
哈哈,为师的好徒弟,还是为师——棋高一招!!
 
……
 
……
 
杨达被钟子渊折磨致死,那尸体的模样,就算是久经历练的黑卫也忍不住干呕两声。可钟子渊仿若平常,笑得如同从地狱而来的恶魔,甚至将杨达的尸体剁成细块,喂给毒虫吃。其心性之残忍,手段之毒辣,非常人能比。
 
——黑卫知道,这样的钟子渊,才是他们合格的主人。
 
钟子渊终究得到了《九霄神功》,三年后,钟子渊二十岁,有玄昭之体的帮忙,他的武功更是一日千里,《九霄神功》已是大成。
 
这三年间,钟子渊的性格越发反复无常,武功却极强。
 
修习《九霄神功》通常要足够的鲜血和毒虫,才能进展快速。毒虫好找,只需玄昭之体的鲜血牵引,便会自动前来,只是新鲜的人血却难寻。钟子渊不会动天玑城的人,但不代表他不会动其他人。
 
当钟子渊整个泡在血池中修炼的时候,整个黑卫无不心惊,血珠划过他的脸颊,顺着胸膛划下,为那张英挺张扬的脸平添几分邪气,只是在场黑卫却欣赏不来这样的画面,那日杨达的死相出现在没一个人的脑海中。若是哪天犯错,主子会不会把他们也剁成尸块,鲜血放干?
 
一想到这里,众人面上皆闪过恐惧的神色。
 
血池里的钟子渊忍住真气冲刷所带来的疼痛,身体不由微微颤抖。无疑,强行扩张筋脉是十分危险的,修炼的时候更是痛不欲生。练功时,本该心无杂物,可今天的他始终静不下,放不下,那一瞬间,钟子渊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副画面——
 
一年前,百里瑾从中原回到天玑城,得知这个消息的钟子渊欣喜若狂,可好不容易见到百里瑾一面,他身边跟的却是卫一。
 
他拼命想躲开自己,卫一却无时无刻不跟在阿瑾的身边?这让钟子渊怎能不疯。
 
暖阁之中,百里瑾眼下青黑,像是多天没有睡好了。回到暖阁,竟有些昏昏欲睡。卫一细心的给百里瑾盖上薄被,虽是春天,却还有些寒冷。
 
“主人回来不告诉钟公子吗?”
 
“不用。”百里瑾望向远方,“他已经大了,不该总留在我身边。”
 
卫一痴痴的望着正在闭目养神的百里瑾,又想起钟子渊使计将自己调离主人身边,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怨恨。卫一竟脱口而出:“可是,钟公子不是特别的吗?”
 
他从未看到百里瑾这么对待一个人。
 
……特别?
 
百里瑾又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夜晚,心头忽然一颤。
 
小渊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吗?
 
百里瑾第一次正视这个话题,可他养了他七年,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并无。”
 
卫一急急的说:“可……主人多年教他、养他……”甚至,如此宠溺。
 
百里瑾似乎很累,他不回答,却反问卫一:“在你们眼里,怎样看待此事?”他对钟子渊好,早就已经超过那条线,想起钟子渊,百里瑾的神色有些僵硬,卫一的话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卫一讪讪的回答:“主人贵为天玑城城主,武功天下第一。钟公子只是一个孤儿,主人如此爱护他……若没有其他原由,大约是出了教导之心,爱才之心吧。”
 
这也是大多数城主府人的想法,百里瑾在他们眼中就是高高在上的。
 
……只是,在百里瑾最身边的人才清楚,他对钟子渊,的确有那么几分特别。
 
“爱才之心?”虽说是疑问,可他却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就仿佛是在肯定卫一的话。
 
百里瑾失笑,却再没有搭话。
 
在外面的钟子渊慢慢僵直了身体,借助人血和毒虫修炼的他,武功一日千里。而《九霄神功》的隐息之法又格外厉害,所以他才能不被别人发现。
 
——原来,哥哥竟是这样看他的。
 
呵呵,并无……并无什么?
 
并无一丝喜爱?并无一丝宠溺?
 
他拼命的想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假象。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无法否定。心里的疼痛几乎要湮灭他,钟子渊甚至有些病态的想,只有,将那人锁在自己身边,他才会永远不离开。
 
然后,执着——成念。
 
——谓之执念。
 
他对阿瑾的爱,为世人所不容。
 
可是——他在他的心里生了根,拔出的时候,连着骨血,所以……只能,只能如此沉溺下去,永远都不清醒。
 
三年后,钟子渊二十岁,武功大成的钟子渊迫不及待的想找到百里瑾。
 
他的身上早已沾染无数血腥气味,不知为何,自从《九霄神功》练成之后,他越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杀念,钟子渊的眼中闪过无法抑制的暴虐:“阿瑾,别再躲我了。”
 
“主子,已经查到百里大人的行踪了。”
 
“说。”
 
“如今三月桃花满开,这三年来,百里大人似乎年年都会前往望月山庄观赏桃花。”
 
“桃花?”望月山庄……没想到查了那么久,竟然在哪儿。
 
听到这两个字眼,钟子渊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三年前,他曾和百里瑾约定要在他生辰那日一起前往古寺观赏桃花,却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
 
想到百里瑾对他的避而不见,钟子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戾气。
 
这样的钟子渊,却让黑卫胆寒,身体一颤。
 
空气一瞬间凝固,钟子渊却忽然道:“发黑卫召集令。”
 
只要,他抓住他了,阿瑾就逃不掉了。
 
——这世间,果然什么东西都要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才安全。
 
“一日,我要黑卫全数赶往望月山庄。”
 
“是!属下听令!”
 
第十一章:城主11
 
[据《东陵游记》中记载,东陵分五大区域,港口之国,山丘之国,平原之国,水上之国,森林之国。
 
天玑城属于森林之国与平原之国的交接地带。
 
东陵有七大城五大国,虽说是城,但实力却比国更强大,无人敢惹。
 
传说,是因为神灵曾在七大城后裔中,降下传承。]
 
——《东陵游记》详解
 
望月山庄离天玑城起码有三日的路程,若快马加鞭,全程不断,或能在一日内赶到。
 
跑死了一匹千里良骥,钟子渊终于先行一步到达了望月山庄。
 
这里果然不负‘天下第一庄’的盛名。望月山庄的奇花异草历来是最出名的,天下盛名者与五国众才子书生历来‘向往’这里谈论古今、直言不讳的‘自由’。
 
只是,许多人只能进入望月山庄外庄,这里的内庄,历来只招待贵客。
 
百里瑾身份尊贵,望月山庄不敢怠慢,直接将他请入了内庄。他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喝得多了,有些醺醺然了。桃香混着酒香,仿佛能渗入骨髓。
 
耳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瑾,你究竟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月光如洗,如同薄纱一般洒下洁白的光芒。这几日天玑城桃花尽开,纷纷洒洒的花瓣散入泥土之中。眼前这个男人褪去少年青涩的影子,变得成熟温柔起来。他身上颇多伤痕,早已习惯常年一身黑衣,这也让他看上去更加沉稳英俊,可通身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宝剑,暗藏杀机。
 
百里瑾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身上带着七分酒气和三分香气:“你先放开我。”
 
钟子渊依旧搂着他的腰,笑眯眯的回答:“不要——!~”
 
箍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力气极大,十分霸道的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百里瑾的脸色更冷了,直接表现就是他撇过头去抿着嘴不说话了。桃花落在他的如墨的发间,月光将他的脸映得更为柔和美好。
 
钟子渊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却十分可爱,不由闷笑出声:“桃花酿好喝吗?近日桃花盛开,我便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赏花。”
 
百里瑾依旧不答,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钟子渊犹如大型犬一样在百里瑾身上蹭了蹭,铺面而来的是桃花酿的香气,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这股好闻的味道:“哥哥这三年来,不是都不愿意见我么?今天好不容易抓着你了~”
 
“胡闹!”
 
“我这几年也有与你见面。”只是见面的时间变少了而已。
 
“况且武林正是多事之秋,近来云影宫动作颇多……”说着说着,百里瑾就莫名心虚起来。这三年他的确对钟子渊几乎达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况且还时常离开天玑城。
 
钟子渊勾了勾嘴角:“哥哥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和哥哥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错的都是他们!”
 
这话前一段还挺在理,可最后一句话,饶是百里瑾也觉得自家小孩儿有些不对劲。钟子渊依旧笑眯眯的模样,让百里瑾小动物般的察觉到什么。
 
“这次回来,会常住一段时间。”
 
见状,钟子渊的笑容果然真了几分,他慢慢放开百里瑾,语气却带了几分卑微和忧愁:“哥哥愿意见我就好。”
 
百里瑾不知为何,心中一丝苦涩涌起。三年前,他养得那样好的孩子,本在他的身边肆意撒娇,最不该,便是带了这样卑微的语气和姿态。
 
难道……真是他错了?
 
他望向远方,却见今日月色极好,映在桃花上,使得平日艳丽的桃花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今日月色极好,我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聊聊了。”
 
百里瑾斜靠在了最大的那颗桃花树下,自在的喝起桃花酿来,酒水顺流而下,打湿了他的衣衫。就连头发上也沾染了桃花酿的香气。
 
这酒的配方独特,桃花的香气丝毫不被酒味影响,喝时口感细腻,却后劲极大。
 
月色,桃花林,漫天的花瓣,还有极具风流韵味的美人,构成了一副绝美画面。
 
钟子渊几乎要忘记呼吸,眸色渐深。百里瑾勾唇一笑,向他扔过一个酒瓶,打断了钟子渊的绮思。
 
“有景无酒,岂不一大憾事?”
 
手上是上等的桃花酿,钟子渊平日并不爱喝酒,看着喝得畅快的百里瑾,呼吸也变轻了:“也好。”
 
没人看过这样的天玑城城主,天玑城城主合该是天下第一高手,冰冷,高高在上,无半分人气。
 
而今日的百里瑾,只是属于他,美好得让人心动。
 
“哥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久到,他快要把自己逼疯。
 
百里瑾行踪不定,黑卫根本无法完全锁定。他练功的时候,每每听到百里瑾的消息,都会不顾走火入魔的风险,停下练功,只为能见他一面。
 
可每次,等待他的只有错过。
 
如今,《九霄神功》已经大成,他不会让他和哥哥两人再次错过。
 
钟子渊带着醉气和委屈的话让百里瑾心头一阵愧疚,对待他也只得软和,再软和。他忽然笑了笑,带起一丝宠溺的味道:“小渊,是哥哥错了。”
 
百里瑾平日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却每次都能展现不一样的风情。钟子渊前一次看他笑,已经是三年前,无论那一次,都让他越发深陷。
 
“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百里瑾一窒,看着钟子渊的眼,却怎么也说不出欺骗他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钟子渊的眼越来越黯淡,如同当年他找到他的时候一样。
 
“会的。”百里瑾几乎脱口而出。
 
——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谢谢你。”他看见少年逐渐笑弯了眼。
 
百里瑾这才慢慢放心下来。
 
两人畅谈,伴着桃花和酒,酒量不足的钟子渊慢慢的睡了过去。此时的百里瑾已经半醉,神智也有些不清醒,他好笑的戳了戳钟子渊的脸:“真是孩子,今日这么快就喝醉了。”
 
迎着月色,百里瑾忽然觉得两人三年之间的心结也解开了大半。
 
今日高兴,他虽不算嗜酒,不由又多喝了些。
 
待百里瑾喝得酩酊大醉,闭上眼睡下去过后,原本熟睡的钟子渊却慢慢睁开了双眼。他贪恋的凝视着百里瑾的脸,本想触碰,可手却慢慢颤抖起来。
 
——由爱生惧,由爱生念,由爱生魔,仅仅,只是为那一人而已!
 
他站在桃花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影却那样孤单,仿佛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可他的眼神近乎卑微。
 
——“骗子,你……根本不会留在我身边。”
 
想起这个人那日百里瑾和卫一的谈话,钟子渊只觉得自己的感情是多么可笑。可笑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永远抓不住阿瑾,永远得不到他的爱。
 
既然如此——那不妨牢牢的将人攥在手心里好了。
 
不再收敛气势,杀意和血腥瞬间使百里瑾醒了过来,这也是高手的本能。
 
黑卫慢慢布满了桃花林四周,如同天罗地网。百里瑾望着钟子渊,有些哑然。
 
黑卫本就难得,而他们十分擅长隐藏气息,这四周看来足足有一百多人,看来钟子渊是出动了手中所有的势力。百里瑾冷脸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子渊站在桃花树下,笑得很开心:“阿瑾,你逃不掉的。”
 
“花了那么多心思,就只为了抓我一个人?”百里瑾神色莫名。
 
“事关阿瑾,所有事情都不能有任何疏忽。”钟子渊舔了舔嘴唇。
 
他的武功虽然已经可以和百里瑾媲美,可临战经验不足。若这次失败,他的阿瑾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见他了。所以,黑卫,桃花酿,月下喝酒,都是为了让阿瑾束手就擒。
 
“阿瑾,别白费心思了。你现在中了毒,武功全无。”
 
他的脸色一冷,果然,内力半分都使不出来:“混账!”
 
钟子渊道:“阿瑾,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乖乖的。”
 
“你在望月山庄出动黑卫?”这里历来被五国尊崇,不光是天下学子谈古论今之所,还是因为自来便受到七城城主庇护。
 
听到百里瑾这么说,钟子渊忽然笑了:“今天的百里城主,不在望月山庄,而是和影卫一起,去了天璇城做客。”
 
“你策动了影卫?是卫十?”
 
“哥哥真聪明!”
 
听到钟子渊的回答,百里瑾忽然觉得很累,他不知道哪里出错,剧情是那样不可抗。原着里,钟子渊就是这样把百里瑾囚禁,然后开始操控天玑城的势力,两人彻底决裂。
 
百里瑾说:“所以你挑了今天,我身边无人跟随,而看见是你之后,我必定会对你放下戒心。”
 
钟子渊说:“哥哥防备过我吗?”
 
百里瑾苦涩的摇摇头,那毕竟是他养大的孩子:“并无。”
 
钟子渊笑得越发温柔,他慢慢向百里瑾的方向走去。月色醉人,桃花纷飞,他挂着笑走来,就像是迎接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可却是用这样的手段束缚住他,百里瑾心中生寒。
 
“我抓住你了。”百里瑾听到钟子渊在自己耳旁这么说。
 
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温柔。
 
第十二章:城主12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身处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入眼是满目的鲜红色,红色的大床,红色的帷帐,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火焰般的红色。百里瑾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可感受不到内力的感觉太糟糕,他的手上甚至因为中毒,使不出半分力气。
 
脚上被绑了锁链,这是用最好的玄铁打造,造型特别,周围还有几个银色的小铃铛,挂在如玉般的脚上。动作大了点,便会有清脆的铃音回响。
 
羞耻感涌上心头,百里瑾的心中几乎一痛。
 
难道钟子渊已经开始血洗天玑城夺权了?
 
他咬了咬牙,使劲从床上起来,身体也发软,使不上力气,一个摇晃,他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疼痛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百里瑾越发唾弃起自己来。
 
外面下着小雨,虽是春天,仍带着几分寒气。钟子渊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百里瑾狼狈的模样,脸色一黑:“混账,你们是怎么照顾哥哥的!”
 
“属下该死!”
 
黑卫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虽然看到百里大人摔倒,可仍不敢上前将人扶起。若是得知他碰到这位大人的分毫,主子一定要了他的命!
 
钟子渊冷冷的说道:“你的确该死!”
 
他走上前去,将百里瑾抱起。百里瑾却撇过头去再不愿看他一眼。
 
钟子渊的脸色发黑,空气一阵凝固。
 
见此情形,黑卫绝望的闭了闭眼。
 
果然,钟子渊冷冷的丢出一个声音:“自己下去领死,我赏你一条全尸。”
 
“是。”黑卫艰难的站了起来。
 
此时,百里瑾却睁开了眼,抿了抿嘴:“是我自己摔倒的,与他无干。”
 
“哥哥是不愿我杀他?”钟子渊笑眯眯的问。
 
百里瑾轻轻的皱了皱眉,只得闭口不言。
 
“好,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钟子渊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黑卫见此,得知自己捡了一条命,随后退出这间屋子。
 
钟子渊说:“红色果然很适合哥哥,艳色如火,倾国倾城。”
 
这间屋子也是他亲手布置的,全部都是大红色,就像两人的婚房一样。
 
“……”
 
百里瑾死死的捏住手,脸上像是强忍着羞耻一样。
 
钟子渊道:“哥哥不问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吗?”
 
百里瑾冷冷的看着他:“你会吗?”
 
“哥哥果然了解我……你说,你当初为何救我?”既然对他并无一点怜爱宠溺之心,为何会救了他这样一个大麻烦。
 
答案是什么,钟子渊根本不愿多想。
 
“的确,我就不该救你。”百里瑾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表情,他又变成了那个孤高的天玑城城主,如冷月,遥不可及。他看钟子渊的表情,就如同钟子渊是个外人一样。
 
钟子渊忍住心头的恼怒,捏住他的下巴,发狠般的吻了上去。
 
就连百里瑾咬了他好几口,都不曾放开。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百里瑾的唇上也沾染了钟子渊的血,变得红艳艳的,格外好看。
 
钟子渊这才笑了笑,带着几分阴翳的味道:“阿瑾,要乖乖留在我身边哦~”
 
百里瑾忍不住咬牙:“为什么?钟子渊!我可是养大你的人!”
 
钟子渊亲了亲他的眼角,喘着粗气:“阿瑾,不要不理我,我最喜欢现在的你了。你看,我喜欢你喜欢得都快石更了……”
 
百里瑾脸色发青,他没想到自己养大的孩子竟然能对自己发情。现在的钟子渊简直喜怒无常,明明上一刻还笑着,下一刻就能这样对他。
 
钟子渊笑了笑,然后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脖子。只是瞬间,鲜血便流了出来,白玉上的肌肤多了一缕血红,如同雪中梅花,艳丽至极。
 
百里瑾吃痛:“滚!”
 
钟子渊用手指沾染了那些流出来的鲜血,里面似乎还含着百里瑾自带的冷香,和那些用来练功的鲜血完全不一样,带着腐臭和令人恶心的味道。钟子渊舔了舔:“哥哥的血真美味。”
 
百里瑾气愤得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你到底有没有心?”
 
听到这句话,钟子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我一直以为,哥哥对我是特别的。”
 
宠我、教我、怜我、给我一个家,只是因为爱才?
 
或者说,是因为他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玄昭之体,所以百里瑾才收留了他?钟子渊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止境的悲凉,他爱他至疯魔,可百里瑾却对他一丝爱意都不愿意施舍。
 
“没有心的,到底是谁?”
 
百里瑾本想开口,可钟子渊的表情却让他把话活生生咽了下去。
 
两人相对无言,见百里瑾再没有话回答,钟子渊站起身子离开。开门的一刹那,百里瑾只觉得他的身影如此凄凉,合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寒雨。
 
百里瑾闭了闭眼,终究,一言未发。
 
而后十几日,钟子渊都没有再次来到这里。他被照顾得很好,一日三餐,都是他最爱吃的菜。可百里瑾还是快速的消瘦下去,日日被锁在床上,看不到天日,这样的日子,快要让他窒息。
 
不行,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这间屋子一切的东西都被侵染了封住内力的毒,包括桌子、茶杯、床、被子、还有日日不断的香。也因为这香,不仅让他日日昏沉,手上的力气连普通人也比不上。
 
深夜,本该昏睡的百里瑾忽然睁开的双眼,他必须得让影卫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样,才能反击!
 
又几日后,孤岛上的守卫开始骚动,这声音对于百里瑾来说十分美妙,给漆黑的夜莫名带来一丝生机。他布下很大一盘棋,棋盘上,会牺牲许多棋子,但只为达成最终的那个愿望。
 
“嘤嘤嘤,宿主真的要这么做?”许久不出现的汤圆声音传来。
 
“不这么做,你确定我能逃出去?”
 
“可是,我觉得男主还可以被拯救一下!”
 
许久,百里瑾闷闷的声音才传出:“任务完成度如何?”
 
汤圆忽然就不说话了。
 
百里瑾的神色十分复杂,望着窗外的黑夜:“要是在这个世界动了心,就回不了家了。”
 
“汤圆,帮我调整身体数值……”
 
骚乱直到第二天黎明,才慢慢静了下去。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强光,钟子渊慢慢走了进来。百里瑾一夜未睡,钟子渊亦是。他的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像是达成了一个无比美好的心愿。
 
百里瑾不由问道:“你做了什么?”
 
“只不过处理了几只杂碎而已。”钟子渊用手抚摸着他的墨发,这些发丝因为十几日未曾外出,被沾染上十分浓郁的香气,“哥哥的影卫真是神通广大,原本我还以为这里已经足够隐蔽了。”
 
钟子渊眯了眯眼:“还是说,是哥哥自己发送了信号?”
 
百里瑾身子一僵,天玑城城主和影卫统领古来便是通过蛊虫联系。卫一之所以叫卫一,便是因为他身上植入了唯一的那只子蛊,那是老城主亲自给卫一植入的。但这种蛊虫对人体伤害并不大,只是能通过蛊虫做一些特殊的联系而已。
 
百里瑾说:“他们只是来救我,放了他们。”
 
钟子渊沉默了一会儿,道:“哥哥既然求了我,我理应应了哥哥的要求。不过……黑卫早就已经把那些人处理了。”
 
正在此时,系统提示传来——
 
“叮,注意,原世界重要配角——卫一死亡。”
 
百里瑾几乎不可置信:“你杀了卫一?!”
 
钟子渊笑着的脸忽然沉寂了下去,许久,他才幽幽的说道:“哥哥怎么知道今天救你的人有卫一?”
 
“他不是早就被你派去其他地方了吗?”
 
百里瑾晦涩的说道:“你不该杀了他。”
 
这句话,是彻底点燃两人的导火索。他不愿意施舍自己一丝爱,却偏偏这么关心这个卫一?钟子渊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哥哥,你知道吗?卫一死的时候,可一直惦念着你呢。”
 
百里瑾仍然重复着那句话,神色里仿佛有着不忍:“你疯了!你不该杀了卫一。”
 
钟子渊眼眸幽深,他强行吻住了他的单薄的唇。一个深吻下来,百里瑾几乎无法呼吸。不知是不是那个香的原因,只是一个吻,他全身的情欲瞬间被点燃。
 
“哥哥,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钟子渊轻而易举就解开了红色的衣衫,他的手慢慢往下。
 
百里瑾气喘吁吁:“那个香,到底是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他可是花了大代价,专门为百里瑾配置出来的。
 
百里瑾可以不吃饭、不喝水,却不能不呼吸。这也是为什么钟子渊将毒下在香里的原因。
 
身体热得不行,却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百里瑾全身瘫软。钟子渊低低的笑了起来,快速的撩拨起来,百里瑾不由闷哼一声:“住……住手!”
 
“哥哥的反应真可爱。”
 
听到钟子渊略带嘲讽的语气,百里瑾只觉得全身都冷了下去。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忽然不再有反应,连眼神也透着死气。
 
看着这样的百里瑾,钟子渊心中一阵暴虐……阿瑾,为什么就不能看着我呢……
 
“哥哥,你叫出来,跟我求饶,我就不做下去,怎么样?”
 
第十一章:城主13
 
看着这样的百里瑾,钟子渊心中一阵暴虐……阿瑾,为什么就不能看着我呢……
 
“哥哥,你叫出来,跟我求饶,我就不做下去,怎么样?”
 
百里瑾仍然死死的咬住嘴唇,不再言语。他只恨自己没有力气,只能让钟子渊摆弄,否则,他一定会杀了他。
 
当钟子渊强迫进入他身体的时候,百里瑾只觉得身体痛得快不属于自己。练武之人五感被放大,这具身体的痛感也比常人强烈。
 
被强行进入,身后一阵剧痛,百里瑾闻到了血的味道。
 
钟子渊语气带了几分调笑的味道:“哥哥,疼吗?你叫一声我的名字,我就对你温柔一点怎么样?”
 
回答他的,仍是沉默。
 
“呵呵,原来哥哥喜欢我这么粗暴的对你。”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激灵,钟子渊身寸了。百里瑾仿佛听到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当钟子渊的唇再次吻上他的时候,百里瑾只觉得这个吻,是冰冷的,只剩下了单纯的发泄。
 
第二日的时候,身体痛得快要散架。钟子渊终于肯抱着他来到室外,这里是钟家势力的一座孤岛,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况且孤岛上风景如画,钟子渊还在外面移栽了许多桃树。又慢慢走到里面,百里瑾看到桃林深处,被铁链完全锁起来的铁屋,那铁屋并无缝隙,其余全被手臂粗的锁链包裹,只有外面一个小小的出口和一点点洞口方便监视,简直暗无天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忍不住僵硬起来。
 
钟子渊站在花树下,端得是少年如玉,身姿挺拔:“阿瑾猜到了对不对?”
 
钟子渊道:“这是为阿瑾准备的新家。桃花林中阵法数一数二,再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了。”
 
百里瑾却觉得全是冷得彻底,他这是在警告他,上次的事。
 
百里瑾的嗓子十分低哑:“你是想锁住我?”
 
“……”钟子渊淡淡一笑,却不答话。
 
铁屋不大,却布置得十分华丽。为了防止铁锈的味道渗入,这里面加固了三层,还用最珍贵的天香木做成支架,甚至散发着清香味。而整个空间被屏风隔开两边,里面的里有一张大床,床上铺满了用最软的天蚕丝做成的被子,仍是钟子渊最爱的红色。而地上的地毯则为白色,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松软无比。
 
可百里瑾却觉得这一切都无比刺眼,钟子渊轻轻将他放在床上,然后,亲手将百里瑾的脚腕锁住。
 
这一系列做下来,百里瑾的眸子更加死寂几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钟子渊亲了亲他的黑发:“我说过,错的一定不是阿瑾。”
 
错的,只会是他。
 
可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钟子渊的笑,说不出的复杂。
 
又三月,江湖有消息传来,天玑城城主百里瑾失踪。天玑城民众大乱,钟子渊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局面,而后,血洗了百里瑾的势力。影卫、情报组织、绝尘十三骑、还有私兵,散的散,死的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钟子渊正抱着百里瑾在桃花林之中喝酒。百里瑾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反应,钟子渊只是亲吻着他的眼,也未做一句解释。
 
他要拔了他的獠牙,才能让他彻底留在他的身边。
 
……
 
……
 
自从被关入那个铁屋,钟子渊似乎爱上了这种事情,日日都要缠着百里瑾来几次。他后面的伤还未好,又添新伤,可这具身体竟在这漫无止境的折磨里,逐渐也能得到快感。
 
百里瑾的心头越发苍凉。
 
虽然夜明珠将这里照得通亮,可他却觉得这光十分虚幻,伸出手去,仿佛又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暗无天日。
 
这简直像是一场噩梦,身上喘息的男人动作毫不怜惜,那里又一次撕裂,身体却不断传来快感。耳畔传来那人轻轻的呢喃,他的灵魂和身体像是被分裂成两个部分,忽然,身体一阵激灵。可余韵过后,百里瑾却忍不住呕吐起来。
 
他吐得太厉害,像是要把这几天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他听到钟子渊的声音,却不想再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何必多此一问。”
 
久久,久久那人才放开了他。
 
钟子渊给他盖上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百里瑾都未曾再与他交流一个字。
 
钟子渊走出铁屋,身影慢慢隐入桃花林之中。百里瑾才慢慢的垂下手,当他打开门的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外面的天空,蓝得万里无云,可百里瑾的眼神却只剩下了涣散无神……
 
钟子渊站在铁屋外,不敢再上前一步,分明那人是他能感受到唯一的光芒,唯一的宝贝,如今却对他做出无比厌恶的表情。
 
漫天的桃花,如同漫天的飞雪。
 
钟子渊孤身一人站在桃花之中,他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这世界,不会有哪怕一个人爱他。百里瑾不会,父母不会,包括他自己,亦是不会。
 
他就如同溺水的人一样,在这茫茫浮世之中,所能抓住的,唯有阿瑾一人而已。
 
他想告诉他,阿瑾,我爱你。
 
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阿瑾,若这是你的期望,那么,我放开你。
 
那天晚上,没有清理的身体开始发烧。百里瑾烧得面色通红,半夜里说起了胡话。平日百里瑾的衣食住行几乎都由钟子渊经手,黑卫也不太敢上前。可这位主子的境遇,看守的黑卫心中也生怜。
 
黑卫思索再三,决定通知下午刚刚出岛的钟子渊。
 
可钟子渊接到消息回到孤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带回了一个医术十分厉害的大夫。
 
百里瑾的身体不仅发烧,还开始咳血。鲜血染红了袖子,还有许多沾染在了他雪白的肌肤上,看上去触目惊心。钟子渊几乎暴怒:“为什么一个照顾阿瑾的人都没有!?”
 
“属下死罪!”黑拉拉跪倒了一片,“只是之前主子曾下令黑卫,只许监视不许碰触百里大人。”
 
钟子渊心里一痛:“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抱住意识不清的百里瑾:“阿瑾,你感觉怎么样?”
 
百里瑾艰难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虚弱的说:“滚!”
 
他吐出一口血,直接喷到了钟子渊的脸上。钟子渊的脸上出现无比慌张的神色,血从他的下巴滴下来,一直滑落到肌肤里。他从未如此害怕过,钟子渊抓住大夫:“快救他!救活他!他若死了,你们全部都去陪葬!”
 
大夫从刚才就开始号脉,可百里瑾的脉象,分明显示天人五衰,忧思过重,若不好好休养,已经活不长了。
 
害怕钟子渊迁怒,老大夫颤巍巍的向他禀告:“之前这位公子可是用过什么东西?这位公子……这位公子他……”
 
“他到底怎么了?给我说实话!”钟子渊狠狠的说道。
 
老大夫像是豁出去,说道:“这位公子天人五衰……”
 
钟子渊像是失了魂一样问道:“天人五衰……是什么意思?”
 
老大夫有些不忍:“就是……就是五脏六腑全数衰竭,已经……活不长了。”
 
听到这句话,钟子渊的表情忽然大变,是那个香!为了废掉《玄炀功》,他亲手燃的那个香!他抓起百里瑾的手:“我该死!阿瑾,我的确该死!你起来杀了我啊!你快起来!”
 
他甚至将百里瑾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最脆弱的命脉上,明明只轻轻一下,他就会死。可百里瑾再也不动了,他的呼吸微弱,仿佛会在下一刻死去。
 
钟子渊的声音里带了颤音:“怎样才能救他?”
 
而老大夫,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世上,最过大补的,不过是肉灵芝。可是肉灵芝对他的药效,依旧很低。只能拖一拖时间罢了,他是内力涣散再加上五脏六腑衰竭,我……的确无能为力。”
 
听到这里,钟子渊的脸色一白。听到肉灵芝三个字,仿佛是救赎一般,他的脸色一变,转身告诉黑卫:“把天下的肉灵芝都给我拿来,无论是用抢还是杀,只管统统去做!”
 
黑卫睁大了眼,钟子渊的这种想法简直是疯了!莫不说肉灵芝天下不超过十支,十分难寻!就算是知道下落,也大多在七位城主或者国主的宝库里,百里瑾自己也是有的,剩下的一些,也就是在药王谷之类的隐门之中!
 
主人这么做,岂非要得罪全天下吗?
 
更何况,这根本就救不了城主大人!
 
黑卫想要开口劝阻,却见钟子渊死死的守在百里瑾身旁,眼睛盯得死死的,再不肯挪开一眼。
 
仿佛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
 
“遵命!”
 
主人有命,纵生死未测,莫敢不从!
 
第十四章:城主14
 
百里加急,从天玑城调用了一株肉灵芝。
 
而后又几日,黑卫死了数十个,才从另外一国的国库中拿到其他肉灵芝。
 
而后,喝了肉灵芝熬的药之后,百里瑾的脸色果真好了不少,人也慢慢清醒了过来。封住内力的香,早在他生病的时候就停了,只是用药过深,百里瑾就算恢复内力,也达不到之前的鼎峰。
 
至于那香,是妩幽在云影宫送回来的药,再经过钟子渊精心调配,确认只对身体无害之后,才用在百里瑾身上。只要用满一月,《玄炀功》就会被废掉。本想着届时,阿瑾就能喜欢上他。
 
他不敢再继续把百里瑾关在铁屋里,虽然还是没有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却也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阿瑾,喝药了。”
 
他躺在椅子上,落花纷纷,不一会儿,便是一地落红。粉色略深的桃花,落入他的黑发之间,苍白的脸色,让他有了一股近乎死亡的美。而百里瑾的黑眸转了转,伸出手去,仿佛要抓住天上的流云,却终究,伸回手。
 
钟子渊心头一颤,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阿瑾,该吃药了。”
 
他又一次端上药碗。
 
百里瑾淡淡的说:“你救不了我。”
 
钟子渊道:“不会的!我这几天都在查阅古籍……定能找到治好你的方法!”
 
百里瑾闭了闭眼:“我快死了。”
 
阿瑾会死……钟子渊心中充满了苦涩,他甚至有些慌乱的说:“阿瑾,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会留在我身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对不对?”
 
“留在……你身边?”百里瑾虚弱的强睁开眼看他:“就算……我的身体化了,变成骨灰……碎在风里,也不想待在你的身边!因为……你让我恶心。”
 
百里瑾的话,让钟子渊越发沉默。
 
他放不开百里瑾,所以两人只好纠缠,只好互相伤害……只好,就这么缠绵在一起。
 
而后,由于收服了天玑城,势力大增的钟子渊果真找到了彻底救治百里瑾的方法。
 
——那就是彻底恢复他的内力,阿瑾修习的《玄炀功》本就有滋养身体的功效,却因为自己配置的‘香’,让阿瑾内力尽失。而恢复他内力的唯一办法,便是玄昭之体的血肉。
 
玄昭之体的血肉乃是天下大补之药,只要,阿瑾能喝下去,是不是代表,他还有救?
 
钟子渊仿佛抓到最后一丝希望。
 
在熬制药的小厨房,钟子渊将自己的血肉硬生生用匕首剔下来,加入到药碗和食物之中。每天只有一点,再加上他消除了味道,定然不会让阿瑾察觉。
 
果然,百里瑾喝了几天药之后,情况大好。
 
他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只是眸子里的死气,一天强过一天。
 
可到后面,百里瑾渐渐开始不喝药了,甚至将药碗打烂。钟子渊也不觉得可惜,又去熬制一碗。手臂上的伤口逐渐扩大,有的甚至因为重复不断的割肉放血,伤口处在一点点的腐烂,他却丝毫不知道痛一般。
 
然后,又不断落入打翻药碗——重新熬制——打翻药碗——重新熬制的循环之中。
 
他把自己的血肉当成养料一般,维持着百里瑾的生命。
 
可自从不再喝药之后,百里瑾清醒的日子越来越短,钟子渊没有办法,只得强迫着他把这碗药喝下去。
 
强制被人捏住下巴灌入这些药,百里瑾被呛得说不出话。他猛烈的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内脏咳出来。
 
许久,等气息稍稍平静,百里瑾才愤愤道:“你竟然要羞辱我至此……?”
 
“羞辱?”钟子渊忍下心中的疼痛,“既然阿瑾觉得是羞辱,那就当我在羞辱你好了。可是这药,你必须得喝下去!”
 
然后接下来几日,钟子渊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百里瑾身上,就连吞并那些残余势力,也无心顾及。
 
这种放松,却是给了百里瑾机会。
 
三日后,竟有大批天玑城的人马找到了这里。这仿佛是天玑城为百里瑾做得最后一击,几乎所有精英都集中到了这座孤岛。一时之间,黑卫慢慢落了下风。
 
由于之前大批黑卫前往各国各城拿肉灵芝,黑卫里已经死伤过半。
 
当所有黑卫被擒,他也因为百里瑾的药自残,而战力大减。钟子渊认命般的苦笑:“到底是我,输了一筹。”
 
“哥哥从哪里开始算计的?是从给影卫发消息?还是委屈自己算计我?”
 
“我不会为了算计别人,而这样委屈自己。”
 
百里瑾站在黑夜之中,衣角上似乎染了鲜血。他的表情很冷,比起之前,冷上万分,或许,这才是面对外人的百里城主!可钟子渊恍惚记起,他记忆之中的百里瑾虽冷,却不寒得伤人,每次他撒娇的时候,他对自己,永远抱有一种无奈的宠溺。
 
钟子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自从练了《九霄神功》他变得越来越多疑,暴虐、阴暗、冰冷,充斥着内心。也许平日他还能抑制,可在那日偷听百里瑾与卫一的话的时候,便全数爆发出来。
 
现在想想,天玑城城主……难道真会为了夺得玄昭之体,而委屈自己这么多年?
 
钟子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阿瑾,我的确做错了,可唯有拥有你,我一点都不悔!”
 
“住口!”百里瑾说道。
 
他的身体虽然生病,却达不到快死的程度。是他让系统调整这句身体的数值,让他的病加重。
 
至于之后的表现,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他对钟子渊的感情也十分复杂,此时却半分不想在看到他的脸,便让影卫将他关到牢里。想起自己被锁在铁屋中,过着不见天日的半个月,百里瑾心中的感情也涣散殆尽,对他,只剩下厌恶。
 
而后百里瑾重新回到天玑城,以雷霆手段整顿了一番。
 
这里已经物是人非,还是记忆里美好的画面,只是他却只感觉无限的寒冷。
 
钟子渊被他关入地牢,没人会亏待他,只是也不会有人再去理会他。
 
百里瑾是真的累了,以至于系统那些刺耳的提示音他一个都不想听到。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三日,日日夜夜都在做梦,梦里,他们抵死纠缠,绝望而刻骨。
 
一日,百里瑾却听到卫十前来禀告,说钟子渊生命危在旦夕。
 
百里瑾皱眉,觉得这又是他耍的什么花招。
 
可脑海里汤圆的声音响起:“男主的确快要死了,这个世界也快要崩溃了。”
 
……小渊,快死了?
 
想起两人相处的画面,百里瑾心口一疼。
 
他来到地牢之中,却看见生命垂危的人,变成了钟子渊。钟子渊整个呈现一种濒死的状态,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百里瑾命人打开牢房,走了进去。像是知道他会来,钟子渊虚弱的看了他一眼:“阿瑾,你还是来看我了。”
 
“……”两人见面,相对无言,只剩下沉默和复杂,百里瑾皱眉,几乎逃避般的转身想走。
 
钟子渊却用尽力气站起来,然后死死的拉住了他的手:“阿瑾若是不高兴,我把这条命还给你怎么样?”
 
——只是,别再不见我。
 
百里瑾皱眉:“放手。”
 
他强力挣脱开钟子渊的手,却见他痛得闷哼一声,脸上一阵惨白。
 
百里瑾感觉不对劲,立马拉开他的衣袖,却发现钟子渊手臂上坑坑洼洼的,还许多血迹,那些并未处理的伤口,有些还发脓,肉里露出黄色的脓水,伤口已经溃烂。
 
百里瑾后退一步,喃喃自语:“难怪……我那几日身体忽然好转。”
 
“……”钟子渊的眼里却晦暗不明。
 
百里瑾复杂的看了钟子渊一眼:“放任自己伤口恶化,便是用命在赌我会不会来,这样做,真的值得?”
 
钟子渊忽然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当然值得!因为,我爱你啊!”
 
“阿瑾,你就是我的命,我不会让你死。”
 
百里瑾脸色一白,仿佛这句话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要爱我!”
 
——他根本就不值得被爱。
 
为了回家才收留了他,他才是那个最卑鄙的人。
 
“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爱你。”他不后悔做了那些事,就算是死了,也要让眼前这个人死死的记住他。钟子渊终于虚弱的倒了下去,“阿瑾,对……不……起。”
 
百里瑾几乎仓皇的逃出那个地牢。
 
百里瑾不明白,他和小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就呆呆的坐了一夜。
 
天亮之后,汤圆告诉他,离完成任务的期限,还要至多两个月,就必须脱离这个世界。而他的身体,会被托管死亡。可百里瑾如果在最后期限还未完成任务……便会连灵魂也一起破灭。百里瑾听罢,许久不曾回答。但却吩咐城中最好的大夫,叫他全力治好钟子渊。
 
又一夜,百里瑾喝得酩酊大醉,
 
天亮以后,他把还在重病之中的钟子渊接了出来。
 
千机阁之上,百里瑾坐在房顶,夜空中繁星闪烁,就像一颗颗宝石汇成的银河,格外美丽。他却没有欣赏的心思,夜风扬起他的发丝,百里瑾的眼神有些迷离:“汤圆,若我渡不过这个世界?你会怎么办?”
 
脑子里的系统急了:“宿……宿主不打算完成任务了?”
 
百里瑾勾了勾嘴角,自嘲道:“怎么会?任务自然得完成,可你忘了……我把这个世界的男主折磨成什么样了?”
 
汤圆软软的哭音响起:“才不是!”明明是那个钟子渊在折磨宿主!
 
“……”百里瑾不答,喝完最后一壶酒,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十五章:城主15
 
钟子渊体质极好,十多日便好了大半。自从得知钟子渊的伤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百里瑾也不再掬着他,只是找来大夫治好他的病,然后放任着。
 
天玑城遭此重伤,便是由钟子渊这个恶贼,痴心妄想,狼心狗肺的肖想城主大人。城主府的人对他再没了好脸色,却碍于百里瑾的命令,只好将他当个透明人,连正眼也不给一个。
 
可这些,钟子渊统统都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也就百里瑾一人而已。他的武功,已经和百里瑾相差无几,世间少有人能够匹敌,本想去见百里瑾。却没想到他的伤还未好完,百里瑾竟主动前来见他。
 
“阿瑾……”
 
他的阿瑾又瘦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看上去十分憔悴。不管是不是骗他,钟子渊一想到百里瑾虚弱得快要死掉的那个场景,便觉得心痛得无与伦比。如今,他还能过来见他……钟子渊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百里瑾靠近他,问:“伤好了吗?”
 
钟子渊不答,却又问他:“为什么要救我?”他仿佛要在百里瑾脸上看出丝丝爱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百里瑾一笑,那笑容里仿佛沾染上什么扭曲一般:“看来伤已经好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副带着银铃的脚链,恶意满满的压倒钟子渊:“你的,还给你。”
 
两人的呼吸离得十分相近,他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钟子渊眼中是满满的温柔与疯狂。他从百里瑾手中接过那个脚链:“阿瑾送给我的礼物,我怎会不喜欢。”
 
他吻上了百里瑾的唇,这次是十分怜惜和宠溺的。
 
两人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吻,百里瑾一时之间也未推开他,只是他多多少少有些癫狂,吻里带着血腥味。
 
“阿瑾,我爱你。”
 
“住口!”百里瑾的脸色一阵苍白。
 
可钟子渊像是在交代什么遗言一样,重复的说着这话:“阿瑾,我爱你。”
 
“……”钟子渊的神情十分真诚,望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他的心念震动极大。
 
见百里瑾再也不回答,两人的气氛将至冰点。钟子渊却像十分有趣一样笑出了声,他将百里瑾拿给他的脚链绑到自己的脚踝上,眼中的疯狂快要溢出:“阿瑾给我这个,是想绑住我吗?”
 
