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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万人迷日常(修真)下——璃子鸢

 第三章:ABO3

 
好不容易挣开风虞雅的手,百里瑾走到厨房查看食材。和那人甜腻腻爱撒娇又爱调笑的个性不一样,风虞雅家里的冰箱里几乎全是营养剂。能用的食材,大概也就一点米了吧。
 
白粥的话,应该能吃得下去一点点的。
 
百里瑾将熬着米粥,顺道下去买了点退烧药给他。风虞雅的家里什么都没有,十分冷清,就连普通家里配比的家务机器人都没有!所以这一切都得百里瑾自己,亲自来!
 
他该说还好他是alpha吗?
 
昨天那么激烈的床事,第二天都能恢复如初。
 
不过也多亏了他的体质,否则两个人同时病倒该怎么办?
 
采购完这一切,回来的时候,米粥已经差不多熬好了,他正打算将米粥盛起来放温。
 
此时风虞雅清醒过来,发现百里瑾没在身边,心中难免有些慌张。omega的体质就是这样,即使他有着sss级的精神力,也无法避免初次标记后的发烧。
 
百里瑾的信息素是那样的让他安心,昨晚一夜,他睡得好极了。
 
可早上醒来,却发现,被窝另一侧的温度凉了。
 
风虞雅咳嗽了几声,咬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烧得十分糊涂,许久才穿上衣服,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找到百里瑾——那股温暖的来源。
 
没想到一出卧室门,便在厨房看见了他。
 
“阿瑾……”风虞雅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些委屈。
 
百里瑾放下手上的粥和药,皱着眉头走过去:“烧没退,怎么起来了。”
 
“因为阿瑾不见了。”风虞雅烧得满脸通红,只一心一念的找他的阿瑾。甚至害怕他再次走掉而悄悄抓住他的衣角。
 
百里瑾知道,这可不是平时的风虞雅。
 
初次被标记的omega都会有这样一段时期,十分眷念着自己的alpha。
 
若是平时的风虞雅,定不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来。
 
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百里瑾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他轻声对他说:“没关系,我在这里。”
 
“嗯!”他乖巧得像个孩子。
 
片刻温存过后,百里瑾才看清楚风虞雅此刻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急急忙忙起来找他,也许是因为烧得太过。他的样子有些狼狈,睡衣被他穿反了,扣子还一颗一颗的交错扣着,甚至脚下也没穿鞋子。
 
“笨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被人需要着。
 
百里瑾为他重新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害怕他病得更重,把自己的身上的外衣脱下了披在他身上。
 
百里瑾抬起头,却发现对方笑得一脸恬静温柔。那是他在平日的风虞雅身上,未曾看见过的表情:“阿瑾骂了我,可我还是觉得……好开心。”
 
——他,是不是坏掉了?
 
百里瑾的目光柔和而专注,风虞雅几乎要溺死在这目光之中。他十分病态的想着,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扶风虞雅到床上之后,百里瑾又端来米粥和药,哄他吃下。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事,风虞雅又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阿瑾,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百里瑾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粉嫩嫩的十分可爱。听见风虞雅没心没肺的笑声,他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是瞪圆的眼瞳,怎么看都像只猫儿一样。
 
风虞雅的眼神很亮,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我最喜欢这样的阿瑾了!”
 
百里瑾的脸更红了,谁知道风虞雅还嫌不够,死皮赖脸的把自己的脸伸过去:“阿瑾,阿瑾!我都亲了你一次了,我也要你亲亲!”
 
百里瑾有些恼怒:“给我好好睡觉!”
 
风虞雅有些委屈的看着他:“不给亲亲就不睡觉!”
 
两人大眼瞪小眼,持续了很久。
 
——玛德,谁把这智障给我拖走!
 
百里瑾不禁头疼的想到,这难道就是生病的omega吗?这智商不是变成小孩了,绝逼是变成智障了……不对,吃他豆腐这点可比清醒的时候做得还好呢!
 
百里瑾磨牙问脑子里的系统:“汤圆,你确定风虞雅这家伙不是被谁给穿了?”
 
这人物给崩得,死皮赖脸,简直像个无赖!
 
他真想问问——昨晚被上的人到底是谁?
 
见风虞雅不依不饶,百里瑾一脸屈辱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谁知道风虞雅满眼放着绿光,抓住他的手臂,直接一个深吻下去,吻得两人气喘吁吁。自己的omega都这么主动了,这还能忍下去简直就不是alpha,欲望被再次点燃,百里瑾冷笑的盯着他:“一大早就勾引我,想做?”
 
风虞雅的气势也不退分毫:“只要阿瑾愿意,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他把那个做字念得十分勾人。
 
百里瑾黑色的双眸染上一丝欲望,却依旧冷笑:“那你在下面?”
 
风虞雅调笑道:“好啊。”
 
……
 
……
 
最后的最后,被爽翻的百里瑾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妈的,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这戏不对啊!!
 
风虞雅吻上那双眼睛,笑得像只狐狸:“阿瑾,你不专心。”
 
百里瑾喉咙里哽出一口老血,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omega比他的体力还好,而且风虞雅现在还发着低烧呢。两人的信息素相互交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是百分之百相容的原因,信息素触碰的一瞬间,就像是触及到最深的灵魂一般,迸发出一阵激灵的快感。
 
风虞雅低低的笑了起来:“舒服吗?”
 
百里瑾:“……”
 
tmd,就会用信息素勾引老子!
 
百里瑾报复似得咬上了风虞雅的腺体,成功让风虞雅的眸子越发幽深,他体内那个东西也忽然大了一圈。这报复成没成功,就只有百里瑾自己心里清楚了……只是被爽到的风虞雅干的更狠了,一点温柔情面都不留。
 
两人的举动成功印证了那句话——来啊,互相伤害啊!
 
从昨天救了他开始,这场标记持续了这天晚上,等风虞雅完全接受了百里瑾的信息素之后,他慢慢恢复了正常。
 
风虞雅的母亲被陷害致死之后,他就搬离了风家,独自一人住在外面。而上次抑制剂失效,也是因为哥哥风羽的调换,所幸救他的人是百里瑾,否则依照风虞雅的性子,彻底清醒之后,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
 
完全接受了百里瑾信息素的风虞雅,像是一夜之间长大,浑身散发着罂粟一般的诱惑力。他本就生得好看,七分随了于明熙,三分随了omega的柔美,组合成了一股特殊了气质。百里瑾看得有些愣神,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情愫。
 
风虞雅似笑非笑的撩拨:“如果阿瑾是omega,我一定会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到。”
 
百里瑾:“……”
 
突然庆幸系统大神给了他一具alpha的身体。
 
风虞雅见自己的撩拨不起作用,有点不爽:“阿瑾~”
 
百里瑾眼皮一跳,被那种撒娇的尾音给勾住,可他铁定不能再妥协了~!
 
风虞雅会这么不要脸的对他撒娇,都是拿捏住了百里瑾的软肋,知道百里瑾吃软不吃硬。
 
“我下午要回家一趟。”
 
“回家?”听到百里瑾这么说,风虞雅一下子便了然了,“第一军元帅林暮阳受伤的事情前几日才听说,没想到这么快就退下战场了。”
 
林暮阳,第一军元帅,是个存在感极强的男配。不仅在原文中,是林沐瑾的哥哥,更是个体能和精神力双向sss级的传说级人物。林暮阳为人冷若冰霜,只有面对弟弟和家人的时候,才会有几分好脸色。
 
原文中林沐瑾死后,给了风虞雅不少帮助。此次,他在与虫族的战斗中手上退下战场,回家养伤,已经成了大新闻。也难怪风虞雅会有所耳闻。
 
百里瑾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脚步有些虚浮,让他内心一阵屈辱。
 
正要打算离开,风虞雅却十分无赖的指着自己:“我的alpha要走,不知道作为omega,有没有这个荣幸得到一个离别之吻?”
 
百里瑾冷冷的看着他——这tm是变着花样求吻了是吧?
 
千错万错,面对风虞雅的时候心软,就是万般错、错、错。
 
百里瑾冷着脸亲了他一口。
 
原本下午回家的计划,被一种不可抗拒原因,给推迟到了晚上。走进家门,百里瑾看到还未换军服的哥哥一脸冰山的在门口等他,他的内心不禁‘咯噔’一下。
 
百里瑾小心翼翼的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暮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小瑾不是说下午会来接我吗?”
 
百里瑾更加心虚,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林暮阳是他的哥哥,大他十岁。其实林家的两个孩子都是alpha,作为alpha中天才的天才,而林家的地位在上层阶级中十分尴尬,林家夫妇甚至将林暮阳作为一个外交工具来利用。也正是如此,林暮阳已经太过惊才绝艳,十分早熟,对父母的感情也不是很深。所以林沐瑾的出生,很好的缓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像哥哥那样出色,可比起常年不在自己身边的大儿子来说,林家夫妇更爱这个小儿子。
 
林沐瑾一直十分愧疚,这也是为什么只要是林暮阳的请求,林沐瑾几乎都是事事顺从的原因。其实更深层里,林暮阳并不算是林父林母的亲生儿子,他和林暮阳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当年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林沐瑾就怕自家哥哥想不通,还嘱咐林父林母要用温和的方式告诉他,不能伤害到林暮阳。
 
林父林母觉得自家小儿子真的太善良了,林暮阳的强大不仅仅是身体上,也是心理上的,怎么会需要他们的同情?
 
根据原身的记忆,去接林暮阳这件事是两人早就约好的,这件事情,的确是林沐瑾爽约了。
 
这边百里瑾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那边的林暮阳忽然凑近他,在他脖子边上一嗅:“你身上的omega气味好浓。”
 
百里瑾:“……”
 
第四章:ABO4
 
看到百里瑾一副快被吓傻的模样,林暮阳十分严肃的皱起眉头。
 
“算了,既然回来了,就早点去休息。”
 
“好。”走之前,百里瑾还是担心的回头问了句,“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哪知林暮阳并未说话,落到他身上的眼神却有些吓人。许久,林暮阳才开口说了实话:“没什么,就是信息素无法散发出来了,以后大概不能标记omega了。”
 
百里瑾睁大了眼:“怎么回事?”
 
无法标记omega的alpha,在这个世界简直就像被人阉割了那么严重!
 
好惨……!
 
林暮阳并未解释,只是说了另一件事:“我这个第一军团的元帅被人忌惮了这么久,现在得知这个消息,看来他们也能放心不少。”
 
百里瑾还想安慰他什么,却见到林暮阳脸上并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在内。但这让百里瑾的心里更不好受了,他皱起眉头:“哥你别怕,就算倾其所有,我也要治好你。”
 
林暮阳却难得的笑了,只是这笑容也依旧严肃。
 
他揉了揉百里瑾的脑袋:“哥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你别操心。”
 
百里瑾眨了眨眼。
 
林暮阳眼神幽暗:“还有,把你身上的omega气味好好洗一洗,我明天不想闻到这股味道。”
 
百里瑾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气味刺激到了他,连忙使劲点点头。看到自家弟弟这么乖,林暮阳也缓了口气,叫他赶紧去休息。百里瑾连声说‘好’,回房的最后,他回望了一眼林暮阳——只见他的军装依旧穿得一丝不苟,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背也挺得笔直,脸色,确实是从未见到过的苍白。
 
他的心头忽然就有些心疼,毕竟林暮阳对他极好。
 
百里瑾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多小时,身上的omega气味只是淡了一点点。
 
因为林暮阳受伤,对omega气味的感知不知道比平日弱了多少倍,闻不出这是标记omega之后留下的味道,也是正常的。
 
这种味道,一个月之内根本不可能自然的散掉,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只要相结合,多多少少都会残留对方的信息素。
 
不过还好,百里瑾有系统这个作弊器:“汤圆,你不是说会帮我好好把味道掩盖掉的吗?为什么林暮阳会闻到?”
 
到这个世界来之后,百里瑾发现汤圆比上个世界沉默多了。
 
……它不是升级了吗?上个世界发表情包发得他头疼,到这个世界来倒是乖了很多。
 
[回宿主大大,林暮阳是特殊人物,武力是这个世界最高的,所以才无法屏蔽,除了他都可以哒。]
 
得到汤圆的回答,百里瑾的心才略微放松了下来。
 
洗浴完毕之后,百里瑾躺在床上,他还想着原文中李御的事情。原文里最应该小心的就是他了,林沐瑾是在林暮阳卸职之后,失去了保护,才被李御派到其他地方执行任务。
 
他在这个世界只需要完成白月光的任务即可。
 
但一想起风虞雅,百里瑾就忍不住磨牙。
 
他的腰很酸,就算是alpha的恢复力的确惊人,但也止不住那个地方有些胀痛。风虞雅到底做了多少次……两人几乎已经到达一言不合就来一发的程度了。
 
百里瑾静静的坐在床上,他紧紧皱着眉头,因为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舒服,他终于放弃治疗般的‘趴’在床上,还不舒服的动了动身体。
 
这下是舒服了,可林暮阳忽然打开了门。
 
百里瑾的脸完全红透了!场面一时间很尴尬。
 
两人大眼瞪小眼,林暮阳的表情依旧很严肃,但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个味道。
 
直到林暮阳默默的关上了门,百里瑾才从被吓傻的状态恢复过来。
 
……误会啊!误会啊!哥!
 
百里瑾连忙坐了起来,没想到过了一阵儿,林暮阳又进来了。
 
他眼神幽深的看了一眼百里瑾,让百里瑾成功的僵硬住:“哥……我刚才……”
 
他想解释的!
 
林暮阳皱着眉头:“你身上那些omega的味道,是不是你……”
 
百里瑾脸色涨红,却还是使劲的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必须否认!
 
林暮阳看着他:“小瑾,你已经长大了。哥是第一军元帅,家里不差钱不差权,要是看上哪个omega,直接抢过来就是。”
 
百里瑾以为林暮阳要批评自己一顿,结果竟然得到这种答案。
 
……哥你这么宠人知不知道会把人宠坏的?
 
咱爸咱妈知道你这么宠我吗?
 
百里瑾艰难的看着他,忽然想背个八荣八耻给林暮阳听,好纠正他这种错误的溺爱方式:“哥,你别多想了,我没有……”
 
林暮阳忽然就不高兴了,抿着嘴,十分严肃的问:“那你刚才是这么回事?”
 
林暮阳忽然想到一个很不好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百里瑾,眉头皱得更紧了:“小瑾……你该不会喜欢alpha吧?”
 
百里瑾:“……”
 
见百里瑾不回答,林暮阳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他终于摆出一个家长的样子,对这种事情深痛恶觉:“不行!小瑾,你无论找个beta或者omega都可以,就是alpha不行!”
 
林暮阳的这三观还可以的,百里瑾表示乖巧的点了点头:“哥,你放心好了!”
 
一想起风虞雅,百里瑾咳嗽两声:“我……喜欢的是个omega。”
 
林暮阳还是有些不相信他的话,不过既然百里瑾都这么保证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鉴于明天百里瑾要去学校,林暮阳对他说:“早点睡。”
 
百里瑾点了点头:“好。”
 
两人简短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百里瑾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时候,身体上的酸痛已经完全没有了,只是那个地方还是有点不舒服。本来打算出门的百里瑾,林暮阳也走了过来:“走吧。”
 
百里瑾问:“哥……你不会是要跟我去学校吧?”
 
林暮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接到邀请,这段时间会担任你们的老师。”
 
百里瑾忽然很可怜那些同学……林暮阳的训练力度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百里瑾问:“是因为再隔不久就要办机甲大赛了吗?”
 
林暮阳点了点头,明显不太喜欢说话。
 
两人一起坐上了飞行器,很快便来到学校。机甲大赛是全院都可以参加的,学校一共八个年级,百里瑾是五年级的首席,机甲大赛的冠军一般都是八年级的人首席,却在前年,百里瑾的出现打破了历年记录,以三年纪的身份成功多得冠军。
 
所以到四年级之后,他就自动担任了首席。
 
来到学校过后,林暮阳就直接去了校长室,而百里瑾去教室的途中,却碰到了风虞雅。
 
百里瑾有汤圆的帮忙,身上的气味自然能够掩盖掉,可风虞雅身上的气味竟然也很淡,这不禁让他感到疑惑。现在看来,他就像一个普通的beta一样。
 
百里瑾走了过去,叫住了他。
 
风虞雅周围的beta朋友无一不惊讶,因为百里瑾在这所学校算是男神级别了。他天才之名响彻学校,就连军队里也有关于他的传闻。这样的百里瑾忽然来找风虞雅,让他们想也想不到。
 
那可是帝国第一军团元帅的弟弟,新一代的天才。
 
“竟然是林前辈!”
 
“林前辈来找风虞雅有什么事吗?”
 
百里瑾露出一个微笑:“我是想邀请风虞雅做我的‘对象’。”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古怪,百里瑾面上仍微笑着。
 
风虞雅的样子十分冷漠,完全不像是他之前。面对众人对百里瑾的追捧,他面上有几分不满:“林前辈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和我组队了?”
 
……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百里瑾说:“听说你的机甲制造学得很好?”
 
风虞雅淡淡的说:“并没有。”
 
百里瑾觉得自己接不下去话了,两人气氛有些尴尬,就连周围的人也看清楚了。
 
他们立马滚蛋,给百里瑾和风虞雅独处的机会,并对风虞雅比了个加油。
 
等他们走了之后,百里瑾才皱着眉头说:“不是你让我邀请你的吗?”
 
风虞雅忽然凑了过来,然后把他按在角落里,深深的亲吻了他。两人互不相让,疯狂的交换着彼此的气息。许久,风虞雅才分开,他的表情偏冷,凑到百里瑾耳旁:“你身上的信息素……”
 
百里瑾的眸子闪了闪,以为风虞雅知道了什么。
 
风虞雅却咬牙说:“你把我的信息素洗掉了?”
 
他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他的味道,让风虞雅就是觉得很不爽。
 
他忽然有些忍不住了,虽然这里是学校,他也想让阿瑾身上沾满他的信息素。
 
还好百里瑾不知道风虞雅的想法,否则肯定会大骂他是个大变态、老流氓。
 
百里瑾说:“你身上不也没有我的信息素吗?洗掉了吗?”
 
风虞雅皱着眉,忽然又笑了起来:“阿瑾,我怎么舍得洗掉你的信息素。我昨天裹着被子睡的时候,满床都是你信息素的味道,我睡得可好了……”
 
百里瑾觉得风虞雅肯定是哪里坏掉了。
 
风虞雅又说:“然后我就把那床被子好好真空密封好了,这样可以让你的信息素不那么容易散发掉。”
 
百里瑾听了他的话,脸上完全红透了,两个人……做了那么多次,他竟然还把床单和被子留下来了……
 
百里瑾忍不住狠狠的看着他,而风虞雅却在角落里狠狠的吸了一口百里瑾身上的气息。
 
“真甜。”
 
……你是痴汉吗?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
 
百里瑾觉得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于明熙那个单蠢的二货,他突然觉得好方。
 
第五章:ABO5
 
微风悄然的吹拂而过,带走几分炙热。
 
百里瑾僵硬着身体,满脸都是红晕。
 
风虞雅抓住他的手,慢慢的亲吻他的手心,最后改为轻舔。
 
这样的动作,引得百里瑾的身体轻颤起来:“这里是学校!”
 
风虞雅笑了笑,他的眸子也染上的笑意。其实风虞雅有一双很漂亮的纯黑的眼瞳,如同墨玉一样。他笑的时候,那双眸子里会带上三分春光;不笑的时候,便很自然的沾染上冷意。但无论哪一个表情,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都格外勾人。
 
“阿瑾,我好想念你的信息素。”风虞雅色气满满的舔了舔嘴唇。
 
一个omega,说这种话,无疑是在公然邀请alpha上床一样。
 
在这个世界,这种话算得上放荡,百里瑾的脸色却越来越红,他说不出指责风虞雅的话,毕竟风虞雅放荡的对象可是他。
 
而后,风虞雅的手渐渐有些得寸进尺了,百里瑾才狠狠的说:“风虞雅!”
 
老司机风虞雅很自然的撒娇:“阿瑾,你的声音真可爱,再叫叫我的名字啊~”
 
百里瑾有些欲哭无泪。
 
风虞雅忽然凑了过来,低声在百里瑾耳边说:“阿瑾,我总有一个感觉,我们很久很久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百里瑾的心头一颤,然后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风虞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别那么严肃嘛,阿瑾,我们来玩有趣的东西~”
 
风虞雅明明是个omega,可身高却和他相差无几,也难怪在学校扮作beta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风虞雅笑弯了眼,凑近百里瑾,用单手托着他的后脑勺,然后深深的吻上了他。
 
因为那只讨厌的手,百里瑾逃也逃不掉,风虞雅亲吻着他,像是嬉戏一样,和他纠缠起来。
 
风虞雅笑道:“好玩吗?”
 
百里瑾的眸子里带着水光,仍然嘴硬道:“一点都不好玩。”
 
没想到百里瑾随便傲娇一句,风虞雅还委屈了,特别不要脸的说:“阿瑾,我可是你的omega~”
 
百里瑾冷笑:“然后呢?”
 
风虞雅振振有词:“我觉得我已经够主动了!”
 
百里瑾:“……”
 
所以说,你一个omega这么主动是要上天啊?
 
百里瑾觉得有点头疼,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他是钟子渊,是于明熙,也是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百里瑾低垂着眼,嘴角不自觉的缀着一抹微笑。
 
——他们两人有桃花之约,他答应会暖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百里瑾的笑容忽然僵硬,他还没忘……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正在此时,百里瑾忽然闻到了一个特别好闻的信息素,虽然不像风虞雅当时发情的时候那样令人窒息的诱惑,但这股信息素,十分清新好闻。
 
百里瑾睁大眼睛,严肃的对风虞雅说:“有omega发情了。”
 
因为风虞雅是omega,所以几乎闻不到omega的味道。
 
听到百里瑾这么说,风虞雅忽然笑道:“阿瑾,这里是军校,不是所有omega都有勇气到这里来的。”
 
百里瑾感知着这股信息素:“离我们很近。”
 
看到百里瑾这样肯定,风虞雅才重视起这件事。
 
百里瑾说:“学校里全是alpha,得赶紧找到他。”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一所训练室,果然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很近。百里瑾准备推开门进去,却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来谈话声,而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成功的让百里瑾停住了脚步。
 
“omega不该来军校。”
 
——在里面的alpha……是林暮阳?
 
那个发情的omega已经快受不了了:“我们很相容的!难道你感受不到吗?求求你!”
 
林暮阳身上的军装十分平整,他俊美的脸上依旧是冷冷的:“对不起,我闻不到。”
 
那个omega不相信第一军团的元帅会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只当他是拒绝:“……求求你帮帮我,我不会让你负责的。我只是想继续留在这个学校。”
 
林暮阳的眼神带着几分威压:“你身上的抑制剂呢?”
 
他这么说,已经表示自己不愿意。
 
那个omega没有回答林暮阳的话,被欲望焚烧的他忽然解开了衣衫,露出了腺体。
 
百里瑾作为一个正常的alpha是能够发出信息素的,汤圆帮他屏蔽掉的只是风虞雅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而非他自己本身alpha的信息素。
 
里面的omega顺着方向就要过来了,百里瑾心知遮掩不到,只好打开了训练室的门,主动出现在林暮阳的面前。
 
“哥……”
 
没想到自己弟弟竟然也在这里,林暮阳一阵头疼。
 
“小瑾,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百里瑾说:“先帮帮那个omega吧。”
 
几人很快就达成共识。
 
风虞雅也慢慢的走进训练室,然后将训练室的门关好,不让信息素再泄露出去。
 
林暮阳偶然间看向百里瑾身边的那个人的时候,却是真的震惊住了。风虞雅也注意到了林暮阳,他和林暮阳两人对视,不由的产生了一股眩晕感,他们熟悉得就像是一个人,仿佛对方在想着什么都知道。
 
林暮阳自小冷静自持,唯一的感情留给了自己的弟弟百里瑾。
 
风虞雅放荡不羁,大多时候感情用事,面对百里瑾的时候则更加如此。
 
他们两个人就像各自缺失了一部分东西,而对方身上……就是自己缺的那一部分。
 
这个认知在两人心中同时出现,而两人又同时觉得无比荒唐。
 
林暮阳和风虞雅同时挪开视线。
 
林暮阳对百里瑾说:“这个omega发情了,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让你身边那个beta照顾他。”
 
百里瑾有些头疼,他看了一眼风虞雅,风虞雅默契的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又孩子气似的在他耳旁轻轻一咬。
 
百里瑾没想到风虞雅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当着林暮阳的面这么做。
 
见两人如此亲热,林暮阳的眼神一暗,然后拉着百里瑾走出了训练室。
 
风虞雅刚刚那个动作几乎是在挑衅林暮阳,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又将注意力转向地上快被情欲折磨得发疯的omega。风虞雅拿出随身带着抑制剂,将抑制剂打入那个omega的身体里,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还好是在训练室里,其他人在这个时间都在上课,基本上不会到训练室来,这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只是,望向林暮阳走出的方向,风虞雅却逐渐陷入了沉思。
 
而这一边,百里瑾被林暮阳带了出去,他的动作甚至称不上温柔,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林暮阳皱着眉头问他:“小瑾,你老实回答我,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omega?”
 
百里瑾睁大了眼,随后又立即冷静了下来。
 
他正准备反驳,林暮阳却叹了口气:“别想歪点子骗我,昨天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个omega,今天你身边就跟了一个陌生人,我无法不怀疑他。”
 
不得不说林暮阳做了许多年第一军的元帅,许多事情观察入微又判断果决。
 
百里瑾知道瞒不住,只有悻悻道:“是……”
 
这下,轮到林暮阳头疼了。
 
学校里不止混进一个omega,马上就要机甲大赛了,这件事情被曝光只会带来十分恶劣的结果。
 
百里瑾问:“哥,你为什么跟那个omega在一个训练室?这个时间不该都在上课吗?”
 
学校的训练室和上课教学楼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隔着图书馆、食堂等等地方。要走过来,也得二十分钟。况且训练室一般都是下午或晚上才会开放,那个omega到底来干什么?
 
林暮阳淡淡的说:“风家大概知道我卸任了,想舍弃一颗棋子来试探我。”
 
听到这句话,百里瑾的眸子闪了闪。
 
风家?
 
风虞雅的那个风家吗?
 
林暮阳却不愿意多讲,他对百里瑾说:“这件事你别再过问了,好好拿下机甲大赛的冠军。”
 
说到机甲大赛,林暮阳忽然想起了前些年,百里瑾老是缠着他,想让自己在机甲大赛的时候做他的辅助对象。
 
这是每年机甲大赛的传统,他之前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无论是低年级向高年级发出邀请,还是高年级向低年级发出邀请,都是被默许的。
 
甚至,学校以往的学生,也是可以的。
 
“小瑾,你往年不是闹着要让我做你的辅助对象吗?今天我正好有空了。”
 
林暮阳专注的表情让他有些尴尬:“哥……对不起,我已经决定好我的辅助对象了。”
 
自从参加机甲大赛起,百里瑾的副座就没有坐过人。林暮阳忽然想起刚才和百里瑾一起来的那个人,不由皱了皱眉:“是刚刚那个人吗?”
 
百里瑾点了点头。
 
林暮阳忽然凑近他:“你身上omega的味道又浓了。”
 
林暮阳忽然凑近的脸,让百里瑾的脸色一阵涨红。
 
林暮阳看着百里瑾白皙的脸色浮现红晕,忽然也呆愣住了。
 
——微风吹拂而过,三月的春光明媚,少年强忍着羞赫的表情,便蓦然跌入心头。
 
他之前和小瑾生活十多年,从未注意过这些,为什么现在……?
 
林暮阳离开百里瑾,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皱着眉用手捂住胸口,那里感受到了一阵阵悸动,是他不熟悉的情绪。
 
注意到林暮阳的不对劲,百里瑾担心的问:“哥?”
 
林暮阳依然冷着脸,想要摒除这些无用的情感,可越是在百里瑾的身边,这些东西越是强烈。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暮阳的心里忽然出现了百里瑾说喜欢上一个omega的画面,那个时候,他的心头是有些刺痛的,只是被他全部给无视掉了。林暮阳忽然死死的看着百里瑾,让百里瑾有些不太适应。
 
林暮阳其实长得很好看,面对他人的时候,冰冷得犹如一朵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及。
 
他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强大的气场,总会让对方会忽视掉他的长相。
 
那双眸子总是波澜不惊,专注的看着他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迷失。
 
林暮阳皱着眉头,终于慢慢开口,语气里还有几分不确定:“小瑾……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百里瑾无奈:“……原来你以前讨厌我?”
 
林暮阳以为他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认真的对他说:“是那种喜欢。”
 
第六章:ABO6
 
林暮阳突然而来的话,让百里瑾慢慢睁大了眼,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回答。
 
因为他太过震惊了,导致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林暮阳皱着眉头:“对不起,小瑾,还是忘了那些话吧。”
 
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他也觉得荒唐。
 
林暮阳此刻的心已经恢复了平静。
 
训练室里的那个omega已经稳定了情绪,风虞雅才慢慢走了过来。他远远的就看到林暮阳在和阿瑾说着什么,而阿瑾一脸震惊的模样。
 
他黑色的眸子望着林暮阳,心头闪过一阵异样的情绪。
 
这么远的地方,他竟然能猜到林暮阳对阿瑾到底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仿佛心灵相通,明明不曾相识,他却总感觉林暮阳熟悉得就像是自己一样。
 
等走到靠近两人的位置,林暮阳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
 
风虞雅的眸子狠狠沉了下去,他不知道心中这股情绪到底是什么。
 
看到有些不安的百里瑾,风虞雅挂上微笑:“阿瑾。”
 
风虞雅叫了他一声,百里瑾忽然觉得有被抓奸的错觉感。
 
……虽然他真的什么事情也没做。
 
林暮阳看着百里瑾:“这就是你跟我说过……你喜欢的那个omega?”
 
百里瑾猛然抬头,却发现林暮阳面色如常,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对他表白的模样。
 
但他说的这句话,却成功的取悦到了风虞雅。
 
风虞雅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原来阿瑾这么喜欢我?”
 
百里瑾觉得风虞雅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莫名有点不爽,可面对林暮阳的时候,又想让他对自己死心,百里瑾只能垂下眸说:“是。”
 
得到百里瑾的回答,风虞雅的心就像泡在温暖的水里一样。
 
林暮阳深深的看了风虞雅一眼,两人四目相对,谁都看清楚了他们眼中对百里瑾的占有欲。
 
“你好,我是风虞雅。”
 
“林沐瑾。”
 
两人虽然表面上看,相互做着自我介绍,可林沐瑾看他的眼神十分冰冷。
 
百里瑾想起刚才林暮阳莫名其妙的话,有些心虚的对风虞雅说:“这是我哥!”
 
风虞雅略有深意的‘哦’了一声。
 
百里瑾的心头一跳,然后风虞雅竟然当着林暮阳的面前,狠狠的拉过他,亲吻在了他的唇上。
 
百里瑾一脸懵逼,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林暮阳看风虞雅的眼神更冷,他对百里瑾说:“小瑾,你是个alpha。”
 
……怎么可以这么放纵自己的omega!
 
风虞雅勾起嘴角:“阿瑾喜欢我这么做,对吗?”
 
夹杂在中间的百里瑾头皮发麻,但如今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对林暮阳说:“哥,你别担心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暮阳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但愿如此。”
 
等他走后,风虞雅的眸子变得幽深,分明是情敌,他却并未对林暮阳升起恶感,只是两个人对百里瑾的拥有着同样的占有欲。
 
——呵,真是有趣。
 
……
 
……
 
三人之后分开了,他们去的方向本来就不同,也不是走的同一条路。
 
本来打算去看看机甲的百里瑾,却在安放机甲的外面碰到了一个人。
 
风羽,是风虞雅的哥哥。
 
也是个omega,在原来的故事里,就是因为风羽,风虞雅的抑制剂才失效了。
 
“林前辈。”风羽跟他打招呼。
 
不知道风家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风羽作为一个omega,不仅进了军校,最后还执掌了风家。如果没有相当的实力,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风羽微微的笑起来,看上去如同小白兔一样无害。风羽的五官十分温柔,不是百里瑾那种如沐春风的长相,而是毫无攻击力,十分柔弱的长相。
 
他看着百里瑾的时候,表情既无辜,又带着几分羞涩,仿佛是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他故意给了百里瑾一种错觉,让百里瑾以为他喜欢自己。
 
百里瑾的眸子一沉:“你是……?”
 
听到这句话,风羽似乎还有些伤心:“我是风家的人,之前的宴会上不是见过吗?”
 
百里瑾若有所思,勾起一个微笑:“抱歉。”
 
风羽十分羞涩的问:“林前辈的机甲大赛有辅助‘对象’了吗?”
 
百里瑾温柔的说:“我刚刚已经邀请了风虞雅了。”
 
听到这个名字,风羽的眼神微微一缩,却被百里瑾成功的捕捉到,里面强烈的嫉妒。
 
风羽垂下眸子,有些失落:“对不起,我原本以为……”
 
百里瑾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只是他们在互相试探着,谁也不肯讲真话。
 
“抱歉,不过谢谢你邀请我。”百里瑾说着。
 
风羽红了脸,才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和风羽道别,百里瑾走到机甲专用训练室,和自己的s级机甲对接之后,便坐到控制仓里。
 
这具身体显然很熟悉这里的一切,很快,百里瑾便上手了。
 
这一天,他都泡在机甲训练室里,直到晚上才回家。
 
但让百里瑾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后,在网上竟然流传了一段视频,是百里瑾的操作,他的操作不说多华丽,但行云流水,让人找不到破绽。
 
只能说不愧是林暮阳林元帅的弟弟,自从入学之后百里瑾的关注一直都很高。
 
这段视频一出来,便引起了一片哗然。
 
等百里瑾发现的时候,视频已经在网上流传开了。
 
按照拍摄的角度,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一个人,今天上午的风羽。
 
但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一点,却让百里瑾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风虞雅给他的光脑发来信息,问他要不要来一次虚拟对练。
 
虚拟对练是需要游戏仓的,正好家里有。但这种东西帝国也才研发出来不久,只有一部分人手里有,而且每次都特别消耗精神力,就连百里瑾在里面时间长了也吃不消。
 
但转念一想,风虞雅拥有sss级的精神,又转而释怀。
 
很快,他便登陆了游戏,之前有设置过形象,因为原主很懒,身形外貌都是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但为防止别人在现实世界中认出他,还是带上了面具。
 
这个游戏里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在西欧式的喷水广场上,能看到很多带着面具的人。
 
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密集,但绝对不少。夕阳照射在宁静的小镇上,中心的喷泉看上去十分华丽。偶尔几只白鸽飞过,十分浓厚的古欧式风格。
 
他一边等着风虞雅,一边思考着今天的视频事件。
 
陷入思考的百里瑾竟然被一个人给搭讪了。
 
“你是一个omega吗?”
 
一个身高两米,身材魁梧,有着一头金色发丝的男人在他耳边低低的问。
 
百里瑾:“……”
 
突然想糊他一脸。
 
百里瑾在这个世界也有一米八的身高,面对两米多的人,还是需要仰着头看的。
 
百里瑾嗤笑:“omega怎么可能来这个机甲游戏?”
 
百里瑾摸摸在心中补了一句,除了风虞雅。
 
“你看上去这么娇小可爱,我还以为是个omega呢。”
 
他的话让百里瑾呵呵两声。
 
——娇小可爱?
 
“如果你是个omega的话,我一定会把你藏起来。”
 
没想到他的手竟然摸到了百里瑾的腰上,看着那张欠扁的脸,如此熟悉的套路,让百里瑾微微一愣。
 
不对,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但这个套路……
 
百里瑾倒退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皱着眉头问:“风虞雅?”
 
那个人身材魁梧、满是肌肉的人忽然眼睛一亮:“诶?阿瑾怎么认出来的?”
 
百里瑾:“……”
 
他忍住满满的吐槽欲,虽然知道风虞雅不喜欢自己omega的身份,但也不至于排斥到这种地步啊,竟然丧心病狂的选了一个肌肉男的形象。
 
百里瑾觉得有点辣眼睛。
 
“你怎么这个鬼样子?”
 
风虞雅做出平时那样撒娇的表情,让百里瑾默默的撇开了眼。
 
——还是辣眼睛怎么办?
 
他之前的身体,再怎么说都十分清瘦,长相也带着omega的柔美,做起撒娇的表情来,反而是一种美。而现在,百里瑾都无法正面直视他。
 
风虞雅有些委屈:“阿瑾,你怎么不看我?”
 
百里瑾撇开眼,睁眼说着瞎话:“没有啊,我在看你啊。”
 
风虞雅觉得百里瑾一点也不真诚,他很轻松的就把百里瑾抱在怀里蹭了蹭:“我比阿瑾高了。”
 
百里瑾被一只手强行埋了胸,他这具身体的肌肉还硬邦邦的,捂得他挣扎了几下。
 
好不容易推开那个怀抱,百里瑾迎上了风虞雅满是不解的脸。
 
然后风虞雅如同往常一样,扑在百里瑾怀里。
 
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真是世风日下!狗aa竟然都敢公开秀恩爱了!”
 
“快走,别看了,真是辣眼睛。”
 
百里瑾:“……”
 
他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默认的变态了吗?
 
很大只的风虞雅在百里瑾怀里蹭了蹭,就像一只小……大动物一样。百里瑾竟然慢慢的觉得有些异样的萌感,难道是他的审美也出现问题了吗?
 
百里瑾惊恐了脸。
 
风虞雅蹭完之后,拉着他的手,朝着前面的训练场走去:“阿瑾想怎么练?”
 
这个虚拟的训练场十分空旷,足够两个人练一下配合了。
 
但他们互相标记过,又是百分之百相容的,应该很容易就能上手。
 
百里瑾说:“练一下配合吧。”
 
目前帝国的机甲大多都是两人或三人操作,像百里瑾这种s级精神力的人才敢单独使用一个机甲,否则低于s级,在操纵机甲的时候,便很容易便会让精神力枯竭。
 
风虞雅坐上了他的副驾,两个人练起了配合。
 
果然,有了风虞雅这个帮手,百里瑾只觉得酣畅淋漓,动作怎么刁钻怎么来。
 
风虞雅辅助得十分恰当,根本不需要沟通,每一个动作都极其默契。
 
半个小时之后,风虞雅建议他,要不要来一场对练。
 
百里瑾欣然同意。
 
他查找着对练申请,很快,在排行榜第一名看到了一个名字——黑羽。
 
百里瑾眼中闪过战意:“既然要打的话,不如找第一名试试?”
 
风虞雅宠溺的对他一笑:“好。”
 
百里瑾的手指轻轻一点,便发出了申请。
 
而另一边,同样配合的两人忽然看到了一封挑战申请书。
 
风羽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淡淡的笑了:“来一场吗?”
 
林暮阳的眼神十分冰冷,没有半分人气,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样,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姿态。
 
第一军团的元帅——林暮阳。
 
第七章:ABO7
 
这个游戏开放的时间不长,又是专为机甲训练而诞生的。
 
所以无论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驾驶的机甲都是基础型,为的就是最大程度的磨练操作能力和精神力,而不是比拼机甲的性能。
 
百里瑾发出的申请很快就得到了回复,空中浮现了一个倒计时的框。
 
还有一分钟,比赛就会开始。
 
听说许久不曾比赛的黑羽突然接受了挑战,这个消息迅速在游戏世界里传开。
 
黑羽的操作极为漂亮,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只要是个人,都会注重某一方的操作,防御,攻击,灵巧等等,但黑羽精密得像是一台仪器,所有的东西都刚刚好,让人找不出破绽。
 
长时间,即使黑羽不出手攻击,对手的精神力也会枯竭。
 
这就是黑羽的魅力。
 
每一个判断都十分果决,攻击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一般来说,主位应该让精神力高的人去操作,辅助位才是以精神力低的那个人来操作,这样的配置才是最好的。但坐在辅助位的风虞雅宠溺的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百里瑾,忽然觉得这样的匹配也挺有趣的。
 
“对战还有十秒——”
 
“十……九……八……”
 
随着机械的点子女音的读数,直到数到一的时候——
 
“对战开始!”
 
这一次对战,引得许多人观战,两台机甲都是基础型号,几乎是没有热武器的装备。百里瑾操作着机甲,最先发起了攻击,攻击的角度各种刁钻,是常人一般都想不到的位置。
 
而那台机甲却很有余地的应付着。
 
他的速度很快,一点也没有一般机甲的笨重感,只见刚刚还往右的长剑忽然就拉开了距离,朝着黑羽的背后快速刺去。
 
而黑羽硬生生抗下这一击,长剑差点刺穿了操控仓。
 
“天啊……黑羽为什么操作风格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明明可以躲过去啊!”
 
台上的观众议论纷纷,而黑羽转过身,借助长剑竟然一点点的抓住了百里瑾的那台机甲。
 
百里瑾一愣,迅速的判断得失,将长剑舍去。
 
与他又拉开了距离。
 
风羽坐在辅助位上,看了一眼满脸冷意的男人,明明刚刚那把剑都快插到控制仓了,他也毫不在意。
 
“林暮阳,你在想什么?”
 
今天的林暮阳比平时更冷,更加没有情感。
 
林暮阳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专心对抗着眼前的人。
 
另一边,失去武器的百里瑾回头对风虞雅说:“抱歉!”
 
风虞雅摇了摇头:“刚刚那个判断很及时,不用跟我道歉。”
 
百里瑾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战目标上面。而风虞雅望着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猜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下一秒要做什么。
 
这种异常的反应,分明只有在面对林暮阳的时候才有。
 
想到这里,风虞雅忽然睁大了眼。
 
——林暮阳!
 
黑羽上面坐的是林暮阳!
 
竟然这样都能遇到熟人,他的眸子沉了沉。
 
而百里瑾这边,因为失去了武器,攻击手段变得更加单一。如果是他自己的那台机甲的话,不仅配有近距离武器,也有远距离武器。甚至可以改变机甲的形态。
 
只见那台机甲将那把武器拔了出来,他略略的动作没有停顿,而是变防守为攻击。
 
攻势凌厉,百里瑾却全部都避开了。
 
在外面的观众看,百里瑾的躲避十分巧妙,面对那么强大的攻势,他都以最小的动作躲避开。
 
可百里瑾自己也清楚,纵使全部躲开,他也没有机会攻击。因为光是躲避,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而风虞雅却忽然说:“阿瑾,小心,黑羽等一下会拉开距离,故意装作失败,引诱你上去。”
 
百里瑾诧异的看了风虞雅一眼,而他每一次躲避,风虞雅都能精准的判断:“左边,上面,右边……”
 
而且令百里瑾惊讶的是,风虞雅的判断十分精准。
 
果然,黑羽拉开了距离。现在看正是攻击的好时机,百里瑾却选择了相信风虞雅的话。
 
黑羽见对方迟迟不攻击过来,坐在辅助位的风羽说:“对方好像完全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一样!”
 
林暮阳眼神黝黑,对方的操作很熟悉。
 
——是小瑾?
 
百里瑾的许多操作都是林暮阳一手教出来的,一些细小的习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沉默着,默默的发了一条通知出去。
 
观众们正看得过瘾,系统却提示:“您的对手已投降。”
 
场上一片哗然,就连百里瑾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就这么下线了。
 
重新被传送回训练室,百里瑾和风虞雅从机甲上走了下来。
 
“阿瑾,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学校见!”说完,就连风虞雅也匆匆的下了线。
 
百里瑾一脸懵逼,一个人实在有些无聊,只好也退出了游戏。
 
他离开游戏仓的时候,发现林暮阳端着一杯牛奶正好走过来。就算晚上在家里,林暮阳也依旧穿着一身整齐的黑色衬衫。他的扣子永远都是扣到脖子那颗,衣服没有一丝褶皱。
 
“给你,牛奶。”
 
百里瑾默默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牛奶的奶味让他有些不喜欢,百里瑾皱着眉头问:“哥,你怎么在家也这么穿啊?”
 
林暮阳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我在家都是这么穿。”
 
百里瑾看着他:“不会不舒服吗?”
 
林暮阳看了一眼百里瑾,他的穿着可比林暮阳放浪不羁多了。
 
扣子随意的扣着,不仅是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林暮阳还依稀记得之前的小瑾不是这样的,他严肃的问:“你这又是跟那个omega学的?”
 
林暮阳一副家长的姿态,让百里瑾低下了头。
 
林暮阳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细心的将他的扣子重新扣好,又用手指一遍遍的梳着他的发丝。
 
“你这样,哥怎么放心得了。”
 
他们自小就是这么亲密,所以林暮阳的动作也没让百里瑾想歪,只是没心没肺的笑起来:“那哥就这么一辈子管着我好了。”
 
这话说出口,百里瑾和林暮阳都愣住了。
 
百里瑾才想起白天林暮阳那句表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林暮阳的眼神里却染上落寂:“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样的林暮阳,让百里瑾觉得有些心疼。
 
林暮阳却让他快点把牛奶喝完,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黑暗之中,房间只留下一盏台灯,昏暗的照亮一角。林暮阳脸上的表情仍是冷漠的,桌子上肆意的散落着几分文件,仔细看看,上面全是风虞雅的资料。
 
而这边,风羽面对林暮阳突然的下线,有些恼怒。
 
他知道……林暮阳肯定又是去看他那个宝贝弟弟了。
 
风羽申请了视频通话,林暮阳冷冷的点了一下同意。
 
“哥,你刚刚为什么突然下线?”
 
林暮阳皱着眉:“不要叫我哥。”
 
风羽嗤笑:“就只有林沐瑾能叫?我不能叫?”
 