“能被阿瑾绑住,是我的荣幸。”
 
百里瑾仿佛被震惊到一般,眼神十分复杂。
 
他仿佛累到极点,忽然问:“何必?何必在意我这样的人。”
 
钟子渊却狠狠摇头,始终笑得温柔:“教我、宠我、怜惜着我长大,甚至给了我一个家的人,都是阿瑾啊。”
 
百里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走出那个屋子。
 
……
 
……
 
再后面的一个月中,百里瑾似乎不那样排斥钟子渊出现在他面前。那样纯粹的情感,他无法做到狠狠践踏。所以百里瑾对钟子渊,一再软化……
 
两人的关系,似乎恢复到了之前——或者说,更加亲密。
 
漫天飞雪,宛如一地雪色落红。钟子渊走进寝殿,打开房门,却看到一室旖旎。
 
这大概是他永世难忘的画面,热烟白雾缱绻围绕在那人似玉的肌肤周围,一头如墨长发肆意散开,桃花眼里泛着几丝朦胧的睡意,颇有些妩媚多情之感。见他走来,那人无悲无喜的脸上,却硬生生带出几分浅浅笑意。那一瞬间,心也渐渐融化,端得是岁月静好。
 
他唤道:“阿瑾。”
 
百里瑾淡淡瞥他一眼:“不许胡闹。”
 
钟子渊笑意满满,心跳却有些失控。他拿起一旁的帕子,为他擦起了尚未干的墨发:“冬日易寒气入体,阿瑾下次可别再沐浴时睡着了。”
 
他的双手在他黑色的发间穿梭,仿佛天地间能与阿瑾这般亲密的唯他一人,钟子渊说不出的满足。
 
此刻百里瑾未着半缕,那景色绝美。钟子渊盯着他,似乎想把这样的画面死死刻入脑海,他的呼吸慢慢加重:“阿瑾,我想……”
 
终于看懂钟子渊要做什么,百里瑾脸上染上一丝薄红,不知是害羞还是发怒,他忍不住道了一声:“滚!”
 
钟子渊却慢慢的笑了起来,满脸痴迷的吻上他的眼角:“阿瑾总是这么害羞。”
 
百里瑾浑身散发着冷气,却又对他的厚脸皮无可奈何。
 
钟子渊眯了眯眼:“阿瑾能和我在一起,我高兴得快疯了。”
 
听到钟子渊这么说,百里瑾一愣,心中竟慢慢升起一丝复杂和晦暗。
 
他终究是个卑鄙的人,半推半就、半真半假的接受了钟子渊。这两个月之间,他做了很多事,大约算是维持剧情吧。他死后,天玑城势力便可尽归钟子渊所有,而该属于钟子渊的命运,也会一步一步到来。
 
这大概是两人最后的温存,属于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
 
剩下还没多久,待到钟子渊《九霄神功》大成,却没想到,该来的,终究来了。
 
命运渐渐回到了正规,与百里瑾所练的《玄炀功》不同,《九霄神功》这门功夫极为诡异,越是修炼到最后,杀念越强。到最后,钟子渊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上一刻他还在睡觉,可一个恍惚之后,自己身旁便是尸山血海。
 
钟子渊终于察觉到不妥,他忽然想起杨达那日的诅咒,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
 
他望着满是血的双手,他的内心恍惚升起一股无措。他会不会因为《九霄神功》的影响,忽然哪天惊醒,手中便染上了阿瑾的鲜血?
 
越是往下想,钟子渊便越发害怕。
 
他每日清醒的时间越发少了,这点和他同床而居的百里瑾最清楚不过。
 
他开始不敢和他亲近,也害怕百里瑾的触碰。却能躲在角落里呆呆的看上百里瑾整整一天,然后抑制不住的神伤和自我厌恶。
 
这些……开始改变了两人的生活。
 
之前百里瑾躲过钟子渊多时,这次竟换成了钟子渊。
 
终于有一日,他再也找不到他了。百里瑾运起轻功,本想出去找,而脑海之中消失了许久的系统却忽然开口:“叮——任务完成,是否选择脱离世界。”
 
百里瑾的呼吸一窒。
 
“是否选择脱离——”
 
系统催促着,百里瑾知道,这是由主神世界发出的声音,不是汤圆……他连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百里瑾红了眼,又连忙问:“若我选择脱离世界,能不能帮我救下小渊?”
 
这个故事并不算一个he,原文的钟子渊,结局凄惨。
 
系统最终答应了下来,然后,百里瑾散尽功力开始全力救治已经昏迷了的钟子渊。百里瑾所练的功夫是修真道家一脉传承下来的,具有清心宁神的效果。《玄炀功》需得有灵根者,方可修行,修到最后,会抑情,少欲。
 
而《九霄神功》则完全由魔修所创,这功法十分邪门。若用全身修为,或许……能让他恢复神志。
 
百里瑾以最快的速度令系统定位钟子渊的位置,由于《九霄玄功》的邪门,钟子渊昏迷了许久。百里瑾知道,若再不救他,再次醒来的钟子渊便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人的邪魔。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身体的所有功力渡给了他。
 
·
 
钟子渊醒来,入眼的是那人俊美无双的脸庞,他仿佛在沉睡,却早已没了气息。而他身体里的内力顺和,不再日日受到《九霄神功》反噬,内力也增大了几倍不止。
 
他一瞬间便通了发生了什么。
 
惊恐、慌乱,一瞬间填满了心中,之后,便是不能呼吸的疼痛。他几乎手脚无措的抱住那个仿佛熟睡的人,只是他的体温已经冷却,钟子渊内心止不住的颤抖着。
 
“阿瑾,阿瑾……”你不该救我的,你不该用你的命来换我的……他满眼苦涩,望着他熟睡的面容,“别离开我……”
 
——这世上唯一爱他的人,被他活生生害死。
 
“阿瑾,你醒醒,看看我啊!”钟子渊抱住那具尸体,痛哭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百里瑾这两月频繁的活动,难怪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阿瑾也能原谅他……大约阿瑾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好,玄昭之体的血肉也救不了他,所以,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好像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的。
 
——他想,这大约是阿瑾对他的报复,他恨他,觉得……他恶心。
 
钟子渊失魂落魄的抱住百里瑾的尸体,死死不肯撒手。
 
三日里,钟子渊不吃不喝不睡,连百里瑾的尸体开始僵硬,腐烂,也死死抱住,不动一分。
 
跟在钟子渊身边最后,也是最久的几位黑卫知道,他们的主人,的确弄丢了魂魄。
 
又三日,钟子渊将百里瑾的尸体火化,然后随风散在风里,他记得,百里瑾曾说过,宁愿碎在风里,也不想和他在一起。可钟子渊还是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仿佛痴傻了一般,日日坐在百里瑾的坟前,无论下雨还是烈日,都不曾离开,舍不得离开。
 
而后,他在他的坟前种了一株细小的桃树。
 
这次的桃树,由他亲手种下,他还记得,和阿瑾的古寺桃花之约,还未完成。
 
坟前,漫天黄纸,凄凉无比。钟子渊哭出了声:“阿瑾,今年的桃花开得甚好,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喝酒赏花?”
 
——我于茫茫人海之中,念一人悲欢,哀他所哀,愁他所愁。可是有一天,我们终究天人两隔。
 
——再无相见之日。
 
第十六章:番外唤归
 
春雨如酒,就连风中也散发着萎靡的气息,一缕又一缕的洒在人的肌肤上,带着几分薄薄的凉。他仿佛是重新梦到那个画面,阿瑾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中,一袭月白色长衫,面容微冷,仿佛这天地间都入不了他的眼,无悲无喜。那画面美得如同黑白的山水画一般。
 
见他走来,在一片靡靡的春雨之中,阿瑾忽然便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被这个笑容点亮,逐渐变得多姿多彩。钟子渊的眉间似怀念似痴迷,呢喃的念出那个名字:“阿瑾……”
 
而百里瑾只朝着他浅笑,身体却越来越淡。
 
钟子渊不禁惊醒,空气里只余下久久不散的酒香,地上还随意散落着许多酒瓶。
 
钟子渊醒了,可他却忍不住像个孩子一般的嚎啕大哭起来,眼中已是深深的绝望。
 
床头的烛光冰冷,慢慢的冷透,这是他的寝殿,到处都弥漫着阿瑾的气息,可……那个人却已经不在。
 
三年前,《九霄神功》越发折磨得他不生不死,痛苦万分。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滥杀无辜,杀念和欲念一直徘徊在心头。渐渐地,只剩下疯狂。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浅,时常醒来便在一片血海里。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总想多一些时间陪在阿瑾的身边。再然后……是阿瑾,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阿瑾,阿瑾……”钟子渊痴迷的念着这个名字。
 
在这个世间,他仿佛是行走在黑暗之中,前方路远,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而阿瑾,是这个世间里,他唯一眷念而又珍稀的光。
 
如今,他却把这缕光,永永远远的弄丢了。
 
可是,他多想告诉他一句——阿瑾,你这个傻瓜。
 
对于我来说,这世间人的命,都如此微薄。除了你的,重之又重。
 
钟子渊望着外面正下得淅淅沥沥的雨,眉间也不禁染上清愁。屋子里虽然灯火通明,可外面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钟子渊忽然勾起一个似哭的笑容来。
 
——阿瑾,我的命是你换回来的,我舍不得死。
 
他重新换上一副冰冷入骨的表情,走出了温暖的寝殿。
 
钟子渊的身影慢慢归于黑暗,再也没有转身。
 
既然阿瑾已经死了,那么他就算永远的带在黑暗里,又有什么关系?
 
只因为……他想要共白首的那个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
 
……
 
十二月,极冷。
 
时光逐渐让人迷失。钟子渊还依稀记得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雪,他和他约好去郊外的桃花寺赏花时,他眼中的笑意和宠溺。对于他来说,只要是在他的身边,哪里都是温暖如春。可今年的这场雪,却让人寒得彻骨。
 
钟子渊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的走在大雪里。身体的一切都被冻得没有了知觉,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似乎被这场雪给一点一点的洗净。
 
夜空之下,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人,空旷得没有边界。
 
他走了,永永远远的离开了,而他只剩下了他留给他的天玑城,可没想到云影宫竟然肆意觊觎。虽然还有许多手段可用,可那一日,钟子渊还是找死般的一人单枪匹马杀上云影宫,云影宫虽灭,可他也受了极重的伤。如今的他,或许比之一个普通人人还不如。若不是如此,身上的这些伤口,凭他此时的武功也可慢慢恢复。
 
钟子渊咳出一口鲜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划落:“阿瑾……阿瑾……”
 
你怎如此狠心,留下我一人。
 
雪花翩然而下,慢慢的将他的身体盖住。钟子渊的意识慢慢的模糊了起来,以地为床,以雪作坟。他甚至有些病态的想着,若是自己就这么死了该有多好?
 
阿瑾,我高看了自己,原来短短十年,我便忍不住来找你。
 
若你知道我这般不珍惜自己的命,你可会怪我?
 
凉意彻骨,白雪渐渐覆上伤口,将他掩埋。伤口的疼,不及他心口半分。他的眼神慢慢失神,失去最后一丝光亮。恍惚间,无数的画面飞转。
 
全是阿瑾的一颦一笑。
 
阿瑾的命在他这里,他若死了,阿瑾就真的从这个世上消失……
 
钟子渊吐出一口血,忽然从雪中爬了起来:“不!我不能死!”
 
他站也站不起来,只能用爬,一点一点,双手被冻得发紫。雪地里,被拖了一道长长的血路,全是他身上的鲜血所染。斑斑点点,落在洁白的雪地中。
 
黑卫找到他的时候,钟子渊已十分虚弱。他闭了闭双眼,那人的音容面貌还依稀浮现,他忽然笑了笑,似回忆似眷念。
 
“阿瑾……我想你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而后,钟子渊生了一场大病,这场病来得突然,好得极慢。等他彻底养好身子,已是过了一季。窗外阳光温柔,却照不进他的内心。
 
自此之后,钟子渊痴了整整三年。
 
他似乎真是神智不清,日日守在百里瑾坟前,痴痴傻傻,疯疯癫癫.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走过天玑城,世人无不叹一句痴儿。
 
钟子渊却不自觉,依旧我行我素。
 
一日,百里瑾坟前桃花尽开,花瓣飘飘洒洒,常年不败,众人惊呼奇景。
 
也是那一日,钟子渊的痴病终于好了。他开始着手城主事,治理天玑城,只是每月总会抽出一日去那里观花。顺道喝得酩酊大醉。
 
五十年后
 
已是白发斑斑、满脸皱纹的钟子渊坐在庭前,闲看着落花。时光渐渐老去,一年又一年。他将天玑城治理得很好,春去秋来的五十载里,天玑城已成为大陆首富之城。
 
钟子渊再也没有练武,他像一个平常的老人一样,身体慢慢老去,逐渐染上皱纹。
 
他的眼神很亮,思绪却已经飘得老远。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他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终于可以再见到阿瑾了。
 
不知道奈何桥上,阿瑾是否一如往昔?
 
他等了他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钟子渊满足的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气息也越来越浅。
 
恍惚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青年,一袭风骨,孤傲得很。可看到他的同时,却柔柔的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对着他伸出手来。
 
他看上去一如当年,可他却已经佝偻着身体,白发苍苍了。
 
钟子渊笑得像个孩子,笑弯了双眼:“阿瑾,你来找我啦?”
 
老人躺在睡椅上,慢慢的,没有了气息。桃花漫天的飞舞着,偶有几片调皮的花瓣,落入老人的白发之中,让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安详。
 
——嘘,他只是睡着了。
 
第二卷
 
第一章:自闭症1
 
亿万星辰划过,涌向最混沌的黑暗里去。百里瑾醒来之后,便回到了主空间里。前两个世界的失败,让他并未有太多时间停留便被传向下一个世界,而此次,大约是他第一次较为完整的完成了任务。
 
“钟子渊……”百里瑾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系统才将下一个世界的故事告诉他。读完脑海中的略略几百字,百里瑾的眸子不由一缩:“这是……下一个世界的故事?”
 
“是啊。”汤圆丝毫没有察觉到百里瑾的不对劲,依旧用软糯的声音说道。
 
百里瑾沉默了很久,竟慢慢陷入了回忆,那是他最不愿触及的事,进入轮回空间之前,他总共拥有两世的记忆,而汤圆交给他的故事,分明和第一世……
 
“这次主神给宿主的评价是及格,不会被抹杀,可是,下一个世界依旧是惩罚世界!”
 
百里瑾神色渐冷:“你确定传送的世界是随机挑选?”
 
“世界都是主神挑选的!~当然是随机的!”
 
听完汤圆的话,百里瑾的手捏得死死的,他的眸色幽深:“下一个世界,你提前把任务告诉我,之后就别出来。”
 
——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去了解。
 
“啊?可是宿主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百里瑾咬咬牙:“别废话。”
 
“哦……”汤圆有些委屈,“叮,开启下一个世界——”
 
当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的时候,他抽离了主空间。耳旁仿佛传来汤圆的轻叹,那语气和它日常颇为不一样:“这个世界……还是不行吗?……只好,只好再看下一个世界……”
 
百里瑾的意识,陷入沉睡——
 
……
 
……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晨曦下的阳光温暖而干净,洒在临靠在床边的大床上。少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奇怪的是明明床很大,他却只占了那么小小的一角,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捡回来的小奶猫,对周围做出防备而抗拒的姿态。
 
此时,仆人慢慢的走了过来,‘咚咚咚’的响声传入,仆人十分不耐烦的敲着他的门:“少爷,您该起来了!老爷夫人和二少爷他们都在等您吃早饭呢!”
 
见里面没有动静,仆人的敲门声,又粗暴了几分。
 
说起大少爷顾瑾的话,估计仆人们都不喜欢这个凭白多出来的少爷,即使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孩子。
 
二少爷顾永彦十分温柔,对待她们这些仆人也很好,况且顾永彦都和她们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了,自然很有感情。和顾瑾的唯唯诺诺比起来,一直高贵而温柔的顾永彦才更加符合顾家的少爷这个身份。
 
——所以,即使是老爷和夫人……大概也厌恶着这个无用的儿子吧!
 
仆人有些阴暗的揣测着。
 
过于嘈杂的声音,使得房间里的少年在睡梦中也皱起眉头,汗水将他黑色的碎发打湿,过于苍白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是在做什么噩梦。听到敲门声之后,他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睛,无措的眨了眨眼,望着四周。
 
令人惊奇的是,他的眼珠竟是碧色的,如同玻璃珠儿般的剔透。阳光照着他的眼睛格外美丽,带有少年人独有的精致和干净,让人一见便心中生暖,阳光下的他更像是一个天使,恨不得把一切美丽的东西献给他。
 
可意识很快清醒,这样的美好仅仅一瞬,少年换好衣服,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又重新死气沉沉了起来。
 
见他终于开门,仆人十分不耐的教训道:“少爷,这里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的苏家,你想怎么样都行。这里可是顾家!必须得守规矩!”她一边埋怨,一边带顾瑾下楼。
 
顾瑾走得很慢,他将自己的头埋得死死的,像是没听见仆人的话一样。
 
顾瑾的反应,让仆人有些发怒,这简直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仆人咬牙切齿:“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样怒不可遏的表情让顾瑾的身体几乎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仆人见状,更加唾弃顾瑾没有个少爷样,对他也越发轻蔑起来。
 
自顾瑾来到顾家之后,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叫老爷夫人一声爸爸妈妈都没有过,真是没有礼貌的贱种!就连他们这些仆人也私下讨论,他就像是精致的人偶娃娃,眼神空洞,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让人莫名觉得恶寒跟恶心!
 
好不容易来到饭厅,顾瑾看见顾父和顾母满是怜爱的对顾永彦说话,还夹了许多他爱吃的菜。三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他们才像是一家人。这样温馨的画面,顾瑾只偷偷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因为那样的温暖,不是他能奢求的。
 
他慢慢走到饭厅的角落里,企图弱化自己的存在。
 
而此时,原本好心情的顾母看见顾瑾之后,便一下子没了食欲。她大力的放下筷子,不由冷哼一声:“你这副样子是闹哪样?顾家又没有亏待过你!”
 
其实说起顾母对顾瑾的态度,其实挺曲折的。
 
当年,苏家和顾家抱错了孩子,她将顾永彦无微不至的养大!却在一年前,她才发现永彦不是自己和顾父的孩子。那段时间,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愧疚和自我厌弃之中。
 
她也是个母亲,这么爱护了顾永彦整整十四年,早就把永彦当成心肝儿来疼了。可自己的亲身孩子还遗落在外,顾母做不到和之前一样无微不至的对待顾永彦,却也不想把这个孩子还给苏家。
 
她后来向丈夫坦白此事,丈夫也支持她的想法。
 
既然已经养了顾永彦十四年,继续养下去也无妨。
 
只是,还是得把顾瑾接回来,那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亲生孩子。顾母害怕伤害顾永彦,迟迟没有告诉他真相。她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更是害怕得知真相的顾永彦和她生疏了,那比要她的命还让她难受。
 
纠结了许久之后,终于在一个月前,她将顾瑾从苏家接了回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苏家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竟然虐待她的儿子!使得顾瑾的性子内向而阴沉。儿子被接回来之后,她是又心疼又怜惜,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谁能狠下心来不是?
 
但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个孩子已经在那个环境下彻底养坏了。
 
连句爸爸妈妈都不会喊,也不去上学,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她生疏得很!
 
不仅如此,他对永彦做出的那些事,让她对他的怜惜一点也不剩!由于他的过错,永彦受伤过重住院了!她的永彦是个好孩子,自然不会告状,若不是仆人偷偷告诉她,她还不知道顾瑾竟有如此恶毒的心肠。
 
之后,顾母对顾瑾的态度越发反常,和顾永彦的优秀和善解人意比起来,顾瑾就像阴暗角落的老鼠。她甚至想过,若顾永彦就是她的亲身儿子,那该多好?!
 
所以,便导致了今天这个态度。
 
见顾瑾不说话,顾父也黑着脸开腔:“你摆着这副表情是想给谁看?搞得像是我们所有人都欠了你的!”
 
见顾瑾被说得只得呆呆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模样。顾永彦悄悄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安慰暴怒的顾父顾母:“爸妈,哥哥也不是有意的,你们别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顾父被气得咳嗽了几声,对比无比懂事的顾永彦,顾父更是觉得恨铁不成钢。
 
这顾瑾哪里还像他的孩子?果然是被苏家的那些人给养坏了!
 
顾瑾重重的垂下眸,心里揪着,有些疼。
 
——他知道,只要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是多余的存在。
 
“好了,吃饭吃饭。等下我还得去上学呢!”顾永彦撒娇道。
 
见宝贝儿子这么说,顾母连忙对顾父说道:“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快点吃,吃完了叫司机开车送送儿子,免得等下儿子上学迟到了。”永彦现在要高三了,可不能耽搁。
 
一提到宝贝儿子的事情,顾父也不敢耽误。他冷冷的瞥了站在桌旁的顾瑾一样:“还愣着干嘛?还不坐下来吃饭!”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让顾瑾瑟缩了一下,连忙坐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扒着米粥。
 
看着这样的顾瑾,顾永彦心中的得意和复杂渐渐涌了出来。
 
呵,他不是顾家的孩子又如何?顾瑾永远都是懦夫,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只会自己躲在房间里发霉腐烂。爸爸妈妈爱的人永远是他,今后顾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待早饭过后,顾永彦上学去了,顾父也去了公司。这整栋房子里,就只剩下顾母和顾瑾和仆人们。
 
顾宅其实很漂亮,欧式的布置和中国风结合得相得益彰,整栋房子因为融合了中国建筑的设计理念,大气的同时多了几分典雅和古意。而顾瑾的奶奶是来自法国,在这里种了一大片的红色蔷薇。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顾瑾是看见过的,他也很喜欢,可之后,顾瑾便再也没有出过门。
 
他仿佛将自己困死在一个狭窄的地方,拒绝和任何人交谈,也拒绝任何人闯入自己的世界。
 
吃过早饭,顾瑾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顾母平时是不会理会顾瑾的,顾瑾也乐得两人相安无事。然而他此刻却不太想在这个房子里,养父的毒打多年来已经可以忍受,只要他乖乖的抱住一团,再痛也不哭闹,毒打总会轻一些。
 
顾瑾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胸口的地方,那里闷闷的,十分疼。
 
——那分明……是他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讨厌他?
 
顾瑾只要一想到这个,就觉得不能呼吸。他忽然想起了第一天刚刚回来的时候,顾母带着怜爱的眼神是那样温暖,可是后面随着顾永彦一次次的陷害之后,就变了。
 
今天的那些场景,分明是在告诉他,他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顾瑾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抱住自己缩成了一团,往常这样做,他总会更能忍受一些,可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慢慢侵湿了衣袖。
 
他强忍着自己不发出声。
 
第二章:自闭症2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天已经临近黄昏。今天晚上顾父和顾永彦都不在家吃饭,诺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了顾母和顾瑾两人。
 
顾瑾躲在屋子里一天了,仆人叫他,他也不出来,顾母敲了几次门,可里面半点反应也没有,她终于忍不住的歇斯揭底起来。
 
顾母喘着粗气,疯狂的踢着门:“饭也不吃,话也不会说,你是觉得对我哪里不满吗?”
 
“开门!”
 
见里面依旧没有动静,顾母终于忍不住漫骂了起来——
 
“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不……永彦才是我的乖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黄昏的逢魔时刻,夕阳将天空晕染成美丽的橙黄,那里似乎带上几分红色,印着顾母不断扭曲的脸,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顾母不停的怒骂着,像是要把往日来的压力,全数发在顾瑾的身上。
 
——她照顾十几年的儿子,分明是永彦才对。才不是门里那个怪物!
 
一想到他差点害得自己失去永彦,顾母的心渐渐开始崩溃,两种情感在内心里撕裂,内心仿佛出现两个声音,一方面在说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可另一面的声音却十分恶毒的撕心裂肺的喊着:伤害永彦,又害得这个家差点破裂,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她不停的在门外踱步,十分焦躁的咬着自己的指甲:“不行,得把他送走!”
 
她心心念念的是不让他破坏她守护了多年的家。
 
许久,顾母的声音才慢慢消失。
 
门内的少年脸色十分苍白,他已经保持了那样的姿势整整一个下午,眼神空洞得仿佛没有灵魂,静静的腐朽在那里。
 
少年十分安静,仿佛是给他小小的一个空间,他就能满足的朝你笑。
 
只是,顾母的谩骂忽然让他……也开始厌恶起自己的存在。
 
那种清晰到骨子里的认知——这天地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爱他,而他……也没有能够回去的家。
 
夜晚很快就来临,带着深深的黑暗,似乎要淹没一切。
 
顾瑾就这么在那个小角落里,蜷缩着睡着了,小小的一团,像只小动物。他睡得极不安稳,汗水侵湿身上的白衬衫,看上去又可怜又揪心。
 
……他现在还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会被自己的父母亲手抛开。
 
晚上,顾父顾母和顾永彦三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聊天,谁也没有开口提顾瑾,仿佛暂时忘却这段令他们不齿的伤痛。等顾永彦回房以后,顾母终于下定决心,走到书房开始找顾父商量,要将顾瑾交给从军队回来的小叔一段时间,免得妨碍了顾永彦的升学考试。
 
顾母害怕顾瑾打破这个脆弱的家,顾父则把顾瑾的希望寄托于他的弟弟顾承渊。
 
但是将顾瑾送走的想法——夫妻俩一拍即合。
 
第二日,接到顾父的电话之后,顾承渊便回到了顾宅。
 
说起顾承渊此人,颇有几分来头。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当年的顾家十分富贵,比起现在更甚。那时顾家老爷子在军政两届都十分有发语权,顾承渊是他的小儿子——晚来子,和顾父相差整整二十岁。对于大儿子顾父的棒棍教养,他完全是被娇宠着长大的。经常有人说,比起大儿子来说,带着一股血性的小儿子更像顾老爷子。
 
所以顾老爷子去世前,便送顾承渊去了军队。
 
树倒猢狲散,大儿子没有能力是顾老爷子早就明白的事。他死前将顾家拔了出来,只求做个普通的富贵人家。
 
而后十年,直到顾承渊二十八岁,才慢慢重新掌握了顾家大半势力,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能接管老爷子最后的势力。可没想到不长眼的哥哥嫂嫂竟然说将他们的儿子顾瑾寄住在他那里几天,顾承渊对此感到有些头疼。
 
他是知道顾瑾的,毕竟那是顾家的孩子。
 
可是有了顾永彦这个珠玉在前,他就对顾瑾没了多大的关注。毕竟当年他还是挺喜欢顾永彦这个软糯软糯的小侄子的,那小家伙自小就挺懂事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大哥该知道,我不喜欢照顾小孩。”顾承渊眼神幽深,望着顾父的时候,带上一股压迫力,让顾父头皮发麻,不由想起了叱咤了一辈子的老爷子。
 
说起来奇怪,他一直对这个弟弟有些害怕情绪在内。
 
可顾家也的确是在他的庇护之下。现在的c市,别人可以不给顾父面子,却不能不给顾家二爷面子。
 
“顾瑾已经十七岁了,他性子十分安静,绝不会吵到你。”顾父滴了几滴冷汗,硬着头皮说,“况且等永彦的升学考试考完,我们自然会把他接回来。”
 
顾承渊不耐烦的砸嘴:“真麻烦。”
 
“……”
 
顾承渊的态度十分倨傲,这件事情看来没什么转机了。
 
可顾父知道,一旦他决定的事,便再也无法更改。
 
顾父悻悻的似乎还想说什么,此刻仆人却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老爷,顾瑾少爷已经关在门里一天多没有进食,我们是不是去看看?”
 
李妈是这座宅子的老人,当年老爷子和老夫人在的时候,她就在这边伺候,所以看到顾瑾的第一眼,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的,如玻璃珠一般碧色的双眸就跟老夫人的一模一样。
 
李妈这么说,顾父也不好在弟弟面前树立一个对亲生儿子漠不关心的形象,只得隐藏起自己的不悦。
 
“……带我去看看。”
 
而顾承渊好歹是李妈照顾着长大的,而能让李妈这么关心的人也忽然让他起了几分兴趣,于是顾承渊也跟着顾父一起来到了二楼顾瑾的门前。
 
顾父敲了几次门,发现里面毫无动静,便黑了脸:“顾瑾,给我开门!”
 
李妈害怕顾瑾受罚连忙应承:“老爷,刚刚试过了,钥匙开不了,瑾少爷也不回答,我担心瑾少爷出事,我们是不是找个开锁的……”
 
顾父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他可不认为顾瑾会出什么事,他只觉得顾瑾在顾承渊面前可以给他脸看。
 
“找什么开锁的……不是说担心人出事吗?”顾承渊肆意的笑了笑,一脚将门踹开。
 
众人这才走进了顾瑾的房间,房间的大床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被人睡过的痕迹。他们找了又找,却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烧得满脸通红的顾瑾。
 
那身影小小的,将自己抱成一团,却有安安静静的,干净的侧脸让人心中生怜。
 
顾承渊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自己的视线被莫名的吸引,心中升起挥不走的熟悉感,仿佛……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小家伙。
 
“瑾少爷发烧了!”李妈看见这个场面又心疼又难过,“为什么没人发现?”
 
早饭的时候就没人叫一叫吗?
 
“哼,他自己把门锁上,还好意思怪别人?”顾父依旧余怒未消,可见到弟弟在这里,又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无论如何,他将顾瑾交给顾承渊,是想让顾承渊好好言周教一下这个儿子,若是现在就让顾承渊对顾瑾的印象变差,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叫医生!”顾承渊的眼光幽深,他死死的看着顾瑾。
 
见弟弟失常的样子,顾父心中有了几分算计:“还愣着干嘛,没听到二爷的话吗?快去叫医生!”
 
顾父很早就知道,自己并非顾老爷子亲生。只是顾老爷子的挚友的遗孤,也因为这个原因,支持顾家的一些老顽固,不肯支持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顾老爷子死了,和顾老爷子同代的人也死死的守着这个秘密。
 
所以,许多人不知道。
 
这其中,也包括他的弟弟。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顾瑾被抱错,是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
 
……
 
等医生来,给顾瑾打了一针,他的烧稍微退了一些,顾父和顾承渊两人才走到书房,开始商谈起顾瑾和老爷子的事。
 
这一谈,便是一个许久。
 
另一边·顾瑾房间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顾宅里静悄悄的,偌大的房子里,不见半点声音。
 
夜里,烧微微退了些,顾瑾眨了眨迷蒙的眼,出了一身的汗,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虽然身上还没有力气,可还是慢悠悠的来到浴室。
 
与此同时,顾永彦却听说顾父顾母要将那个病秧子交给顾承渊,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不安。
 
他趁几个大人睡着之后,悄悄来到顾瑾的房间。
 
由于顾父顾母害怕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今天已经将顾瑾房间的锁给换下来了,所以顾永彦自然很容易的走进了这间偏僻的房间。
 
“人呢?”
 
耳旁传来哗哗的水声,顾永彦才恍惚察觉顾瑾在洗澡,脸色一黑。
 
等了约一刻钟,顾瑾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他的脸色依旧是不正常的潮红,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身下也仅仅只围了一层浴巾,上半身露出大片大片美好的肌肤。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四周都有些黑,只有浴室透出微弱的光,衬得那身肌肤更加漂亮。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顾瑾的身材十分纤细。
 
眼光不自觉的落到他的腰肢上,顾永彦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盈盈一握’这样的词语。
 
慵懒的姿态,因为生病,身上无力的倚靠着门边。顾瑾其实长得十分漂亮,这种漂亮独属于蜕变期的少年,美丽而纤细,仿佛一折即断。心忽然有了几分躁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顾瑾回来他每夜每夜的做着奇怪的梦。
 
那些绮丽的画面,让顾永彦心中一动。
 
“顾瑾……”顾永彦有些失神的念着他的名字。
 
第三章:自闭症3
 
顾瑾见到他的时候,依旧是呆呆的不说话,仿佛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只是个陌生人。可眼中的抗拒却清晰的看在顾永彦的眼里。
 
顾永彦隐隐有发怒的痕迹:“你绝对是故意的!”
 
他明明该讨厌他的,他回来是为了抢走他的爸爸妈妈,破坏他十几年的人生的。
 
他知道顾瑾这个人,心中明明早就存了厌恶之感。
 
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在顾瑾回到顾宅的那天,而是一个月前。那时的顾父顾母因为得知顾永彦不是自己的孩子,对他的感情还有些复杂,可他却并不知道这些,只当父母对自己的态度十分奇怪,所以一次争吵,他气哄哄的离开了家。
 
天气十分炎热,夏天的蝉鸣声让人觉得嘈杂,心情也变得更加浮躁。白色的广场上,有花朵般的喷泉。他心思辗转几分,理不出个头绪,正在此刻,顾永彦看到地上落了一串钥匙,他捡了起来,在四周找着失主,正好看到几米开外的正前方有一个少年。
 
顾永彦几步走了上去,不耐烦的说:“喂,你东西掉了。”
 
他心情不好,口气也显得差了。
 
那人呆呆的回头,细碎的黑发和精致的眉眼,让顾永彦的心忽然砰砰的跳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双眸,碧色的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珠,仿佛天地都不在他眼中。
 
微风带起几分凉爽的味道,他听到那人结巴的道谢。
 
那一瞬间,只道是,美色醉人。
 
和此时不同,那个时候的顾瑾,还会微笑。
 
浅浅的,淡淡的,却勾人心魄。
 
“你……走。”顾瑾破碎的话语让他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来到顾宅一个月从未说过一句话的顾瑾,开口竟然说了这个?顾永彦狠狠的咬了咬牙:“我凭什么走?”若不是顾瑾,他怎么会变得这样不正常?
 
全部都怪他!都是因为他!
 
这一个月里,他的梦境时常出现少年纤细的身子和媚态的眉眼,还有……那些羞耻的,说不出来的情绪。
 
迁怒也好,故意也罢。顾永彦诬陷、欺负着顾瑾,让他在这个家丧失一切。他甚至有些病态的想着,顾瑾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竟还是关于他的。
 
顾永彦嘴角含着讥笑:“顾瑾,你看,爸爸妈妈果然讨厌你,他们不要你了,要把你送给小叔。”
 
果然,这么一说,顾瑾的脸更加苍白了几分。
 
那张脸上的情绪不多,却偏偏会被他所影响,顾永彦心中说不出的快感:“他们是嫌你会影响到我考试,你已经这么招他们的讨厌了。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在乎你?”
 
顾永彦的话十分直白,可顾瑾明白事实本就如此。他的亲生父母不喜他,养父只会虐打他。顾瑾只觉得冷得入了心头,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对顾永彦多说一句话。
 
顾永彦的行为让顾瑾排斥,他的感情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他讨厌顾永彦,却做不出跟顾永彦同样的事情来。目之所及,也只是漠视而已。至于不反抗,只是因为他付出过反抗的代价,于是……只好越发沉默,甚至不再说话。
 
身上还湿哒哒的,脑仁一抽一抽的疼起来,顾瑾擦干头发,然后走到浴室套上一个t恤。
 
顾永彦全程看着顾瑾,初始时,还因为顾瑾不再反抗有了一丝窃喜,觉得他终于妥协。可之后,顾瑾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这让顾永彦不禁扭曲了脸。
 
顾瑾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
 
他的烧虽然降下来,可脑子依旧有几分不清楚,身体摇晃了几下,不知怎的一头栽倒,眼看就要倒在地上,却被顾永彦狠狠一拉,倒入他怀里。
 
顾瑾身体本能,反射性的打开那双扶过他的手:“别碰我。”
 
他的眼中满满的是厌恶和嫌弃。
 
顾瑾的反应,让顾永彦心生恶念,竟真的任由顾瑾自己倒了下去。
 
地板很硬,身体重重的摔倒,可来不及感受到疼,便被顾永彦一把吻上。
 
顾瑾费力的挣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后,顾瑾恶狠狠的咬了顾永彦一口。
 
感受到舌尖上的疼痛,顾永彦这才放开顾瑾,他忽然发笑,像深渊恶魔一般诱惑着:“顾瑾,只有我能保护你,刚才你若不反抗,也不会摔倒。”
 
——他故意放开顾瑾,就是为了给他长个教训。
 
顾瑾的脸色更冷了,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怒气和委屈。
 
可想到前一次也是这样被顾永彦陷害,他现在,莫不是在刺激自己?
 
说不定,母亲就在附近。然后,又是一次污蔑。
 
这样想着,顾瑾强压住自己的怒气,撇过头去。
 
而顾瑾的反应,则在顾永彦眼中,便变成了不识抬举。他叹了口气,顾瑾太冥顽不灵:“你说,万一我自己往自己身上刺一刀,再说是你干的,爸爸妈妈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顾瑾正大了眼,狠狠的看着顾永彦。
 
顾永彦笑了笑,纵然是厌恶,可那双琉璃般浅浅的眼睛里面,终于有了他的影子,这让顾永彦十分愉快。
 
“所以,以后乖乖听我的话,知道吗?”说着,顾永彦真的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拿在手上把玩着,“万一我再受伤一次,估计爸爸妈妈再也不会想要你。”
 
顾永彦勾了勾嘴角:“毕竟,你‘恶毒’的伤了我好多次呢!”
 
顾瑾咬了咬牙,身子绷得紧紧的。然后,他一个箭步,迅速的冲了过来,想要将刀子夺过来。
 
顾永彦原本只打算吓吓顾瑾,可没想到顾瑾实心眼得狠,两人的力气和身材都有明显的差别,可架不住顾瑾往死里使劲的拧劲儿,终于,伴着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刀子竟真的插入了顾永彦的腹部。
 
鲜血在顾瑾手上流淌,顾瑾愣住了。
 
在一旁的顾母大步走了过来,狠狠给顾瑾一个耳光。
 
她本来觉得,儿子生病了,在顾承渊这个外人面前,怎么也应该装作担心一下。可没想到进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她的亲生儿子要捅死永彦,顾母几乎崩溃:“你这畜生,他是你弟弟!”
 
顾母这巴掌极为用力,打得他的耳旁嗡嗡作响。
 
顾瑾站在黑暗之中,他的声音破碎的传出:“不是……我只是想……”
 
“混账!”她一点都不想听顾瑾的解释,顾母抱着自己可怜的儿子,又一次叫来了家庭医生。这是家庭医生今天第二次来到顾宅,没想到同一天,两个少爷都出了事。
 
而这一番骚动,自然惊动了正在书房谈事的顾承渊和顾父。他们此次不仅仅谈的只有顾瑾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利益方面。
 
等到顾父和顾承渊来到顾瑾的房间的时候,便看到家庭医生正缝合着顾永彦的伤口,而顾永彦被戳中了其中一个肾,伤得很重。一旁的顾瑾站着,脸肿起很高,身上还沾染了顾永彦的鲜血。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呆呆的,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手。
 
顾承渊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之前顾瑾昏迷着,算起来……这是他和自己的第一次见面。
 
可自己的兄弟还在抢救之中,他连装一装样子都不愿意吗?
 
顾承渊皱紧了眉头,忽然十分不喜。
 
——初见时,本以为是个钟灵毓秀的孩子,却没想到也是个歹毒愚蠢的。
 
顾承渊意味深长的转过头对顾父说:“小小年纪,竟然连自己的兄弟都能下得去手,这心思可真够恶毒的。”
 
“孽畜!”果真,听到顾承渊这么说,顾父发了怒,“我今天非打死混账不可!”
 
顾瑾只是站在那里,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身体微微颤抖了几下,脸色却如同一张白纸一样。
 
可顾瑾的面无表情在旁人眼里就变成了没心肝。
 
顾承渊不禁皱起眉头,他虽然不喜这个孩子,却也不想见到这场闹剧,于是顾承渊冷冷的说:“现在永彦还再抢救,这个时候别让他添乱。”
 
顾父忍了忍,这才重重的哼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顾永彦身上,这个时候,却没人再顾及顾瑾此时仍旧发烧的身体,也没人追问为何顾永彦那么晚还要去顾瑾的房间。
 
手术之后,医生宣布顾永彦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好好调养才行。听到医生这么说,众人吊起的心才慢慢松开。
 
由于顾瑾的那一刀刺得很深,使得顾永彦到现在都没有清醒。而顾父顾母更像是害怕了这个儿子,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发疯,把家里其他人都刺伤。
 
况且发生了这种事,佣人不可能不知道,她们对顾瑾的态度越发差了。私下的称呼从‘傻子’变成了‘疯子’。
 
顾父顾母忙着照顾顾永彦,根本管不了这些,碍于顾承渊在这里,也不好教训他。况且,之前在书房同顾父说好要照料顾瑾一段时间,顾瑾的事情,自然也就落到了顾承渊手上。
 
但他却突然不想接手这个侄子,那双琉璃般碧色的双眸,像极了他的母亲。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长着这双眼睛的顾瑾,对自己的母亲是个亵渎。
 
第四章:自闭症4
 
这一想法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既然答应了,便会履行承诺,这边是顾二爷的行事风格。
 
顾承渊走到顾瑾身旁,皱着眉头看他:“我既然答应了会照顾你一段时日,便不会食言。”
 
现在顾永彦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而顾承渊也有急事。不过走之前,还得把他带上。
 
他看了看手表,脸色有些不满:“给你三十分钟,收拾好东西跟我走。”
 
“……”
 
顾承渊道:“不想跟我走?或者你想等你爸妈缓过气来回头跟你断绝亲子关系?”
 
顾瑾倔强的摇了摇头。
 
“是不想跟我走?还是不想断绝关系?”顾承渊有些不满了,他冷哼道:“害人也不长长脑子,真是废物!”
 
“……”
 
他只得被人驱赶似的,木愣的收拾好自己的行囊,跟在顾承渊身后。他张着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话,可顾承渊还说了什么话,顾瑾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他一夜没睡,再加上身体还发着低烧,意识浑浊了起来,终于一头倒在了顾承渊的怀里。
 
怀里的人十分纤细,抱着他的时候,却无比满足,还有十分熟悉的感觉。
 
顾承渊有一瞬间失神,却很快就回过神来,看着烧得通红的顾瑾,顾承渊皱起眉头:“啧,真是麻烦。”
 
……
 
……
 
再次醒来,顾瑾已经在去顾承渊公寓的车上了。
 
两个小时后,他来到了这里。顾瑾的东西不多,只一个背包,所以整理起来也方便。
 
顾承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间公寓住的只有我和孙妈两个人。孙妈平时并不住在这里,只是帮忙收拾屋子,做一下饭。你刺伤永彦的事情,自己认真反省,这几天别出去给我瞎折腾。”
 
他身上的气势不再收敛,浑身散发着强有力的压迫力。
 
顾瑾低着头,有些无措的点了点头。
 
顾瑾这种反应,更让顾承渊有些看不起他,他强硬捏住他低下头的下巴,好让他和他对视。那双琉璃般的眼珠望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失神。可满是害怕和瑟缩的姿态却让他有些鄙视:“顾瑾,你是男人,别扭扭捏捏的!”
 
顾瑾眼里全是慌乱,双手捏住自己的衣角死死不放。
 
“说话,我问你话呢!不准点头。”
 
他努力的想要开口说话,却只做出了一个‘好’的口型,连声音也发不出。
 
顾承渊冷哼一声:“废物!”
 
他终于放开顾瑾,不再搭理他,顾瑾却像个孩子一样缩成一团,开始瑟瑟发抖起来。那一瞬间,他似乎通过顾承渊,看到了那个虐打他的养父。
 
而后几天,顾承渊都是早出晚归,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来这里的孙妈却喜欢上了这个安静又长得十分精致的小少爷,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相处得越发融洽。
 
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实在太难得,对于顾瑾来说,这里的日子已经很好了。至少小叔叔不会冤枉他,更不会虐打他,这诺大的公寓里只有孙妈和他两人,早上起来,孙妈会给他准备一杯温水,中午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端到房间来,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不会有人逼他。
 
这样的日子对于顾瑾来说,无比幸福。
 
这日的午饭时间,他双手捧着饭菜咀嚼,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像只松鼠一样,十分可爱。
 
他仿佛受惊般的看了孙妈一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人会满眼慈爱的看着自己吃饭。吃饭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接到顾瑾的眼神,孙妈朝他一笑:“小少爷慢慢吃,别呛着了。”
 
他几乎手足无措,连忙收回眼神,脸上却忽然红得彻底。
 
“既然小少爷不喜欢出房门,之后孙妈就把饭菜端进来怎么样?”
 
顾瑾吃饭的动作一顿,然后,又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而后,孙妈收拾好空碗,却听到顾瑾闷闷的声音传出:“谢……谢。”
 
孙妈有些惊奇,忽然咧着嘴笑了。她看得分明,小少爷的脸红成一片,连耳根也红了个彻底,就像是一个害羞而内敛的孩子,哪里和顾宅的那些人说得一样?
 
那一刻,孙妈的心软成一片。
 
只是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顾瑾还是安静得过了头。之后,她开始想方设法让顾瑾走出自己的房门。
 
虽然成效很低,顾瑾却没有再露出什么怯怯的神情来。
 
这天夜里,顾承渊回到家中,随口询问了一下顾瑾的表现。孙妈想起顾承渊明显不喜顾瑾的态度,便回答说顾瑾在家乖极了,这几日都没出去过。
 
顾承渊也只是随口问问,根本不会把他放在心上。走进书房,有严重洁癖的顾承渊一眼就发现有翻动过的痕迹,他脸色一黑,叫来孙妈:“这些都是顾瑾动过的?”
 
这间公寓只是顾承渊的临时住所,平日书房孙妈也能进去打扫,并没有所谓的机密,顶多也就是一些藏书而已。而顾承渊也并未交代孙妈不许翻动,见顾瑾未去上学,又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便善做主张,随意拿了两本书给顾瑾解闷。
 
顾承渊发火的样子,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见孙妈不答话,顾承渊便以为是孙妈默认了。他大怒道:“果然不是从小养在顾家的,连这点教养都没有。”
 
孙妈这才醒悟,自己的一点点小小犹豫,给顾瑾栽了一个黑锅,她急忙想解释:“小少爷他……”
 
“什么小少爷?哼,不过就是个没脑子的。”顾承渊满脸冷漠的打断孙妈的话,“把他用过的东西全部给我扔了。”
 
他一看到顾瑾就想起他对自己的弟弟动手,就觉得顾瑾心狠手辣,阴狠恶毒。而且还随意翻动他的藏书,更让顾承渊觉得顾瑾没有教养。
 
顾承渊的话,让孙妈一急:“不是小……顾瑾,是我翻的!”
 
顾承渊意味深长的看了孙妈一眼:“我收回前言。顾瑾小小年纪,在这么短的时间能让别人给他背黑锅,也不算没脑子。”
 
“……”
 
“行了,孙妈。”顾承渊的脸色并不好看,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也比平日更容易暴躁了,“你早些回去吧。”
 
“……”
 
再解释下去,顾承渊只会更厌恶顾瑾。无奈,孙妈只得悻悻的退出了书房。
 
顾承渊揉了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其实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还很小,隐约只记得那双漂亮的眸子。而看到顾瑾的那一刹那,不仅是因为那双剔透的眼睛像自己的母亲,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也是因为这种熟悉感,他潜意识的认为顾瑾不该是这样,可眼里见的,耳朵里听到的,全都是顾瑾阴沉而恶毒的样子。一想到顾瑾,自己也莫名烦躁了起来。
 
为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竟然同意了哥哥的建议,将顾瑾接到这里来。
 
现在看来,算是接了个大麻烦。
 
他知道自己或许有些过了,可怎么也管不住厌恶的心情,顾承渊不由自嘲——没想到顾家二爷也有不能自控的那天。
 
和顾承渊的复杂不同,这一日的顾瑾睡得极好。
 
来到这里之后,顾瑾似乎慢慢开朗起来,今天的阳光竟也十分灿烂,顾瑾忽然想要出去看看。
 
主动走出房间这在顾宅是前为所有的,顾瑾来到这个公寓,原本会对新环境十分不安和排斥,却因为无人逼迫的生活和孙妈无微不至的照顾渐渐放松下来。他看见孙妈脸色苍白的在收拾什么,不禁走了过去,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孙妈?”
 
没想到顾瑾就在身后,孙妈一瞬间惨白,她脸色难看的遮掩着:“小少爷,您怎么出来了?”
 
“喜欢……孙妈。”因为喜欢,所以想要和她一起待着。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不太连贯,可干净的浅笑,却让人好感暴满。
 
孙妈心里一酸,她不明白顾承渊为什么不喜欢这么可爱的小少爷呢?
 
“是……什么?”他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仿佛在探寻藏在孙妈后面的宝藏。
 
孙妈来不及挡住,却让顾瑾看到了她身后的残余垃圾。
 
一瞬间,顾瑾苍白了脸,他心思细腻,再想到小叔叔昨天好像发怒了,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孙妈心里十分心疼:“小少爷,不是的!这个只是日常垃圾,我……正在做大扫除呢!对,现在在大扫除,小少爷别在这里了,免得灰尘把您呛到了。”
 
孙妈手忙脚乱的安慰,可顾瑾依旧低垂着头。
 
“是阿瑾……不乖吗?”他的表情空洞,像是迷路的孩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花费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僵直着身体,只等着孙妈的一个回答。
 
孙妈心里更疼了,越发觉得顾承渊在这件事上处理得不对。
 
可她毕竟是个当佣人的,又本性纯良,说不出那些指责主人的话,想来想去,竟连解释也无法开口。
 
孙妈的沉默,让顾瑾眼中的生机慢慢淡了下去,他不想让孙妈为难,终究一句话也不说,慢慢走回房间。
 
回到房间,顾瑾坐在书桌上抚摸了几下那两本书。他是极喜欢书的,孙妈拿给他之后,他忘乎所以的看着,似乎……有点太洋洋得意了些……
 
他十分不舍的将书擦干净,放到门口的位置。
 
他想告诉小叔叔,虽然他碰过这两本书,可是自己已经努力擦干净了,并不脏。
 
第五章:自闭症5
 
当天晚上,顾瑾再次发起高烧。
 
来到公寓这几天,本来顾瑾的病就没有好过。没有人问顾瑾,顾瑾自己也不会主动开口,所以就这么一直拖着。没想到,今晚还是遭了秧。
 
他烧得迷糊,烧得眼睛都觉得发烫。
 
幸亏孙妈想要回家之前跟顾瑾说一声,这才发现顾瑾已经发起了高烧,额头的温度很烫,顾瑾粗粗的呼吸告诉孙妈,他仿佛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小少爷!?听得见吗?”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烧得糊涂,却开始说起胡话。眼前孙妈的身影仿佛和苏母重叠:“妈……妈?”
 
“妈妈……不要小瑾了吗?小瑾会很听话……”
 
孙妈心头一酸,捏住了顾瑾的手:“小少爷别怕,孙妈在这儿呢。”
 
“小瑾很乖……小瑾很乖的……”
 
“是是,我们小少爷最乖了。”
 
听到有人表扬,顾瑾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笑得十分开心,他蹭了蹭孙妈的手:“他……老是打我,妈妈知道……我最怕疼了,但是……小瑾很勇敢……慢慢能忍住了。”
 
孙妈心中大骇:“谁?谁打小少爷?”
 
“……”回答她的,只有粗粗的呼吸声。
 
这件事情太过骇人,孙妈决心将这事儿告诉顾承渊。
 
无论会不会被开除,她都想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孩子一把。
 
喂过顾瑾吃药,他额头的温度这才降低了不少,让孙妈提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而后半夜里,顾承渊还未回来,可顾瑾却开始慢慢说起胡话,他皱起眉头,紧闭双眼,汗水打湿了床单,他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噩梦:“别打我……求求你……求求你……”
 
孙妈心里又怜又疼。
 
等了好久,顾承渊在接近天亮的时候才回来。顾承渊看到孙妈的时候,很是惊讶:“孙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孙妈深吸一口气:“您还是多关心一下瑾少爷吧……瑾少爷他……其实是个可怜的孩子。”
 
顾承渊神情满讥笑:“他又有什么可怜的?”
 
孙妈欲言又止,却终究忍不住说道:“少爷别怪孙妈多嘴,我和瑾少爷相处的一个多星期,我却觉得瑾少爷是个好孩子,从来都安安静静的,有时候坐在一个地方,能坐一下午。就是太安静得过头了。”
 
“听说……瑾少爷在老宅的一个多月里从来没说过话,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刺伤别人?今天夜里,瑾少爷烧糊涂了,竟然迷迷糊糊的说胡话,还说什么‘求求你,别打我’。”
 
孙妈叹息道:“少爷,我觉得您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了瑾少爷……”
 
听到她说完,顾承渊沉默了很久,“孙妈,你先回去吧,太晚了。”
 
孙妈睁大了眼,顾承渊竟然不信她?甚至脸上还有怀疑的神色。她今天若是回去,怕小少爷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孙妈咬咬牙,心一横:“不,我要留下来照顾小少爷,我不回去!”
 
顾承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一想到顾瑾的确发烧了,自己是怎么都不会去照顾他的,便默许了她留下。
 
而后,他坐在书房许久,却终于忍不住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帮我查查顾瑾之前的经历。”
 
……
 
……
 
顾瑾的经历并不难查到,一天之后,便出了结果——
 
抱错的那家人姓苏,所以之前顾瑾应该叫苏瑾。
 
当年苏母并不知道抱错了孩子,她对苏瑾很好,在名字方面也能看出来,瑾者,美玉也。她是真的将苏瑾放在心尖尖上宠爱。可是直到顾瑾十二岁那年,苏母得了绝症,即使苏家花了许多钱,也依旧没能挽留她的生命。此时的家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苏父和苏瑾两人。
 
由于爱人的死去,苏父开始酗酒,意志消沉。
 
甚至对苏瑾不管不顾的地步。
 
而后,他酗酒到了一个地步,开始对苏瑾肆意殴打虐待。亲戚上门劝诫,苏父也曾向苏瑾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他。可苏父喝了酒,便怎么也管不住自己了。
 
于是苏瑾在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中,迎来绝望。
 
那个孩子,回到顾宅的时候,甚至没对顾父顾母抱怨一句,也从未对他这个小叔叔抱怨一句。
 
在得知顾瑾的遭遇之后,顾承渊心中对他的不悦,解开了大半。
 
他想不到那个孩子竟然遭受了这样的罪!难怪他从来不说话,不是不说,而是不会说!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愧疚,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即使他心思阴暗,也不能怪他。
 
“孙妈,我已经知道了,我会照顾他的。”
 
“少爷?”孙妈很高兴,她知道顾承渊说的话从来都能做到,她也确实守了一天了,若不是顾瑾已经好了很多,她可能会不顾顾承渊反对直接将顾瑾送到医院,“少爷能这么想就对了,那我先回去了。”
 
“恩。”
 
等孙妈回去之后,顾承渊才走到顾瑾的房间,发现顾瑾正在沉睡,脸上的表情平静了许多,他这才放下心。
 
晚上,由于担心顾瑾,顾承渊睡得并不算好。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悄悄到顾瑾的房间去看看他还烧不烧。
 
而此时,顾瑾的烧退了大半,正挣扎着自己起身倒水。黑暗里,顾承渊悄然无息的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看着高大的顾承渊,仿佛和苏父的身影慢慢重合起来,他又想起那些被虐待的场景——
 
顾瑾抱住了头,将自己缩成一团,小脸已是惨白一片:“求求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
 
水杯顺着他的掌心滑落,‘啪’的一声落到地上,仿佛是在顾承渊心头重重的打了一拳。
 
顾承渊心中一痛:“别怕,小叔叔在这里!没人敢伤害你!”
 
顾瑾听见他的声音,这才抬起头看他,顾承渊才发现,顾瑾的眼神真的很干净,干净到剔透,十分纯粹,根本不像是会对自己弟弟下手的孩子。
 
想起之前自己对顾瑾做的那些事,他的脸有些火辣辣的疼,仿佛被别人揍了几拳似的。
 
见顾承渊不说话,顾瑾身体更僵了,他颤抖抖的抓住刚才水杯落下去的碎片,鲜血立马在他的双手上晕染开来。
 
顾承渊大惊,连忙拉起他的手,大声说道:“你干嘛?!”
 
顾瑾抿了抿嘴:“小叔叔……小叔叔不喜欢小瑾用过的东西。小瑾都……看见了。小叔叔说把小瑾用过的东西拿去扔掉……这水,小瑾喝过一口……又掉在地上,小叔叔肯定嫌弃了。”
 
他这些话说的磕磕盼盼的,可见说话对于他有多大的难度。
 
顾承渊睁大了眼,整个人心疼的发抖:“小叔叔怎么会嫌弃呢?”
 
顾瑾听到这句话,怀疑的看了看顾承渊,见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做假,这才胆子大了些,没有再继续颤抖。
 
“小瑾还难受吗?”
 
纵然顾承渊的表情温和下去,可身上的肃杀和压迫力仍让顾瑾全身一个激灵,好不容易放松下去的身体又重新颤抖起来:“不……不难受。”
 
他还记得把话好好说出来,若是和上次一样闭口不言,小叔叔……又会那样对他。
 
顾承渊皱眉:“小谨,你放心,我说过会照顾你的。”
 
以为他不悦,顾瑾更像是要哭出来似的不安:“我……我不害怕。”
 
顾承渊的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对于顾瑾对顾永彦下手的那件事更加怀疑,也更恨自己和顾父顾母的武断:“我相信小谨不会去伤害永彦对不对?那次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
 
顾承渊的话,让顾瑾的眼眶有些红了,仍旧不吭一声。
 
分明是不善言辞的表现,怎么会那样做?顾承渊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心中怜惜的感情像是一颗种子一般,一点点扩大。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瑾是个好孩子,小叔叔相信小瑾。”
 
听到这句话,顾瑾还在颤抖的身体突然慢慢平复,他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定真伪。那里却是宠溺和怜惜的一双眼,顾瑾不语,只是慢慢钻进他的怀里。
 
顾承渊摸摸他的脑袋:“小瑾害怕了吗?”他以为他被血吓到了。
 
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摇了摇:“从来都没人说小瑾是个好孩子。”
 
——他们只会嫌弃,打骂。
 
“所以……我好开心。”
 
也从来,没有人会关心他,会问他会不会难受。
 
顾承渊心头疼得越发厉害,他甚至开始怀疑,顾永彦的受伤事件,这个孩子真的会做那样的事情吗?之前由于那种熟悉感,使得他本身对顾瑾的感情很复杂。
 
——可现在冷静下来,顾承渊发现这件事情存在太多疑点。
 
若真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孩子,会在动手之后留下那么明显的证据?然后一次次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吗?
 
换成他自己,恐怕会利用顾父顾母那股愧疚之情,伏低做小装可怜,让他们无限的同情自己,再让这种复杂的感情无限扩大,然后,再暗中处理掉顾永彦。
 
叹了口气,顾承渊却越来越心疼顾瑾了,怀里的小人儿完全不像十七岁的少年。
 
而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也让他深深的后悔起来。
 
第六章:自闭症6
 
怀里的顾瑾个头很小,虽然依旧十七岁,可看上去却连十五岁的孩子也不如。
 
身上也没有半点肉,摸上去就是一根排骨。
 
那一瞬间,顾承渊的心头涌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心疼。
 
他到底受了多少苦?顾父顾母和自己的态度让他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一想到这里,顾承渊心头的愧疚更深,之前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也让顾承渊无比的后悔。
 
虽然之前顾瑾发高烧只是简单的吃了药,由于担心他的身体,大半夜的,顾承渊还是连忙叫来医生。
 
凌风是他的发小,这家伙全家都从军,可他却偏偏选了医生这个职业。
 
他和顾承渊一样是幺子,家里宠爱得不行,况且凌风学医十分有天赋,这几年里混得风生水起,家里也没再管他。
 
三更半夜被人叫起来,凌风黑着一张脸道:“啧,都说了老子不是你的专属医生!”
 
由于家里都是些大老粗,凌风的个性里难免继承了军人的一些血性。
 
顾承渊在旁人面前基本是个面瘫,可两人是大小的兄弟,所以顾承渊也不跟他废话:“我侄子生病了,这段时间他好像常常生病,你帮我好好查查。”
 
“卧槽,查查你去医院啊!”
 
虽然这么说,可凌风还是开始听诊。
 
别看凌风说话三大五粗的,可人家就是张着一张温柔的大哥哥脸,又变脸似的温柔的看着顾瑾。顾瑾即使有些约束,也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害怕。
 
小萌物睁着一双碧色的双眼看着他,比天使还要可爱,凌风的心早就被萌出了泡泡。
 
他一个大男人,从小就喜欢可爱的东西,这点就连发小顾承渊也瞒得死死的,他还真没没想到顾承渊竟然有这么漂亮又可爱的侄子!
 
收起自己的小九九,给顾瑾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凌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却还是摸摸他的脑袋:“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瑾本身也没担心自己的身体,只是心思细腻的他却还是发现凌风有点不对劲。
 
他疑惑望着他,也不说话。
 
凌风温柔的说道:“烧已经退了大半,还是不能懈怠,等下还是要吃点药,打一针的。”
 
顾瑾乖巧的点点头。
 
等这一系列做完,顾瑾慢慢的睡着了,两人才走到大厅。
 
看到自己好友的表情都变了,顾承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听凌风开口:“他的确有些营养不良。可是主要严重的不是这点……听你在电话里的描述,只怕……”
 
“只怕什么?”
 
“自闭症,但也有可能是我的判断失误。”
 
自闭症是什么,顾承渊当然知道。这恐怕是发小心里最深的伤口,他当年做医生的决定,就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由于自闭症自杀。
 
凌风愧疚颓废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站起来,却告诉家里,他要习医。
 
然而顾承渊此刻已经无法想到其他事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做的一些事情,可能旁人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顾瑾的心思细腻,又患有自闭症,不知道承受着多大的伤害。
 
他的手心捏得直直作响:“一定是那个禽兽!”
 
都是因为他的虐待,顾瑾才会变成这样。
 
那样乖巧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顾承渊只觉得内心被一团怒火包裹。
 
“你先冷静些!”凌风连忙拉住顾承渊,“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家伙,放任不管的话,只会让病情越来越重。”
 
顾承渊深吸一口气,无力的说:“那现在该怎么办?”
 
凌风摇了摇头:“让他多接触这个世界,至少要让他多出去看看,而不是一直关在房间里。这样对病情十分不利。”
 
好友的话,让顾承渊想到顾瑾似乎来到这里的好几天都在房间里,一直也没出去过。他皱起眉头,应了声:“好。”
 
“今天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小家伙吧。”
 
“恩,我会的。”
 
等之后凌风走后,顾承渊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要带着顾瑾出去看看。
 
两天后,顾瑾的彻底好了。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今天的太阳晒在身上并不热,微风吹过,还意外带了几分凉爽。外面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已是春末夏初,这个季节,拥有着最温暖的色彩。
 
顾承渊心头一动,又想起了几日前好友的交代。
 
“阿瑾想去外边看看吗?”顾承渊温柔的摸摸他的脑袋。
 
顾瑾却乖巧的摇了摇头:“我……答应了小叔叔,不去……外面惹事,我答应了!”
 
——顾承渊忽然想起小家伙第一次来公寓的时候,自己对小瑾的威胁,顿时忽然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他唾弃着自己的同时,心里又仿佛在滴血:“我的小瑾这么乖,怎么会惹事,是小叔叔错了。”
 
“不去。”顾瑾认真的说。
 
“为什么?”
 
顾瑾此时却有些扭捏:“怕。”
 
“别怕,小叔叔可以保护小瑾的。”
 
顾瑾却低下头,脸色有些苍白。
 
顾承渊这才发现自己对顾瑾逼得太过,连忙说:“小瑾不喜欢的话我们就不出去了,今天小叔叔在家里给小瑾做好吃的。”
 
“恩!”顾瑾对顾承渊的心防越来越低,他甚至对这个小叔叔有了几分朦胧的孺慕。
 
“小瑾喜欢吃什么?”
 
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唔……什么都可以。”
 
“……”
 
看着顾瑾支支吾吾的样子,顾承渊忽然想起那些资料里面,常说苏父酗酒之后,就会打顾瑾,被打得惨了,身体一动就痛,家里根本不会有人给他做饭吃,那个时候,顾瑾甚至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谈其他。
 
一阵沉默之后,顾承渊艰难的开口:“既然什么都可以的话,那今天我们吃咖喱吧,小叔叔一定把你喂得饱饱的。”
 
听到顾承渊的话,顾瑾眼中露出的欢喜,十分明显。
 
可顾承渊却觉得,心中莫名酸涩。
 
既然顾瑾不愿意出门,他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出超市买点做饭的材料。想起自家侄子才十七岁,顾承渊还买了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爱吃的零食和冰淇淋回家。
 
吃过晚饭,顾瑾的心情显然变好了许多。他将零食和冰淇淋拿出来:“小瑾等下先别急着回房,跟小叔叔一起看下电视怎么样?”
 
顾瑾有些犹豫,可见到顾承渊眼中的期盼,还是点了点头。
 
电视机的声音响起,两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气氛显得十分温馨。顾承渊拿着一只冰淇淋啃着。顾承渊爱吃甜的,估计是家族遗传,别看顾家的男人个个人高马大,却尤爱吃甜的,包括已经去世的顾老爷子。
 
“想吃这个吗?”他看见顾瑾一直盯着那个看。
 
顾瑾诚实的点了点头。
 
看见顾瑾像小狗一样的舔着冰淇淋,顾承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听见笑声,顾瑾疑惑的抬头,顾承渊笑着摆了摆手,他才低下头继续默默的啃着。
 
这样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让顾承渊的笑声在一次憋不住了,顾瑾皱了皱眉头,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冰淇淋默默递了出去。
 
——他是以为自己想吃?
 
顾承渊见小家伙纠结的偷瞥着他,不由心中发烫。
 
即使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会给他吗?也就是说在小家伙心里,自己这个小叔要重要得多?
 
想到这里顾承渊大大方方的咬了一口,心里面简直被蜜填满了。越发觉得顾瑾可爱非常。
 
——所以人类这种生物,厌弃他时,他所有一切皆是厌弃;欢喜他时,他所有一切皆是欢喜。
 
自那日的事情起,顾承渊对顾瑾的态度,也在慢慢改变。不知不觉中,那一腔的愧疚也变为满眼的疼惜。
 
电视剧的声音还在响,顾瑾却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顾承渊抱他回房间,没想到小家伙带着浅浅的笑,像只小奶猫一样,然后蹭了蹭他的手臂。
 
顾承渊依旧冷着一张脸,可内心已经被萌傻了。
 
而后的几天里,两人的气氛越来越融洽。顾瑾虽然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顾承渊还为此高兴了许久。
 
孙妈看到这样的顾承渊和顾瑾,心中的大石也在慢慢落地。
 
而此时,另一边·顾宅
 
顾永彦因为腰部的伤口躺在床上十几天,因为恢复得不算好,现在伤口都还没有好。他问过顾父顾母之后才发现……他那个掌控欲极强的小叔叔将顾瑾接走了,顾瑾现在不在顾家。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放下书本,揉了揉太阳穴。
 
顾永彦的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顾瑾这样反抗他,他还没报仇呢……怎么允许,有人抢走他??
 
“少爷,您该换药了。”仆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永彦心中闪过黑暗的情绪,却温文有礼的问:“能帮我找找小叔叔家里的电话是多少吗?”
 
一想起顾瑾,顾永彦狠狠咬牙。
 
顾瑾,既然得不到,我就必须毁了你。
 
只有毁了你,我才能继续留在顾家,才能彻底从那些莫须有的感情之中摆脱出来。
 
第七章:自闭症7
 
这天中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顾瑾打了电话,顾承渊大多时间只有晚上能回来,所以这个时间并不在家。
 
“哥哥,你猜猜我是谁?”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瑾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电话里的声音笑眯眯的,却让顾瑾觉得恶心:“答对了,我是顾永彦~!我猜,刚刚哥哥心里肯定回答了我的问题,对不对?”
 
顾永彦的话中充满了恶意:“哥哥,你捅我拿刀可是好疼啊!医生说我的小命可差点没有了。”
 
“然后爸爸妈妈听到这句话,你猜怎么着?”
 
“他们骂你孽子,说要和你断绝亲子关系。”顾永彦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这些我们的小叔叔肯定都没告诉你吧。”
 
听到父母这么说,顾瑾的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断绝……亲子关系?”
 
听到顾瑾回话,顾永彦的声音里充满着惊喜:“原来小叔叔把哥哥照顾得那么好~哥哥已经可以说这么长的句子,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顾永彦心中的黑暗快要被淹没。
 
被捅伤,他休养了尽十天才缓过来,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最多的……还是关于顾瑾的事。
 
亲爱的哥哥,这全部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那个笑容勾引了我,让我喜欢上你的。
 
让我变得如此扭曲,也不怪我怎么对你了。
 
“等爸妈和你断绝了关系,小叔叔恐怕也不会要你了吧。”顾永彦笑道,“到时候,你的安身之所又会……砰!~没了。”
 
顾永彦做了一个拟声词,随着他的话语,在顾瑾心里慢慢炸开。
 
“……”碰的一声,顾瑾挂断了电话。
 
顾永彦勾了勾嘴角:“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挂电话了呢。”
 
他改变想法了,他不仅要把顾瑾毁掉,还要把顾瑾的后路全部切断。
 
——然后,让顾瑾乖乖的到他的怀抱里来。
 
……
 
……
 
春末夏初的夜里最是凉爽,却又带着温暖。微风轻轻的吹着,为寂静的街道增添几丝声音。天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
 
趁着夜色,顾承渊终于回到家。
 
两人吃过晚饭,顾承渊拉着顾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顾瑾有些别扭的扭了扭身子,脸上染了几抹淡红。客厅巨大的空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可顾承渊却觉得这样的小孩儿,多了几分活力,可爱得紧。
 
“怎么了?不愿意陪小叔叔看电视?”
 
顾瑾支支吾吾的说:“不……不是。”
 
想了许久,他认真的看着顾承渊,说道:“小叔叔……如果我不是你侄子,你会喜欢我吗?”
 
顾承渊还以为他在说顾永彦,顾承渊揉了揉他的脑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和小叔叔可是带血缘关系的,何况,你才是我真正的侄子啊!”
 
——所以别吃醋,不要担心他会偏爱永彦。
 
可顾承渊的话,却让顾瑾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顾永彦的话,就如同魔咒一般,萦绕耳旁。
 
“我……我知道了。”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顾承渊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在闹别扭。可顾承渊不了解的是……顾瑾从没有资格闹别扭。他身处的世界,一直在悬崖附近,如履针毡,寸步难行,只需要轻轻一推,便能万劫不复。
 
而后的十来天,顾承渊由于工作上的事情,没能回家住。顾老爷子留下的势力他想要一口吞并,果然还是有些费力。
 
“喂?小叔叔?”顾瑾竟然给他打电话了??
 
虽然依旧吞吞吐吐的,连话也说不出,顾承渊依旧觉得很高兴。
 
顾承渊这几天很累,他的手上也不干净。却不知为何,在听到顾瑾声音的一瞬间,心中顿时染上最温柔的情感:“小瑾第一次给小叔叔打电话……怎么了?”
 
顾瑾支支吾吾了几句,似乎想要说什么:“我……”
 
“嗯?”低沉的嗓音仿佛大提琴,慢慢滑过耳畔。
 
顾瑾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似乎豁出去的问:“小叔叔,这几天你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其实胆小的顾瑾能说出这句话,已经让顾承渊很惊讶了。再听到顾瑾仿佛撒娇般的口气,顾承渊眼中的笑意快要止不住。他正想着该怎么跟顾瑾解释,一个电话却切了进来。
 
看到那个电话号码,顾承渊十分复杂。
 
——他最近在接手老爷子的一些势力。
 
没办法,他只好先切断顾瑾的电话。
 
之后过去又过去好两天,他才从长长的工作中解脱。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之后也没回那个电话,只是让秘书吩咐孙妈多照顾照顾好顾瑾。
 
“也不知道小瑾会不会生气……”
 
但想起过于乖巧的顾瑾,顾承渊却摇了摇头。
 
顾瑾的心思十分单纯,是不会想这么多的。
 
而顾承渊没想到的是,在他工作的这几天之中,顾永彦日日夜夜给顾瑾打着电话。顾瑾挂断电话,他就快递寄信,录音笔,还算准了顾瑾根本不会表达那么多东西,专挑夜晚家里没人的时候。
 
这日,他终于忙完手头的工作,顾承渊这才有时间回家。
 
而因为这几天没有陪顾瑾,他心头有些愧疚。
 
顾承渊给顾瑾买了一个小礼物,他满心欢喜着顾瑾会露出喜欢的表情。回到家中,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浴室里,鲜血满地,顾瑾的手腕上,伤口深得见骨。
 
他不怕血,可见到顾瑾满身是血的样子,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害怕的情绪。若是自己再晚一点回家,顾瑾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顾承渊不敢深想,顾瑾惨白的脸,让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胸口。
 
开车到达最近的医院,顾承渊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失常了。
 
等手术室的灯光亮起,顾瑾被送出来,转入病房。医生告诉他,顾瑾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悬吊着的心这才慢慢落下去。
 
而后三天,顾瑾都没有睁开眼。医生告诉他,这是病人自己不愿醒来。这次顾瑾……是真的想死。
 
一想到这里,顾承渊便烦躁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愤怒和后怕。心情太过复杂,虽然这是医院,顾承渊还是一根一根的抽起烟。
 
他就这么照顾了顾瑾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在顾瑾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几乎快要流泪。
 
“小瑾,醒了吗?饿不饿?”
 
可是,顾瑾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他眼中的死气比以往更甚。他仿佛拒绝了一切,不再与人对话,包括生死。
 
“小瑾,你和小叔叔说一句话好不好?”
 
顾瑾依旧空洞而无神,甚至眼神都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看着顾瑾,顾承渊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想到万一……顾瑾还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割破自己的动脉,顾承渊便忍不住发怒,他咬紧牙关:“说话!顾瑾!”
 
“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竟然自杀?”
 
顾瑾眼神空洞,像只精致的人偶。
 
顾承渊想要得到回复,他捏住顾瑾的肩膀,虽然刻意控制了力度,还是捏疼了他。
 
顾瑾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抱住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顾承渊却无力的垂下手,满满都是对自己的唾弃:“小瑾,你是讨厌小叔叔吗?”
 
顾瑾依旧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而顾承渊闭了闭眼,心中升起一股酸涩:“好,我知道了。”
 
“我没能力照顾你,等你好了,我就把你送回老宅去。”
 
顾瑾睁大了眼。
 
小叔叔……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顾承渊自嘲的笑了笑:“既然你已经讨厌我……讨厌得要自杀了,我还有什么资格照顾你。”
 
“我会通知顾宅的人,让他们把你接回去。”
 
顾承渊捏紧了手,最终走出了顾瑾的病房。
 
望着逐渐安静下来的病房,顾瑾蜷缩在了一起。泪水,止不住的流出,心痛得,仿佛快要死掉。
 
夜里,困扰了他好多年的那个梦,再次袭来。一次又一次,搅得他仿佛陷入了迷障。
 
其实苏父刚刚开始酗酒的时候,他才十二岁,潜意识觉得喝酒不好,顾瑾踌躇着,却还是走了过去,拿走他的酒瓶:“爸,你少喝点,喝酒伤身。”
 
苏父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滚!把酒……还给我……唔,臭小子竟然管起老子来了。”
 
那一巴掌力气很大,打得苏瑾耳朵发鸣。小小的他忍住泪水:“妈妈已经去世了,我只有你了,爸爸……你别喝酒了好不好?”
 
苏父被吵得不舒服,又受不了他的哭闹,便一把捏住苏瑾的脖子。
 
临近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掐住苏瑾脖子上的手用了极大的气力,苏瑾只觉得呼吸困难,痛苦得几乎快要死掉。他不敢说话,只有狠狠的点头,狠狠的点头,表示自己的乖巧。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苏父才慢慢松开了捏住脖子的那只手,他醉醺醺的说道:“这……这才是我的乖儿子,我喝酒……最讨厌别人在我耳根吵,别说话!”
 
自那次之后,苏瑾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等苏父家暴越来越重,苏瑾干脆就不说话了。
 
日子久了,他有时候会像今天这样,发不出声来。
 
……小叔叔。
 
顾瑾无声的说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永彦抢走了他的父母,还要抢走唯一对他好的亲人?
 
无论他想不想知道,顾永彦告诉了他很多东西。
 
他不知道这种心情如何表达,就像当初那个寂寞的夜里,他捧着心爱的书,十分不舍的将它们擦干净,放在门外。无论多么舍不得,多么喜爱着这两本书,他终究不敢触碰。
 
那是别人的东西,若是给自己碰了,脏了,终究会被嫌弃。
 
黑夜里,顾瑾的心慢慢死寂。
 
第八章:自闭症8
 
医院那边,顾承渊已经有三天没去了。他下定决心,等顾瑾出院,就把他送回去。然而此时,之前调查顾瑾的那个下属却打来电话:“老大,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说。”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怕死的对着顾承渊吼道,“你最好!好好的看看你的宝贝侄子!”
 
顾承渊皱起眉头,一根一根抽着烟:“我照顾不了他。”
 
顾承渊的神情十分颓废:“我照顾不了他,知道吗?”
 
一想到那个夜晚,顾瑾的血流了一地,他的心跳都几乎快要停止。顾承渊自打父母之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差点在自己面前消失……顾承渊眼中印下满满的痛苦。
 
这是全都是因为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只是几个转念之间,他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给顾承渊:“老大,我刚刚查到了一些事情。”
 
顾承渊当初委托他查顾瑾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清的。当初的那份资料,也只是顾瑾受苦的很小一部分。
 
其它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他把顾永彦在顾宅的那一个月,对顾瑾做了哪些事情,一件一件,一桩一桩,仔仔细细的告诉了顾承渊。
 
电话那头的男人几乎带起了哭腔:“这他妈的遭了什么罪!你们顾家到底是怎么在照顾他?”
 
为了调查顾瑾的一切,所以顾瑾他是见过的,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
 
然而顾家真算是个奇葩,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孩子,竟然去喜欢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
 
“你……你说什么?”
 
外面似乎下着暴雨,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像瓢泼的一样。顾承渊忽然觉得很冷,这雨凉得让人觉得心寒。
 
“顾永彦曾经‘强迫’过顾瑾,‘陷害’过顾瑾。”
 
强迫……陷害……
 
对于一个只有十七岁,自小受到虐待,还有自闭症的孩子来说,这是多么残忍的字眼。
 
顾承渊恍然醒来,他忽然想起自己说送顾瑾回家的时候,顾瑾那个希望泯灭的眼神,仿佛他好不容易在那孩子心中点燃的一盏灯,就这么被熄灭了。顾承渊甚至觉得,自己对那个孩子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凌风分明告诉过他,顾瑾的自闭症相当严重,严重的表达障碍和交流障碍。而且因为那段虐待的经历,也让他的智力也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该死!”他一拳砸到了墙壁上。
 
这句话,不仅仅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顾永彦那个王八蛋说的。
 
他没有照顾好顾瑾,让他那么疼……那么疼……
 
疼到不知道怎么说出来,只有伤害自己……他说将他送回顾家,是希望他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现在看来,那个顾家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温暖的家,只会是狼虎之地。
 
顾承渊的眼眶温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和顾永彦,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
 
顾瑾最不喜欢的,便是医院这个地方。就是在这个地方,曾夺去他的母亲。
 
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间,顾瑾的意志更加消沉。
 
不过幸好凌风也在这家医院,时常会过来陪一陪顾瑾:“小瑾想出去晒晒太阳吗?”
 
顾瑾虽然有些自闭,可面对别人的善意,他向来很难拒绝。看着凌风一次又一次的陪笑,让顾瑾怎么都做不到无视他。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磕磕盼盼的说。
 
死气沉沉的顾瑾终于有了反应,凌风不禁眼睛一亮。
 
自闭症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不要放任他一个人,与世隔绝只会加重病情,所以自从顾承渊那家伙离开了好几天都没出现,凌风也不敢让顾瑾一个人待着。
 
他的自闭症已经相当严重了,听顾承渊说过,他在顾宅甚至可以一个月都不讲一句话。
 
严重的交流障碍,表达障碍,甚至十分自卑。结合顾瑾的经历来看,他的智力也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由于少于接触外界,他干净、剔透,心思细腻而敏感。
 
这下子,顾瑾好不容易跟他说了一句话,凌风却决定不回答顾瑾的问题,延伸话题。这样,才能让顾瑾尽可能的开口,从而与别人多交流。
 
“小瑾是不是不喜欢医院?”
 
顾瑾迟疑的点了点头。
 
“刚刚小瑾是不是迟疑了一下?怕凌风叔叔生气吗?”
 
顾瑾认真的看着他,点头。
 
凌风笑了笑:“没关系,我虽然是医生,却也不太喜欢医院。”
 
他从医,完全是为了他年少时,爱的那个少女。凌风之所以下定决心想要治好顾瑾,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爱人。
 
——都是因为家庭暴力,而产生的后期自闭症,两人的遭遇是那样相像。
 
然而自闭症的治疗周期相当漫长,需要的可不仅仅的耐心而已。
 
……他一点都不想把顾瑾还给顾承渊了,顾承渊那家伙,迟早会把顾瑾的自闭症逼得更严重。这次的事件,不恰好说明了这一切?
 
凌风一想到这里,有些发怒。
 
小家伙扯了扯他的衣角,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凌风回过神来,却为顾瑾的动作心头一暖。和顾家那些人的说辞不同,他真正看到的顾瑾,是个乖巧而温柔的孩子,只是严重的表达和交流障碍而已。凌风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温柔:“小瑾刚刚是担心我吗?凌风叔叔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顾瑾再次开口。
 
两人正说着话,消失几天的顾承渊终于回来了。
 
他的眼眶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却多了几分狠厉的感觉。
 
顾瑾小动物似的察觉到什么,有些害怕的朝着凌风背后一躲。
 
顾瑾的动作,让顾承渊心里一痛。
 
可是,那天跟顾瑾说了那样的狠话,他却无法责怪顾瑾。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难道还能够去奢望顾瑾自然的露出亲昵的态度吗?
 
“你怎么来了?”凌风对他的态度可不算好,他讥讽了顾承渊几句,“这么多天不见人影,还舍得来?”
 
面对好友的讽刺,顾承渊却并不反驳,只是越发狼狈。
 
“我是来接他的。”
 
听到好友的话,凌风皱起眉头:“你既然想把小家伙送回顾宅,就打着不想继续照顾他的心思。既然如此,就把他交给我,让我来照顾他。”
 
“不行!”顾承渊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你不是不想见到小家伙了吗?”让他照顾顾瑾,也更方便治疗顾瑾的病。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顾承渊的眉头皱得很深。
 
顾承渊走到顾瑾身边:“既然你不想待在医院,等下我就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顾承渊的话,让凌风有些发怒:“你真的要把他送回顾宅?”
 
自从发现顾瑾和‘她’的病一样,他怀着爱屋及乌的心情,调查过一些关于顾瑾的经历,所以才得知顾宅那些人到底给予了顾瑾怎样的伤害。
 
顾承渊这样做,便是把他往死里逼!
 
凌风的话刚一说完,顾瑾却慢慢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回去,没……没关系。”
 
凌风拗不过顾瑾,只好让顾承渊把他带了回去。而顾承渊也向他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会好好保护顾瑾,后面再想来,这次的事情,却疑点重重。
 
——他决定好好的查一下顾永彦。
 
若是这次小瑾住院的事,跟他有半点关系,他决不饶他!
 
……
 
……
 
而后,顾承渊终于把顾瑾接回了家,可顾瑾的样子却格外奇怪。这次,他害怕顾瑾又会自杀,便整日整日的陪在他身边。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可以坐一个下午,眼神一片死气。
 
虽然之前孙妈有和他说过,可顾瑾在他面前怎么都带了一丝丝生气,不至于像如今这个样子。
 
又想起凌风的劝告,顾承渊有时候,还会强拉顾瑾出来晒晒太阳。可顾瑾太瘦了,整个人抱起来是咯人的皮包骨头,又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小脸没有一点血色,顾承渊的心,越来越疼。
 
自那天以后,他开始动用势力,让顾瑾进入了一个完整的保护之中,他掌握了顾瑾的一切动向,甚至每天做了什么,都会让孙妈和手下的人一一报告。
 
也许对于这样的做法,大多数人会反感,可对于顾瑾来说,却是最好的保护。
 
当得知顾永彦隔段时间就会给顾瑾打电话的消息,顾承渊的眼里蕴含着风暴。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慢慢浮出水面。顾永彦到底对顾瑾做了什么,包括陷害他的事,那次的刀子事件,还有侵犯顾瑾的事……
 
顾承渊拿到证据,不住的冷笑:“好!好得很!不愧是在顾家长大的孩子!竟然跟我玩起心眼儿来了!”
 
当看到顾永彦曾经强吻过顾瑾的时候,顾承渊捏着纸张的手都发白:“这孽畜!”
 
他将证据送到顾宅,并叫顾父顾母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这下子,顾永彦所做的事情全部爆出,顾宅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最震惊的还是顾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竟然会做那样的事情。
 
再想起自己对顾瑾的所作所为,顾母心中一阵酸涩。
 
她的儿子到底受了多少罪?
 
可他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们?
 
顾母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到底多么伤害他。她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懊悔,如果……如果自己再仔细的去查证,那至少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遭受过哪些。如果……自己再对他细心些,便能知道永彦的诬陷和陷害……
 
偏偏,这些统统都没有。
 
顾母的心如同揪起来那样疼,一想到那些,懊悔和愧疚便深深的涌上心头:“小瑾,我的小瑾……这孩子到底遭了多大的罪,他该多疼。”
 
——该多疼,该多疼……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怀疑他。
 
顾母忽然对顾永彦升起一股深深的恨意。
 
她已经对永彦那么好了,可他却是怎么来对她的宝贝的?
 
第九章:自闭症9
 
那些证据被送到顾父的面前时,顾母找他闹了起来,说是一定要把顾永彦送回苏家。
 
这就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太令人心寒。
 
而之后,顾母日日夜夜的做着噩梦,梦里都是她的宝贝被虐待的事情。
 
之前没有细查,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浮出了水面。她想给顾瑾打电话,想把顾瑾接回自己的身边,却又听顾承渊说起顾瑾住院的消息,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找不到补偿的办法,心里却被后悔和心疼所击垮。
 
顾父不同意,她就去公司找他:“把永彦送回苏家!”
 
顾父拉住顾母,将她带进办公室里面:“行了吧!目前公司处于风尖浪口上,你还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要送也不是现在!”
 
谈了许久,顾母的态度才软了一点。
 
就当顾宅翻天覆地的时候,顾瑾却由于顾承渊对他做的事情,慢慢态度有所融化。不光是顾永彦,还有一直以来的保护。
 
而顾承渊也是个顺杆子爬的人,逐渐的,两人的气氛也慢慢有所回转。
 
这日,他在书房办事,顾瑾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
 
在看到丰富的藏书时,他看见顾瑾眼中明显亮了几分。
 
顾承渊勾了勾嘴角:“小瑾喜欢书?小叔叔这里的书,小瑾都可以看哦。”
 
顾瑾的眼睛一亮,随即抽出一本,乖巧的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抚过硬壳的封面,书页里面,还藏着墨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顾瑾来说,十分安心。他喜欢书,不仅仅是内容,书的每一处插画、排版、最后一页的寄语,还有书页只见淡淡的墨水味,他都是如此的喜欢。
 
里面很多内容他并看不懂,甚至一些英文单词和生僻的汉字看着也费力。
 
自从十四岁那年,老师无意间发现他腹部的伤口之后,便忍不下心来,找到苏父好好说了他一顿之后,顾瑾再也没有机会上学。
 
最黑暗的那三年,他唯一的救赎大概是去邻居哥哥的书店待着的日子。
 
“喜欢!”顾瑾扬起一个笑容。
 
看着那样的笑,顾承渊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这个笑容只一瞬,却像羽毛拂过心间,留下心痒的感觉。
 
他只知道顾瑾长得好,却没想到只一个笑容,便能让他失神至此。
 
顾承渊的嗓子有些发干:“那小瑾告诉小叔叔,想不想去读书?”
 