林暮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让风羽的心头有些发毛。
 
风羽乖乖将风虞雅的内部资料传给林暮阳之后,林暮阳忽然问他:“今天为什么把小瑾的视频传到网上去?”
 
风羽的眸子闪了闪。
 
自从他知道那天救下风虞雅的人是百里瑾之后,风羽就忍不住嫉妒起风虞雅来。
 
“让他天才之名响彻帝国不好吗?”风羽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讽刺。
 
林暮阳吐出两个字:“删掉。”
 
风羽睁大了眼:“你未免太护着他了!”
 
林家不可能让林暮阳继承林家,那对夫妻只会把自己手中的权利交给他们的小儿子——林沐瑾。
 
他收回了讽刺的语气,却仍说:“林暮阳,别忘了,你姓风。”
 
林暮阳皱起眉头,挂断了通话,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进了浴室,解开身上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身体。林暮阳属于那种穿衣清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水顺着腹肌滑下,为平日严肃的脸上增添几分色气。
 
“小瑾……”
 
他喃喃的叫着这个名字,手上握住自己的欲望,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冷的,唯有眼神沾染情欲。
 
他手头的动作慢慢加快,呼吸也乱了几拍。
 
水珠肆意的滚落,却怎么也带不走炙热。
 
许久,林暮阳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想起自己最近荒唐的举动,林暮阳的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风虞雅是个omega,小瑾是个alpha,他们结合没什么不对。
 
他的眼神十分幽深,这段时间想得最多的,就是为什么小瑾不是个omega……
 
林暮阳烦躁的用右手捂住眼睛,心却沉了又沉。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上林沐瑾了。
 
第八章:ABO8
 
机甲大赛很快就要开始了,这段时间,风虞雅和百里瑾几乎天天都泡在一起,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回到家中。
 
对于百里瑾邀请风虞雅的举动,学校的论坛上炸开了锅。
 
在外人眼里,风虞雅不过就是一个外貌略微出众的beta,而相比之下,百里瑾可是林暮阳的弟弟,新一任的天才。
 
于是两人的关系被一部分人误以为是ab。
 
崇拜百里瑾的alpha恨铁不成钢,纷纷在论坛上留言。
 
[lz: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狗ab,都是美色误人!]
 
[1楼:支持楼主,我以前是林沐瑾的脑残粉,已转黑。]
 
[2楼:我查了那个beta,入学一年,除了那张脸,成绩只在中等线上。搞不懂男神为什么会邀请他?]
 
[3楼:虽然ao才是主流,但现在ab不是也挺多的吗?大家为什么会不舒服?]
 
[4楼:爱到深处自然黑,我男神值得最好的!]
 
[5楼:四楼真绝色。]
 
……
 
[1111楼:话说……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萌ba的?]
 
[1112楼:举手。]
 
[1113楼:1]
 
[1114楼:窝草……你们这群邪教!]
 
[1115楼:兄弟们,我们当中混进了一个叛徒!]
 
等百里瑾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已经盖起了高楼。
 
原来未来的世界一样八卦。
 
他知道风虞雅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风虞雅是个omega,他们估计会疯。
 
百里瑾拉到最后一页,蓦然发现一条回复。
 
[1510楼:我觉得oa最萌。]
 
这条出来之后,很多人摆出嘲讽的态度。
 
[1511楼:oa是个什么鬼?]
 
[1512楼:(冷漠脸)我觉得1510楼缺乏常识。]
 
百里瑾有点想捂脸,1510楼的回复是谁发的,他不用脑子都能想到。
 
[1530楼:aa。]
 
[1531楼:肿么办……我觉得楼上那个回复很高冷,脑补了我男神。]
 
[1532楼:-口-,楼上别跑,对个暗号,lmy?]
 
[1533楼:我仿佛刷帖成瘾。]
 
[1534楼:我中毒了!]
 
[1535楼:我也中毒了!你们这群邪教!(一口血)]
 
百里瑾:“……”
 
他默默的关掉光脑,准备上线继续练操作。
 
百里瑾对于机甲的操作越来越熟悉了,和风虞雅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觉得风虞雅在有意无意的跟他打探林暮阳的情报。
 
上线之后,两人酣畅淋漓的对战了几场,直到他和风虞雅都精疲力尽才为止。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百里瑾准备下线了,风虞雅却忽然抱住了他。
 
百里瑾问:“怎么了?”
 
风虞雅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什么,又换成嬉皮笑脸的样子:“阿瑾,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训练,你什么时候来我这儿?”
 
百里瑾:“……”
 
风虞雅见他没有反应,进而得寸进尺的笑弯了眼,手在一旁揩油。
 
……这个时候的百里瑾还是挺想念风虞雅现实的那张脸的,至少好看!
 
百里瑾的表情完全冷了下去,两人四目相对,风虞雅的表情却很无辜,仿佛知道百里瑾肯定会心软一样。
 
百里瑾默默的说:“……后天去。”
 
风虞雅露出疑惑的表情。
 
百里瑾的脸色微红:“……你家!”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就被风虞雅冷不丁的亲了一口。
 
百里瑾的脸色更红了。
 
而风虞雅的眼里却满含着笑意的看着他,自从两人认识,明明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却发疯一样喜欢上他。
 
“阿瑾……”他叫着他的名字,说着这两个字的时候格外甜。
 
百里瑾疑惑的看着他,风虞雅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叫叫你。”
 
他牵住了百里瑾的手,慢慢与他十指相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牵着他的手,便感受到了一辈子的重量。
 
然后,等百里瑾下线之后,风虞雅也下线了。他收起了那张傻笑的脸,望着窗户外的黑夜,忍不住陷入思考。
 
自从见到林暮阳以来,他总能想起这个人。
 
有时候,他能与他的思维同调,知道林暮阳心里想的事。
 
但这种事情,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从那天对战之后,风虞雅便有意无意的开始收集林暮阳的资料,林暮阳是第一军团的元帅,他的资料又岂是旁人能够得到的呢?所以风虞雅知道的也不多。
 
他正准备睡了,却接到了一封陌生信件。
 
打开光脑,风虞雅的眼神一冷。
 
——是林暮阳。
 
他竟然约自己明天下午去中心街见面?
 
风虞雅淡淡的勾起一个笑容,黑暗之中,那笑容却带着几分冷意。
 
另一边。
 
百里瑾下线之后,不出意料的又得到了一杯温牛奶。
 
为什么自家哥哥喜欢给他喂牛奶,难道是嫌弃他的身高吗?
 
百里瑾一脸血。
 
百里瑾默默的把牛奶喝掉,然后说:“哥,我已经不会长个子了。”
 
林暮阳:“……”
 
哥,你别一副被打击的样子,我有点方。
 
林暮阳皱着眉头:“我下次会注意。”
 
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百里瑾忽然笑了,他的眸子里满是孺慕和信任。
 
林暮阳看着他的笑容,眸子一暗。
 
他性子冷淡,又十分克己,余下的感情更是少得可怜。林父林母很忙,说起来,几乎是他带大的百里瑾。所以面对这个弟弟的时候,林暮阳再怎么冷,也会柔和很多。
 
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小瑾?
 
好像是遇到风虞雅的那一天,这种感情就徒然变得清晰。
 
林暮阳忽然抱住了百里瑾,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他的心跳慢慢加快。
 
百里瑾有些疑惑的问:“哥?”
 
……林暮阳明明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
 
林暮阳闪烁着眸子,内心忽然感到一阵不安,小瑾……他会讨厌他吗?
 
因为害怕,所以更加不敢触碰。
 
于是,他拙劣的撒了谎:“……有点冷了。”
 
百里瑾回抱了他一下:“这样会不会好点?”
 
他小的时候,总喜欢靠在林暮阳身边。
 
林暮阳呼吸一窒,几乎要将心头的那句话说出口,却还是死死闭上嘴。
 
“会。”林暮阳说,“有你在身边,怎么都会很暖的。”
 
百里瑾的心头一颤,看了林暮阳一眼。
 
……他刚刚,仿佛看到了于明熙。
 
百里瑾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是已经确认风虞雅才是于明熙吗?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
 
……
 
……
 
回到房间,林暮阳坐在窗边,外面灯火通明,把漫长的黑夜照亮。
 
风家,帝国最古老的家族。
 
因为太过古老,它就像大树一样盘根错节,狠狠的扎根在帝国的每一处地方。
 
这根刺已经扎在皇室眼里太多年了,当今的陛下恐怕也很不乐意看到风家一人做大。所以才扶持了林家,让林家能够对抗风家。
 
他的确是林父林母收养的孩子,也的确是风家分支,就像风虞雅,也是风家的分支一样。
 
而风羽,才是这一代的嫡系。
 
那位城府极深的陛下,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扶持他坐上第一军团元帅的位置。
 
因为他既是风家的人,又自小长在林家。
 
用好了,会是把利剑。
 
林暮阳知道这一切,独自一人承担起了全部。
 
一定会有一个人成为利剑,这个人也必须出自林家。
 
所以不是他,就会是小瑾。
 
他抛却了为数不多的感情,自从许多年前接任第一军团的元帅以来,就很少回家。
 
林暮阳垂下眼眸,他明明已经做出决定,为什么到现在……还会眷恋?
 
正在此时,光脑忽然跳出风羽的通话申请,林暮阳点了确认,冷冷的对风羽说:“什么事?”
 
风羽轻笑起来:“没事就不能找你?”
 
林暮阳皱眉:“有话直说。”
 
风羽勾了勾嘴角:“陛下把你的元帅之位夺走,阿阳,你难道没有半点生气吗?”
 
林暮阳的眸子沉了沉:“这种话,你已经问过很多次。”
 
风羽说:“是吗?”
 
他有些不甘心,林暮阳没有欲望,没有感情,就像一台仪器,让人无从下手。陛下想要这把利剑,风家同样想要。他的身份特殊,能力强大,又是风家的分支,合该助风家一力才对!
 
林暮阳问:“小瑾的视频,你删了吗?”
 
风羽乖乖的说:“已经删了。”
 
想到林沐瑾,风羽忍不住暗笑起来。
 
——那个林暮阳的弱点竟然真的是林沐瑾?
 
虽然全帝国都知道林暮阳宠林沐瑾,但之前风羽一直认为,这是林暮阳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因为真的疼爱的话,会刻意表现出来吗?
 
但那么多次的试探,让风羽逐渐确定了这个事实。
 
不得不说,林暮阳太懂得人心。
 
一枚没有心的棋子,和一个有着弱点的棋子,想必陛下会更偏爱后者。而且……将林沐瑾暴露在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林沐瑾会成为众多势力的平衡点。
 
一旦他受到伤害,林暮阳就会立即偏向一方,这样,给另外一方就会造成麻烦。
 
反而,林沐瑾会受到最多的保护。
 
风羽的眸子闪了闪:“我先挂了。”
 
他说完,就把通话给挂断了。
 
林暮阳周旋在几方,保全自己的同时,又得到最大化的利益。
 
的确……太不简单。
 
风羽想了想,然后用光脑发送了一条信息出去。
 
另一边。
 
风虞雅那边又接到了一条信息,这次……竟然是风羽发过来的。
 
他不禁冷冷的笑了起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竟然林沐瑾,风羽,都想要和他见面。
 
第九章:ABO9
 
风羽想让他明天上午去见他?
 
风虞雅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我怎么可能这么蠢。”
 
风羽是风家嫡系又如何?他早就已经脱离了风家!
 
——不过,林暮阳那边倒是可以见见。
 
而早上的时候,许久没有见到风虞雅。
 
风羽的眸子闪了闪,终究咬咬牙:“自作聪明,陛下想要除掉他,竟然敢不来和我见面?”
 
风羽皱紧了眉头:“算了,终归不是林沐瑾。”
 
陛下这么做,大概是想试探一下林家和林沐瑾了吧。
 
狡兔死,走狗烹,林家……看来也被忌惮了。
 
这一边。
 
下午的时候,风虞雅如约而至,中心街虽然叫中心街,却没有在城市最中心的地带,而是偏靠城郊。这里虽然不繁华,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走进一个咖啡厅,风虞雅发现这家咖啡厅十分特别。里面的装潢是多以木头为主,雕栏玉砌,颇有几分古风感。
 
风虞雅看到整个咖啡厅只有林暮阳一个客人的时候,不由挑眉。
 
“请坐。”林暮阳穿着一身白色制服,即使是坐着,脊梁也挺得笔直。
 
风虞雅随意的坐了下去,问他:“不知道第一军团的林元帅是怎么知道我私人光脑的号码的?”
 
林暮阳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过杯子,问他:“加糖吗?”
 
风虞雅皱眉:“随意。”
 
直到他将咖啡倒好,递给风虞雅,林暮阳才将目光慢慢放到风虞雅的身上:“我找人查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真是极不客气,风虞雅的笑容变冷:“是因为阿瑾跟我在一起了?”
 
林暮阳看着他,许久才说:“是,也不是。”
 
两人四目相对,风虞雅看清林暮阳的长相,眉头皱得更深了。其实林暮阳和林沐瑾长得并不像,反而跟风虞雅自己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轮廓。
 
风虞雅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刚才说,我查了你的资料。”林暮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找人比对了我和你的精神力波动,发现几乎是一模一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什么,风虞雅当然知道。
 
他的眸子一缩,看林暮阳的表情完全变了:“这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精神力波动完全一样的人,除非……他们是一个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
 
林暮阳微微的皱起眉头:“我也不想,但这就是事实。”
 
风虞雅的眸子变得幽深,忽然想起了前段日子的那场对战。他几乎能知道林暮阳下一步想要干什么,会怎么做,而且也全部都中了。风虞雅古怪的看着他:“难道你也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林暮阳淡淡的一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对我有影响。”
 
这话是真话,之前林暮阳没有感情,他对小瑾只是单纯的爱护和疼爱。
 
但自从接触了风虞雅之后,这份感情蓦然就强烈了起来。
 
他对小瑾的感情已经变质,占有欲已经到了极强的程度。
 
风虞雅听了他的话,竟然也觉得最近的自己变得冷静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妄为。
 
如果,这是真的……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风虞雅正想问问,四周忽然传来轰鸣声,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悲鸣。林暮阳连忙站了起来,拿起随身携带的武器,走了出去。而风虞雅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外面竟然有一个omega发情了,因为是大街上,alpha全都因为这股信息素而疯狂了。
 
风虞雅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些alpha竟然在自相残杀。
 
地上已经有几具尸体,鲜血淋漓,肚子上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周围的其他人开始逃散,风虞雅准备过去,而地上的尸体的脑子也破开一个大洞,从里面钻出无数黑色的虫子,沾满了绿色和红色的粘液,令人触目心惊。
 
这里怎么会有虫族!
 
风虞雅陷入了几分沉思,想起风羽发给他的那条见面信息。
 
“走!”
 
林暮阳推开了他——
 
可林暮阳的腿却被一只巨大的虫族的触须缠住,风虞雅还尚未反应过来,林暮阳的腿便因为毒素,失去了知觉。他却面不改色,武器上附着了一层精神力,刀刃便长了几倍,他很快朝着虫族斩了过去。
 
但他的腿受伤,动作还是受到了影响。
 
腹背受敌,一个人应对逐渐有些吃力。
 
见状,风虞雅将精神力笼罩了一层防护罩,对林暮阳说:“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林暮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向敌人。
 
虽然状况十分不利,但林暮阳不愧是这个世界武力值最高的人。精神力和肉体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风虞雅的精神力也达到sss的境界,这是许多年都不曾出现的。
 
作为第一军团的元帅,林暮阳一直都是这样战斗。
 
面对虫族的时候,已经习以为常。
 
而风虞雅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难免脸色变白。林暮阳的表情很冷,就像一台机器一样。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的砍在那些虫族的致命点。
 
地上全是虫族的尸体,尤其在两人战斗的位置,尸体围成了一个圈。
 
当两人一起战斗得越久,他们的精神力便越同调。直到最后,这些虫族被消灭完,风虞雅才后知后觉,自己和林暮阳的精神力已经分不开了。
 
——而且,还在互相融合。
 
风虞雅疼得咬紧了牙:“分不开!”
 
精神力会互相融合,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在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精神识海,这是最脆弱的地方,一旦造成伤害,就是不可逆的。
 
林暮阳也冒出冷汗,他的眸光依然很冷,将意思挑明。
 
“我们,是同一个人。”
 
风虞雅嗤笑:“荒唐。”
 
这话风虞雅觉得荒唐至极,但两人的精神力越来越同调,直到……他们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们都想起了一些什么东西。
 
祈渊……重华……
 
但最终,归于黑暗之中。
 
这一边。
 
风虞雅和林暮阳都受伤了。
 
百里瑾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机甲室。
 
他们两人同时送往了急救中心,当百里瑾赶到那里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两个人的精神同时被虫族伤到,所以才导致了昏迷不醒。
 
听到这个消息,百里瑾心中一颤:“那他们……”
 
医生摇了摇头:“精神力至今为止都是人类最脆弱的东西,我现在不敢下定论,但他们的精神力紧紧的连接在一起了。”
 
这个医生是风家的人,就算风虞雅是个omega,他也不会随意在外面透露风虞雅的身份。
 
百里瑾睁大了眼:“……还能分开吗?”
 
医生说:“不一定,但林元帅的腿,却没办法了。”
 
百里瑾的脸色有些惨白,心中有些刺疼,但此时林暮阳和风虞雅肯定更加难受。
 
他走到病房,因为精神力被紧紧连在一起,为了方便,两个人住在同一个病房里。林暮阳的腿收到了腐蚀,虫族的毒素感染了神经,医生没有办法,在最紧急的关头只有将腿锯掉。
 
百里瑾的唇色变得很白:“哥……”
 
林暮阳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如果……如果他醒来发现自己的腿没了,该怎么想?
 
他紧咬着牙,心头十分难受。
 
而另一边,风虞雅的情况也十分不好。
 
他一直冒着冷汗,脸色也苍白无比,就像深深陷入了噩梦当中。见情况不对,百里瑾连忙联系了医生。
 
医生过来,检查了风虞雅之后,脸色大变:“不好,他们的精神力开始融合了!”
 
百里瑾一怔:“精神力融合会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有些不忍:“……就是,会被吞噬。”
 
百里瑾的呼吸顿时变了:“救救他们!”
 
两个人都是同样重要,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消失。
 
医生沉思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林暮阳。这可是第一军团的元帅,帝国的守护神!医生看了一眼百里瑾,告诉他:“他们现在的精神力在互相吞噬融合,用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对精神力做什么。”
 
“精神力……”百里瑾忽然想起了那个新开发的游戏仓。
 
那个东西,就是借助了精神力。
 
许多人在虚拟的世界里训练,百里瑾问医生:“游戏仓可以吗?”
 
医生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百里瑾一眼。
 
百里瑾将简单的原理解释给医生听,那个医生听罢,告诉他:“可以一试。”
 
百里瑾点了点头。
 
很快,将他们两人放入游戏仓,而百里瑾自己也借助游戏仓,进入到两个人的世界。
 
一阵黑暗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这里满是桃花,中心的那一棵最为巨大,这桃花如雨一样,花瓣纷纷洒洒。淡薄的月光下,给这些桃花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辉。百里瑾踩着花瓣上,慢慢朝着中心走去。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玄衣的男子。
 
他的眉眼透着几分倨傲,五官俊美,长身玉树。笑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霸道和傲气,见他缓缓走过去,他的眸子忽然沾染了满满的笑意,唤他:“重华。”
 
百里瑾的心忽然就乱了几拍,莫名刺痛。
 
可他还是想着,要找到林暮阳和风虞雅。
 
“重华,你怎么了?”
 
百里瑾贪婪的看着他的模样,几乎快要落下眼泪,他听到自己叫他:“祈渊。”
 
这是梦吗?
 
是不是终究会醒来?
 
但百里瑾深深的看着眼前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仿佛这一眼,已经隔了万年,那样眷念,那样不舍。
 
第十章:ABO10
 
这里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空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清甜的味道。
 
那个人一身玄衣,含笑看他,微风吹拂而过,黑色的长发微乱。
 
祈渊站在桃树下,无奈的笑着:“重华,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百里瑾微笑起来,他笑得时候,将清冷的气息褪去,徒留下里面柔软的温柔而已。祈渊最爱他笑起来的模样,慢慢的走了过去:“重华,别为那些事情烦扰了。”
 
百里瑾呆呆的点了点头。
 
纷飞的桃花,落入祈渊黑色的发间。而他一身玄衣,显得十分冷傲,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唯有望向百里瑾的时候,他偏冷的眼里才会带上三分笑意。
 
百里瑾用右手捂住额头,他明明是来找林暮阳和风虞雅的,为什么会看到祈渊?
 
但心头十分酸涩疼痛,他狠狠的眨了眨眼,想让眼中的泪水散掉。
 
他垂下眸子:“我可能有些累了。”
 
祈渊宠溺的看着他:“为了那些俗事,你已有多日未眠,怎么可能不累?”
 
百里瑾心头一颤,又听祈渊说:“重华,来喝酒吧。”
 
百里瑾仿佛受到蛊惑一样,回了一句:“好。”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桃花酿,中心的巨大桃树下,有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黑白棋子。百里瑾的眼神闪了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似曾相识。
 
祈渊倒了一杯给他:“这酒是我来重华宫的那天,亲手酿成的,如今已有千年。”
 
……千年?
 
百里瑾喝了一口,果然酒香四溢,十分清甜,喝下去之后,就连杯子里也留下桃花香气。
 
“好酒。”
 
他一杯杯的喝着,却耐不住这酒醉人,很快,百里瑾便有些醉醺醺的了。
 
“酒虽是好酒,却不可多喝了。”
 
百里瑾的面上沾染了几分薄红,忍不住嘟囔:“明明是你拿给我喝的。”
 
祈渊低低的笑了起来:“重华,我是想让你‘忘忧’。”
 
百里瑾的眨了眨眼:“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看,就知道是醉了,还一直抓着他问发生了何事。
 
祈渊认真的看着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由心头一颤:“重华,是不是因我……你才会被禁足?”
 
而那个人,没有回答他。
 
月光笼罩在百里瑾的身上,为他更添几分清冷,祈渊叹息,无奈的把他抱回重华宫的寝殿里。重华偏爱白色,宫殿里也大多都是透明的白纱,风吹而过的时候,桃花的花瓣会飘进窗户,落在地上的白纱上。
 
淡粉与白色,有种唯美的别致感。
 
他凝望着百里瑾沉睡的模样,慢慢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只是这么看着,变会让心头却充满了甜蜜。
 
祈渊忽然想起前几日和重华谈话的时候,重华满是疲惫的问他:“祈渊,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祈渊当时不答,只是回他一个微笑。
 
这几日,重华许多事情都不愿让他知道,甚至对他有几分疏远。祈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到重华疲倦的模样,他十分心疼。纵然有千言万语,也选择陪在他身边。
 
今日,他本想重新再酿一批桃花酿,却没想到重华倒是顺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祈渊深深的凝望着百里瑾,说道:“修了这么多年,天道要如何,我早已无所畏惧。唯有一事,便是于你。”
 
重华是天地间最特殊的一位神明。
 
他爱他至谦卑,就算化成灰,他也想和他在一起。
 
当初重华于秘境救下他的时候……
 
他便知道……这是劫,万劫不复的劫。
 
他无法渡过此劫,也终究——执迷不悟。
 
……
 
……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百里瑾没有醉酒之后的不适。从深深的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睡梦。百里瑾四处寻找着祈渊的身影,从床下走了下去,这里很大,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百里瑾微微的垂下眸子,心头像是缺了一角。
 
祈渊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百里瑾衣衫不整的模样,有些无奈。
 
“重华?”
 
百里瑾看到他,仿佛心头的那一角空洞被瞬间填满。
 
他看着他,祈渊对他就像有磁力一样,让百里瑾忍不住朝他走了过去。
 
“当心着凉。”
 
百里瑾有些无奈,祈渊把他保护得真的太好了,他明明……不会着凉啊。
 
随后,祈渊拉着他的手,然后走到一处地方。
 
他拿起梳子,帮百里瑾束冠。一下一下,动作极为温柔宠溺。
 
他能感受到祈渊待他真的极好,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是深爱。
 
而百里瑾偶然看到铜镜里的自己,里面的人,仿佛集天地灵气所生,钟灵毓秀,无一处不美。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眸子如同墨玉一样。一身白衣穿在身上,带着清冷的气质。
 
百里瑾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不是任何世界的他,却……美得惊人。
 
祈渊一直唤他重华,那他是重华吗?
 
百里瑾垂下眸子,很快,祈渊就帮他束好了头发。
 
“好了。”
 
百里瑾回头望着他,又想起自己进来,是帮风虞雅和林暮阳分开快要互相融合的精神世界的。
 
百里瑾的眸子闪了闪,这里的一切都太容易让人沉迷。
 
“祈渊……”
 
百里瑾试图叫他的名字。
 
而那人却回他一个淡淡的微笑:“怎么了?”
 
百里瑾的心头被酸涩覆盖,忽然什么事都问不出口。他的目光闪了闪,终究把到嘴的话拐了弯:“你说那桃花酿是你千年前来重华宫所酿的?”
 
“小馋虫,我的桃花酿不是都被你喝光了吗?”
 
百里瑾的面色微红:“……”
 
他们两人在一起已有数百年,祈渊倒是第一次看到重华这个样子。
 
重华成为神已有太久的时光了,长远到,他的感情也逐渐变得淡漠。即使祈渊将自己炙热的感情全数投入到重华身上,重华回应得也极少。
 
但祈渊却已经十分满足了,因为这样一位神明,为数不多的感情,却还是给了他。
 
祈渊忽而记起那个时候的重华,他见到重华立于纷然的桃树之下,一席白衣亘古如常,黑发如墨,宛如青莲一般清寂。他的眼神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却带着岁月的重量。
 
那个时候,重华极爱弹琴,他的琴音动听,具有灵性,可引百花齐绽。
 
祈渊有些怀念:“重华,我已许久没有听到你的琴音了。”
 
“琴?”百里瑾虽爱琴,却从未碰过。
 
祈渊忽而改口,拉过他的手:“但近日你心情不佳,还是由我弹与你听罢。”
 
而后,祈渊带着百里瑾来到一处地方,这里是一座小竹屋。
 
重华宫的布局倒是百里瑾极为喜爱的,中心的巨大桃树纷然,十分唯美,又有像这样的地方。
 
——小溪竹林,清雅别致。
 
祈渊的琴,是跟重华学的。重华在教他的时候,十分细心。
 
大约是沉迷于重华弹琴的模样,静谧淡然,竹林吹拂过微风,引来一阵竹香,他垂下眸子,专注着弹琴的样子,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百里瑾坐在小竹屋前的石桌上,祈渊虽然不许他喝得太多,还是拿出了桃花酿给他。
 
琴音渐起,悦耳动听。
 
祈渊的琴音虽然没有重华那般好,可也得到七分真传。
 
百里瑾眯着眼,手里拿着一杯酒,静静的聆听起来。
 
他忽而勾起一抹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样的画面极美,玄衣红眸的男子弹着琴,他的注意力却全在另一人的身上。这曲琴音,为下界所做,曲名——凤求凰。
 
他将满心痴念与执迷,寄入琴音。
 
百里瑾忽而睁开眼看他:“此曲是凤求凰?”
 
祈渊的眸子当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听出来了?
 
但重华……何时懂得了这些?
 
百里瑾终于说出了所有的小世界里,都不曾说过的话:“祈渊,我心悦你。”
 
……这一句话,仿佛是钥匙,敲开了一切。
 
祈渊的琴音已乱,他垂下眸子,终究没有继续再弹下去。
 
百里瑾的意识忽然有些混沌,眼前的画面也变得十分不清晰。
 
在沉睡之前,他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眸子里,隐隐藏着疯狂:“重华,睡吧。”
 
随后,百里瑾慢慢归于沉睡。
 
他将他重新带回重华宫,小心翼翼的放在寝殿的床上。
 
“祈渊,你恨吗?”
 
“恨什么?”
 
“天道夺去了重华爱的能力,而重华再也不会爱你。”
 
“憎恨……?”祈渊忽然冷冷的笑了起来,“呵……这大概是我此生,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祈渊一字一句的说:“你怎会明白?我生生世世的执着!这种感情可不是你口中所说的憎恶二字。”
 
而那个声音,忽然一顿,随之嗤笑。
 
“我怎么不明白,我就是你啊。”
 
——祈渊万年追逐着重华,而不愿堕入轮回,而他……则诞生自祈渊万年来的执念和不甘。
 
——他是慕玄。
 
——没有灵魂,只懂得一味占有而已。
 
第十一章:ABO11
 
百里瑾慢慢的睁开了眼,脑子却有些疼痛。
 
熟悉的寝殿里,百里瑾只觉得越发清冷。偌大的地方,只有他和祈渊二人,本就十分奇怪。
 
庭院落花,竹林小屋,中心湖泊,石桌棋盘,还有袅袅琴音。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怀念。
 
但不经意间想起这些,他的心头却是一阵酸涩和刺痛。
 
内心深处,有股力量在阻挠着,他继续怀念这一切。
 
因为,再这么想下去,仿佛……又会重复着什么悲伤的事情。
 
百里瑾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人牵着,他回望,才发现祈渊竟然睡着了。他的发丝有些凌乱,闭着眼睛的时候,十分无害。而祈渊的手却一直与他十指相扣,百里瑾几乎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们的发丝暧昧的缠绕在一起,百里瑾凝望着祈渊沉睡的模样,微微勾起一丝笑容。
 
——与君共结发,相守以终老。
 
他微小的动作,让祈渊也慢慢的睁开了眼。
 
那双红色的眸子当中,满是哀伤,然后很快便被祈渊收回。
 
百里瑾的心,都被揪了起来,泪水慢慢止不住的往下掉。而祈渊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无奈的笑了起来,用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祈渊穿上那身玄衣,看着窗外飘进来的纷纷花瓣,回眸问百里瑾:“重华,你知道三化池吗?”
 
“……什么三化池?”
 
祈渊捏住一片飘进来的腐朽花瓣,淡淡的说:“三化池,化骨血,化魂魄,化因果。”
 
“传说,那是不愿意堕入轮回的人,最终的归宿。”
 
百里瑾问:“怎会有人不愿意堕入轮回?”
 
祈渊垂下眸子,他寂静的站在那里,外面的光,把里面分割成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百里瑾甚至能看到他满身的寂寥,祈渊说:“自然会有人不愿。”
 
“天地万物,轮转更迭,是定数。”
 
人,只有一世,
 
草木,也只一秋。
 
自有天定,
 
自有轮回。
 
“有人逆反命数,便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祈渊的眸子里带着死气:“重华,这不是你以前常说的吗?”
 
百里瑾抿着唇,目光闪烁。
 
——他真的是,重华?
 
那之后,为什么会和祈渊分开?
 
百里瑾的呼吸也变轻了:“三化池,真的有人去过吗?”
 
祈渊认真的看着他,而那双望着他的眸子里,满是执迷:“有的。”
 
之后,百里瑾无论再怎么问三化池的事情,祈渊都不肯再回答。他如同昨日一样,帮百里瑾竖好头发。
 
他已经在这里三日有余。
 
外面的世界也有三日。
 
百里瑾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明白。他来这里,是要帮风虞雅和林沐瑾分开精神世界的。
 
百里瑾垂下眸子:“我能到处看看吗?”
 
祈渊笑道:“说什么傻话,这里本就是你的地方。”
 
百里瑾看着他的模样,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而后,走出重华宫,他开始一个人四处转了转。
 
他发现这片桃花林极大,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湖和竹屋,东方是重华宫,格局十分清晰雅致。
 
走了许久,百里瑾竟然慢慢发现,自己除了这几处地方,都走不出去,就像遇上了一层透明的墙壁。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进入的可是风虞雅和林暮阳两人的精神世界。
 
……而他遇到的,却只有祈渊一人。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用多说。
 
百里瑾觉得自己被这里所迷惑,就连思维也缓慢了下来。
 
“林暮阳和风虞雅的精神世界合在一起……就是祈渊吗?”他捂住自己发疼的额头,想要过去寻找祈渊,而这里的桃花竟然在一时之间全部凋谢,只留下一地残红。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忘却了什么。
 
无数的话语在耳旁回响,百里瑾的全身都开始发凉。
 
“这是个死结,已经解不开了。一次次轮回,只会让这个结更紧。”
 
“你什么时候向命数低头认输,什么时候才会得到解脱。”
 
破碎的话语,只剩下只言片语,无论怎样,都想不起是谁说过这些话。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宿主大大!]
 
“汤圆?”
 
[不可以再想下去!]
 
“为什么?”
 
[空间会扭曲的!]
 
他不能想起,不可以想起!
 
这个念头,无比坚固的印在脑子里。
 
百里瑾完全冷静下来了,只是头依旧疼得厉害。他进入这里,是想帮风虞雅和林暮阳的,如今这才是首要任务,至于这里的一切,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都要等到找到他们再说!
 
百里瑾再次回到了重华宫,虽然桃花凋谢,但重华宫却一如平常。
 
“阿瑾,你来了。”
 
他看到祈渊倚靠在窗边,望着外面凋谢的景色,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悲哀。
 
……阿瑾?
 
他叫他阿瑾,那么是不是……‘他们’已经记起来了呢?
 
“外面的桃花……为什么?”
 
祈渊看着他:“我让它们凋谢了。”
 
百里瑾睁大了眼,心中一震。
 
祈渊淡淡的说:“不这样,你是出不去的。”
 
祈渊这样,就仿佛快要消失一样,百里瑾想要走过去拉住他的衣角,祈渊却笑着看他,眸子里带着死气:“阿瑾,你该出去了。”
 
“可是……!”林暮阳和风虞雅该怎么办?
 
祈渊笑了笑:“别担心,只要是阿瑾的愿望,我什么都会满足你。”
 
这里的一切开始崩塌,而所有的场景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送百里瑾出了这个地方。
 
三化池,化骨血,化魂魄,化因果。
 
祈渊捏住颤抖的手,唇色发白,心里对百里瑾有太多的不舍。
 
他早该……早该……
 
祈渊忽然想起昨日百里瑾那句,我心悦你。
 
“呵,总算让我听到了。”他抬头望去,这里已经慢慢腐化,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他无力再维持。
 
祈渊的眼里有泪水划过,却笑得无比幸福:“我的灵魂,还是起了作用。”
 
他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遥想起当年——
 
三化池水,传说之中,沧澜大陆的禁忌。就连最古老的神明也不能触碰的禁地。
 
三化池,化骨血,化魂魄,化因果。
 
这里的水,就连因果都能融化。
 
可想而知,该有多么可怕。
 
那已经是许多年以前了,重华因为他,被剥夺了爱的能力,落入轮回。他生生世世都在追寻,有时候,甚至是几百年才能找到重华的转世。但每一次,重华都不能爱他。
 
他试过许多方法,犯了太多的错。
 
成为钟子渊的时候,他囚禁过他,大约是自己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了。
 
万年了,寿数已到大限,可他不愿堕入轮回,更不愿忘记重华。
 
太深的执念,会让人在时间里逐渐迷失自我。
 
他却一点也不后悔,仍旧……执迷不悟。
 
所以,祈渊最终找到了三化池。
 
他一步步走向池水中央,在三化池中央,因为太过疼痛,祈渊甚至保持不了人形。祈渊恢复了庞大的兽形,和人形的时候不一样,兽形的他,看上去寿数将近,十分年迈。
 
三化池水不断地涌入进来,祈渊不由闷哼一声,池水所及之处,只见到他的血肉快速的腐烂开来。
 
而他的在一瞬之间,便被融化殆尽。
 
这还远远不止,三化池最大的特点,是能化魂魄。
 
等到欲望消散,祈渊的魂魄仍然受着煎熬,这水之恶毒,甚至让他的头发一夕之间变得斑白。雪色的发丝,落入黑色的池水深处,黑与白的界限如此相似,就像快要燃烧起来一样。
 
祈渊疼得快要晕厥,还仍想着,完成这个禁术,他想要把自己魂魄分离,全了重华的魂魄。
 
“重华……重华……”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这个名字。
 
魂魄开始被燃烧,被分离,然后,就连生前的因果也不剩了。
 
魂魄飘飘荡荡,无根无依,即使断了和重华的因果,那份执念仍然,不改。
 
他找到重华的转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魂魄,将重华的魂魄补好。
 
最终,走向消散。
 
而因为经过三化池的水,那股黑气与执念,逐渐增大,变强。
 
——那便是慕玄。
 
“重华,你终于会爱我了。”
 
他的灵魂被融得分毫不剩,唯一的一丝,在百里瑾身上。
 
所以,百里瑾才会爱了啊!
 
祈渊微笑起来,不知是对虚空之中的谁说:“重华他说,他心悦我。”
 
万年追逐,最终能听到这句话,亦是了却心愿。
 
他闭了闭眼,身影慢慢消散。
 
“重华,阿瑾,我爱你。”
 
生死不顾,大约……已是相思入骨。
 
第十二章:ABO12
 
百里瑾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急救中心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床上的被单也是纯白。心中被空洞的感觉所包裹,以至于大脑也变得混乱。
 
他十分虚弱,陷入那个世界好几天,精神力也被消耗了许多。
 
医生见他醒来,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你终于醒了!”
 
百里瑾动了动眼珠,发现喉咙很干,他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句话:“我哥……和风虞雅呢?”
 
医生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百里瑾说:“我有心理准备的……告诉我!”
 
医生这才说道:“他们两个人的精神世界融合虽然已经停止了,但风虞雅却吞噬了林元帅的……”
 
百里瑾睁大了眼:“那……我哥……”
 
医生告诉他:“林元帅的精神越来越虚弱。”
 
百里瑾扯掉身上的管子,艰难的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医生想要阻止,却发现来不及了。
 
“别……别扶我。”
 
“我想自己走。”跌跌撞撞,他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林暮阳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他微弱的呼吸,让百里瑾的呼吸一窒。
 
“哥……快醒醒看看我。”
 
而林暮阳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反应,百里瑾的心头一颤。
 
百里瑾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另一头,风虞雅动了动手指,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记忆,不光有林暮阳的,还有一个叫祈渊的人。
 
但这些记忆,大多都是破碎的片段。
 
风虞雅望着外面,阳光十分刺眼,可他却感到了阵阵阴冷。
 
“阿瑾。”
 
风虞雅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
 
百里瑾神色复杂,狠狠的垂下眸子:“你终于醒了。”
 
……他很高兴,他能醒了。却无法面对他,因为林暮阳永远不能醒过来。
 
“阿瑾,我……”风虞雅捂住头,记忆忽然变得十分混乱。
 
风虞雅看着他死死抱住林沐瑾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遭到了虫族袭击,他和林暮阳的精神力相互吞噬,然后……他梦到了祈渊!
 
风虞雅的目光闪了闪,想要开口对百里瑾解释。
 
而百里瑾比他还要混乱,颤抖着身体,脸色惨白,仿佛快要忍不住眼眶的泪水。
 
风虞雅的眸子暗淡了几分,终究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融合了大半林暮阳的精神力,风虞雅不笑的时候,看上去竟有了几分林暮阳的气质。
 
他告诉自己,他们是一个人,他想要问他关于祈渊的一切事情。
 
可事情忽然变得一团糟,百里瑾垂下头,死死忍住心头的酸涩:“你现在是谁?”
 
风虞雅的眸子闪了闪,百里瑾的话,他却回答不出来。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片混乱。
 
……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是往后,百里瑾越是什么都记不起。梦里的场景,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有在心中,无端的升起一股无比的凄凉感。
 
而祈渊带给百里瑾的影响却是巨大的,百里瑾记不起来,就将那些画面转换成文字,记录在光脑里。
 
可每每拿出来翻看,他对祈渊的印象还是……越来越薄。
 
外面下起了雨,打开窗户,雨丝也随之飘了进来。
 
那个叫做重华宫的地方,桃花纷飞,终年不败。
 
百里瑾闭了闭眼,祈渊含笑而深情的看着他的眼睛,他却始终记得。
 
这次的事情,让两个人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此时此刻,风虞雅的精神状态也十分不好。
 
他融合了林暮阳的精神世界之后,竟然在潜意识里认为,他和林暮阳,就该是一个人,是那个叫做祈渊的人……
 
这天晚上,夜色浓浓,如同黑墨一样,深沉得化不开。忽然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雨水纷纷落下,落在脸上,只留下冰冷和水渍。走在街上的风虞雅,忽然停下了脚步。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眸子变得死气沉沉那样冰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瞳仁似乎带起一丝红色。
 
——他周围所在的空间变得扭曲。
 
而努力想要冲破这一切的风虞雅,终究徒劳无功。
 
他捂住发疼的额头,不由困惑:“奇怪……我刚才……是怎么了?”
 
他的脸色,带着几分苍白。雨水落在身上,慢慢打湿了他的衣衫,正在此时,风虞雅却接到了一封来自风羽的通话。
 
“你还不打算回风家吗?”
 
风虞雅站在雨里,久久没有说话。
 
风羽却觉得一阵荒凉,帝国的皇室和风家斗争了多少年,如今终于拉下帷幕:“陛下想对林家下手了。”
 
风虞雅皱紧了眉头,终于有了反应:“……真是虚伪。”
 
风羽的眼眸也闪了闪。
 
他们这位陛下,可玩弄得一手好权术。
 
之前把林父林母当做棋子,来对抗风家。接着又推了林暮阳做第一元帅,现在输了,就想拿林家给风家谢罪?
 
还说……这是自己的诚意。
 
“为什么要通知我?”
 
风羽说道:“因为你跟我一样,是个omega。”
 
……
 
风羽对他说:“想保住林沐瑾,就回风家。”
 
风虞雅的眸子沉了沉:“你想干什么?”
 
“让你接任第一元帅的位置,不好吗?”
 
风羽想要风家,就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盟友。风虞雅想要抱住林沐瑾,就必须借助风家的力量,在他偶然知晓风虞雅拥有sss级精神力之后,他便打了这个主意。
 
一举数得。
 
风虞雅却冷冷的问:“你确定omega能接任第一军团?”
 
风羽却说:“有一个任务,需要精神力极高的人,才能完成。”
 
他告诉他第二军团李御的事情,并且细细的讲述了这个任务。
 
“凶多吉少,但是如果你去的话,风家不会让林沐瑾受到任何伤害。这次陛下整治林家,我会让他干干净净的摘出来。”
 
“……好。”
 
风虞雅和他达成了协议,用不了多久,他便要去往军中。
 
风虞雅做了腺体分割的手术之后,他便不会再也不会发情。
 
在最后的一晚,他做了一个香甜的梦,全是关于阿瑾的。
 
渐渐的,他有些病态了。
 
多想占有他,狠狠亲吻他,让他只看着他一个人,让他能够爱他。
 
然而……这终究不会实现。
 
第二天的时候,他来到医院,来见沉睡的林暮阳。
 
“林暮阳,我和你大概真的是一个人。”
 
他的心头被一阵黑暗所包裹:“可是一个人,就不该以两个人的姿态存在。”
 
风虞雅看着他,慢慢的说出这句话。
 
百里瑾来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风虞雅。他们二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仿佛两个人都在逃避。
 
“风虞雅。”他叫着他的名字。
 
风虞雅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痴迷与执着:“阿瑾,我和林暮阳,你会选谁?”
 
他满脸希冀,也带着哀伤。
 
百里瑾垂下眸子,心头一颤。
 
“答不出吗?”
 
风虞雅淡淡的问他:“阿瑾,你是不是希望躺在这里的是我?”
 
“不是!”百里瑾狠狠抬头,那双带着坚决的眸子,便撞入风虞雅的视线之中。
 
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风虞雅终于笑了出来。
 
他笑得太温柔,让百里瑾莫名的感觉到一丝不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风虞雅走到百里瑾身边,然后十分珍惜的,吻向百里瑾。这个吻,带着决绝的味道,百里瑾看到了风虞雅眼中的苦涩。
 
“我要去军中了。”
 
百里瑾蓦然一惊,而风虞雅,却慢慢的走出了医院。
 
两人擦肩而过,仿佛无数世,都是这样。
 
“汤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我不能想起来?”
 
百里瑾的问话,让汤圆无法回答,难道……要告诉百里瑾,祈渊死了,慕玄是祈渊的不甘和执念所化。
 
祈渊到死都在想,为什么他的重华不肯爱他。
 
所以……慕玄便是以此而诞生的。
 
若是宿主真的爱上了他,这个禁术就会被打破,从此,慕玄也会消失?
 
这些话,他不能告诉百里瑾。只是希望,百里瑾至少不要在此时此刻想起那些东西。
 
[宿主大大,大概下一个世界,你就能知道了,很快就能回到沧澜大陆了。]
 
百里瑾的眸光闪了闪:“好。”
 
而那边,在风虞雅踏上征程的那一刻,他却还是狠不下心,此去凶险……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阿瑾一面。
 
阿瑾,你知道吗?
 
自从那日起,我便开始做梦。
 
一个长长的,永无止境的悲伤梦境。
 
梦里的你,怎么都不肯爱我。
 
然后,他历经万年,数次找到那人的转世。只为他的一个微笑,一次回眸。
 
纵然此行,万劫不复。
 
他也义无反顾的坠入尘世,从此身染业果,舍弃轮回。
 
第十二章:番外旧曲
 
风虞雅不高而别,已经整整一年。
 
他无数次的给那个光脑发去消息,但这些……都如同石沉大海一样,他再也没有回应。
 
林家已经衰败,却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并没有把他算在里面。
 
林暮阳已经在医院沉睡了一年,这些日子,都是百里瑾在照顾他。他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跟林暮阳说几句话。只是林暮阳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哥,今天天气不错,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百里瑾微笑片刻,抿着嘴,脸色苍白几分。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跟林暮阳说话,林暮阳不会有反应的。
 
连续下了许久的雨,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好天气了。
 
百里瑾走到林暮阳身边,想要扶他过去晒晒太阳,可林暮阳竟然清醒了过来。
 
百里瑾叫他:“哥!”
 