听到这话,顾瑾却摇了摇头:“不。”
 
“小瑾不是喜欢书吗?”
 
“喜欢书,不喜欢学校!”对于那个帮他的老师,顾瑾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却只记得,她出于同情心和责任,好好教育了苏父一次。可等苏父强制给他办理退学之后,那个女老师再也没有出现。
 
她或许是见到苏父打人的样子,也心生了害怕。
 
而她留下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她刻意选择不帮,那么顾瑾还可以继续念书,至少在念书的时候,苏父打也只会打在不明显的位置。她也可以选择帮到底,那么顾瑾至少能够脱离那个黑暗的魔掌。
 
然而,这些都没有。
 
所以至此之后,顾瑾再也不相信人。
 
因为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动物,就像那个女老师,前一刻抱着他,为他伤心得哭了,后一刻就能坐视不管。顾瑾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承渊,又立马低了下去。
 
——小叔叔,和那个女老师,也是一样的。
 
前一刻喂他吃冰淇淋,为他做饭,抱着他看电视。
 
后一刻,就能将他扔掉,甚至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顾永彦说得对,他只是披着人类外壳,早就已经坏掉的一个东西罢了。
 
“好,既然小瑾不喜欢的话,那以后小叔叔来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学校不去也没什么。”顾承渊轻轻的说。
 
听到顾承渊的话,顾瑾却有些愣住了。
 
教他读书,不知道会有多少年……小叔叔知道自己说的这个话的意思吗?顾瑾想要从他的脸上分辨出真假来,过于认真的眼神却让顾承渊哈哈的笑了出来,他揉了揉顾瑾的脑袋:“怎么?还不相信小叔叔吗?”
 
顾瑾不敢答话,也不敢看他,内心却动摇起来。
 
见顾瑾不答话,顾承渊皱着眉头,两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好让顾瑾看着他的眼:“小瑾,小叔叔不会在丢下你不管了,我既然承诺会照顾你,就一辈子会照顾你。”
 
顾瑾心头一紧,几乎颤抖着问:“一辈子,是多久?”
 
“当然是小叔叔老了,死了,直到照顾不动你为止。”
 
顾瑾心头挣扎,他鼓起莫大的勇气,勾出小指头。顾承渊摇摇头,只道顾瑾还是个孩子。却还是伸出手指跟他拉钩。
 
小指传来皮肤与皮肤相贴,温柔的触感,顾瑾却着迷般的,慢慢吻上两人相连的小指,十分虔诚的说:“小叔叔,我相信你。”
 
吻对于顾瑾来说,是印章,是信任。
 
可顾瑾那一瞬间展露的风情,却让顾承渊的心头狂跳不止。
 
……
 
……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男人刻意压低了喘息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想起刚才顾瑾亲吻他手指的模样,干净得如同水晶,却生出将他染黑的欲望,被亲吻的指尖还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许久之后,喘息声才慢慢平复下去。
 
而后,顾承渊一根一根的抽着烟。
 
他用尽全身力气抑制着自己逐渐疯狂的神色,眼神晦暗不明:“小瑾……”
 
……由于顾瑾的自闭症并不稳定,顾承渊几乎丢下所有工作,在家陪着他。
 
他笑了,他的心狂跳不止;他只是露出几分落寂,他的心便揪着疼。顾承渊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被一个人影响至此。自上次的事情之后,顾瑾的伤口并未痊愈,可顾瑾却怎么也不肯去医院。
 
事实证明,顾承渊的担心果真应验。那天晚上,顾瑾又开始发烧。似乎他回到顾家之后,就多灾多难,顾承渊守在他身边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烧才刚刚退了些,顾瑾就闹着要起身。
 
顾承渊皱眉:“听话,你现在病了,等身体好了再起来。”
 
顾瑾烧得有些糊涂:“我想,洗澡……”
 
“你还病着呢,听话。”
 
顾瑾睁着无辜的碧眸看着他:“黏糊糊的,不舒服……”
 
顾瑾向来不会反驳别人,或许是脑子还不清晰,此时的顾瑾可比平时过于乖巧的模样有朝气多了。不过顾承渊也乐意宠着他。看着他走路都还有些摇晃,叹了口气,顾承渊无奈的说:“你这样怎么洗?小叔叔帮你吧。”
 
顾承渊本以为顾瑾会害羞一下什么的,可顾瑾很是大方的点了点头,竟没有半分抗拒的样子,让顾承渊哑然失笑。
 
放好洗澡水,顾瑾毫无戒备的脱着自己的衣服。顾承渊的心思难免一动,眼睛在那双雪白的腿上,流连了许久。他的眼神幽暗,几近贪婪的看着顾瑾的一切。热气腾腾的水蒸气让顾瑾的脑子更加迷糊,他嘟囔了几句:“……解不开。”
 
顾承渊忍不住笑出声,将顾瑾圈在怀里,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小笨蛋。”
 
顾瑾的脸上一瞬间染上动人的薄红色。
 
这样的顾瑾,让顾承渊瞬间就有了感觉,他哑着嗓子说:“别动。”
 
顾瑾则更加害羞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扭动着。顾承渊暗骂自己,深呼吸几次,好不容易平息下自己的欲望。此时的顾瑾身上未着衣缕,由于长期不出门的缘故,他的肌肤白得似雪,顾承渊的眼神更深。
 
“……小叔叔?”
 
虽然在资料上看到过,可顾瑾背上的那些伤口和被虐待的痕迹,还是让顾承渊怒不可歇。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顾承渊十分心疼,心头缠绕了无数的感情和怜惜,他的手指慢慢的抚摸着:“还疼吗?”
 
顾瑾却对顾承渊的抚摸有些躲闪,这些痕迹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卑的源泉和烙印一样,他讨厌让别人看到。听到顾承渊的声音,顾瑾憋住了眼泪,平生里第一次对长辈生出委屈的感情。
 
“小叔叔……别看了,很丑。”
 
没想到,话刚刚落下,顾承渊便吻上了顾瑾背上的那些伤口。
 
轻柔的吻,引起得背脊一阵发烫和酥麻。顾瑾的脸色爆红,眼睛也湿漉漉的转过身看了一眼顾承渊。他像是被顾承渊的动作吓到一样,顾承渊看见顾瑾琉璃珠般的碧色眼眸之中,染上水汽,就像雨后荷花,花瓣上含着玉珠,含羞带怯的盛开。
 
这样的风情十分蛊惑人心,少年十分精致,每一处都是上天的恩赐,恰到好处的羞怯和疑惑,只会勾引着人越发无法自拔。顾承渊想起自己梦里少年就是这样的表情,他的眸子不禁闪了闪。
 
“小叔叔……?”
 
顾瑾的声音传来,顾承渊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刚才……竟然鬼使神差的……
 
顾承渊皱紧了眉头,终究只是狠狠揉了揉顾瑾的头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叔叔以后再也不会让小瑾受到任何伤。”
 
“嗯。”
 
自那以后,顾承渊忽然察觉到自己对顾瑾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感情。
 
他却始终克制着自己……
 
只是,这段感情越是克制,越是疯狂的滋长起来。
 
第十章:自闭症10
 
两人在一起久了,也逐渐养成一些习惯,他总会抓着顾瑾陪他看一会儿电视。
 
这是他们两相处的默契,虽然顾瑾总会对电视里的东西兴趣寥寥,没多久便会睡着在沙发上,却总是压抑住自己陪伴他,顾承渊也乐得安心享受这温馨的一刻。
 
他答应过顾瑾会教他读书,顾瑾是个十分聪明的学生,安静而又听话。
 
看着顾瑾专心学习的侧脸,顾承渊甚至有些失神的想着,如果顾瑾去了学校,一定是老师和同学都喜爱的类型吧。
 
越是靠近,越是深陷。他开始抗拒这样的感情,对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厌恶之中。顾承渊不敢想象,若小瑾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怎么看他。每当两人有身体接触的时候,顾承渊几乎都会狼狈逃走。
 
可是那天醒来,小家伙却在他的床上睡得很香。
 
——他半夜竟然搞夜袭了?而且他竟然睡得很死不知道?
 
顾承渊一瞬间觉得自己好浪费,可更多的却是恐慌。
 
因为看着小家伙睡得香甜的脸,他发现自己竟然着迷了。
 
顾瑾穿着宽大的睡衣,露出白皙过头的肌肤,他睡得很香,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是因为睡在他身边,十分安心所致。顾承渊像是受了蛊惑一般靠近顾瑾,在他的脸上烙下一个虔诚的吻。
 
顾瑾并没有清醒,他的呼吸慢慢有些加重。
 
他的眼睛慢慢落到了顾瑾薄薄的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人迷醉。
 
可望着顾瑾毫无防备的脸,顾承渊忽然惊醒。
 
自己的行为,是多么不可饶恕。
 
顾承渊不禁想,他为什么会爱上顾瑾?不仅爱上,还爱得十分深沉,仿佛他是他的血肉一般……
 
顾承渊笑得十分惨烈。
 
想起顾瑾,想起自己。
 
——如此……荒诞。
 
仿佛一盆冷水泼来,让人一阵激灵。顾承渊晦涩的起身,走到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早上八点,顾瑾准时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影。他垂下头去,阳光慢慢照过来,逆着光,显得他的神色几分暗淡。顾瑾洗漱之后,走到客厅,却发现顾承渊站在半开式的厨房,正做着三明治。
 
顾承渊看了他一眼:“乖乖坐好,快吃饭了。”
 
顾瑾的眸子闪了闪。
 
昨天之所以会跑到顾承渊的房间,也算是顾瑾的变相示好。而顾承渊的态度,仍让他有些不安。顾瑾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只是敏锐的发现……小叔叔……有些疏远自己?
 
见顾瑾拘束而无措的模样,顾承渊心中不知怎的一阵烦躁。两人的气氛虽然不会再针锋相对,却也回不到之前那样温馨的感觉。只得这么不上不下的尴尬着。
 
他将三明治递给顾瑾,顾瑾乖巧的咬了一口,眼神忽然一亮,然后连忙小口小口的啃起来。
 
顾承渊勾了勾嘴角:“好吃吗?”
 
顾瑾点了点头。
 
这样的顾瑾他喜欢极了,那双眼睛里因为美味,爆发出不一样的神采。顾承渊眼里含着笑意,满满宠溺的伸出手去,想要如同往日一样,揉揉他的脑袋。
 
可这份感情,是天理不容的。
 
顾承渊这么想着,心头慢慢的苦涩溢了出来。
 
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如同他的心,不知方向在何处。
 
可此时的顾瑾却半点没有反抗,只是柔柔的看着他,然后将他停在半空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带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蹭了蹭他的大手。顾瑾少有的笑容,让顾承渊失神许久。
 
那一瞬间,晨曦刚好,阳光正暖。
 
而那少年,如光前来。
 
他的心仿佛快要融化,心里满满的感情,快要溢出来。
 
顾瑾笑容浅浅,干净剔透:“小叔叔。”
 
“嗯?”顾承渊温柔的问他。
 
顾瑾满怀希冀的看着顾承渊:“小叔叔,我们永远永远都是最亲的家人,对不对?”
 
他的话,他的眼神,都仿佛染上名为希望的最美的神采。可这样的姿态,却让顾承渊刚刚暖到极致的心情,忽然如坠深渊。他垂下双眸:“小瑾只希望和小叔叔成为家人吗?”
 
遇上顾瑾之前的顾二爷兴许会说,他才不会管那么多,他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
 
可遇上顾瑾之后,顾承渊越发小心翼翼。
 
——因为顾瑾太容易坏掉。
 
他害怕,他会毁了他。因为太过珍贵,这世界上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个,他害怕若是毁掉了,连偶尔看一看的资格也没了。
 
听到顾承渊的问话,顾瑾点了点头。
 
顾承渊的眼里染上深深的悲伤:“如果……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
 
那他……只会当他的小叔叔。
 
况且,顾瑾应该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摊上他这样一个人。
 
……
 
……
 
夜晚,嘈杂的声音响彻耳畔。顾承渊喝得烂醉,自凌风认识他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顾承渊从来都是自律的,他习惯于掌控自己的一切,绝不会放任自己变成这样。
 
凌风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将烂醉的好友搬到车上,他开着车准备送他回家。
 
顾承渊似乎还没有完全丧失神志,他半眯着眼,问凌风:“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学医。”
 
平日里,谁都不敢轻易提起这个话题。凌风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捏紧。那是一个只要轻轻触碰,便会痛不欲生的伤口。他的眼神有些暗淡:“都过去那么久了。”
 
顾承渊道:“是啊,过去那么久,你还记得她,还爱着她。”
 
“如果……如果她还能出现在你身边,你会说什么?”
 
凌风复杂的说:“大概是告诉她我爱她吧?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还有这么爱着她的一个人。或许她知道了,就不会那么决然的从楼上跳下来。”
 
顾承渊想起了顾瑾,和那个人一样,患有严重的自闭症。
 
顾承渊道:“我……爱上了一个人。”
 
凌风睁大了眼睛,回头看他。
 
“爱上了,却不能爱。”顾承渊满嘴苦涩。
 
——所以,只能放弃掉,不断抑制着,疯狂着。
 
没想到发小告诉自己这个劲爆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调侃几句,却是这种结局。凌风叹气,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傻姑娘:“所以,不能爱,就必须错过么?”
 
没有人再回答凌风,只有细细的呼吸声而已。
 
半个多小时后,凌风将顾承渊送回了家中。顾承渊半夜还未归家,顾瑾十分担心,等着等着,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姿十分可爱。凌风将发小扶到沙发上,有些好笑的看着顾瑾。
 
“小家伙,醒醒,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顾瑾睁开迷蒙的双眼,脑子有些糊涂,可却知道第一时间找顾承渊:“……小叔叔?”
 
凌风有些好笑,没想到距离上次两人冷战,这次见到他时,顾瑾和发小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凌风露出大哥哥般的温柔笑容:“小瑾乖,你小叔叔喝醉了,把他随便扔哪儿都行,明天他自己醒来就好。你去房间里好好睡一觉。”
 
凌风的心从来就是偏的,很不负责任的将发小丢到一边。不过看到顾瑾这样,也知道顾瑾的自闭症恢复得不错,也有顾承渊的一份功劳。
 
“时间太晚了,我就先走了。”
 
“恩,好。”顾瑾点了点头。
 
之后,等凌风走后,顾瑾才慢慢起身找了一床薄被,给顾承渊盖上。又怕顾承渊不舒服,还将帕子打湿,给他擦了擦脸。顾承渊恢复了一些意识,可酒气依旧很浓。
 
对于喝醉酒的人,顾瑾一向有些惧怕,这总能让他想起苏父。盖因这是顾承渊,他才微微平复了心情:“小叔叔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承渊死死的看着他,脑子混沌一片。
 
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回荡着凌风的那句‘不能爱,就必须错过么?’
 
……一想到,他只能将这份感情狠狠压制在最心底,永远不能说出来,顾承渊的心里便一阵惧怕。看着顾瑾干净的碧眸,顾承渊突然脑子一热:“小瑾,我爱你。”
 
顾瑾的身子忽然僵硬住了,他白着脸:“小叔叔……你说什么?”
 
顾承渊死死的看着他,又一次重复:“小瑾,我爱你。”
 
——他不想错过,一点也不想!
 
顾承渊捧着顾瑾的脑袋,给了他一个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吻,唇齿相依,抵死纠缠。每一次的气息交融,仿佛都带上绝望的味道。等顾承渊结束掉这个吻,他笑得绝望:“小瑾……你不讨厌这个吻对不对?你告诉我?”
 
顾瑾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小叔叔,这是不对的。”
 
顾瑾的话,犹如千万根针一样,刺在他的心间,让他疼得不能呼吸。两人之间这样的对话是无比熟悉,顾承渊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而留在心头最深处的,只剩下浓浓的悲凉而已。
 
他仿佛追寻着这个人生生世世那么久。
 
那些画面,十分破碎。
 
九天之上,万年桃花纷飞,浮空的宫殿里已经没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仿佛听到有人说:“祈渊,你疯了!你是要追着重华进入轮回吗?”
 
那个穿着玄色的男子立于漫天飞舞的桃花之下,黑发红眸,表情微冷,却带着一身亘古不变的孤寂:“我不入轮回。”
 
“生生世世,无论多久,我都不入轮回。”
 
入了轮回,他便再也无法记起重华了。
 
“重华是为了我,才被剥夺了灵魂的一部分。”
 
“他一个人,我得去陪他。”
 
他落入尘世,心甘情愿沾染业果。
 
而后,他仿佛追寻着那个人的轮回许久……久得沧海变成桑田。
 
——生生世世追逐,这该是多大的执念。
 
第十一章:自闭症11
 
顾承渊仿佛是被困入了自我之中,而祈渊和重华两个名字在脑海中回旋不过一秒,便全数消散。
 
留下来的,不过是深深的无力和疼痛感。
 
他不想忘记,不想被这个世界牵引着走。
 
顾承渊看着他,问出了许多世都想要问的那个问题:“阿瑾……为什么,始终不肯爱我一分?”
 
……爱?可他们不是亲人吗?
 
顾瑾的身体有些摇晃,看上去十分单薄:“小叔叔,你醉了。”
 
似乎不想再纠缠下去,顾瑾转身想要回房。
 
“顾瑾!”顾承渊一把拉住了他,然后死死的将他压倒在沙发上。
 
顾瑾年纪不大,但顾承渊接下来的动作,也让他明白了什么。他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可顾承渊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死死的按住。顾承渊身上满是酒气,甚至脸上,是顾瑾从未看到过的疯狂神色。
 
“别离开我。”
 
“求你……”
 
他在顾瑾耳旁轻轻的低呢,满是祈求和希冀。
 
可顾瑾却狠狠咬牙:“放开我!”
 
顾承渊却不知怎的,内心涌上一阵悲哀。
 
——他到底是谁?刚刚浮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
 
他分明只是想爱着他、宠着他,然而世界就像拒绝着他,牵引着他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行一样。
 
阿瑾……你是重华吗?你是重华吗?
 
越是想想念,这个名字就越是消散。
 
——直到最后,他也只记得自己是顾承渊,并且如血肉一般爱着眼前的人。
 
顾承渊将顾瑾身上的衣衫褪尽,那里露出了雪色的肌肤,让顾承渊一点一点的亲吻着,仿佛对待最珍贵的珍宝。他是顾承渊,只是顾承渊,唯一所求的,仅仅是顾瑾而已。
 
顾瑾只觉得身体传来一阵陌生的酥麻感,让他觉得十分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叔叔和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一阵凉薄感涌上心头,顾瑾的身体甚至止不住发抖起来,眼泪从眼角流出。
 
看着他的泪水,顾承渊呆住了,他终于慢慢的停下了动作。
 
外面的夜似乎更黑了,陷入了一股黑暗里。许久之后,他的眼眸在一瞬间变成了鲜红的色彩。顾承渊的气势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强大,仿佛带着杀戮的血腥味。
 
似乎刚从久久的沉睡里刚刚苏醒,他冷峻如冰,十分冷漠。
 
看着顾瑾的时候,却慢慢的伸出手去小心的擦干他的眼泪。
 
“别怕。”
 
顾瑾仍然死死的闭着眼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而那个人,却将他的衬衣一件件穿好。他把他抱在怀里,然后将顾瑾的扣子扣好。
 
“阿瑾,看着我。”
 
“这一缕神识,撑不了多久。”
 
他封存在这个世界神识忽然醒了,本来是想应付危机,却因为顾瑾哭了……他便醒了。
 
顾瑾睁开了双眼,满是茫然的样子,让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分明,是同一张脸,给人的印象却完全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同低沉的大提琴,却又带着几分色气,勾得人的耳朵痒痒的。
 
“阿瑾……师父,记得我吗?”
 
顾瑾瞪圆了眼睛,磕磕盼盼的问:“小……小叔叔?”
 
他的眼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没想到,竟然能被师父叫成小叔叔……”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这缕沉睡的神识忽然受到几分震动。他的红眸之中带着几分预料的平静:“禁术……它竟然在试图动摇我的意志。”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信,因为独立于这些世界外的他,早已和这个禁术融为一体,却没想到,它竟然还想吞噬他。
 
他不是天道,窥探不到久远的未来。
 
失去所有,只为了赌一次——阿瑾,到底会不会爱上他。
 
“……什么禁术?”
 
听到顾瑾的话,他的眼里充满着顾瑾不懂的哀伤,他看他的目光,仿佛有万年的重量。他将手附上他的眼睛,心痛得无与伦比,却还是必须要将这段记忆全数消解掉。
 
即使,有多么不舍。
 
若不这样做,‘规则’就会伤到阿瑾。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他又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而时间……诡异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迹点。
 
这个世界,按着它原本的发展轨迹,顾承渊和顾瑾做了。
 
……
 
……
 
顾瑾终于无力的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神涣散得可怕,任由那人在自己身体上为所欲为。
 
可顾瑾却再也睡不着,心里的疼,比受到虐打之后,还要痛上百倍。他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全是满目黑暗。
 
——到头来,他还是孤身一人。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天亮以后,顾承渊醒来。
 
两人的衣服被褪尽,肆意的散落在沙发四周。顾承渊的脑子十分胀痛,昨晚喝得太多了。
 
顾承渊眸子黝黑,一些片段浮现于眼前。
 
……他到底怎么了?
 
顾承渊想要努力回忆起什么,留给他的,却只有深深的空壳而已。
 
顾承渊环顾四周,沙发上散尽的衣物还在,却不见顾瑾。顾承渊有些着急,害怕顾瑾会独自一人出去不见了。他立马穿上衣服,却在房间最黑暗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他:“小瑾?”
 
他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穿着宽大的衬衫,发丝凌乱,可身体上暧昧的吻痕十分明显。顾承渊心头一缩,蹲下去想要摸摸他的头,却被顾瑾狠狠拍开。
 
顾瑾的眼神重新归于死寂,甚至因为他的靠近,身体也不住的颤抖着。
 
顾承渊的呼吸几乎一窒,他终于知道自己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无论怎样的懊悔和歉疚,都弥补不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伤害他,不是自己所求。
 
明明只是想宠着他,爱着他而已。
 
——就仿佛……仿佛自己的行为被人牵着走一样。
 
顾承渊的脑子忽然传过一阵刺痛,终究,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靠近他:“小瑾……是小叔叔啊。”
 
顾瑾撇开头去,嘴唇动了动:“小叔叔……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只要是小瑾的愿望,小叔叔什么都答应你。”
 
顾瑾的脸色依旧惨白:“那好……我想,拜托你让我回去顾家。”
 
顾承渊一怔:“你说你想回去?”
 
顾瑾却死死的低着头,不再看顾承渊一眼,他的眼中满是破碎掉的东西。仿佛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全部消失殆尽,只余留下空洞的空壳而已。
 
顾承渊捏紧了手掌:“顾瑾,你到底知不知道顾永彦对你什么心思?”
 
即使自己将一切都告诉了顾父,他也舍不得将顾永彦送回给苏父,他可真够关心自己这个‘儿子’,即使顾承渊施加压力,也不轻易放弃。听说顾母因为想对顾永彦动手,已经被顾父关了起来。
 
而顾瑾,宁愿回这样的顾宅,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吗?
 
顾承渊的心止不住的发疼。
 
“我想回去。”顾瑾依旧不肯松口,倔强的说道。
 
“不行!”顾承渊能想到,顾瑾回去会发生什么。
 
回去,只会让他更疼。
 
刹那间,只见顾瑾站了起来,快速的拿起不远处小桌子上面的水果刀,将刀刃对向了自己。他的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却如释重负的对顾承渊笑了:“小叔叔,我很累。”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让顾承渊的心跳都快停止。
 
“小瑾!放下刀!”
 
顾瑾却自顾自的说着话:“我本来打算,再也不相信任何一个人。是你,和我约定会一辈子保护我。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却没想到……小叔叔,我们只做亲人不好吗?”
 
顾承渊的心几乎一颤:“小瑾,你想回去就回去,放下刀子好不好?”
 
顾瑾摇了摇头:“对不起,小叔叔,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无数阴暗的想法涌上心头。他甚至觉得,只要轻轻的一刀,刺破皮肤,这一切都能结束,那该多好?顾瑾的情绪几乎快要崩溃,他的唇,白得不像话。
 
顾承渊终于无力的垂下手去:“好,我送你回去。”
 
若是平时,他大可以直接前去夺过那人手上的刀,他有这个身手和能力。可面对顾瑾,顾承渊只得一再妥协,一再退让。他退出那个房间,将门关上。由于害怕顾瑾做出什么傻事,却又半点不肯离开。顾承渊在门外自顾自的说着话,高大的身影,显得十分落寞:“小瑾,是我错了。”
 
“小瑾,求你别伤害自己。”
 
“小瑾,对不起……”
 
“小瑾……”
 
门外,男人一句一句的低语,顾瑾站立许久,将刀子重新放回原处。然后,用手搓着昨夜顾承渊亲吻他的地方,顾瑾只觉得那里很脏,连同自己……也脏透了。
 
顾承渊大约想不到,昨天是顾瑾十八岁的生日。
 
他为了等他回来,特意留着一盏灯。
 
那盏灯如今……永远的熄灭了。
 
之后,顾承渊果真信守诺言,将他送回顾家。
 
顾瑾回到顾家之后,顾父脸色虽有愧疚,却也止不住的复杂。而这段时间,顾母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无比的自责和愧疚,终于冲垮了她脆弱的心。她被送到了医院,整日吃着治神经衰弱的药。
 
而顾父有意将两个孩子隔开,顾永彦也几乎不能私下见到顾瑾。
 
虽然顾永彦还在顾家养着,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什么面目,那段时间,顾父顾忌着公司的形象和自己的面子,而隐瞒了顾永彦和顾瑾被抱错。对外,许多人只知道顾永彦,而不知道顾瑾。
 
因为顾瑾作为公司的继承人,是绝对不合格的。
 
顾母和他吵,和他闹,这些他都懂。顾瑾是他的亲身儿子,他怎么可能不关心?
 
只是这些,在利益面前都要仔细的考虑考虑。
 
回到熟悉的房间,顾瑾眼里满是自我厌弃。
 
外面的蔷薇花开得正好,阳光也十分温暖肆意。
 
却无论如何,也照不进他黑暗的内心。
 
第十一章:自闭症12
 
将顾瑾送回顾宅之后,顾承渊整个人都恍惚了,像是缺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可他却也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顾承渊十分麻木的投入工作之中,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和顾瑾的这一别,成为之后的悔恨。
 
顾瑾在顾宅过得不能算不好,误会已经解除,他又毕竟是顾父顾母的亲子,两人对他态度的转变,决定了仆人态度的转变。而顾永彦考上了市内最好的一所大学,过上了寄宿生活,基本上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顾瑾的情况特殊,顾父不敢勉强他去学校,也无法忍耐自己的亲儿子是个目不识丁的人。他不是傻子,但对顾瑾的感情却十分复杂。一方面满怀着愧疚,一方面也不希望这个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彻底完蛋。
 
——悲剧的开端,源自于顾母。
 
本来自从顾瑾被接回顾宅之前,因为得知真相的原因。顾母的精神便彻底崩溃,她变得很不正常,时常发疯。这段时间,则更严重,她时常打骂着顾瑾,回过神来,又抱着顾瑾痛哭。顾父知道,顾母是无法接受自己对顾瑾所做的那些伤害,而下意识选择逃避。
 
顾父一根一根抽着烟,这个家庭太过脆弱,而顾瑾就是那剂催化剂。
 
顾瑾站在黑暗里,身上因为自己母亲的打骂,又添新伤。
 
顾父偶然间撇到他的时候,竟觉得他的身影是如此单薄。
 
只是,顾父是真的没有办法,这个家庭若必须牺牲掉一个人才能挽回,他只能选择顾瑾:“小瑾……你妈妈她快受不了了。你……暂时离开顾家好不好?”
 
这是作为一个父亲,悲哀的请求。顾父眼中有不忍,有心虚,他不敢看顾瑾一眼,仿佛只要一眼,他便会后悔。
 
顾瑾动了动嘴唇,终究……只吐露出了一个字:“好。”
 
顾父心中悲痛:“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顾瑾却摇摇头,随后,再也不说一个字。
 
——他的存在,已经这么碍眼了吗?
 
顾瑾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顾永彦如此,顾承渊如此,就连顾父顾母也是这样。他终究……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而后,顾父将顾瑾送走,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小城市里。
 
顾母的病情竟然真的慢慢有所好转。顾瑾被送到远方,而顾承渊并不知晓,他用工作麻痹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想关于顾瑾的任何事情。六个月后,顾承渊再一次找到了顾瑾。
 
那个时候的顾瑾已经瘦得不像话,比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拒绝着别人。他像是真的变成了人偶一样,这一次,无论顾承渊再做任何努力,都唤不起顾瑾的丝毫反应。
 
“小瑾……你看看我,看看小叔叔……”
 
顾瑾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顾承渊望着这样的顾瑾,心头发着疼,那些伤口,在不断不断的扩大。
 
仿佛在哪个时间,哪个地点,他抱着怀中的人,也曾这样悲伤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顾承渊将一切都迁怒到顾永彦身上,他不顾顾父的反对,将顾永彦送回到了苏父的身边。他要让顾永彦,也尝一尝顾瑾受到过的痛苦。顾永彦和顾家彻底断绝了关系,他变成了苏永彦。
 
苏父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起初见到亲生儿子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也十分开心,细心照料着。只是在他喝了酒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如同虐打顾瑾一样,虐打着苏永彦。
 
苏永彦这才明白,顾瑾受了多么沉重的伤害。当他处于同一种境地之下,日日都被虐打,有时候伤口深得连学校也去不了。他开始明白顾瑾,心疼顾瑾,而与之相应的,便是对苏父和顾承渊沉重的恨意。
 
他恨那两个人,恨得想让他们死。
 
再一次虐打之中,苏永彦终于忍不住反抗,一个失手,竟将苏父砍成重伤。他冷漠的看着苏父流着鲜血,然后放任那个人渣死亡。苏永彦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弥天大错,杀死自己的父亲,他这辈子已经完了。
 
只是死之前,他想要拉一个人垫背。想到顾承渊,是那个人害得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苏永彦眼里一片血红。
 
而顾承渊这边依旧不顺利,顾瑾依旧不肯说话,没有任何反应。
 
那天他第一次带着顾瑾出门,可是没走多久,暗处忽然一把寒光闪过,匕首就这么朝着他的位置刺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顾瑾推开了他。
 
回过神来,匕首插在了顾瑾的心脏上。鲜血渐渐染红了百色的衬衫,仿佛是一朵血色之花。
 
顾永彦吓得摔倒:“顾……顾瑾,为什么是你!”
 
顾承渊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顾永彦想要报复的人是他,可偏偏,是他的小瑾出事……
 
小瑾他……死了。
 
顾承渊疯了,那份被压抑的情感开始爆发。
 
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他不该让顾瑾远离他的视线,不该让顾永彦再有机会接触到顾瑾……以至于,顾永彦在冲上来的时候,直接刺中了他的小瑾。鲜血在流淌,满目血腥。他害怕极了,平生以来,第一次怕得发疯。
 
“小瑾,别怕!小叔叔带你去医院。”
 
顾瑾咳嗽了一声,吐出的血直接溅到顾承渊脸上,嘴里满是血腥味,顾瑾却小心翼翼的用袖口擦着顾承渊脸上的血,仿佛,那是看他的最后一眼。
 
“没用的,小叔叔。”
 
“小瑾,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过就是受了点小伤,医院……凌风肯定能救你!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顾承渊慌乱的拿出手机,他的手抖得不像样子,几次都没拿稳,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顾瑾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好想睡。”
 
顾承渊抱起顾瑾:“小瑾,别睡过去,小叔叔这就带你去医院!”
 
顾瑾虚弱至极的摇了摇头:“放下我,别救我……”
 
顾承渊几乎止不住泪水:“不……不要……!”
 
顾瑾艰难的抬起手,拭去他的眼泪。
 
“我累了……累得,再也不想起来。”顾瑾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小叔叔……我们之间,是不对的。”
 
“我想了很久,我到底对你是那种感情。”
 
“如果你也只拿我当亲人,那该……多……好……”
 
他最珍爱的宝贝,慢慢的在他的怀里睡着。顾承渊全是都颤抖了起来,像是忍住哭腔,可唯独抱住顾瑾的双手,稳如泰山,顾瑾永远的闭上了双眼,他轻轻的在顾瑾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仿佛,在向他道别晚安。
 
只是,顾瑾再也没有睡醒的那天。
 
……
 
……
 
顾瑾……死在了他的面前。
 
参加葬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不相信,昨天还好好的那个孩子,怎么今天就孤零零的躺在坟里。
 
顾承渊流着眼泪:“我的小瑾,虽然看着很柔弱,却是个最倔强的孩子。”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十分可怜,挥之不去,就这么残留在了心中最深处。顾承渊恍惚了许久,他还不相信那个自己珍爱的少年已经离他远去。
 
凌风一直陪在顾承渊身边,看到失魂落魄的顾承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
 
顾瑾的丧礼上,他看见发小在顾瑾的尸骨入坟墓的当天,捧着木盒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那天的雨下得极大,淋湿在人的在心上。顾承渊的身形消瘦,比顾父顾母两个做父母受的打击还深。
 
当顾父劝顾承渊放开骨灰盒,让顾瑾入土为安的时候,顾承渊红了眼,像一只野兽一样,狠狠盯着顾父:“小瑾死了,你们为什么不哭?”
 
顾父哑然。
 
顾承渊又问:“他是你们的亲儿子,你们却一点也不觉得悲伤?”
 
顾母的精神本就已经有些错乱,她十分恍惚的看着骨灰盒:“里面装的人是谁?”
 
顾母像个孩子一样拉住顾父:“我不喜欢那个盒子,小瑾呢,我要见我的小瑾。”
 
听到这句话,顾承渊冷笑一声,无比珍视的抚摸着骨灰盒,满目深情:“小瑾,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们能真正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吗?别怕,他们不爱你,小叔叔会永远爱你的。”
 
他轻轻的吻上骨灰盒,就像吻着他最爱的少年一样。
 
这画面简直不堪入目,顾父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些发青。想起顾瑾,顾父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孽障,只会勾引男人!”
 
顾承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你骂他?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吗?”
 
这句话成功激起了顾父的怒火:“他若是争气一点,我何必这么对他?”
 
……好的不去学,偏偏让顾家的两人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顾承渊再不施舍任何眼神给他们,今天是顾瑾的葬礼,他不想弄脏了顾瑾的永眠之日。天空黑沉沉的一片,雨下得很大,几乎打湿了顾承渊身上的衣服,他眼神空洞而悲伤,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陷入长长的沉睡之中。
 
凌风难过的看着发小,心里想着,这雨,大概下在了承渊的心中,永远不会放晴了。
 
等安顿好一切,顾承渊开始了疯狂的报复。这不仅仅是对顾家的惩罚,也是对他自己的。顾父失去了一切,由于顾承渊的威慑,没有人愿意帮他们,顾父只得开始找工作,可许多公司都不愿意聘用他。
 
而顾永彦则更惨,苏父虽然有家暴行为,可顾永彦杀害亲父的行为还是震惊了社会。顾承渊将顾永彦保了出来,却将他的形象塑造成大奸大恶,无恶不作的混蛋。顾永彦再也不能读书,连工作也找不到。再然后,听说顾永彦得罪了道上的一个人,永永远远的消失了……
 
黑暗之中,顾承渊吞下安眠药,他要去追寻那个少年。
 
顾承渊闭上双眼……
 
——若是……若是重来一次,小瑾,我如你之希望,只当你的小叔叔,可好?
 
第十二章:番外放下我,别救我
 
天空之中,雪花开始纷飞。不一会儿,已将城市整个染白。寒冷的风刺得人冰凉入骨,屋子里,少年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将身体整个蜷缩在一起。家里并没有暖气,他的身上只余一件单薄的黑色睡衣,周身被冻得通红,可他却依旧没有半分人的生气,只是呆呆的看着茶几上的照片。
 
他的手腕上,有许多严重的割痕,有些才刚刚愈合。
 
顾承渊笑得勉强,走上前去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少年瘦得可怕,摸上去就只剩下了咯人的骨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乖巧的孩子会遭受那样的待遇。顾父不喜顾永彦,却也厌恶了顾瑾,将他送到了别的地方。而他好不容易找到他,医生却告诉他,少年患上了自闭症又更加严重了。
 
“小瑾,怎么不开灯?”
 
少年闻言,却没有丝毫反应,依然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并不说话。
 
想到之前好不容易有了些生气的顾瑾变得如此地步,顾承渊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狠狠的咬紧了牙:“小瑾,我求求你……看看我。我不想再失去你……”
 
这么大一个男人,竟然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顾瑾仍是没有动,只是用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安慰着他,可脸上仍是呆呆的。
 
顾承渊内心一喜,除非在床上把他做狠了,顾瑾才会露出一点点不同的情绪。要知道,这是可是他找到他的一个月以来,顾瑾第一次的反应。
 
顾承渊将顾瑾抱住,像是汲取最后一丝养分一样:“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别害怕,小叔叔不会再离开你,不会把你送回那个大宅里,不会留下你一个人……”顾承渊吻了吻他碧色的眸子,“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小叔叔太害怕……哪天早上醒来,会只剩下我一个人。”
 
听到顾承渊脆弱的话,顾瑾仿佛有了反应。他抓住顾承渊胸前的衣服问:“小叔叔……真的不会再丢了我?”
 
“我……会很乖……所以……”
 
顾承渊笑着流泪:“我怎么忍心,丢下你一个人呢!”
 
“因为小叔叔,最爱最爱小瑾啦。”
 
他紧紧的抱住了顾瑾,力度极大,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丝温暖。
 
在顾承渊的陪伴下,两人生活得很好。小瑾渐渐开始愿意说话了,小瑾慢慢会笑了,小瑾能出门了,小瑾会给他做饭,小瑾他……
 
顾承渊从黑暗中惊醒,窗外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冷汗浸湿了额头。
 
他的瞳孔微缩,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顾承渊无比眷念的用手轻轻抚摸着顾瑾躺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有温度尚存,仿佛他钟爱的那个少年不曾离去。
 
小瑾他——死了。
 
他是被顾家的所有人亲手害死的,一点一点耗费掉那个孩子,心中最后的火焰。
 
举目望去全是一片金黄的阳光,那天他第一次带着顾瑾出门,可是没走多久,暗处忽然一把寒光闪过,匕首就这么朝着他的位置刺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顾瑾推开了他。
 
回过神来,匕首插在了顾瑾的心脏上。鲜血渐渐染红了百色的衬衫,仿佛是一朵血色之花。
 
顾永彦吓得摔倒:“顾……顾瑾,为什么是你!”
 
因为顾承渊的关系,他彻底无家可归,回到苏家,才知道之前顾瑾过得是什么日子。短短一个月!他就受不了了!他的心中满是怨恨,他想要顾承渊死!若不是顾承渊的推动,他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明明在家里练习了好多次,还……还一遍一遍在虐打他的苏父身上做实验,本想着能一次杀掉顾承渊。
 
他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冲过来的会是顾瑾?
 
看见满身是血的顾瑾,顾承渊的心跳几乎都停了,至于顾永彦怎么样,他根本不想管:“小瑾,别怕!小叔叔带你去医院。”
 
顾瑾咳嗽了一声,吐出的血直接溅到顾承渊脸上,嘴里满是血腥味,顾瑾却小心翼翼的用袖口擦着顾承渊脸上的血,仿佛,那是看他的最后一眼。
 
之后顾瑾说的每一句话,都想刀子一样刺进他的内心。
 
——他说,他只想让自己当他的小叔叔。
 
——他说,他们之间是不对的。
 
——他说,他很累,累得再也不想起来。
 
顾承渊几近癫狂的看着顾瑾,他最珍爱的宝贝,慢慢的在他的怀里睡着。顾承渊全是都颤抖了起来,像是忍住哭腔,可唯独抱住顾瑾的双手,稳如泰山,顾瑾永远的闭上了双眼,他轻轻的在顾瑾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仿佛,在向他道别晚安。
 
只是,顾瑾再也没有睡醒的那天。
 
而后……顾承渊开始自毁式的对顾家和顾永彦报复,不死不休。当一切都尘埃落地的时候,顾承渊吞下一大把的安眠药。
 
他无法原谅害死小家伙的哥哥一家。
 
可是他更加原谅不了的是,由于想要逃避这段感情,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又把顾瑾重新推入那个绝望的深渊的自己。
 
——可是,他到死都忘记了要问一问,小瑾,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黑色的大床上,男人睡得很安详,他的眼睛下有很重的青黑。这些天来,日日夜夜被痛苦折磨。
 
或许,这是他睡得最好的一个夜晚。
 
梦中,花瓣飞舞,顾瑾在树下睡得很香。那是他看过最美的一片桃花,全数盛开,绽放着自己最美的姿态。他悄悄走过去,拨开他耳畔的头发。顾瑾却慢慢清醒过来,见到是顾承渊,淡淡的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那笑容十分干净,像是会净化人的心一样。他的眼眸是比天空还要好看的碧蓝色,干净清澈,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顾承渊有些魔怔了,他问道:“小瑾,你喜欢我吗?”
 
顾瑾征了征:“喜欢……是什么?”
 
顾承渊揉揉他的脑袋,苦涩的摇摇头:“罢了。”
 
可正当此时,顾瑾却在他的眼角轻轻的吻了一下:“若我说喜欢,小叔叔会不会不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顾承渊睁大了眼。
 
似乎,那一瞬间的场景都被放慢,花瓣和阳光都温柔的亲吻着少年,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着他的双眼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充满羞涩和活力。
 
“小叔叔,我喜欢你……”
 
顾承渊的心,终究……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救赎。
 
——顾承渊抱住少年,终究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
 
……
 
……
 
再次拥有意识,顾承渊眼前发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衣服,入眼的全是白色。
 
“快,病人吞下大量安眠药,快给病人洗胃。”
 
“别救我……”他几乎微不可闻的祈求着,“放下我,别救我。”
 
他终于知道顾瑾当时说这话的意思。那是绝望到极点,已经再也不想活下去。
 
顾承渊闭上了眼睛,没有顾瑾的世界,他觉得累极了。
 
或许是快要死了,心头的那个念想反而越发清明了起来。顾承渊如释重负般的露出一个微笑,这世上,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他只想去找那个人。
 
对于顾承渊的抢救,一直从凌晨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是他的好友——凌风。
 
顾承渊终究被人救起,他恢复了意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好友凌风指着鼻子怒骂:“若小家伙还在,他会希望看见你像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吗?”
 
仿佛凌风的话起了作用,后来,他不再寻死,还接受了顾老爷子的许多势力。
 
十五年后,顾承渊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依旧孑然一身,无儿无女,没有妻子,没有情人。他总是习惯在黑夜里留上一盏灯,十五年不变。
 
别人问起,他只是苦涩的摇摇头:“我的小瑾,他怕黑。”
 
一年冬天,他忽然临时起意,想要去给顾瑾扫墓。这十五年间,他几乎每月都要去顾瑾的墓看看。只是这个冬天十分寒冷,仿佛冷到了心坎里去。他想起顾瑾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心下满是苦涩。
 
很多时候,他甚至在想,他之所以再也见不到自己所爱的人,或许是因为做得最错的是他自己。
 
“小瑾,我不喜欢你,我不爱你,我只当你的小叔叔,可好?”
 
他静静的放下一束百合,温柔得仿佛是为那个少年盖上被子。
 
——愿死者,得到安眠。
 
——愿吾此生最爱,永世无忧。
 
“小瑾,你在那个世界好吗?”
 
天空,忽然飘起小雪。
 
纯白的、干净的,仿佛淹没整个世界。
 
那天,当顾承渊终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终于梦到了——那个他始终想记起来的人,而这仿佛是一个真实的梦境。
 
诡秘的秘境之中,四周全是骸骨,鲜血。他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使不上半分力气。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奄奄一息。
 
而正在此时,于九天之上,万丈雷霆直劈而下,气势骇人。
 
祈渊回头望去,只见那人眉目如画,一身白衣,衣袂飘飘,沾染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他的桃花眼里自带一分温和之气。正是——他施展的法术,救了他一命。
 
而他回头望去的那一眼,便是万劫不复。
 
从此,执着成念。
 
以数世悲苦,一注韶华万年作赌。
 
以焚心劫数,一局凄楚枯骨来赎。
 
重华,阿瑾,我爱了你万年,你可知?
 
第三卷
 
第一章:入戏1
 
“d( ̄▽ ̄*)b——任务完成!”
 
黑暗的空间里,汤圆的声音回响起来。可他似乎还没完全从顾瑾那个人物的感觉中抽离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微失神的状态。他驻足许久,并未说话。
 
汤圆并未发现他的异常,语气仍旧十分兴奋:“没想到偶然抽中一个不是位面的世界,宿主的任务完成得这么好!这次评分好高,宿主大大我真是太爱你了!”
 
百里瑾眼神闪烁,有些犹豫:“顾承渊……他最后怎么样了?”
 
“宿主怎么问起小世界里的人了?这还是头一回呢!”不过既然是宿主的请求,它就好好帮他查一下吧,汤圆可一直都是个好系统!许久之后,汤圆的声音有些懊恼,“……主神说权限不够。”
 
百里瑾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闭了闭眼:“算了吧。”
 
虽然百里瑾心情有些不佳,可是这次超高的得分,并不妨碍汤圆激动的心情:“宿主大大真的好棒!一点也没让我帮忙就得到了这么高的分数!而且,就像是和顾瑾完全融合在一起了一样!”
 
听到汤圆的话,百里瑾不禁苦笑。
 
——他是完全按照顾瑾的经历,顾瑾的情感在活,仿佛是全然忘记了百里瑾这个人的一切,他是真的变成顾瑾了!
 
百里瑾的笑容有些苦涩。
 
汤圆是系统,自然不会明白。在这个世界里,他几乎陷入了魔障。
 
——顾瑾和他之前的人生太像了,他几乎怀疑,那是主神按照他的回忆,给他打造的再一次的人生。
 
可是那个世界的自己并没有那么幸运,没有人爱他,也没有人会在乎他,那个世界里他就这么孤零零的死去了。而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婴儿,身处在一个名为‘沧澜大陆’的异世界里。
 
是的,在被系统选中之前,百里瑾拥有两世记忆。
 
第一世便是如顾瑾那样的人生,第二世,他投胎于修仙家。那一世他的母亲花了极大的心力,才让他慢慢踏上了正常的人生。
 
虽然第一世只有短暂的十几年,和修真那漫长的岁月无法比拟,可太过惨烈,终究成了他的心结。
 
百里瑾甚至在想,即使是那种感情……若是那个时候,即使是顾承渊……哪怕有一个人爱他,那该有多好。
 
可他终究一个人,死在黑暗之中。
 
他死的时候,无论是父母,还是其他亲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守灵。
 
顾父早早的下墓,像是要隐藏什么脏东西一样。
 
百里瑾是恨顾永彦的,若不是因为他,他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而后到修仙家的那几十年里,百里瑾却逐渐明白了,什么样的因,会种下什么样的果。纵使这个因不全有他自己种下,但他同意回顾家的那天,便预示着结局。
 
百里瑾的心情并不算好,虽然结局依旧很凄惨,但他庆幸有顾承渊那样一个人出现。
 
他并不讨厌顾承渊……他是真的希望有这样一位小叔叔,但也仅仅只是小叔叔。
 
黑暗之中,亿万星光流过,最璀璨的流星划过远方,留下数万道金色的弧线。百里瑾就身处在这样一个空间里,他平日并未留意,然而此刻已经经历四个世界的他,开始观察这个世界。
 
不知道为何,总是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仿佛每经历过一个新的世界,便会得到一点答案一样。
 
钟子渊……顾承渊,两人给他的感觉,都有异样的熟悉感。可他却无法爱上任何一个人,这大概……是他自己本身便无心无肺,冷情冷心吧。
 
百里瑾自嘲的笑笑。
 
汤圆安慰道:“宿主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整一下,若下个世界评分这么高就好啦~”
 
“……”
 
百里瑾问道:“汤圆,我们什么时候进入下一个世界?”
 
汤圆:“……”
 
——没想到宿主这么积极,作为系统它真的好开心~!
 
……
 
……
 
意识还未彻底清醒,这个身体的记忆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
 
他在记忆的最深处,看见一段被珍藏的记忆。
 
偌大的别墅中,穿着英伦式马甲的小男孩抱着染血的娃娃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他受了伤,脖子上和手上都绑着绷带。阳光微凉,小男孩眉目精致极了,甚至比一个女孩还漂亮,长长的睫毛,一双猫儿似的圆圆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总能让人心头发软。
 
可此刻的他却眼神空洞,更像一个人偶,仆人们看见那个染血的娃娃头皮发麻,可小男孩说什么都不准她们拿去洗。一旦偷偷拿走,他甚至还会发狂咬人。
 
这个娃娃身上,沾染了父母的血。车祸发生的不久前,父亲和母亲用自己的身躯将他好好的护在身下,他们也因此当场丧命。八岁的他,便这样成了孤儿。
 
“布布,到哥哥这里来。”
 
闻声,叫做‘布布’的男孩才转过身。那是肖越,比他大两岁,肖家和夏家两家的家长是大学同学,交好十年,所以夏瑾也常常和肖越玩在一起。
 
夏瑾只觉得那人迎光而来,在他的身后,是光芒万丈的灼灼日光。他穿着白色衬衫,如同炙热的太阳,笑得没有分毫的阴霾。
 
那个笑容,是夏瑾生命中最难忘的东西,温柔了那段黑暗的岁月,将他从黑暗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布布以后跟着哥哥家过好吗?哥哥会一辈子保护布布的。”
 
夏家遭此巨变,肖家想要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
 
夏瑾却依旧没有表情,仿佛没有听到肖越的话。
 
他站在黑暗里,甚至不敢触碰光明一步。肖越却走过去,将小小的他拉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将他拉向阳光底下:“布布乖,你已经待在屋子里一个多星期都没出去了。今天阳光这么好,我们再像以前一样一起玩好不好?”
 
夏瑾却只是收紧手中的娃娃,仍旧不吭一声。
 
肖越又说:“这个娃娃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玩。”
 
夏瑾终于有反应:“你不害怕吗?”
 
肖越揉揉他的头发,爽朗的笑出了声:“为什么要害怕?”
 
夏瑾动了动嘴唇:“娃娃身上有血。”
 
肖越温柔的看着他,引导着他继续说话:“所以呢?布布为什么不让他们拿去洗?”
 
夏瑾垂下头去,将脸完全埋入娃娃里,身子一抖一抖的,说得话也带上哭腔:“娃娃有血腥味,很讨厌,很难闻。可是这个娃娃是妈妈缝的,我最后的东西……他们都死了,全死了,车上好多血……多得满满都是……我一个人好害怕,怎么叫他们,他们都没有反应。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八岁的孩子还不完全懂得死亡的含义,只是清楚的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
 
他还来不及悲痛,亲戚便登堂入室的住进了这个别墅,然后明里暗里骂他是小怪物,克死了自己的父母。有肖家看着,他们不敢虐待夏瑾,却能暗里用言语伤害他。
 
肖越安静的听他说完,直到夏瑾的声音里已经带上颤音,再也无法完整的表达一句话。肖越早熟,看到抽泣的夏瑾心中也微微发疼:“布布觉得叔叔阿姨的生命珍贵吗?”
 
“……恩。”夏瑾闷闷的说。
 
“那布布觉得自己的生命珍贵吗?”
 
“珍贵。”
 
“那布布觉得叔叔阿姨的生命珍贵,还是自己的生命珍贵?”
 
夏瑾红了眼睛:“爸爸妈妈的!”
 
肖越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正巧了,叔叔阿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才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好好的活下去。以后布布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吧。”
 
夏瑾还来不及擦干泪水,他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颤一颤的十分可爱。他闷闷的说:“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才不会哭。”
 
所以才将自己的脸埋入娃娃?
 
肖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晴朗,像是阳光,带着干爽的味道。只是他忽然不笑了,认真的向夏瑾伸出手:“布布,和我们一起住吧。以后我就是你亲哥哥。”
 
夏瑾怯弱的想要抓住阳光,却迟迟不敢上前。
 
谁知阳光却主动闯入他的世界,告诉他:“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慢慢点亮他的世界。
 
百里瑾是被痛醒的,他醒来的时候,满脸的泪水。夏瑾患有心脏病,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未离开得太久。他拼了最后一丝力气,也要给百里瑾看到这些。
 
肖越将夏瑾从黑暗里拯救出来,却也将他推入深渊。
 
百里瑾用衣袖狠狠的擦着眼泪,却发现泪水如何也无法停止。汤圆感受到百里瑾的异常,担心的问:“宿主,你怎么啦?”
 
“泪水……停不下来。”
 
夏瑾有心脏病,夏瑾自卑、敏感,所以张扬跋扈的掩盖着容易受伤的内心,夏瑾喜欢肖越十几年了,夏瑾的肖越……爱上一个名叫‘宁致远’的男人,夏瑾嫉妒得发疯,明明宁致远有那么多东西,而他,却只有肖越而已。
 
夏瑾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无法原谅的事……
 
然后夏瑾死了,今天是他的头七,肖越不让人给他下墓,甚至将他挫骨扬灰。
 
他的鬼魂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却依旧执着。
 
——没有骨灰,没有墓碑,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
 
这便是那个孩子的结局,百里瑾的任务是帮他改变这个结局,以不ooc的方式。
 
所以当百里瑾进入十五岁的夏瑾身体的时候,未来的夏瑾将自己的记忆一股脑的投入百里瑾的脑海里。他张扬又高傲,却如同炙热的火焰一般,他的爱恋亦是如此。
 
夏瑾……彻底消失了。
 
百里瑾叹息一声:“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夏瑾只是希望有人爱他,只是希望死后不会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百里瑾微笑的回应,以一种最温暖的方式:“好。”
 
第二章:入戏2
 
而后,汤圆将这个世界的东西传给百里瑾。以公平的上帝视角——
 
原世界中,夏瑾喜欢肖越十年,可肖越一直把他当成弟弟一样宠爱。夏瑾是被肖家收养的,他的父母和肖家父母是好朋友,在他八岁那年死于车祸,因为夏家其他亲戚皆不是真心对待这个孩子,所以肖家收养了他。
 
肖越可以说得上是当年失去父母的他唯一的精神支撑。夏瑾喜欢了他十年,爱了他十年,刻骨铭心的爱着,却由于太爱,变得怯懦,变得不敢开口。而终于有一天,肖越告诉他,他和宁致远在一起了。
 
夏瑾只会张扬肆意,只会任性。除了在肖越那里怂以外,面对宁致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百里瑾穿的这个世界,又是一篇肉文,主角正是宁致远,而肖越只能算是宁致远众多后宫中的一位。
 
夏瑾阻止过,甚至陷害过宁致远,这些让肖越知道后,渐渐开始厌恶夏瑾。一场误会,让夏瑾看见宁致远和一个男人亲吻,这还是在他和肖越交往期间。
 
然后夏瑾竟然黑化了,他觉得,自己珍重、眷恋的东西,被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玷污了。
 
所以他给宁致远下了药,还把他丢到了小巷子里。
 
按照套路,肖越会英雄救美,可这是篇肉文,救了怎么能称得上肉文呢?
 
宁致远,这个原文小受,真的被人迷奸了。并且被那些人打了可以改体质的药,又拍了许多照片,之后的时间里,他被那些照片威胁,身体被‘那些人’开发。原本清冷禁欲的他真的成为一只毫无节操的氵壬荡受。
 
宁致远十分憎恶自己的体质,他把夏瑾的罪过全部怪罪到了肖越头上。但是自己变成这样,他根本无法开口对肖越说,只是一句盖过,而肖越只当是夏瑾欺负了他,一边是弟弟,一边是爱人,他无法对任何一边下手,只是把夏瑾送往国外,永世不见。
 
也因为愧疚,之后还容忍了他nρ的事情。
 
两人便这样磨了几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宁致远身边聚集越来越多出色的男人,肖越为了宁致远出柜,和家里闹掰了。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越发不能忍受。
 
随着时间过去,两人的关系处在崩溃阶段。
 
而夏瑾却因为心脏病死在异国他乡,听到这个消息,起初肖越是难过的。之后一次偶然中,宁致远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暴怒的肖越将所有的怒气报复在夏瑾身上,他觉得是夏瑾破坏了自己和宁致远。夏瑾毁掉了宁致远,才让自己的爱人和其他男人同时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
 
肖越十分恼怒,他不让人给他下墓,甚至……将他的骨灰都散在风里。
 
看完一切,百里瑾的心情十分不好。再加上他穿越的这个时间点,让他体会到了系统对他森森的爱意。
 
汤圆:( ̄e ̄)宿主大大不客气。
 
被天然黑的系统噎到不行,心脏传来阵阵绞痛,他连忙吞下随身准备的药,好一阵才恢复过来。他认命的叹了口气,此时的夏瑾已经做了最后一件让肖越和他决绝的坏事……给宁致远下药。
 
而且连跑过去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一个小时,估计宁致远那边都完事儿了。
 
百里瑾想静静的抽根烟。
 
汤圆:(tot)宿主大大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百里瑾只觉得自己的系统像是变了个系统,和之前偶尔卖卖萌的系统不一样了。
 
百里瑾很冷漠的看着远方:“我只是打个比方,哪有世界能让我学会抽烟。”
 
他之前穿的几个世界都不产这东西,就算是能产,也不能ooc啊,万一被顾承渊看到顾瑾坐在床上一根一根抽着烟,那还不把顾承渊给吓死。
 
汤圆:<( ̄︶ ̄)>好棒,宿主大大也发现我有不同啦?由于宿主大大前一个世界获得的评价很高,所以我升级啦。
 
百里瑾冷漠的比划了一下:“升级成了一个天然黑?”
 
汤圆:(⊙_⊙;)天然黑是什么?
 
百里瑾沉思片刻:“这是一种颜色。”
 
汤圆:0.0我们系统是没有颜色的!要更新颜色必须升级。<( ̄︶ ̄)>但为了宿主大大,我会加油的升级一个天然黑!
 
百里瑾感觉心口莫名中了一枪,其实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他和汤圆说说话,也不过苦中作乐罢了。
 
这件事情之后,宁致远必定恨透了夏瑾,而肖越和肖家,也会对夏瑾死心。
 
他会被强制转学,送到国外去,直到死的最后一刻,都没有再见到他爱得痴狂的那个人。
 
他还要维持着夏瑾自卑、敏感的性格,甚至张扬跋扈的欺负宁致远。百里瑾几乎是皱紧了眉头,这样的性格,到底该怎么博取别人的好感?
 
汤圆(终于有些心虚):→_→宿主大大加油。
 
看着自己已经换了种性格的系统,百里瑾感觉像是抓住了什么……他勾起一个简单粗暴又霸气的笑容,笑摸系统狗头:“汤圆,把宁致远的位置定位给我。”
 
汤圆:好哒(* ̄3),宿主大大打算干嘛?
 
百里瑾冷笑:“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
 
昏暗狭小的巷子里,少年严肃禁欲的脸上终于露出和平日不一样的表情。大衣已经被扔到一边,扣到最上一颗扣子的白色衬衫也被人褪下,露出白色的肌肤。在十分寒冷的冬日里,因为寒意,甚至起了许多鸡皮疙瘩,可与外界温度不同,他的身体却十分热。
 
宁致远喘着气,感觉那个男人在自己身体里打了一种药剂之后,他就开始产生快感和幻觉。他此刻是真的恨透了夏瑾,不管他是不是肖越的弟弟。
 
他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住了,那个羞耻的地方莫名传来痒意,甚至对那些人摇尾乞怜。
 
在最后一刻,巷子里出现了一道强光。
 
他神志模糊,看不清那人的脸,只依稀察觉,那个人长得十分漂亮,漂亮得那些男人竟然停止了对他手头的动作,呆呆的望着他。
 
夏瑾没想到宁致远能抵抗得这么强烈,他身上还有青青紫紫的被殴打过的痕迹。
 
三个大汉猥琐的盯着夏瑾的脸看:“小弟弟也想参加我们?”
 
由于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宁致远难过得蹭了蹭那些男人。
 
这三个男人才露出猥琐的笑容:“哟,小骚货有感觉了。”
 
那药剂果然很厉害,能让平日里那样清冷禁欲的宁致远露出这样的表情。夏瑾手上拿着手电筒,然后冷冷的看着他们:“没兴趣。”
 
这三个男人嘿嘿的笑了两下,借着手电筒的光,他们看清楚了夏瑾的打扮。他穿着南希的制服,在那所高中读书的孩子家里一般非富即贵。
 
夏瑾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和宁致远这种穷学生不一样,三个男人交换了眼神:“那算了。”
 
夏瑾舔了舔嘴角,看上去十分危险:“不过……我倒是对他很感兴趣。”
 
没想到夏瑾竟然这么说,三个男人狰狞了脸。
 
到嘴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
 
三个男人欲望上脑,竟有些不管不顾了。他们站了起来,显然是想把夏瑾也拉入进来。这个世界已经不算惩罚世界了,再加上前一个世界里,夏瑾的评分很不错,所以系统可以最大程度的给予他金手指。
 
将身体暂时交给汤圆,不到一刻钟,便打得那三个男人倒下,而他也只是轻微擦伤而已。
 
汤圆还十分自责:“宿主大大对不起,竟然让宿主大大受伤了~~~~(>_<)~~~~”
 
夏瑾略微安抚了一下自家系统,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而那边宁致远已经快要被这给逼疯,似乎是中了药的缘故,除了眼睛,所有的感官都模糊起来。
 
他看到光芒里,一个漂亮精致的少年朝着他慢慢走来。
 
那画面仿佛打了柔光,唯美极了,宛如电影中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他几乎要溺死在这幅画面里。
 
在靠近他的时候,夏瑾的脚步一顿。
 
然后沉默片刻,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终于轻快的靠近了他。
 
那个少年乖巧得不敢看他,羞赫的红了脸,耳尖也全部带上漂亮的粉色。
 
他的皮肤极白,宛如上好的白玉。
 
然后,他听到少年软糯糯的声音响起:“你……你没事吧?”
 
宁致远还未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夏瑾会变成这个样子,少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之后,一秒变脸,他的语气忽然间变得恶劣:“管他作甚?零,为什么要救他?”
 
少年支支吾吾的说:“你们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好……”
 
在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仿佛装满星辰。
 
他笑得暖极了,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宁致远几乎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心神:“他们做了错事,你原谅他们好不好?”
 
少年轻柔的话仿佛不沾染尘埃,宁致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断在心里强调,这是夏瑾,不要被他这幅表情所骗,却怎么都无法移开眼睛。
 
而后少年像是累了一样,打了个呵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变成往常的夏瑾。
 
夏瑾冷漠的拍了拍他的脸:“宁致远,醒醒!”
 
这种两极化的转变,让宁致远心中浮现疑惑。
 
——夏瑾似乎仗着自己意识不清醒,多半不会记得今天这事儿的细节,所以才有恃无恐?
 
宁致远起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他想要搞清楚,为什么夏瑾会突然间变了一个性格……就宛如……宛如人格分裂一样。
 
宁致远全身发热,夏瑾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时候,他竟然舒服得眯起眼睛,然后嘟囔着:“好舒服……”
 
他蹭着夏瑾的手,希望夏瑾给予他一丝慰藉。
 
而平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夏瑾面前做出这样的反应,他如今这样也是为了将计就计,想要试探出刚才到底是不是夏瑾在演戏。
 
夏瑾啧了一下,十分不耐烦的咂嘴:“好麻烦。”
 
而后,夏瑾虽然十分不耐烦,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将宁致远背了起来,宁致远感受到很踏实,少年虽然瘦弱,却支撑起他整个重量。宁致远看着夏瑾小巧的耳垂,眼神幽深,不由自主的舔了舔。
 
夏瑾被吓了一跳,全是汗毛直立,恶狠狠道:“老实点!”
 
宁致远这才有些委屈的在他耳边嘟囔:“我难受……”
 
夏瑾冷笑,不情不愿的说:“总之你给我老实点!否则的话别怪我把你仍在这里。”
 
用这话威胁自己,仿佛刚才救自己的不是他。宁致远几乎有七成确定刚刚自己的推理。他潜意识里,不想把那个可爱的孩子跟夏瑾联系到一起。
 
第三章:入戏3
 
好不容易走到酒店,夏瑾订了一个房间。他在浴缸里放了冷水,然后将扭成麻花的宁致远冷眼放到浴缸里。大冬天被这冷水一刺激,宁致远的意识终于有点回笼。
 
“清醒点儿了吗?”夏瑾问。
 
宁致远会变成那个样子,也不光有药的功效,也有那三个男人对他的身体‘开发’不少的缘故。他们捏着宁致远的照片,对他长时间进行了猥亵,这导致了后期宁致远几乎离不开男人。
 
只要能熬过今晚,一切都好说。
 
宁致远只感觉自己十分难受,猛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只是大脑终于跟得上夏瑾的问话了。
 
一想到刚刚自己差点被……
 
宁致远因为怒火而红了眼眶:“夏瑾,你混账!”
 
夏瑾双手插着口袋,神情十分高傲:“你确定你现在的身体不需要撸一发?”
 
宁致远对这个‘夏瑾’可没什么好脸色,他几乎因为夏瑾的话气得吐血:“滚!假惺惺的不怀好意!”
 
夏瑾十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蹲下去靠近宁致远的脸。这不禁让宁致远的呼吸一窒,不得不说,和他本人恶毒的性格不同,夏瑾的脸十分好看。
 
这是一张漂亮得比女生还要好看的脸,精致的眉眼,猫儿似的眸子,细碎的黑发,组成了一股干净清新的气质。他笑的时候,怎么也无法让人厌恶,双眼带着恶作剧的狡黠,十分灵动。
 
宁致远从第一次见到夏瑾的时候,便毫不隐瞒的对夏瑾的‘脸’表达出‘喜爱’,只是转眼想到夏瑾竟然对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宁致远的心中忽然带着恶意:“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夏瑾捏住他的下巴:“小爷会需要你的感激?”
 
宁致远被噎得撇过头去,双手捏得死死的。
 
要不是他现在没有力气,早就一个拳头打在夏瑾的脸上。
 
察觉出宁致远的意图,夏瑾却莫名有些心虚,但是真影帝是不会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的。他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说:“我走了,你自己在浴室慢慢玩~你现在的身体应该很需要发泄吧。”
 
宁致远怒红了眼:“滚!”
 
之后,夏瑾在浴室里听到宁致远屈辱而压抑的喘息声。
 
没了人对戏,夏瑾才松懈的几分。
 
他忽然感觉十分疲惫,他走到窗前,却发现外面开始飘雪。这里地势偏高,能清楚的看到晶莹的雪花肆意飘洒。他不由自主的凑近了看,神情却渐渐温和下来。
 
他想到了天玑城,想到了那个被他养大的少年,想到了因为他的生日在冬日,往年都不常办,所以他和少年做了一个约定,要一起去桃花寺看冬日不败的桃花……
 
夏瑾的手轻轻的放到了窗的玻璃上,室内虽然十分温暖,可以就挡不住手上冰冷的触感。
 
他垂下眸子,神色复杂。
 
——大约,再也无法实现这个约定了吧。
 
他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他又梦到了那个故人。他仿佛看到那个少年的结局,他看到苍老的他温柔的闭上了双眼,看到钟子渊临死前也唤着他的名字。
 
阿瑾……阿瑾……
 
似乎在唇齿里辗转百回,温柔而缱绻。
 
当他这样念着他的名字的时候,便仿佛整个世界的温柔都捧在了他的手心上。夏瑾是在一片泪水之中睁开的眼,他看到钟子渊没了气息的同时,夏瑾的心脏开始刺痛。
 
想到原身有心脏病,不能有太多的情感起伏,夏瑾立马做了几个深呼吸。
 
一转身,便看到宁致远那张睡觉也皱着眉头,无比严肃的睡脸。
 
夏瑾有一瞬间的懵逼……
 
他怎么突然忘记了,在原文里,这家伙的人设可是禁欲系。
 
可是宁致远怎么会突然睡到他床上?!!他分明订的双人间啊!
 
夏瑾差点被吓得心脏病发,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此时汤圆在脑海里提示着他昨天他睡着之后的事——
 
……
 
那种恶心的感觉褪去,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宁致远疲惫的走出浴室,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不过还好酒店有浴袍,他所幸洗了个澡,心中却不断想着夏瑾的事情。
 
洗完澡出来,竟然看到夏瑾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宁致远一阵无语:“竟然睡得这么香……”
 
宁致远甚至带着恶意想,夏瑾才做了那件事,就敢跟自己一个房间,难道不担心他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宁致远的手心发痒,他是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宁致远脸色很黑,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浮现夏瑾救他时,无比纯真的笑脸。
 
那真的是夏瑾吗?
 
他磨拳擦掌又感觉下不了手,所以宁致远的脸更黑了。
 
“哼,夏瑾你既然讨厌我,我偏偏要跟你睡一张床。”
 
于是……宁致远就这样跟夏瑾睡在了一起。
 
看到全程,夏瑾这才无语的从床上爬起来。
 
宁致远的睡姿很规矩,一点都没压到他,只是占了床小小的一角。反观他自己,像个大爷一样,夺走了大半被子。
 
不过无论怎样,都掩盖不了夏瑾想吐槽的心。
 
宁致远……你不该是禁欲系吧,你应该是傲娇这个品种的吧?
 
系统提示他宁致远即将苏醒,夏·影帝上身·瑾,立马走到浴室。
 
夏瑾:一日之计在于晨,新的一天,新的精分。
 
汤圆:宿主大大好敬业!\(^o^)~
 
约莫五分钟之后,宁致远也醒了过来。虽然身体依旧酥软,却再也没了那股恶心的欲望。
 
然后……宁致远他……看到了精分现场。
 
厕所里的夏瑾,对着镜子自说自话。他的猫瞳里缀满了泪水,十分委屈的说:“可是明明是阿瑾做错了……我只是想救他……”
 
然后,像是变脸似的,夏瑾换了种强硬的语气,眼里竟然带上鄙视:“零,有没有点脑子?恩?他要是出事,肖越那傻逼肯定得怪罪你!”
 
夏瑾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不敢吱声,一看就是个怂包,哪里还有半点飞扬跋扈。
 
夏·真影帝·瑾,就是这么一个,敢于给自己取名字,装小白兔的真!男!人!
 
宁致远站在浴室门外,他皱紧了眉头,心中仍然有几分怀疑夏瑾是在演戏。可此刻夏瑾似乎发现了他似的,看到宁致远的第一时间竟是眼神闪烁,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然后他立马收起小媳妇脸,一秒冷艳高贵:“看什么看?哼。”
 
宁致远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演戏,露出几分疑惑:“夏瑾,你……”
 
妈的,宁致远肯定问他干嘛害了他又救了他。
 
连心理活动都模拟了的瑾影帝遮遮掩掩,十分不自然的抿了抿嘴:“小爷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平日里无聊就爱干这事儿!”
 
宁致远深深的看着他,眼神还带了点了然的意味。
 
这的确是夏瑾没错,那个肆意张扬的夏瑾。可此时的他就像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了宁致远手中,格外容易炸毛。夏·正在扮演人格分裂·瑾,果真如宁致远所料的……炸毛了。
 
“刚才你看见什么了?”夏瑾咬咬牙。
 
宁致远心虚的移走目光:“我什么都没看到。”
 
夏瑾觉得宁致远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不真实。
 
“你莫要驴我!”
 
他的脸绿了又红,红了又绿。最后,像是放弃似的低垂着头,忽然不动了。
 
宁致远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连忙走上去来看他,谁知再次有反应的夏瑾……换了种人格。他扬起漂亮的小脸,眼神十分干净清澈,有些羞涩的说:“宁……宁致远哥哥,你好。”
 
宁·真小白兔·致远震惊了:夏瑾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几重人格分裂!
 
夏·黑白兔·瑾(内心独白):心有多高,人格就有多少。
 
宁致远强迫自己勾了勾嘴角:“你好。”
 
小白兔瑾像个小孩子一样,十分满足的拉着他的手笑了,天真的笑脸像不要钱一样的肆意乱撒。明明是同一张脸,却萌得宁致远话都说不出。
 
宁致远呆呆的问:“你到底几重人格?”
 
小白兔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受了委屈一样吸了吸鼻子:“他们不肯让我说,而且……零是最弱的人格,不常出来……”
 
原来他昨晚听得真的没错,这个孩子叫做零。宁致远更温和了:“那你怎么突然间出来了。”
 
小白兔瑾抬头看了他一眼,飞快的移开目光,像是害羞似的:“宁哥哥长得好看……零很喜欢你……”
 
宁致远感觉心都快化了,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格呢。特别是那张脸的双重buff,让夏瑾做这些幼稚的表情,也格外赏心悦目。
 
——没错!颜狗在哪个世界都存在!颜狗无罪!
 
自从相遇开始,宁致远喜欢夏瑾的这张脸,可喜欢了整整两年!
 
“而且,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对。我替他们跟你说一说对不起,宁哥哥能不能不要讨厌我们……”夏瑾小心翼翼的问。
 
宁致远摸了摸他的脑袋,神情更加温和:“昨天晚上可是零救了我,我怎么会讨厌零呢?”
 
他没有说夏瑾,而是说的零,便已很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而夏瑾像是没察觉一般,笑得眯起了猫儿般的眼瞳。
 
他的声音里似乎含了蜜,甜得让人心醉:“太好啦。”
 
看着这样的夏瑾,宁致远甚至觉得,夏瑾永远这样乖巧的模样也不错。而不是那个将他丢在寒冷冬夜里,害得他差点被侵犯的夏瑾,一想起这件事情,宁致远渐渐皱起了眉头。
 
——若夏瑾一直不出来,一直都是零主导,那该多好。
 
而夏瑾却没有注意到宁致远逐渐有黑化的倾向。
 
第四章:入戏4
 
和宁致远分开,离开酒店之后,夏瑾急急忙忙的往家赶。
 
还好家里就只有他和肖越两个人,肖父肖母的公司在五年前已经转移到了国外,是常年不回国的。
 
若非如此,他一夜未归,早该在半夜的时候,肖父肖母就该着急了。
 
靠近别墅的时候,夏瑾才看到了这座占据了记忆里,所有美好的‘家’。
 
由于肖母年轻的时候学的是建筑,所以这个房子也是由她一手设计。别墅结合了浪漫与庄严,大气中又带细腻的线条,是十分温柔的风格。别墅整体为白色,门厅和大门都以白色为主,圆形的拱窗,转角的白色石柱,看上去清新而不落俗套。
 
夏瑾十分疲惫的回到了家,偌大家里,只有他的一人。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肖越到底去干了什么。
 
他躺在了沙发上,思绪渐远。
 
‘原主’一夜未归,肖越也不着急,反而是四处寻找宁致远。他对认识几个月的宁致远付出这么大的心思,而夏瑾和他可足足认识了八年。几个月的时光就比不上八年的岁月吗?
 
这便是‘原主’爱了十年的人?
 
夏瑾只觉得十分可笑。
 
汤圆: ̄□ ̄宿主看上去好累,没事吧?
 
夏瑾的眼神十分冰冷,在他眼里看来,无论是宁致远还是肖越,都没一个好东西。可这两人偏偏又是‘原主’十分在意的人,他只好以这样的方式进行攻略。
 
“汤圆。”夏瑾说。
 
汤圆:在呢,宿主大大请吩咐= ̄w ̄=
 
夏瑾歪着头,笑得一脸灿烂:“下次再是这样的世界,别怪我捣乱。”
 
明明很无辜很甜的话,却让汤圆浑身一冷。
 
为什么宿主大大明明在笑,可听上去好可怕tat。汤圆一点都不怀疑夏瑾的话,因为在第二个世界里,它的宿主可是把兽人的世界搞得鸡飞狗跳,还建设了一个‘文明和谐富强民主’的新社会。
 
要知道在兽人世界呼唤文明,就算是主神也要被吓死了好吗?
 
也正是因为那个世界大乱,才导致了后期的惩罚世界。
 
汤圆莫名觉得想流泪:qaq恩,好……
 
正在此时,大门传来一阵‘咔嚓’的开门声。
 
夏·影帝上身·瑾立马闭上双眼,躺在沙发上,一秒钟变熟睡状态。
 
夏瑾:汤圆,先别跟我说话。
 
汤圆:吼!︿( ̄︶ ̄)︿
 
肖越一回到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的脸色十分苍白,睡梦之中,仿佛有噩梦纠缠。他的身体几乎微不可见的颤抖着,肖越几乎能想象到那双猫儿似的眼瞳里缀满泪水,该是如何可怜。只是记忆中的布布,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肖越走了过去,想要叫醒被噩梦纠缠的他,却没想到夏瑾像是被吓醒似的,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还有迷茫,如黑珍珠一般的眸子里缀满了害怕的神色。一颗泪水划过,染湿了他浓密的睫毛,就像是被露水打湿,洗去尘俗,更添清丽。
 
此刻的夏瑾,无疑的惊艳的。
 
就连肖越心中,也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悸动。
 
然,夏瑾也仅仅只是脆弱了那一瞬间,看到肖越的时候身体一僵,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他不自觉换上了另一种姿态,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肖越没有说话,其实自从他和宁致远在一起之后,他和夏瑾已经冷战了很久了。
 
自己的弟弟是什么个性,他怎么会不知道?可阿致不知道在夏瑾这里吃了多少亏!
 
前段时间,他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看着,却没想到就在昨天……阿致失踪了,他才觉得,自己对夏瑾的纵容,对阿致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想到这里,肖越难免有些僵硬:“布布,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对阿致做了什么?”
 
夏瑾听到肖越如此亲密的叫着宁致远的名字,眼里不禁划过一丝受伤。他难过的强笑:“我哥真了解我。”
 
肖越的眼眸暗了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夏瑾!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宁致远是我爱的人,你这样对他你有什么好处吗?”
 
夏瑾倔强的站了起来,狠狠将肖越推到在沙发上。两人的姿势十分暧昧,可肖越却被夏瑾眼中的认真所摄,他听到肖越捏着他的衣服,眼里还有怒火,却显得格外熠熠生辉:“肖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宁致远?我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
 
肖越干巴巴的问:“为什么?”
 
夏瑾冷笑一声,十分张扬的姿态,可声音里却充满了迷茫和悲痛:“因为,我爱你呀。”
 
因为爱他……?
 
——爱?
 
肖越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随后,心里一阵慌乱:“夏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仿佛希望他再说一句,像是确定什么一样。可夏瑾却失魂落魄的放开他,然后站了起来。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哥,你还记得吗?”
 
失去父母之后,最黑暗的那段时光里,全是由肖越陪伴。
 
“刚刚来到肖家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做梦,梦里总是一片黑暗和鲜血,那些……全是我爸爸妈妈惨死的画面。”
 
夏瑾顿了顿,声音里也带着哽咽的声音,他却不想在肖越面前这样表现,深呼吸几口,他才接着说:“然后是你……和肖阿姨说要和我一起睡,每次做噩梦的时候,总是你先叫醒我。”
 
夏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是破碎的温柔,像是美酒,醉人心魄:“可是现在……你再也不会叫醒我。”
 
肖越心头一震,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头不自觉的疼痛。
 
这仿佛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夏瑾,少年的身姿隐在黑暗里,却依稀能看清楚少年强忍着的泪水,和红了的眼角。
 
他骄傲,他张扬,所以从不在外人面前哭泣。
 
和宁致远比起来,他更像是带着刺的花,想要摘取,就势必会受伤流血,鲜血淋漓。他却甘心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呈现给他。肖越的心莫名的狂跳起来。
 
原来,和当年那个精致的孩子比起来,夏瑾竟已经长这么大了。
 
肖越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夏瑾却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在没看他一眼。
 
看到夏瑾的身影,肖越仿佛看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夏瑾关上门的最后一句告诉他:“肖越,我发誓,要把你从我的心里挖出来。我以后,只会安安心心当你的弟弟。”
 
随着夏瑾这句话落下,肖越只觉得止不住的心慌。
 
因为这十年来,夏瑾离他太近了,近到他总是分不出彼此。
 
当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夏瑾收回了眼泪,脸色变得越来越冷。
 
——他大概,是赌赢了。
 
这边,肖越颓废的坐在沙发上,他第一次这样细细的思考着他和夏瑾的关系。
 
肖越忽然间想起,他和夏瑾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醉人的夕阳,太阳的余晖将天空渲染成美丽的橙色。
 
他被肖母牵着,走过长长的樱花道,来到夏家的门前。母亲正和夏瑾的母亲在说话,他听到一阵十分稚嫩的小提琴声,虽然技术还不成熟,音色却很好听。
 
顺着音乐声走去,他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闭着眼睛,仿佛十分享受般的,笑得十分可爱。
 
阳光照在他的脸庞上,画面美得让人震撼。
 
肖越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聆听——
 
真是温暖的音色。
 
只是这样的音色,已经有十年未曾听到。
 
夏母死后,他再也没有拿起小提琴。
 
肖越只觉得,心中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因为阿致会一点点小提琴,前不久,他把家里的那把珍藏的小提琴送给了他。肖越忽然才想起,那个时候,布布脸上的苍白。
 
那大概是布布珍爱的东西吧。
 
他当时脑子一热,就给送了出去。
 
肖越走了过去,敲了敲门,想问问夏瑾最近的身体有没有好点,心脏还会不会疼。可话到嘴边,他又开不了口,只是问:“布布,你知道阿致在哪里吗?”
 
这句话问出来,肖越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们两人最近的对话,就只剩下阿致了吗?
 
夏瑾似乎睡着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肖越这才说:“……小提琴的事情,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里面终于有了响动。
 
夏瑾冷漠的回答:“肖越,你知道那把小提琴是什么吗?”
 
“虽然是我母亲很早就送给肖家的,可那把小提琴,是我母亲成名的时候,所弹奏的一把。”
 
因为肖母和夏母两人是闺蜜,所以她才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了肖家,作为纪念。但这是给肖母一个人的,肖母有权利送,肖越却没有权利送出这把小提琴。
 
他说得每一个字,都重重的砸在肖越心头。
 
他的喉咙发干,问:“那那把小提琴就是……”
 
夏瑾冷冷的回答:“是遗物。”
 
肖越再也无话可说,闭上了嘴。可内心的苦涩快要将他吞没,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行为,对夏瑾造成多大的伤害。而他却偏偏倔强得一个字也不说。
 
夏瑾又说:“肖越,你把我母亲的遗物,当做礼物送了出去,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肖越愧疚的低头,他以为夏瑾会发泄,会骂他。
 
夏瑾却偏偏要告诉他:“我在想,哥哥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即使,那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当夏瑾说出这番话,肖越的呼吸,几乎一窒。
 
第五章:入戏5
 
夜色,已经变得很深了。夏瑾不欲在与他纠缠下去,走到自己的卧室,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攻略肖越这样的人对于他来说,其实很不舒服。但没办法,这是‘原主’最在乎的人了。
 
可能是因为太累,沾到枕头,他就进入梦乡。
 
夏瑾做梦了,他做了一个温暖而悲伤的梦。
 
悲伤的葬礼上,对于夏瑾来说,就像只有黑白两色。来来往往的人述说着对死者的悼念,年幼的夏瑾还什么都不懂,以至于那些话语是多么的陌生,陌生到让人无措。
 
周围的空气几乎被凝固,他快要被这悲伤的气息所击倒。
 
没有笑,没有哭,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他的表情,像是强忍着悲伤一样,狠狠的皱着眉头。
 
那个时候的记忆一直是模糊不清的,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包括生与死的界限。
 
夏瑾被人摸住了头,他想要抬起头看清楚是谁,却被那人用手遮住了眼睛。
 
眼睛被挡住,在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他忽然累极了。父母去世后,他几乎睡不着,没日没夜的做着噩梦。那人的手上有干净的气息,就像是阳光。他听到那个人说:“阿瑾,我找到你了。”
 
心在一瞬间停止心跳,夏瑾问:“你是谁?”
 
他却并不回答,只是对他说:“想哭的话……哭出来吧。”
 
那话语,温柔得让人心跳。
 
他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因为这人的话,反而哭得更凶。
 
他却始终抱着他,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肩膀。
 
“肖越哥哥?”夏瑾看到他。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人只是哑然,随后说道:“阿瑾……我不是肖越。”
 
“……什么?”可是,你明明是肖越哥哥啊。
 
年幼的夏瑾什么也不懂,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我的名字是……”
 
夏瑾是在一片泪水中苏醒过来的,外面已经开始飞雪,纷纷洒洒,一如当年在望月山庄看到的桃花的景色。记忆已经被模糊,越是努力去想,便越觉得空洞。
 
他想起那个梦境,还有‘原主’的记忆。
 
竟然……下意识不想把以前的肖越和现在的肖越结合在一起。
 
想起梦里那个分明和肖越长得一样,却说自己不是肖越的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全身传来无力感。
 
——你到底是谁?
 
夏瑾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里。无论是哪个世界,都十分乖戾的扭曲起来。
 
……
 
……
 
他起来的时候,还很早。洗漱好,夏瑾准备快掉去学校。
 
毕竟……还要解决宁致远对他的恶感呢。
 
外面纷飞而下的雪,看上去十分空洞的纯白着。那些雪不算很大,落到手心上,便瞬间融化成水,只留下冰冷的触感。
 
走到大门口,外面已经雪白一片了,肖越却让司机在路口处等他:“布布,上车。”
 
没想到肖越竟然给他来这一出,夏瑾僵直了身体,他微微的皱起眉头,垂下眸子不去看他:“哥哥……怎么在这里?我们不是已经有很久都没一起上学了吗?”
 
夏瑾的话,让肖越心头一疼。
 
他该是一个多么不称职的哥哥,布布明明有心脏病。
 
这么冷的天气,自己竟然让他一个人上学?
 
肖越从车里走出来,将自己的围巾解下,微笑而细致的给夏瑾围好:“是哥哥不对,天太冷了,怎么不多穿点?”
 
从这个角度,他甚至可以看到夏瑾不敢看他而刻意捏紧的手,和垂下眸子时颤抖的睫毛。夏瑾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十分心怜。肖越心头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悸动,一阵阵涌起。
 
想起昨天那个告白,肖越忽然脸颊红了。
 
夏瑾似乎还是不敢看他,只是弱弱的说了句:“谢谢哥哥。”
 
说完这句,他就钻入车里。
 
肖越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滋味,心头却觉得酸酸的。少年决绝而倔强的话,仍在肖越的脑海里回响。他重新回到车上,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看到后视镜里,夏瑾似乎闭着眼睛在睡觉,那格外苍白的脸上,有一圈浓浓的青黑。
 
“真是傻瓜。”
 
肖越的语气里带上几分亲昵,随后吩咐司机稍微开慢点,好给夏瑾更多的休息时间。
 
夏瑾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肖越看着镜子里的他,却忽然有些出神。
 
他以前忽视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
 
细细打量,只觉得他无处不美,甚至因为精心照顾着长大……比阿致都要好看许多。
 
肖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去比较,可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看着夏瑾。
 
夏瑾又梦到了那个梦境,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你是谁?
 
——你是肖越吗?
 
——不,你不该是肖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肖越叫的他。
 
如果再慢一秒钟醒来,肖越的吻估计都要落到他唇上了,夏瑾的心里闪过一丝厌烦。他不是还爱着宁致远吗?怎么会为了昨天自己的一两句话就动摇成这个样子?
 