林暮阳这一年都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他的皮肤变得极白,他看上去消瘦了的太多。因为刚刚醒来,他的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林暮阳的手忽然放到了百里瑾的脸上:“小瑾……”
 
百里瑾的心头一颤:“我在。”
 
他的精神力被吞食了大半,怎么还可能醒过来。
 
他似乎只知道叫这个名字,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小瑾……”
 
百里瑾垂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
 
林暮阳感受到湿热的泪水,才吃力的用手指给他擦去:“怎么了?我不喜欢……你哭。”
 
听到这句话,百里瑾哽咽着,眨了眨眼,努力把泪水逼回去。
 
“我去叫医生。”
 
“……别走。”
 
百里正准备要走,却被林暮阳拉住了手。他变得太消瘦,拉着他的手也没有力气。百里瑾的眼神一暗,用力握紧了他:“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林暮阳的眼前忽然一黑,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脸上的面色如常,只是拉住百里瑾的那只手,越发用力。
 
他舍不得去死,舍不得看不到百里瑾。
 
他的手,几乎颤抖起来,强烈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百里瑾发现之后,心脏也微微发疼:“哥……”
 
林暮阳却仿佛放下了什么,他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小瑾,我爱你。”
 
这是他和风虞雅,两个人都想对他说的话,最后一句,怎么也要告诉他,让他听到。
 
林暮阳勾起一个笑容,慢慢的闭上眼睛:“他死了,所以我才能清醒。”
 
百里瑾的脸色一白:“谁死了?”
 
林暮阳却沉沉的睡了过去,永远永远,他睡得很安宁,脸上还挂着笑容。
 
“今天的阳光……”
 
——今天的阳光可好了。
 
百里瑾垂下眸子,忽然颤抖起来。他还想……和他一起再看一看阳光。
 
那个人,死在他的怀里,没有扭曲的脸,没有悲伤的神色,只是平静的倒入他的怀中。
 
“哥……别死……”他在脑海里一声声呼唤着汤圆,那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而与此同时,就在林暮阳死的一瞬间,远远在外,急救室的风虞雅也同时没了气息。而困扰他许久的那个梦境,也随着风虞雅和林暮阳的死,再也不曾出现。
 
梦里那个名叫祈渊的人,也在之后的岁月里,逐渐变得模糊。
 
风虞雅死了,林暮阳也死了,就连汤圆也唤不出来,独自留下他在这个孤单的世界里。
 
他原本不肯相信,但风羽把风虞雅的尸体交给他的时候,百里瑾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心头被狠狠的揪了起来,仿佛快要被悲伤淹没。他终于知道……哪些世界里,自己的死给他们带来什么。
 
永无止境的悲伤和思念,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只剩下这些东西。
 
他将两人的骨灰放到了一起,百里瑾红了眼眶,终究选择相信这个荒诞的笑话。
 
泪水想止也止不住,一点点的滴落下来。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抽泣着,让泪水模糊了眼眶。
 
百里瑾说:“就让林沐瑾和你们死在一起,好不好?”
 
他在那座坟墓里,预留了他自己的位置,并且吩咐下属,让他们在他死后,与他们合葬。
 
而后,时间渐渐流淌,百里瑾竟然在这个世界过了数百年,直到alpha的身体老去,系统也没有将他抽离。他甚至想——若是和系统失去联系,这大概是他有记忆的最后一个世界吧。
 
也好,就让他清除记忆,且入轮回吧。在几个世界数百年,他已经活得太累了。
 
百里瑾已经老得走不动了,alpha的身体,也终于走到了极限。可他还没有忘记和一个人的约定,在最后的时光里,他走啊走,像是走过亿万光年的时间,终于走到那人的坟前。
 
这天的天气好极了,阳光温暖舒适,并不刺眼。
 
一如林暮阳离开的那个下午,一如风虞雅不告而别的那个下午。
 
百里瑾喘着粗气,他是真的太老了,费力的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哥,风虞雅,我按照约定来了哦~”
 
他等了那么久,都再也没有等到那个梦境。
 
百里瑾靠在坟前,慢慢没了呼吸。远远看去,就像是石碑将人温柔的抱住一样。
 
在死前的一刻,他终于等待到了那个梦,可这次的梦,却和之前的大不一样。
 
重华宫附近,有桃花纷飞。
 
他在教祈渊弹琴,他按住祈渊的手在琴弦上:“怎么教都不会。”
 
这似乎是他们相识没多久的场景,祈渊还是少年姿态,忍不住跟他嚷嚷:“重华你一点耐心都没有!”
 
重华看了他一眼:“一首曲子教了三个月,如何还能有耐心?”
 
祈渊有些理亏,才忍不住说:“我想学你之前弹的那首!”
 
他这话在这三个月当中,说了不下百遍,重华没办法,态度终于还是软化了:“好吧。”
 
结果让重华没想到的是,祈渊竟然一天之内就将这首曲子学好了。
 
重华:“……”
 
难道之前他学不会基础曲,是逗他玩儿呢?
 
祈渊将那首曲子练熟之后,得意洋洋的弹给他听:“重华,你听听!”
 
本是一首平常的曲子,却被他改了几个调子,最后听上去,竟然脉脉含情。
 
重华有些头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胡闹。”
 
而后许多年,这首曲子增增减减,慢慢变得十分动听。
 
百里瑾闭着眼睛,将这首曲子慢慢听完。
 
里面含着的情意,不仅重华听出来了,他也听出来了。
 
他终于断了气,在风虞雅和林暮阳的墓碑前。他斜靠在墓碑上,仿佛那个冰冷的墓碑是一个温暖的怀抱。阳光正暖,岁月静好,百里瑾的嘴角缀着浅浅的笑意,任谁也无法狠心打扰。
 
……
 
……
 
他这百年当中,都无法呼唤汤圆,本来以为会因为任务失败,而被永远的留在那个世界。
 
当他再次回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整个人都一阵恍惚。
 
“我的任务不是失败了吗?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
 
黑暗之中,忽然有人问他:“重华,你想起一部分来了吗?”
 
百里瑾的眼神有些闪烁,捂住了发疼的额头。
 
而那个声音只是微微叹息。
 
自从进入这些小世界,他便总是觉得有异常的违和感,无论哪一个世界,都是这样。
 
百里瑾的神色变冷:“是不是只要我爱上祈渊,世界就总会出现异常的事情,来阻止我继续下去?”
 
第一个世界,妩幽端来的那个药,那是他和钟子渊决裂的导火索。
 
第二个世界,顾永彦莫名其妙的电话。
 
第三个世界,肖越的重生,还有打在他身上的那针毐品。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却选择了能最快结束他生命的那一种。
 
还有这个世界,风虞雅接下的那个任务,在原世界里,那个任务应该由他来接。
 
……总会出现异常和违和。
 
但百里瑾走过这几个世界,多多少少梦到了一些关于祈渊的事。
 
除却关于祈渊的,还有禁术和慕玄。
 
那个声音却肯定了他的疑惑:“是。”
 
每一个世界,只要百里瑾动了爱慕玄的念头,世界就会发生平时不会发生的事情。
 
不……与其说是世界在拒绝,不如说百里瑾自身在制造拒绝爱上慕玄的理由。
 
百里瑾无法得出真相,只能坚定的说:“我想开启下一个世界!”
 
“好。”
 
当她的话语落下,百里瑾的意识渐渐有些迷糊了。他的身影终于慢慢消失在这个空间。
 
而她将他送往的那个世界里,不再是由百里瑾的记忆为基石所产生。
 
下一个世界……将以慕玄为主导。
 
第五卷
 
第一章:南月楼1
 
红色的纱幔帷帐随风轻摆,甜腻的熏香烟雾袅袅,屏风隔断了房间布局,只是上面的美人图懒懒的伸展开来。晨曦照不进房间,显得房子格外昏暗萎靡。
 
床上风华绝代的美人儿懒懒的打了一个呵欠,衣衫斜斜,露出一点锁骨。
 
“公子,醒了吗?”
 
“进吧。”
 
小童拿着水盆进入,即使这样的场景已经看了一年,他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云瑾和云祈公子是南月楼的宝贝,尚未到拍卖之夜便已经有许多人问津,身价不菲。而其中,这云瑾公子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他和云祈公子虽是兄弟,可比起云祈公子的如同孤高之月的冰冷入骨。云瑾公子却如罂栗的魅惑人心,引得人心中最黑暗的地方疯狂滋长。
 
在这南月楼里,虽说云祈这样的气质的确十分特别,当然,云祈公子也非常受欢迎。可见过云瑾公子之后,却无一不拜倒在这样的气质之下。
 
妖娆入骨,一饮一啄间,姿态无不诱人。
 
着媚兮于心,着惑兮于骨。
 
小童最喜欢的便是云瑾公子的笑了,就像是染上蜜糖的笑容,眼眸低垂时也带着魅惑而美好的姿态。所以每天早上公子醒来的时候,那笑仿佛会勾人一样。
 
云瑾懒懒的半倚在床边,像是没睡醒,时不时还打着呵欠,却自带一身魅惑气息。
 
“云祈人呢?”
 
云祈公子和云瑾公子不合,这是南月楼众人皆知的。小童在云瑾面前也极少提起云祈,免得触了霉头,徒惹公子不高兴。
 
“公子主动问起云祈公子,还是头一回呢。”小童侍候着他洗漱。
 
云瑾眉头微蹙,摇摇头道:“不知为何今日醒来……只觉十分头疼,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似的。”
 
美人微蹙,怜惜之意涌上心头。云瑾公子这副神情,要是让外面的人看了,只怕为他要死要活的都大有人在。小童连忙上前安慰:“公子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我请大夫来……”
 
还没等小童说完,云瑾便挂起甜腻而又危险的笑容:“不用,你还没告诉我……云祈在哪里?”
 
沉浸在那个笑容里,小童微微失神:“云祈公子在陪客人……”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此时云瑾已经穿好红色外衫,怒气冲冲的冲出房门,朝着云祈的青渊阁走去。小童慌了神,连忙喊道:“公子,您还没绾发呢!”
 
这……公子只披了外衫出去,若是被客人怎么样……妈妈还不扒了他的皮。
 
然而幸亏是早上,南月楼的客人并不多。云瑾通往青渊阁的路上就更没看到什么人了,等到他来到青渊阁门口,就发现里面时不时传出琴音和欢声笑语。
 
他面色微冷,推开房门。
 
见到他的一瞬间,里面的人呆住了。
 
云祈的琴声一断,看了他一眼,马上收回自己的眼神:“你来干什么?”
 
他刻意做出冰冷的模样,只为了掩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
 
云瑾懒洋洋的靠在门口,像是没骨头一样。窗外的风轻轻的吹过一两瓣花瓣,落在他鲜红的外衫上。就像是刚刚起床,头发也没梳,只是任意的披散开来。青丝如墨,让他本来魅惑的脸上带了几分雌雄莫辩。他的外衫也斜斜的披着,露出里面的肌肤。红色极为适合他,衬得他美好而危险。
 
三皇子和李清几乎屏住了呼吸。
 
——如斯美人,世间少有。
 
他是男人,自然喜欢美人。不仅喜欢美人,还喜欢那种难以采摘的绝品美人。他和李清听说南月楼的云瑾和云祈两位公子,虽是男子之身,却是当之无愧的绝世。
 
原本以为,云祈已经美得世间少有了。
 
没想到,这位更是美得让人窒息。那气质十分独特,就像是染了毒药的花朵,即使会死,也引得一群又一群蝴蝶停驻。
 
云瑾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在你是怎么陪客人的。”
 
看着这样的云瑾,云祈十分痴迷。
 
云祈之前不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云瑾给他的。
 
他被卖入南月楼的时候,因为挣扎得太厉害,人贩子没有办法,特意把他关在笼子里。
 
那个时候的他,衣衫褴褛,脸上也脏兮兮的,根本看不出来原来的长相。
 
那个人贩子也不过想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而已。
 
他辗转过许多这样的地方,身上也有被毒打的痕迹。南月楼有许多暗娼,是服侍那些有怪癖的男人,人贩子为了彰显他的耐打,当场就进行毒打,只希望南月楼的妈妈能买下他。
 
人贩子想脱手,他几乎快被打死,在黑暗之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住手!”
 
云瑾自小就长得好,妈妈也愿意捧着他,他的话,就算是妈妈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云瑾走了过来,为那样的他,伸出了手。
 
所以……对于他来说,云瑾的话,是绝对的。
 
——但这三皇子和李清都不是什么好人。
 
云祈闭了闭眼,故意说出厌恶的话:“哥哥大清早就来看云祈,让云祈好生感动。”
 
听到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十分深,云瑾却笑了,这个笑容不同往日那样,这是楼里专门训练出来的笑容,专为……勾人而用。柔柔的,就像是羽毛轻抚,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云祈的脸色一红,直念叨‘妖精’。他抿了抿嘴:“哥哥身体不适,就不要在我的青渊阁来。”
 
云瑾眼波流转,似有光华闪过:“阿祈一人在此,我怎么放心?”
 
明里暗里指着三皇子和李清居心不良,被美人这么骂,两人脸上却一点也不生气。三皇子收起折扇,眼神却时不时的落到云瑾身边:“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云瑾公子吧。”
 
云瑾嘴角一勾,懒洋洋的打着呵欠:“大名鼎鼎?呵……不敢当。”
 
他周围的几个大臣的儿子,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全是呆愣愣的神色。
 
此时,身后的小童终于跟了上来。他喘着粗气,手里还拿着簪子跟外衫。见到云瑾披散着头发的模样,他几乎快要哭出来:“公子!您还没绾发呢!”
 
云瑾却笑了:“童儿别担心,阿祈绾发的手艺可是极好的。”
 
三皇子和李清一愣,十分敏锐的发现了南月楼这对儿关系不算太好。等到云瑾肆意的走到青渊阁内室,然后斜斜的靠在了梳妆台前闭目养神。
 
见不到云瑾,众人回头观望云祈的反应。而那云祈公子的脸色果然又冷了几分,简直快要挂阴风了好嘛!云祈道:“十分抱歉,大家请自便,我去去就回。”
 
而后,就连云祈也离开的位置,留下众人无措的面面相觑。
 
云瑾公子果真十分任性,可这样的美人儿,大概没人能拒绝他的请求。
 
等云祈来到内室,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人明明和自己长得一样,却摄人心魄的美丽。长长的青丝如瀑,柔顺的散落在肩膀上,一身红衣似火,映着黑色的发丝,更显旖旎之感。察觉到有人来的气息,云瑾睁开含着水汽的眸子,似乎是因为没睡醒,还有几分朦胧,却足以勾人:“阿祈。”
 
云祈的心跳快了几分,却依旧强迫自己冷着脸:“哥哥每次这么叫我,准没好事。”
 
云瑾无辜的看着他,道:“帮我束发。”
 
他拿着一根玉簪递给他,看到这根玉簪,云祈心中的怒火才消失了几分,这玉簪本有一对,乃是云家遗物。云祈这里也有一支,是云瑾送给他的。而无论两人怎么争吵,云祈始终都会带着这根玉簪。况且,他并不是生云瑾的气,只是因为云瑾太胡闹,竟然没束发光着脚,就敢出现在客人面前。一想到阿瑾被那些人看到,云祈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一股扭曲。
 
他接过玉簪,用木梳轻轻梳着云瑾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也十分温柔的在云瑾的黑发上流连,那里的触感十分不错,就像最上等的丝绸。靠得近了,云瑾身上似乎还有一股香气传来。云祈闭了闭眼,可以说,云瑾身上的一切,都让他那么痴迷。
 
云瑾懒洋洋的趴在梳妆台上,思绪放空:“阿祈……这一次醒来,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云瑾的话,让云祈的动作一顿:“哥哥又在说什么胡话。”
 
“不……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云瑾忽然转过头,黝黑的眸子十分专注的盯着云祈,“仿佛……除了你,这一切的事情,都十分不真实。就像身处在梦境之中一样。”
 
云祈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他眯着眼睛,就像是看猎物一样看着云瑾:“哥哥想起了什么?”
 
云瑾摇了摇头。
 
见云瑾这样的反应,云祈有些失落。
 
……这个世界轮回了那么多次,重新开始了那么多次。
 
但唯一有记忆的,却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待束好长发,云瑾走出内室,过去陪那些客人去了。
 
而云祈的神色,却比往日来得更加冰冷。他板着手指数了数,这已经是重来了多少次了?大概也有数十次重来了吧。可他依旧找不到……记忆里那个保护他的哥哥。
 
这些,都是冒牌货……除了利用哥哥的身体勾引客人,换取更多的利益,还会做什么?
 
他十分病态的想着,干脆杀了云瑾,再重来一次。
 
云祈这么想着,眼里闪过一丝红色,满意的笑了笑。
 
走出青渊阁内室,本以为会看到冒牌货利用哥哥的身体和三皇子赔笑,而他这次却真的猜错了,三皇子调笑的说:“云祈公子的哥哥,可真是任性,竟然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云祈心中十分诧异,再联想到云瑾刚刚所说的话,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让他想立马去找云瑾问个清楚。
 
只是这三皇子真是缠得烦人,云祈眼中闪过杀意,他拿出琴:“既然如此,那今日云祈再弹一曲,为大家助兴。”
 
见云祈这般说辞,三皇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青渊阁绝世的琴音奏起,而众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上面,已经被那个离去的人,勾住了全部的心神。
 
第二章:南月楼2
 
回到凌华阁,推开大门,这里的布局不凡,红色轻纱挂满了会客厅外围,只留下中心地带。而凌华阁多风,风儿一吹,轻纱曼舞,中厅便有几分朦胧之感。特别是那颓靡的红色衬着雪色的肌肤,显得格外诱惑。不得不得说,妈妈为了让两个公子能卖出好价钱,可花了大心思。
 
云瑾似是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走进里屋,十分任性的将熏香踢翻。
 
他皱了皱眉眉头,这股香也太甜腻了些,腻得让人有些心烦。
 
何况,这浓重的违和感让云瑾十分不舒服。他靠坐在床边,窗外一转眼便能看到盛开的花。他叫不出花的名字,可那花朵是艳丽的红色,虽说和凌华阁相得益彰,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云瑾却呆呆的出神,总觉得只不过一晚上而已,今天的世界显得格外不真实。
 
小童走了进来,看见云瑾,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原来你回凌华阁了,我找了您好久。”
 
小童自说自话的念着:“再隔十来天就是花魁游街了,您可是要代表南月楼的,要是现在出了什么岔子,妈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公子,万不可像今日这样了。明明之前公子一直都不爱出凌华阁……”
 
听到这话,云瑾忽然抬头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仿佛淬了蜜糖。他忽然凑近小童:“我最近都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你说……我之前是什么样子?”
 
小童失神落魄的看着他,呼吸也重了几分:“公子虽然很任性,但却不爱出凌华阁,也不太喜欢祈公子。”
 
“哦?”他讨厌阿祈?
 
云瑾略几分沉思,而此时,小童十分疯狂的凑近云瑾,匍匐在他的脚下:“公子……公子……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十天后的花魁游街,花魁游街之后就不得不接客。我……”
 
他尚未说完,便被云瑾打断。
 
云瑾的脸上再无笑意,只剩下一片冰冷。
 
“说这种话,你该清楚……你以后不能待在我身边了。”
 
云瑾眼中的厌恶,让他心中疼痛不已。小童十分慌乱:“公子……别讨厌我。”
 
“下去吧。”
 
“公子……”
 
“我说下去!”
 
小童十分不甘心的看了他最后一眼:“是。”
 
等凌华阁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云瑾十分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一堆烦心事。外面似乎要下雨了,那个小童,看来是不能留在他身边了,明日,一定要让妈妈将他调离。想着想着,近日来总是昏昏沉沉的,云瑾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睡竟然再也没能醒过来。
 
夜里,下着暴雨,雷声轰鸣,南月楼安静得十分诡异。正在此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云瑾床前。和白天不同的是,此时的云祈一身玄色衣衫,气势冰冷。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病态而扭曲,死死的盯着沉睡的云瑾:“哥哥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他为什么会这样的勾人呢?
 
云祈低沉的笑起来,然后凑上去疯狂的吻上了他的唇舌,唇齿相依,多么美妙。但一想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多么肮脏,云祈就觉得意外的恶心。云祈渐渐有些疯狂了,他的眼睛里含着风暴,轻柔的抚摸着云瑾的脸:“到底……到底还要让我等多久?”
 
此番动作,自然会让云瑾苏醒过来,可云祈怎么会让他醒过来?这个世界已经腻了。
 
云瑾的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限制他一样。
 
而后,云瑾听到,云祈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又是这样,我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云瑾还没能来得及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四周的空间就开始扭曲。
 
而云祈冷眼看着这一切,窗外忽然雷声轰鸣,一阵惊雷闪过,云祈的眼睛里仿佛泛着红色。
 
‘轰隆’——一阵雷声响起,云祈仿佛惊醒,因为太多次重来,他已经快要疯狂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为什么……他遇不到最初那个世界的哥哥?
 
空间开始扭曲,云瑾听到一阵冰冷的提示音。
 
……汤圆?
 
他想起来了,他是百里瑾,但进入这个扭曲的空间之后,他便仿佛被抽取掉所有的记忆一样。
 
[这是个轮回了无数次的世界。]
 
[主角云祈,被关在这个轮回里已经数十世。]
 
[任务:打破这个轮回。]
 
云瑾终于没了呼吸,汤圆即将把他传送到最初开始的地方。
 
看着床上早已冰冷的尸体,云祈垂下眸子。
 
偌大的凌华阁里,只剩下云祈的喃喃自语,他就这么抱着他,直到天明。
 
云瑾死了,彻底没了气息。大概每次轮回的引子都是云瑾死去,才能重新轮回。云祈却哭泣起来,仿佛失去所有希望。他呆呆的看着云瑾的尸体,不由颤抖起来。
 
“哥哥,已经第十次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一次,你分明做得很好。可是为什么,今天要来青渊阁?”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这天来了青渊阁,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三皇子接入府中……除了第一世,这样的事情我已经经历了许多次。”
 
“每一次,你都死得很惨。”
 
“可是为什么还不长记性?”
 
外面,下了一晚上的雨,带上几分寒冷。此刻外面虽然放晴,阳光却一点都不温暖,徒有外表罢了。云祈眯了眯眼,十分厌恶的皱着眉头。
 
他是真的快要疯掉了吧。
 
云祈叹了口气,似是怜悯的摸了摸他的青丝。然后,将云瑾头发上的玉簪拔下,百无聊赖的说道:“算了,去下一个世界吧。”
 
……
 
……
 
百里瑾从床上惊醒,因为那个噩梦,他全身都被汗水打湿。
 
百里瑾用右手捂住发涨的额头:“幻觉吗?”
 
周围的一切,都十分熟悉。他忽然看到自己的手,很小,约莫只有十一二岁。
 
打开衣柜,发现就只有红色的衣服而已。他只有皱着眉,随便穿上一件衣服。
 
白天的南月楼十分清冷,几乎不会来客人。可此时楼下却传来一阵吵闹声,百里瑾本不想管闲事,但这些声音里慢慢传来毒打的声音。他推开门,慢慢下了楼。
 
那边围观的人很多,都是这楼里的小倌,却没有一个愿意上去帮忙。
 
他看到一个长相狰狞的人贩子,在殴打一个小孩。
 
那个孩子看上去约莫只有七八岁,那个人贩子一边说对妈妈堆满笑容,一边揍着那个小孩:“你看,绝对耐打。定能满足……嘿嘿,那啥。妈妈你就买了他吧。”
 
春深妈妈几分挑剔:“但你知道,我们南月楼非美人儿不收。”
 
人贩子暗叫倒霉,他捡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在冰雪里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全身都在发颤。他就是想捡回去随便卖个价钱都可以,但这个小孩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剧烈的挣扎,就算绑绳子也不行。
 
他没有办法,到南月楼之前,甚至将他关到了笼子里。
 
那小孩被打得吐了一口血,在地上奄奄一息。
 
百里瑾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他本来就长得极好,在还未正式挂牌迎客的时候,就已经被景王常年包下了,就连妈妈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住手!”
 
在地上的云祈看着百里瑾一步步朝他走来,他衣衫褴褛,脸上也被糊了一层泥巴。
 
而那个人,在灯火之下,一身红衣。暧昧的灯光把他的脸衬托得更加艳丽,靡颜腻理,他与他四目相对,然后慢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云祈快要被这样的场景所迷惑。
 
这个世界被轮回了数十次,除却第一世,他被云瑾这么救下之后,剩下的几十次里,便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场景。
 
明明每一次,他都有办法逃脱的,但他却忍受着毒打,为的就是能试一试,云瑾到底会不会救下他。
 
然而……每一次都会迎来绝望。
 
云祈几乎红了眼眶,低声在心头叫着他的名字:“阿瑾……”
 
他却不敢叫出来,只敢在心头这么叫他。
 
而云瑾出来之后,不光是那个人贩子,就连楼里的许多公子小倌,都有些愣住了。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气质,会勾引得人沉沦。明明是艳丽颓靡的长相,可他身上却多了一分清贵,让这种长相不至于艳俗。他笑的时候,反而像带毒的花朵,引人驻留。
 
“云瑾,你怎么来了?”
 
百里瑾勾了勾嘴角,让那个人贩子看呆了眼:“太吵了。”
 
“妈妈,能买下他吗?”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孩子。
 
妈妈连忙答应:“这事儿……行吧。”
 
几两银子算什么?她养云瑾那么多年,用的可都是最好的东西。
 
百里瑾朝着云祈走了过去,然后蹲了下来:“你没事吧?”
 
面对他关心的目光,云祈终于慢慢的昏迷过去,他关心他的样子,太过温暖。他心中所有的黑暗仿佛都被这目光所冲散,在昏迷过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庆幸。
 
——这个人,真的是他的阿瑾。
 
第三章:南月楼3
 
百里瑾将他抱回了凌华阁之后,才发现他十分瘦弱,身体上有多处被毒打的痕迹。许多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出恶臭的脓水。
 
春深妈妈走了进来:“瑾公子今日可觉得开心?”
 
她花了几两银子,买下这个孩子,不管死活,也都是云瑾的一片善心。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讨云瑾欢心。
 
百里瑾垂下眸子,只道世事炎凉,他对春深说:“妈妈,能不能请个大夫……给他瞧瞧?”
 
春深望着昏暗的房间,眼眸之中闪过几丝复杂。凭这孩子的容貌,在南月楼也是被欺凌的份儿:“救活又能如何?他的卖身契已经在南月楼了,云瑾是想他也留在南月楼当小倌……不,暗娼吗?”
 
春深说完这番话,才发觉自己有些出格了,她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较什么劲?云瑾只要能给她赚钱就行了!
 
百里瑾心头薄凉,脸色也有些泛白。
 
而春深看着他,忽然摸上了那张脸:“云瑾,昨日我教你的那些,可曾记得?若你练得熟练,我便救他如何?”
 
她的手指被保养得极好,莹白如玉。可百里瑾却觉得脸色抚摸着他的手十分冰冷。
 
百里瑾的目光闪了闪,对春深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正是昨日春深教给他的一部分。他这样笑的时候,配上那张美丽的面容,就甜得仿佛蜜糖一样,却是带着毒的。当他真的笑得这么勾人的时候,春深也忍不住呆愣了许久。
 
——这种美丽,大概会变成利器吧。
 
春深笑道:“瑾公子果然天生聪颖,我这就帮他请大夫。”
 
她笑着走出了凌华阁,而一个小童在此时慢慢走了进来。他提着一个小桶,桶里都是热水,这是他吩咐的,想给那个孩子擦洗一下身体。
 
小童说:“刚刚看到春深妈妈十分开心的模样,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百里瑾不答,可那小童却嘟囔上了:“之前听教习先生说春深妈妈也是个可怜人,可春深妈妈如今管着北城最大的南月楼,可算是日进斗金,她有什么可怜的?”
 
百里瑾看了他一眼:“把水给我吧。”
 
小童才连忙放下小桶。
 
云瑾公子可算越长越好了,南月楼里的人都说,春深妈妈心狠,可待云瑾公子却是不一样的。毕竟云瑾公子五岁便到南月楼来了,春深妈妈无法生育,几乎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养吧。
 
有时候,她疼他疼成那样,还真是会让人有几分嫉妒。
 
百里瑾拧开了帕子,在那个小孩的脸上小心的擦着。他的脸上糊了一层泥巴,脏得把小桶里的水都染污了一层。等擦完之后,他的长相才慢慢出现在两人眼前。
 
小童惊呼:“他长得真好看。”
 
虽然十分消瘦,脸颊上也没有肉,脸色蜡黄,但这统统都不能掩盖他的光华。那一身冰冷孤高的气质,在南月楼里也算少见。他蹙着眉,静静躺在床上,百里瑾却透过他的长相,想到了一个人——云祈。
 
很快,大夫就来了。
 
把了脉,又瞧了瞧他身上的伤口,大夫才说:“大多是外伤,但他在发烧,我只能尽力一试。”
 
大夫留下了外伤药,又开了些退烧的方子,方子是需要去百草堂去抓药的。百里瑾自己是无法出南月楼的,他只能吩咐小童去。
 
但无论怎样,在这个南月楼里,大夫能来,已经算是幸运:“我送送您吧。”
 
大夫点了点头,百里瑾站起身,正要和小童一起把他送出去,却在外面听到了一阵骚乱声。
 
楼下被围得死死的,一个长相魁梧的客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哼,玩两下就不行了,真是扫兴。”
 
百里瑾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小童平日的消息很灵通,但事出突然,他也不太明白,于是对百里瑾说:“公子稍等,我去问问。”
 
“好。”
 
等了约莫片刻,小童便回来了。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解释:“是容回公子出事了。”
 
百里瑾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容回?”
 
“公子可能不知道,容回公子……是咱们楼的暗娼。”小童的脸色有些义愤填膺,“那个客人竟然有怪癖,容回公子看样子是承不住了。”
 
“妈妈呢?”
 
小童摇了摇头:“瑾公子,没用的。容回公子和您不同,容貌在南月楼里只能算是一般,又是……又是天阉,被卖到南月楼的时候,妈妈本来就是看中了他这点,才……”
 
一些有怪癖的客人,可以随便虐待他,这就是南月楼。
 
老大夫在一旁只是叹息。
 
百里瑾的脸色变得难看,问:“陈大夫,您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我救救容回?”
 
老大夫的脸色瞬间变了:“胡闹,我来南月楼已经是给春深面子,竟然让我救治暗娼?!”
 
要是被人发现他医治暗娼,百草堂便会沦为茶余饭后被人取笑的对象。
 
百里瑾说不出此时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他冷着脸,拨开围观的人群。而那些人看到他,却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嘴脸。那个客人看到百里瑾先是一愣,然后笑眯眯的伸出手去,却被及时赶到的春深笑着拉住了手,而他也接着这片刻的时间,进了暗房。
 
春深意味深长的说:“瑾公子可是我们的台柱,和里面的容回可不一样。”
 
那个客人笑了起来:“十二岁了都不挂牌接客?妈妈倒是挺疼爱他的呀。”
 
他就是偏爱这类幼童,还有里面那个天阉,玩着才带劲。
 
春深垂下眸子,难忍憎恶,明明已经太多次面对这种事,她还是会这样。春深再次抬眸的时候却挂上笑容:“十二岁还早着呢,南月楼的哪一个花魁不是十六岁才挂牌的吗?”
 
这些话,百里瑾都没有听到,否则以他的性格,定不会轻饶他。
 
百里瑾走到里面的暗房,却闻到了一股鲜血的味道。
 
这四处都静悄悄的,灯光也十分昏暗,整个布局可和凌华阁那种华丽的布局不同,这里十分狭小,充满着压抑。容回已经奄奄一息了,发现有人进来,略带羞耻的用床单裹住自己的身体。
 
他以为是那个客人又回来了,他玩弄得太过,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容回忍不住瑟瑟发抖。
 
“容回?”
 
那声音清冷,不像是客人的,容回的身体还是发着抖,问:“谁?”
 
等到百里瑾走进,他才借助昏暗的灯光‘隐约的’看到他的脸:“云瑾公子……”
 
他也曾羡慕过云瑾,在南月楼里,他算活得肆意的了。因为春深妈妈宠着,景王宠着,才有了他现在的性子。但他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爹娘把他卖入南月楼的时候,是因为家里的弟弟快死了,而他也因为没饭吃,瘦弱得很。
 
容回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村里的孩子都是取贱名养着。这个‘回’字,是来这里之前,爹娘给的。
 
“阿回,阿回,别怪爹娘,这世道……爹娘没法养活你。”
 
他们虽然叫着阿回,但容回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回去那个地方。
 
容回有些看不清百里瑾,可百里瑾却看清了他。
 
容回的长相有几分寡淡,但那双眸子却为他增色不少,那双眸子眼角上扬,黑色的眼瞳十分清澈,所以看着别人的时候,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
 
容回也有些发烧了,他咳嗽了两声。
 
而百里瑾却说:“大夫在外面,我会救你的。”
 
他的话,却让容回莫名有些心安了,他终于昏睡了过去。
 
当百里瑾再次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春深妈妈和那位客人还在周旋。那位客人看到了百里瑾之后,眼神一亮:“春深妈妈,多少钱都行,你确定瑾公子真的不挂牌?”
 
春深说:“李大人,不是春深不懂事。您知道……云瑾公子姓云吧?”
 
云?
 
那位李大人听到这个姓之后,眼神忽然一缩。
 
随后,他才抱拳:“原来是这样,是我失礼了。”
 
……这苍雪国最大、最鼎盛的家族,在七年前,被满门抄斩。因为是几百年的大家族,分支极多。那个时候云家的血……染红了街道,斩首的人,手都软了,却还是杀不完。
 
云家……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活着。
 
李大人忽然想起了有传言说,景王一直包养着云瑾公子。他恍惚间才想起,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云家嫡子云修知,传言是景王当年的伴读。
 
等他慢慢离开南月楼,春深才转过身问百里瑾,口气略有几分不满:“瑾公子最近很喜欢救人吗?”
 
这句话问得极不客气,百里瑾没有回答。
 
春深顿了顿,又眼神复杂的说:“我以为在楼里这么多年,我已经教会你什么是铁石心肠,原是我教得不好。”
 
百里瑾说:“妈妈自己都不能做到对我铁石心肠。”
 
春深叹息道:“是,是,的确是我的不对。”
 
她虽然这么说,但百里瑾却不能不感激她,他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正要说话,却被春深拉住:“云瑾公子的每一个笑容,都不要白费。”
 
百里瑾的目光有些闪烁。
 
春深望着这个偌大的南月楼,忽然才对百里瑾说:“云瑾公子这次救下容回,到不知对他是福是祸。”
 
她总是在这么说,刚刚的云祈,和现在的容回,春深这样的话,已经说了第二次。
 
……死了,才能得到解脱吗?
 
百里瑾却淡淡的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能有执念,才是为人。”
 
春深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笑道:“瑾公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但明日的课还是得去。”
 
她口中的那些课,是一些楼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要去学的。
 
无非是一些取悦客人的手段,和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
 
“好。”
 
春深又说:“容回那孩子的确够可怜了,这段时间就暂住凌华阁吧。”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百里瑾心头一暖,但他忽然想起大夫都不愿意救治暗娼,心中又是十分纠结。
 
这段时间里,小童已经随大夫去了百草堂,将药已经抓好了。
 
百里瑾去吩咐他:“再多煎一副。”
 
第四章:南月楼4
 
小童有些疑惑,却看到春深妈妈叫护院把容回公子抬到楼上的凌华阁,小童才暗叫不好。
 
他偷偷在百里瑾耳边说:“公子呀,您接手暗娼做什么啊?”
 
他刚刚还在同情容回,为容回义愤填膺,下一秒就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楼里的公子也多是这样,因为处于同样的立场,他们的确会对容回起同情心,但又因为容回是最低等的暗娼,心里又会带着鄙视。
 
这种感情,是十分扭曲的,但在这南月楼里,这样的人却比比皆是。
 
百里瑾说不出什么心情,只是冷冷的说:“再去煎一副药。”
 
小童嘴里嘟囔几句,只得放弃,去厨房煎药去了。
 
云瑾公子将来是要成为头牌的,又有春深妈妈和景王照顾着,凌华阁的活计,不知是他使了多少手段才得来的。兴许过不了多久,等云瑾公子正式挂牌了,他也能沾沾光。
 
小童美滋滋的想着,然后连忙去厨房了。
 
云祈睡在百里瑾的房间,而容回则安置在偏厅。
 
他们两人身上的伤口,谁也不比谁轻。百里瑾看着云祈,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微微发疼。
 
百里瑾对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有些不确定,云祈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祈渊。
 
只有……只有等他醒来再说。
 
他将云祈扶了起来,想要喂他药,可云祈昏睡得太死,药全都流出来了。
 
百里瑾也不忌讳什么,喝了一口药,嘴对嘴的把药汁给他喂了进去。
 
看到他还一直发烧,百里瑾又吩咐人找来一坛烈酒。
 
那人还笑话云瑾:“南月楼里只有温香软玉和甜腻的酒,哪有什么烈酒?”
 
百里瑾说:“拜托了,我为救人。”
 
那人嘟囔:“烈酒也能救人?好吧好吧……谁让春深妈妈宠你呢。”
 
护院脚程快,他回来的时候,竟然比小童的药时间还早。百里瑾用烈酒给云祈擦着身子,特别是身上那些化脓的伤口。云祈被疼得满脸冷汗,但他极能忍,纵然疼得再厉害,也没有太大的挣扎。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他,却越发让人心疼。
 
一定是受了太多苦,才会有这么强大的忍痛能力。
 
只要渡过今夜,他兴许就能醒来。
 
等百里瑾给他擦完,小童却端着药走了进来:“公子,药熬好了。”
 
百里瑾淡淡的说:“这副药端给容回。”
 
小童一听说要去服侍容回用药,便立马白了脸。他还没来云瑾这里的时候,见过太多暗娼,有些身上还得了脏病,一接触就会传染。因为被那些有怪癖的客人虐打,他们大多数都常年带伤,也没见楼里那个公子惦记他们。
 
暗娼受伤,楼里的公子都习以为常了。
 
小童的手都有点哆嗦了:“公子,我……”
 
百里瑾皱眉:“怎么了?”
 
小童咬咬牙,颤抖着说道:“容回公子今天接的那个客人,听说……听说是有脏病的。”
 
百里瑾的呼吸一窒,他终于明白春深为什么告诉他,容回或许死了才幸福。
 
但他既然救了容回,便要尽力而为。他端起药,走到偏厅,而小童则更加吓呆了。他本想跟过去,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床上的那个孩子,竟然自己醒过来了。
 
小童左右为难,只有走到床边:“你可算醒了,公子照顾了你许久呢!”
 
云祈从长长的黑暗里苏醒,他轮回了许多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容回……也是阿瑾救下的,但他却不那么讨厌容回。
 
或许第一世的时候,他是讨厌的。但过了那么多次,云祈的心头却只剩下了淡淡的薄凉而已。
 
他和他……都是喜欢阿瑾的人。
 
但同样,求而不得。
 
只是容回比他更加可怜。
 
云祈想要坐立起来,而一边春深妈妈也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小童:“说什么胡话呢!别以讹传讹。那个客人只是有些怪癖,哪有什么脏病。”
 
小童还以为春深妈妈在唬他呢,可春深笑得意味深长:“我说的可是实话。”
 
小童更加垂下脑袋,不敢看她。
 
而春深却将目光放到了床上那个孩子身上,这倒是个好苗子,若细细培养,定能为南月楼带来银子。
 
她的眼神一亮,问云祈:“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祈的眼光有些闪烁,终究还是告诉她:“云祈。”
 
春深的身体有些僵硬住了:“云?云祈?”
 
云祈微微的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除了这个阿瑾给他的名字之外,云祈不想接受任何名字。
 
他每一次,都会被毒打。但每一次,云祈都硬扛着接受了。
 
而且无论多少次,他都会把自己卖进南月楼,因为……阿瑾在这里。
 
因为云姓,阿瑾永远无法出南月楼。
 
所以,他要陪着阿瑾。
 
就算在南月楼里腐烂、老死,他也要陪着他。
 
“云……是你真实的姓吗?”
 
他知道春深担心什么,但即使过了那么多世,他对云瑾的身世也是一知半解。只清楚云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嫡子……被景王所倾慕。而云瑾,是云修知的儿子。
 
景王从小养他,不知是什么心思。
 
但无论如何,这种心思都让他作呕。
 
包括第一世的云瑾,提到景王的时候,也总是面露嘲讽。
 
……
 
……
 
百里瑾走到偏厅,发现容回做了什么噩梦,一直在发抖。
 
不是那种小的程度,而是更加……就像极度害怕所导致。
 
这里不像暗房那么昏暗,周围的光线也算不错。百里瑾看到他身上露出来的地方,都是被凌虐的痕迹。百里瑾心头一凉,走过去将他从噩梦当中叫醒。
 
“醒醒,容回。”
 
容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睁开了眼,脸色惨白。看到云瑾之后,他微微一愣神,又立马收回自己的眼神,自卑的垂着眼眸:“云……云瑾公子。”
 
百里瑾把手上的药碗递给他:“先把药喝了。”
 
容回连忙小心的接过药碗,他不敢有什么反抗,连自己十分卑微,劳烦云瑾之类的话也说不出。
 
他想要活下去,他只是想活下去!
 
等容回乖乖把药喝完,他忍住羞耻对百里瑾说:“云瑾公子……我可以洗个澡吗?”
 
身后那处没有被清洗过,他甚至没有资格恶心。
 
百里瑾一口应下,对他说:“你安心休养,我会照顾你到痊愈,别担心。”
 
容回垂下眸子,连忙道谢。
 
……照顾他到痊愈,是不是他痊愈之后又要回到那个地方?
 
这里能看到阳光,十分宽敞。并不像那些暗房,狭窄,昏暗,让人喘不过气来。容回偷偷看了一眼百里瑾,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神清澈,只有关心而已。
 
他蓦然有些痴迷。
 
百里瑾听到隔壁一阵吵闹,忍不住皱眉:“等下我就帮你叫一桶热水,我先去看看。”
 
容回点了点头,又连连道谢。
 
百里瑾回到之前的房间,才发现春深妈妈的脸色都白了。她看到云瑾走过来,立马有些慌乱的抓住他的手问:“云瑾啊,你之前在家里可有弟弟吗?”
 
百里瑾沉思片刻,发现五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十分模糊的:“不记得了……”
 
春深焦躁着:“完了完了,云家除了云瑾竟然还有人落下。”
 
百里瑾皱眉,又问:“妈妈到底在说什么?”
 
春深叹息:“你问他吧!算了,这事儿我不管了!”
 
她走出了房门,看上去十分急躁的模样。
 
百里瑾又吩咐小童去交一桶热水给容回,小童也退了出去。这下房间里就只剩下云祈和百里瑾两人,云祈几乎贪婪的看着他:“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百里瑾心头一跳:“你叫什么名字?”
 
云祈垂眸,脸色带了一丝红晕:“云祈。”
 
果然!
 
百里瑾的目光有些闪烁,上一次那个世界的云祈还历历在目。
 
他是如此扭曲而又疯狂,那份执念让百里瑾都有些心惊。
 
但他却怎么都无法厌恶,只有些心疼罢了。
 
“真巧,我叫云瑾。”
 
云祈柔柔的笑起来,他比第一世,早醒来许多,也是想早点看到阿瑾。
 
救下他,又救下容回,就好像……真的是第一世的阿瑾一样。
 
这样想着,云祈内心的黑暗仿佛被驱散。
 
“我听春深妈妈说了,所以我才叫你哥哥。”
 
百里瑾微微一愣,之前重启世界的时候,汤圆的话忽然慢慢浮上心头。
 
[打破这个轮回。]
 
它说云祈已经被关在这个世界里数十次了。
 
百里瑾心头忽然一惊,现在的云祈也记得那些记忆吗?
 
他看到云祈单纯而柔软的笑容,却觉得心头一寒。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云祈未免也太可怕。
 
他忍受那种毒打,是为了什么?
 
云祈柔柔的看着他,仿佛真的单纯而可爱:“哥哥?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百里瑾的目光有几分闪烁,忽然笑道:“只是想到一些东西,脑子有些疼了。”
 
云祈眨了眨眼:“哥哥是不是不舒服?”
 
百里瑾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他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开口:“阿祈……你说一个人重复无数次做一件事,会怎么样?”
 
云祈一愣,随后浮现起一个笑容,却让百里瑾觉得心头发寒。
 
“我想,他大概会疯掉。”
 
第五章:南月楼5
 
这个回答,让百里瑾的心头狂跳起来。
 
这个世界被轮回了那么多次,被困在时光里的云祈一直都是一个人。
 
云祈笑得很甜:“哥哥为什么这么问?”
 
百里瑾的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如果换成是他面对这样的事,他一定也会疯掉。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云祈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幽深。
 
他一直以为,有记忆的只有他一个人。万一出现第二个……如果这个人不是他的阿瑾呢?
 
云祈的心头一寒,就仿佛身后是万丈深渊一样,因为他已经被独自丢在这个世界太久。
 
——没有去路,也找不到归途。
 
云祈垂下眸,笑着说:“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百里瑾还记得他遭到了毒打和虐待,刚刚擦着他身体的时候,那些伤口看上去有多么恐怖。
 
面对云祈的时候,他总是无法保持冷静。
 
明明知道云祈保留了之前那些世界的记忆,无论他做出怎样柔软的姿态,都是在做戏。
 
可百里瑾却真的很心疼,总会因为他这样,而心软:“说什么傻话,你现在还在发烧,安心休养。”
 
百里瑾用冰凉的手摸了一下云祈的额头:“你看,还是很烫。”
 
云祈一怔,就像是汲取温暖一样用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整个人颤抖起来。
 
不……他不会再怀疑了,找了那么多个世界,他终于找到了……他的阿瑾。
 
百里瑾笑了笑,云祈躺下睡着,也死死的拉着他的手不动,就像是害怕他会突然离去。
 
他的嘴角终于挂上微笑,睡得香甜。
 
是不是也同样做着甜美的梦?
 
百里瑾没有离去,而是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希望你的世界,再无阴霾。
 
……
 
……
 
直到第二天,阳光照入窗户,眼前晃动的光让他慢慢睁开了眼。
 
云祈还在沉睡,但全身的热度已经退下去了。他一晚上都被云祈抓着手,现在身体有些僵硬,百里瑾唤来小童。小童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由叹气:“公子莫非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有些搞不明白云瑾公子了,不但救下云祈,连容回公子也救下了。
 
和平日里的他比起来,也未免太不正常了。
 
“等下我要去教习先生那里,你先去把云祈和容回的药煎了。”
 
小童‘哎哟’两声,愁眉苦眼的:“公子呀,先别管这么多了。等下去上课,先生如果看到你这样衣冠不整的模样,定要罚你了。”
 
百里瑾皱眉,忽然想起这里是南月楼,一切都以‘颜色’为主。
 
小童又说:“公子见到先生得笑得甜一点,可不能这样皱眉,否则得挨板子。”
 
“……先梳洗吧。”
 
这里的规矩也太多了。
 
等他打开柜子,又看到满满的红衣,百里瑾的脸色都黑了不少。他随便挑了一件,穿在身上,小童只觉得瑾公子的容貌靡丽,却在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清冷。
 
他揉了揉眼,又看到百里瑾扯出一个微笑:“可以了。”
 
小童傻眼,这……还没束发、上妆,怎么就可以了?
 
还来不及说出口,他便看到百里瑾就这么径直的走了出去。
 
教习的地方在后院,南月楼有十分艳俗的地方,也有清雅的地方,好比这里。穿过一大片竹林,地上的石板凹进去的地方还有未干的水渍。
 
百里瑾不用跟其他人一起上课,这是春深妈妈吩咐的。
 
但这个教习先生,却是景王找来的。说起景王——江景遥,他倒是对此人有些在意。
 
云瑾是云修知的儿子不假,但为了一个伴读的儿子,还是被满门抄斩的云家人,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心吗?
 
推开门,一室竹香,这是这位先生一贯爱用的熏香。更让百里瑾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来南月楼教他琴棋书画。
 
“先生。”
 
先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坐吧。”
 
百里瑾的面前放了一把琴,他看着这把琴,想起在重华宫发生的一切之后,目光有些闪烁。
 
先生手里拿着一卷书:“你今日的打扮倒是随意。”
 
百里瑾:“……”
 
不会真的因为打扮而被罚吧?
 
他还未说什么,先生就说:“罢了,景王倒是喜欢清雅的模样,春深总是让你往俗气打扮,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他的话语里,透着只言片语的信息,让百里瑾猜出了一些。
 
景王……莫不是喜欢云修知?
 
先生说:“弹琴吧,不把曲子弹好,今日就得罚抄。”
 
百里瑾之前从未弹过琴,他看着面前的这把琴,有些入迷。
 
正当他打算弹的时候,春深却领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走了进来:“正在习琴?”
 
“这又是怎么了?”
 
春深看到百里瑾的模样,脸色一沉。面对先生的时候,又变脸似的笑了起来:“今日的课不该是南月楼排吗?先生可是记错了?”
 
那位先生根本没看春深,只是拿着书细细研读:“既然如此,你就把他领回去吧。”
 
“是是是,是春深糊涂了,没提前通知您。”春深对百里瑾使了一个眼色,便把他拉了出来。
 
这个早上,太不平静了,百里瑾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走到外面,春深左看右看,才小声在百里瑾耳边说:“云瑾,别学那副清雅做作的模样,要春深妈妈跟你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
 
百里瑾有些懵,他并未……刻意模仿。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春深叹气说:“景王对那位是什么心思,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现在让你学琴棋书画,可真是……!”
 
云修知,云家最杰出的一辈。当年云家还是鼎盛的时候,他入宫做了景王的伴读。景王虽说是陛下的亲弟弟,比陛下小整整十五岁,当今陛下将他当成儿子一般养大。云修知的才华极为出色,但比他才华更为出色的,是他的容貌和通身清贵的气质。当年可算作风头极盛的一位人物。
 
当年云家满门抄斩,云修知也为保自己唯一的幼子云瑾,服毒自尽。陛下虽然没有杀了云瑾,但终究没有善待他,而是将他送入南月楼,终身不得出。
 
春深妈妈担心的看着他:“可曾记得前日妈妈教你的东西,该如何笑?”
 
听到春深的话,百里瑾终于猜出了一两分。
 
“记得。”
 
春深皱眉:“真是……我教得太不好了。琴棋书画,若是喜欢……便好好学,但切莫做出那样的姿态了。”
 
百里瑾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来凌华阁里那些红衣,还有梳妆台那些艳俗的簪子,都是春深刻意为之。她将百里瑾朝着靡丽的方向培养,一方面是为了南月楼,一方面……则是保护之意。
 
百里瑾终于接受了那些东西,他垂眸,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让春深和她旁边的男子都微微一愣。
 
靡丽,惊艳,同时带着几分勾人。
 
“我知道了,谢妈妈。”
 
他走到另一个地方,整个上午都是在学习如何取悦、勾引男人,百里瑾觉得自己快要被洗脑了一样,脑子昏昏沉沉的。
 
但云瑾的一切,他却慢慢接受。
 
中午的时候,总算回到了凌华阁,云祈的额头已经不太烫了,恢复力连复诊的大夫都暗道神奇。
 
他洗完澡,穿上了新衣,远远看去,一身气质冰冷似雪,总是扳着脸不笑。而见到百里瑾走过去,才连忙露出一个微笑:“哥哥……”
 
“身体好些了吗?”
 
云祈点了点头。
 
百里瑾忽然想起上一次轮回之前,‘云瑾’似乎给过云祈一支玉簪,那玉簪他倒是有印象,是云家遗物,云修知唯一留给云瑾的东西。
 
百里瑾想了想,打算在这个世界,也还是将玉簪给他一支。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然后打开外面包裹着的一层布。
 
“既然你也姓云,又叫我哥哥,便给你一支。”
 
云祈睁大了眼:“真的……可以吗?”
 
百里瑾微笑着点头。
 
他像是极为高兴,怎么都抑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百里瑾说:“簪子是一对的,切莫弄丢了。”
 
的确有一对没错,但他手上这一只,却是第一世的阿瑾送给他的。
 
云祈将这根簪子捏在手心,忽然微笑着问:“哥哥,我可以和你那只交换吗?”
 
百里瑾一愣,说道:“自然可以。”
 
云祈脸上的笑容加深:“太好了。”
 
他在拿过簪子的时候,快速的在手中对换,然后送还给了百里瑾。
 
百里瑾细心的发现,这根簪子的磨损有些严重,表面也更加光滑莹润,就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云祈看着百里瑾手中的那根簪子,在百里瑾看不到的地方,他笑得有些凄凉。
 
——太好了,总算物归原主。
 
云祈忽然说:“哥哥,我帮你挽发吧。”
 
百里瑾的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感,他闭了闭眼:“好。”
 
云祈的手,从百里瑾的头顶慢慢滑落至发尖。
 
云祈很熟练的帮他把头发束好,又接过百里瑾手上的玉簪。这是他轮回那么多次世界,唯一带走的东西。他把玉簪交给他,就像是将自己那无数世界的疯狂和执着告诉他一样。
 
第一世的时候,玉簪被阿瑾自己弄丢了一支,只剩下他手上这支。
 
云祈淡淡的说:“下次别再弄丢了。”
 
百里瑾微微一怔。
 
弄丢了……谁?
 
第六章:南月楼6
 
黑夜里,南月楼灯火通明,极为热闹。
 
一名男子却从后院悄悄出去,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来到约定的茶楼,他推开门,看到了正在包间喝茶的景王。
 
“主子。”
 
景王十分温文有礼,笑道:“坐吧先生,不必客气。”
 
这人正是教百里瑾琴棋书画的先生,他之前是受了景王所托才会去南月楼那种地方。景王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不报。
 
先生拘谨的坐了下去,道:“云瑾的天赋一般,教了他多少次都记不住,果然还是比不上当年的……”
 
他看了景王一眼,又把话吞了回去。
 
景王目光淡淡的,笑道:“先生是想说云修知是吗?”
 
先生的后背忽然冒出冷汗:“主子,是我无礼了。”
 
景王叹息:“先生别那么拘谨,倒是我一直为难你让你去教云瑾,况且还是南月楼那个地方。”
 
但景王就是想不明白,他的修知惊才绝艳,容貌又如同青竹一样清雅,他的儿子……怎会和他处处相反?
 
景王的目光沉了下去,或许……云瑾是像了那个女人吧。
 
若是这样,他要云瑾还有何用?
 
先生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春深在阻挠我一样。”
 
景王喝下茶水,眼眸逐渐加深。
 
——春深?
 
看来,得提点提点她了。
 
另一边,与此同时。
 
百里瑾皱着眉头问:“春深妈妈,你是说明晚景王回来?”
 
春深说:“云瑾,在景王面前,如常就行了,不用太刻意。”
 
百里瑾不太懂她的意思。
 
春深却幽幽叹了口气:“你不能太像,又不能一点也不像。”
 
百里瑾明白她的意思,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常说春深妈妈待他极好。
 
而后,他回到了凌华阁,这段时间云祈的脸色慢慢变好,而他的脸上也有了些肉了。等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一定极为玉雪可爱。百里瑾笑眯眯的看着云祈,最近知道云祈拥有之前的记忆之后,他就想出了新招:“阿祈,今日我们去看你容回哥哥怎么样?”
 
……容回哥哥?
 
云祈心中暗自嫌弃,又不得不对百里瑾露出笑容:“好啊。”
 
百里瑾暗笑:“真乖。”
 
云祈更加别扭了,他对百里瑾说:“哥哥……我已经有十一岁了……”
 
十一岁?但云祈常年没有吃过饱饭,他的个头看上去就只有七八岁的孩子那么高。云瑾却长得很快,虽然只比他打一岁,却已经比云祈高很多了。
 
百里瑾忽然抱住他,然后举高高:“乖~哥哥知道。”
 
云祈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哥哥……我可以自己走。”
 
阿瑾对他亲密了许多,但是被人当成孩子,他却觉得很不爽。云祈偷偷看了一眼百里瑾,有些古怪想,阿瑾应该不是故意的吧?云祈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个时候的阿瑾也就十多岁,应该是很正常。
 
殊不知,百里瑾他就是故意的。
 
牵着他的手,百里瑾来到偏厅,容回的身体也好了许多,但却到底不如云祈的恢复力。
 
看到云瑾过来,他的眼神一亮。
 
“容回,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容回手忙脚乱的拿出杯子给他和云祈倒茶:“谢……谢谢。”
 
他有些慌张,导致了茶水撒了一桌,慢慢的流下去。容回脸色涨红,低着头连忙用帕子擦着。
 
“别这么拘谨。”
 
容回小声应是,却又不敢看百里瑾的脸。
 
云祈叹了口气,多少年了容回总是这个样子。
 
要知道记忆当中,在七年后,他通身气质清雅,受到许多客人的捧场,却还是会在阿瑾面前这样。
 
“嗯,好。”
 
百里瑾拿出桂花糕,摆放在桌子上,又为他们两人重新倒了茶。
 
他这一套动作都是被严苛的教过的,每一处都带着极致的美感,无论倒茶的手势,还是低眉浅笑,微微拂袖的样子,都让坐在对面的两人心跳加速。
 
他含笑捧着茶水,递给了容回:“喝茶吧。”
 
容回愣愣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桂花糕都快被云祈吃完了。
 
“桂花糕!”
 
云祈面无表情的嚼着,把最后一块也塞到了自己嘴里。
 
……
 
第二日上午很早,天还未大亮,百里瑾便被小童叫起了床。
 
今天景王要来,可一点都不能马虎。
 
从早上起床,便开始沐浴,熏香。
 
整个凌华阁充斥着淡淡的香气,这种香味十分清淡,却带着一丝甜腻。这一切做完,已经是下午了。云祈被他送到先生那里去启蒙识字,一般都是下午的课,所以这个时候他是不在的。
 
等待的时间十分无聊,景王是晚上才来的,百里瑾决定提着桂花糕去找容回,正巧昨天云祈几乎一个人把桂花糕吃完了。
 
百里瑾再次走到偏厅的时候,发现容回正藏着一本泛黄的书在细读,他将食盒放下,问他:“你识字?”
 
容回被人发现,小心将书藏到身后。
 
他目光闪烁:“我……”
 
正在此时,小童却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公子我才出去片刻的功夫,就找不到您了,可吓死我了。”
 
百里瑾被人打断了问话,只得问他:“有什么事吗?”
 
“春深妈妈找你……”
 
小童看了一眼容回,又说:“春深妈妈说,容回公子也可以一起去。”
 
其实原话是,无论云瑾跟谁在一起,都把那个人一同请过去。
 
云祈也好,容回也可。
 
百里瑾担心的看了一眼容回,而容回的身体尚未痊愈,但走路却不成问题。他们被小童领着,走到南月楼深处,春深妈妈的居所。但让百里瑾和容回都很诧异,这个地方并不像两人想象之中的奢华,反而十分寻常。
 
但唯有一点,这里的光线十分不好,就像是暗房一样,让容回的身体有些僵硬。
 
百里瑾用手去碰了一下容回已经捏出印子的手,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容回这才反应过来,随之对笑了一个,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
 
小童退了出去,里面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但光线仍然有几分不太好。
 
春深的声音却突然传出:“你们来了?”
 
容回问:“妈妈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春深的声音却充满了疲惫,她站了起来,点燃屋内的灯。
 
等容回和百里瑾适应了光线之后,却看到了床上昏死了一个男人。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容回担心的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春深知道,这是景王对她的警告。否则这个男人明明已经消失了十多年,怎么会又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他怎么了?”容回的声音有些发颤。
 
春深却将目光放到百里瑾身上,走了过去,弯腰将他抱在怀里:“云瑾,别像我一样,别像我一样……”
 
她说这话,说了太多次,让百里瑾有些无措:“春深妈妈?”
 
春深知道,自己对云瑾付出了太多的感情,在南月楼是万万不可的,可是……云瑾不仅仅是故友之子,更是她从五岁就养大的孩子,她无法做到一视同仁。
 
景王大概,是想要她的命了。
 
春深笑了起来,让后放开了百里瑾:“云瑾,容回,看着我……我今日想教你们最后一课。”
 
她缓缓说起旧事:“这个男人十三年前卖了我,当时我身怀有孕,已有五月,来到青楼,孩子自然不能留。”
 
孩子虽然不是他打掉的,却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不过一年,我就成为名女支,这个男人又说定会赎我出去,我就一股脑的把钱财给了他。”
 
“不过三年,我因为操劳得太厉害,便从名伶的位置退了下来。待我人老珠黄,被楼里的妈妈逼着去做暗娼,我却看到那个男人早已娶了新妇。”
 
云瑾是故人之子,是因为当年那个人把她就出去之后,让她接手了南月楼。
 
“本来,我们早已决裂。却没想到他又故技重施,将那新妇卖入青楼,如今还有脸面来找我?”
 
春深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我想杀了他。”
 
容回因为这句话而剧烈的颤抖起来,脸色发白。
 
春深这才微微垂眸:“可是吓着你们了?”
 
百里瑾和容回都摇了摇头,而春深却说:“阿瑾,这一课你觉得上得好吗?妈妈不太会教人,教了这么多年,竟也没教会你怎么做到铁石心肠。”
 
她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一样,百里瑾心头一颤。
 
他看着她:“妈妈,有什么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
 
春深的面色却柔和了下来:“有孩子……真是好,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你这边。”
 
春深又看了一眼容回:“容回,你恨我让你去做暗娼吗?”
 
容回之前是恨过的,但看到现在的春深,又听她说起之前春深自己也做过暗娼,就忽然不恨了。
 
容回弱弱的回答:“不恨。”
 
春深的眼里藏着泪水:“好孩子……你该恨的。”
 
正在此时,床上的那个男人,开始蠕动起来,似乎快要清醒。
 
百里瑾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春深问他:“云瑾,容回,你们觉得他可怜吗?”
 
百里瑾摇了摇头,他真正觉得可怜的人——
 
是春深。
 
春深笑了起来:“问这种问题,对于你们也算太早了。”
 
她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先回去吧。”
 
她的话,让百里瑾有了一阵不祥的预感,而容回却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百里瑾抿着唇,慢慢走到外面,却发现此刻天已经黑了。
 
小童在外面焦急的等他:“公子,你可算出来了,景王已经恭候多时了。”
 
百里瑾呼吸变轻,对容回说:“容回,我有些担心。”
 
容回一愣,垂眸:“这里有我呢,你先去见景王。”
 
百里瑾这才郑重的点了点头:“交给你了。”
 
第七章:南月楼7
 
而后,他跟着小童一起回到凌华阁。推开会客厅的大门,一个清瘦的男子坐在那里饮茶,他面带温柔,眼神也十分柔和,看上去就像是个温柔的长辈。
 
“阿瑾,你来了。”
 
“景王殿下。”
 
景王无奈的微笑着:“怎么不叫我景王叔叔了?多日没能见你,阿瑾又对我生疏不少。”
 
百里瑾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只有小心应对。
 
百里瑾微笑起来:“怎么会,景王叔叔。”
 
景王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微微拂袖:“坐吧。”
 
百里瑾走过去,先是为他添了茶,这才坐下。
 
景王说:“最近的课学得怎么样?”
 
“不太喜欢。”
 
这个人,怀着什么心思,他不想知道也知道了。可他的话一说出口,自己就狠狠的皱下了眉头——春深曾说,不能太像,但有不可不像。
 
随后,百里瑾又添了一句:“琴倒是极为喜爱。”
 
景王淡淡的品着茶:“阿瑾的礼仪倒是看上去周全了不少,前段时间你还总爱在我身上撒娇呢。”
 
百里瑾:“……”
 
原身哪里有跟他撒娇过?
 
“景王叔叔说笑了,我也有十二了。”
 
景王笑道:“十二怎么了?周先生最近才跟我抱怨阿瑾天资聪慧,却不好好上课,真是可惜了。”
 
他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让百里瑾分不出来,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太过棘手。
 
“先生不会这么说的,我就是块朽木,我自个儿清楚。”
 
本是自谦之语,朽木二字,却让景王的脸色阴沉了下去:“朽木?”
 
景王站了起来:“罢了,今日我们算是聊不开心了。”
 
他是云修知的儿子,怎么可以把自己比喻成朽木?
 
这是对修知的侮辱,也是对他的侮辱。
 
百里瑾一愣,这景王的个性的确太古怪,刚刚还笑语盈盈,现在就阴沉可怖。
 
百里瑾纵然心里十分不愿,却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之前先生夸了我的琴,景王叔叔要不要听一听?”
 
景王的脸色本就不太好,却又听到百里瑾这么说,更加生气了。
 
琴?修知的琴音是天下一绝,他竟然敢在他面前这么说?
 
景王冷哼:“你便随意弹奏一曲吧。”
 
他倒要看看,他的琴怎么个好法!
 
百里瑾取了琴来,放在案上,调试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琴弦,然后开始弹奏起来。
 
琴音渐起,第一个音,便勾住了景王的兴趣,他闭上了眼,从琴音里听到了纷然的桃花,听出了竹林小屋,琴声开始起伏,悠悠扬扬之中,慢慢滑过心间。
 
百里瑾不知道怎么,弹着弹着,他竟然谈起了祈渊改过的那首曲子。
 
那首曲子里藏着很深的情感,他的心中酸涩。
 
而外面,竟然有同样的曲子随声附和,两两相遇,就像是穿越了万年的时光。
 
景王如痴如醉的听了起来,而百里瑾的心却放到了和他合奏的那个人身上。
 
——是祈渊!
 
琴音逐渐缠绵了起来,他们像是心灵相通,外面的人也应得极好。这琴音清冷,却因为突然的变调而变得婉转,就像是注入了很深的执念和爱意。
 
等整首曲子完结,景王还未从余音当中出来。
 
一边服侍的小童却忽然出神的说:“真是……宛如仙乐啊!”
 
这首曲子为重华所作,祈渊改之,自然是仙乐。
 
百里瑾垂眸,如果不是景王在这里,他就想立马出去找那个和他合奏的人了。
 
小童回过神来之后,说出这话,才发现自己多嘴了,连忙赔罪:“景王恕罪!”
 
景王才慢慢的回过神:“无事,的确是仙乐,人间难得几回闻。”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百里瑾,这个人是云修知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太差。
 
不……单指琴音这一块的话,或许还有所超越。
 
景王看着陷入沉思的百里瑾,心头忽然一动。果然是云家人,容貌极盛,无论怎样的打扮都掩盖不了其风华。等他长大成人,这种容貌会更胜吧。
 
景王又问:“刚才是何人在与阿瑾合奏?”
 
因为他的问话,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百里瑾在看到他的时候,渐渐挪不开眼了——阿祈?
 
云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云瑾弹这首曲子,自己也慢慢的合奏起来。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合奏了上百次,上千次。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百里瑾见到他,连忙介绍:“这是我前些时间救下的,他叫云祈。”
 
“云祈……?!”
 
景王连忙看了他一眼,可他和修知也长得不像,难不成是云家分支的血脉?
 
云祈低头:“是。”
 
他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清清冷冷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景王却被这样的气质所蛊惑,正要伸出手去,却被百里瑾一把将云祈拦在身后:“景王叔叔,他还小。”
 
他面对景王的时候,甚至是冰冷的,百里瑾不自觉的露出一些自己本有的性格。
 
而景王才如梦初醒,看着百里瑾目光闪烁起来。
 
他走过去摸着他的脸,似有怀念:“阿瑾,你就这样,很好。”
 
百里瑾暗叫不好。
 
气氛十分紧张,却在此时,外面传出了一阵骚乱。
 
“着火了!”
 
“快救火!”
 
百里瑾有些错愕,从凌华阁望出去,很容易就能看到着火的地方。
 
那里……是春深的住所!!
 
景王忽然笑了起来:“这南月楼,看来得换一个人接管。”
 
百里瑾的心头止不住的发冷,他拉着云祈飞快的跑了出去,想要走到那边去救火。
 
春深在,容回也在!
 
景王却没有怪罪他的失礼,只是给自己倒了一壶酒,独自喝了起来:“修知,你的儿子,果然还是最像你的。”
 
……
 
……
 
火势已经逐渐蔓延,火焰吞吐着舌头,把寂静的后院照得极亮,在黑暗当中,百里瑾只觉得火焰吞噬了一切。他甚至来不及去问云祈那首曲子的事情,便想要冲进房间。
 
云祈死死的抓住了他:“别去,很危险!”
 
这种事情他虽然已经遇到过无数次,但阿瑾却是第一次遇到。
 
百里瑾稍微一愣神,却看到有人把容回从那栋房子里背了出来,他已经奄奄一息,百里瑾走过去:“容回,你怎么样?”
 
容回哭了起来:“春深妈妈她……”
 
“春深到底怎么了?!”
 
容回的眼里缀满泪水:“她说她要做一件让自己快活一辈子的事情,她要杀了那个男人。”
 
百里瑾一愣,她难道真的不想活了吗?
 
而那边,忽然传来骚乱,因为火势太大,那里竟然快塌了。
 
“房子快塌了!”
 
“快离开!”
 
不,不要!
 
那栋房子塌陷了下来,百里瑾的手无力的垂下。
 
云祈一直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能动弹:“放开,我要去救她!”
 
容回哭了起来:“瑾公子,春深妈妈已经死了。”
 
死……?
 
云祈说:“别去,阿瑾,别去了。”
 
“你听到容回嘴里春深妈妈的遗言了吗?!到黄泉之下,即使下地狱,她也会笑的。”
 
对于她来说,她得到了解脱。
 
百里瑾眼中的泪也止不住的流下。
 
三天后,春深的尸体要下葬,但百里瑾却出不了南月楼,只有容回和云祈代他去。
 
每年的清明,他也不能给她烧纸,就连出南月楼也是奢望。
 
自那以后,楼里的人都清楚的看到,云瑾公子的性格大变,变得逐渐像南月楼的人,像一个头牌了。
 
靡丽的容貌,最终会被当成武器使用。
 
南月楼最终被一个三十几岁的艳俗女人接管,纵然大家都有所不满,但她身后,是景王。
 
这一年,新来的妈妈书玉将云祈和云瑾当成头牌来培养,而容回因为云瑾的关系,即使继续做暗娼,却不再接那些怪癖严重的客人。
 
时光飞逝,一转眼,六年慢慢过去。
 
云瑾气质初成,也渐渐变成云祈记忆之中的那个云瑾。
 
而容回在这六年里变化是最大的,他已经二十岁了,却因为前些年大冬天救下的乞丐乔墨是个才子,自从被容回救下,便带着报恩的想法,来到南月楼当了一个教习先生。
 
在他的教导之下,容回的气质已经和那年大为不同。
 
逐渐的,容回也不再做暗娼,开始受到一群人的追捧。
 
“烧完这些,我们就回去吧,瑾公子应该等得不耐烦了。”
 
云祈点了点头。
 
容回看着漫天飞舞的黄纸和白帆,对墓碑说道:“春深妈妈,我们来看您了,您别怪瑾公子,您也知道……他出不了南月楼。”
 
容回拿出桂花糕,放到墓碑前:“这是瑾公子非要让我给您带的。”
 
桂花糕的味道太甜了,让容回想起了当年云瑾救他的场景。
 
年岁越长,他便越是清楚自己对云瑾是什么感情。
 
容回点燃最后一叠黄纸,站起身来:“回去吧。”
 
而云祈看着这漫天的黄纸,心里只剩下淡淡的凄凉而已。
 
第一世的哥哥死去,他连给他烧纸都做不到。因为……他还没找到他的墓,世界就重新轮回了。
 
除了那根玉簪,他什么也没有。
 
[我找不到哥哥的墓了。]
 
第二次轮回世界的时候,云祈嘴里的胡言乱语,让很长一段时间,南月楼里的人都把他当成疯子。
 
[我连他的墓碑都找不到。]
 
云祈的眼中快要被泪水打湿,却狠狠的笑弯了眼:“现在,我找到他了。”
 
轮回了数十次之后,他终于再次找到他了。
 
容回不太明白云祈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继续问他。
 
两人回到南月楼,云瑾坐在凌华阁的外面等他。
 
阳光极好,云瑾身穿一身红衣,眼角处满是笑意:“阿祈,容回。”
 
云祈的脚步渐渐加快,走到他的身边,就像迎着光一样。
 
——看,他就在这里。
 
第八章:南月楼8
 
这一年,容回二十岁,云瑾十六岁,而云祈只有十五岁。
 
书玉妈妈乃是景王派过来的人,虽然守着云瑾这个招牌,却是不敢让他轻易挂牌接客的。拖了整整一年,纵然外面的人都吵翻天,她也没那个胆子。
 
百里瑾自从知道云祈会那首曲子以后,他们便会时常合奏。
 
但百里瑾到最后也没有去问他为什么会这首曲子,只是一笑了之。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过去四年。
 
云祈从乔墨先生那里回来,便看到了趴在窗户边,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百里瑾。他的容貌已经完全长开了,和他记忆里的云瑾一模一样,一身红衣如火,并不艳俗,青丝如墨,肆意的散开。
 
百里瑾懒懒的晒着太阳,平添几丝慵懒的味道。
 
云祈朝他走去,手里还拿着一件外衣:“虽说三月已经回暖,但天气还是有些潮湿,哥哥保重身体。”
 
这些年,楼里的一些教育怎么都会变成习惯。
 
比方说他以前从不会如此,但现在,却下意识的勾起一个笑容,然后看似不经意间的用手触碰到了云祈:“今日怎么这么快回来?”
 
细腻的触感,让云祈的眼神落到他的手上:“今日先生留了容回说话。”
 
他忽然抓过他的手,这个举动,却让百里瑾笑了笑。
 
他们之间,不知是谁引诱了谁。
 
云瑾十分美丽,性子也十分肆意妄为,至少对云祈是这样。
 
“阿祈~”他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云祈深深的对这个人着迷。
 
“哥哥学的那套别用在我身上。”
 
他明明根本就不需要勾引,只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让他着迷。
 
因为他爱的是云瑾整个人。
 
百里瑾勾起嘴角,低低的笑起来:“不喜欢?”
 
云祈是有些生气了,却着实拿他没办法。云祈看着他,然后与他唇齿相交,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暧昧,这样的百里瑾在外面那些客人看到,一定会发疯吧。
 
因为,自从春深死去之后,这份美丽,的确被他当做武器在使用。
 
百里瑾发出几声轻笑:“教了你那么多次,你还是很笨拙。”
 
……这种事情是这一世才接触的,而且他每次这样,阿瑾就会主动吻他。
 
云祈的目光幽深,竟然隐隐有几分期待。
 
百里瑾哑着声音说:“吻不是这样的。”
 
然后这次的吻,由百里瑾主导,他温柔的吸允着,轻舔着,是一个十分勾人,却又点到即止的吻。等两个人分开,百里瑾的唇已经变得有些红了,他眼神迷离:“应该是这样,知道了吗?”
 
云祈是满足了,但这种温柔而勾引人的吻,为什么阿瑾会这么熟练?
 
云祈觉得莫名有些不爽,想要狠狠的把他压在床上亲吻,发狠的那种!
 
但云祈终究阻止了自己这个想法,因为他在阿瑾面前,可是个‘天真无垢’的角色。
 
虽然这样会让阿瑾自己主动……可云祈还是成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云祈不知道的是,百里瑾在这个世界学到了技术,实战经验几乎都是在他身上,毕竟那么多个世界,这次终于轮到他变成老司机了。
 
“知道了,哥哥。”
 
正在此时,小童从凌华阁外面敲了敲门,然后说:“公子,今晚有贵客。”
 
百里瑾说:“进来吧。”
 
小童从外面进来,却低着头,不敢看他。云瑾公子的长相越来越靡丽了,一年更胜一年,这容貌太过美丽,只要看一眼,就像是能吞食掉所有的神志一样。
 
“什么贵客?”
 
听声音,竟然是云祈公子。小童却还是没敢抬眼:“正要去云祈公子的青渊阁呢,今夜书玉妈妈希望二位公子一起接待贵客。”
 
莫不成……又是景王?
 
百里瑾有些烦忧,等他十五岁过后,景王找他的次数就莫名的多了起来。
 
云祈快到年纪了,他虽然有景王护着,拖到现在都没有挂牌,但云祈不一样。百里瑾担心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对小童说:“知道了。”
 
小童慢慢退了出去,临近门口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抬眼回望百里瑾。
 
美人轻蹙眉,那一身红衣,却永远的刻在了他的心里。
 
“又是景王?”
 
百里瑾笑道:“别多想了,若是景王,书玉妈妈不会让你跟我一起接待的。”
 
而百里瑾自己都不没想到,竟然被他自己给说中了。
 
随后沐浴,熏香,他静静的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南月楼一到这个时间,便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毕竟南月楼选公子的条件极为严苛,或是才貌,或是风骨,或是性情,还有许多三者都有的,比方说云祈和云瑾。
 
接待的客人的地方在凌华阁的会客厅,等云祈和云祈一起走进去的时候,却有些微微吃惊。
 
云瑾认得他,三皇子,上个世界的人。
 
也同样是云祈黑化的导火索。
 
百里瑾目光有些闪烁,但几个公子哥看到两人一同出来的时候,都十分震惊。一个容貌靡丽,如同带毒的花,沾染着黑暗,却引得许多人停住。一个气质冰冷,如孤月一般站在那里。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完全不同,却意外的和谐。
 
“云祈和云瑾公子?”
 
“真是名不虚传啊。”
 
百里瑾勾勒起一个笑容:“不敢当。”
 
他虽然笑了,但这语气当中却也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让众人对他的兴趣更高。单看这位的气质,并不是单纯的艳俗。何况……景王自小花了很大的功夫将他养大。
 
三皇子满是玩味:“云瑾公子的琴就连皇叔也常常夸赞,不知我们是否有这个殊荣能听一听?”
 
百里瑾笑道:“此时只听琴音却有些无聊了,不如边喝酒边听如何?”
 
众人连连称好,眼睛却都在云瑾身上一直流连:“哈哈,好主意!云瑾公子果然风雅。”
 
很快,侍儿将美酒和小菜拿到了凌华阁,又为他们二人取来两把琴。
 
正当百里瑾打算先敬一杯的时候,云祈故意把酒洒在他的身上,百里瑾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云祈拉住暗暗拉住他的手,对他做着口型。
 
一切有我。
 
百里瑾的眉头蹙了起来。
 
而云祈却又给他做了口型:我知道你不想为他们弹琴。
 
终于有人看到他身上撒了酒:“云瑾公子身上怎么……?”
 
百里瑾说:“无碍,只是撒了酒罢了。”
 
百里瑾这个样子并不狼狈,不得不说美色诱人,这种时候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失礼了,我下去换身衣服。”
 
等他先出去之后,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也站了起来。三皇子暧昧的对他笑了笑:“皇兄莫不是看上云瑾公子了?”
 
那人抿着唇,并未答话,而是跟在百里瑾身后出去了。
 
云祈低垂着头,面色越发冰冷。
 
无论过了多少个世界,有些事情终究会发生,但他却累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保护阿瑾。
 
另一边,夜色正浓。
 
凌华阁的会客室熏香太过甜腻,他走到外面的时候,整个人渐渐清醒。
 
但他却发现自己身后竟然有人跟着他,百里瑾回眸看他:“我只是去换个衣裳,贵客这段时间都等不了吗?”
 
面对他嘲讽的话,那人却丝毫不挂在心上。他看着他,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真的是云瑾。
 
父皇未免也太狠心了,云家满门抄斩,唯一的孩子竟然送到了南月楼。如果不是皇叔护着,云瑾也不干净了吧。
 
很多话到嘴边,都被收了回去。他微笑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难道他们认识?
 
百里瑾浅笑:“这个地方很多人认识我,但大多数我都不认识。”
 
那人爽朗的笑了起来,一点也不介意云瑾的话。
 
笑声传到百里瑾耳朵里面:“小时候,你软软小小的,还哭着叫我哥哥呢。”
 
能跟三皇子在一起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百里瑾没有回答,而是等着他的下文。
 
这人是二皇子,之后的太子。今天来到这里,纯属是被三皇子撺掇来的,他又说:“不记得了吗?”
 
云瑾是他选的伴读,他小的时候极其可爱,二皇子一来喜欢他的长相,二来云家势大,他便选了云瑾。
 
这是他亲自选的人。
 
他一阵唏嘘,昔日鼎盛的云家,竟然在一夕之间崩塌:“没想到后来竟然发生了那种事。”
 
而百里瑾却还是没认出他,二皇子看到他眼中的疑惑,也未点破。只是当年那个小团子,竟然长得如此……如此……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这份容貌,当属第一。
 
皇叔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他养大的?
 
纯碎就为了云修知吗?
 
二皇子收回了目光,转而笑道:“云瑾公子,我以后还能再来见你吗?”
 
百里瑾想要一个人来打破自己的僵局,这下……正好有鱼儿上钩。
 
他露出一个极其勾人的笑容:“自然可以。”
 
第九章:南月楼9
 
百里瑾去换了一件衣服,仍是红色。
 
昏暗的灯光,让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带上几分暧昧。
 
琴音慢慢的传到容回的耳旁,他开着窗户,又离凌华阁不远。虽然夜晚的南月楼有些嘈杂,但若是细细的听,还是能听到的。
 
乔墨走了进来:“还在听琴?”
 
容回的笑容有几分落寂:“这恐怕是云祈的琴音。”
 
他知道容回的意思,容回想要听的琴,是云瑾的。
 
他知道他喜欢云瑾,心中闪过一丝苦涩。
 
乔墨十分有才华,容回算是他一手言周教出来的。他来这南月楼做教习先生,是因为容回曾在大雪天的时候救了他。
 
乔墨最初爱上了一个人,为了她,乔墨甚至和家中决断。
 
可是,他当时太过天真,摆脱家族之后,念着想着要和她在一起。
 
可那个人骗光他的钱财之后,还把他打了出去。
 
乔墨从此变得冷漠无比,他再也不相信其他人,也为了保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也没有再回家。他爱的那个人终于要成亲了,却害怕乔墨找上她,后来的针对,却是故意的。
 
乔墨没了生计,也没了住处,大雪天里,倒在了南月楼门口,当时是容回救了他。
 
自此,乔墨进了这南月楼。
 
容回已经二十岁了,身体又不太好,做小倌的日子不会太久。
 
他的年岁,全部葬在这里。
 
容回倚着窗户问:“乔墨,你来南月楼已经三年了,还不离开吗?”
 
乔墨看着他说:“因为有一个人在这里。”
 
回答他的同时,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云瑾也问过他类似的话。
 
那个云瑾,似乎能够洞察人心,只是一眼,就把他所有的想法识破。
 
那日外面下雨了,云瑾来他这里给云祈送伞。临走的时候,云瑾却和他聊了两句:“乔墨,你喜欢容回?”
 
这是容回爱的人,他本该讨厌他的,可乔墨却对云瑾升不起丝毫恶感。
 
更何况,当年乔家还在云家的事情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如果不是乔家的那封信,云家不会倒得这么快,而云瑾也不会在这个南月楼里终生不得出。
 
他对他怀着几分愧疚。
 
乔墨道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我别无所求,只想在这南月楼里陪着他终老。”
 
“你不想带着他离开吗?”
 
乔墨垂下眼眸:“离不离开,有那么重要吗?”
 
他和他,互相依偎在一起,仿佛在一起取暖一样。
 
“琴声停了。”
 
容回的声音,将乔墨拉回现实。
 
他穿着一身青衣,又因为这些年受乔墨教导,读了许多书,看上去带着几分清雅的气质。容回并不像云瑾和云祈那样,他十五岁才来南月楼,又是做的暗娼,没有机会学习那些魅人之术,所以他的反应并不像楼里的公子,总是带着几分青涩。
 
“今日是你登台,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乔墨在他的眼角,晕开了一层红色,让整双眼睛看起来更加魅惑。为那张有几分寡淡的脸上,增添了几分颜色。
 
容回有些不太习惯和乔墨这样,却找不出什么话,只得呆呆的叫他的名字:“乔墨……”
 
“很美。”
 
乔墨像是受到蛊惑一样,吻上他的眼角。
 
容回的身体都僵硬住了,乔墨却说:“容回,我能叫你阿回吗?”
 
除了阿父阿母,再没有人这样亲昵的叫他的名字。
 
容回却推开了乔墨,他的眸子有些闪烁,就连动作也忍不住朝着里面缩了缩。
 
乔墨终究只是叹息,却没有怪他。
 
容回爱的是当初救他的云瑾,就像他爱上了当年救他的容回一样。
 
乔墨想,这大概是个无解的死结。
 
“我要开始登台了……”容回准备好衣服,眸子暗了暗,走出了那个房间。
 
乔墨听到外面的琴声想起,不由叹道:“这次……是云瑾的琴吗?”
 
他朝门外望了望,看到容回脸上的笑容果然真实了几分。
 
乔墨想起了那年的大雪里,他被冻得瑟瑟发抖,身无分文。甚至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的意识快要模糊不清了。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把纸伞打在他身上,容回弯着腰,他将伞全部都往他身边移。就连自己的身上落了雪,也没有察觉。
 
容回长得不算好看,可那双眼睛,却让乔墨一辈子也忘不掉。
 
“忘不掉了。”乔墨哑声的说,又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外面的琴音,忽然变了。因为云祈的琴音加入进来了。
 
这几年都是这样,云瑾自己一个人弹的时候,琴音美则美矣,却没有感情。
 
一旦云祈与他合奏,琴声便会十分感人。里面的情感太炙热,因为合在一起了,听不清到底是云瑾的,还是云祈的。
 
而容回也登台了,楼里的歌者喑哑的唱着暧昧而动听的曲子。
 
乔墨笑了笑,觉得容回完全不是按着那个曲子在跳,而是按着云瑾和云祈合奏的曲子在跳,大约……他的耳朵里只能听到云瑾的琴了。
 
乔墨闭了闭眼:“这样就好……只要容回还能笑。”
 
只要容回还能笑,他便别无所求。
 
乔墨忽然想起自己当时回了云瑾的那句话。
 
“那你告诉我,容回是南月楼的人,你会不会嫌弃他?”
 
乔墨淡淡的说:“我不脏,他也不脏,我为何要嫌弃?”
 
百里瑾忽然就勾起一个笑容:“那就好。”
 
他看向外面,又是一年初雪。
 
因为这是今年的初雪,还没能积得起来,落下之后,便化成了水。外面的天气真的太冷了,乔墨再喝了一杯酒,暖暖身子,然后走出了那个房间。
 
他看到容回在台上,眼角染了朱砂,乔墨一步步走去,只是太着迷。
 
……
 
……
 
而这一边,云祈没想到阿瑾竟然又回来了,他们再次合奏的时候,他能感受到阿瑾在里面透出了十分炙热的情感。
 
云祈忍不住勾起嘴角,掩饰着自己的喜悦。
 
“这琴音倒是十分独特。”
 
听得懂的人,意味深长。
 
听不懂的人,只是随声附和。
 
百里瑾仍然是那一身红衣,因为刚刚喝了几杯酒,脸上浮现一层薄红色。让他本就靡丽的容貌,看上去越发勾人。在场的人几乎看呆了眼,却碍于景王不能包下云瑾。
 
不过他身边的那位也算不错。
 
正在此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不知在三皇子耳边说了什么,让他的脸色大变。
 
二皇子笑了笑,做了个顺水人情:“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
 
三皇子的脸色白了白:“哥哥说得是!”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自己的势力竟然有一处被袭击了?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要走了,他们也不敢留得太久。只是云瑾这块肥肉,他们想吃怕是也吃不到了。众人的心里被勾得痒痒的,恨不得云瑾立马失了景王的宠爱。
 
百里瑾站了起来,微笑着送客:“请。”
 
二皇子走之前,和百里瑾擦身而过,在他的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不过因为袖子很大,再加上灯光的关系,众人都没有看清。
 
云祈看到三皇子匆匆忙忙的走了之后,脸上的冰冷没有减少,反而加重了几分。
 
百里瑾无奈的笑道:“阿祈,面对我的时候也要冷着脸?”
 
云祈淡淡的勾起一个笑容:“哥哥,今日是容回最后一次登台,你刚刚的琴莫非是为了他所奏?”
 
“阿祈甚知我。”
 
这下子,却变成云祈有些无奈了。
 
原来是这样么……但阿瑾刚刚的琴,让他以为阿瑾在和自己表白一样。
 
这个念头刚刚涌上心头,百里瑾便浅笑着反驳:“其实也不全是这样的。”
 
云祈问:“那又是怎样?”
 
百里瑾说:“阿祈,我心悦你。”
 
这是他第二次对他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是上一个世界的精神世界里,第二次便是现在。
 
云祈却有些僵硬住了,脑子里完全放不下任何东西。
 
因为,等到他这句话真的太不容易。
 
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云祈忍不住狠狠抱住了百里瑾。数十次的轮回里,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因为太过动听,让他以为自己还处在梦境里一样。
 
“那么久了,我终于听到了。”
 
——他的阿瑾,对他说……我心悦你。
 
百里瑾也忍不住回抱住了他,本来那么甜蜜的一句话,可云祈的反应,却让他觉得心疼。
 
偌大的凌华阁,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祈,你冷吗?”
 
“今天下了初雪,真的很冷。”
 
百里瑾忽然笑起来:“我给你暖暖?”
 
百里瑾抱住他的手,慢慢用力。
 
云祈却觉得,这个对话像是在哪里听过。他半开玩笑的问:“会暖多久?”
 
百里瑾闭了闭眼:“一辈子啊。”
 
这句话,是于明熙跟他说过的。今天终于轮到他告诉云祈了。
 
而听到这句话的云祈,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就像是索取温暖一样。
 
他轻轻的说:“好。”
 
数十次轮回,他用了几十个一辈子,等来了这句话。
 
第十章:南月楼10
 
景王府中,灯火通明。
 
江景遥看着画中的人,面露痴迷。里面的人是云修知,这是他十六岁时候的模样,他眉目间有些冷漠,气质却十分高雅,五官俊秀,身姿挺拔如青竹一样。
 
景王将挂在上面的画像收了起来,然后打开了书桌上的机关。
 
他拿着灯笼,慢慢走了进去。灯光把周围照亮,在这间密室里,竟然全数摆放着云修知的画像。这十几年里,他画得越来越多,慢慢的挂满了这间密室。
 
他能画修知,却画不出他的风骨。
 
景王将手上的新作放入箱子存好,他画得最好的一副,当属十一年前画的这幅。
 
那个时候的云修知为了保全云瑾,选择服毒自尽。江景遥来不及阻止,活生生的看着云修知离开了他。江景遥痴迷的看着画像:“修知,云瑾长大了。”
 
他神神叨叨的说了很久,这幅画里,才是画得最有神韵的。
 
毕竟……这可是用云修知的血画成的,雪中红梅,大片大片的梅林。
 
而里面的那个人,披着白狐的斗篷,一身清冷,比这梅花看上去还要美几分。
 
“我当年和乔家那么做,只是想让你不要再躲着我。”
 
江景遥用手触碰那副画:“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这么多年来,竟然一个梦也不肯给我?”
 