被那双猫儿般的黑瞳望着,肖越的脸上有被抓包的尴尬,剩下的,还有心脏的狂跳。
 
夏瑾垂下眸子,忍住内心翻涌的恶心感:“哥哥?”
 
“布布,我刚刚看你睡得很香,想叫醒你。”肖越不自然的掩饰,“到学校了哦。”
 
夏瑾眨眨眼,十分乖巧:“哦。”
 
下了车,两个人奔向完全不一样的教室走去。
 
肖越说:“布布,中午吃饭的时候哥哥来找你。”
 
夏瑾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将脸深深埋入肖越给他的那条围巾里:“不用了,你和宁致远一起吃吧。”
 
他站在走廊的身体很是单薄,肖越不知怎的,却被这句话给刺痛。
 
他想起昨天,夏瑾决然的脸上,狠狠的说,他要把他从心口里挖出来。
 
说这句话的布布,该有多绝望。
 
“……布布一个人,哥哥不放心。”
 
“……好吧。”拗不过肖越的坚持,夏瑾只好答应。
 
而后肖越就离开了,走向二楼的教室,而夏瑾却仿佛叹息一口气,慢慢的走到e班。
 
虽然这所学校属于贵族学校,但这里的综合实力并不比很多重点高中差。他们将学生按照成绩分为a班到e班,宁致远和肖越属于a班,而夏瑾就属于e班。
 
刚一进教室,他就被人勾住肩膀。
 
“嘿,夏瑾。”
 
夏瑾抬头望了一眼,那是一个看上去很阳光的少年,笑得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总是带着几分孩子气。这是他的挚友——于明煦。两人可以说臭味相投,不管夏瑾做什么,于明煦都支持,还出了不少馊主意。
 
“阿熙?妈的,你大早上别吓人。”
 
于明煦嘟囔着:“我刚才在走廊看见你和你哥了,你怎么不在你哥面前这幅样子。”
 
夏瑾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笑得很流氓:“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嘛。”
 
于明煦浑身一冷:“去去,谁是你宝贝啊,攻受搞错了!”
 
夏瑾哈哈的笑了两声,于明煦和夏瑾都属于很美型的类型,两个人关系又铁,不知道被班上的女生yy过多少次。竟然能从于明煦嘴里听出攻受两字,肯定是被谁给染黑了。
 
于明煦悄咪咪的凑近他,坏笑道:“怎么样,解决掉宁致远没有?”
 
……对,下药,把他丢在巷子里就是这家伙出的馊主意。
 
夏瑾知道于明煦的本意是想让宁致远吹一整夜的冷风长长教训。
 
夏瑾连忙跟他撇清关系:“笑成这样,肯定有阴谋。”
 
于明煦连忙摆摆手,撒娇道:“哪有,人家只不过想帮帮你嘛。”
 
“……于明煦你够了!”夏瑾被于明煦的娘炮模样给无语道,然后又提醒他说,“下次不准给我捅娄子,派去强女干宁致远的那几个男人是你吧?”
 
于明煦的眼瞳一缩,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对长相清隽的宁致远早有预谋,却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这种歹毒的手段。
 
他却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掩饰住眼里所有的表情:“阿瑾,你咋知道?”
 
——不能让夏瑾陷入危险,如果说不是他做的,以夏瑾的性格,肯定会去调查。
 
“……当然是我去了。”
 
那句话,却让于明煦有些慌乱,他狠狠单手撑在墙壁上:“他们对你做什么没有?阿瑾,你受伤了吗?快给我看看!”
 
夏瑾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冷笑道:“呵呵,于明煦你胆子挺肥啊,敢壁咚小爷?”
 
于明煦抽了抽嘴角:“夏瑾,你脑回路有问题,现在该关注这里吗?”
 
夏瑾扶额,指了指班上那些眼睛都要发光的女生。于明煦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中带上一点无奈和宠溺:“看样子是没受伤,那就好。”
 
“怎么啦?爱上小爷我啦?”夏瑾笑得一脸老流氓。
 
于明煦张了张嘴,只是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眸子里含着笑意,却又立马压制住:“上课了,别闹!还有,谁爱上你了!”
 
夏瑾皱着眉看他,忽然觉得于明煦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
 
他还想说什么,正在此时,上课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夏瑾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坐在第一排,于明煦和他正好相反,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他想问什么,也只能等到下课。
 
而夏瑾不知道的是,于明煦单手托腮,看上去十分慵懒。微风吹拂过他黑色的碎发,少年的眼神却有着和年纪不一样的沧桑感。他的眼神直直的落在夏瑾的身上的时候,轻柔的、宠溺的、仿佛承载着亿万年的时光。
 
第六章:入戏6
 
第一节数学课总算是下课了,夏瑾没能来得及去找于明煦,便被站在门口的宁致远吸引住了心神。
 
他还没忘这次自己的主要两个目标是宁致远和肖越,可于明熙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夏瑾本来是打算找于明熙好好聊聊的。他的余光瞥了一眼于明煦的位置,发现那里早就没人了。
 
……妈的,跑得这么快。
 
夏瑾只好无语的走到门口,看到宁致远之后,张扬而不屑的看着他。
 
“宁致远你竟然敢在学校找我?说吧,找我干嘛?”
 
宁致远皱眉,十分不喜夏瑾这幅样子。
 
“零呢?他怎么样了?”
 
夏瑾可还没忘记这个设定,只是宁致远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报复?还是想把夏瑾的名声搞臭?
 
夏瑾无语道:“……有病。”
 
可宁致远却有些烦躁,他一把将夏瑾从教室里拉出来,寻了好久,才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等走到这里,宁致远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宁致远的眼神带着些许复杂:“那天,零说他是人格之中最弱的……是真的吗?”
 
夏瑾睁大了眼睛:“你在担心零?”
 
被人戳穿心事,宁致远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他撇开头,然后皱起眉头:“我担心的是零,又不是你。”
 
夏瑾:“……”
 
宁致远是哪里坏掉了吗?他和夏瑾不该是死仇吗?
 
夏瑾闭上眼睛,垂下头。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夏影帝已经切换了模式。
 
“宁……宁哥哥?”
 
宁致远转过来的时候,发现夏瑾睁着猫儿般的黑瞳望着他,眼里十分无辜。就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可爱无比。宁致远的心一瞬间被融化了:“零?你没事吧?”
 
而夏瑾却孩子气的嘟起嘴:“没事。”
 
宁致远发现了夏瑾生气的情绪,他温和的揉了揉夏瑾的脑袋:“我来找夏瑾,零生气了吗?”
 
夏瑾却害怕的垂下头:“不……不是,宁哥哥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可是要是被学校的人知道了,阿瑾会被人骂成怪物的……而且,和我认识对宁哥哥也不好……我只是担心……”
 
这样贴心的话,让宁致远更加柔软了下来:“零真温柔呀。”
 
夏瑾歪着头:“诶?”
 
“因为零有担心夏瑾,也有担心我对不对?”
 
夏瑾眨眨眼,无辜的看着他。
 
而宁致远有些像是被蛊惑似的,慢慢的靠近他,然后,轻轻的吻上了夏瑾的眼角。
 
夏瑾整个被僵硬住了,他没忘,在夏瑾的记忆里,宁致远不是……禁欲受吗?
 
……他不是……受吗?
 
受……?
 
夏瑾有些懵逼了,看不懂局面了。
 
而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你们在干嘛?”
 
夏瑾和宁致远同时抬头,却看到一张愤怒的脸。
 
——是肖越?
 
夏瑾:哦豁,药丸,抓奸现场。
 
夏瑾:“……”
 
这下事情搞大了!
 
三人的气氛僵持住了,冬日的寒风吹在人的脸颊上,显得十分冰冷。前不久才刚刚下了雪,才融化没多久,所以整个空气里也带上几分湿冷。而此时,竟然又开始下起雪来了。雪花飘飘而下,落在几人黑色的发间。
 
肖越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愤怒?无措?心痛?
 
不,远远不止这些情感。
 
他只是偶然间看到阿致来找布布,因为担心,所以跟了过来,没想到竟然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宁致远清冷的脸上是少有的专注,而布布因为被亲吻,红晕浮现在雪白的脸颊上,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他甚至不知道该为了阿致亲吻了布布而生气,还是该为布布瞒着他跟阿致接触而生气。
 
……但是,他的确在嫉妒,疯狂的嫉妒。
 
肖越阴沉了脸:“阿致……你们在干嘛?”
 
宁致远眼光有些闪烁,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自己的恋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吻在了夏瑾的眼角上。
 
“哥哥……”夏瑾抿了抿嘴,满是不安的看着肖越。
 
肖越黑了一张脸,厉声道:“布布,过来!”
 
夏瑾的瑟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宁致远,又看了一眼肖越,肖越怒火中烧的表情,紧紧的捏着拳头,都让夏瑾有些害怕,他下意识的往宁致远背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更加导致了肖越的愤怒:“夏瑾!你还想干什么?勾引阿致吗?”
 
这种伤人的话,还是对一个男生说出,让宁致远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他。他一直知道肖越的个性有些优柔寡断,当初夏瑾陷害他的时候,因为是自己弟弟的缘故,也一直没有捅破,所以才导致了夏瑾对他的动作越来越大。
 
但这些,都跟零没有任何关系啊!
 
零是无辜的!
 
肖越,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零!
 
“不是他的错,你怪他干嘛?”
 
肖越诧异的看了宁致远一眼,有些看不透他此时为什么维护夏瑾。
 
难道说……阿致……你是对布布动心了吗?
 
心中的怒火更甚,肖越看了一眼夏瑾,满是复杂:“夏瑾,你有什么话要解释的吗?”
 
宁致远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够了,是我主动亲他的。”
 
肖越睁大了眼,不能相信他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艰难的开口:“……好,很好!”
 
肖越的心脏却被撕碎一样,怒火中烧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狠狠的用手一下一下的锤着墙壁,像是要发泄着什么一样,手也破开了。
 
而夏瑾却垂着眸子,想要走过去阻止他伤害自己。宁致远连忙拉住他:“零,你想干嘛?”
 
夏瑾摇了摇头,眼里渗满了痛苦:“他救了我。”
 
“爸爸妈妈死的时候,是他从黑暗里把我拉了出来。”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话,宁致远震惊的看着他,手也不自觉的放开。
 
而他只能一步步看夏瑾走到肖越身边,夏瑾的身形显得十分单薄,像是承担了重重的担子一样。宁致远忽然有些心疼夏瑾,他真的不知道……原来夏瑾的父母已经死了。
 
而夏瑾全身心信任肖越的态度,却像是个鸿沟一样,拦在他的身边,并且无比清晰的提醒着他,不能越过那道线。
 
见夏瑾走过来,肖越的眼神发红,他看了一眼宁致远,然后死死捏住夏瑾的手腕,拉着他离开了。
 
此刻夏影帝的内心:惨了……药丸,宁致远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没追过来。
 
夏瑾忍住揉太阳穴的冲动,他也没想到宁致远……竟然亲了他?
 
——没办法,明明是宁致远作的死,也只有他顶着继续上了。
 
……
 
肖越将人拉着一路狂走,他的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夏瑾说疼,他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力度有多大。夏瑾的手腕已经被捏得肿了起来,而更让人担心的是夏瑾的脸色,十分苍白。他疼得捂住胸口,肖越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布布,怎么了?”
 
“疼。”他皱着眉头,艰难的说,“……药。”
 
夏瑾有心脏病,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
 
一想到这里,肖越面上露出一丝愧疚,连忙找出他随身携带的药,喂他吃下。
 
许久之后,夏瑾的呼吸才慢慢归于平静。
 
这下子,肖越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看着夏瑾惨白的脸,终究叹息了一声,心疼的抱住他:“布布,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
 
阿致说得对,明明布布没有任何过错。
 
他为什么总是将怒火发泄在布布身上?
 
看得出,夏瑾还是很难受,就连眼睛里也渗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夏瑾想要微笑的跟他说没关系,想要和他好好相处,可越是面对肖越的时候,他越是无法提起勇气。
 
夏瑾心里十分混乱:“哥哥,不用跟我道歉。”
 
肖越摇了摇头:“是我错了,错了,就得道歉。”
 
夏瑾的呼吸一窒,他的眼神闪烁:“你不怀疑我?”
 
肖越哑然失笑:“怀疑什么?”
 
夏瑾自嘲般的说:“怀疑我是故意的啊!肖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昨天才对你表白过。”
 
肖越的心中更疼了,夏瑾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戳在他的心口。布布是那样高傲的性格,除了面对他的时候是软和的,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而故意去勾引阿致……
 
他之前对阿致的种种行为,也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勾引,就不会去陷害,故意引得阿致的怨恨。
 
肖越说:“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夏瑾垂下眸子,再也不说话了。
 
夏瑾喃喃道:“是啊,我不会用这种方法糟蹋自己。”
 
肖越的心头快要被愧疚淹没,夏瑾的每一句话,都想刀子一样,让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看着夏瑾,心中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抓起夏瑾的手,十分愧疚的看着刚刚被他捏得红肿的手腕。
 
夏瑾惨白的脸:“哥哥……你能放开我吗?”
 
肖越心疼极了,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而正在此时,于明煦忽然从暗处走出来。
 
夏瑾明显苍白的脸色和没有血色的嘴唇,都让他十分心疼。于明煦眼神冰冷的看着肖越,将身体挡住夏瑾,因为肖越看夏瑾的视线让他觉得恶心。
 
充满贪婪的内心。
 
明明已经有了宁致远,却还想窥觊夏瑾?
 
于明煦冷冷的说:“肖家明明接手了夏家所有的大半财产,就是这么对夏瑾的?你若照顾不好他,就让阿瑾到于家来,于家有的是实力照顾好他。”
 
突然落入一个安全而温暖的怀里,夏瑾睁大了眼:“阿熙……?”
 
而于明煦却温柔的看着他,然后转身对肖越说:“肖越,你根本不配他喜欢。”
 
肖越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整个人都显得很颓废。
 
而于明煦却抱起瘦弱的夏瑾,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肖越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可他的心,却越来越混乱了。
 
第七章:入戏7
 
于明煦走得很慢,也很稳,好像害怕会让夏瑾感觉不舒服一样。他平日里总是爱笑的脸上,却难得一片阴霾和冷冽。于明熙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夏瑾会喜欢肖越那种人渣。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要是真的喜欢那个人,绝对不会变心,只会永永远远的爱着他。
 
宁致远看上这种货色,也算他倒霉。
 
而在他怀里的夏瑾忽然颤抖了起来,于明煦的心头也跟着十分难过:“怎么了?阿瑾,很难受吗?”
 
谁知道,夏瑾却笑出了声。
 
于明煦一脸懵逼:“……?”
 
夏瑾继续笑:“于明煦你真逗,哈哈。”
 
于明煦二脸懵逼:“……??”
 
他逗什么了逗!他只是看到夏瑾被人欺负了!不小心发了火而已!!
 
夏瑾这才止住了笑容,结果看到于明煦三脸懵逼的脸,又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夏瑾忍俊不禁:“还抱着干嘛?放我下来!”
 
于明煦很呆萌很听话的放开了他:“哦……哦。”
 
虽然还是有点懵逼,可看到夏瑾的笑容,他也忍不住笑了,心中的阴霾被驱散,顿时飞扬起来。这是无征兆的东西……因为这个人的笑容而喜悦,因为这个人的难过而悲伤。
 
但于明煦还是忍不住老妈子一句:“你刚刚心脏疼吧?才吃了药,我不放心,还是去趟医务室看看吧。”
 
夏瑾勾了勾嘴角,说道:“你刚刚吐槽肖越的那句话,挺行的啊,你。”
 
于明煦想到肖越,心情就瞬间就不愉快了,他闷闷的问夏瑾:“你还是喜欢他啊?”
 
夏瑾敷衍的回答:“喜欢啊,怎么了,吃醋?”
 
本来以为于明煦会和往常一样和他打趣,可谁料想,这孩子竟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夏瑾:“……”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而夏瑾的沉默,却让于明煦垂下头,心也想被什么包裹住,细细麻麻的,然后变得疼痛无比。
 
夏瑾叹了口气,很自然的拉住于明煦:“走吧,不是要送我去医务室吗?愣着干嘛?”
 
于明煦一愣。
 
手上有着细腻的触感,那个人手心冰冰的。
 
夏瑾一直都是这样,一到冬天,就全身冰冷。他身体弱,无论给他穿再多,也暖和不起来。于明煦的心头闪过深深的爱恋,他将夏瑾的手十指相扣,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想要温暖他。
 
——想要看到他笑起来的脸。
 
他忍住微笑,努力板着脸,害怕自己的喜欢会给夏瑾造成负担。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呢。
 
喜欢到不知所措,喜欢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你快乐。
 
……
 
……
 
而后,于明熙陪着夏瑾来到医务室。
 
敲了敲医务室的门,校医看到又是夏瑾,已经很淡定了。
 
因为夏瑾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已经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校医让他先坐下,然后大致的检查了一下。这才说道:“虽然没有大碍,还是在医务室的床上休息一下比较好。”
 
校医看了下表,又说:“你先去躺着,我等下就回来。”
 
看到于明煦还守在夏瑾身边,也不去上课,校医还嘟囔了几声,觉得两人的关系还真的挺好。
 
因为夏瑾体弱,又长得太好,也算是这所学校的名人。虽然众所周知夏瑾是肖越的弟弟,可这于明煦对夏瑾,可比肖越对夏瑾好太多了。
 
等校医离开,于明煦让夏瑾躺在床上休息一下:“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夏瑾有些别扭:“阿熙……你今天怎么了?”
 
于明煦说:“什么怎么了?”
 
夏瑾才道:“总感觉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于明煦哑然失笑:“夏瑾你是不是喜欢肖越喜欢得脑子都抽了,有什么不一样啊?”
 
夏瑾被噎到,又嘟囔:“……嘴巴坏这点还真是没改变,算了,我睡了。”
 
于明煦‘嗯’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书看。
 
夏瑾睡不着,却怕于明煦又吵吵嚷嚷的叫他睡觉,只有闭着眼睛养神。周围很安静,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他忽然眯起眼睛看于明煦,视线就只有一条缝。
 
夏瑾只觉得他周身的气息和往常真的太不一样了。
 
有光照在他的身上,而于明煦坐的位置正好逆着光,仿佛周围有淡淡的光晕将他笼罩,他十分安静的坐在那里,坐姿笔直,给人的感觉确实知性而随意。
 
夏瑾一瞬间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悸,这股感情对于他来说,无比陌生。
 
心里乱糟糟的,却没了入睡的心情。
 
于明煦的眼神落到他的身上:“……还不睡?”
 
突然被抓包,夏瑾所幸也不装了,他睁开了眼,有些郁闷:“您什么眼神,怎么知道小的没睡?”
 
于明煦宠溺的笑了,他笑得时候,看上去如同阳光一样:“睡不着?”
 
夏瑾抽了抽嘴角:“行行行,您什么都知道。”
 
夏瑾将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嘟囔了几句:“肚子里的蛔虫呢,怎么什么都知道……”
 
于明熙无奈极了,只当做自己没有听见,忽视掉他的话。
 
然后,又想起夏瑾怕冷,于明熙脱了鞋袜和外套,和夏瑾挤在了一张病床上。他的双手包裹住夏瑾的双手,脚也凑了过去,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一样:“……夏瑾你冰做的,盖着被子都这么冷。”
 
夏瑾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本来不喜欢和别人这么亲近的。
 
况且这次的任务只有宁致远和肖越,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接触于明煦。
 
可他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夏瑾有一种熟悉到想哭的感觉
 
于明熙揉了揉他的发顶:“我帮你暖暖,暖暖你就不冷了。”
 
于明煦知道夏瑾防备心重,并没有刻意离他很近,只是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别怕,阿瑾,我在你身边呢。”
 
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让人无比安心。
 
而夏瑾,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陷入了沉睡。
 
他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梦。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梦不知道为什么,总在脑子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他已经可以确定,那个人并非肖越。
 
那他到底是谁?
 
夏瑾慢慢的思考起来。
 
但无疑的,梦境里的人,留给夏瑾的影响是巨大的。
 
他开始失眠,除了于明煦陪着他在医务室里睡的那一觉,他就再也没能睡着过。攻略宁致远和肖越又需要极大的精力,这种长时间的失眠,真的可以逼疯一个人。
 
飞舞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
 
夏瑾抬头望去,天空已经黑沉一片了。他呼出几口白气,双手相互摩擦,想要暖暖手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宁致远和肖越都没再找过他。
 
肖越在逃避,他尽最大的努力错开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却总在夏瑾睡着的时候,偷偷站在门口看他。
 
这几天夏瑾失眠,才知道这件事情。
 
肖越不想见他,他也懒得主动倒贴。今天却没有车坐了,他步行去了学校。却没想到中途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刮在脸上,刺得皮肤有些疼。
 
夏瑾觉得自己有点作死……有车不坐干嘛走路……
 
他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入围巾,还是感觉好冷。
 
正在此时,一把伞忽然打在他的头上。
 
夏瑾测过脸一看,竟然看到了于明煦阴沉的脸。
 
“……大清早的,怎么了?”
 
于明煦抿了抿嘴:“肖越呢?他让你一个人走?”
 
虽然不算太好的口气,可仍然听得出里面浓浓的关心。
 
夏瑾觉得自己又发现了挚友新的一面——傲娇。
 
不过于明煦大多时候都属于傲了,娇的部分倒没怎么看到过。他的脸皮可比夏瑾厚多了,夏瑾第一次看小黄书,就是于明煦这家伙给的。
 
还被于明煦拿错了两个男人的小黄书给他,上面的内容一点都不小清新,可黄暴了。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夏瑾看完之后,沉重的发现,原来自己是个弯的。
 
而且于明熙为什么会有两个男人的小黄书??还太年轻的夏瑾还不太懂事,并没有想太多,只表示黑人问号脸。
 
那天他是怎么说来着呢……
 
“阿熙,你是不是拿错书给我了?”
 
然后于明煦一脸兴奋的问他感想。
 
夏瑾沉痛的说:“阿熙,我觉得我喜欢上肖越了。”
 
那时于明煦的表情,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感觉气氛好像很可怕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两个人已经认识了这么久了?
 
夏瑾坏笑的伸出双手去捧着于明煦的脸,本想恶作剧,用手冰一下他。可这个动作却让于明煦的脸慢慢浮现红晕,就连耳朵也红透了,他的眼神撇向另一方,不敢看他:“怎……怎怎么了,阿瑾?”
 
……娇吧,这肯定是娇的一面吧。
 
夏瑾忍住想吐槽的欲望。
 
“傻瓜。”夏瑾面无表情的谈了一下他的脑门。
 
他怀念以前的事情绝对不想告诉于明煦,否则又会看到于明煦挂起乐呵呵的傻笑。
 
……总觉得很不爽。
 
“走了,去学校。”
 
于明煦连忙追了过去:“夏瑾你走那么快干嘛!又想心脏疼啦?”
 
“等等我啊!”
 
第八章
 
来到学校,因为最近精神不佳,夏瑾整个人显得昏昏欲睡。
 
在无聊的物理课上,夏瑾终于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夏瑾开始频繁的做梦,梦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人的样子。
 
自此之后,夏瑾的梦更加光怪陆离了。
 
——他甚至梦到了钟子渊、梦到了顾承渊。
 
梦里,他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那里暗无天日。钟子渊痴迷的吻上他的小腿,然后重重的压在他身上。百里瑾的眼中空洞一片:“你究竟要关我多久?”
 
钟子渊并未回答,眼中却划过深深的悲凉。
 
他说:“我爱你。”
 
百里瑾讥笑道:“你是这样爱我的?”
 
“是……我爱你。”钟子渊撩起他的黑发,轻轻一嗅:“爱你到老,爱你到死,直到这具身体彻底死去,灵魂消散,绝不更改。”
 
恍惚间,他看到了钟子渊眼中一闪而过的红色,凄惨而悲凉。
 
“重华,我的……重华。”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上颤音,听上去,让人的心头揪起来那样疼。
 
——重华?
 
——是谁?
 
片段很熟悉,可记忆变得混乱无比,夏瑾始终记不得到底钟子渊说没说过这个名字。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只是做梦,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直到几日过后,下一个梦境的到来,让他彻底开始怀疑,快穿世界的真实性——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他梦到自己和顾承渊。
 
“顾瑾,放下刀!”
 
顾瑾的嘴唇带起几分苍白:“小叔叔……”
 
“我不要你爱我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哪里都好!”
 
顾承渊卑微的祈求,眼里带着破碎的期盼:“离上一次相聚,这一次,我找了你整整三百年,才找到你!阿瑾,我不再逼你爱我了。”
 
听到顾承渊乱七八糟的话,顾瑾不知怎么,心里蓦然生气一股悲凉。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什么……什么三百年?”
 
记忆像是被撕碎,疼得他灵魂都开始崩溃。
 
顾承渊冲上去抱住顾瑾,心疼的吻上他的额头:“对不起,对不起,不该让你知道这些。”
 
“好疼!”顾瑾的抱住自己的身体,抽搐了起来。那种疼痛,疼到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对不起……”
 
这是第七次尝试让重华记起他,顾承渊在心里默念: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阿瑾这般受苦。
 
“阿瑾,别害怕。”
 
即使是不记得他了,也没关系。他再也不会让他这样受苦。
 
……即使他,永远都不会爱他。
 
顾瑾的脑子里混乱一片,他的身体在颤抖,嘴唇也变得苍白:“你……到底是谁?”
 
顾承渊捏住了手,他多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可是……万年来,生生世世的追寻着他的转世,他已经尝试过太多次。顾承渊苦笑着,语气带着十足的暗示:“我只是你的小叔叔,顾承渊。”
 
顾瑾的呼吸才终于慢慢恢复平静,然后由于疼痛太过,陷入了昏厥。
 
顾承渊将他抱起来,小心的放在床上。
 
门,一点点关上。而顾承渊的心,也永远沉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他多想告诉他,哪怕一句——
 
重华……
 
我是祈渊。
 
夏瑾从梦境里惊醒,对于他来说,梦中的记忆大多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一般。而那两个梦,却死死的刻在他的心中。他梦到顾承渊了,可却很清楚的记得,顾承渊从未对他说过这些话。
 
而且……到底他梦境里的记忆是真,还是他所经历的世界的记忆是真?
 
这一点,让夏瑾始终无法弄清楚。
 
“你到底是谁?”
 
夏瑾皱起眉头,记忆混乱一片,而那个人的名字,却始终无法记起。
 
“汤圆……”
 
[宿主大大?]
 
“我快穿的世界,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小世界?”
 
[当然啦!]
 
黑夜里,夏瑾的眸子越发深沉。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在某个方面,坏掉了。
 
……
 
……
 
夏瑾那边的情况不太对,就连肖越和宁致远也是。
 
肖越在这几天想了很多,到后来,他竟然有些不敢面对夏瑾了。
 
可一颗心,怎么可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呢?
 
所以肖越不断的疏离着夏瑾,好让自己死心。
 
这段时间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不多,可夏瑾对他的影响却越发深重,甚至……一想到那天阿致亲吻布布的场面,便让他心中缠绕上浓浓的黑暗。
 
这几天夏瑾睡得不好,他也一样。
 
有时甚至产生了幻觉。
 
肖越也梦到了一些片段,却不是夏瑾梦到的东西。
 
这天夜里,他好不容易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或许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夜,浓得如同宣纸上的一团黑墨,渐渐侵染了微弱的灯光,让屋内一片黑暗。床上有个极为俊朗的少年,此时的他正满脸冷汗,眉头紧蹙,似乎是在做什么噩梦。
 
忽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就连在睡梦中,也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他的脸色看上去极为苍白:“不!阿致!!”
 
肖越忽然从床上惊醒,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四周虽然黑暗,却不妨碍他的视力。自己……不是被卡车撞到,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屋内的布置显得那样熟悉。肖越掀开被子,准备从床上爬起来。却忽然间看到了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不由发怔。
 
自从他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出柜之后,便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他不再是肖家那个大少爷,他和阿致住在租来的公寓里,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动手,所以他的双手早已经起了茧。
 
似乎是听到屋内有响动,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哥,你怎么了?”
 
——是夏瑾的声音!
 
肖越睁大了眼,脸上带上了惊恐的神色。不,不对,若他没记错的话,夏瑾在他二十四岁那年就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挫骨扬灰。肖越强行镇定下来,若不是看到什么的话……莫非,他重生了?
 
“我没事。”
 
“哦,那好吧,明天我有事,你自己去上学吧。”
 
肖越干涸的说道:“嗯。”
 
等脚步声走远,肖越才忽然间冷笑起来。
 
他的眼中隐隐有着血气,想到最后因为宁致远身边越来越多的男人,他终于忍不住和他在大马路边争吵,最后还被卡车碾死的事,肖越内心充满着:“宁致远——我的阿致……我回来了!”
 
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宁致远有机会接触到那些男人。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黑夜中,肖越的笑容让人感觉瘆人的凉。
 
然而这些,夏瑾都不知道。
 
十二月的时候,学校忽然要搞什么校庆,让每个班都出一个节目。
 
这种事情夏瑾向来没兴趣参加,在班会讨论的时候,失眠多久的他好不容易睡着,再次醒来,却是被班长给摇醒的。看到那张笑眯眯的脸,夏瑾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他的眼睛里还有水汽,黑色的碎发也睡乱了,偶有几根翘了起来。
 
班长是颜狗,被萌得不要不要的,盯了夏瑾许久,那种目光让夏瑾心里发慌,她才慢慢的说:“校庆啊,我们e班准备搞一次大事情。”
 
夏瑾打着呵欠:“于是呢?”
 
班长认真的说:“夏瑾,你入选了!”
 
夏瑾一脸懵逼:“……哈?”
 
“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你晒晒脸就行了。”
 
……等等,晒脸?什么鬼?
 
“抽签决定的,没办法,我们班准备表演舞台剧。”
 
夏瑾抽了抽嘴角:“这都什么年代了,其他班肯定乐队或者朗诵什么的,我们班要不要那么传统搞个舞台剧?”
 
班长信誓旦旦的说:“正因为!其他班都是这么前卫的东西,我们搞这个肯定能拿到小众的投票,这样不用和别的班正面冲突的,还能拿到小众的票,多好!”
 
夏瑾心里不平衡了,他指了下于明煦:“那他呢?他抽到什么了?”
 
班长一脸冷漠:“宠物。”
 
夏瑾:“哈?”
 
班长再次重复:“宠物!你的宠物!”
 
正巧,于明煦走到他那里,面色灰白的看着他,显然是被打击得不轻。
 
夏瑾无语的看着他:“原来你是我的宠物?”
 
没想到于明煦还真给杆上爬,无辜的看着他:“汪汪!”
 
夏瑾:“……”
 
夏瑾忍住想要摇醒他的冲动,然后深呼吸几口:“很好,于小煦你傻了吧,这种角色你竟然不拒绝?”
 
于明煦的脸色浮现一丝说不明道不出的红晕,他心虚的撇向其他方向:“因为她们说……”
 
“说啥?”
 
“她们说我是演你的宠物。”
 
夏瑾:“……”
 
“你脑子被驴掉了吧?演我的宠物你就点头了?”
 
于明煦的脸色更红了,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而班长却冷漠的拍了拍夏瑾的肩膀,把他拉到另一边,悄悄的说:“本来反应可大了,死活不愿意,结果角色落你头上了,又莫名其妙的脸红接受了。”
 
夏瑾的眼神忽然很诡异的看了一眼于明煦,他甚至能想到那个场面,于明煦当时有多别扭。
 
夏瑾冷漠的拒绝:“不,我拒绝参加。”
 
班长说服了好久,也没能让夏瑾改变想法,而于明煦也冷漠的表示他不想参加。
 
班长:……于明煦你还说和夏瑾没有一腿?只愿意当他的宠物是吧?
 
第九章:入戏9
 
没办法,班长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只好做罢。
 
她不能强迫这夏瑾和于明煦啊,一个是肖家的人,一个是于家的人,这两家在c市都是数一数二的。特别还有于家,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经商,家底丰厚。
 
而令两个人没想到的是,此时肖越的身影从e班走过。
 
肖越皱紧了眉头,他的确是重生了没错。
 
因为害怕夏瑾又对阿致做什么,所以他才特地来e班看看夏瑾,却没想到,让他发现了一个上辈子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于明煦,上辈子夏瑾根本没有什么挚友。
 
肖越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记忆变得越来越混乱,肖越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疑神疑鬼,可自从昨天重生之后,许多事情都超出他的意外。
 
按照他的记忆,这个时间的阿致,应该和他如胶似漆才对,可令肖越感到疑惑的是,不仅是阿致对他的态度,就连夏瑾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今天看到于明煦之后,忽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难道于明煦也是重生的?
 
肖越觉得于明熙很可笑。
 
看得出,于明熙是喜欢夏瑾的。可他什么也不做,只是死死的守在夏瑾身边。
 
这种天真的想法,迟早有一天,夏瑾会离开他。
 
就像他的阿致一样,到最后周围不是有了那么多其他的男人吗?
 
肖越的脸色阴沉,大步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
 
他还没忘记阿致和自己产生矛盾的起因——是夏瑾给阿致下了药,才导致后面那么多事情的发生。虽然看现在的情形,这件事还没发生,但再怎么说,夏瑾都是个隐患。
 
肖越回到班级之后,看到宁致远正在发呆。
 
这个时期的宁致远长得十分俊秀,如同青竹一样挺拔。他的家里不富裕,却总是很倔强的埋头苦读。宁致远是个很清冷的人,可肖越却知道,一旦然后染上情欲的他有多么诱人。
 
肖越一瞬间想到了不好的记忆,他阴沉着脸,内心也被扭曲和疯狂所缠绕。
 
肖越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候的阿致还是干净的,不染尘埃。
 
许久,他才恢复理智。
 
肖越走了过去,轻柔的说:“阿致。”
 
肖越的声音成功的把宁致远拉回现实,这几天他总是心事重重的。
 
宁致远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句:“嗯,肖越……早上好。”
 
他简单的回应,却让肖越觉得很开心。
 
因为在未来,伴随着无限期的争吵,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说话了。宁致远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两人甚至不止一次大打出手。宁致远和他甜蜜……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肖越宠溺的看着他,这一瞬间,他是感谢自己能够重生的。
 
宁致远有些担心:“零……夏瑾他是自幼失去了父母吗?”
 
自从上次知道这件事以后,宁致远一直很担心零。
 
他心中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件事情,甚至时不时的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人格分裂?零到底受了什么伤害?
 
宁致远不担心夏瑾怎么样,但他却害怕零彻底的消失。
 
听到夏瑾的名字,肖越有些不喜:“阿致,你怎么会问到夏瑾?”
 
宁致远无法开口告诉肖越零的事,只是又问:“我以前一直都有注意到,他和你不是同一个姓。”
 
……原来只是好奇吗?
 
肖越无奈的解释:“他八岁的时候父母出了车祸,夏叔叔他们是白手起家,他们死后,不但没人帮衬夏瑾。就连夏瑾的爷爷奶奶都想把这份家产留给自己的小儿子。当时母亲看不下去,这才收养了夏瑾。”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个,不仅没能让宁致远的心放下,还让他显得更加心事重重了。
 
他又问:“那夏瑾他平时喜欢什么?”
 
肖越只觉得宁致远越问越离谱了,他长叹:“阿致,我知道你不喜欢夏瑾,我也很讨厌他,等再过不久,我就把他送得远远的,让他再也不能打扰我们。”
 
……肖越怎么会这么想?
 
宁致远皱紧了眉头。
 
肖越的话,让宁致远的心中不由为夏瑾觉得不值。
 
因为零的关系,他才得以逃脱,宁致远在感激的同时又心疼着他。
 
想到零遭受了那么多苦难,而肖越又这个态度,宁致远终于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肖越,他可是你弟弟?!”
 
肖越被宁致远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死死的看着宁致远:“阿致,你是同情夏瑾了?”
 
他想告诉宁致远,夏瑾没什么好同情的,那全是他咎由自取。
 
宁致远说:“肖越,你就不能给夏瑾留一条活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致远嗤笑:“就连我都能看出来,你和他生活了七八年,难道看不出来吗?”
 
“夏瑾他喜欢你,如生命一般的喜欢你!”
 
肖越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不可能。”
 
宁致远又说:“有什么不可能的?”
 
肖越的心头忽然出现一阵慌乱,他抓紧宁致远的肩膀:“阿致,你听我说,我根本不喜欢他!”
 
他不知道心头的这股慌乱是因为害怕宁致远误会,还是其他。
 
而宁致远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我只是,替夏瑾觉得不值。”
 
宁致远忽然觉得,比起零对肖越的爱,肖越时常说喜欢自己,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肖越不明白宁致远这话是什么意思。
 
替夏瑾感到不值?他有什么好同情的?
 
而后来,他慢慢开始觉得,宁致远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奇怪,特别是提到夏瑾的时候。
 
——让肖越觉得无比奇怪的是,他和宁致远的关系,不像情人,反倒有点像情敌。
 
特别是每次提到夏瑾的话题,这种既视感更浓。
 
总之宁致远看肖越,越来越觉得不爽。
 
可是这终究都是肖越自己的猜测而已,他也对夏瑾膈应得慌。
 
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有一件事,他记得就是这个时期,夏瑾和阿致发生了一次大的冲突。
 
——肖越想要保护宁致远不受伤害。
 
如果能成功阻止的话,阿致就不会变成以后那样了,他们能幸福的在一起,这样他的重生,也有了意义。
 
肖越的想法很简单,不过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
 
阿致痛苦了这么多年,他痛苦了这么多年,如今这些,都要统统还给他。
 
……
 
……
 
这几日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街道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花飘洒在空中,寒气也渗满了空气。
 
每年到这个时间,夏瑾就全身冰冷不想动。
 
大约是要不了多久就是圣诞节,虽然飘着雪,却不能掩盖住人们的热情。
 
夏瑾懒洋洋的打着呵欠,那双猫瞳儿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
 
宁致远和肖越这几天都躲着他,这让夏瑾有些摸不着方向。
 
——肖越前段时期对他的态度怪,这段时间则更怪。
 
至少前段时间,肖越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带着几分恨意的眼神看他。
 
夏瑾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跟宁致远有关。
 
这天放学,肖越发了短信约他好好谈谈。
 
夏瑾皱起了眉头,看了那条短信很久。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世界,无论夏瑾对肖越的感情,还是肖越对宁致远的容忍,都让他觉得十分荒唐。
 
如果真的爱着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容忍和其他男人一起拥有他?
 
虽然不是很想见他,但既然肖越都约他了,夏瑾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只想赶紧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这些小世界里出去。
 
只有回到沧澜大陆,当初那个秘境,才能明白他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浮躁了,可那些画面始终萦绕在脑子里,不曾散去,夏瑾想要知道真相。
 
所以,面对肖越的短信时,他仗着自己有系统,又渡过了那么多小世界,便如约而至了。
 
夏瑾来到了一个离学校很远的仓库,却没能见到肖越。
 
夏瑾觉得越来越不妙。
 
他正要转身,就被后面的一个男人打晕。
 
出手太快,甚至没能给他反应的机会。
 
“快给他打完这一针,赶紧走吧。”
 
“嘿嘿,不着急,我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儿呢,比你玩的那些孩子,他可长得好看多了。”
 
“你不要命了?夏瑾,你知道他在c市的地位吗?要不是肖老板给的钱多,我才不愿意干这事儿。于家很多年前就发话了,夏瑾归他们护着。”
 
“那个于家……?”
 
那人点点头:“兄弟,听我一句劝这可是命换命的买卖。干完这一票就走得远远的吧。”
 
……
 
他们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快速的给夏瑾打了一针之后,迅速将仓库门锁上,离开了这里。
 
等夏瑾再次醒来,头就像炸裂那么疼。
 
他看到地上落下的一个针管,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肖越这是干嘛?
 
是打算给宁致远出气?为了报复他?
 
可也不该是这个时候,那个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况且,夏瑾知道,自上次的事情之后,肖越对自己只有愧疚,绝没有伤害夏瑾的心思了。
 
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夏瑾狠狠皱起眉头,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肖越太不对劲了,这样疯狂的事情,不止是这一世,上一世的他从来没有做过。
 
等等!
 
——上一世?
 
忽然一个猜测涌上心头,夏瑾的脑子却变得混沌无比。
 
可没等到他细细思考,身体就传来一阵莫名的感觉。让他觉得飘飘欲仙、醉生梦死。夏瑾才真正的恶心起肖越来,他以为只是单纯的以牙还牙,没想到,肖越竟然给他注射毐品?
 
——疯子!
 
这具身体有心脏病,还沾染上毒瘾的话,肖越是希望夏瑾死吗?
 
这股感觉越来越强烈,夏瑾的身体开始抽搐,欢愉之中,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疼痛。
 
而正在此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
 
这边,于明煦疯狂的踹着防盗门,却怎么都打不开:“可恶!”
 
“夏瑾,你说说话!快跟我说话啊!”
 
夏瑾没有一点力气,他的身体在抽搐,想要过去打开门也做不到。
 
第十章:入戏10
 
他没有一点力气,只是那种恶心的欢愉感,让他欲仙欲死。
 
明明身体极致的愉悦,可一些画面却止不住的往他的脑子里涌入。
 
和上一个患有自闭,喜欢独自一人的顾瑾不同。这个世界的夏瑾十分害怕黑暗,那场车祸让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一旦一个人在黑暗中,他就会全身发冷。
 
他终于对宁致远的事有些感同身受,大冬天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冷得直哆嗦。
 
而比这种情况更加令人绝望的,是根本无法控制的身体。
 
——如果他是宁致远,也会恨夏瑾的吧?
 
毐品里添加了迷幻剂,肖越肯定很恨他,否则也不会想到用这招毁掉他。因为凭肖越的脑子,想要毁掉他的办法有无数个,却用了最歹毒最直接的一个。
 
“好疼……”
 
毐品让他的脑子里产生幻觉,明明身体很愉悦,飘飘然,可他还是喊疼。
 
于明煦听到这句低弱的呢喃声,心里忽然疼得很厉害。
 
“阿瑾,阿瑾,我在呢,别害怕!”
 
夏瑾很想像平时那样贫嘴,告诉他自己才不是什么小姑娘,不需要这么哄。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夏瑾的眼神逐渐有些迷醉了。
 
于明煦喊了几声,里面又没了反应,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于明煦忽然对肖越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
 
——为什么,阿瑾明明那么喜欢他,他却对阿瑾做这种事?
 
哪怕阿瑾能对他有一点点的喜欢,也让他欣喜无比。
 
于明熙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可里面逐渐不回应了。
 
夏瑾的呼吸也开始乱了,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陷入了一个迷梦里。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他作古代打扮,黑衣红眸,望着他的时候满脸的温柔和宠溺。
 
“阿瑾,我的……阿瑾。”
 
心里,像是失去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变得越发空洞。他应该哭的,却发现,自己连哭也做不到。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他到底缺失了什么?
 