里面的人,终究不会回应他。
 
江景遥又说:“我没有食言,我帮你保护着云瑾长大了,他虽然在南月楼,但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其实江景遥一直都知道十一年前云家是被诬陷的。陛下要除掉云家,他想得到云修知,而乔家想要建功立业,于是他们三方的势力,将云家彻底毁灭。
 
他在很多年以前便爱上了云修知,可是云修知明明对他有一点喜欢的,却为了云家,不得不娶妻生子、走上朝堂。
 
江景遥万万没想到,云修知竟然会服毒自尽。
 
他筹谋半世,为的不就是云修知吗?
 
百年过后,又剩下什么呢?
 
不过只是,作茧自缚而已。
 
江景遥的眸子沉了下去:“云瑾和你越来越像了。”
 
说起来,他倒是很久没有去看望云瑾了。
 
……
 
……
 
另一边,已经快要天亮了,南月楼的客人也慢慢减少。
 
书玉走了过来:“云瑾公子,云祈公子,今日可劳烦二位了。”
 
百里瑾勾了勾嘴角:“书玉妈妈今日的银子可收了多少?”
 
书玉的脸色有些僵硬,三皇子在她这里求了多久,她才答应让云瑾和云祈来陪客,那银子自然是不少的。这些年没有在景王府,而是接管南月楼,书玉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也逐渐被迷了心窍。
 
云瑾只是陪一次客,就比南月楼一个月的收入还高呢!她收银子的时候,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书玉想,待她让云瑾陪几次客,赚够几笔,就离开这个南月楼!
 
“瑾公子可说笑了。”
 
百里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书玉觉得十分不舒服。
 
不过有一副好皮囊而已!在这南月楼里,多了去了!
 
若不是景王护着,哼!
 
书玉威胁着说:“景王殿下可是有一个月未曾来南月楼了,瑾公子还是多多挽回一下景王殿下的心吧!否则……”
 
“书玉妈妈怎么不说完?否则就要拉我接客吗?”
 
书玉被噎得不清,但她还没胆子跟百里瑾怼,直接摔门而去。
 
百里瑾笑而不语,这个时候,南月楼也渐渐亮了,他和云祈陪了一晚上的客人,倒有些累了。
 
云祈先回了自己的青渊阁,而他却有些睡不着了。
 
百里瑾手中还捏着昨晚那个客人给的字条。
 
他打开了字条,上面只写着几个字——云家,景王,乔家。
 
这三者有什么联系吗?
 
百里瑾皱紧了眉头,云家和景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乔家……当今兵部尚书便姓乔。
 
然后百里瑾又想起一个人——乔墨。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乔墨应该不是那个乔家的人吧?要不然,怎么会到南月楼来?
 
百里瑾将纸条处理好,他现在是真有点累了。云祈这个时候在自己的青渊阁。百里瑾眯起眼睛,准备去找他。
 
没想到来到青渊阁没多久,便听到云祈似乎在和谁讲话。
 
听到他的脚步声,那个人便停止了说话,云祈警惕的问:“谁在外面?”
 
百里瑾回应道:“是我。”
 
听到他的话,里面忽然没了动静。云祈打开门,却看到百里瑾有些衣衫不整的在他门前。云祈有些无奈:“快进来。”
 
他进了青渊阁,也没有去问云祈刚刚的响动声到底是谁。轮回过那么多个世界,云祈会培养自己的势力,他一定也不惊讶。
 
百里瑾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的说:“阿祈,我累了,陪我一起睡觉~”
 
房梁上好像有响动,云祈面色冰冷,警告的看了一眼房梁上的那个人。
 
这种听主子墙角的事情他一点也不像干,还被秀了一脸恩爱,没看到云瑾公子衣衫不整的样子被他看到了,主子都快冒黑气了好吗?
 
作为一个下属,他心好累!
 
云祈显得有些不高兴:“哥哥应该先把自己的衣衫整理好再过来。”
 
百里瑾扬起一个十分诱人的笑容:“我过来帮你暖床了。”
 
云祈的脸色忽然变红。
 
房梁的那个人也差点摔下来。
 
这这这……没想到那位云瑾公子竟然还有这一面,他用手擦了下鼻子,还好没有鼻血流出来。
 
云祈语气严厉:“哥哥怎可这么说!”
 
百里瑾仍然笑眯眯的:“昨日不是答应过你?况且初雪的天气这么冷~”
 
云祈一愣,又想起昨天两人的约定。
 
他的心一瞬间变得很柔软,想要把他的阿瑾紧紧抱在怀里。但一想到此刻自己的房梁上还有人,就有些不高兴。
 
昨天三皇子之所以走了,也是多亏了他们,将三皇子手上的一处势力清扫干净。
 
云祈说:“那哥哥先去睡吧,我等会儿就来。”
 
百里瑾看着他:“我们不一起睡?”
 
云祈简直想狠狠吻上他,但碍于还有外人在。看到百里瑾毫无防备的眼神,云祈的眸子暗了暗。
 
云祈咬牙:“哥哥先去睡!”
 
百里瑾见逗得差不多了,心里有几分窃笑,但还是微微失落的说:“那好吧。”
 
他听了云祈的话,乖乖先去睡了。
 
而房梁上的那个人才敢下来:“主子。”
 
云祈一阵脸黑:“你没听到什么吧?”
 
那个人欲哭无泪:“主子明鉴,我耳朵不好!”
 
云祈的脸更黑了,这人在他的手下,也算耳聪目明,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怎么到这里就突然耳朵不好使了呢?
 
云祈又问:“你没看到什么吧?”
 
那人快被云祈给问哭了:“主子明鉴,我眼睛不好!”
 
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了!
 
云祈想起百里瑾还在等他,刚刚要说的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便吩咐他:“你眼睛和耳朵不好记得吃药!”
 
那人颤了颤:“主子想让我吃什么药?”
 
云祈冷哼:“壮阳药。”
 
他简直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他还没媳妇呢!吃了那种药难道要自己撸?
 
云祈有些心烦的说:“我刚刚的事,记得吩咐下去。你先自己走吧!”
 
那人一个轻功,便飞出了窗外,直奔百草堂去抓壮阳药了。
 
要是云祈真的知道了,只会怪他太实心眼。有这种下属,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云祈走到内室,却发现这段时间里百里瑾已经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跟他之前的模样可不太一样。在他面前睡着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云祈忍不住陪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被窝已经暖了,云祈身上很冷,百里瑾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他的体温给冷醒了。
 
“阿祈?”
 
“嗯?”
 
“没事,睡吧。”
 
云祈看着百里瑾慢慢靠近他,虽然被冷得皱紧了眉头,却还是在努力让他的身体暖起来。
 
因为太温暖,这样的阿瑾,也太让他眷念。
 
这是他等了数十次,才等到的人,自然与‘那些人’不同的。
 
他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云祈却慢慢的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不过阿瑾告诉他,他心悦于他。
 
这已经足够了。
 
——与君相结发,执手以终老。
 
云祈终于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阿瑾,你会和我一起终老吗?”
 
百里瑾迷迷糊糊的回答:“会的。”
 
他的这个回答,却让云祈觉得满足不已。
 
在这个世界里,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建立起的势力,只为了能够保护他的阿瑾。
 
因为在原定的轨迹当中,阿瑾都死在十七岁。
 
第十一章:南月楼11
 
外面还下着初雪,让天气一下子骤冷。细雪纷纷,又连续下了一个晚上,已经将外面的一切覆盖了一层白色。
 
早上醒来的时候,因为太冷,让百里瑾更加靠近身边的火源。而云祈却早就醒来了,宠溺而无奈的看着往自己身上乱蹭的百里瑾。
 
他一定是睡迷糊了!
 
青渊阁里早就燃起了炭火,书玉不会亏待他们,至少现在不会,用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炭。
 
“阿瑾……”云祈在他耳旁叫他。
 
百里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又嘟囔了一句:“还早。”
 
云祈克制着自己,哑声说:“阿瑾,别乱蹭。”
 
这句话让百里瑾彻底醒了,他忍不住憋笑,成功让云祈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百里瑾勾了勾唇:“要我帮你吗?”
 
云祈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天好像也都是同一个对话,同一个套路。阿瑾那天就是这么问他的!
 
于是云祈的目光有些闪烁:“可是,这种事……”
 
百里瑾义正严辞的说:“我们都是男人,互相帮助很正常。”
 
云祈觉得自己如果不是轮回了数十次,只单纯是十五岁的自己,一定会被那句‘很正常’给骗了。
 
但一想到阿瑾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云祈就忍不住想笑。
 
云祈低声的在百里瑾耳边说:“那我也想帮阿瑾。”
 
他说的这句话,成功的让百里瑾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的目光闪了闪:“现在硬的又不是我。”
 
云祈用手碰了一下,感受着那里的炙热:“胡说。”
 
百里瑾有些憋屈,被他这么用手蹭了两下能不硬吗?
 
特别是早上这个时候……
 
百里瑾的声音都变了:“阿……阿祈!”
 
云祈才缓缓的说:“我们都是男人,互相帮助很正常的。”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随着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摩擦着,百里瑾的喘息声也开始渐起。云祈其实更想看到他自然的反应,这样的姿态,也是春深妈妈从小言周教的。
 
但不得不说……的确十分诱人。
 
云祈的呼吸也逐渐重了几分,光是这么看着他,他也会被诱惑到。
 
“阿瑾,叫我的名字。”
 
他就像是欺负他一样,故意下重了手,时而停顿,时而轻缓。
 
“阿祈~”
 
他没有一点的害羞和抗拒,因为云祈的动作,百里瑾叫出云祈的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甜腻。
 
而云祈终于不再折磨他了,很快就凭着手上的动作,让百里瑾身寸了出来。
 
百里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起伏,脑子迷糊,到现在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也许是因为太嘚瑟?
 
云祈轻笑:“舒服了吗?”
 
他笑成这个样子,让百里瑾小动物般的感受到了几分危险。
 
百里瑾乖乖的点头。毕竟自己刚刚才身寸了一次,如果现在嘴硬,估计还得来一次。
 
看到他乖乖的,云祈这才放过了他,转而对他这里的侍者说,让他们准备一桶水沐浴。
 
百里瑾还傻傻的问:“我们有两个人,一桶水不太够?”
 
他的话,让云祈觉得一定是早上的阿瑾还没睡醒,所以脑子有点不够用。
 
“自然够。”
 
百里瑾这才明白了云祈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瞬间红了。
 
他也只能在云祈这里才能睡得那么香,不过睡久了之后,脑子是真的有些迷糊了。
 
很快,侍者便送进来了沐浴用的水。
 
和凌华阁的小童比起来,他们根本不敢多看里面一眼,全都本分的做自己的事情。走到里面的浴室,水已经放好了,百里瑾看了一下这个桶,觉得虽然能容纳两个人,但是却很挤。
 
百里瑾的心头颤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阿祈,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洗?”
 
云祈没有说话,眼神早已经落到百里瑾的身上。
 
百里瑾这一世的身体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肤如凝脂,极为白皙,让他十分着迷。
 
“下水吧。”
 
百里瑾的脸色有点红,毕竟这个世界的云祈和他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云祈脸上的表情却看上去坦荡荡的,让百里瑾觉得自己可能想歪了。
 
他解开衣衫,走到浴桶里的时候,云祈的眼神更加炙热了。直到云祈想起昨日布置的计划,那眼神才变成了隐忍克制。
 
“我不和你一起洗,我只是帮你洗。”
 
这话听着更不对了,百里瑾抬头看了云祈一眼,发现他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百里瑾:“……”
 
他突然觉得很方!
 
在犹豫要不要起来穿衣服的时候,云祈终于忍不住,深深的吻上了他。
 
百里瑾被吻得晕头转向,有些奇怪之前云祈还要让自己教他怎么接吻,为什么没过几天这吻技就高他这么多个等级了?
 
因为百里瑾的不专心,云祈咬了他一下。
 
百里瑾觉得自己真是块肥肉,还被云祈这么咬了一口!
 
……虽然不疼。
 
等两个人终于分开以后,云祈抱住了他。
 
百里瑾有些疑惑:“阿祈?”
 
云祈隐忍克制着自己,有些咬牙切齿:“阿瑾,别再引诱我!”
 
百里瑾冤啊!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但这一次他乖乖的让云祈抱了很久,直到云祈走出浴室,百里瑾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他了!
 
而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云祈粗重的喘息声,还不断的叫着他的名字。
 
“阿瑾……阿瑾……”
 
这声音被压得很低,带着情欲,让百里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红了。
 
他有些欲哭无泪,云祈真的不是专门撸给他听的吗?
 
因为云祈离他洗澡的地方,真的太近了!
 
……
 
……
 
而此时,另一边。
 
下午的时候,一个月没来南月楼的景王终于让人送来消息,说今日晚上会过来。
 
要是往常,书玉的脸色会带起笑容,可昨天她才强迫了瑾公子陪客,今天景王殿下就要过来,这也未免太凑巧了?
 
书玉脸色难看,想要找百里瑾好好谈谈,却没想到正在此时,一直伺候百里瑾的那位小童站在门外,忽然说有要事想要禀告书玉。
 
“先让他进来吧。”书玉的脸上带着几分算计。
 
很快,那个小童便低着腰慢慢进来了。这小童跟在云瑾身边,可学到不少东西。
 
他也喜穿红色,低眉浅笑的时候,也像极了云瑾,但瑕疵品终究比不上云瑾的。
 
“说吧,有什么事?”
 
小童说道:“此事非同寻常,我自己拿不定主意,才想要过来禀告妈妈的。”
 
书玉在心中嗤笑,这种事情她在王府见得太多了。如果真的拿不定主意,只会六神无主,哪里还能想到来告状。
 
不过万一真让她捏住了云瑾的把柄呢?
 
书玉吩咐了周围的人下去,只留下她和小童,那小童才缓缓说道:“有一事,必须让妈妈知道。”
 
他在书玉耳边悄悄的说了一些话,书玉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她本以为只是些不打紧的小事!
 
书玉咬咬牙:“当真?云祈和云瑾两人……?”
 
小童点了点头,说得有板有眼的。
 
书玉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这件事不仅仅会成为云瑾的把柄,更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景王让她来南月楼,一是想让南月楼收归成景王府的势力,二是让她多多拂照云瑾。
 
景王的意思,太明显不过!
 
却没想到……
 
可恨呐!
 
书玉连忙站起身,叫来几个护院,又厉声跟那小童说:“要想保命,就别把这事说出去!”
 
小童连忙跪了下去,瑟瑟发抖起来。
 
书玉嫌他没出息,分明是想把云瑾拉下水,好自己上台。被吓一吓,就成了这样。
 
但来不及说什么,眼下是处理云祈要紧,书玉秘密的对几个护院说:“等下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给我声张!”
 
几个护院自然是不敢的。
 
等所有人走了之后,里面的小童才停止发抖。
 
他仍然趴在地上,没有起身:“主子呀,我可是尽力了。”
 
他易容成瑾公子身边那小童的模样,也是为了完成主子昨日所托。
 
破而后立,主子是想借此机会从南月楼脱身。
 
因为安排在云瑾公子身边的人,终于全部都布置妥帖了。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好多年之前,主子就能离开南月楼。却非要等手上的能人多了之后,能完全保证云瑾公子的安危,才肯安排这个计划。
 
看来……主子是中毒太深,觉得瑾公子就是重要!
 
一想起昨天,他不禁哭丧了脸。不过真的喝了那药以后,他二十几年来,头一次也想要个媳妇儿!
 
第十二章:南月楼12
 
偏偏是今天晚上,景王要来的这个时间出了岔子。
 
书玉带着一帮人来到青渊阁,她气冲冲的推开了门,只看到了云瑾一个人。他像是刚刚沐浴完的样子,头发还有些湿润,那一身红衣穿在身上,带着几分慵懒感。
 
见书玉气冲冲的样子,百里瑾勾起一个笑容:“妈妈带这些人来是……?”
 
书玉惊疑的扫视一眼四周,虽然没有看到云祈,但云瑾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还用得着说吗?
 
一切都昭然若揭,她忍不住质问:“瑾公子这个时间不在自己的凌华阁,怎么跑到青渊阁来了?”
 
百里瑾垂眸,随后又肆意的露出一声轻笑:“妈妈带着这么多人来是要抓人吗?”
 
他容貌靡丽,又是刚刚沐浴完,发丝未干,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尽的味道。
 
总之……好像要比之前还要勾人了。
 
几个护院低下头,不敢看他。看得久了,会让人深深的沉浸在这份美里,会出不来的。
 
书玉虽然已经看了整整三年,可有时候还是会因为云瑾的容貌而呆滞。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瑾公子,云祈呢?”
 
她是过来人,云瑾因为那个原因,身上多了三分慵懒和色气,在外人看来,他的诱人便变多了十分。
 
百里瑾没有回答,书玉却厉声斥责:“瑾公子可知景王殿下养了你多少年!你怎么可以……!”
 
自云瑾五岁进入南月楼,江景遥就开始花大价钱养着他。这事就连当今陛下也斥责他多次,但江景遥却是一意孤行。若不是最近江景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百里瑾想……自己或许不会急于想要离开这里。
 
他查清楚了一些东西,当年春深的死,便是景王下的手。
 
百里瑾心中几分厌恶,但面上却只是冷冷道:“书玉妈妈说笑了,我并未做什么事。”
 
书玉咬咬牙,只好先让几个护院先出去。
 
如果打开门的是云祈,她铁定直接就把人给抓走了。但现在是云瑾,景王殿下对云修知的爱已经疯魔,十一年前,她亲眼看到景王割开云修知的尸体放出血,画了一幅云修知的画。
 
他把云修知的尸身放在卧室,日日夜夜做着亲昵的动作。读书,弹琴,赏雪,都会带着那具尸体。
 
那画面太让人胆寒,她至今为止都记忆如新。
 
陛下不忍心自己的弟弟变成这个模样,为了一个死人醉生梦死。他安排人一把火烧了景王的卧室,云修知的尸体在火海中化为灰烬。但自此……景王殿下便把注意力全部转向了云瑾。
 
可想而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书玉不放心,又悄悄关好门,冷硬的问:“瑾公子,你告诉妈妈,你和云祈可有……?”
 
百里瑾似笑非笑的说:“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他铁了心默认,让书玉颤悠悠的朝着他伸出手指:“瑾公子!我不管你有没有,但在景王面前,一律都要当做没有!”
 
若景王发现这事,云瑾不会死,只是会受一些折磨。因为他毕竟是云修知的儿子,但死的可是她和云祈!
 
正在此时,云祈从浴室当中出来了。
 
他竟然和云瑾一样,随意的披着一件外衣。
 
那个样子,外人一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瑾问:“洗得怎么样?”
 
云祈走到百里瑾身边,仿佛对书玉视若无睹,他笑道:“水里有哥哥的味道。”
 
百里瑾吐出两个字:变态!
 
两个人暧昧的说着话,终于让书玉冷哼了一声:“云祈,没想到你竟然犯下这种事!”
 
云祈望向书玉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漠。除了在百里瑾面前,他在外人身边都是这样。既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人的时候也全是冰冷。
 
“原来书玉妈妈也在这里。”
 
书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轻视。
 
她被气得说不出话,许久才涨红了脸,憋出几个字:“你!你怎可引诱云瑾?”
 
她本来想让云祈隔几天就挂牌接客的,即使她动不了云瑾,但云祈她总会有法子的。没想到……竟出了这种幺蛾子!
 
百里瑾被书玉的话给逗笑,如果非要用‘引诱’来形容的话,倒不如说是他引诱了阿祈。
 
“您说笑了,阿祈怎么会引诱我?”百里瑾的维护之意太明显,让书玉的脸色一变。
 
百里瑾接着说:“倒是我自己,引诱了阿祈。”
 
而当他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云祈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深情。
 
他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仿佛数十次轮回里的怨与恨,都在百里瑾的维护之下全数消散。
 
他是心悦他的,只要能推翻当年的案子,离开南月楼,他们会过得很幸福。
 
百里瑾又说:“妈妈今日让那些护院出去,便不想把此事声张出去,我说得对吗?”
 
听到百里瑾的话,书玉的目光闪了闪。
 
他的确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让她进退两难。
 
书玉不能对云瑾下手,自然将目光望向了云祈。却没想到这样偶然的一瞥,云祈看她的眼神让她汗毛直立,十分胆寒。
 
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从小在南月楼长大,竟然能有这样的气势?
 
书玉心里打鼓,却还是忍不住说:“云祈,明日就挂牌接客,否则……”
 
她尚未说完,便被云祈打断:“书玉妈妈能借一步说话吗?”
 
书玉有几分惊疑,只是和他一起走进内室。
 
百里瑾虽然不太清楚云祈要对书玉说什么,但他目前没有兴趣去偷听。云祈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他也不会过问。
 
这大概是两人经历的这些世界之后,培养出来的默契与信任吧。
 
他现在,倒是对昨日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有几分兴趣。
 
——云家,景王,乔家。
 
云家的事,他大多已经记得不清了,但当年云家的势力被清洗得太彻底,和云家相关的人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而乔家他又接触不到,所以他只能从景王那里下手。
 
既然书玉说景王今晚要来,他便翘首以待,希望能问出什么。
 
很快,云祈和书玉便从内室里出来了。
 
刚刚走进去的时候,书玉还一脸怒气冲冲,没想到只片刻的时间,她便笑呵呵的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出来。
 
百里瑾不知道云祈和她谈了什么,只是书玉说:“云祈公子,您这些钱呀,都够包下整个南月楼呢!”
 
云祈一个从小长在南月楼里的公子,竟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书玉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大概……是背后有了人?但什么人肯为云祈拿出这么多钱赎身?书玉不敢细想。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能一下子拿出这些珍宝,云祈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因为这里面有些东西,就连在景王府里也没看到过,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既然云祈答应不会泄露他和云瑾公子的事,又愿意离开南月楼从此远走高飞,她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但那个小童,却必须赶紧处理了,至少得弄哑了卖得远远的。
 
赚了钱,一举两得。
 
这么多的钱,她可是第一次见到。
 
“您想什么时候离开南月楼都成,卖身契我等一下就差人给您送来。”
 
书玉很快就离开了这里,这座青渊阁里忽然就只剩下了百里瑾和云祈。
 
云祈看着百里瑾:“阿瑾,你什么都不问吗?”
 
百里瑾笑道:“我相信你。”
 
云祈有些无奈,阿瑾这无故的信任到底从何而来?
 
但他的心,却因为百里瑾的话而越陷越深。
 
云祈告诉他:“阿瑾,我大约要离开南月楼了。但以后我一定会接你一起走的。”
 
云瑾不能离开南月楼,是当今陛下的旨意,就连景王也必须遵守。
 
听到云祈这么说,若是常人,定会笑话他痴心妄想。
 
但百里瑾第一反应却是相信他的话:“好,我等你。”
 
云祈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他从前总是觉得,那些苍白无力的时光太令人厌烦。但在阿瑾的身边,一切都变了。
 
云祈问:“阿瑾,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云祈的表情里,带着满满的期盼。
 
之前的每一个世界,百里瑾都不曾下定决心。但那么多次以后,他却再也忍不下心,让云祈孤单的一个人。
 
百里瑾说:“我会的。”
 
他又说:“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我可得负起责任,要帮你暖一辈子的。”
 
云祈的心头被温暖所包裹,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阿瑾就已经答应了他。
 
他的心头发颤,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云祈问:“真的吗?”
 
百里瑾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传来的声音,浅浅的,却又异常坚定:“阿祈,因为我舍不得了啊,舍不得放任你在这个世上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所以,他想要留下。
 
百里瑾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听到百里瑾的话,云祈回抱住了他,手上却渐渐用力。
 
——我们会一起终老,直到两鬓斑白。就算是黄泉路,也要一起走。
 
第十三章:南月楼13
 
容回听到书玉妈妈带着一群人气冲冲的去了青渊阁,又满脸笑容的走了出来的消息时,他就十分担心。
 
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他有些坐立难安。容回想要去凌华阁看看云瑾,推开门打算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乔墨的身影,看样子他已经站在外面很久了。
 
外面极冷,乔墨一身风雪,就连眉毛也被冻住了。
 
容回十分惊讶:“乔墨?”
 
乔墨没有说话,脸色并不算太好。
 
见他这样,容回又连忙说:“外面冷,快进来!你怎么突然来了?”
 
乔墨微微的皱眉道:“我知道你要去找云瑾,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容回敏锐的发现乔墨话中的漏洞,他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书玉妈妈一向视云瑾和云祈为摇钱树,怎么可能轻易的带着人去青渊阁抓人呢?
 
进入容回的屋子之后,乔墨拍了拍落在身上和头发的雪。容回的房间其实十分简陋,除却一些必用的家具外,便再没有其他了。只有一点,他的屋子光线极好,白日里就算不点灯,外面的阳光也能把屋子照得透亮。
 
容回受了太多苦,极不喜欢昏暗的环境。所以当他有资格选屋子的时候,便优先选到了这里。
 
乔墨收回自己打量的眼光,回答道:“今天晚上景王要来。”
 
乔墨说完,容回才发现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这么莽撞的前去,的确很有可能跟景王撞个正着。
 
一想到景王,容回便忍不住有些心惊。这些年里,景王对云瑾的占有欲越来越严重,他不太喜欢云瑾和谁亲昵,早在一年半以前,便让同时住在凌华阁的他和云祈一起搬出去了。
 
容回不敢妄议这事,但在乔墨面前,他还是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景王对云瑾的态度有些……”
 
乔墨接过他的话:“你是想说有些奇怪?”
 
容回点了点头。
 
乔墨叹息:“容回,别卷进这趟浑水里。”
 
当年的事,他听父亲偶尔提过一两次。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每次父亲提到景王的时候,他都觉得景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因为爱云修知,便将云家拉下台?
 
而这份感情压抑得太久,云修知死的十一年里,他将太多对于云修知的感情转移到云瑾身上,这往往才是可怕的地方。他让先生教云瑾读书,就是为了能再养一个‘云修知’出来。
 
乔墨的话,却让容回有些生气:“乔墨,云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坐视不管。”
 
乔墨无奈的勾起一个笑容,救命之恩?容回对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看着他说道:“容回,你当日在雪里救下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容回微微一愣,又道:“总觉得你仿佛知晓很多事一样……”
 
乔墨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另一边,夜晚很快就来临。
 
景王独身一人前来,身边并未带侍从。他眼下的青黑很严重,看上去就像是许多天没有睡好一样。
 
百里瑾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在一个人默默喝着酒。
 
南月楼的酒并不醉人,只做助兴之用,但看景王的样子,竟然有些醉醺醺的了,不知道是喝了多少。
 
“景王叔叔。”
 
听到百里瑾的声音,景王才慢慢抬头。
 
他穿着一身红衣,脸上不带笑的时候,莫名有几分清冷,这让他像极了云修知。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美感,景王似乎想起了一些事,蓦然站了起来,瞳孔睁得极大的叫出:“修知……”
 
等百里瑾走进,他才恍惚了一阵,又因为自己的失态,脸色微白。
 
百里瑾正愁没有机会开口,这次是景王自己念出这个名字,于是他也顺着景王的话接了下去:“修知……这好像是父亲的名字?”
 
景王的目光闪烁:“原来你还记得。”
 
云瑾五岁就来南月楼了,那个年纪几乎不记事。
 
百里瑾做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不记得?”
 
景王坐了下去,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这才说道:“坐吧,不必拘谨。”
 
他刚刚喝了很多酒,又喝得太急,看样子是有些醉了。
 
景王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问他:“我还从未听你说过自己的父亲,你还记得多少?”
 
其实对于云修知,百里瑾只有一个浅浅的印象。
 
最后的一次见面,是他被送到南月楼之前的事了。那天春雨蒙蒙,绵绵雨丝打在身上只剩下一阵淡淡的凉意,云修知的身体不太好,他穿着青色衣衫,并未打伞,面容憔悴的走了过来。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云瑾,与云家老爷子交谈几句便独自一人回到书房。云瑾好奇的跟了过去,云修知这才看到云瑾,他温柔的将云瑾抱了起来:“你看你身上这些泥,又跑去哪儿玩了?”
 
云瑾笑了起来。随后,云修知又将云瑾抱着进了书房。
 
百里瑾闭了闭眼,对云修知的回忆也仅限于此。
 
“父亲喜欢作画,书房里的画每一张都极好。”
 
这事儿景王也知道,他想问的却并不是这个。
 
景王目光灼灼的看着百里瑾,又问:“他在你面前说起过我吗?”
 
百里瑾本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未曾说起过。”
 
这些年,他已经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事情了。比方说景王爱着云修知,但他爱得如此扭曲,甚至逼迫云修知命丧黄泉。两个人之间的纠纠缠缠,百里瑾无法多加议论,他这么说或许会激怒景王,但百里瑾还是不想说谎骗他。
 
况且,百里瑾要的正是那份被激怒,因为这样,他才能打探出一些事来。
 
景王的脸色一白,似哭非笑的说:“当年发生了那种事,他怎么还会提起我,倒是我痴心妄想了。”
 
他口中说的‘那种事’,让百里瑾有些感兴趣。
 
百里瑾想要离开南月楼,就要知道当年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百年世家,竟然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云修知是里面的关键人物。
 
百里瑾靠近他:“那种事……?景王叔叔很熟悉父亲吗?”
 
因为离得太近,景王看着他,忽然用手摸上了他的脸。
 
百里瑾的目光闪烁,对他十分防备,却不得不勾起一个微笑:“景王叔叔?”
 
景王脸上的笑容驱之冰冷:“阿瑾,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一样你很喜欢的东西突然坏掉了,你会不会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在身边?”
 
百里瑾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景王垂下头:“你说得也不无几分道理,的确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但虽说是个仿制品,总还是能多多少少慰藉一下失去心爱的东西时的痛苦的。你说呢?”
 
他的手忽然抓住了百里瑾,想要对他做一些事。但俯下身的时候,他的衣袖绊住了桌上的灯。灯油撒了出来,点燃了外面的灯罩。
 
然而景王的神情还极不正常,并未在意,反而更加痴迷的看着百里瑾。
 
百里瑾被他压在身下,脸上却不见胆怯,反而笑道:“我长得很像父亲吗?”
 
景王微微一愣,那只手却抽回。
 
他是修知的儿子,他答应了修知要照顾他。
 
只要想到这里,景王的心便充满了苦涩。
 
“嗯。”
 
因为两人的交谈,耽误了一些时间,刚刚倒下的灯已经把整个桌子点燃,火焰很快开始在整个凌华阁里蔓延。这里有太多红色的帷帐和轻纱,不消片刻,火势已经很大了。
 
景王的衣袖已经点燃,他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衣。
 
他的理智也似乎恢复了一些,看到周围迅速蔓延的火势,心下一沉。
 
他不能让云瑾死在这里,因为他是修知了儿子,他必须得保护他!一想到这里,这股念头占据了身心。
 
“快离开这里!”
 
这里是凌华阁的会客厅,大门那边也已经被烧了起来。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被困死在这个房间里,景王狠狠用后背撞向大门,接触到门的时候,高温让他的后背也有些烫伤,他却一下一下的不肯罢休。
 
已经没有时间了,景王被疼得脸色难看。
 
“阿瑾,你听我说——”景王咬咬牙,“去景王府书房的密室,替云家翻案。”
 
等终于撞开了大门,里面的呛人的味道让百里瑾和他咳嗽了起来。
 
他将百里瑾推了出去,百里瑾一惊:“你不和我一起出去吗?”
 
景王站在火里,他已经太累了,这十一年的独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去找乔家,乔家那里也有一份。”
 
江景遥仿佛在交代后事一样,说什么也不肯跟自己走。
 
百里瑾想要说什么,从隐蔽处忽然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公子,再不走就危险了!”
 
景王看到那个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云祈。
 
他第一次见到云祈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虽然云祈总是掩饰得很好,但江景遥知道,他跟他是一类人。
 
百里瑾问:“你是……?”
 
那个人说:“是主子派我来保护您的,我们得快点走,失礼了!”
 
撞开的只是会客厅的大门,而凌华阁外面还有一扇。他强行拉住百里瑾,朝着凌华阁的大门走去。
 
百里瑾回头望去的最后一眼,仿佛看到了江景遥脸上的笑容。
 
他会死在这里的!
 
他是在求死吗?
 
等百里瑾离开,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江景遥慢慢的走到内室,四周的火已经把周围困得死死的。他喝了一口酒,又将杯子仍在了地上。
 
“十一年了,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修知,我累了。”
 
火苗把周围吞噬,而江景遥的身影,却再也看不清。
 
第十四章:南月楼14
 
“失火了!”
 
“快!是凌华阁!”
 
外面传来一阵阵叫喊声,容回隐隐约约听到这些,不由心头一颤。
 
他终于坐立不住,立马冲出去拉住了一个拎着水桶的人问:“发生了什么?”
 
那人跑得大汗淋漓,连忙说:“凌华阁那边着火了!瑾公子和景王殿下都还没有出来呢!”
 
听到这句话,容回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望向凌华阁,那边火势已经很大了,该不会云瑾也会和春深妈妈一样?
 
一想到这些,容回下意识就要朝着那边冲过去,却被同样出来的乔墨给拉住:“容回,别去!”
 
容回看了一眼乔墨,乔墨眼里满是哀求。
 
容回垂下眸,将抓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掰开:“对不起,乔墨。”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当中,看着他走远,乔墨的脸色不由苍白了几分。
 
而另一边。
 
百里瑾被云祈的下属带着出去,景王死在南月楼,最后见的人又是云瑾,无论真相如何,那位陛下一定会选择赐死云瑾。云祈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他本来不想把百里瑾扯到这里面,这一趟浑水,本就够深。
 
百里瑾在慌乱之中见到云祈的时候,云祈脸色微冷,当机立断的对下属说:“……找一具尸体,要和阿瑾的身形差不多的。”
 
……他是想让云瑾假死?
 
“阿瑾,我们要离开南月楼了。”
 
百里瑾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云祈拉着他往暗处走,百里瑾身上的衣服也被火苗烧到一截,下摆和袖子已经焦黄,看上去格外凄惨。云祈细心的为他披上一件黑色的外衣,毕竟要离开这里,这身红色也太过明显了。
 
慌乱之中,百里瑾反而冷静了下去:“景王最后让我去景王府书房的密室!还有乔家!”
 
这一次的轮回世界,太多的事情超出他的想象,但追查多年,景王的话却给了云祈方向。
 
云祈最终还是带着百里瑾走出了南月楼。
 
百里瑾回头望了一眼凌华阁,那里十分混乱,有许多人在救火。
 
云祈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阿瑾,走吧。”
 
在走出南月楼的那一瞬间,百里瑾有些恍惚。
 
他在这里已经整整四年了,都未离开这个地方。他走出去的那一瞬间,心中十分复杂。百里瑾看了一眼云祈,他被困在这个世界数十世,比之自己的这个四年还要久。
 
对于他来说,南月楼是困住他的笼子。
 
而对于云祈来说,整个世界都是困住他的笼子。
 
百里瑾回握住了他,他和云祈的掌心都不算暖,但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却慢慢的感受到了温度。
 
……
 
……
 
事不宜迟,百里瑾和云祈直接去了景王府。
 
出了这么大的事,时间已经不多了。百里瑾和云祈一起来到景王书房里的密室。
 
他们提着一盏灯,慢慢走了进去,等点燃密室里的灯,映入眼帘的都是画作。
 
“全是……云修知的画!”
 
云祈说:“阿瑾,你想不想知道当年云修知和景王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瑾有些疑惑:“你知道吗?”
 
云祈点了点头:“其实答案就在这些画里面。”
 
他们两人慢慢将所有的画作打开,这十一年里,江景遥前前后后画了上百幅。
 
“这里画着云修知和江景遥的相知相遇。”
 
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密函,便将画打开一幅幅的读了下去。
 
三月的春雨蒙蒙,云修知一身青衫,仿佛要和这漫天的烟雨融合到一起。云修知并未打伞,任凭风雨淋湿自己,有一人执伞浅笑而来,那人便是江景遥。
 
两人的相遇唯美得如同水墨画一样,喧闹的人群里,两人遥望着对方,十五岁的少年便这样动了心。
 
云修知是云家唯一的嫡子,而江景遥是当今陛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两个人的身份连着朝堂之中的千丝万缕。却因为一场偶遇,而逐渐变成了挚友。
 
江景遥之前被惯坏了,太不学无术,琴棋书画没有一样能拿出手的。和云修知在一起之后,却渐渐爱上了作画,恰巧云修知的琴和画乃一绝,极具灵气,江景遥在他身边学到了不少。
 
他后来变得极爱作画,将云修知的模样一点点画入画中的时候,能想象得到他下笔时的情深。
 
而后云修知十八岁,云家老爷子为他挑选了一个女子,云修知却为了云家选择默默接受。
 
江景遥得知以后,火急火燎的表白心意。他并不是一个能憋得住心思的人,喜欢了云修知三年,他默默的在他身边当了好友三年,终于因为云修知的娶亲而爆发了。
 
他那晚喝了很多酒,将云修知约出来的时候,其实脑子也不太清晰。江景遥一股脑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因为酒后误事,他最后竟然和云修知做了。
 
百里瑾看到下面一副画的时候不由说:“江景遥好像是……”下方之人?
 
云祈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到这些画作他只是觉得内心十分薄凉。云祈看了一眼百里瑾,发现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这些画作上面,这才狠狠的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苦涩。
 
江景遥曾经单独见过他,对他说过……他和他是同一类人。
 
都是为了一个人执着至死,哪怕守得这份感情直到疯魔,也不忘这份执念。
 
再下面的故事,就是两人的纠缠。江景遥爱云修知,但云修知却不爱他,只是将他视作好友而已。他虽然不学无术,却不是个没脑子的。渐渐的,江景遥不闹了。
 
在云修知大婚的那天,江景遥作为好友也收到了邀请。
 
“修知,我祝你和寻儿幸福。”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在滴血。
 
云修知眸子淡淡的,将他给的那杯酒喝了进去。
 
再后来,直到云瑾出生他也没有再去见云修知。
 
事情发生在云瑾三岁的时候,他颓废了整整三年,每一天都醉生梦死。直到乔家那位家主找上他,告诉了他一个计划,这不禁让江景遥的心一下子便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忘不了他,我试了整整三年,还是忘不了他。”
 
他几乎哭着在画下面这幅画,因为纸张也因为泪水变得皱巴巴的。
 
江景遥联合了乔家,将云家拉下台,想要得到那个人,这份执念已经扭曲。
 
而云修知在云家被抄家之前,是见过江景遥的。他淡淡的朝着他笑,仍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说:“我姓云,便一辈子是云家的人。云家事,乃是我一辈子的事。”
 
江景遥忽然恨极了云修知是云家嫡子,但最终云修知都没有说过他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云修知似乎和陛下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了保全一些人,云修知服毒自尽了。
 
之后的事情,便是云瑾被送到南月楼。
 
景王这些年时常对百里瑾说:你和你父亲长得越来越像了。
 
可百里瑾看了这些画,却发现他和云修知并不一样。
 
云祈看完最后一幅画,是一大片梅林。上面没有其他人物,只有云修知一个人。
 
看完这一切之后,百里瑾的心情忽然变得极为沉重。
 
云祈问:“阿瑾,你觉得云修知爱过江景遥吗?”
 
这大概是江景遥一辈子想问,但是又问不出口的问题,而云修知又从不肯给他答案。
 
百里瑾心中升起一股凉薄,看着云祈,却说出了一个秘密:“五岁的记忆十分模糊,但……当年的事情还是有一些十分深刻。其实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而是云家庶长子的孩子。”
 
云修知当年不得不娶妻,但那个妻子却是由他自己定下的,并不是老爷子当年定下的那个。
 
他和母亲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至少云瑾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同床。他的母亲是个冷漠的人,她爱的那个人战死在边关,但家中还是在逼迫她嫁人。她想为那个人守节,正巧这个时候云修知找到了她。
 
当年云瑾被送到南月楼,她却被云修知秘密送走。云修知待她不薄,最后服毒自尽,也还是尽全力保全了她的性命。
 
这些年来,云瑾从未见过她,她可能已经把自己忘了。
 
因为两人相处,也不过短短五年而已。
 
“这事情的真相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单凭这一句话,云祈便已经懂了。
 
云祈用手抚摸着这幅画,忽然微微一愣:“这画纸张的厚度,好像与之前的纸张不一样!”
 
百里瑾也凑了过去,用手轻轻一摸:“的确!”
 
两人四目相对,显然都想到了密函很有可能在这幅画里,但取出密函,势必要破坏这幅画。
 
百里瑾说:“取吧,江景遥应该早就料想会有今日,他叫我来这里,也是默许了这件事。”
 
云祈小心翼翼的撕开中间的那层,却还是不小心破坏了一部分。
 
随着画卷被撕毁,百里瑾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一层苦涩。
 
这幅画就像最后的江景遥一样,他早就做好了求死的打算,走进火场的时候,他的嘴角挂着笑。
 
最后取出来的密函,有两封。
 
一封是江景遥当时写给乔家家主的,一封是给云瑾的。
 
百里瑾拆开了那封信,只见上面写着——
 
云瑾启:
 
[阿瑾,为云家翻案吧。陛下曾下令让你一辈子困在南月楼里,若不翻案,你就永远无法出去。]
 
[我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但唯独放心不下你。而你又太像修知,身上担负了太多东西,不能真正做到毫无顾忌。云祈也有些像我,只要是涉及你的事情,总是不管不顾。]
 
[信的背面还有一句,是写给云祈的。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再重复我和修知的结局。]
 
他毕竟照料看云瑾十一年,可能最开始的确是想养出一个云修知来,但渐渐的……他对云瑾的感情也变得复杂。
 
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藏着长辈对后辈的细心叮嘱。
 
百里瑾的眼眶有些红了,却还是忍住自己心头的酸涩。他将信递给云祈,还是没有继续看下去。
 
云祈接过信,看到上面的最后一句话。
 
[莫让执念成疯魔。]
 
第十五章:南月楼15
 
他们将东西取出来以后,便一同离开了景王府。
 
百里瑾不知道那封信的背面写了什么,但自从出来以后,云祈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云祈的背脊崩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祈。”百里瑾试着用自己的手去握住云祈的手,企图能够带给他一丝力量。
 
但他死死压抑着自己心中那些黑暗的情绪,似乎并未注意到百里瑾的话。
 
景王留给他的那句话,让云祈十分在意。
 
因为云修知和江景遥的结局太悲惨了,他不想他们也是这样的结局。
 
等两人回到了云祈在外面的房子之后,百里瑾看到之前救他的那个黑衣人急匆匆的赶来。
 
“主子,属下有事禀告。”
 
他倒是没有顾虑百里瑾在这里,而是直接将话说了出来。
 
“南月楼那边传来了消息,凌华阁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但房子被烧得精光,景王的尸体也面目全非。”黑衣人顿了顿,又接着说,“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震怒,说是要封锁南月楼。”
 
百里瑾皱紧了眉头:“封锁南月楼?那容回和乔墨怎么办?”
 
黑衣人低下头,不敢继续说下去。
 
云祈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问:“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回主子,容回公子当时冲进了凌华阁,准备救云瑾公子,虽然被我们的人发现,可还是被烧伤了……现在正在医馆。”
 
黑衣人想起当时把容回送到医馆的场景,至今也有些心颤。
 
他们只留了少量的人在南月楼,为的就是减少暴露的可能性。等找到容回公子的时候,他被困在凌华阁里,嘴里一直喊着云瑾的名字。
 
“容回公子,快跟我们走!这里太危险了!”
 
容回看到出来的黑衣人,心中有些害怕:“云瑾……云瑾还在里面!”
 
他不断的往后退,被火烧过的房梁忽然砸了下去,正巧砸在容回的身上。
 
容回当时就吐出一口血来,几个黑衣人连忙过去将那根木头抬开,可容回的后背终究被烧伤了一大片。他的意识有些不清了,还一再念叨着要找到云瑾公子,要把他救出来。
 
等把他送出南月楼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他们这群人里,没有一个人擅长医术的,多是打探情报的好手。
 
这种烧伤,极为容易暴露。因为今天就只有南月楼这里发生了大火,大夫一眼便能看出来。他们几个人商量了过后,还是打算把他送到医馆那边去。
 
他们背着一个人,不好走隐蔽的地方。
 
没想到走的时候乔墨发现了他们,但看到容回受伤,他也跟了过去。
 
“容回现在怎么样了?”
 
百里瑾的话,将黑衣人拉回现实。
 
他低垂着头说道:“容回公子的伤势很严重。”
 
“阿祈,我想去看看容回。”虽然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但百里瑾还是想这么做。
 
云祈早就料到百里瑾会这么说:“我和你一起去。”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他们便准备出发。
 
这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外面的风雪似乎又在开始下了。明明马上就要到卯时了,可外面的天空依旧漆黑一片。百里瑾一想到容回是为了冲进凌华阁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之后,心里便一直很内疚。
 
正当两人准备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人,向云祈禀告:“主子,二皇子求见。”
 
二皇子,也就是之后成为太子的那个人。
 
百里瑾有些诧异的看了云祈一眼,虽然知道云祈有很多事瞒着他,但云祈什么时候认识二皇子了?
 
云祈皱着眉头说道:“阿瑾你先去容回吧,我稍后就来。”
 
百里瑾现在心系容回,纵使内心有无数疑问,但也管不了那么多。
 
听到云祈的话之后,他默默点了点头,可神情依旧十分凝重。
 
云祈在转身的时候,想起景王给他的那句话——
 
莫让执念成疯魔?
 
他对阿瑾的感情,怎会只用执念二字就能说得清楚。
 
他走过了数十个世界,走得精疲力尽,踏过了时光,终于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阿瑾。
 
云祈紧紧皱着眉头,当今陛下似乎对云家的事情也掺了一脚,即使他们拿到了两封密函交给陛下,陛下也不可能彻查当年的事。二皇子是皇位的强力人选,唯有推举他成为新皇,云家才有可能翻案。
 
很快,云祈稍作易容走到内室,里面的二皇子喝着茶,见他走来,又站起身子拘了一礼:“先生。”
 
云祈压低声音,淡淡道:“殿下不必客气,请坐。”
 
二皇子有些急迫:“父皇年纪越大,越是猜忌。他竟然把皇叔的死怀疑到我头上来了,甚至要把我和三皇弟囚禁在自己府中——”
 
云祈抿了一口茶:“可是因为殿下前日去过南月楼的关系?”
 
二皇子一愣,感叹道:“的确,先生果然无所不知。”
 
这些年里,这位先生为他出了不少力才有了他今天。二皇子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的言听计从,中间只隔了短短一年。
 
云祈垂下眸,刻意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嘶哑:“殿下想怎么做?”
 
二皇子笑得苦涩:“求先生教我。”
 
云祈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新皇登基。”
 
他的语气很冷,藏着杀意。
 
而听到这四个字的二皇子仿佛一下子清明了起来,既然父皇这么对他,想扶持那个狠毒的大哥坐上太子之位。大哥坐上那个位子之后,岂能有他的活路?
 
二皇子狠狠点了点头:“事不宜迟!”
 
另一边。
 
迎着风雪,百里瑾终于抵达了医馆。
 
乔墨一直陪在容回的身边,他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乔墨就像失了魂魄一样。
 
百里瑾忽然想到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容回怎么样了?”
 
乔墨听到他的声音,呆呆的抬起头,可怀里一直抱着容回不肯撒手。
 
他终于有了动静,浑身都颤抖起来,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
 
百里瑾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将注意力放到容回身上的时候,才发现容回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含着笑容,就像睡着了一样。
 
“阿回……他死了。”乔墨的泪滴未干,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好像说话对于他来说都十分吃力一样。
 
乔墨不舍的看着容回,泪水又忍不住滴落下来:“为什么……在阿回死了,我才敢这么叫他。”
 
如果当时他的态度再强硬一点,如果他能够拦住容回,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乔墨低下头问:“为什么你和云祈假死离开,都不告诉阿回?”
 
“景王死了,若不是这样,我不会假死离开。”
 
乔墨微微一愣,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原来……竟是这样。”
 
但他的容回真是太傻了,一听到凌华阁着火,便急匆匆的过去。
 
乔墨捏住了手心,身体颤抖起来:“如果我能够早一点遇到容回就好了。”
 
当初救下容回的是他就好了……
 
容回死的时候,还一直念叨着云瑾。
 
他有多么不舍,心头的疼痛和悲伤快要将他淹没。
 
百里瑾走了过去,嘴里尝到了苦涩:“容回,我来了,对不起。”
 
房子里十分冰冷,只剩下昏暗的烛光随着风吹而摇晃起来。百里瑾皱紧了眉头,却还是忍不住快要落下泪来。
 
乔墨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容回最后的心愿,我会帮他实现。”
 
他说自己的阿父阿母给他取名‘回’,便是希望他有朝一日可以回家。
 
如今……再也无法回去那个地方。
 
乔墨吻上容回的脸:“阿回,我带你回家。”
 
他将容回抱了起来,百里瑾连忙追过去:“乔墨,你要带容回去哪儿?”
 
乔墨看着他,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云瑾,我是乔家的人。阿回最后的愿望是想让你好好的,他想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云家的事,我不会帮你,但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我会一一告诉你。”
 
他终究是乔家的人,不会背叛家族。
 
乔墨问:“景王在死之前,是不是已经把乔家抖了出来?”
 
百里瑾苦涩的点了点头。
 
乔墨自嘲的笑了:“是吗?反正你以后也会查到……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百里瑾最后看到乔墨和容回的时候,乔墨一身白衣,十分单薄。
 
他的怀里抱着容回,就像是要和这一片风雪融为一体。
 
他的心很疼,最后和容回交谈,竟然是那天晚上容回登台的时候。
 
他的眼角抹了一层红色,站在台上,红色的灯笼,映得他的笑容有几分羞涩。
 
而乔墨站在台下看他,看到他以后,容回回以他笑容。
 
没想到,那副画面……竟成永恒。
 
百里瑾呆呆的站在那里很久,直到阳光照到他的脸,他才蓦然的发现——
 
“天亮了?”
 
第十六章:南月楼16
 
一夜风雪,在晨曦来临的时候,竟然有些刺眼。
 
百里瑾合拢了身上的大衣,冷得快要被冻僵在原地。
 
或许是因为在风雪里站了太久,等他想起动弹一下身子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发烧了。他一下子昏倒在雪里,脸被烧得通红,难受得皱紧了眉头。
 
睡梦之中,他仿佛记起第一次救下容回的场景,春深妈妈告诉他——活下去,对于容回来说并非是福。
 
他的心宛如刀割那样疼痛。
 
都常常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这一病,病了好久。
 
整整半个多月都缠绵病榻,有时候烧得糊涂了,百里瑾迷迷糊糊的喊着谁的名字。一会儿是祈渊,一会儿是云祈。
 
云祈握住了他的手:“阿瑾,快点好起来吧。”
 
云祈不知道,自己的手心尚且冰冷,又怎么能温暖得了百里瑾?
 
但他仍然把那只手握住,他担心极了,害怕阿瑾会如同江景遥跟容回那样永远的离开。阿瑾嘴里的祈渊,不管是谁给的阿瑾动力,他都想让阿瑾能够活下去。
 
在这期间,乔墨不知为何送来书信,信上言明了当年的所有事情。
 
乔家的确揭发了云家,但云家是百年世家,纵然这颗大树的嫡系是完好的,但也挡不住枝叶的。那些偏远的支脉,借助云家的名声作威作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让乔家抓住了把柄。
 
只是当今那位陛下判决云家上下满门抄斩,不留一个活口,无非是想肃清云家在朝中的影响力。
 
陛下,景王,乔家三方势力各怀鬼胎,才导致了云家的惨状。
 
乔家的确有掺了一脚进来,诬陷了云家嫡系,但这些何尝没有当今陛下的授意?
 
花费了半个多月,云祈拿到了乔家的密函。
 
新皇登基,宫中势力被重新洗牌,江荣——当时的二皇子,也是现今的新皇,派人彻查此事,终于还是还了云家嫡系一个清白。
 
只是阿瑾的病却越来越严重。
 
每过一天,云祈的心就会死寂一分。
 
他躺在床上太久了,整整有半个多月。云祈打开了窗户,外面的风雪极大,听说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明明已经二月中旬了,初春已经到来,外面却依旧那么冷,让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云祈望向窗户外面,不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二月如此寒冷,想必今年的桃花要迟开了吧。”
 
他垂下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起桃花。
 
正在此时,床上的百里瑾忽然苏醒了过来,他看上去十分憔悴,精神也十分不好。
 
“阿瑾!”云祈的心快要漏掉一拍。
 
百里瑾的思维还有点迷糊,就是头疼得很厉害。
 
百里瑾问:“什么时辰了?”
 
云祈忍住心头的酸涩:“快下午了。”
 
“……是吗?”百里瑾动弹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在云祈的手心里,想必他睡着的时候,云祈也是一直这么握住他的手的。
 
百里瑾的呼吸也变轻了,虽然手上还没有力气,却用另一只手握住他。
 
“别怕,我不会死的。”
 
那个死字,让云祈皱紧了眉头:“不许胡说,我会治好你的!”
 
许多世的记忆忽然浮现在百里瑾的脑子里,他和他经历的无数个世界。百里瑾的两只手微微合拢,然后努力的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桃花呢。”
 
云祈从未和他做过这个约定,但听到百里瑾这么说,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几下。
 
“嗯。”
 
见百里瑾说着这话的时候,神色里都十分疲惫,云祈给他盖好被子:“睡吧。”
 
百里瑾的确很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一病就这么能睡,仿佛是要把经历那些世界的疲惫一下子睡过去。
 
他絮絮叨叨的念了很多,说什么桃花、重华宫、暖一辈子的约定。
 
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云祈凝望着他沉睡的模样,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十分宁静。他太害怕他就这样一觉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阿瑾,你答应了会陪我一辈子。”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不要和他分开。
 
他不想再轮回世界,云祈只想要眼前的这个阿瑾,其他人都不要。
 
第二日的时候,阳光逐渐照在大地上,那些积雪也在慢慢融化。
 
没想到百里瑾的病竟然真的好了,他慢慢的撑了过来。虽然病好得很慢,但总归是逐渐有了些精神。
 
等到百里瑾的病彻底的好了,已经是三月初了。
 
此时桃花已经含苞了,南月楼没有种桃花,自从来到这个别院之后云祈才发现原来阿瑾是极爱桃花的,他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坐在窗边看个没完。
 
“等我们找一处地方,一定种下许多桃花,可好?”
 
百里瑾回他一个微笑:“嗯。”
 
他已经打算留在这个世界陪云祈。
 
云祈见他答应,便令手下选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南方,据说天气四季如春,并不像这里那么多风雪。
 
在这里修整了大半个月之后,两人——即将南下。
 
而另一边。
 
容回死了,乔墨背着容回的骨灰,走遍大江南北。
 
他记得容回被困在南月楼里的那些年从未见过外界的大好风光。他背着容回的骨灰走过许多地方,看过雪中红梅,山间流水,也去过极远的地方。
 
乔墨竟然嘲笑自己,原来他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能真的走下这么多路。
 
半年多下来,脚上被磨了很多冻疮,鞋子也穿烂了许多双。
 
不过乔墨最后还是回到了容回的家乡,他的亲生父母那里。
 
这里果真如同容回所说,格外秀丽的一个小山村。这里的土地虽然贫瘠,但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容回的家在村子最东边,乔墨问了好多人才找到方向。
 
乔墨喃喃的说:“阿回,阿回,我们到家了。”
 
他微笑起来,看到了正在种田的一对老夫妻。容回的弟弟看上去跟他长得并不像,容回像他的母亲,而那个弟弟像父亲。
 
乔墨交代了自己的来意,百般不舍的将骨灰交给那对老夫妻。
 
老夫妻没想到接到的竟然是大儿子的骨灰,哭得撕心裂肺。
 
“阿回,我和你阿娘已经攒够钱了,再过不久就打算赎你出来呢!”
 
他们并未嫌弃在南月楼里当暗娼的容回,若不是容回,那年他们一家都会死。
 
乔墨勾起一个寂寥的笑容:“阿回,你看……你的父母没有把名字起错,你终于能回来了。”
 
——阿回,你回家了。
 
乔墨最后在这个山村里做了一个教书先生,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总算能够一直生活在这里,生活在容回长大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百里瑾和云祈已经南下,来到了一处寂静偏远的地方。
 
他们在春天种下桃花,围绕着这座房子种了许多,每天的日子安静而又平淡。
 
“阿瑾,你在看什么?”
 
百里瑾收起了信,对云祈笑了笑:“乔墨寄给我的,他去了容回的家乡。”
 
每每想起乔墨和容回、云修知和江景遥四人,云祈还会觉得一阵后怕。
 
现在他和阿瑾在一起是多么不容易。
 
云祈垂下眸,有些不确定的问:“阿瑾,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百里瑾却说:“当然会。”
 
他的回答异常坚定,让云祈的心也充满了暖意。
 
随后的几十年里,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一辈子。他选的这个地方虽然有些荒芜,但用手打理,不出两年就已经变得很漂亮了。
 
外面有桃花林,离他们的房子不远处还有竹林和竹屋。
 
这里的格局每每都让百里瑾惊讶:“真像重华宫。”
 
这兴许是云祈下意识所为,但对于这些百里瑾已经不再想知道。
 
他放下了自己背负的所有东西。
 
也许是江景遥的那番话点醒了他,但无论如何在这里的日子十分幸福。
 
当他们老得走不动的时候,云祈躺在椅子上,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桃花深处,百里瑾自己也老得喘不过气来了。
 
“阿祈,我爱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些吃力。枯瘦的手指抚摸过云祈的脸,他走得很安详,但却永远无法再听到百里瑾的这句话了。
 
百里瑾垂下眸,忽然也躺在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椅子上。
 
他迟钝的露出一个笑容:“真是……竟然比我先走。”
 
明明答应他了,他会比他多活一天。
 
在一片飞舞的桃花之下,百里瑾也闭上了眼。
 
“阿祈,等等我,我就来。”
 
在最终失去意识的时候,百里瑾听到脑子里传来的提示音:[轮回已被打破。]
 
第六卷
 
第一章:真实世界1
 
巨大的山谷里,百花盛开,溪水顺流而下。
 
此时已是腐草生萤的季节,而这片山谷里却不见萤火虫,只见漫天飞舞的蝴蝶。那些蝴蝶不知种类,尾部却带着犹如萤火虫一般的光,一闪一闪,恍如星辰,把整座山谷照亮。
 
一只蝴蝶,慢慢落入山谷核心的水晶棺里。青年提灯而来,那些发光的蝴蝶,跟在他周围,微弱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他俊美恍如天地宠儿,如刀削,每一处都精心雕刻,无一不给人一种震撼的美。
 
青年轻轻拂开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这座山谷常年黑夜,这些发光的蝴蝶是他用法力凝结而出,一点点的维持着亘古失传的法术。他慢慢走到中心部位的水晶棺,熄灭了灯。
 
这里是阵法的中心,那些发光的蝴蝶几乎把这四周照得通亮。
 
青年望着水晶棺里的人,一脸痴迷。那人仿佛集天地灵气所生,如此钟灵毓秀,无一处不美。
 
青年想着他睁开眼的模样,不由更痴了。他的桃花眼本就带三分笑意,如今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一般淡淡笑着,温暖得像团光。
 
——仿佛他在的地方,便是满目晨曦。
 
他常常这样看着他,甚至会这样看着,而忘记时间。上一次,他就这么看了他十年才醒过神来。
 
忽然,水晶棺里沉睡的那人眸子动了动,似乎在挣脱着梦境一般。而四周的蝴蝶竟在悲鸣,它们尾部的光芒,在一点点的熄灭。
 
青年震惊,便立即自嘲的笑了起来,他温柔的抚摸他的脸颊:“重华……你竟是要醒了?”
 
“可是,要冲破‘造梦’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你爱我了,你终于肯爱我了。”
 
青年惨笑了起来,仿佛遇上这世间最好笑的事情:“万年了,你终于肯爱我了。”
 
“然而,我却变成了现在这般鬼模样。”
 
他眼神幽暗,随手甩出一把古琴。那把古琴,散发着冰冷幽暗的光芒,整个琴弦呈现紫色,一看,便知是不祥之物。
 
忽而,琴音响起,亘古悠扬,仿佛悠悠已奏响万年。那些发光的蝴蝶开始重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将中心的棺木死死包裹在一起。
 
世界开始变化,转变——
 
由于用了过多的法力,阻止那人的苏醒,他的脸色发白,然而背脊却挺得笔直。
 
琴音大约奏响一刻钟,阵法吸收到庞大的灵力之后,才慢慢停止运转。
 
于是,新的世界形成。
 
不同的是,青年开始将自己的元神投入新世界中去——
 
重华,若是半真半假的世界困不住你,那……便用真实的记忆!
 
……
 
……
 
月色,照在平静的水面上,泛不起一点波澜。桃花林中,花瓣上沾染无数鲜血,鲜红欲滴,肃杀一片。月光照在桃花的花瓣上,显得十分幽冷。又一批影卫前来,却都冲不破桃花林中阵法。再来,不过也是送死。
 
百里瑾从深深的黑暗里醒来,入眼的,是钟子渊英俊的侧脸。
 
两人的身下还连在一起,他动了几下,都能感觉到体内那个东西又增大不少。百里瑾脸色一青,只好慢慢的支撑起身子,可没想到,体内的液体竟然这么慢慢的流了出来,打湿了红色的被褥,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此番动作,也让钟子渊醒了过来,他轻轻的笑了起来,然后吻住了百里瑾的唇。他并没有力气反抗,屋子里的香是专门针对他而调制的,只能任由钟子渊妄为。
 
“阿瑾这下学乖了,不会咬我了。”钟子渊笑眯眯的说道。
 
“你给我机会反抗了吗?”百里瑾讥讽着说。
 
钟子渊更加愉悦了,百里瑾甚至一瞬间看到钟子渊的眼睛里,藏着一片暗红。更深处,仿佛藏着亘古的寂寞与疯狂。
 
百里瑾的脑子飞快的闪过什么,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捂住自己的头,那里忽然痛得要命。
 
钟子渊十分复杂的看着他:“阿瑾怎么了?”
 
百里瑾怔怔的看着他,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忽然好熟悉。”
 
钟子渊用手轻轻摸着百里瑾的脸颊,极为眷念,可他的笑,却十分寂寞:“阿瑾真有意思,我们……不该是最熟悉的人吗?怎么会忽然觉得我‘好熟悉’?”
 
百里瑾仍是呆呆的:“大概……是我太累了吧。”
 
“别想这么多,睡吧。”钟子渊忽然坏笑,“或者阿瑾觉得自己还不累,可以再来一次?”
 
听到这句话,百里瑾的之前的记忆,一下子涌现。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强迫他的仇人,自己怎能和钟子渊如此亲密?百里瑾冷哼一声。随后,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钟子渊望着百里瑾,神色是难得的温柔缱绻。月色入骨的凉,仿佛千万把小刀,狠狠刮在人的身上。钟子渊望着外面的月色,一只发光的蝴蝶,却落入他的指尖,然后,光芒慢慢的散去。
 
亦如……他自己的生命。
 
第二日清晨,百里瑾发现钟子渊并不在身边。
 
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可手上依旧没有半分力气。他有些暴躁起来,被关了这么久,还被肆意的对待,百里瑾甚至后悔当初……收养了钟子渊。
 
正在此时,铁屋外,桃花林深处,传来一阵琴音。
 
那人的造诣极高,百里瑾的心情,竟然奇迹般的随着这琴音慢慢的平复下去。
 
不知为何,不善琴音的自己,却能听出里面藏着极深极深的寂寞。这岛上应该没有其他人,能在此刻弹琴的,约莫只有钟子渊了吧。可百里瑾却觉得,这个钟子渊,不是钟子渊,却又是钟子渊。
 
他也说不出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叹息一声,终究慢慢沉溺在这片琴音之中。
 
小半个时辰之后,琴音中断。果不其然,钟子渊抱琴而归,晨曦里,那人看他的眼光像是对待最珍贵的珍宝,温柔得……几近疯狂。
 
百里瑾皱眉:“刚才的琴音……是你?”
 
钟子渊也不打算隐瞒,点了点头。
 
“你的琴造诣极高……可在天玑城时,从未听你弹奏,不知,是拜哪位高人的教导?”
 
听到百里瑾这么说,钟子渊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样。
 
万年之前,九天之上,世间最尊贵的神,于桃花下,手把手教他弹琴。
 
那人一席白衣,美得不似凡人,气质十分冰冷。
 
钟子渊道:“那位教我弹琴的人,他的琴音,才是真的听之忘俗。”
 
钟子渊的手划过他的发丝,眼神专注而宠溺:“阿瑾,既然闲来无事,可愿我来教你弹琴?”
 
百里瑾的目光落到那把琴上,心中有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闭了闭眼,他答道:“好。”
 
而后的一个月里,钟子渊果真每日教他习琴,从未间断。
 
琴似有感应,百里瑾每每弹奏,都会觉得十分熟悉。
 
钟子渊听闻,只是一笑了之,并告诉他,或许琴而生灵,千万年就是为了等待百里瑾一曲。
 
百里瑾每次听到这种言论,都觉得十分荒诞。
 
又十日,百里瑾发现岛上的人忽然少了许多,而天玑城也没有任何动静,可体内的蛊却无法催动了,他联系不到卫一,便怀疑钟子渊做了什么,他不由问:“你没对卫一做什么吧?”
 
钟子渊神情古怪的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微笑:“阿瑾在想什么?卫一是谁?”
 
“卫一自然是……!”百里瑾说到一半,忽然皱紧了眉头,“奇怪……卫一……是谁?”
 
“那……那杨达呢?”
 
钟子渊皱紧了眉头:“根本就没有什么杨达?阿瑾,你在说什么胡话?”
 
百里瑾抿着嘴,记忆里的那些片段却越来越模糊:“杨达不是你师父吗?”
 
钟子渊却笑道:“我的师父不是你吗?我自幼……就长在天玑城。”
 
百里瑾睁大了眼:“荒谬!”
 
钟子渊却吻向了他,百里瑾没有力气,挣扎不了,所幸钟子渊还算温柔,两人做这样的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他很自然的与他唇齿相依,直到百里瑾气喘吁吁,钟子渊才离开了他。
 
他的手指穿过他黑色的发丝:“阿瑾,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这样是不是做错了。”
 
百里瑾冷淡的说:“呵?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钟子渊却呵呵的笑了起来,不在乎他的冷淡,只是眼神里的光亮,逐渐归于黑暗:“是我混账,恩将仇报……竟然,大不敬的爱上了师父。”
 
“阿瑾,睡吧。”
 
这句话,却不知为何,让百里瑾心头狠狠的疼了起来。
 
他竟然想要开口反驳,想要大声告诉钟子渊,他不是……混账,不要这样贬低自己。
 
可……现实,不就是这样吗?
 
他救了他,他却夺去天玑城,囚禁自己,甚至……还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百里瑾觉得,自己应该很恨他才对,可心头不断涌起的疼痛,那又是什么呢?
 
因为那香,百里瑾的意识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月光皎洁,桃花飞舞,一如当年的情形。钟子渊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一轮明月,喝了几口酒。他早就已经和这个禁术融为一体,他不再是他,也不会是他了。
 
看着百里瑾逐渐睡过去的脸,钟子渊才凑近了他。
 
“师父,睡吧,就在造梦的世界里永远的沉睡,永远不要醒来。”
 
第二章:真实世界2
 
百里瑾做了一个梦,梦里不知道是什么,醒来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一片彷徨。
 
正在此时,岛上忽然卷起狂风,一阵闷雷让百里瑾彻底清醒了过来。
 
钟子渊穿好衣衫:“阿瑾,你先睡吧,我出去看看。”
 
外面是一片黑夜,屋内的光也十分昏暗,偶尔有风灌进来,让桌上的烛火摇曳着。
 
百里瑾皱眉:“你要去哪里?”
 
钟子渊走到门口,回眸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带着不舍与缱绻。他并未做任何解释,而是慢慢走进了那一片黑夜里。
 
他走得十分决绝,雨水打湿了全身,也毫不在乎。
 
百里瑾站了起来,外面的风终于将里面的灯熄灭。正因为里面黑暗的环境,他才将外面的一切看清。
 
夜雨里,千万只发光的蝴蝶振翅而飞,缓缓朝着天空尽头飞去。它们尾部的光芒渐渐消散,直到一只只全部死去,又全部跌落在黑夜里。
 
很快天空便不再下雨了,百里瑾被那样的场景给吸引住了目光,就这么久久的看着。
 
钟子渊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微微亮了。他的脸色比平时看上去苍白了许多,因为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所以格外狼狈,却还是对百里瑾扯出一个笑容:“阿瑾,你怎么不去睡?”
 
钟子渊的脸色太难看了,百里瑾纵使不喜欢他这么对自己,却还是有几分心软。
 
“……你这一晚上去干了什么?脸色好难看。”
 
钟子渊勾了勾唇:“阿瑾是在担心我?”
 
听到他这么说,百里瑾有些语塞。只得转移了话题:“难得见这个岛下一次雨,昨天夜里雨那么大,不知道岛上的桃花怎么样了。”
 
钟子渊垂眸叹息:“昨晚本不该下雨。”
 
见他说得肯定,百里瑾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钟子渊笑而不答,他就这么看着他的时候,满是宠溺和深情。
 
百里瑾的心头一颤,每次钟子渊这么看着自己的时候,他都能想到一个人的名字——祈渊。
 
百里瑾细想了许久,始终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蓦然想起这个名字。
 
百里瑾微微蹙着眉,心慌乱的跳动起来:“快去换一件衣服。”
 
说完这句话,钟子渊依旧没有动静。
 
他不肯告诉他实话,而自己也何尝不是这样?
 
百里瑾见他全身都滴着水,就连睫毛上也有水珠滑落,就像一晚上泡在水里一样。百里瑾无奈的叹息,从内室拿出了一件衣服:“换吧。”
 
拿到衣服以后,他才缓缓抬头:“阿瑾真心疼我。”
 
百里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正想说几句,钟子渊竟然倒了下去。
 
因为两人离得很近,他倒下去的时候正好倒在他的身上。
 
他的衣服湿冷得很,而钟子渊身上却意外的很烫。百里瑾连忙把他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又将钟子渊扶到床上。
 
百里瑾皱下眉头,自己现在没有内力,这个岛屿与世隔绝,该怎么找人救他?
 
百里瑾想起了钟子渊的黑卫,目光闪烁,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有人吗?”
 
果然,很快就从暗处走来一个人:“城主大人。”
 
百里瑾眼眸微冷:“刚刚看到他倒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
 
黑卫面无表情的向他禀告:“因为主子不喜欢有人出现在这里,这个岛上就我一个人。”
 
百里瑾无暇继续再问,转而说:“先找大夫,救他!”
 
黑卫微微一顿:“属下略懂几分医术。”
 
黑卫施了一礼,便把手搭在钟子渊的手腕上。
 
钟子渊烧得太厉害,却将所有的痛苦全都忍下。他的嘴里一会儿喊‘阿瑾’,一会儿喊‘师父’。
 
百里瑾看着钟子渊这样,竟升起几分不忍:“怎么样?”
 
黑卫有些惊奇:“不该啊,主子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差……?”
 
百里瑾想起昨日看到的那些蝴蝶,莫名觉得跟那个有关,还有忽然放晴的天空。
 
“先去拿药。”这里常备了许多名贵药材,应该有治疗钟子渊的药材。
 
听了他的话,黑卫却不肯挪动一步。
 
百里瑾冷哼:“你主子快死在这里了,你不先救他?”
 
黑卫忽然朝着他跪了下去:“求城主大人怜主子一片真心,不要……”
 
百里瑾看着他问,语气里带上几分嘲讽:“怎么不说完?是不要逃走,还是不要迁怒于他?”
 
面对这样的指责,黑卫也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这些下属看,的确是主子不对。但这些天里,他亲眼看到主子有多爱城主大人,这里的一草一木很早之前就布置好了,每一处都由主子亲手打理着,特别是那些桃花。
 
百里瑾觉得很累,闭了闭眼:“罢了,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的。”
 
黑卫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城主大人一言九鼎,我这就去帮主子拿药!”
 
等这个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钟子渊。他凝望着钟子渊的轮廓,却怎么也升不起恨意来。
 
自己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前因后果,诸般陌生。
 
百里瑾听到钟子渊说道:“师父……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他像是怕极了,一直念着这句话。
 
百里瑾握住了他,这一句‘师父’,便让他心头升起诸多愧疚来。
 
“我不会走。”
 
钟子渊的呼吸依旧带着炙热,流出了很多冷汗,却不再挣扎。他的身体忽冷忽热,正在百里瑾无计可施的时候,黑卫拿了药走了进来:“这药是当初大夫走的时候配的,可先给主子服下。”
 
这枚药丸呈白色,散发着几分药香,应当是用了极好的药材制炼而成。
 
百里瑾问:“这是什么药?”
 
黑卫不敢有疑惑,细数禀告:“城主大人您忘了?来到这个岛的时候,您一直在发烧,这药是当初大夫走的时候留下来的。”
 
虽然自己毫无记忆,听了黑卫的解释以后还是喂给钟子渊吃下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的脸色才慢慢好看了些。
 
又过去几个时辰,喂他吃了那些治病的汤药,钟子渊的呼吸才逐渐平缓了。
 
百里瑾守了他一夜,期间不敢睡着。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钟子渊才慢慢醒了,只是烧还是没退下去:“阿瑾……?”
 
“多睡会儿吧。”
 
钟子渊笑得无奈:“睡得久了,脑子有点疼。”
 
百里瑾扶他起来,今日已经比昨天好多了:“那想听我弹琴吗?”
 
钟子渊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可是专为我而弹?”
 
百里瑾微微一笑:“这里并无其余听众。”
 
他找来琴,调试了几下,然后拨动了第一个音。这首曲子他越弹越熟悉,前半段虽然如同仙乐一般,可无情无爱,让人觉得冰冷又没有人气。后半段感情炙热,像是带着深深的执念一般。
 
钟子渊的眼神幽深,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冰冷:“阿瑾弹的这首曲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百里瑾摇了摇头:“随性而作不可以吗?”
 
钟子渊的眼神却越发冰冷:“阿瑾说笑了,这首曲子前半段与后半段十分违和,极像两人所作。”
 
百里瑾沉默:“既然你觉着违和,便改一改怎样?”
 
钟子渊却冷笑:“改不了了,前半段那宛如仙乐一般的曲子不可能沾染上人气。而后半段感情炙热的部分又无法消除。”
 
百里瑾微微一愣:“……消除?为何要消除?”
 
钟子渊看着他:“阿瑾觉得不该被消除吗?”
 
百里瑾淡淡的说:“虽然两个部分有些违和,但它们合起来才是这首完整的曲子。”
 
听了他的话,钟子渊沉思了片刻,脸色依旧不太好。
 
百里瑾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蝴蝶,在加上黑卫口中所说的那句话,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许多发光了蝴蝶——”
 
钟子渊看了他一眼,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是吗?你看到了那个?”
 
百里瑾问他:“那是什么?”
 
他这次醒来之后,就变得很不对劲,让百里瑾十分在意。
 
钟子渊没有回答,忽然问他:“阿瑾一直在叫我小渊,能不能叫我一回慕玄?”
 
百里瑾微微皱着眉:“不要转移话题,那到底是什么?”
 
钟子渊淡淡的说:“你这么叫我一回我便告诉你怎么样?”
 
百里瑾这才缓缓叫出这个名字:“慕玄。”
 
听到他叫出这个名字,钟子渊心头满是苍凉,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若是再这么等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彻底消失。
 
“你终于这么叫我了。”钟子渊忽然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师父,我恨你,恨死你了。”
 
百里瑾的心颤了颤。
 
他睡着的时候明明还十分眷念的念着——师父不要走,不要丢下他。
 
而现在……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三章:真实世界3
 
他叫他慕玄,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钟子渊有些怀念,心里却难掩薄凉。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钟子渊淡淡的笑起来,却看上去依旧那样悲凉。
 
百里瑾皱起眉头:“拿我寻开心?大可不必。”
 
钟子渊却说了两个名字:“祈渊、重华,你感兴趣吗?”
 
这两个名字仿佛触电一般,让百里瑾的呼吸变得沉重:“……那是……谁?”
 
钟子渊却垂下眸,心中只剩下一片凄冷。
 
是了,阿瑾只对祈渊感兴趣,在造梦的世界里,从不会喊他的名字。
 
——他是慕玄,并非……祈渊。
 
随后,钟子渊开始讲述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万年之前,有一位神明——重华。他是最古老的神明之一,也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明之一,因为重华的神力本源是重置与轮回,所以十分重要。”
 
重华的能力是……重置与轮回?
 
百里瑾的呼吸一轻,记忆也变得混乱起来。
 
钟子渊却毫无所觉一般,继续说道。
 
“而这样的神明,却救了一个弱小的妖兽。那个妖兽叫做祈渊,被重华养大,却爱上了重华。”
 
“很俗套的故事,你猜结果怎么样?”钟子渊讥讽着勾起一个微笑,“天道不允许那样一个特殊的神明对某一个人特殊。重华的灵魂残缺了,他被剥夺了爱的能力,然后……进入了轮回。”
 
百里瑾的脸色很苍白,苦苦的捏住攥着手,掌心也因此印下了很深的痕迹:“重华的能力不是轮回吗?他为什么不能救自己?”
 
钟子渊看着他,却冰冷的说:“此轮回,非彼轮回。重华拥有的是重置某一个小世界的力量。”
 
直到钟子渊这么说,一些记忆才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重置某一个小世界?
 
他好像,做了什么事。
 
钟子渊继续说道:“大约是因为太过执着,祈渊生生世世的追寻着他的转世。”
 
“可每一世,重华都不爱他。他依旧生生世世的追逐着、执念着,足有千万年那么久,久得……祈渊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寿命将近,他却不想重新投入轮回。”
 
“他太过不甘和执着,为什么重华……不肯爱他。”
 
“他宁愿灵魂消散,也不愿进入那该死的轮回。”
 
那个时候的祈渊在想什么,他全都清楚,因为他本就是祈渊的一部分。
 
轮回于祈渊来说,是最面目可憎的。它剥夺了他最爱的人,也让他和重华生生世世互相折磨。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短短数十年重华便会老死,继而进入下一个轮回。
 
祈渊还来不及告诉重华,在这个茫茫世界里,自己找了几百年才能找到他的转世一次。重华又再度死去,天地虽大,却只独剩他一人而已。
 
钟子渊眼神冰冷,看着百里瑾问:“阿瑾,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那些话语是无比的熟悉,无数的画面从百里瑾的脑子里闪过。
 
百里瑾的脸色却越发苍白了起来。
 
“看样子没有想起来?”钟子渊笑着问他,“阿瑾,你知道祈渊那个傻子做了什么吗?”
 
百里瑾的心头一颤:“他做了什么?”
 
钟子渊自嘲的说:“他在老死之前,进入了三化池。三化池融化了他的魂魄,他用自己的魂魄将重华的魂魄重新补好了,重华他懂得爱了。”
 
灵魂分裂极其痛苦,分裂之后还要将自己的灵魂一点点融入他人的灵魂里……这大概是天地间最大的酷刑了吧,可祈渊却不在乎,在被三化池融化魂魄之后,那几缕残魂竟然还能够找到重华。
 
“阿瑾,你说现在祈渊剩下的残魂在何处?”
 
百里瑾呆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在何处……在何处?
 
百里瑾忽然感受到喉咙一阵腥甜,血的味道便弥漫开来:“在我身体里。”
 
钟子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是啊,在你哪里。可那个傻子,却永远的消散了。”
 
钟子渊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没有轮回,没有魂魄,没有重华……他,什么也没有。”
 
那些字眼,每一个字都让百里瑾的心头如针扎一样,几乎痛得快要窒息。他看到钟子渊单薄的身影,想要上前去拉住他,而钟子渊只是垂下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阿瑾,你知道我是谁吗?”
 
“祈渊……”那个名字终于脱口而出。
 
而钟子渊只是笑得很惨烈,他的眸子里逐渐死寂下去。
 
“不,祈渊已经永远的消散了,我是慕玄。”
 
“我的名字,是你给我的。”
 
“我是祈渊千万年来的不甘和执念所生。诞生之初,我只是一团黑气,没有灵魂,只懂得占有和执念……而已。”
 
钟子渊的眼神很冷:“阿瑾,你知道祈渊执着着什么吗?”
 
百里瑾何尝不知道,但当钟子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钟子渊说:“他到死,都在想,哪怕他的重华,能对他能有半分的爱意……都好。”
 
随着他的话落下,百里瑾忽然想起来很多东西,都是关于祈渊的。
 
重华宫,万年之前。
 
桃花纷飞,竹林木屋。
 
“三化池,化尽骨血,化尽魂魄,化尽因果。”钟子渊看着他,冰冷的说,“我可是经历过了这世上最恶毒的水,又有祈渊万年所遭遇的一切,才形成的。”
 
“别说了。”百里瑾垂下眸,却连哭也哭不出来。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甚至能想到钟子渊说起这句话的时候,遭受的种种痛苦。
 
钟子渊勾着唇:“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百里瑾抬起头看他,眼里满是心疼和痛苦。
 
钟子渊不由勾起一个自嘲——阿瑾,你看……我又心软了,我舍不得这么伤害你。
 
钟子渊无法再继续告诉他真相,只是无比深情的看着他:“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
 
其余的真相,却再没有向他开口。
 
钟子渊指尖幻化出那些蝴蝶:“你不是想问我这些蝴蝶是怎么来的吗?它们会为我稳固这个世界。”
 
随着蝴蝶慢慢的飞舞而出,他就像中了迷术一样意识变得模糊。他的身体忽然一阵摇晃,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等百里瑾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之后,钟子渊将百里瑾抱到床上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醒来又有什么好呢?”
 
“记起那些东西,又有什么好呢?”
 
他睡得很安宁,这些蝴蝶包裹住了两人所住的房子,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锁链一样。
 
“阿瑾,我要把你锁在造梦里。”
 
外面的桃花纷纷洒洒的,很像当年的重华宫。
 
钟子渊被阳光刺痛了双眼。
 
他还记得十几世之前,那个世界祈渊早就消散。他刚刚在黑暗之中诞生十分弱小。无灵魂,亦无姓名,终日浑浑噩噩度日。
 
但唯有一点,年幼的他却不想重蹈祈渊的路,只想离重华的转世远远的。
 
然而,这大约是命数罢,两个人注定纠缠在一起。
 
那一世,他做了他的徒弟。
 
幼小的他被魔物重伤,正奄奄一息的时候,却见那人御剑而来,救下了他。
 
这个画面和当年重华救下祈渊的场景何其相似,纵使相似……他却还是忍不住爱上他。
 
那人牵起他弱小的手:“你我有缘,做我徒弟可好?”
 
那一瞬间,他空虚的心被填满,他终于明白为何祈渊这么执着着重华了。
 
只是一眼,便注定生生世世纠缠。
 
他太傻,傻到……刚刚形成实体,还未来得及心狠恶毒的时候,便让那个人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重华,阿瑾,他都放不开。
 
祈渊,你看看,原来我和你一样。
 
——终究,执迷不悟。
 
那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摇头说:“我没有名字。”
 
听到他的话之后,那人的目光柔和:“玄,天也。如此,便随我姓慕,唤玄。可好?”
 
慕玄把自己的名字来回念了几声:“……慕玄?”
 
他抱起他:“我叫慕瑾。”
 
他又呆呆的把他的名字来回念了几声:“……慕瑾?”
 
慕瑾笑道:“是,但你得唤我师父。”
 
慕玄的心头一颤,随口脱出:“师父!”
 
自此之后,他便唤作慕玄了。
 
——祈渊,你祈求追寻他万年,他都不喜你半分,但是他却如此温暖的给了我一个名字。
 
慕玄忍不住陷入妄念之中,既然祈渊的灵魂补全了师父的灵魂,那是不是会意味着……他会爱他?
 
“是了,我以后,便只换作慕玄。”
 
第四章:真实世界4
 
他是万年来,祈渊的不甘和怨憎所生,自出生便不懂情爱,只知占有而已。
 
而慕瑾修的又是无情道,这种功法修到最后,只会断情绝爱,再没有一点感情。在慕瑾存留不多的情感之中,大约唯一特别的便是对他这个徒弟了。
 
慕瑾将他带回宗门,事事精心的养着。
 
慕玄虽然自负甚高,却还是重复了祈渊的老路,爱上了慕瑾。
 
即便如此,慕玄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慕瑾当时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因为他元婴后期修为已满,不在宗门好好待着,反而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救下他,让慕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师父,你当日见我的时候曾对我说过……我们有缘?”
 
慕瑾听罢,便解释道:“当日在你生命垂危之际,我竟能感受到,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听闻此话,慕玄微微一愣。
 
祈渊的几缕残魂在慕瑾身上,而他又是祈渊万年的执念所生,两个人会有感应这事儿虽然特别,但也不至于让他惊讶。让慕玄惊讶的是慕瑾竟然会对自己那么好,毕竟他修习的可是无情道。
 
慕玄儒慕的看着他:“当时若非师父救下我,带我会到宗门,定不会有现在的我。”
 
慕瑾自知自己所修习的无情道到元婴期之后,已经没有七情六欲了。
 
面对世事,他心中的波动也不见得会有多少,却偏偏对慕玄……
 
他垂眸淡淡的说:“你既然已经来到宗门,成为我的徒儿,我便会保护着你长大,别多想了。”
 
听到这句话,慕玄的心头被一阵暖意填满。
 
他点了点头,看向慕瑾的眼神越发儒慕与柔和。
 
随后,他在宗门的几年里,慕瑾一直压抑着自己的修为教养他。明明已经可以冲击化神期了,却还是一如往常一样。就连掌门都忍不住提点了慕瑾许多次,慕瑾都没放在心上。
 
仿佛他这个徒儿才是最重要的。
 
那种被人珍视着,放在心尖的感受太好,让慕玄忍不住沉迷进去。
 
直到慕瑾被老祖叫去,让他好好闭关,说是在此期间慕玄便交由他来照顾。
 
慕瑾却回绝:“老祖不必担心我,只是慕玄是我亲自收下的,非是旁人逼我,我便会好好教导他。”
 
老祖叹了口气:“你师父走得早,你又是我看护着长大的,叫我如何能不担心你?”
 
慕瑾听罢,只是拘了一礼,却仍不肯改口。
 
老祖又说:“你修的是无情道,如今你这徒儿牵动你心神这般大……也不知是福是祸。”
 
慕瑾说:“不管是福是祸,慕玄便是我此生的因果。”
 
老祖略微吃惊,修道之人最怕沾染因果,虽说慕玄成了他的徒弟,的确会变成慕瑾在这尘世里的牵绊,但……一生的因果,这话未免太过了。
 
老祖有些头疼:“罢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随后,在慕玄得知这件事以后,心中震惊。
 
但压抑修为久了,终究还是会对身体有伤的。
 
他去到慕瑾的洞府问他:“师父,你已经为我耽搁了数年,为什么还不去闭关?”
 
慕瑾的态度依旧冰冷得没有丝毫人气:“你是我的徒儿,自然得由我亲自照看。”
 
他这话说得强势,不给人留有余地。
 
可慕玄就像是尝到了蜜糖一样,那么甜。
 
慕玄甚至有些病态的想,师父……就这么永远的看着我一个人。
 
慕玄看着他:“师父一直拖着修为来教导我,对身体有损伤,我实在担心。”
 
慕瑾忽而一笑,敲了一下他的头:“小小年纪,竟然管起师父来了。”
 
慕玄看着他,越发眷恋。因为慕瑾是不常笑的,他每次笑的时候,都让他的心头沾染暖意。
 
后来慕玄劝了他很久,慕瑾本来是拒绝的,但终究耐不住慕玄的软磨硬泡。
 
“好吧……既然你也这么说,我便自行去闭关罢。”
 
之后,慕瑾在托了老祖去照顾慕玄之后,便闭了死关,不破化神不得出。
 
能够这么狂妄的也唯有慕瑾一人罢了,但宗门里无一人敢质疑这句话。毕竟慕瑾是绝世的天才,就连老祖都常说,慕瑾有仙骨,他大约是灵气稀少的沧澜大陆上最后一个有飞升资格的人了。
 
慕玄作为慕瑾唯一的徒弟,又得他和老祖教导,他的领悟力和灵根竟然也不逊于其师,实力也逐渐成为新一辈里的翘楚。
 
直到十年后,慕瑾突破元婴期,他再次走出洞府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根本的转变。慕瑾犹如一把宝剑,第一眼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锋利,但看得久了,却会让人心惊。
 
“师父!”慕玄满心期盼的朝着慕瑾走了过去。
 
慕瑾只是瞥了他一眼,脸上再无半点情感。
 
“不错,看来你这十年并未偷懒。”
 
慕玄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忽然又想起了重华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慕玄极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却脸色僵硬。
 
慕瑾看着他,问道:“你这么看着为师作甚?”
 
慕玄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我已有十年未曾见到师父了,甚是想念。”
 
听到他的解释,慕瑾却再没有看他。
 
但这番反应,却在慕玄的心中掀起滔天波浪。
 
不会的……祈渊已经把残魂融给了重华,所以重华应该再次拥有了爱的能力才对。
 
他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期盼着慕瑾能够爱他。
 
但事实上证明,慕玄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后来慕玄经过百年查探,才知道这毕竟是旁人的灵魂,纵使经过三化池,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彻底融进去。
 
况且……这一世的慕瑾还修习了无情道,硬生生在阻隔自己所有的情感。
 
——师父,我真想毁掉你的道基。
 
越是待在慕瑾身边,慕玄心中便越发扭曲。但慕玄自认为比祈渊好的一处,便是他足够隐忍。无论百年还是千年,只要能够待在慕瑾身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会爱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慕玄的修为,在最短的时间里超过了慕瑾。但他终究不是人类,他乃执念所生。执念不肯褪,他便永远不会死。
 
只是令慕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陪在他身边的时间会那么短暂。
 
慕瑾没有渡过天雷,他……死了。
 
慕玄跑到天雷底下,他连他的尸身也找不到。
 
慕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扭曲:“我真傻……竟然会只守在他的身边,这样不又是重复祈渊所做的一切吗?”
 