夏瑾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恶寒,那种无措的空洞感,让他无所适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了思绪,只是像一个路人一般看着那些画面。
 
九天之上,中心的宫殿十分别致清雅,伴随着桃花纷飞。金色的湖边上,一个男子朝他走来:“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扬起头,那人一席黑衣华贵无比,眼角带着一股倨傲的神情,十分张狂,仿佛视天地于无物。见到他,却偏偏笑了起来,带着三分迷醉的温柔。
 
梦中的自己只是摇了摇头:“无碍,下棋吧。”
 
那人对于自己岔开话题的举动挑了挑眉,然后强势的抓过他举着白玉棋的手,虔诚而又轻柔的吻了上去:“重华,我爱你。”
 
梦中的自己眼神温柔极了,仿佛里面含着三月春光。
 
他听到自己说——
 
别闹了,祈渊。
 
……
 
……
 
一股力量安抚了躁动的记忆,让夏瑾的呼吸逐渐归于平静。动用力量,于明煦终于在短时间里打开了锁死门,他的身影显得十分孤傲和单薄,终究只是轻轻的抱起了夏瑾。
 
“阿瑾,什么都不要记起来。”
 
祈渊,慕玄,统统都不要记起来。
 
那些痛苦,他不想让阿瑾也承受。
 
他的手放在夏瑾的头上,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阵悲哀。
 
直到封印完所有的记忆,于明熙的眸子终于慢慢恢复成黑色,而那股神识,也陷入了沉睡。
 
于明熙回头望去,有些莫名的看着被砸开了一个大洞的大门,也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突然进来了。可来不及多想,因为阿瑾的情况很危险。
 
他摇了摇头,终究抱起夏瑾快速的走到医院。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夏瑾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虽然睡了一整晚,可夏瑾的精神仍旧不太好,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的布置很熟悉。正要起身,痛感就直直的传来,那滋味简直生不如死,就像有人在用刀子狠狠的砍着他的身体一样。
 
那是毐品带来的瘾,夏瑾的额头冒着冷汗,头疼欲裂。
 
他用手狠狠的敲打自己的脑袋,力气很大,耳朵里都能听到砰砰的敲打声。
 
于明煦本来是想给夏瑾做点白粥,看到夏瑾这样,哪里还顾得上,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抓紧了夏瑾自残的双手。
 
于明煦眼眶发红:“坚持过去,阿瑾!”
 
——肖越这个龟孙子,他简直想杀了他!
 
夏瑾狠狠的抑制着自己,可心瘾上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他咬牙吐出这句话:“于明煦,你为什么……不绑着我。”
 
他太难受了,难受得忍不住伤害自己,用其他疼痛缓解这股瘾。
 
冷汗打湿了他黑色的碎发,夏瑾看上起憔悴极了。
 
于明煦却死死的将他抱住:“我抱着你,绝对不会让你伤害自己的。”
 
夏瑾的眼睛里渗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我难受。”
 
——夏瑾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甚至神志不清。
 
于明煦却始终死死的抱着他,不让他自残。
 
到后来,夏瑾终于不再抽搐了,他的双眼涣散,虽然好一些了,可仍然觉得很痛苦。而于明煦比他觉得还疼,他不愿意夏瑾受到这样的伤害。
 
夏瑾的声音里满是痛苦:“给我药,求求你,我撑不住……”
 
于明煦咬咬牙,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抱住他。
 
夏瑾忽然胡乱的吻上于明煦的嘴角,然后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只是双眼仍是涣散的。
 
“阿熙,我知道……你喜欢我。”夏瑾已经神志不清了,心里像是被千万只虫子爬一样,痛不欲生,他抓住于明煦胸前的黑色衬衣,话语显得十分破碎不堪,“给我药,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夏瑾甚至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他迟早都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那为什么,他要这么辛苦的忍着?
 
于明煦幽深了眼眸:“夏瑾,你说真的?”
 
于明煦是真恨肖越,不是肖越,阿瑾也不会这样疼。
 
“是!我是喜欢你!可我也不希望你这样!”于明煦狠狠的说。
 
因为喜欢,所以格外珍重。
 
他不希望他受任何苦,若是可以,于明煦真的希望阿瑾所有的苦都由自己承担。
 
他抱着他,有温热的水滴在夏瑾的手上,夏瑾迷茫的看了一眼,意识这才有了几分清醒。
 
他结结巴巴的说:“阿……阿熙,你怎么了?”
 
于明煦咬咬牙,有些鼻音:“傻瓜,别伤害自己好吗?”
 
夏瑾的心忽然跳得有些不规律了,明明于明煦哭得莫名其妙,可他看他的眼神,十分温柔,仿佛对待天下间最重要的珍宝一样。
 
“傻瓜,好好珍惜你自己好吗?”
 
于明煦捧着夏瑾的头,深深的吻了下去。
 
于明煦笑着看他,却比哭的时候,更让人觉得心疼:“你受伤,我比任何人都要心疼。”
 
夏瑾皱紧眉头,却因为于明煦这简单的几句话有些失控。
 
——这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只是凭着强大的精神,他忍住毐品所带来的瘾。
 
过了很久,夏瑾的反应才停下来。
 
他的呼吸重新归于平静。
 
而于明熙悬吊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衫,他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无力的垂下手。因为刚才剧烈的挣扎,让放在床另一边的白粥也洒在黑色的床单上,显得格外刺眼。
 
夏瑾问:“这是什么?”
 
于明煦有些不好意思:“我做的……白粥。”
 
还能跟他说话,说明阿瑾挺过来了。
 
这里是于明煦的公寓,离学校最近,虽然他买了就放在这里了,也没住过几次。
 
于明煦叹口气:“本来打算你醒之前做好,现在看……我还是定外卖吧。”
 
……一个砂锅都端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夏瑾看了一眼于明煦,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有点失落。夏瑾皱着眉头抓起床单上的一点点放进嘴巴里,尝了尝:“……嗯,挺好吃的。”
 
虽然很嫌弃,但夏瑾还是忍住了。
 
只是能把白粥煮得像干饭一样有嚼劲,于明煦也算一枚天才。
 
于明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阿瑾,很脏的……你不用……”
 
他还没说完,就被夏瑾一把吻住,带着一点嚼劲的米饭在舌尖,带入到于明煦的嘴里。夏瑾的吻总是很温柔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甜,一吻过后,夏瑾坏笑的看着他:“好吃吗?”
 
“唔……嗯。”于明煦有点心慌。
 
夏瑾挑眉:“明明有点咸。”
 
于明煦的脸上浮现红晕:“明明是甜的。”
 
夏瑾:“……你确定你的味觉不是坏掉了?”
 
于明煦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心中暗叹,这到底算什么修行啊。
 
注意到夏瑾有些疲惫,于明熙知道他昨天晚上一定没有睡好,夏瑾眼下的青黑也证明了这一点。
 
于明熙有些担心的问:“阿瑾,你身体觉得好些了吗?”
 
夏瑾打了个呵欠:“嗯。”
 
看出他想睡的样子,可主卧的床已经被弄脏了,还好这边的房间大,屋子多,隔壁那间就是客卧。于明熙将夏瑾扶到隔壁那间卧室,给他盖好被子之后,才说:“睡吧,我陪着你。”
 
虽然有些无可奈何,但蓦然换了房间,周围开着暖气,可碰到冰冷的被窝的时候,夏瑾还是忍不住发抖。
 
他皱着眉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果然还是很冷。
 
夏瑾看了一眼于明熙,然后掀开被子,拍了拍他身边:“阿熙,睡吗?”
 
于明熙的脸忽然有些红了,他觉得今天的夏瑾真的很奇怪。
 
……这一定是上天给的修行吧,嗯,一定是的。
 
于明熙克制住自己的想法:“……你身体不太好。”
 
夏瑾:“别啰嗦,我冷。”
 
这对话怎么这么污……
 
不不,一定是他心污。
 
第十一章:入戏11
 
夏瑾的话,让于明熙隐晦的问:“那需要我去洗澡吗?”
 
夏瑾皱眉:“……洗什么澡,不用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于明熙涨红了脸,连说话都直哆嗦了:“我和你才……才不是那种关系!”
 
他这个样子活像被欺负了的黄花闺女似的,夏瑾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于小熙,你这个同志思想怎么这么复杂?”
 
他就是太冷了纯粹想要个暖床的,上次在医务室两个人不是一起睡过吗?
 
于明熙艰难的看着他:“……”
 
想不到夏瑾嘴里还念念有词:“响应党的号召,八荣八耻知道吗?”
 
——想当初在兽人世界建设和谐社会的时候,他把八荣八耻天天挂在嘴边。
 
夏瑾挑眉问:“睡不睡?一个字回答我!”
 
都说一个字回答他,他还要怎么说?
 
于明熙的眼里带着几分宠溺,语气有几分无奈,却很有眼色的装作可怜的样子:“睡。”
 
夏瑾笑弯了眼:“好好好,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还是挺不错的。”
 
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夏瑾很快就靠过来了。夏瑾那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于明熙眼中幽深,他甚至觉得有几分挫败感。很早之前,他就有预谋的拿小黄书给夏瑾看,想潜移默化的让夏瑾慢慢儿接受他。
 
可夏瑾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这样不防备。
 
……难道是他表达得还不够明显?
 
还是说,夏瑾根本就没往那个方面想?
 
于明熙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黑了脸,一个翻身,便把夏瑾压倒在身下。
 
“夏瑾,你别忘了,我也是男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的传达着什么,而夏瑾也仅仅只有一瞬间有些错愕,随之勾起一个坏笑道:“然后呢?”
 
于明熙觉得夏瑾胆子太肥了,这个姿势也敢嚣张:“你不知道,我在干嘛?!”
 
夏瑾无辜的看着他:“干嘛呢?”
 
于明熙的眸子逐渐加深,他在他耳边低低的开口:“我对你有想法。”
 
“噗……”
 
夏瑾不由的笑了起来,然后又捂住肚子笑得更大声了。
 
你丫的于明熙,真他妈傲娇,有想法?哈哈哈哈哈!
 
这下换于明熙错愕了,他到底哪里说错了?为什么夏瑾总是笑!?上次也是!?
 
于明熙只觉得有些郁闷,他有时候真的特别不懂夏瑾。
 
他不由有些气闷:“算了……睡觉睡觉。”
 
夏瑾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深呼吸几下,终于恢复了情绪。
 
他觉得以后跟于明熙在一起的时候得注意,这个身体有心脏病,不能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万一哪天要是真被于明熙逗得心脏病发……那就尴尬了。
 
于明熙的体温很暖,夏瑾抱着火炉,终于陷入了长长的睡眠。
 
于明熙看着他的挂着笑容的脸,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阿瑾,我爱你。”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到夏瑾。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谁知道,夏瑾却忽然开口:“刚刚你这么说就好了。”
 
……不对,他没睡着?
 
于明熙的脸色忽然爆红,就连耳朵也红透了。他慌乱的想要解释,却发现这次夏瑾是真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的心脏漏了两拍,终究只是宠溺的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醉人的清风,微暖,微醺。
 
让人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
 
而后的几天里,夏瑾终于熬过了最难过的日子。
 
于明熙一直陪着他,寸步不离的守着。
 
在这期间,学校也没去。
 
于明熙悬吊着的心终于慢慢淡定下去,因为夏瑾的精神慢慢变好了,又有精力每天跟他嚣张了,这比任何事,都要值得高兴。于明熙想起自己那天犯蠢,只奢求那天的夏瑾是在说梦话,没有听到‘我爱你’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夏瑾爱了肖越七八年,那么深的爱恋……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改变?
 
他只是奢求……阿瑾不要再继续喜欢肖越了,因为那根本就不值得。
 
一想起肖越那恶心的嘴脸,于明熙是真的开始憎恶他了。
 
如果不是怕阿瑾伤心,他或许真的会忍不住对肖家下手。
 
夏瑾咳嗽了两声,把于明熙从思绪里唤回。
 
“阿瑾,要去医院看看吗?”于家的产业下有一家综合医院,由他掌控,夏瑾的资料绝不会外泄。
 
夏瑾却摇了摇头,接过于明熙手上的水杯:“没事,不用担心我。”
 
夏瑾这几天始终在想肖越的事情,按之前肖越对他的态度,肖越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到底……是怎么了?
 
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夏瑾的心头无端端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于明熙担忧的叫着他的名字:“阿瑾?”
 
夏瑾似乎有些魔怔了,他的眼神暗了暗,看向于明熙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不想让于明熙跟着自己一块担心这件事,夏瑾故意岔开话题,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他。
 
“我听到了。”
 
于明熙瞬间领悟到夏瑾说的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红了。
 
夏瑾笑着:“上次……我睡着了你怎么说来着?”
 
“我我……什么都没说。”快速的反驳,还带着些心虚。
 
于明熙很怂,面对夏瑾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怂到家了。
 
他害怕一表白,他和阿瑾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之前那么多次暗示,阿瑾都没有反应,于明熙害怕这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骂他缩头乌龟,他都认,但他就是怂。
 
谁知道夏瑾凑近了他,然后直视他的双眼。于明熙看到夏瑾的眼眸里含着满满的笑意,就像是藏着亿万星光。他一下子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心也蓦然跳得快了几分。
 
“我以为我的态度足够明显了。”夏瑾很遗憾的说,“好吧……既然你不想说……”
 
于明熙的喉咙一干,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阿瑾,我爱你!”
 
声音之大,态度之坚决,就连夏瑾也吓了一跳。
 
他的脸顿时一阵涨红,可于明熙就像换了个性格一样,忽然强吻了他。
 
夏瑾有些惊讶,仗着于明熙怂,他才撩一撩,却没想到这次真的撩出火来了。
 
夏瑾:哦豁,药丸。
 
于明熙的吻强势,而夏瑾也忍不住回应他,两个人谁也互不相让,直到气喘吁吁了,才分开。
 
于明熙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耳垂,低低的在他耳边说:“阿瑾,别挑火。”
 
夏瑾怂了,白皙的皮肤上沾染了几分薄薄的红色:“我我我饿了!”
 
于明熙只是无奈的看着他:“好吧。”
 
等于明熙起身,夏瑾才很无语自己刚才的表现……
 
他怎么就……怂了呢?
 
汤圆及时安慰他:[( ̄^ ̄)ゞ宿主大大已经很好啦,难道还说不要怂,就是干吗?]
 
夏瑾:“……”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
 
……
 
这段时间,两人都相处得很愉快。
 
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这几天两人基本上天天都睡在一张床上,于明熙看到夏瑾没有再复发了,本以为夏瑾的身体在逐步变好,可此时,他却突然倒下了。
 
于明熙十分慌乱,连忙送他去自己家经营的一所综合医院。本来上次就想送他来,可夏瑾自己坚持不去医院才拖了这么久。
 
来到医院,医生迅速的检查了夏瑾的身体,却发现他的身体机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坏。
 
夏瑾一直没醒过来,于明熙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明明……前不久阿瑾还跟他说过话,对他笑。
 
他甚至止不住恶意,是不是肖越的那剂药的关系?
 
夏瑾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于明熙就守了他两天两夜,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就像人偶一样,丧失了所有的表情。直到夏瑾从长长的睡梦里苏醒,于明熙才死死的抱住了他,不断的念着他的名字:“阿瑾……阿瑾……”
 
低声的话语里,十分绝望,仿佛他是他唯一的光。
 
夏瑾有些迷茫的看着白色的病房:“我这是……怎么了?”
 
于明熙的表情就快是像要哭出来:“没事的,我会治好你的。”
 
而脑海里的汤圆解释道:[宿主大大,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t^t]
 
夏瑾问:[为什么?明明任务不是一点也没完成吗?]
 
汤圆说:[已经有人爱‘他’了呀,有一个……深爱着‘他’的人。]
 
夏瑾感受到用力抱住他的那双大手,忽然觉得这个怀抱很暖。他原本以为,必须攻略肖越和宁致远,必须要让他们后悔,才能彻底完成任务,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
 
不,这对于明熙根本就不公平。
 
他的余生,不该在回忆他的日子里渡过。
 
汤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宿主大大的身体开始败坏了,m(__)m我阻止不了。]
 
夏瑾的心却有些酸涩,甚至发疼。
 
“阿熙,我没事的,你别紧张。”
 
谁知于明熙却强行勾起一个笑容,仿佛是想让他安心。他想起前些年,夏瑾吵着要去看桃花,迟迟没有去。于明熙对他说:“来年三月,要不了多久了,你最喜欢的桃花快开了。阿瑾,和我约好,明年三月我们一起去赏花好不好?”
 
夏瑾的心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小渊?”
 
于明熙却满是无奈的笑:“什么小渊,我是阿熙啊。”
 
夏瑾却忍不住狠狠回抱了他:“好,我们明年三月一起去看桃花。”
 
难怪……无比熟悉。
 
难怪,他从未对他起任何防备心。
 
只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小渊啊,除了小渊,不会有第二个人说这样的话了。
 
夏瑾在脑子里说:[汤圆!用所有的积分,给这具身体续命,无论如何我都想撑到三月。]
 
汤圆的声音有些为难:[可是……这个世界宿主就白待了,这样也可以吗?]
 
夏瑾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入戏12
 
夏瑾请假了,连续十多天这样的请假,就连宁致远也看出了几分端倪。
 
他打听到夏瑾在哪家医院之后,便拉着肖越赶了过去。肖越本来很不愿意,可这算是阿致久违的亲近他,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来到医院,本来打算先去服务台问问,夏瑾住哪个病房,却意外看到了一旁于明熙阴沉的脸。
 
肖越对于明熙的感情很复杂,觉得于明熙重生竟然什么也不做,只是守护在夏瑾身边?如果是他的话,重生得那么早,他一定会让阿致离不开他的。
 
想了想,肖越又觉得他眼瞎,竟然看上夏瑾这个恶毒的人。
 
肖越问:“夏瑾在那个病房?”
 
他满不耐烦的话,却让于明熙走过来,抓起他的衣领,狠狠的朝着他的脸,揍了他几拳。肖越被揍得懵逼,可也不甘心自己被人这么揍了,阿致还看着他呢!随后……他竟然和于明熙扭打了起来。
 
两个人打得你死我活,特别是于明熙,用了狠劲,专朝着脸揍。
 
宁致远看着发疯的两个人:“够了!这里是医院,你们两个不嫌事大?”
 
他的话,肖越还是要听的。
 
本来都打算停手了,结果于明熙还是打了他几拳才松开。
 
肖越的脸肿得很大,嘴角也破了。于明熙脸上倒是没受伤,只是身上被挨了几拳而已。
 
不过他看上去没肖越那么惨,肖越就像被很多人围着打了一样,伤在很明显的位置。
 
于明熙冷笑道:“你们还有脸提阿瑾?肖越我告诉你,少对阿瑾动手,有本事冲我来!”
 
他的话,让宁致远有些疑惑的皱眉:“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于明熙冰冷的看了他一眼,十分不甘的狠狠锤向墙壁:“肖越,我始终不明白,阿瑾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混蛋?你不配他喜欢!”
 
宁致远清楚,于明熙这个样子肯定是夏瑾出什么事情了。
 
“夏瑾到底怎么了?”宁致远顿了顿,又说,“你带我们去看他啊!”
 
于明熙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给阻止了。夏瑾扶着墙壁,十分虚弱的走了过来:“吵什么?”
 
宁致远看到夏瑾的时候,有些震惊。他不懂为什么仅仅只是十多天没见面,夏瑾就瘦成这样了。在那之前,夏瑾总是趾高气扬的笑着,看上去神采飞扬。
 
宁致远心中十分复杂。
 
——他或许是羡慕他的吧。
 
之前得知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疼他爱他的哥哥,而自己却丧母。
 
宁致远还记得,他和夏瑾其实是认识的。
 
那是开学的第一天,一般来说,像夏瑾这样的孩子是不会步行的。
 
他因为生病发烧,没能赶上第一节课。
 
他跑得很急很急,却没发现身边有一辆车就快要撞到自己。
 
宁致远呆住了,没来得及反应,而夏瑾却狠狠的把他撞开,宁致远这才幸免于难。
 
“你想死啊!”夏瑾说,“这么大辆车,都敢冲出来?”
 
宁致远带着口罩,咳嗽了两声。
 
他呆呆的看着夏瑾,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刺眼,还是夏瑾长得太好,他看上去就像发光一样。
 
夏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然后向宁致远伸出手,脸色微红:“看在你跟我同一个学校的份儿上。”
 
宁致远微怔,却终究染上笑意。
 
而夏瑾黑色的猫瞳里,满是不自在的模样,让他觉得别扭又可爱。
 
其实他大概是喜欢夏瑾的吧,所以得知夏瑾喜欢肖越的时候,他才会故意抢了肖越。夏瑾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有时候会恶言恶语的朝着他说话,会急得跳脚。
 
——宁致远知道,自己这种心态有多病态。
 
疯狂,而又扭曲。
 
但他潜意识里,大约是真的喜欢过夏瑾。只是随着一次次的陷害逐渐消失了而已,他喜欢的是那个张扬的,和内敛的他完全不一样的夏瑾,而不是逐渐变得扭曲恶毒的夏瑾。
 
所以到后来,他也逐渐迷失。
 
“夏瑾……”宁致远皱着眉头看他,轻声说,“发生了什么事?”
 
于明熙终于忍不住了,恶狠狠的说:“发生了什么事?呵,你倒是问问肖越给阿瑾打了什么药啊?!”
 
宁致远睁大了眼,难道肖越已经知道夏瑾之前对自己做的事情了?
 
可他也不该这样,对夏瑾做出相同的事情啊!
 
于明熙继续补刀,带着愤怒的语气:“是毐品,肖越!你到底有多恶毒,才会想毁了自己的弟弟!”
 
听到于明熙的话,宁致远气的颤抖了身体:“肖越,你到底做了什么?”
 
肖越只是站在那里不吭声,而夏瑾看着他,却狠狠垂下眸子。
 
他觉得,如果肖越没有半分悔悟的话,夏瑾的悲剧……到底该怎么算?
 
夏瑾无法原谅肖越,明明做了约定,却在夏瑾头七的时候,摔了他的骨灰。
 
肖越终于忍受不了两人的指责:“是他自己恶毒!”
 
肖越的反应,让宁致远忽然就明白了,肖越可能是知道了那件事。
 
“可夏瑾后来又折回来救了我!”
 
宁致远的话,让肖越有些震惊。
 
……这件事和记忆里的,根本不一样。
 
于明熙却冷冷的看着两个人的这场闹剧,宁致远当时被打了鸡血之类的东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于明熙怎么会不明白,他冷笑:“我知道,是那件事情对吧?可肖越,你找错了报复对象。”
 
肖越抬起头,与于明熙对视:“你们都吃了夏瑾什么迷药?通通为他辩解?好啊,你倒是说啊!”
 
于明熙冷笑道:“把宁致远打晕丢在巷子里吹冷风的主意是我提的,为的就是让他长长教训。他后来被人打了那个药,却不是我和阿瑾的主意,你倒是问问他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啊?”
 
于明熙说:“宁愿通过这样的手段,把他弄脏,也要得到他。你和宁致远在一起这么久,他招惹的那个人想必你不会不清楚吧?”
 
肖越以为于明熙在骗他,嗤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看向宁致远。
 
本以为宁致远会马上反驳,可他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宁致远用力的捏住手掌:“难怪……难怪那天的三个男人不是夏瑾带来的,而是他走之后才找到的我……”
 
肖越怔住了,心里却慌乱起来。
 
而于明熙的眸子闪了闪:“在这件事里,我们虽然都有错,可其中最无辜的就是阿瑾。你要报复,就该来报复出主意的我,就该去报复那个人,为什么偏偏……偏偏是阿瑾受了这样的罪。”
 
肖越的脸色白了白,心里的愧疚在逐渐加大、加深。
 
假如……于明熙说的是真的,那上辈子的事情呢?也是这样吗?
 
那他……到底对布布做了什么?
 
挫骨扬灰?
 
让他在国外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
 
肖越的脸色变了变,就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一样,火辣辣的疼。他越细想下去,越觉得自己有多么混账。
 
“没关系,阿熙,不用为我找借口,这件事情我也有错。”
 
听到夏瑾的声音,几人的眼光齐齐看向夏瑾,却发现他只是淡淡的微笑着。
 
没有半点怨恨,没有半点扭曲。
 
他盯着肖越看了许久,那目光轻柔,带着几分眷恋,却最终熄灭。
 
他腿上没力气,单薄的身体似乎快要站不住了,眼看快要倒下,于明熙连忙把他扶好。夏瑾却惨淡一笑,抬起头说道:“哥,我喜欢你八年了,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夏瑾再次表白,让三个人的反应不一。
 
肖越是震惊。
 
而于明煦眼神微暗,只是不知不觉中捏紧了手掌。
 
同样,站在一边的宁致远感到一丝疼痛。
 
——只是这疼痛不知道是对肖越,还是夏瑾。
 
夏瑾这么说的时候,眼角有泪水,发丝凌乱,脸上的肤色也变得惨白,看上去十分凄惨。而他的那句‘我喜欢了你八年’,给肖越带来太大的震撼。
 
他的脑子里,关于夏瑾的记忆忽然全部变得清晰起来。
 
包括这具身体,重生之前的肖越的想法,都塞满了脑子。
 
肖越的喉咙里哽塞起来:“布布……”
 
“布布,我错了。”
 
而夏瑾却摇了摇头:“我永远无法原谅你。”
 
“但欠你的,欠肖家的,我都还清了。”
 
夏瑾挂起一个笑容,像是背负多年的包袱,总算放下一样。
 
他笑得有多如释重负,肖越的心就有多疼。
 
他看了一眼神不守舍的宁致远,不由开始嗤笑着自己这份感情。他以为阿致是那件事情之后,身边才开始那么多男人,却没想到,即使没有发生那件事情,阿致也和那个男人有了钩挂。
 
肖越觉得,自己其实是恨宁致远的。
 
他为了他断绝了父母的关系,抛弃了布布和肖家少爷的身份,甘愿做一个普通人,就是想和宁致远在一起。
 
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那样的事情。
 
肖越真的无法忍受了,如果不是自己事先被卡车压死,他估计会杀了阿致。
 
自己的心早就病态了,病根在阿致,救赎也在阿致。
 
他本来以为,该是这样没错的。
 
可夏瑾的话,却让他动摇起来。
 
肖越无助的垂下头:“……我到底,在做什么?”
 
这件事情,当年的真相如何,他从来没有一次去查过。
 
因为他的过错,不仅让上辈子的布布惨死,还让这一世的布布沾染上毒瘾……
 
“肖越,你真不是人!”于明熙回头看了他一眼,将夏瑾送回病房。
 
而肖越却深受打击,脸色灰暗。
 
第十三章:入戏13
 
宁致远想起了那个男人,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他忍不住颤抖着身体,心里一阵恶心。
 
为了得到他,竟然使出这样的手段?
 
甚至不惜毁掉他,也要得到他吗?
 
——这到底是多么病态的想法。
 
可宁致远没有办法怪那个人,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的。这仿佛是个怪圈,把他们都变得不再正常。
 
而比起惨白了脸色的宁致远,看上去还要不好的,是肖越。
 
听了那些话,肖越的心头乱成一片。看到夏瑾单薄的身体,他甚至想要做些补偿,来弥补夏瑾。
 
肖越走上前去,狠狠的敲着夏瑾病房的门:“对不起,布布,是我错了。”
 
在病房里的于明熙和夏瑾都觉得不胜其烦,而此时,外面的敲门声却越来越大。
 
夏瑾走到门前,于明熙以为他会开门,过去用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阿瑾,你还想给他机会?”
 
而夏瑾却笑着做着口型‘傻瓜’。
 
被骂了的于明熙有些莫名其妙,可夏瑾却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开门。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肖越,别敲了。”
 
肖越的心头一跳:“布布,原谅我吧!”
 
夏瑾垂下眸子:“道歉是你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权利。我说过,我不欠你了,你走吧。”
 
肖越咬着牙:“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
 
夏瑾冷冷的戳破他的想法:“肖越,你这么说不会觉得很卑劣吗?”
 
“为什么一定要我原谅?想消除自己内心的愧疚?”夏瑾深呼吸几口气,“你说得对,我不会原谅你的。不仅是因为你给我打了那针,还有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可以随便在心底认定我恶毒。在你心里,夏瑾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么多年,就不如你和宁致远相处的短短几个月?”
 
夏瑾终于说出了他想为原身说的那句话。
 
肖越终于无法辩驳,夏瑾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心上。
 
“布布……”肖越心里有些难受,“你的身体怎么样?告诉我实话!”
 
而此刻,于明熙却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阿瑾有我照顾,肖越,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打扰阿瑾。”
 
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门外便再没有响动。
 
夏瑾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很累。
 
于明熙有些心疼,走过去抱住他:“阿瑾,还有我在呢。”
 
夏瑾有些好笑,于明熙是在安慰他吗?
 
——可他哪门子看上去需要安慰了?
 
夏瑾忽然想起于明熙刚刚和肖越打架,他皱紧了眉头,让于明熙把衣服脱掉。
 
被神转折,于明熙的脸色有点红,然后说:“阿瑾,这里是医院……”
 
夏瑾挑眉:“医院怎么了?医院才最好。”
 
于明熙脸更红了:“公共场合,我觉得不太好吧。”
 
夏瑾被他气笑了:“我是想看看你的伤口,刚刚你不是跟肖越打了一架吗?”
 
于明熙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失望。他乖乖的脱了衣服,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他还一脸骄傲的说:“我一点都不疼,肖越可被我揍成了猪头,可算给你解气了。”
 
那骄傲的小模样,让夏瑾看着就想笑。
 
他看到于明熙身上的伤口,担心得皱起眉头,用手摸了上去:“于小熙,你真的不疼,都肿了?”
 
于明熙被摸得很舒服,甚至还想求蹭蹭。
 
他脑子倒是转得挺快:“哎哟,我好疼!可疼了!”
 
夏瑾只觉得那句‘哎哟’,简直作到天上去了。
 
忍住打他两拳的冲动,夏瑾很冷漠的‘呵呵’两声。
 
“这么疼,看来是伤到内脏了?”夏瑾想了想,一脸冷漠,“要不要现在去找肖越进来跟你谈谈赔偿的事?”
 
于明熙一听肖越的名字就倒胃口,而且他太明白阿瑾对肖越的感情有多深。这件事情之后,阿瑾好不容易对他死心,他可不想再看到肖越。
 
于明熙刻意转移话题:“阿瑾,你给我蹭蹭,我就不疼了。”
 
夏瑾:“……”
 
不对,这还是他认识的于明熙吗?为什么这么不要脸!
 
夏瑾有些惊恐,于明熙该不是被谁给穿了吧,之前的傲娇到哪里去了?
 
夏瑾‘呵呵’的看着他,然后将手递给他:“随便蹭,免费的。”
 
夏瑾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宠溺和温柔。于明熙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样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深爱的那一方。让他的心,也逐渐注入满满的温柔。
 
他笑着握住那只手,并且放到自己的脸颊一侧,然后又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手心。
 
夏瑾的脸色微红,满满的幸福感在心头溢散开来。
 
而他靠近于明熙,隔着自己的手,也亲吻了他。
 
——他和他的距离,只隔着一只手掌的厚度。
 
于明熙的眸子带着温柔,阳光下,细腻得刚好。
 
……
 
……
 
自那天起,已经过了三四天了。这段期间里,宁致远没来看过他。而肖越却常常到医院来,只是没人愿意给他好脸色。
 
他和肖越坦白后,知道肖越或许会一辈子愧疚,可夏瑾却一点也不后悔这么做。
 
而梦里的东西,终究变成一片空白,他至今都未能弄懂,为什么记忆里葬礼上的那个人,和肖越不一样?
 
……不,与其说像肖越,倒不如说像上个世界的顾承渊。
 
夏瑾觉得自己很冷,心脏也抽着疼了起来,因为疼痛,让他的脸色惨白。
 
于明熙看着这样的他,只是眼神暗了暗:“阿瑾,你是不是还想原谅他?”
 
被于明熙这么一打断,夏瑾的从思绪里拔了出来,
 
他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想原谅他了?”
 
于明熙睁大了眼:“可是我看到你一直在发呆。”
 
夏瑾淡淡的说:“我不是在想他。”
 
于明熙问:“那你在想谁?”
 
……顾承渊。
 
那个名字在嘴里几乎就要吐出来,夏瑾看着于明熙期待的小眼神,转而无奈而又温柔的看着他:“想你啊。”
 
于明熙的脸上终于挂上满足的笑容,在寒冷的冬日里,看上去稚气未脱而又十分阳光。
 
夏瑾看着,心情不知怎的,也变得好了起来。
 
可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这具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最迟明年三月,他一定会死。
 
夏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看着于明熙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神闪烁起来。
 
他已经让小渊守了他一辈子,还想再让于明熙守着他一辈子吗?
 
夏瑾觉得,那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于明熙忽然抱住他:“阿瑾,我爱你。”
 
他的行为,让夏瑾的心头忽然被酸涩所包裹,拒绝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系统告诉他,原身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因为于明熙很爱他。这一辈子,即使死去,他也不会孤苦一人。
 
“傻不傻,一直说这句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于明熙却只有傻笑,他不是不知道阿瑾的身体状况。
 
他在夏瑾面前,从来都是毫无阴霾,毫无保留的。他想瞒着夏瑾,让他过得开心。
 
所以无论逗逼也好,装巧卖乖也好,于明熙都甘之如饴。
 
“阿瑾,我爱你。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说一辈子。”
 
回眸之中,他的深情蓦然落入眼中,夏瑾垂下眸子,内心动摇得厉害。
 
再次望向于明熙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半分犹豫了。他是修真者,习剑之一道,讲究杀伐果断。到了这些小世界过后,反而越来越优柔寡断。
 
夏瑾吻上于明熙的唇:“阿熙,我们做吧。”
 
于明熙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前是深爱的人,于明熙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希望和深爱的人有亲密的动作。可他的身体却承受不住,医生说……阿瑾的器官衰败得厉害。
 
因为生病,夏瑾的脸色格外惨白,那双猫儿似的眸子里却满是温柔。
 
“阿瑾……不可以。”于明熙无法告诉夏瑾他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夏瑾挑眉,很任性的用手撩拨着于明熙脆弱的地方:“不喜欢?”
 
于明熙怎么可能不喜欢,喜欢到爆好么!
 
欲望被人用手抓住,于明熙喘着粗气,为了夏瑾的身体,苦苦忍着,守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放。
 
而夏瑾却突然放开了,他低低的笑了起来,解开自己的扣子。露出了大片大片的肌肤,精致的锁骨,肌肤白皙如玉。而最要命的还是他脸上的表情,脸上带上情欲,每一个动作,都勾人极了。
 
于明熙的喉咙发干,死死的看着他。
 
夏瑾玩弄着自己的胸口的两点,因为太舒服,猫儿似的眸子里流露出生理性的泪水。
 
……在他面前竟然敢这么做?
 
夏瑾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于明熙终于忍不住,狠狠的吻上他,两人唇齿相依,谁也不肯让谁。
 
他痴迷的看着他,狠狠的说:“你就是故意的!”
 
夏瑾的表情有几分得意:“愿者上钩。”
 
于明熙的呼吸更重了,他的舌头舔了舔夏瑾的耳垂,一阵酥麻感涌上心头,夏瑾的脸上沾染薄薄的红色,看上去格外美好。
 
于明熙的动作不断往下,然后,用嘴巴含住了那里。
 
快感一阵阵传来,就像是触电一样,夏瑾忍不住哼出声来。
 
因为那里真的太舒服了,很快,他就身寸了。
 
夏瑾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眼角染媚。可于明熙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夏瑾忍不住看向他:“阿熙……?”
 
于明熙本来就苦苦的忍着,夏瑾高朝过后的声音,充满着甜腻,带着勾人的尾音。还是以这样脆弱的姿态轻柔的叫着他的名字,几乎让于明熙有些发狂了。
 
“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
 
于明熙的目光有些闪烁:“阿瑾,你还在生病。”
 
脆弱的身体,禁不起激烈的性事。
 
要拿阿瑾的身体,他赌不起。
 
知道他所有的担忧,夏瑾的心头被温柔所包裹。他无奈的笑了起来,像是要带走他所有的阴霾一样。然后哑着声音在于明熙耳边说:“我也帮你一次好了。”
 
先是用手,然而夏瑾也学着于明熙刚刚的样子,用嘴含住。
 
于明熙的呼吸更沉了。
 
那里被一个温热的地方含住,他几乎要发疯。
 
“阿瑾……你可以不必……”
 
夏瑾执拗的用舌头舔着,过了很久,于明熙才身寸了出来。
 
他来不及吞掉,被那个滚烫的东西呛住了。
 
夏瑾猛烈的咳嗽起来,于明熙有些愧疚,却看到夏瑾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竟然把唇边的东西也舔了舔,然后吞了进去:“一人一次,很公平。”
 
于明熙觉得要被这样的夏瑾撩得又要石更了,他连忙深呼吸。
 
“笨蛋。”
 
他的脑回路到底有多直,连这种事也要讲究什么公平。
 
第十四章:入戏14
 
此时另一边,宁致远和肖越却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肖越觉得很累,他查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将证据放到了宁致远手中。
 
那个男人叫梁华皓,在c市里颇有几分名气。这个男人在生意场上的狠毒和精准都是出了名的。肖越是知道梁华皓的,却也没想到宁致远竟然在这个时间就已经认识了他。
 
宁致远的脸色仍有些发白:“真的……真的是他。”
 
梁华皓在十年后宁致远众多的男人中,也算是十分重要的,地位甚至超过了肖越。
 
宁致远出的什么事情大多都是他来摆平,他把宁致远保护得很好的同时,又允许这么多男人同时占有他。肖越想不明白,对于梁华皓来说,宁致远到底算什么?
 
一个情人?还是一个宠物?
 
肖越说:“你和他早就认识了,对吧?”
 
他讽刺的语气,让宁致远狠狠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肖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已经不想再和宁致远纠缠下去了。自从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他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或许……他也是梁华皓和宁致远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肖越说:“我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
 
宁致远的眼神有些闪烁。
 
肖越忍住满腔的怒火,不由问他:“好,那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宁致远想起梁华皓,那天梁华皓吻他的时候,正巧被夏瑾看到了。可是……以那个男人的手段,甚至让宁致远也不得不开始怀疑,那天就是梁华皓故意所为的。
 
一想起被无辜牵连的夏瑾,宁致远的脸色更白了。
 
“他恨我。”
 
这个答案,就连肖越也有些吃惊。
 
梁华皓恨他?怎么可能?
 
肖越哑声问:“怎么回事?”
 
宁致远看了他一眼,满眼的疲惫,他已经不相信肖越了。虽然这件事情终究是梁华皓的错,但伤害夏瑾的却是肖越。宁致远忍住恶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肖越的心沉了沉:“这件事情我自然会调查清楚。不过……万一被我知道梁华皓参与了布布的事,就别怪我了!”
 
肖越转身离开,走出了咖啡厅。
 
但在夏瑾的事情上,无论怎样为自己开脱,他都是最有过错的那一个。
 
这是他的罪,他必须背负起来。
 
而这边,宁致远的脸色仍是苍白,因为梁华皓的所作所为,让他对夏瑾的愧疚已经达到顶峰。宁致远站起身,脸上带着失魂落魄的表情。他想……最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就是夏瑾了。
 
即使自己再难堪,也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这样想着,宁致远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朝着医院走去。
 
出了咖啡厅,此时的天空忽然下起大雨,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磅礴的大雨,淋湿了街面。
 
宁致远终于来到医院,由于外面还下着雨,他几乎是淋在雨中。
 
他几乎是惨白了脸,好不容易让于明熙同意他和夏瑾见面。宁致远见到夏瑾后,他略微的说了几句,而后夏瑾就决定和宁致远单独谈谈。
 
于明熙有些担心,夏瑾却朝着他微笑:“乖乖在房间等我。”
 
这种撩人的话,也不知道阿瑾什么时候学会的,于明熙脸色立马红了。
 
……难道是他拿的小黄书里的话?
 
于明熙虽然有些担心,还是点了点头,却让手下的人在外面好好盯着,一旦有什么动静,就保护夏瑾。
 
于明熙的目光幽暗,阿瑾不让他去,可不代表他不能让别人过去。
 
况且和阿瑾独处的还是宁致远,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了,阿瑾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这边,夏瑾披了一件衣服,打着伞和宁致远来到外面。
 
宁致远看着他:“零呢?他……怎么样了?”
 
夏瑾已经不想纠缠:“零是所有人格之中最弱的那个,他已经消失了。”
 
宁致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被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打击得摇摇欲坠。他的嘴唇白得不像话:“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夏瑾摇了摇头:“在这事上,你也是受害人,没有必要跟我道歉。”
 
“不!”宁致远看着他,双手紧紧捏住夏瑾的肩膀,而伞也因此落在地上。
 
磅礴的大雨,顿时将两人打湿,夏瑾冷得打寒颤,却看见宁致远眼中的痛苦。他皱着眉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宁致远咬咬牙:“梁华皓,他是我的哥哥……”
 
夏瑾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不是……”喜欢你吗?
 
宁致远摇头:“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他恨我,恨我抢走了他的母亲。”
 
宁致远这才慢慢道出两人的事情来。
 
梁华皓和宁致远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宁母是c市有钱人家的女儿,当年,因为家族联姻嫁给了梁华皓的父亲。虽然是联姻,可梁华皓的父亲是真的喜欢她的,把她如珠如宝的宠溺起来。
 
宁母却不爱梁华皓的父亲,她之前有一个初恋,就是宁父。
 
宁父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但家里很穷,两人门不当户不对,交往一年过后,就和宁母分开了。
 
几年后,再次和宁母相见,宁母已经嫁人,变成了梁华皓的太太。可宁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宁父,两人在婚内出轨之后,宁母摆出脱离家族,也要和梁华皓的父亲离婚的态度,终于成功离了婚。
 
她之后虽然如愿以偿的和宁父在一起,可梁华皓当时已经三岁,梁华皓的父亲因为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
 
他做了很多尝试,努力挽回,都没有用。
 
梁华皓长得很像宁母,父亲开始将怨气发泄在他的身上,他的童年都是在虐打中度过的,直到成年,终于用手段接过父亲手中的产业,这才动用势力找到了宁母一家。
 
他没能找到复仇的对象,因为那个时候宁母已经因病去世了,他看到了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弟弟。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在虐待之中度过。
 
而他的弟弟,却能享受到许许多多的爱。
 
在一次次被自己的父亲虐打之中,梁华皓扭曲了。
 
所以才设计了这次的局。
 
夏瑾听完,大约猜到了几分梁华皓的做法。他大概是想让宁致远痛苦吧,所以才用了这种手段:“那肖越呢?他在这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夏瑾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差不多快要攻略下来的肖越,忽然又对他转变了态度。
 
宁致远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切,恐怕宁致远比他还要乱。
 
夏瑾叹了口气,准备捡起雨伞,却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接收到原身的记忆……
 
等等,难道说……
 
夏瑾睁大了眼,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肖越,难道他是重生的?
 
夏瑾皱紧了眉头,细细的对比了一下肖越之前和之后的态度,发现了几分端倪。
 
既然如此……
 
夏瑾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他之前还觉得,这个肖越并不是那个肖越,并没有在夏瑾头七的时候将他挫骨扬灰。
 
——而现在,冤有头,债有主。
 
说曹操,曹操就到,夏瑾听到系统提示,肖越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捏紧了手,打算放手一试。
 
“谢谢你,我知道了。”
 
宁致远摇了摇头:“这对你,终究只是无妄之灾。”
 
夏瑾的眼中有几分闪烁:“怎么会呢?我也有错。”
 
“我和肖越决裂了……”夏瑾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我毁了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
 
宁致远看到夏瑾冷得发抖,身上披的那件衣服也掉落下来。而夏瑾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他看了心疼,宁致远忍不住说:“夏瑾,仅仅为了一个肖越,你就这么折腾自己?”
 
夏瑾听到系统跟他说,肖越就在附近偷听。
 
这出大戏,可得演好。
 
夏瑾对宁致远说:“是!他是对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我不恨他。”
 
宁致远震惊,夏瑾之前对肖越那样决绝的话,他不是没有听到:“夏瑾……你……”
 
夏瑾说:“是他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把我拉入阳光。所以……我永远都恨不了他。”
 
宁致远只觉得鼻子发酸,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被这样伤害过后,竟然也不去恨。
 
因为淋了太久的雨,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意识终于模糊了。
 
夏瑾的心脏仿佛一点点冷却,他失去所有力气跌入宁致远怀中,宁致远这才觉得这个少年十分瘦弱,他一点都不张扬跋扈,他的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肖越这才从黑暗之中走出:“布布!”
 