慕玄紧咬住唇,身体忍不住颤抖:“不……我要找到师父的转世。”
 
他心中似有疯魔,终日阴沉着脸,行事也越来越偏激。
 
宗门里的人大多不敢靠近他,老祖在最后离世的时候,给了他一把秘境的玉符。
 
“这些年来,你由我教养了那么久,我还不知你的想法吗?”老祖将这枚玉符递给他,“这个秘境,传闻乃是神造,从未有人走到过最深处。你想找到慕瑾的转世,那里便有一个法宝,听闻能探知灵魂的去向……”
 
慕玄身着黑袍,向老祖拜谢。
 
老祖说:“我的大限将至,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他忍不住再次拜谢。
 
如若有能探知灵魂去向的法宝,当真帮了他大忙了。
 
等慕玄的身影走出这里,老祖才摇头叹息:“当真是……又痴又傻。”
 
随后慕玄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宗门,但他历尽千辛寻找到的秘境里,竟然是祈渊融化灵魂的三化池。
 
那个宝贝被三化池的水包裹,慕玄却无法放弃,当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本以为自己也会受到和祈渊同样的痛苦,但慕玄却一点也没事。
 
想到原由,他忍不住自嘲:“我本来就没有灵魂,便是这三化池的池水泡过之后才生成的我,也难怪这三化池水对我没用……”
 
慕玄走到正中间,取下法宝之后,在法宝之中还带着一个禁术——那便是造梦。
 
慕玄同祈渊一样,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慕瑾的下一世。
 
寒月清冷,桃花纷然,那人遗世独立,身姿绝世。
 
慕玄找到了他,悄然走了过去,眼里是满满的想念与深爱。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角,回眸之间却见那人嘴角挂起一丝淡然的微笑:“你是……?”
 
轮回!轮回!!
 
慕玄咬牙切齿,眼前这人,会不认识他,全是因为那该死的轮回!
 
见他不语,那人却忽而盯着他,然后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个笑容惊艳了单薄的岁月,填满了那颗因为万年追逐而残破不堪的心。
 
慕玄忽然有些踌躇,竟有些害怕。
 
“我是慕玄。”
 
那人的眼中含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慕玄?”
 
慕玄压抑住心中的悸动。
 
没关系,没关系……祈渊不成功,不代表他不会。
 
他和祈渊是不一样的,即使是要伤害他,他也依然要让他留在他的身边。
 
这份执着……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决不罢休。
 
这一世的慕瑾只是个人类,没有半分灵根。慕玄给他找了无数灵药续命,也救不了他。
 
弥留之际,他颤抖的拉住慕玄的手:“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前世才对我这样的,别再找我了。你这样……太苦。”
 
慕玄垂下眸,微笑的送走了他:“不苦,有你一直陪着我,我怎么会苦呢?”
 
他就这么追寻着他十几世,追逐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累了。
 
但心中的执念却不肯消。
 
慕玄拿出了当日那个记载着禁术的破旧玉简,然后……他和禁术融为一体,成就造梦。
 
他动用了禁咒,将他的慕瑾束缚到梦境的世界,唯有这样两人才不用重复那样的结局。
 
造梦之所谓是禁术,便是可以用真实的记忆把一个人困在里面。
 
而他也破开神识,时时忍受着被禁术蚕食的痛苦,随他一道入了造梦的世界里。
 
“其实那些绝大部分都是真的。”
 
前几个世界是祈渊追逐重华的那些世,后面的世界是他追逐着慕瑾的那些世。
 
慕玄抚摸着水晶棺里那张沉睡的脸。
 
——慕瑾,慕瑾……你为什么,不爱我。
 
——哪怕只有一分,我亦欢喜。
 
“阿瑾,冲破造梦的条件便是你肯爱我。”慕玄勾了勾唇角,“所以你大约会永远沉睡在这个世界。”
 
自从祈渊将灵魂碎片融入这人的身体里面,他就知道这不仅仅是他的慕瑾……重华也回来了。他终究会想起祈渊,祈渊用这样的方式让重华记住他一辈子,可是他却想贪婪的占有这人的一切。
 
禁咒发动,慕玄仿佛记起那一世相遇的模样。
 
慕瑾向他伸出了双手。
 
——你,可愿随我学道?
 
就此,一世迷离,一世痴狂。
 
第五章:真实世界5
 
这几日来,他晨昏颠倒,日夜不分,只要一睡着便开始做梦。
 
又是那些漫无止境的噩梦,仿佛万年间的记忆悉数涌入他的脑海里。
 
一会儿是重华的,一会儿是祈渊的。
 
那几缕残魂终于完全和他的魂魄融合在一起,那些残缺的记忆也随着融合而慢慢被补全。
 
百里瑾几乎疼得快要昏厥过去。
 
他陷入了长长、长长的梦魇,在这万年之间和祈渊的悲欢交织在一起,诱着他一同沉沦。慕玄走了进来,见他如此不由心疼的用指尖触碰他的皱起眉头:“阿瑾,别睡了。”
 
既然梦境里全是悲伤的事,那就睁开眼看看他。
 
果真,仿佛是听闻到他的话,百里瑾慢慢苏醒过来。可也仅仅是苏醒,他的眼神仿佛不在世间,空洞得不像话。
 
百里瑾看到慕玄,竟痴痴的抚摸着他的眉眼,唤道:“祈渊……”
 
慕玄一瞬大脑空白,眼神里闪过一丝伤痛:“阿瑾,你唤我什么?”
 
百里瑾被梦魇困得神智全无,却依旧眷念般的喊道:“祈渊……”
 
慕玄自嘲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随着阿瑾看着他叫祈渊的名字,慕玄的梦也该碎了。
 
百里瑾仿佛恢复了几分神志,脸色苍白的垂下眸:“对不起……慕玄,我……”
 
看着这样的他,慕玄几乎心痛得呼吸全无。
 
他本是祈渊万年来的执念所生,有什么资格再去祈求阿瑾的爱?
 
——他本就是,偷了祈渊的东西。
 
慕玄站起身子:“阿瑾看来只记起了祈渊,还不太明白我是谁。”
 
听见他这么说,百里瑾抬起眸看他,却见慕玄死死的皱着眉,身体崩得紧紧的,仿佛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百里瑾忽然发觉自己刚刚的话给他造成了什么,他并不想去伤害他的。
 
随着他逐渐记起了祈渊,百里瑾在造梦世界和慕玄一起的记忆也一点点浮现。
 
“我记得你,也记得祈渊。”
 
慕玄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阿瑾倒是说说看,我们初次相逢在什么地方?”
 
他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带着希冀。
 
明明知道这话是骗他的,慕玄还是忍不住奢望百里瑾能告诉他。
 
可见他久久的沉默,慕玄便知道自己这是在白日做梦。
 
慕玄转过身,背对着他缓缓开口:“你会记起祈渊,完全是因为那几缕残魂所致。阿瑾,我可没有灵魂融给你,让你记起我。”
 
慕玄站在暗处,又穿着一身黑色,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百里瑾却因为慕玄的话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他的嘴唇颤抖着:“你说的……没有灵魂是什么意思?”
 
慕玄不肯回答。
 
他站在那里许久,缓缓的开口:“阿瑾,我是我,祈渊是祈渊。我虽然拥有祈渊所有的记忆,又是因为他才诞生的,但我……绝非是他。”
 
百里瑾的眼神里闪过痛苦。
 
“下次不要再把我和他弄错。”
 
慕玄的语气并无起伏,但每一个字听上去都那么令人心酸。
 
百里瑾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把你和他弄错。”
 
慕玄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那下次醒来的时候,别再看着我的脸叫祈渊的名字了。师父……慕玄的名字不是你给我的吗?”
 
他的笑声里,藏着几分落寂。
 
百里瑾看着他问:“你尚未告诉我,没有灵魂……是怎么回事?”
 
慕玄却再不肯回答,而是径直的朝着门外走去。
 
百里瑾站起身,想要追上去问清楚:“慕玄!”
 
慕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桃花深处,百里瑾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出去。
 
百里瑾心急如焚,慕玄没有骗他的理由,那他口中所说便一定是真的。
 
他心痛如绞,独自一人站在桃花深处,花瓣随风飞舞:“如果没有灵魂,随时都会消散。”
 
执念若了,便会消散。
 
慕玄的执念到底是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百里瑾的呼吸一窒。
 
……如果他爱上他,慕玄会消失。
 
得出这个答案以后,他震惊得久久无法平息,就连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内的,也神情恍惚着。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琴音。
 
那首曲子百里瑾十分熟悉,因为他和祈渊合奏过无数次。
 
百里瑾看着外面飞舞的桃花,神情有些恍惚。偶有几片花瓣飞舞到屋内,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却因为手里没有力气,而从他的手心中滑落。
 
想起慕玄的话,百里瑾勾出一个惨笑:“我当然不会把你和他弄错。”
 
——他还未曾忘记,祈渊的最后的魂魄可在自己身上呢。
 
比起慕玄来说,更像祈渊的难道不是他吗?
 
这天夜里,百里瑾再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仿佛全程是祈渊的视角,从第一世满怀希望的找到他的转世,到最后一世的希望破灭。
 
最开始的时候,祈渊只求默默在重华的身边而已。
 
可祈渊高估了自己,凡人都有生老病死,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重华娶妻生子。甚至只将他当做一个朋友,一个过客。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祈渊却越发疯魔。他的心中却越发清晰……重华不会爱他。
 
不成痴,便成魔。
 
他甚至做过许多错事,许多极端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那是他叫做钟子渊的一世,他将阿瑾囚禁过后,阿瑾的身体似乎更加虚弱,每日不吃不喝,仿佛存了死志。
 
“哥哥为什么不吃饭,是新厨子做的粥不好吃吗?”
 
祈渊不敢再强迫他,怕他又向前几日那样。
 
可百里瑾依旧没有反应。
 
祈渊的眼睛里逐渐染上血红:“你说话呀?你想死是吧?好,我陪你一起死。”
 
然后只换来一个更加厌恶的眼神罢了。
 
这一世,他们的确纠缠在一起了。
 
但这种纠缠,却是他强迫得来的。百里瑾死得很早,比任何一世死得都要早。祈渊开始慌乱起来,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这全部都是他的错。
 
祈渊不敢再去找他,竟然就这么恍恍惚惚的独自过了几百年。
 
直到又一世,祈渊找了几百年才找到他的转世。无法放弃,便意味着互相伤害。
 
那是在一个黑白的葬礼上,小小的夏瑾快被悲伤压垮。祈渊走了过去,温柔的拂过他脸上的泪水。
 
夏瑾呆呆的抬起头问:“你是谁?”
 
他轻轻的笑起来:“我是祈渊。”
 
“祈渊?”
 
当夏瑾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祈渊却抱着他狠狠的哭了出来。
 
“阿瑾,别害怕。这一次我不会再打扰你的人生……”
 
夏瑾想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哭得比他还厉害,明明死去的是自己的父母。
 
年幼的夏瑾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满脸都是泪水:“哥哥你别哭……我也想哭……”
 
祈渊有些无措,只是抱住他的双手越发用力了。
 
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参与了夏瑾的人生。他用了些手段,变成了一个叫做于明熙的人,只求默默的陪在他的身边。
 
没想到夏瑾竟然告诉他,他喜欢上了肖越。
 
祈渊忍不住好笑,傻阿瑾,那并不是爱……而是亲情和依靠的心理。
 
而且……貌似夏瑾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些事记成了肖越。
 
祈渊无奈的看着他的喜与怒,并不断的克制着自己。
 
——没关系,这辈子,他只做一个无关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就好。
 
直到夏瑾死在异国他乡,死之前一直惦记着葬礼上的那个哥哥。祈渊在他死之前带着他一起去看了桃花,忍不住落下泪水:“阿瑾虽然不记得我了,但每一世都这么喜欢桃花……”
 
祈渊觉得又是自己影响了夏瑾的人生,十分内疚自责。如果不是他在夏瑾小时候去见过夏瑾一面,夏瑾就不会对那个记忆里模糊的哥哥如此念念不舍,一直说爱着肖越。
 
下一世祈渊找到顾瑾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
 
他珍之重之的亲吻了一下顾瑾的额头:“这一次,希望你能幸福。”
 
祈渊看到婴儿朝着他可爱的吐泡泡,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祈渊再也没有出现在顾瑾的面前。
 
他连偷偷看一眼都没有,因为他害怕自己如果再去看一眼的话,便会再也挪不开脚步。
 
“我爱你,所以我不能靠近你……”
 
一旦在他身边,他绝对控制不了自己。
 
祈渊不断的警告自己,不能重复他做钟子渊的时候的结局。
 
可没想到……唯一一次离得他远远的一世,顾瑾竟然遭受了那些。
 
他患上了自闭症,害怕和人接触。
 
祈渊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把顾瑾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对于顾瑾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每次和他对视的时候,顾瑾都会慌乱不已。自闭症……又常年遭到虐待,顾家的人还那么伤害他,所以顾瑾的心理早就出了问题。
 
当顾瑾终于不再抗拒他,安稳的睡在自己怀里的时候。
 
祈渊的眼神微冷。
 
——伤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第六章:真实世界6
 
祈渊觉得自己总是在做错事。
 
如果能早一点发现顾瑾遭受的那些事,兴许顾瑾这一辈子会幸福许多。
 
顾瑾死的时候还不满十八岁,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抓住祈渊的手,一直在说:“小叔叔,我累了……真的好累,累到不想再活下去。”
 
祈渊微笑着抱住他:“累了就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就不累了。”
 
顾瑾朝着他笑了,这是祈渊第一次看到顾瑾这么笑。
 
释怀之中,又带着几分幸福。
 
等顾瑾离开人世,祈渊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那些伤害过顾瑾的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每一个人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而祈渊自己却仿佛陷入了怪圈一样。
 
他不干涉重华的命数,重华只会更孤苦;如果他干涉了,重华依然会早死。
 
终于有一日,祈渊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都是上天?”
 
它剥夺重华爱的能力不算,还要这样对待他们。
 
将他们玩弄与鼓掌之中。
 
祈渊忽然有些疯魔,接下来的无数世里……他越是爱重华,重华便越是不爱他。
 
当他踏入三化池的时候,心中只掺杂了一个念头。
 
他和上天打了一个赌,赌注便是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若是他赢了,便让重华永世无忧。
 
若是他输了,付出代价的也只是他一人而已。
 
从梦中醒来的百里瑾知道,这是那几缕残魂的记忆。
 
百里瑾的眼泪再也止不住,难怪慕玄说祈渊最后都在想,重华会不会有半点爱他。
 
原来,竟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
 
“祈渊……”
 
他想起了和祈渊的万年时光,心中的疼痛仿佛潮水一般快要将他淹没。
 
“难道你就不想见我最后一眼吗?”
 
他走的时候,该有多么不舍。
 
他走的时候,该有多么不甘。
 
慕玄的话,就像钥匙一样,开启了一连串的记忆。
 
他记起祈渊了,原原本本的记起来了。
 
百里瑾垂下眸子:“祈渊的魂魄在我身上……那我究竟是谁?”
 
慕玄虽然拥有祈渊全部的记忆,但祈渊的灵魂却在他的身上。
 
这种现实是多么讽刺。
 
“重华被贬下凡尘,灵魂破残的时候,我便早就不是重华了。”
 
“祈渊消散之时,主动将灵魂与我融合,但,我亦不是祈渊。”
 
百里瑾抚摸住自己的心口:祈渊,你高兴吗?万年了,你终于可以和喜欢的重华在一起了。
 
心口忽然涌上一阵欢喜,让百里瑾的脸越发苍白。
 
——他明明苦痛不堪,可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尚未被他融合完全,本该消散的残片,还是爆发微弱的欢喜。
 
随后,逐渐消失不见了。
 
这是祈渊最后的记忆,给他看了这些之后,那些残魂也完全被融合。
 
百里瑾望向外面,此时已经是深深的黑夜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睡过去那么久,外面星辰满布于黑夜之上,星河璀璨,十分绚丽。他起身走到屋外的桃花林里,星光的照耀下只余一层树影。外面的花瓣已经堆积了一层在地上,却并未腐坏,而是保持着鲜艳的颜色。
 
百里瑾忽然喉咙一甜,突出一口鲜血来。
 
鲜血落到花瓣上,把花瓣染成一片鲜红。
 
百里瑾的目光沉了沉,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重华宫里的桃花也该这么红。”
 
他随意的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像是丝毫不在意。
 
心中那些的情绪,在黑暗之中,终究如同这桃花一样渐渐零落。
 
重华和祈渊万年的悲哀,还有他爱上慕玄,慕玄便会消失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他要找到慕玄,不能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百里瑾的目光越发坚定:“我一定要走出这个桃花阵!”
 
……
 
……
 
另一边,慕玄一直在弹奏着那首旧曲。
 
这首曲子他弹过太多次,越是弹奏,他越会和这个禁术融在一体。他手上的这把琴是不祥之物,若不用特定的功法弹奏只是普通的琴,但若用了特定的功法弹奏,便会帮助他巩固这个造梦的世界。
 
慕玄的脸色十分难看,额头也冒出冷汗。
 
“反正……都融合得那么深了,又有什么关系?”
 
慕玄喃喃自语的念出这句话来,他忽然用手捂住嘴,猛烈的咳嗽起来。
 
鲜血在指缝之间慢慢滴落到琴上,他的手心里沾满了血,等到喘息终于停止,慕玄看着手心的血红,不由眼神一暗。
 
他却继续弹奏起来,直到琴弦上也沾染了鲜血。
 
琴音变得喑哑,仿佛是在替他哭泣一样。
 
正在此时,百里瑾满身狼狈的从桃花阵走了出来。他的头冠也散开了,一头如墨一般的发丝肆意散落开来。百里瑾见到慕玄,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但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捂住肩膀,像是受伤了一样。
 
看到他这样,慕玄本是有些担心的,却目光闪烁,冷下脸:“那个阵法是仙家手段,你竟然能独自走出那个阵法,应是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百里瑾以凡人身躯走出阵法以属不易,手臂处传来刺痛,他笑得虚弱:“只是肩膀脱臼就能走出来,看来你布阵法的时候替我想了很多。”
 
慕玄被他说破心事也不生气,而是自顾自的弹着琴。
 
那琴弦沾染了鲜血,弹出来的音色本就不清脆了,百里瑾发现了几分端倪:“这琴……?”
 
慕玄垂下眸:“这首曲子不不熟悉吗?”
 
百里瑾说:“熟悉……当然熟悉。”
 
能把这首表达情意的曲子谈得如此悲切,也只有慕玄了。
 
随着琴弦的波动,这个世界似乎变得越来越坚固。
 
慕玄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甚至嘴角又渗出了血来,百里瑾的心变得有些慌乱:“慕玄,别再巩固这个世界了好不好?”
 
慕玄看着他,忍不住嘲笑,语调变得很冷:“阿瑾是想离开这里?不!我不许!”
 
他的确有些魔怔,自从融入禁术之后,便一直如此。
 
“我不是想离开。”百里瑾缓缓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百里瑾朝着他走过去,跌入他的怀中,因为他的右手受伤,就连抱也抱不住他。
 
百里瑾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音,一直在他的耳边低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慕玄……慕玄……”
 
慕玄叹了口气,忍不住回抱了他。
 
“阿瑾,你就是仗着我会对你心软。”
 
他手上的鲜血并未干涸,还是沾染了一些在百里瑾的衣服上。
 
慕玄缓缓的吻住了百里瑾,两个人亲吻着对方,可两人却尝到了对方嘴里的腥甜。
 
他们却不停止,反而吻得更深了。
 
百里瑾心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放纵自己这样了。既然慕玄爱上他,便会消失的话,那他便只有不爱他。
 
两个人缠绵许久,才慢慢分开。
 
慕玄看着他:“阿瑾,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百里瑾回他一个微笑:“我还未问出口,你怎会知道?”
 
慕玄的目光暗淡:“我和造梦的禁术融得太紧,现在大约想分开,也分不开了。”
 
百里瑾的忍住泪水:“不分开也好。”
 
冲破造梦的条件和慕玄消失的条件一样,都是他爱上他。
 
慕玄抱住他:“我和祈渊都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赌注下得很大,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赢。”
 
造梦的世界只有一瞬,终究会醒过来。
 
这是慕玄微小的心愿,不管过去和未来,都无法停息。
 
百里瑾的心中一疼,他苍白了脸,逼迫自己把态度放得更加强硬和无情。
 
“你怎么知道是你赢了?”他退出了慕玄的怀抱,右手臂传来狠狠的刺痛,导致他的脸色接近惨白的模样。
 
慕玄眼神幽深的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久久没有说话。
 
而百里瑾被疼得直冒冷汗,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慕玄……我不愿你这么锁着我。”
 
慕玄终于忍不住阴沉着脸开口:“那你刚刚的表现……是故意的吗?引诱我心软?”
 
百里瑾的身体僵硬起来:“是!”
 
听到他的话,慕玄死死的看着他:“你所说的可是真心?”
 
百里瑾捏住手掌,露出一个笑容:“自然是真心的,我就是不想再委屈自己骗你了。”
 
慕玄扯出一个笑容,看上去就像是哭了一样:“阿瑾,你真的好狠心。如果刚刚是骗我的……为什么不能骗我骗得更久一些?”
 
百里瑾撇过头去,害怕自己脸上会露出脆弱。
 
“我说了,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骗你?”
 
慕玄捏住他的脸,因为手上有血,百里瑾的脸上被沾染了血红色的印记:“做做样子也不肯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只喜欢祈渊?”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而百里瑾也只能给他一个回答——
 
“是。”
 
慕玄心中最后一点希望渐渐熄灭,他忽然发狠的吻上了百里瑾。百里瑾咬了他几下,他也不肯松开。
 
“你不爱我,那就恨我吧。”
 
当他说过这句话的时候,将百里瑾禁锢在怀里,然后褪去他的衣衫。
 
细碎的吻一点点落到他的肌肤上,慕玄的唇是冰冷的。
 
百里瑾的面色微冷,心中却苦涩而带着几分庆幸。
 
就这样也好,只要……慕玄不消失,他遭受什么伤害都无所谓。
 
第七章:真实世界7
 
慕玄的掌心的温度很冷,就如同他的吻一样。百里瑾没有反抗,任由他强吻着自己。
 
百里瑾这样的姿态,在慕玄眼中就如同无声的反抗一样。他的眼神一点点死寂下去:“我知道你不会爱我,但为什么……你连恨都不肯施舍?”
 
百里瑾的心被刺得很疼:“我不会恨你的。”
 
慕玄冰冷的看着他,忍不住自嘲:“我不配在你心里留下半点痕迹吗?”
 
百里瑾轻蹙着眉头,心里多想告诉他并不是这样,那些话却全部都哽咽在喉咙里。
 
慕玄语气里的悲拗藏得很深:“纵然你记不得我和你的那十几世,可造梦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陪着你的都是我……阿瑾,你是连那些东西也要舍弃吗?”
 
“是……我的确我记得,可那又怎样?”百里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微颤。
 
慕玄的手指在他墨色的发丝上摩挲,黑色的发丝顿时沾染了鲜艳的红色,看上去格外刺眼。
 
“与君相结发,执手以终老。”
 
他们曾约定每一年都要一起去看桃花。
 
曾约定一辈子都在一起。
 
曾约定要互相暖对方一辈子。
 
慕玄勾起唇角,笑得凄凉:“原来这些……竟全都是笑话。”
 
百里瑾闭上了双眼,压抑着心中的心疼,那句‘我爱你’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告诉他。
 
慕玄乃是执念所生,没有灵魂。一旦执念消散,慕玄也会消失。
 
他说了很多句伤害他的话,但百里瑾心中却不比慕玄的疼痛少。
 
当慕玄再次吻上他的时候,百里瑾却僵硬着再也不敢回应,他们就这么缠绵了一夜。
 
第二天的时候,百里瑾没有再回到那个铁屋,慕玄带着他一起回到了天玑城。
 
回到天玑城的时候,百里瑾的脑子一阵恍惚。这里的一草一木让百里瑾记忆犹新,靠近寝殿有一个莲花池,秋天的时候打开窗户便能看到开得极好的各种珍品莲花。湖心小筑,夏天的时候那里最凉爽,每年夏天他们都住在那里。天玑城郊外还有一个桃花寺,那里的桃花在大雪的天气里也仍然开着。
 
“为什么……?”
 
“阿瑾既然不喜欢那座小岛,便回天玑城又有什么关系?”
 
百里瑾的右手的伤势还没愈合,内力也还没有恢复,他不懂慕玄这个时候带他回来到底是何用意,正细思着,又听到慕玄说:“那香我也不会再对你用了。”
 
百里瑾微微一愣。
 
“造梦的世界都是由我掌控,阿瑾……反正你也无法离开这里,在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关系呢?”慕玄勾起唇角,“我用这个世界作成的笼子,你可喜欢?”
 
自从昨日起,他们两人的对话便一直是这样了,慕玄像是要让自己恨他一样。
 
百里瑾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转而立马冷着一张脸,沉默着不肯说话。
 
明明达成了目的,慕玄却并不高兴。
 
慕玄慢慢走出了寝殿,两人便这么不欢而散了。
 
等慕玄走后,百里瑾唤来了影卫,他问清楚了这个世界之后,才发觉这个世界真的更加接近现实一些,并不是他在造梦里经历过的那个世界。
 
钟子渊是他的徒弟,虽然霸道,却是自己默认的。
 
因为早在钟子渊十五岁的时候,他便宣布钟子渊会是天玑城的继承人。
 
影卫的统领也不是卫一,而是他没有多大印象的一个人。
 
百里瑾按住发疼的太阳穴:“行了,我大致清楚了,去让管家找个大夫来吧。”
 
影卫很快便恭敬的说:“是!”
 
老管家过来的时候,看到百里瑾的右手竟然受伤了,忍不住心疼:“那个钟子渊真是狼心狗肺,您不但收养了他做徒弟,还将天玑城城主的位子给了他,他竟然还不满足!”
 
百里瑾的嘴角勾起一个苦笑,听着老管家这么数落慕玄,他还真的找不出词来反驳。
 
“管家,我有些头疼。”
 
听到百里瑾这么说,老管家将那些数落的话语吞了回去,连忙靠过来,担心的问:“小主人身上还有哪些地方受伤了?”
 
百里瑾摇了摇头,那虚弱的模样让老管家好一阵心疼。
 
城主府里就养着家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影卫便带着大夫过来了。
 
大夫把了脉以后,忍不住惊叹:“这……”
 
老管家有些着急:“有话不妨直说。”
 
大夫缓缓开口:“城主大人的身体很虚弱,不仅仅是外伤的缘故。恕我直言,城主大人切莫忧思过深啊。”
 
一听到这话,百里瑾恍惚间记起在那个小岛上,慕玄发烧的那天黑卫也是这么说的。
 
说慕玄的身体十分虚弱。
 
他终于有些恨那些所谓的命数,如果不是这样,祈渊不会死,慕玄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连一句‘喜欢’都无法说出口。
 
大夫开了些补药,百里瑾便让他准备两人份的。
 
老管家有些疑惑:“小主人怎么开了两人份的?”
 
百里瑾淡淡的说道:“等下记得熬两副,其中一幅给小渊端过去。”
 
“这……小主人怎么还对他这么好?”老管家的语气颇为义愤填膺。
 
“行了,照我的话去做。”说完,百里瑾又耐心的补充了几句,“等下端过去的时候不要告诉他是我吩咐的,还有药如果太苦……就多准备些蜜饯送过去。”
 
“……是。”纵使不愿意,但这毕竟是百里瑾的吩咐。
 
大夫将他的外伤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百里瑾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可百里瑾还是强打起精神,开始呼唤久久没有响动的系统。
 
他最初进入造梦的世界,是在沧澜大陆上。
 
按理说系统和那个空间不该出现在造梦的世界里,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系统就像失去了音讯一样。
 
虽然这个世界是由真是的记忆所构成,但应当还在造梦的世界里才对,系统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
 
他呼唤了好久都没有消息,百里瑾这才没有再说话。
 
等药熬好送过来的时候,老管家发现百里瑾已经睡着了。他无奈的替他盖上被子,轻轻的叹息:“才短短数月的时间,小主人便消瘦成这样……”
 
等老管家安静的走出去带上门的时候,却看到了朝着这边走来的慕玄。
 
他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便拼了老命拦在了门口。
 
“少城主,小主人已经睡着了。”
 
慕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分明是造梦的禁术所创造的人,又是蚕食他神识才有的自我意识,竟然这般护着阿瑾……?
 
他的心情有几分复杂,却还是强硬的说:“我要进去。”
 
老管家不愿意,苦苦的拦着:“刚刚小主人还担心你的身体给你送汤药,你能不能看在小主人身体抱恙的份上,不要再折磨小主人了。”
 
慕玄一愣:“刚刚的药和蜜饯都是阿瑾吩咐人送来的吗?”
 
老管家就是故意透露这个消息的,他倒是想看看,明明小主人这么关心他,他竟然能下得了狠心?
 
“自然是小主人送来的,不然还会有谁?”
 
慕玄皱紧了眉头:“他又想刷什么花招?”
 
他的话让老管家瞬间不愿意了:“小主人就不该关心你!”
 
慕玄看他的眼神却忽然冰冷至极:“躲开,我要进去。”
 
那一瞬间,老管家被他的气势骇住了心神,稍有不察,慕玄便走了进去。
 
老管家无可奈何,却又可怜小主人刚刚睡着,不想把事情闹大。
 
慕玄关上了门,才发现里面被炭火烧得暖洋洋的,房间光线有些昏暗,在黑暗之中,他却清楚的看到百里瑾毫无防备的睡脸。他眼下有着深深的乌青,看上去疲惫极了。
 
慕玄忍不住心疼:“阿瑾,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既然厌恶他,为什么还要送来那些东西?
 
慕玄发狠似的想——真想把他们认识的那十几世融成造梦的世界,让阿瑾重新经历一次,这样阿瑾就能记起他了。
 
但这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且不说他还有没有力气继续维护造梦的世界,就说阿瑾记起祈渊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比不上祈渊。
 
慕玄目光微沉,自嘲的冷笑:“我倒是魔怔了。”
 
祈渊已经彻底消散,现在陪在阿瑾身边的人可是他。
 
百里瑾本来就没有睡熟,被这些响动声一吵闹,便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正巧看到慕玄,便僵硬了身体:“你又想干什么?”
 
慕玄盯着他很久,就像是能看清人心一样,直到看得百里瑾头皮发麻。
 
“阿瑾……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慕玄许久才说出这句话来。
 
百里瑾的脸色有些冷:“骗你什么?”
 
慕玄说死死的看着他,不放过百里瑾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缓缓说出这句话:“明明喜欢我,却还要故意做出这样的姿态,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到慕玄的话,百里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有些慌乱,害怕慕玄就此消失。
 
第八章:真实世界8
 
见他沉默的样子,慕玄忽然发觉自己有些明白了。
 
“上天已经夺走我太多东西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百里瑾缓缓抬眸看向他,却发现慕玄终于笑了。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终于释怀了什么。慕玄虽然说着这些话,但语气里更多的还是庆幸,这样的姿态,让百里瑾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仿佛是在说,我什么都没有,但是至少还有你啊。
 
慕玄这个样子,让百里瑾再也无法说出伤害他的话。
 
“然而我却偏偏逆天而行,让你在造梦的世界里。”慕玄温柔的抚摸着百里瑾的脸庞,笑得温柔,“阿瑾,和我一起在造梦的世界里不好吗?为什么总想离开?”
 
百里瑾心头一颤。
 
其实在那里都一样,只要慕玄没有灵魂,无论在现实还是造梦的世界都是一样的,他只要对他表露出爱意便不行。
 
但是要补全灵魂之事谈何容易?
 
祈渊万年来都没有办法,借助了三化池的力量才将他的魂魄补全。
 
而慕玄是根本没有灵魂……何谈补全?
 
一想到这里,百里瑾的心头狠狠的疼了起来。
 
正在此时,远方一阵闷雷,轰鸣声不绝于耳。外面竟然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天黑了,银色的闪电十分刺目,像一把利剑撕裂漆黑的天空,然后磅礴的大雨终于如期而至。
 
百里瑾光着脚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到窗边,然后望向外面,那些发光的蝴蝶的眼前一闪而过,转而飞向遥远的黑暗深处。百里瑾觉得奇怪,似乎每一个下雨天,他总能看到那些东西。
 
“那些蝴蝶……慕玄,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百里瑾回眸看向慕玄的时候,却见到他的脸色苍白极了,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慕玄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在快要倒下的时候,百里瑾连忙走过去扶住了他。
 
“慕玄——”
 
百里瑾知道慕玄即使再痛苦的时候,他的背脊也都挺得直直的,不吭一声,不会像现在这个模样。
 
慕玄强忍着痛苦,虚弱的说:“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带你回这里吗?”
 
当那些雨一点点蚕食着这个世界的时候,维持造梦所花费的代价他再也无法承担。
 
百里瑾感受到慕玄的体温也十分冰冷,他忍住眼泪,哽咽着说:“别说话了。”
 
他虚弱的样子就像马上就要消失一样,让百里瑾的忍不住颤抖起来,却又怕慕玄看出来,那样子仿佛忍着很大的痛苦一样。
 
慕玄抬头望去,外面的黑夜已经将一切都吞噬:“不……我想说,我害怕我再也不能和你说话了,因为这个世界……快要崩塌了。”
 
话音刚落下,四周便真的开始塌陷。狂风将周围的建筑和砂石一同卷起,外面的雨带着极其强烈的腐蚀性,一滴滴落下来的时候将土地都灼伤。当这座建筑开始被一点点腐蚀的时候,慕玄凭空拿出了那把琴。
 
“阿瑾,别怕。”
 
琴音的力量形成了一到屏障,造梦想要吞噬掉所有人,他一定要保护阿瑾周全!
 
百里瑾急急忙忙的问:“你独自一人维持那么大的禁术运转,是反噬对不对?”
 
百里瑾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慕玄轻笑着出声。
 
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正在此时,外面的塌陷更加严重了,周围剧烈的摇晃起来。这个世界真的如同慕玄所说,快要坏掉了。
 
慕玄靠近了他,用右手附在他的双眼上:“别看……造梦的本源可是很丑陋的。”
 
“慕玄……你要做什么?”百里瑾急急的问。
 
慕玄沉默了许久:“别担心,我们很快会在外面的世界见面。”
 
百里瑾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恍惚之间,他感受到慕玄将他抱到床上。覆盖在他双眼上的手终于慢慢离开,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慢慢陷入了黑暗。
 
这四周都在崩塌,唯有这个地方被那些发光的蝴蝶护成了一个强大的结界。
 
而慕玄逐渐前往那些崩塌的地方,身影单薄而决绝。
 
……
 
……
 
一个漫长的梦境之后,百里瑾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不由抚摸着发疼的额头,却发现身上换成了一身白衫,明明没有一丝花纹,做工却极其考究,摸上去的时候有细滑的触感。
 
百里瑾有些错愕的看了身上的袖子很久,他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一个山谷,而他身下却是一个棺材。
 
——这里就是现实世界了吗?
 
百里瑾想起这一切,连忙喊了一句:“慕玄?”
 
四周看不到任何人,他明明说过会很快和他见面的。
 
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肆意的落下,百里瑾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一切,他叫喊着慕玄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骗子!”百里瑾的身体颤抖着,眼眶变得很红,“你明明说好了,会很快和我见面。”
 
那他这样苦苦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去骗慕玄自己不爱他还有什么意义?
 
悲伤的情绪快要让他窒息,百里瑾站了起来,这座巨大的山谷被迷雾所包裹,在迷雾的深处,忽然走过来一个模糊的身影。
 
起风了,还是狂风。
 
当这些白色的迷雾终于散去的时候,百里瑾终于将他看清楚。
 
他穿着一身黑衣,红色的眸子尤其显眼。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冷和不祥的气息,发白的唇色让他看上去更不像是人类了。异常俊美的皮囊,和他通身强大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气质。
 
而他的模样,百里瑾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
 
“祈渊。”
 
待走到他的身边,慕玄才缓缓的说:“想必你是第一次见到我原来的样子。”
 
百里瑾略微恢复了些神志,他不确定的问:“慕玄?”
 
慕玄朝着他勾起一个微笑,算是默认,只是这个微笑却仍然带着几分阴冷。
 
百里瑾的心中终于升起一股狂喜:“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消失了吗?”慕玄把刚刚百里瑾的表现尽收眼底,“所以你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才一直装出排斥我的模样?”
 
因为被说中了心事,百里瑾的目光有些闪烁。
 
他想张口反驳,却被慕玄深深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决绝的味道。慕玄咬了他一口,随后,让百里瑾的尝到了血腥味。
 
慕玄这才分开,舔了舔嘴角沾染的鲜血。整个画面看上去十分诡异,他纵使笑着,笑容里也有挥之不去的阴冷,这大约是因为泡过三化池水的缘故。
 
“我知道了,阿瑾……你其实是爱我的对不对?”如果不爱他,何必多此一举?
 
百里瑾僵硬了身体。
 
慕玄低沉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不断引诱:“你看,虽然知道你爱我,可我并没有消失。阿瑾……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亲口告诉我?”
 
百里瑾打不起这个赌,也不敢赌。
 
因为深爱,因为让慕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每一件事都会束手束脚。
 
“阿瑾,我说得对不对?”
 
百里瑾的心头一跳,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红色的眼眸之中却有黑暗的情绪在酝酿。
 
“算了,既然你不想回答我便不强迫你了。”慕玄顿了顿,说道,“只是有一事……我和祈渊难道就真的这么相似吗?”
 
百里瑾立马反应了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刚刚叫他祈渊的事。
 
百里瑾之前听慕玄说他诞生自祈渊,现在看到慕玄真正的模样,他便确信了慕玄没有骗他。
 
因为他们二人的确长得一模一样。
 
但他刚刚下意识的叫出祈渊的名字。
 
“……”
 
见他沉默,慕玄忽然讥讽的笑了起来:“我和祈渊本就是一体的,阿瑾……我想问你,你确定你对我的喜爱,不是出于对自身的喜欢亦或者,这感情本就是重华对祈渊的爱!?”
 
慕玄的问话,像是急切的想求证什么,却让百里瑾一瞬间苍白了脸。
 
他的身体里,的确有祈渊的灵魂,亦有重华的灵魂。
 
——所以,他并不是纯粹的他。
 
可他是真的爱他,这份心情绝不作假。百里瑾僵直着身体,脸色苍白。他甚至在要不要就让慕玄这样误会着……他装不出不爱慕玄的模样,又下不了狠心去伤害他,至少这样的误会,能让慕玄不至于消散。
 
百里瑾的沉默,让慕玄彻底死心。
 
慕玄捏住他的下巴,让百里瑾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悲凉和疯狂:“你这便……答不出话来了?”
 
他的确答不出,他如何能答出?
 
慕玄虽然不承认,但他继承了祈渊所有的记忆之后,祈渊的记忆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百里瑾也是如此,他是重华,却又不是重华。
 
为何上天耍弄他们至此?重华和祈渊如今都变成了现在这幅凄惨的模样。
 
第九章:真实世界9
 
思绪变得凌乱,嘴里被咬破的地方不断流出血来,百里瑾的嘴里一直都带着血腥味。
 
阿瑾迟迟不肯回答他,可慕玄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忍不住自嘲。
 
他虽然出来了,可其实他并没有和禁术分割开,造梦的世界依旧在运行,只是快要崩溃了而已。
 
慕玄看着他:“不论你是怎么想的,我却还是放不开你……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他的体温是冰冷的,眼神也是冰冷的,说出来的话语既偏激又执拗。
 
正在此时,百里瑾忽然听见了山石崩裂的声音。
 
慕玄久久的看着,似乎早已明白会有这么一天,而当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他却慢慢松了一口气。
 
“这个山谷布满了造梦的阵法,如今这个禁术的本源都快要崩塌……”慕玄顿了顿,用那双红色的眼眸看向百里瑾,“阿瑾,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像记得祈渊一样记得我?”
 
低沉的声音仿佛包含着什么炽热的情感,百里瑾忽然拉住了他:“要走一起走!”
 
大地震动起来,四周的草木在瞬间被拔起,不久之后,便全数化作了细小的白纱。
 
随着狂风,竟然将两人包裹在一起,因为震动得太厉害,百里瑾几乎站也站不稳。
 
——他怎么都想不到,两个人惊险万分的出了造梦的世界,竟然还是会在现实世界遇到同样的灾难。
 
慕玄深深的看着他:“走不走已经没用了,我活不长了,我大约快要消失了。”
 
消失那两个字是如此的刺耳,让百里瑾听到的一瞬间大脑空白,空洞成一片。
 
慕玄只是无奈的微笑着看他:“最后这段时间,我不想再与你针锋相对。”
 
……不要消失!求求你,不要消失!
 
百里瑾问:“为什么在造梦世界的时候,你不告诉我?”
 
慕玄无力的垂下手:“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慕玄一步步往后退,百里瑾看着站在崩塌中心的慕玄,心中十分悲伤。百里瑾艰难的走了过去,牵住了他手,和他掌心相贴:“慕玄,我不会离开。只要这是你的期望,我便不会离开。”
 
慕玄的眸子幽深,皱起了眉头:“阿瑾是想软化我的防备心?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百里瑾摇了摇头:“我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慕玄……有什么才能救你,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
 
他的话语十分杂乱,没有一点头绪。
 
慕玄看着他很久,终于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像是带了蜜一样:“阿瑾,你果然爱上我了。”
 
百里瑾死死的垂下头。
 
“我就快消失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骗我。”
 
慕玄虽然一步步在离开他,害怕他身边的波动会伤害到自己,可百里瑾一直不肯放开他的手。
 
肌肤与肌肤碰撞的温度,会将一个人的体温过渡到另一个人身上。
 
“你的身体这么冷,没有我怎么行?”百里瑾含着眼泪努力做出一个微笑,“我给你暖暖啊。”
 
慕玄想起了他们两人的约定,还有在造梦的世界里,阿瑾无数次牵过他的手,和他气息交织,肌肤相亲。
 
“原来……你在那么早之前就给了我答案。”
 
慕玄的心脏充斥着喜悦和爱意,在快要消失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太多话想要告诉百里瑾,却都没有时间说出口了。
 
他是祈渊万年来的不甘和执念产生的一团黑气,诞生之初,只是一团没有思想的怪物。天道要毁灭他,觉得是慕玄强行用禁术囚禁了重华,亵渎神灵。
 
他所做的事情,的确全都是渎神。
 
“我从诞生之初就该被消灭的,我没有爱,没有情感,甚至只会占有和扭曲。上天觉得我是肮脏的,不可存于世间的。我却偏偏执着于你。然后……想要将神灵污染,将他从云端上拉下来。”
 
“他们想消亡我,我却偏偏不让他们得偿所愿。”慕玄的眸子带上悲伤的红色,他说了很多话,但在心里更多的终于升起了一股求生欲望。
 
慕玄狠狠的抱住了百里瑾:“阿瑾,我想活下去,即使再苟延残喘,也想要活下去。我知道,我赢不了祈渊的。所以唯有活着……才能在你身边多待上一阵。”
 
百里瑾无声的想喊出口——那就永远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但那些狂风呼啸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将这句哽咽的话给吞没。
 
“我真的太开心了,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慕玄笑得很甜。
 
百里瑾心中疼痛万分,他的大脑混沌一片,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阻止慕玄的消失:“是不是因为我爱你你才会消失的?不……我不爱你,我不爱你啊。”
 
慕玄噗嗤的笑出声:“小骗子。”
 
慕玄的眸子里终究慢慢暗淡下来:“早知道你爱我是如此幸福的事情,我早该相信。”
 
“幸福……?”百里瑾的身体颤抖起来,“你怎么可能会幸福,我明明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慕玄闭上眼睛,笑着说:“这一点我也一样。”
 
他们都曾互相伤害过对方,明明两个人是相爱的,总会有外在因素让他们背道相驰。
 
慕玄抱住他的手在慢慢用力:“可是我却好不甘心!我们明明才刚刚心意相通,我才刚刚知道你爱我。这便是我的宿命吗?阿瑾……我多想能够陪在你身边!”
 
百里瑾早已泪流满面:“那就永远待在我身边,慕玄,求你起来……我不爱你,我真的不爱你……”
 
百里瑾一直在强调着这句话,我不爱你。
 
可在慕玄的耳朵里听来,却比我爱你甜蜜百倍。
 
他终于知道了阿瑾为什么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感情,那都是因为害怕他会消失。
 
慕玄的手渐渐有些无力了,身体也越来越冷。
 
他虚弱的笑着,纵使对于现在的他,说话也十分困难了,他却还是忍不住说出那三个字:“我爱你。”
 
当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慕玄的身体渐渐消散成一团黑气,当怀里再也没有温度,就连冰冷也感受不到的时候,百里瑾疯狂的想要抓住那团黑气。
 
而那团黑气也在慢慢消散,围绕在他的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舍不得离开,舍不得他这样哭泣一样。
 
百里瑾想要抓住,可是却抓住,那团黑气便消散得越快:“求你……别消失,求求你……”
 
他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被那团黑气包裹,百里瑾感受到有人温柔的拂过他脸颊的泪水,仿佛在为他拭去泪水。
 
“慕玄,慕玄!你回答我,你说说话!”他叫着他的名字,但都没有回应。
 
直到……黑气终于慢慢散去,山谷的狂风也瞬间被停止。
 
周围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因为大地震动得太厉害,这个山谷的地上满是裂缝。有的裂缝很小,有的裂缝甚至有一个人那么宽。
 
百里瑾脸色苍白,泪水未干,却在地上发现了一株桃花花枝。
 
……是慕玄消失前留下的吗?
 