夏瑾心脏病发了,这次很厉害。
 
宁致远和肖越连忙将他送到医院里面,于明熙也连忙赶了过来。
 
手术室的灯亮起,宁致远看到夏瑾没有求生欲望的样子,咬咬牙,狠狠说道:“夏瑾,别放弃自己!你既然没了栖身之所,那就我给你栖身之所!”
 
肖越和于明熙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可几人根本没有力气吵架了,夏瑾的生命如此脆弱,轻轻触碰,就会让他消融。
 
于明熙忍不住冷冷的告诉肖越和宁致远:“你们以后别再来打扰阿瑾了。”
 
“阿瑾……他没有几天可活。”
 
“就让他最后的日子,快乐一点不好吗?”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肖越终于哭了出来。他知道……他明明知道布布有心脏病,还做了那种事,这件事情,他就是罪魁祸首。
 
布布……你为什么不恨我!
 
肖越忽然哭了出来,为自己的罪孽。
 
不仅是设计夏瑾,打了那一针,更为了以后,他在夏瑾头七的时候,派人摔碎了夏瑾的骨灰。
 
第十五章:入戏15
 
几人在漫长的黑夜里等待着,手术室的灯,一直都亮着。
 
宁致远全身湿透了,坐在外面等待着。他冷得瑟缩了几下,可脸上满是沉重。
 
于明熙的话,犹如针扎一样钻入他的心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刀,插入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疼得说不出话来。
 
难怪……夏瑾说零是最脆弱的人格,已经……消失了。
 
这是因为夏瑾本身……就活不长久了吗?
 
一想到这里,泪水忽然忍不住的往下流。他死死捂住眼睛,又咬牙说道:“这都是我的错……”
 
肖越诧异的望了一眼宁致远,因为在之后那么困难的岁月里,阿致都没有哭过。肖越的心头很烦躁……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内心被撕扯着,痛苦极了。
 
布布说他……不恨他?
 
为什么不恨?真是傻瓜!
 
肖越知道,自己在听到夏瑾的那句话的时候,就一辈子也别想逃出这份感情。
 
这一辈子,都永远也忘不了吧!
 
“布布他还能活多久?”肖越几乎哑声问出。
 
于明熙的眸子变得阴狠,就像只困兽一样,死死的盯着肖越:“你在决定伤害阿瑾的时候,可曾有想过他是你弟弟?可曾念在过往的感情?现在……竟然问我这句话?”
 
肖越内心苦涩,几乎不敢看于明熙。
 
于明熙对夏瑾是什么感情,他看在眼里。
 
相思入骨,情根深种。
 
这些年里,一直陪着布布的人,其实是他。
 
肖越自知理亏,再也开不了口。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在寂静的长夜里,等待着手术做完。
 
当医生开了门,于明熙立马冲到医生的身边期望的看着他,仿佛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医生的一句话就可以拉他下地狱一样。
 
这样的他,让医生忽然有些不忍:“病人的器官衰败得厉害,我们没办法……”
 
里面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刺耳声,于明熙的脑子忽然被炸开,他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却仍然执拗的看向里面。
 
“阿瑾!!阿瑾!!”
 
疯狂而又凄厉的叫着夏瑾的名字,可谁知,于明熙的手几乎颤抖得抬不起来。
 
里面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于明熙心头在滴血,脸色惨白得不像话:“我们不是约好了吗?要去看三月的桃花!别走……别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起颤音,这句话哽咽着说出口来,然后泪水便止不住。
 
眼前一片模糊,透过泪水,看不清任何人,于明熙本来想在阿瑾最后的日子,笑着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他缓缓的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十分难看,竟像哭了一样。
 
于明熙的声音带着哽咽:“阿瑾,我想你了,你起来看我一眼好吗?”
 
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他还没有遵守约定,怎么可以死?
 
而里面的夏瑾的呼吸忽然加强,医生诧异的看了里面一眼,立马慌乱的将门关上。
 
“病人有意识了!”
 
“快……!”
 
于明熙的呼吸几乎一窒,阿瑾……你是不是听到我说的话了?
 
所以,才舍不得死,想要回头再看我一眼?
 
于明熙的身体瘫软下去,坐在冰冷的走廊上,背部贴着墙壁。心却被什么揪了起来,他甚至觉得凉意彻骨,忍不住开始发抖。
 
肖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前面一片慌乱,而于明熙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
 
他走了过去,想要问清楚:“布布是不是……?”
 
于明熙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冷笑着:“肖越,我有时候甚至想杀了你!”
 
那句话,藏着深深的血腥。
 
肖越身体一僵,他知道,于明熙绝不是开玩笑。
 
他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于明熙说:“你和宁致远还不滚?阿瑾醒来不会想看到你们的。”
 
肖越皱紧了眉头:“我只是想确认布布有没有生命危险,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们滚?”
 
这话在于明熙听来,就像是讽刺和挑衅一样。他站了起来,一拳打在了肖越脸上。
 
这一拳力气极大,和那天他们在医院打架的力气没法比。
 
肖越吐出一口血,脑子一片眩晕。
 
他仿佛看到于明熙眼中的暗红色一闪而过,十分可怕。
 
肖越的心头一惊,他还想说什么,而此时宁致远已经走了过来,他拉住肖越:“我们走吧……别再来打扰夏瑾了。”
 
肖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宁致远,要走你自己走!”
 
宁致远嗤笑:“算了,我不该提醒你。”
 
肖越如今就是个疯子,见人就咬。
 
他想起夏瑾的人格分裂,想起夏瑾对肖越的感情,忽然觉得……肖越何其有幸,能让一个人生死不顾的爱他?
 
宁致远捂住眼眸,为了不让眼中的泪水崩溃:“肖越,你为什么总是能轻易舍弃别人?”
 
“说到底,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罢了!”
 
他不再和肖越说话,决然的走了出去。
 
肖越恢复了几分理智,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宁致远的手,却想起梁华皓,他神色复杂,没有上前。
 
——两人终究分道扬镳,再无任何瓜葛。
 
肖越的脑子混乱无比,而他竟然开始痛恨起自己的重生来?
 
这样的结局,甚至更糟。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走到一旁,默默的不再说话了。
 
而另一边,宁致远走到街头,望着远方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夏瑾,你真的觉得,你对肖越是爱情吗?
 
宁致远单薄的身影看上去格外憔悴,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的身边。
 
开了门,从车上走来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一只腿瘸了,行动不方便。可他的脸却极为俊美,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为他举起伞:“阿致,怎么不打伞?”
 
梁华皓温柔的揉了揉宁致远的头发:“很冷吧?”
 
宁致远几乎要被这种温柔骗到了,他的眼神暗了暗,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他的腿,是宁母走后,被他的父亲活生生打断的。
 
而梁华皓明明有条件治好,却不去医治,只是让自己就这么瘸了。
 
“哥。”宁致远的眸子闪了闪,然后乖巧的跟他上了车。
 
与毒蛇为舞,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梁华皓看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在哥面前还这么拘谨?”
 
宁致远坐在车上,车里的暖气让他停止了颤抖,心却冷了几分,这件事情,只让他觉得荒唐。
 
面对夏瑾,却心疼极了。他或许真的喜欢上了夏瑾,因为这件事,宁致远竟然忍不住去恨肖越和梁华皓。
 
这是种病态,无法调节。
 
宁致远笑了起来,掩饰住自己眸子里深深的厌恶:“没事,我们回家吧。”
 
梁华皓的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什么,仍然温柔的用毛巾擦着他滴着水的发丝。
 
车朝着前方缓慢的前行,宁致远想,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赎罪了。
 
这一次,竟成诀别。
 
……
 
……
 
夏瑾还是挺过来了,只不过身体一天天拖着,全都是用积分兑换的时间。
 
他不会再对肖越做什么了,因为活着,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夏瑾的病还是瞒不住了,肖父肖母连夜从国外赶了回来。却发现守在小儿子身边的不是肖越,而是另外一个孩子。肖母走了过去,死死抱住了夏瑾:“布布,身上还有哪些地方疼吗?”
 
夏瑾摇了摇头,肖母又忙前忙后的给他喂汤,削水果,那眼中的心疼,让夏瑾一阵恍惚。
 
这个世上,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只是异类,即使肖母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也待他极好。
 
肖母退出那个病房,夏瑾听到她在走廊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晓月,你别再哭了……”
 
“儿子都这样了,难道你不难受吗?”
 
肖父心疼得都要打颤了,怎么可能不难受。对于肖越,他十分严格,可小儿子夏瑾,是如珠如宝的宠爱着。管他多么淘气,在学校招惹了多少事,这些全部都由肖家担着,只要他能开开心心的。
 
因为夏瑾是挚友的孩子,自小失去了亲生父母,小时候那段经历太惨,肖父肖母希望他能平安快乐的过一世。
 
“阿越呢?!弟弟都这样了,他竟然没来?”
 
肖母哭着:“我听布布那个同学说了几句……阿越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们不知道小儿子惹了什么事,竟然让肖越这样丧心病狂的对付自己的弟弟。肖母震惊之余,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她和肖父就不该在那个时候选择去国外发展,即使肖越表现得再早熟,他也只是个孩子。
 
肖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问肖母,而肖母只懂得一味哭泣。
 
没办法……他终于下定决心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阿越,你现在来医院一趟。”
 
肖越颓废的呆坐在走廊,看到电话,眼神闪烁,然后接通:“喂……爸?”
 
“你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人呢?”
 
肖越死死的抿着泪水:“我在医院。”
 
肖父有些震惊:“什么?那就给我过来!”
 
而肖越却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要是布布死了……他就真的成杀人凶手了。他已经问过医生,医生说布布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肖越嘴唇泛白:“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肖父震怒:“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好……你不过来是吧,我过来找你!”
 
肖越挂断了电话,电话随着他的手,滑落至地上,他整个人都呆滞了起来。
 
这样的重生,还有意义吗?
 
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起来十分不正常。
 
肖越不想让肖父找到他,现在的他,脑子一片混乱,只有这个念头。
 
而肖父如今在医院,所以……只要离开医院就好了?
 
他步履艰难的出了医院,失魂落魄的模样,让周围的人纷纷对他侧目。
 
而肖越走到马路边上的时候,一辆车直直的对着他冲了过来。
 
他神情恍惚,也没能避开。
 
而肖父找到肖越,却发现自己的大儿子也满是鲜血的躺在地上,他心头一震慌乱。连忙把他送回了医院做了急救,肖越的腿断了,他醒过来的时候,竟然不让别人医治他。
 
“这是对我的惩罚。”
 
多年后的肖越,说出了这句话。
 
另一边,梁华皓关上车窗,他的脸色显得异常阴冷。
 
“事情都办好了?”
 
“梁爷,我们都办好了。”
 
梁华皓嗤笑,有点搞不懂阿致到底喜欢那小子什么。不过也好,肖越的腿算是废了,阿致应该会很心疼吧。
 
他布下一个局,却没想到,自己也深陷其中。
 
阿致……
 
第十六章:入戏16
 
夏瑾的手术总算告一段落,慢慢调养的这些天,人看上去也有了几分起色。
 
不过于明熙和肖父肖母仍然不让他出去了,稍微有个动作,就能把他们吓到。
 
肖父肖母已经守了他十多天,公司的一切事宜全都放在一边。因为于明熙不想让肖越和阿瑾在同一家医院,等肖越的急救手术做完,找了个借口就把他送到有著名专家的医院去了。
 
肖父肖母两头跑,让夏瑾心里也有些内疚。十来天,不算很长,他们已经瘦了一圈。
 
夏瑾不准于明熙把事实的真相告诉肖父肖母,因为大儿子要害小儿子这种事……他们大概一辈子也不会释怀。他们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
 
不过这下子,肖越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吧。
 
他的神色莫名,外面飘飞的雪花,将一切的黑暗全都掩盖起来。因为室外温差太大,窗户上也白蒙蒙的。夏瑾不再对那两个人有任何关注,他在窗户上写下一个名字。
 
——祈渊。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两个字。
 
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名字,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夏瑾站在医院门口,单薄的身影看着让人越发心疼。
 
因为室内外温差大,没过多久那个名字便被雾气重新覆盖。
 
于明熙开门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夏瑾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于明熙走到夏瑾身边,然后强硬的将夏瑾抱到床上:“阿瑾,你身体不好……又是冬天,别冷到了。”
 
于明熙的厨艺已经好了很多,做出来的粥像模像样的,甚至一周七天还能换着花样吃。
 
不过天天吃粥……还是会腻……
 
房间里有暖气,夏瑾却还是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于小熙,是不是快过年了?”
 
于明熙很自然的替他按摩着腿部的肌肉,这段时间这种事一直都是他在做:“是啊,怎么了?”
 
夏瑾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我能不能……不在医院过年啊?”
 
于明熙被这样期盼的眼神看着,几乎妥协,他叹了口气却仍是摇了摇头:“阿瑾,你不会忘了你最近才做了手术?不行,今年过年就在医院过,我也陪着你。”
 
夏瑾知道这是于明熙担心他,可还是忍不住期盼。
 
“我是想去你家过年来着,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守岁,放烟花……额,那个应该不可能了,我现在的身体估计跑不动了。不过守岁还是可以的……于明熙,你觉得呢?”
 
夏瑾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像是在交代着临终遗言的口气,让于明熙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夏瑾一怔,然后无奈的给他擦眼泪:“干什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于明熙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他狠狠的将夏瑾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阿瑾,阿瑾……”
 
夏瑾的眸光染上水汽,温柔的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在呢,在呢。”
 
于明熙哽咽着:“对不起,阿瑾。我找了好多医生,他们都只会摇头,只会给我这种烂答案,我治不好你……我怎么可以治不好你!”
 
他的话,多么语无伦次,里面的意思也很絮乱。可他的样子,让夏瑾的心脏疼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具身体有心脏病,不该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可他就是忍不住:“我知道,没关系的。”
 
“所以,于小熙,今年大概是我过的最后一个年了,你忍心让我在医院过?”
 
于明熙的身体僵硬起来,声音轻轻的颤抖:“好,今年过年,就在我家。”
 
“我们一起守岁,我放烟花给你看,我还学了几道菜,可以做给你吃。”
 
——阿瑾做不到的事,他都可以做给阿瑾看。
 
夏瑾终于重新挂起一个灿烂的微笑,他说:“好!”
 
……
 
……
 
虽然两人约定好了,不在医院过年,可于明熙担心夏瑾的身体,到大年三十的当天,才办好出院手续。
 
于明熙嘱咐他:“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还有……”
 
夏瑾耳朵都听起茧了:“还有,不舒服就马上回医院,医生随时候命。于明熙,你都说了多少回了?我都倒背如流了!”
 
他不满的嚷嚷,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气。
 
于明熙的心才放下一点点。
 
夏瑾坐在车上,将窗户打开,一直都在傻笑。
 
于明熙忍不住问他:“阿瑾,你在看什么呢?”
 
夏瑾一本正经的说:“年味儿啊!”
 
于明熙把他伺候得像个大爷,面对夏瑾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宠一点,再更宠一点。
 
到家之后,已经是晚上了。这个冬天真的太冷了,气温创历年新低,他无论穿多少,都是冰凉的。因为外面的霜雪,夏瑾几乎冷得发抖,而且根本止不住。
 
于明熙家其实很暖和,他一早就知道阿瑾怕冷,早就把空调开了。
 
看到夏瑾这个样子,于明熙从背后深深的抱住了他。
 
两个人直接滚到松软的沙发上,夏瑾的眸子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于明熙的这个举动让他有些心悸:“怎么了?”
 
于明熙闭着眼睛,微笑:“我帮你暖暖。”
 
夏瑾也忽然笑了,一片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好啊,要暖多久?”
 
于明熙认真的看着他:“暖你一辈子。”
 
夏瑾微微睁大了眼,心跳乱了几拍。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有烟火绽放,在高高的黑夜里,逐渐消散成碎末。
 
夏瑾的注意全在外面,望着美丽的烟花,许久都没回答刚刚的那句话。
 
于明熙也不着急,而是抱着他,走到窗边。
 
在阳台上,他堆满了许多烟花,就是为了放给夏瑾看的。
 
这房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过年是有点冷清了,于明熙点燃烟花,烟花直冲上天空,然后碎开。虽美,却只有一瞬,于明熙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只是害怕夏瑾看到,生生的憋回去。
 
“快给我玩玩儿!”夏瑾忽然有些贪玩。
 
“不行,外面这么冷!”于明熙义正言辞的拒绝。
 
夏瑾有些不满,觉得自己跟智障儿童一样被于明熙管着:“哼,越来越管着我了。”
 
于明熙叹了口气:“你可是我大爷,我哪儿敢啊?”
 
夏瑾觉得他这话有理,瞬间就被顺了,也不炸毛,笑眯眯的看着他。
 
等烟花放完,于明熙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里面很暖,用不了多久他全身都暖和起来,放完烟花时间也还早,起码还有三个多小时才到十二点。于明熙问:“阿瑾,你饿了吗?我做了点吃的。”
 
夏瑾喝粥喝得有心理阴影了:“又是粥?!”
 
于明熙摇了摇头。
 
夏瑾眼睛一亮:“肉吗?”
 
于明熙忽然有点心虚,还是诚实的告诉他:“汤。”
 
夏瑾的胃一阵翻涌,于明熙多爱带粥,肖母就多爱带汤。
 
“那还是算了吧。”
 
看着吃瘪的夏瑾,于明熙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外面家家户户都在放烟花,声音很吵,却有过年的味儿,夏瑾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两人无聊的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着电视,于明熙把夏瑾抱在怀里,却觉得他真的是太瘦了。
 
这十多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他时常嚷嚷着肖母瘦了,可肖母却暗中抹眼泪,告诉于明熙一定要照顾好夏瑾。
 
其实消瘦得最厉害的人……是阿瑾。
 
“好想每年都这么跟你一起过年。”
 
夏瑾有些困,打了好几个呵欠。闭着眼睛嘟囔着这句话。
 
于明熙的眸子暗了暗:“会的,我们每年都一起过年,直到你嫌弃我为止,好不好?”
 
夏瑾轻轻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嫌弃……”
 
他躺在他的怀里,竟然慢慢的睡了过去,呼吸很浅,浅得让于明熙以为他的阿瑾又要离开他了……
 
于明熙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他竟然不敢去探一探阿瑾还有没有呼吸?
 
他甚至在想,自己和阿瑾约定三月要一起看桃花,是不是错了?
 
阿瑾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活着,都对他是种折磨。
 
是他的任性,让阿瑾继续受苦。
 
于明熙的心头颤了颤,终于还是吻上夏瑾的额头:“继续睡吧……到了新年我喊你。”
 
“嗯。”
 
夏瑾的意识终于沉睡了过去。
 
一两个小时过去,新年的钟声响起。
 
没想到夏瑾没让于明熙喊他,他就醒来了。
 
“新年了!”夏瑾睁开了眼睛,大步走到窗边。
 
外面烟火齐放,把天空装点得犹如白昼,夏瑾笑弯了眼睛。
 
于明熙也慢慢走了过去,夏瑾对他说:“新年好!”
 
于明熙淡淡的笑了起来:“嗯,新年好。”
 
在一片烟火之下,夏瑾的声音传到于明熙的耳边:“你刚刚说……我暖我一辈子,是真的吗?”
 
于明熙呆呆的点了点头。
 
夏瑾却忽然回眸看他,淡淡的勾起一个微笑。
 
而他的笑,让于明熙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好,我等着!”
 
夏瑾重新望向天空,烟花灿烂,照亮漫漫长夜。
 
于明熙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诉他——
 
这份邂逅,并不只有痛苦。
 
第十七章:番外桃花雪
 
二月的时候,阿瑾的身体已经很差了。
 
医生说他的身体衰败得很快,器官已经负荷不起身体了。他瘦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那双漂亮的手,也变得十分消瘦,骨肉分明。
 
阿瑾吃不下任何东西,吃进去,全都会吐出来。
 
有时候医生甚至劝他,病人再这么活着,也只会受很多的罪。
 
一次又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之后,于明熙总能看到夏瑾微笑的脸。
 
——他说,我还没和你一起去看桃花呢,怎么舍得去死。
 
桃花为什么三月才能开放?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缓慢。
 
于明熙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不该和阿瑾作这个约定。
 
否则,阿瑾他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离桃花开,还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这天,于明熙悄悄买下一个桃花园。在桃花园附近堆满了保暖的东西,请了许多这方面的专家,果然功夫不费有心人,过了一段时间,桃花已经含苞。
 
——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开花了。
 
夏瑾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夏瑾往天空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抓不住。这具身体,早该死去,是他强行要留下。
 
“阿熙……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于明熙只是笑了两声:“阿瑾是担心我?”
 
夏瑾只觉得两个人确立好关系之后,于明熙越来越厚脸皮,可万一他真的走了,那阿熙怎么办?
 
夏瑾看着他,眼神很柔:“是啊,我担心得不得了。”
 
“万一我真的走了……走黄泉路之前,我想回眸再看你一眼。”
 
于明熙的手忽然捏紧:“阿瑾……”
 
夏瑾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骗我了。”
 
然后,他又问:“说吧,这几天去哪儿了?”
 
于明熙苦笑着,为他盖上被子:“我平时就在学校,哪儿也没去。”
 
夏瑾无奈的看着他:“于明熙同志不错,竟然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于明熙仍旧不肯说话。
 
夏瑾才说:“你去学校吧,我困了。”
 
等下就再次睡着,于明熙才匆匆离去。
 
夏瑾看着他走远,微微的叹了口气。
 
阿熙真不会撒谎,什么去念书了,明明裤脚边都粘了泥土。
 
就在于明熙忙活的不多久,桃花园的桃花,终于全数绽放。医生告诉他,阿瑾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只凭着一股意念苦苦支撑着。在这几天里,他又经历了一次手术,本来医生都判定病人停止呼吸了,可夏瑾却又一次挺了过来。
 
于明熙站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一整夜,他们的桃花已经开了,阿瑾,我可以带你去看了。
 
二月中旬,已经全开满了。
 
——我让它开了。
 
当医生宣布夏瑾的手术完成,于明熙的心里又疼,又怜惜。
 
他知道,阿瑾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挺过来的。
 
等夏瑾的身体稍微养好一点点,于明熙笑得很灿烂,告诉他桃花已经可以看了。
 
夏瑾有些恍惚:“是吗?竟然已经三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于明熙的心疼得快要窒息,却仍是笑着:“是啊,已经到三月底了。”
 
推着轮椅,为夏瑾裹上厚厚的一层衣服,于明熙推着他出了医院。夏瑾的意识有些不清晰了,被冷风一吹,竟然清晰了许多,他有些自嘲的裹紧了大衣:“我的身体竟然变得这么弱了,都三月底了,还是觉得好冷。”
 
于明熙的眼泪几乎快要落下来,却死死忍住了:“胡说,我也觉得很冷。”
 
阿瑾不知道,这就是二月。
 
天气还带着几分寒意,自然会觉得冷。
 
四十分钟的车程之后,他抱着夏瑾下了车。
 
看到眼前的画面,夏瑾的眼睛慢慢睁大:“真的……满开了。”
 
微风吹起,带起几片飞舞的花瓣。桃花林的桃花大多数都是粉白色,飘飘洒洒,十分好看。于明熙推着他过去,夏瑾已经站不起来了,双腿没力。
 
偶有粉白色的花瓣调皮的落在他的发间。
 
夏瑾的心忽然就柔和了下来:“没想到真的能看到。”
 
于明熙走到一颗桃树下,折下一支递给夏瑾。
 
夏瑾想从他手中接过,可手上也渐渐使不上力气,竟然从手里滑了下去,他的眼神暗了暗:“诶……奇怪,原来我现在这么不中用了,连一支桃花都接不住。”
 
夏瑾的表情虽然笑着,却像哭一样。
 
于明熙连忙捡起来:“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脚。阿瑾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桃花枝被放到夏瑾的膝盖上,于明熙又摘了很多,足足一大捧,放在他的身边。
 
夏瑾有些无奈:“你这哪里是赏花?简直是搞破坏的。”
 
于明熙很骄傲的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夏瑾扶额:“句子说得挺溜。”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都笑了起来。然后于明熙就不破坏了,真的只是看着这些飞舞的花瓣。
 
夏瑾的意识,则越来越迷糊。
 
在这一场花瓣雨里,终于慢慢的沉睡过去。
 
于明熙笑着叫他:“阿瑾,你快看那朵……”
 
“阿瑾……?”
 
“阿瑾!”
 
“……阿瑾。”
 
“晚安,我的阿瑾。”
 
等于明熙发现,他已经彻底没了气息,走的时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于明熙不敢叫住他,医生说,阿瑾再活下去,也是白白受苦而已。
 
他将花期提前,全都是为了让阿瑾能放心的走。
 
他甚至多想,多想告诉他,阿瑾,别走,哪怕只有一秒,我都希望你能活着。
 
可……活着却会让他受苦,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于明熙早已是泪流满面。
 
阿瑾,你放心走吧。
 
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站在桃树下,驻足许久,不敢走远。
 
他害怕,如果自己忽然走了,那阿瑾的魂魄万一还没走,看不到他怎么办?
 
他肯定会不放心的。
 
阿瑾说,他说会回眸看他一眼。
 
于明熙想到这里,忽然狠狠的擦干眼泪,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瑾,我爱你。”
 
——君埋泉下泥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这二月的桃花,看着太像雪。
 
第四卷
 
第一章:ABO1
 
再次回到主神空间,百里瑾沉睡了许久许久。
 
因为混乱的记忆,他睡得极死,就像自我修复一样。其实上一个世界,因为于明熙提前让桃花开放,积分并没有扣完,还保留了一些。
 
作为系统的汤圆,虽然无法拥有如人类一样的感情,却还是觉得,要让百里瑾记起来所有的东西,再去面对那些……未免太过残忍。
 
黑暗的空间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汤圆,下一个世界的选择权,给我。”
 
“主人?”汤圆又有些担心的说,“宿主大大会没事吧……”
 
那个声音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再不打破这个因果之圆,百里瑾和慕玄,最终都得消散。”
 
“我们要帮他……”
 
汤圆将选择权交给了她,只是世界崩坏得太厉害。上一个世界,肖越竟然能够重生,这就代表着……慕玄已经撑不了多久,造梦的世界在蚕食他的意识。
 
为了维持这个世界正常运转,想必慕玄花了极大的代价吧。
 
百里瑾如果再次做出相同的选择……又会重复那场悲剧。
 
女子叹息着,然后开始调整世界的轨线。
 
……
 
……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百里瑾只觉得头痛欲裂,就连身体也是沉沉的不听使唤。他皱着眉,唤出系统问道:“汤圆,为什么我动不了?”
 
汤圆的声音十分虚弱,不似往常那样充满活力。在登陆所传送的世界的时候,宿主到达的前一刻,主人却突然改变了百里瑾所到达的目的地,从而到了这个世界。
 
[是因为……现在这个世界,是紧急传送到的一个世界。]
 
“……什么紧急传送的一个世界?”
 
“……”
 
汤圆闭口不言了,只肯错开话题:[宿主现在动不了,是因为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并不算正常进入的!所以宿主的这个身体自然不能完全契合,有时候不听使唤也是理所应当的。]
 
百里瑾幽幽的问道:“你确定只是有时候?”
 
汤圆点点头,乘这段时间,将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传送给了百里瑾。
 
在百里瑾拿到整体资料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竟然是abo的世界,他穿越的这个身份叫做林沐瑾,是个潜能达到s级的alpha,身材修长,五官俊逸,眉目温柔,是帝国的新一代天才。
 
由于是随机世界,百里瑾十分幸运的穿成了总受风虞雅的众小攻之一,还是主角心头的一颗朱砂痣,明月光,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没错!这又是一篇可恶的总受肉文,而主角就是身为omega的风虞雅。
 
故事的开端就发生在身为omega的风虞雅被陷害,忽然开始发起情来。而温文尔雅的林沐瑾恰巧路过,又正巧两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便顺手救了风虞雅,可没想到两人竟是百分之百契合的!于是天雷勾地火,林沐瑾和风虞雅抵死纠缠,整整三天三夜。
 
虽说原身在小时候对风虞雅有过一面之缘,可风虞雅却记不得此人,只当他们是初初见面,便救了他一命,于是对原身十分感激。原身是个温文尔雅的,自然对风虞雅极好,风虞雅也在本能和原身的温柔中逐渐沦陷。可剧情如果是这样发展的,就不能成为肉文了。
 
果然,军部元帅李御看中了风虞雅,可此时的风虞雅心中只有林沐瑾一人,于是林沐瑾就被派出去做各种高难度的任务,坚持了三年,终于还是挂了。多番查询,让风虞雅知道是李御害死了林沐瑾,所以,他自然不肯轻易落入李御怀中。他打了信息素伪装剂,转身投靠李御对手的军中,于是剧情就这么开始肉了。
 
看到这里,百里瑾不禁黑了脸。只觉得被系统坑惨了!这简直比上一个世界还要坑!
 
“叮——”
 
“任务一:扮演好林沐瑾这一角色,成为主角的众小攻之一。”
 
“任务二:阻止风虞雅的命运。”
 
百里瑾自我安慰着,虽然世界背景的难度提高了许多,可任务却简单了些,只要自己扮演到后来出任务死掉就行了,成功的成为风虞雅的明月光就好。
 
过了一阵,他的身体竟然可以动了,百里瑾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他试着动了动手脚,等他完全掌控身体之后,才发现,一股浓烈的信息素迎面而来,让他再次僵直了身体。
 
那是怎样一个味道呢,就仿佛盛开的罂粟花,绽放着最美的姿态,吸引着一个又一个的适合者前来采撷。
 
——太香了!简直香得快要入骨!
 
哪里?到底在哪里?!
 
“不!汤圆,给我解释一下,莫非你直接把我传到了和风虞雅相遇的那个场景?”百里瑾红了双眼,死死的捏住双手,显然快要抑制不住。
 
“……”系统龟缩,表示并不敢说话。
 
百里瑾被这股香味勾得快要发疯。
 
他和他是百分之百契合的,这股味道太过甜美,他根本就抑制不住自己!
 
——想找到他,亲吻他,占有他,让他成为自己的!
 
迟迟得不到汤圆的回答,百里瑾几乎能猜到七七八八了:“该死的!”
 
那股信息素真是勾人,勾得人燥热不安,勾得百里瑾的脑子也变得热烘烘的,就连思考也做不到了。
 
他的脚步慢慢行动起来,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味道。
 
慢慢的,百里瑾的速度开始加快。由于两人是百分之百契合的,他可以比任何alpha都精确的定位到他的位置。百里瑾几乎是飞奔起来——找到了,就在前方的废弃小屋里!
 
而此时,就在废弃小屋里——
 
风虞雅望着面前那个被自己信息素勾得神智不清的alpha,不禁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来。管他聪明一世,最终还是逃不过omega被人标记的宿命吗?抑制剂不知为何会突然失效,风虞雅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亲切的脸,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
 
是风家,自己的那个哥哥风羽!
 
风虞雅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不能支撑,想要被人狠狠爱抚的欲望慢慢占据心头。他的思维越来越迷糊,眼前迷蒙一片。感觉到有人舔着自己的腺体,既恶心又醉人的快感涌上心头。
 
——不!不能这样!
 
“滚开!”他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匕首从那名alpha的脸庞划过,留下深深的血痕。
 
那名alpha被信息素勾得红了眼,可身体反应却十分了得,竟是避开了风虞雅直接朝着眼睛的这一击。由于疼痛,他的理智终于回来了那么一点,alpha眯了眯眼,用手背擦干了脸上血流不止的伤口。
 
前方的omega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的倒在地板上。那柔弱却有不服输的模样,使得他产生了一股征服欲来。
 
风虞雅喘着粗气,身体越发热了起来。
 
心中的恨意渐深!他的母亲就是被这样陷害而死,如今又是利用这招,想让他也被人侵犯!风虞雅的眸子染上浓重的黑暗,若……若是能够……他定要将风羽碎尸万段!
 
alpha抓住风虞雅的头发,冷笑的抚摸着腺体。
 
风虞雅只觉得一股恶心的眩晕感涌上心头,脸上只剩一片愤恨和不屈。
 
当百里瑾赶到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柔弱的omega被旁边那个高大的alpha轻抚着腺体,以一种屈辱的姿态。omega紧紧抿着嘴,竟一时间让人忽视不了那强大的气场。而那张和于明熙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也不禁让百里瑾产生几分眩晕。
 
来不及思考,而alpha的基因里充满着掠夺和破坏。
 
看着和自己百分之百相容的omega被别的alpha压在身下,百里瑾不知怎么,忽然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箭步,便和那边的alpha打了起来。
 
虽然是个炮灰攻,可林沐瑾好歹是潜力s级的alpha,不消片刻,那名alpha便被他打倒。
 
百里瑾朝着风虞雅的方向慢慢走去。
 
而另一边,在百里瑾刚进来的时候,风虞雅便闻到这股信息素。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慢慢都得到了安抚。不再有害怕跟反感,有的只是希望被对方狠狠占有。他甚至露出自己的腺体,希望那人早早的标志自己。
 
——他们是百分之百契合的啊!
 
一股清晰的思维占据了脑内,百里瑾眼神幽深,看着在激情之中无法自拔的风虞雅,终于慢慢的咬上了他的脖子。当信息素注入的时候,两人几乎都是满足的一叹。
 
风虞雅从未见过这样的信息素,强大却有温柔的包裹住自己,就像是毐品,带着自己独有的诱惑,让他不断的想深入,再深入。直到对方的信息素将自己全然包裹,发情终于能控制住一点点,他开始睁开眼打量这个人。
 
柔柔的黑色碎发,精致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小小虎牙,都像只猫儿一样。他大多时候是不笑的,又自带一种清冷而又柔和的矛盾气质,最奇怪的是那双眼睛,自带三分笑意,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风虞雅甚至觉得,这名alpha十分漂亮,甚至比他看到过的一些omega还要漂亮。
 
很奇怪,风虞雅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比身为omega的自己还要美味。
 
他不禁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侵略的眼神。
 
第二章:ABO2
 
“不能在这里!”
 
百里瑾好不容易从情欲里抽身,等他处理好后续,让系统抹掉那个被他打成重伤的alpha的记忆,又轻轻将风虞雅抱起。
 
或许是alpha天性里对自己omega的保护和占有,百里瑾甚至觉得自己太不对劲了,他已经不能忍受风虞雅从自己的身边离开了。
 
况且,标记只完成了一半,他标记的只有他的腺体,还不算完全标记。百里瑾忍住发疼的欲望抱起风虞雅离开了此处。
 
好在已经初步标记了风虞雅,他强大的信息素宣示着这个omega独属于他。
 
回到风虞雅的屋子,他们两人终于忍受不住了,两人是百分之百相容的,两人的初初见面就代表着,天雷勾地火——简单的说就是痛痛快快的干一场。
 
风虞雅笑得十分勾人,可他却觉得这个alpha比他更为勾人。
 
太美味了,美味到他竟然想要——上了这个alpha。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可自从年幼时看见母亲发情,被一群恶心的alpha欺负后,他对alpha这种生物,便再也没了兴趣。
 
风虞雅笑得危险,可百里瑾只当他是柔弱无害的兔子。
 
——这个世界的omega,可不就是兔子吗?
 
他再次咬上他的腺体,这种快感让他浑身一阵激灵,舒服得不由眯了眯眼。因为已经半标记完成,风虞雅恢复了意识,只是身体仍然有些迟钝。
 
风虞雅看着痴迷的百里瑾,慢慢运起精神力,伺机而动。
 
而百里瑾喘着气,双眼弥漫着丝丝情欲,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的衣服早已除尽,百里瑾不能自拔的吻上他的唇。如此秀色可餐,风虞雅也不拒绝。片刻之后,两人分开,百里瑾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停下。
 
那双眸子水光涟涟,勾得人心痒痒。
 
他的肌肤泛着可爱的粉红色,风虞雅确定,自己的确是被这个alpha给勾住了魂。
 
不光是信息素,还有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勾人。
 
可童年那场阴影下,他讨厌alpha,更讨厌雌伏的omega本身。他用精神力将他狠狠绑住,让他动弹不了,这是风虞雅的秘密,谁也料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omega其实有着超sss级的精神力。而当时正值他发情之际,根本凝聚不了精神力,所以才被那个alpha给挟持住。若百里瑾不来,或许他真有些凶多吉少。
 
风虞雅笑了:“宝贝儿,别急,很快就给你。”
 
他一脸攻气,让百里瑾有点怀疑人生。
 
他穿的这个身份不是攻吗?不是alpha吗?
 
卧槽……你,你你你等等!
 
……
 
……
 
房间里,两具赤裸的身体纠缠着,气息缠着气息,肌肤碰触着肌肤。被压的那个青年似乎被什么缚住,拼命挣扎却仍是无法解开,只余下两条嫩红的勒痕,衬着青年白皙到不像话的肌肤,颇有几分禁欲之感。
 
这姿势十分屈辱,百里瑾的眼角泛红,染上丝丝情欲,嘴角却咬得死死的,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汤圆早就提醒过他,由于身体融合不完全,所以自己有些时候会操控不了身体,没想到竟是在这个时候!若非如此,风虞雅的那个精神力禁锢,他兴许能够反抗一二!!可偏偏身下的快感是那样强烈,百里瑾有些迷蒙的看了风虞雅一眼。
 
可谁知风虞雅的呼吸更重了,他痴迷的吻了一下他的眼角:“别这样看我,我会硬得受不了的。”
 
这样的话,让百里瑾的脸一片通红,用和于明熙那样相像的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让百里瑾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的心跳变得很乱。百里瑾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能够断定……风虞雅就是于明熙!
 
这种想法毫无根据可言!但百里瑾却能断定……
 
上一个世界,他和于明熙只用过手和嘴,给对方做过。
 
被风虞雅这么绑着,他觉得羞耻的同时,又隐隐几分期待。
 
……自己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他干脆闭上眼去,不再看他。
 
风虞雅发出几丝笑声,像是抑制不住,从喉咙深处传来。听到风虞雅的笑声,百里瑾心中的不满已是达到顶点,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做就从我身上滚下去。”
 
风虞雅眼里的笑意已是止不住,他亲吻着他漂亮的手指:“遵命。”
 
这场情事,直到持续了一天一夜才逐渐停息。百里瑾只知alpha的体力不错,没想到风虞雅一个omega也毫不逊色,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的风虞雅是被谁给穿越了!
 
终于能够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百里瑾松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在他体内的那个东西竟然又硬了起来,上个世界的于明熙可不是这样对他的!
 
百里瑾欲哭无泪,脸色早就黑透了。
 
他随即运起精神力化刃,只见一束白光而过,百里瑾手中竟凭空多了一把光匕首,他的身体毕竟是s级,一个呼吸间,光匕首便抵在了风虞雅的脖间。
 
百里瑾傲娇的冷哼:“你有完没完?”
 
这算什么……拔吊无情么?况且他的东西还在他的身体里呢……从未被人威胁过的风虞雅眯了眯眼,却丝毫不在意,很是享受这样的情趣。他低低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阿瑾,被omega上了的滋味如何?”
 
那声阿瑾,几乎让百里瑾的心头一颤。
 
这一瞬间,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和于明熙有六七分像的风虞雅,就是陪伴他渡过最后生命的阿熙:“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风虞雅笑道:“林沐瑾,帝国新一代的天才,我不想知道都很难。”
 
百里瑾的目光有些闪烁。
 
风虞雅有些痴迷:“阿瑾,你真美。我还……从来没有上过alpha,没想到滋味这么好。”
 
没上过alpha什么鬼?难道他之前还上过beta或者omega?百里瑾被气笑了,见风虞雅朝着自己吻来,便反手将他抱住,压在自己身下。
 
百里瑾的举动让风虞雅眸光微闪:“阿瑾……想干嘛?”
 
“呵,被别人上了的滋味如何?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百里瑾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这个动作几近诱惑和色情。
 
风虞雅笑得很甜:“原来阿瑾喜欢这个姿势?”
 
耳畔温润的气息传来,勾得人心头痒痒的。
 
百里瑾想要沧桑的吐个烟圈,自己这具身体不适alpha吗?他不是很懂事情的走向……
 
一想到这里,百里瑾忽然没了兴致。
 
他推开风虞雅,从床上爬了起来。那东西从身体拔出的一瞬间,流出了一些东西,让他不适的皱了皱眉。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被谁给陷害了,但以后自己小心。”
 
百里瑾穿好身上的军装,竟不似平时那样整齐,皱巴巴的军装穿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诱惑之感。百里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风虞雅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到嘴的肉他要走!!
 
他单手将他固定在墙上,调笑道:“alpha大人,这就要离开了吗?”
 
百里瑾不去看他,只是脸上微冷。
 
这样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和他记忆里的于明熙相差甚远。
 
“喂,我们这事谁负责?”风虞雅笑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说道:“我是alpha,不需要你负责,滚。”
 
似乎被他的话给逗笑,风虞雅终于捂住肚子,夸张的笑了起来:“哈哈,阿瑾,你真是个活宝。我才是omega好不好?”
 
他指着自己腺体,那里刚刚被百里瑾标记,充斥着百里瑾的信息素。
 
百里瑾瞬间脸红了起来,没有alpha会去伤害自己的omega,特别他们还是百分之百相容的。他标记了他之后,只会对他产生保护欲和占有欲。所以即使风虞雅伤害他,他也无法做伤害他的事。
 
“阿瑾……是帝国军大的吧?”风虞雅指了指他身上的军装。
 
百里瑾并没有搭话,只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林沐瑾学长,五年的首席大人,为人温润如玉,我可是有好多一年级的同学喜欢你。”风虞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阿瑾的‘对象’还没有决定吧?选我怎么样?”
 
——虽然,他在学校是个beta的身份。
 
‘对象’这个词虽然有些暧昧,但是确实帝国军大的一项传统。由高年级的同学负责带一年的新生实习机甲,好让新生们能快速上手。百里瑾自三年的时候成为首席,便有整整两年没有和人‘搭队’。由于alpha中很少能有实力强悍又十分温柔的存在,这导致百里瑾在帝国军大的地位堪称‘男神’级别。
 
风虞雅轻轻的抱住了他,轻轻的蹭了蹭他,笑得十分诱惑人心:“阿瑾,我可是你的omega,你得好好保护我。”
 
百里瑾抿了抿嘴,有些郁闷的看了自己怀里的风虞雅一眼。
 
明明是这家伙在跟他撒娇,可他总有一种自己被吃豆腐的感觉。百里瑾十分无奈的看着他,看着那张和于明熙七分相似的脸,他觉得有几分亏欠,让他的眼里不自觉染上几分宠溺。
 
风虞雅笑得更开心了,他小心的隐藏起自己的占有欲,他故意露出自己被标记的腺体:“你看,我是属于阿瑾的,阿瑾一定要对我好呀……”
 
“……好。”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为什么这个家伙能这里流利的对他撒娇。百里瑾暗戳戳了几下风虞雅的酒窝,心情,却在慢慢的变好。
 
次日,百里瑾起得很早。
 
拉开窗帘,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之后,百里瑾望向床上那个发着高烧的omega。
 
事情很简单,他标记了他,然后柔弱的omega发高烧了。
 
——如果此时我走人,会怎么样?在线等——
 
1楼:人渣……
 
2楼:人渣……
 
3楼:人渣……
 
……
 
……
 
1108楼:垃圾!
 
1109楼:人渣……(楼上的给老子保持队列!)
 
百里瑾认命的叹了口气,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风虞雅的额头。风虞雅被烧得满脸通红,意识也有些迷糊。百里瑾的手冰凉凉的让他十分舒服,他下意识的抓住百里瑾的手,然而蹭了蹭。
 
——真像只小动物啊。
 
百里瑾眨眨眼,忽然有种想欺负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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