他失魂落魄的将桃花的花枝抱在怀里,就像是痴傻了一样。
 
慕玄不在了,他还能去暖谁?除了慕玄,他谁也不要。
 
“你留桃花给我,是想让我看一看吗?”慕玄再也不能陪着他,所以消失之前也要留下一株桃花。
 
百里瑾的大脑狠狠的疼痛着,像是有什么记忆在复苏,直到慕玄完全消失,他终于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些数十次的轮回。
 
他是执掌世界轮回的神灵,拥有让世界再次轮回的能力。慕玄也曾经告诉过他重华的力量,但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没能想起来?百里瑾的力量是重置一个小世界,作为代价,重置之后他的记忆将会回到初始,将不复存在。
 
于是每一次慕玄消失,他都重置了世界。
 
一直……一直……
 
这个快穿的世界,算一算也轮回了几十次那么多了。
 
他眼睁睁看着慕玄消失,已经有几十次。
 
百里瑾恨不得杀了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多次重蹈覆辙,他还是会再次爱上慕玄。
 
这样的痛苦,他已经经历的几十次。
 
那些记忆悉数涌了过来,因为太过庞大,让百里瑾的脑子犹如炸开那么疼。
 
慕玄以为在造梦的那些世界都是因为他的原因,百里瑾才会那么痛苦,但这只是一部分。因为轮回了几十次,百里瑾会在潜意识里阻止自己爱上他,所以每当百里瑾稍微有些心动,他和慕玄必当会发生些什么,百里瑾也必定早死。
 
无论再不合理,都会那么发生。
 
百里瑾忽然想起在南月楼里,系统的那些话……原来竟然是给他提示。
 
“轮回世界的不是慕玄,竟然……竟然是我!”
 
这已经是个死结,他爱上慕玄之后,慕玄会消失。就算不表达心意,造梦的世界也会将慕玄完全吞噬。
 
“为什么轮回了那么多次,我还是无法救下慕玄……”
 
他没有力量再次轮回世界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
 
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枝叶的躯干,心中的痛苦快要将他湮灭。
 
他和慕玄约定,要再看一次纷然飘洒的桃花。
 
“慕玄,我们回家吧。”
 
“回造梦的世界。”
 
第十章:执念1
 
#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要将你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
 
当百里瑾接管造梦这个禁术的时候,它如同跗骨之蛆一样钻了进来。百里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重置了几十次的原因,造梦似乎对他的神识很熟悉,很快便和他融合在了一起。
 
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融合之后的每一秒都带着钻心的疼。这种疼痛能把一个人逼疯,耳朵里传来很多黑暗和扭曲的声音,全是被困在造梦的生灵发出的声响。
 
百里瑾想起慕玄忍受了这个东西那么久,便觉得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他死咬住牙,快要将自己逼疯。百里瑾的呼吸变得紊乱,然后终于晕了过去。
 
等他的意识再次苏醒,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漆黑的空间。
 
天空亿万星辰逐渐汇聚成一个璀璨而炫目的夜空,就像一条银河照亮这里的黑暗。这样的场景在造梦里,他见了许多次,就是这个空间,在南月楼之后便再也看不到了。
 
百里瑾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
 
“宿主大大!”
 
耳边汤圆的声音让他一阵恍惚:“汤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造梦的世界?”
 
汤圆的声音有些委屈:“我不是一直陪着宿主大大吗?”
 
它说的话和自己的记忆完全相反,百里瑾的眼神变冷:“那几十次的轮回里,我可没见过你。”
 
系统和那个女人是唯一的变故,百里瑾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却听到汤圆连忙解释:“主人和我是想帮宿主大大的……”
 
它的话刚一落下,虚空之中忽然划过一个温柔的声音:“我怎么造出这么一个没智商的……哎。”
 
百里瑾朝着那个声音望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人。她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但这无疑是一个极为特别的人,不光指她的长相,还有那一身的气质。就像在她的身上积攒了万年的时光,却在下一秒时光又在她身上流动了起来,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云初忙着数落汤圆:“没想到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你这么傻啊?”
 
云初忍不住长叹一声:“真是傻儿子。”
 
汤圆当系统的时候脑子就直,还是个天然黑:“我才不傻!我不是主人造出来的吗?”
 
果不其然,说出的话能把云初噎得半死。
 
她和汤圆的相处倒也有趣,但百里瑾的心情明显不佳。接手造梦付出的代价十分惨痛,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疼痛,听完云初和汤圆的谈话之后,百里瑾似乎理出了几分头绪。
 
“汤圆说你想帮我?”
 
云初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样?最后得知是你自己造出的这个无法解开的圆,心里是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在这个因果之圆的局里,始作俑者却是在最近才回忆起一切的。
 
百里瑾哑声着问:“慕玄死了……我除了接手造梦,竟然没有别的方法。”
 
这么久的轮回,已经把本源之力彻底清空。他不再是九天之上的那个重华了,现在的他没有半点力量。
 
云初却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救他。”
 
百里瑾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但心里更多的却升起一股狂喜。
 
百里瑾问:“但慕玄现在已经消散了,我没有力量再多轮回一次了……你难道有其他办法吗?”
 
云初盯着他很久,发现百里瑾的样子一直没变,她才面露怀念:“也不要担心我会害你,我只是想帮你打破这个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有一些事情,云初却不得不问清楚。
 
她改变了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你是想选择慕玄,而抛弃祈渊吗?”
 
云初仰着头看他,这个模样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可她问出的话却十分残忍。
 
百里瑾却因为这句话而震惊得答不出话来。
 
云初疑惑的看着他,忽而嘻嘻笑起来:“不回答我吗?是不想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做出选择?你真的有勇气舍弃祈渊?舍弃那个爱了你万年,陪了你万年的祈渊?”
 
她连连发问,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针扎一样刺进百里瑾的心里。
 
百里瑾低垂着头,任由发丝散落:“别说了。”
 
“看吧,这个圆已经轮回了几十次,你还是无法下定决心选择。”云初蹲了下去,与他对视:“重华,你已经没有力量再轮回一次了,为什么还不做出选择?”
 
云初看似年纪小,却问出的每一个字都显得通透。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百里瑾:“你无法放弃任何一个人,甚至是过去,未来,你都没有勇气选择。”
 
百里瑾的脸色苍白,仍旧一言不发。
 
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然后轻快的蹦蹦跳跳:“以你的力量,大可以永远沉睡在慕玄为你制造的虚假世界里,可你任由时间向前,便是舍去了过去。你不想让慕玄永远痛苦,想让慕玄知道你爱他,就要付出代价。而选择未来,慕玄便有一丝生机,但是祈渊……却再也无法回来。”
 
云初顿了顿,接着说:“可你偏偏两者都不选择,而是选择了止步不前,永远永远的重复轮回。但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改变,历史虽然分叉,却还是往既定的方向前去。慕玄……还是快要消失了。”
 
百里瑾怔住了:“不……我……没有。”
 
云初撇了撇嘴:“还在嘴硬。”
 
“可是重华,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次,告诉我,你到底要选择什么?”
 
百里瑾忍受痛苦接手造梦,便是为了能够保住慕玄最后一点生机。因为慕玄和造梦融合得很深,所以才给了他这个机会。只是若不抓紧的话,再过不久慕玄还是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慕玄本来就没有灵魂,只是万年来的一团黑气,经过了三化池水,才有了如今的力量。百里瑾已经没有力量再轮回一次了,一想到慕玄会永远的离开他,百里瑾心中痛苦万分。
 
可二者取一,便像是他自己用手断了祈渊最后的生路一样:“祈渊……”
 
云初俏皮的对他眨眨眼:“看来,你是准备选择祈渊?”
 
“可是,祈渊大部分的灵魂已经消散了。百里瑾……你选择得太晚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她提醒,他也早已明白。
 
百里瑾闭了闭眼:“……不,我想救慕玄。”
 
云初睁大了眼,忽然愉悦的笑了起来:“选择了慕玄,在之后的日子里,你都要背负祈渊万年来爱你的枷锁沉重的活着,你知道选择慕玄的意义吗?”
 
百里瑾痛苦极了,自嘲的笑了起来:“即使这样,那又如何?”
 
——他想救慕玄,不想让他死去。
 
他已经背负得足够多了,这一点慕玄也是一样的。
 
云初笑得温柔,双眼变成了月牙:“嗯,终于可以打破这个圆了。”
 
因为阿瑾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云初忽然想起慕玄,如果知道百里瑾舍弃了那么多都要救他应该会很高兴吧。只是再次轮回之后慕玄会不会记起这些,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吗?”
 
这个圆终于能被打破,云初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可那个笑容却有些惨烈。
 
“重华,这世界上的三千世界,永远都是那么残酷!因果更迭,不留生机。可是……我却发现了一座最最珍贵的宝藏。你要救你的慕玄,便可以前去那里。”
 
“那里的天道并不完整,即使圣人合道,也残留下一丝生机。灵魂之法乃是禁忌,或许只有在哪里,才有机会,创造出他的灵魂。怎么样?要去吗?”
 
百里瑾忍不住惊讶:“但那必须开启小世界——”
 
云初打断了他的话,俏皮的眨了眨眼:“我就是钥匙啊。”
 
百里瑾的眸子沉了沉:“为什么帮我?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云初无奈的微笑:“你如果遇到一个叫云初的女孩,能帮忙关照她一下吗?”
 
未来就会认识了,这种话听起来如此荒唐,无论如何也告诉不了他。
 
云初的笑容有些悲拗:“……重华,那个时候,多谢你叫醒我。”
 
百里瑾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她的脸上露出了和慕玄一样的神情,让百里瑾的心被一点点刺疼。
 
云初又说:“你融合了造梦,就是一直带着慕玄,但我依旧有些不放心。造梦会慢慢蚕食携带者的一切,包括记忆……神识……灵魂。”
 
凭借着一己之力就造出一个世界,怎么可能?
 
造梦里那些活生生的人,可都是这个诡异的邪术的缘故,造梦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的携带者。
 
云初勾起一个坏笑:“正巧我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有福了。”
 
她穿着古装,却一开口就说出这句话来,十分古灵精怪的。
 
后来,云初给了他一个玉佩,并帮他疏通了造梦混乱的世界,造梦终于缓缓归于平静。百里瑾在这个空间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得让他觉得时间的流逝也成为一种折磨。
 
汤圆却一语点破:“其实没有多久,可能只是宿主大大觉得度日如年吧。”
 
这段时间,他慢慢感受到了慕玄,心情也终于好了一点了:“汤圆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主人取的~!”
 
百里瑾点了点头:“我觉得取得没错。”
 
汤圆有些疑惑:“诶?”
 
百里瑾补充了一句:“汤圆里面有黑馅儿嘛。”
 
云初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是准备好了吗?”
 
百里瑾坚定了眼神:“嗯,我一定要救他。”
 
“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要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第十一章:执念2
 
百里瑾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个玉佩,忽然勾起一个笑容。
 
“原来……又过去百年。”
 
没有慕玄的时间里,又是一百年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如同云初所说,大道三千之中存留了一线生机。也正是因为这一线生机,让这个世界充满着未知的奇迹。他已经找了一千年,因为百里瑾融合了造梦这个禁术,虽然慕玄并没有意识,甚至连灵魂也没有,却像慕玄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一样。
 
百里瑾轻笑出声:“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执着的人。”
 
他远比慕玄执拗多了,轮回了几十次造梦的世界都要救下他,包括现在也一样。
 
不救下慕玄,决不罢休。
 
在这个茫茫浮世里,他走过了很多地方。虽说是只身一人,却还好有慕玄作陪。
 
一百年,又是一百年。
 
百里瑾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三月的江南,也见过长河落日。
 
可是这些绝美的景色却无法冲淡心中的孤独和绝望,百里瑾知道自己对于慕玄这件事上,只要有哪怕一点点的希望也不肯放弃。
 
“我爱你,若你能醒来,让我说多少次我都愿意。”
 
这些年来他常常能记起祈渊,但悲伤难过的记忆终究被时间冲淡。
 
他现在印象最深的竟然是祈渊站在纷纷洒洒的桃花下对着他回眸一笑,那微笑里充满着幸福。
 
百里瑾将玉佩重新挂到脖子上,笑得苍凉:“祈渊,我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这是他代替重华回答祈渊的,虽然祈渊已经不可能再听得到。
 
那几丝残魂,被他完全融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百里瑾每年都会去看一次桃花,既然慕玄看不到这一切,那便由他来做他的眼睛。百里瑾怀念的微笑起来:“慕玄,你看——”
 
他站在桃树下,抬头看向天空。这座山整片都是桃花,不仅在这个地方有,高高的山崖上也有许多。当微风吹拂而过,桃花的花瓣便从高处吹落,就像下了一场桃花雨一样。
 
“我们约好的,这里的桃花挺美的。”
 
他独自一人站在这里,仓惶的回眸里想要找到什么,却终究只有他一人罢了。
 
百里瑾又走过一个地方,此时已经是秋天了。满山的枫叶,一地耀眼的火红。他经过这个小山村的时候,听到孩童们唱着歌谣,那几句话终于让他忍不住落泪。
 
渡生死,为何不渡我凡心。
 
“我也想问——”百里瑾泪流满面,“到底要多久,我才能找到重塑灵魂的办法?”
 
但唯有一点,他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只要他活着的一天,便会一直这么找下去。
 
可是千年了……已经过得太久,这时间长得快要让人发疯。
 
未来遥遥无期,慕玄没有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竟然如此难熬。
 
在他走完这片土地之前,终于找到了重塑灵魂的办法,竟然就在这个小山村里。
 
上古的遗迹之中,他们世代守护着这里。
 
“慕玄,我终于可以救你了。”
 
……
 
……
 
三月的春光无限,就连微风之中也带着一丝香甜和暖意。
 
百里瑾睡在床上,感受到有一颗小脑袋往自己怀里扎,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怀里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男孩,他的五官就是慕玄的缩小版,黑发红眸,却再也看不到身上那个阴冷的气势,造梦这个禁术已经化作了慕玄的灵魂,成为他生来就带着的力量。
 
自从重塑了慕玄的灵魂,百里瑾又把这个新生而脆弱的灵魂投入轮回,希望借助轮回的力量让这个灵魂逐渐完善。
 
因为不知道他投胎到了哪里,百里瑾又花了许多年才找到他。
 
现在的慕玄还是小孩子,但极喜欢粘着他。
 
“……不许跟我一起睡。”
 
那个小脑袋更加往他的怀里钻了。
 
百里瑾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这一世的慕玄只是个凡人,他打算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玩~”慕玄闷闷的说。
 
百里瑾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已经天亮了,便问:“想去哪里玩?”
 
“和哥哥玩。”
 
百里瑾揉了揉他的脑袋,惹得慕玄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睛都笑弯了。
 
他对他的亲昵不由分说,就仿佛天生带来的。
 
百里瑾说:“那我们今天出去晒太阳吧?”
 
慕玄笑弯了眼:“好~哥哥一起!”
 
百里瑾微微一愣,他无奈极了,眼中带着宠溺。
 
两个人起床之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百里瑾便牵着慕玄的小手一起出门了。外面的太阳还不大,公园里有老人在练太极拳,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平静而美好。
 
百里瑾苦涩的扬起一个微笑,三月和煦的阳光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他找到慕玄的时候是在一个偏远的农村里,慕玄因为那双红色的眼睛和奇怪的力量遭到唾骂,百里瑾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慕玄,如果能早点找到他,慕玄便不会受那些伤害了。
 
后来,他带满身伤痕的慕玄去医院,当医生告诉他这个孩子可能有智力障碍的时候,百里瑾整个人都陷入了自责当中。
 
或许是因为那个家庭,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善的灵魂,亦或者两者皆有。
 
总之,慕玄的身体和脑子出了问题。
 
感受到百里瑾难过的情绪,那双小手用力的拉住他,百里瑾才从思绪里回来,
 
他蹲下身体,与慕玄平视:“阿玄,怎么了?”
 
慕玄笨拙的用袖子给他的脸上胡乱的擦了一通:“哥哥不难受,哥哥不哭。”
 
百里瑾强忍住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的脸上明明没有眼泪,为什么慕玄对其他方面不敏感,却偏偏对他的所有情绪那么通透?
 
百里瑾抱住他:“哥哥没有哭。”
 
慕玄生气了,抿着嘴:“哥哥骗我。”
 
百里瑾一直摇着头,感受着怀里那个温暖的小身体,忽然觉得庆幸:“哥哥有你在身边,已经很满足了,怎么会哭呢?”
 
慕玄却怎么都不肯相信,他的感情很单纯,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一点都不会作假。
 
“哥哥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还是会离开?”
 
百里瑾微笑起来:“我找了阿玄很久很久,才找到你,怎么会舍得离开?”
 
慕玄终于满足的笑了起来,看上去十分幸福。
 
百里瑾站了起来,重新牵起他的手,想起自己在五年前找到慕玄的场景。
 
那个时候慕玄看上去瘦弱极了,他的父母没什么文化,给他取了一个陆明朗的名字,是希望他能早点开窍。但每次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慕玄都不会回应。
 
直到百里瑾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句:“慕玄。”
 
他才缓缓抬起头,一直呆呆的看着他。
 
慕玄的父母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慕玄是第四个,他们连忙说:“奇怪,这孩子无论怎么叫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没想到你随随便便不知道叫的谁的名字,他就看你了。”
 
自从百里瑾过来,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百里瑾身上。
 
百里瑾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酸涩。
 
慕玄曾经告诉过他,这个名字是当年慕瑾取的,除了这个名字……他什么都不认。
 
没想到经过了轮回,他虽然不记得他了,却还是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若不是现在慕玄的父母正看着,他大概会抱着慕玄哭出来吧。
 
曾经失去的,终于又失而复得。
 
这是何等满足。
 
他的父母又说:“这孩子自从生下来就痴痴傻傻的,如今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我们又拿不出那么多钱……这可怎么办?”
 
他们上面还有三个儿子,学费都凑不齐,因为慕玄红眸的原因,他们在村里被人数落了多少次。
 
百里瑾听出他们语气里的埋怨,于是带着慕玄去做了全身检查。
 
当百里瑾把结果告诉他们的时候,两口子惊呆了,原来他们的儿子真的有智力障碍。
 
百里瑾看出他们的为难,便朝着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们能把他交给我吗?”
 
这话却让他们有些为难,毕竟百里瑾看上去就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让他们很不放心。
 
可三岁的慕玄却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幼小的手牵住了百里瑾的手,力度捏得很紧,仿佛害怕他会走一样。
 
两夫妻愣住了。
 
百里瑾心中酸涩难忍,蹲了下来:“慕玄,你想和哥哥一起走吗?”
 
慕玄张了张嘴,牙牙学语一样:“各……哥……”
 
两夫妻睁大了眼,诧异的看了百里瑾许多眼。
 
还是那个妻子松了口:“看你身上穿的带的都很好,想来你也是有能力养明朗的,而且明朗他也愿意粘着你……我看啊,这就是缘分。”
 
百里瑾一喜:“谢谢你们。”
 
两夫妻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你能不能在这里多留几天?”
 
对于一个痴傻的孩子,他到底会不会好好照顾,让两夫妻有些担心。
 
百里瑾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后来,百里瑾真的一留就是十几天。他对慕玄太好了,事无巨细,简直把所有的时间都堆给了慕玄。看着他这样,两夫妻的心才有几分宽慰。
 
等他终于带着慕玄离开这个村子,他便和慕玄开始生活在一起了。
 
他很幸福,他真的很幸福。
 
他欠祈渊的,他欠慕玄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必须用生生世世才能偿还得清。
 
等这一世他陪着慕玄一起老去,百里瑾还能再找到慕玄下一世的轮回。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真是因果轮流转,没想到这种事竟然换成了我。
 
只是他比当年的祈渊好太多了,因为慕玄他爱他。
 
“阿玄还想玩吗?要不我们回家吧,哥哥打算今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听到百里瑾的话,慕玄笑弯了眼:“回家!”
 
第十二章:执念3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天色还好好的,现在却乌云密布,像是快要下雨了。过了不到五分钟,雨就下下来了。三月的细雨如此醉人,在这雨里,林立的高楼也显得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慕玄人小走得慢,百里瑾害怕慕玄生病感冒,就把他抱了起来,加快了脚步。
 
他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像是很满足似的,百里瑾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在离得近,两个人身上并没有淋到多少雨。
 
等到家以后,百里瑾才发现慕玄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百里瑾试着轻声叫他:“慕玄。”
 
他依然睡得很死,两只手一直攥着他胸前的衣服。
 
百里瑾小心的将慕玄放到他自己的床上,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慕玄清醒了过来。
 
“今天早点睡吧。”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百里瑾却被慕玄拉住了手,他无奈的看了慕玄一眼:“不想睡?”
 
慕玄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
 
这样的场面这五年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百里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了?一个人害怕吗?”
 
慕玄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哥哥离开……我就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他的话,百里瑾微微一愣。
 
慕玄极度缺乏安全感,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
 
百里瑾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说:“那哥哥陪你一起睡?”
 
听到这句话以后,慕玄忽然扬起一个笑脸。
 
他很快就重新睡着了,仿佛只有在百里瑾面前,他才能毫无防备的睡得香甜,就连做梦的时候也软软的喊着‘哥哥’。
 
百里瑾看着慕玄熟睡的脸,心中不由升起一个满足。
 
一年又一年,他花了整整一千多年的时间才再次拥有和慕玄相处的时间。
 
虽然这五年十分短暂,但弥足珍贵。
 
有时候百里瑾还害怕自己又会重蹈覆辙,然后又陷入这可悲的因锁里。
 
但看到慕玄笑弯了眼,叫他哥哥的时候,百里瑾的心会被一种暖意所包裹。
 
看着慕玄渐渐陷入沉睡,百里瑾看着他的小脸,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
 
——能够再见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百里瑾也陪着他慢慢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逐渐到了深夜。因为没有开灯,房间里漆黑一片。慕玄满头冷汗的从噩梦中苏醒,急急忙忙的望向身旁,在看到百里瑾的时候,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慕玄贪恋的看着百里瑾,像是寻找热源一样钻到他的怀里。
 
无论黑夜再冷,这个人的目光也温柔极了。
 
慕玄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到想要无时无刻待在他的身边,霸占他的视线。
 
……
 
……
 
时间飞快的流逝着,转眼之间便又过去了九年。
 
等到慕玄十七岁的时候,智力基本上已经和常人一样了。
 
百里瑾做着手头的文件,忍不住想这些天不知道慕玄是不是叛逆期到了,逐渐的和他有些疏远了。但这一辈子终究还是不能勉强他,百里瑾只希望他可以过得幸福,至于爱不爱他这件事……百里瑾不愿意深想。
 
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百里瑾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有点心塞,孩子大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等慕玄走进书房,百里瑾才收回视线,连忙把注意力全放在数据上。
 
走进书房的慕玄并没有开口说话,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他不笑的时候总喜欢抿着嘴,透着几分冷峻。深邃的眼睛微微的眯起,让整张脸看上去带着不羁。
 
百里瑾闻到了酒气,可站在门口的慕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目光想要把他吃了一样。
 
作为监护人,百里瑾觉得自己有必要要教导他,十七岁去喝什么酒!
 
“说吧,又想干什么?”
 
慕玄忽然开口:“想干你!”
 
听完这句话,百里瑾剧烈的咳嗽起来,差点岔气了。
 
慕玄走了进去,和他平视:“哥哥,我喜欢你!”
 
……是喝了酒的缘故吗?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直白?
 
百里瑾艰难的开口:“什么时候的事儿?”
 
慕玄不敢看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觉得哥哥肯定不会答应的,甚至……会和他翻脸。
 
慕玄闷闷的说:“有一天早上醒来,我去洗裤子了,就知道了。”
 
百里瑾沉默了,难怪去年有段时间突然闹着不想跟他一起睡了。
 
不过看着他这么心虚的样子,百里瑾忍不住想笑。
 
他咳嗽了两声,严肃的问:“家里那些书呢?怎么回事儿?”
 
慕玄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结巴了:“什……什么书啊?”
 
百里瑾从抽屉里取出那些书,慕玄随手翻了两下,忍不住咬牙切齿。上次那个啥……让他学习一下,结果竟然是这种书!还全都那么黄暴!
 
慕玄心里苦啊,根本不是他的锅。
 
“你自己的书怎么不清楚了?”
 
慕玄喝了酒,脑子本来不太清晰,再加上又是这种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没了平视面对那些朋友的智商。
 
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下怎么解释都是他的不对。
 
“这是小……小黄书。”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
 
“拿来给我看看。”百里瑾伸出了手。
 
慕玄的手一颤,几乎拿不住那些书。那些内容这么黄暴,还是男男,他还真不想让哥哥看到。
 
……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百里瑾挑眉,有些不悦:“怎么?不想给?”
 
慕玄只得乖乖的伸了出去。
 
百里瑾大致的翻了一下,这几本书基本上跟当年一个调调,于明熙曾经也是拿这种类型的给他看过。
 
百里瑾忍不住想,难不成……这就是慕玄的‘性’趣呢?
 
百里瑾的脸忽然黑了:“你喜欢这种的?骑乘?公车?道具?”
 
慕玄挨了批评,简直有口难辩,心里大苦。
 
百里瑾把书丢到垃圾桶,才黑着脸说:“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慕玄以为百里瑾气傻了,生怕他再也不肯见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有点颤巍巍的。
 
“哥哥,我喜欢你……”
 
“嗯,我也是。”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慕玄震惊的看了他。
 
百里瑾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公车我不能接受……道具不能过激……”
 
他还没说完,就被慕玄狠狠吻住了。
 
两个人死死的纠缠在一起,这个吻带着炙热的情感,让百里瑾多年的清心寡欲被打破。慕玄吻的技术很生疏,却让他尝到了甜蜜的滋味。
 
两个人分开以后,百里瑾有些气喘吁吁,而慕玄却笑弯了眼:“有我在,怎么舍得用道具。”
 
百里瑾细想了一下这句话,怎么觉得很不对劲?
 
两个人很快的滚了床单,慕玄的实际操作很生疏,但显然是有预谋!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一吻完毕,百里瑾问:“喝了多少?”
 
慕玄低声在他耳旁念着,然后舔了他的耳垂一下:“喝酒壮胆,但不能误事。”
 
百里瑾被气笑,他倒算得精明。
 
慕玄的眼中闪过温柔:“不过下次就不需要壮胆了。”
 
慕玄的手慢慢往下,百里瑾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可很快就沉迷于欲望当中。这是慕玄,不是其他人,所以百里瑾才完全的放下了心防。
 
他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子,因为被他用手握住了那里,便舒服得缩起脚趾:“慕……慕玄。”
 
这种反应,让慕玄更加着迷。
 
这十几年的相处,他甚至不知道哥哥还有这一方面。
 
他从来没看到过哥哥带女朋友回家,也没有看过哥哥解决自己欲望的时候。
 
所以在表白之前,他犹豫了许久,害怕会因为自己的表白而让哥哥勃然大怒,甚至再也不想见到自己。
 
当百里瑾答应他的时候,慕玄的心中升起一股狂喜,还有得偿所愿的幸福。仿佛这个心结是前世种下,到现在才被解开。
 
“哥哥,我爱你。”
 
随着慕玄说出这句话,幸福和甜蜜填满了百里瑾的心头。
 
“我也爱你。”百里瑾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
 
慕玄终于笑了,然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干了个爽。
 
直到第二天百里瑾腰酸背疼的时候,他还在思考自己又没撩拨他……为什么突然干得这么狠。
 
若是慕玄得知百里瑾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对于他来说,我爱你三个字,是最好的撩拨。
 
第十三章:执念4
 
十七岁的少年刚刚知味,自然忍不住缠着他又做了好多次。百里瑾在这一千多年,本以为自己已经修炼成清心寡欲了,谁知道面对慕玄的时候,什么修行都是狗屁。
 
干柴一点火就能烧起来。
 
慕玄在摸索了几次强硬的态度,发现不行以后就立马换了招儿,他一贯的手段就是第二天装可怜,百里瑾每次想发表一下看法,都会觉得心软。
 
慕玄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去国外结了婚。
 
新婚旅游本来定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海岛,百里瑾以为自己终于能有个假期,却发现新婚期间慕玄更加卖力了……
 
结果这个假期也没去海岛玩过,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酒店里了。
 
百里瑾忍不住脸黑的问:“我们不是来度假的吗?”
 
慕玄亲吻了一下他的眼角:“度假啊,没发现我换了很多种姿势?”
 
百里瑾的脸更黑了:“这事儿不值得表扬。”
 
慕玄低沉的笑了起来,心里想:阿瑾明明就很喜欢。
 
在这之后,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慕玄很喜欢这个公寓,所以百里瑾也没有五六年换一次房子了,只是给自己布下幻术。他在旁人眼里就跟普通人一样会生老病死。
 
这一世的慕玄过得很幸福,不过人老了,就有点老年痴呆,越活越像孩子。
 
百里瑾在外面公园的凳子上找到慕玄的时候,映着阳光,他仰着头对他笑得很灿烂。
 
“去哪儿了?”
 
“阿瑾,我去给你买包子。”慕玄的话断断续续的,“然后……然后就突然想不起咱家在哪儿了。”
 
百里瑾的眼眶有些温热,这就是凡人的生老病死,他终于体会到了祈渊和慕玄经历过的东西。
 
百里瑾伸出手,扶起慕玄:“没关系,找不到家还有我呢,我什么时候都记得带你回家。”
 
慕玄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百里瑾没想到分别来得那么快,他去给他买包子的第二天就没了气息。
 
他躺在大床上,在睡梦之中与世长辞。
 
百里瑾无措极了,坐在床上许久许久,外面的阳光很好,却怎么也照不进内心。
 
这一世的慕玄寿终正寝,百里瑾眼中含泪,温柔的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再见。”
 
“但只是有一会儿不能见……只有一会儿而已,我会去找你的。”
 
慕玄会继续轮回,而百里瑾也会去寻找他的下一世。
 
因为这样的生离死别纵然凄惨,但百里瑾却再也不会绝望。
 
就这样,百里瑾又独自过了十多年,那个公寓里还到处都充满着慕玄的气息,他想起两人无数次,无数次的视线交融,还有一起相拥而眠的画面。
 
这些记忆对于百里瑾来说都是珍贵无比的。
 
百里瑾却无法回去了,他将那个房子锁了起来,自己则每隔五六年便换一次住所。除了他身边的人都会老,如果自己贸然回去,肯定会把周围的邻居给吓到的。
 
只是这一次轮回百里瑾又找了慕玄很久——又是十年,他已经活得太累了。
 
这天,他打算回到那个久久没有回去的家。
 
清晨的天空蓝得十分透彻,层层叠叠的白色云朵点缀着这一片蓝色。阳光虽然并不刺眼,可周围已经老旧的房子还是让百里瑾的心头一酸。迎着晨光,他却听到一阵细微的叫声。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瑾瞬间就被这个叫声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他四处找了找,发现在屋子外的转角处有一个破旧的纸箱,里面铺着些旧衣服。
 
百里瑾破天荒的停了下来,慢慢靠近了那个纸箱。
 
那是一只花色的小奶猫,它蜷缩着身体,毛都还没有长齐就被人丢到这里来了,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它瑟缩了一下,看上去十分可怜。
 
百里瑾蹲了下去,然后用手去触碰了一下那只小奶猫。
 
它瑟缩了一下,还是朝着百里瑾咪咪的叫了起来,就像是撒娇一样。
 
百里瑾温柔的抱起它,就像抱住了全世界一样。
 
猫咪的眼瞳是红色的,也难怪它的主人在这只小猫一出生就要把它扔出来。
 
他把这只小猫领回了家,本来打算回来看一眼和慕玄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就走,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百里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一世慕玄竟然并没有转世成人,而是……一只猫。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他把它带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小猫咪看上去被饿惨了,毛色也稀疏。百里瑾之前没有养过猫,还有些害怕养不好。只是把它带回去,然后给它倒了一点牛奶。
 
小猫闻到了牛奶的味道,终于欢快的喝了起来。
 
它好像天生就喜欢靠近他,对他撒娇一样,对新环境也没有半点排斥。
 
等小猫的毛终于长好了,整个变成了可爱的小团子之后,百里瑾也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照顾一只猫。
 
在这期间,它从瑟瑟发抖到现在撒娇犯浑,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百里瑾温柔的抚过它的背脊,又用手指戳了它的尾巴一下。毛长好之后,小猫咪看上去十分可爱,百里瑾时不时的喜欢这么抱它一下,戳它一下。
 
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的在百里瑾的腿上喵喵的蹭了好几下。
 
“你撒娇的本事一流。”百里瑾只好再给它倒了一点牛奶。
 
小猫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朝着他喵喵的叫了好几声。
 
百里瑾无奈的和它大眼瞪小眼:“不喜欢吗?还是说我理解错了你的意思?”
 
百里瑾一直是蹲着的,猫咪借助了良好的弹跳力,以为能一击即中跳到他的怀里,却没想到顺着裤子就划了下去,爪子还根本就抓不住十分顺滑的布料。
 
直到它滑落到地上的时候还坐着那个姿势,五体投地的模样。
 
小猫一脸懵逼的模样成功的逗笑了百里瑾,他用手抱起了它,小猫才可怜巴巴的朝他咪咪的叫了好多声,听上去十分可怜。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猫咪被人用手指伺候着,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然后还得意洋洋的叫了一声,像是知道百里瑾会心疼它。
 
“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吧。”
 
猫咪疑惑的喵了好几声。
 
百里瑾又忍不住笑了,然后故作严肃的和它商量:“小乖乖?”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猫咪生气了,从百里瑾的怀跳了出去,然后用屁股背对着他。
 
“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啊。”百里瑾的话里藏着笑意,“那小可爱呢?”
 
猫咪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是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
 
百里瑾的嘴角一直上扬,才靠近了它:“慕玄?”
 
猫咪的耳朵抖动了两下,这个发音它很喜欢,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它终于肯拿正脸对着他,百里瑾勾了勾嘴角:“怎么了,喜欢这个名字吗?”
 
猫咪像只陛下一样,忽然坐了下来,红色的眸子很认真的看着他。
 
百里瑾和它的思维瞬间共通了,他在嘴里叫了好多次:“慕玄,慕玄,慕玄……”
 
而这只猫才重新对他露出了黏腻的的态度。
 
百里瑾温柔的垂下眸:“竟然还记得这个名字。”
 
他一点点的伤感让慕玄喵了好几声,还主动送上白肚皮给他玩儿,企图能把百里瑾的注意力从那一点点悲伤里拔出。
 
虽然是个小伎俩,但百里瑾还真的被它给吸引了注意。
 
“不玩白不玩。”
 
他的手在它的肚子上摸了好几把,它也太聪明了,见百里瑾好了,马上就跳开到一边。
 
因为被摸了好几次白肚子,慕玄就跟失了清白一样,叫得可怜极了。
 
……
 
……
 
他们一人一猫终于开始一起生活,他发现这一世的慕玄真的太傲娇了,但即使变成了猫,他家慕玄也是只有灵性的猫。
 
在它十个月的时候,例行去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医生建议百里瑾:“你这只猫可以做绝育了啊。”
 
医生竟然在猫咪的脸色看出了惊恐,忍不住揉了揉眼。
 
百里瑾忍住憋笑:“做绝育有什么好处?”
 
涉及到专业的东西,医生这才收起好奇心,严肃的说:“可以减少疾病,还可以避免因为发情而导致的情绪暴躁、紧张、还有食欲不振等等。这只猫已经十个月了,应该快要进入发情期了。”
 
百里瑾吓唬它:“做绝育了。”
 
慕玄真的吓得瑟缩了一下。
 
其实这段时间慕玄已经进入发情期了,嗯……发情的时候特别喜欢蹭他,家里来了朋友或者邻居跟他说了几句话,慕玄的情绪的确会变得很暴躁。
 
百里瑾点了点头:“医生我觉得你说得有理。”
 
见他正儿八经的在考虑这件事,慕玄喵喵的叫了好几下想夺取百里瑾的注意力。
 
百里瑾带着深意的笑容,把慕玄抱走:“那好吧,今天就谢谢您了。”
 
把慕玄带回了家,慕玄一头栽进了沙发,整个猫身都吓得瑟瑟发抖。
 
——它在为日后的性福悲哀。
 
百里瑾把它从沙发里抱了出来,想起这一世慕玄变成了猫,虽然还是很聪明,但毕竟无法理解自己其实在对它的耍坏。
 
百里瑾严肃的谈条件:“下次发情不许蹭我,我就考虑不带你去做绝育。”
 
猫咪对比了一下自己日后的性福生活,和蹭百里瑾之间做了对比,发现前者牺牲更大,于是伸出爪子,和百里瑾达成协议。
 
百里瑾抓住它的小爪子,心里已经笑开花了,提出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
 
“还有,吃东西的时候不许弄得到处都是。”
 
“厕所里的纸不准用爪子弄乱。”
 
“我出去了之后乖乖在家,不要去楼道等我。”
 
“最主要的是——晚上不能和我一起睡。”
 
慕玄听到这么多不平等条约,感觉这未来的猫生还有什么趣味,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怜。
 
但是!不能和阿瑾睡了!
 
它忽然认真考虑起绝育的事情,又对比了一下两件事的损失性,觉得两件事都好严重!
 
想到这里,慕玄睁着一双红瞳,委屈的看着百里瑾,然后叫得更加凄惨了。
 
百里瑾看着它:“做选择吧。”
 
见卖惨没用,慕玄忽然改变了策略,在他身上打滚撒娇起来。
 
百里瑾又摸了好几把肚子,又吃了很多豆腐,这才慢慢说:“可以商量呀,那些条件都可以去除,就只有这一条,和我睡,还是绝育?”
 
慕玄觉得他深深的欺骗了自己的感情,被吃了那么多豆腐才告诉自己绝育还是和阿瑾睡。
 
“喵……”慕玄默默的蹲在墙角,感觉老了好多岁。
 
百里瑾读懂了它的意思:“绝育?”
 
慕玄抬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仿佛是在说:不然还能怎么办呐?
 
看到它这个样子,百里瑾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来不打算带你去绝育,没想到你还真的能同意。”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慕玄一脸懵逼。
 
本来还挺生气的,但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慕玄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没了。
 
不过还是要装模作样的生气一下,这样才能讨回本儿的。
 
接下来这一天,它无视了百里瑾很久,忍住想去蹭蹭的欲望,这才引得百里瑾心软了。
 
“喵……”看你下次还骗我!
 
百里瑾勇于认错:“我错了,不该逗你。”
 
慕玄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道歉。
 
晚上的时候,他又钻进了那个温暖的被窝。自从被这个人捡回家的十个月里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身边萦绕着百里瑾的气味,慕玄蜷缩成一团慢慢进去了沉睡之中。
 
百里瑾的眼神充满温柔,然后将书放到身边的桌子上,熄灭了台灯。
 
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百里瑾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便觉得好笑。
 
他轻轻的说:“晚安。”
 
慕玄,下一次的轮回,不知道你还会变成什么。
 
但即使你堕入畜生道,我也不离不弃。
 
就像……当初的你和祈渊一样。
 
第十四章:执念5
 
慕玄变成猫的这一世,远比人类的寿命要短。
 
猫,一只十几岁的猫,它看上去老、虚弱、毛发稀疏,甚至有些丑陋。它似乎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在百里瑾出门的一瞬间,跳出了这个房子。
 
等百里瑾回家的时候,这个屋子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
 
他失了心神,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冲出了家门,疯狂的四处寻找。
 
“慕玄……”他大喊着,脑子混沌一片。
 
没有听到熟悉的猫叫,百里瑾全身都瘫软了。
 
一边正在锻炼身体的邻居担心的走过来:“怎么了?孩子。”
 
是一个老大爷,百里瑾结结巴巴的解释:“我的猫,您看到我的猫了吗?我一回来它就不见了!”
 
老大爷有些同情的看着他:“别找了,它呀……估计是觉得自己死期将近,不愿意死在家里。”
 
百里瑾脑子空白一片,只剩下那句话在脑海里回转。
 
不愿意……死在家里?
 
他跌跌撞撞的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回过心神。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悲凉感,他不知道下一世自己是不是还能不能撑得住。
 
“慕玄……这是你的选择吗?不愿意死在我面前……”还没有说完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后来,百里瑾没有再去找它。
 
一想起它会孤零零的死在外面,他的心就犹如针扎一般疼痛。
 
——他宁愿相信,它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家了,而不是死在外面。
 
于是转眼之间又过去十几年,当时间已经变得麻木,百里瑾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少。他开始很冷淡的对待每一件事,不愿意回想起一切。
 
这年冬天下雪了,雪花仿佛落在心里,冷得刺痛了心。百里瑾身上穿得很少,明明手和脸都被冻得通红,可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有白色的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发丝里,然后又融化成水。
 
雪极白,而他的黑发如墨,他孤单的身影在雪地之中格外凄凉。
 
百里瑾正准备回家,却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这次搬家以后,他的家会经过福利院,但百里瑾从来没有朝这个方向走。偶尔一次往这边走,就听到了细微的,连续不断的啼哭。
 
他呆愣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竟然真的在福利院门口看到了一个婴儿。
 
百里瑾靠近他,在看到那双红瞳的时候,不由心头一震。
 
——慕玄。
 
百里瑾走了过去,用身上单薄的外套将婴儿包裹住,然后把他抱在怀中,想要给予他一点温暖。
 
说来也神奇,在百里瑾的怀里的时候,婴儿不哭也不闹了,就是额头很烫。
 
“发烧了……”
 
他还那么小,那么软,不该怎么早死。
 
百里瑾连忙抱着他送到医院,顺便给他的眼睛加了一层障眼法,别人看到的时候只会看到黑色的眼眸。
 
抢救持续的整整一晚上,百里瑾等在冰冷的医院也是整整一晚,但他的心却渐渐回暖了。
 
慕玄,他找到慕玄了。
 
第二天医生出手术室的时候,劈头盖脸的给他一阵痛骂:“你好歹也是孩子的家长吧?怎么不照顾好孩子呢?他发这么严重的烧,差点快死了!”
 
百里瑾的心有些刺疼,他急忙的问道:“那现在怎么样?”
 
医生见他脸上的关心和着急不是作假,才消了气:“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渡过今晚就应该没事了。”
 
百里瑾向医生道谢以后,才慢慢走到病房外。
 
照顾他的护士告诉百里瑾:“他很坚强,病得这么严重都活下来了。”
 
百里瑾心里一酸,看到他的小脸被烧得通红,还对他的气息有反应。
 
不过总算是救回来了,慕玄的身体也渐渐在康复。
 
一个星期以后,他接慕玄回到了家。
 
百里瑾眼神温柔:“欢迎回家。”
 
他用法术探究慕玄身体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个灵魂已经重塑好了。这是第三世,他的灵魂融合了轮回的法则,而渐渐稳固了下来。
 
最让百里瑾惊讶的还有一点,他拥有了灵根。
 
这个世界的人能够拥有灵根,该是多大的奇迹。
 
他无比感谢云初带他来这个世界,不仅塑造了慕玄的魂魄,更让慕玄拥有了灵根。
 
或许这一世,慕玄不会再那么早就死。
 
十二年后。
 
小小少年已经长成,然而这个世界的灵气终究还是很薄。百里瑾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带。慕玄的背包里却背了很多东西。
 
“师父,你说我们要去的那个沧澜大陆是什么样子的啊?”
 
百里瑾淡淡的说:“那里比不上这里。”
 
慕玄疑惑的问:“那我们为什么要回去啊?”
 
百里瑾揉了揉他的脑袋:“人总归是要回家的。”
 
慕玄的脸色有点红,他就喜欢师父对他做亲密的动作,也喜欢师父身上的味道,更爱师父的一切。
 
但师父好像很冷淡,除了对他的事稍微有些上心以外,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师父不多的情感都给了他,让慕玄觉得心里十分满足。
 
百里瑾和慕玄一起离开了这个家。临走前百里瑾又拿出了临走前云初给他的玉佩,在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隧道。里面深不见底,空间肆意的扭曲着,他们踏入圆形的洞口,慕玄心中有些害怕,跟紧了百里瑾。
 
里面风声呼啸而过,在耳边不停的回响,如果不是那个玉佩,这条路会充满艰险。
 
他们走了很久,终于在前面发现了光点。
 
百里瑾说:“沧澜大陆的灵气比这里浓郁百倍,阿玄,你要多加努力。”
 
慕玄的脸上很是沉稳:“师父,我一定会努力修行的,不会让师父孤单一人。”
 
百里瑾一愣,心中却升起暖意。
 
没想到自己什么心思,他都能轻易看破。
 
只是这一世的慕玄远比之前更加内敛和沉默,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缘故。他这个当师父的都整天冰冷着脸,他有些庆幸没把徒弟教成冰块,只是少年老成已经很好了。
 
终于走完那个隧道,他们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这里的人烟十分稀少,周围长着许多灵草,还有一些妖兽生活在这里。
 
慕玄感受到体内的灵气,连忙坐下来打坐。直到一天之后,他才适应了这里浓郁的灵气。
 
“有何进益?”
 
“我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带我回这里了!”慕玄有些领悟,“这里的灵气的确很浓郁。”
 
不仅如此,他体内竟然会自动吸收这些灵气。他从小就有入梦的能力,但自己从来都控制不好,自从开始修炼,这个东西还老是吸收他辛辛苦苦炼化的灵气。
 
没想到一回到这里,这个入梦的能力竟然如鱼得水一般,放弃他体内的灵气,开始吸收外在的灵气来了。
 
而且吸收了多余的灵气之后,还能反哺给他。
 
百里瑾微微一笑,很快又便会冷淡的模样:“此处灵气如此浓郁,应该是有灵脉在此。”
 
“师父,什么是灵脉?”
 
百里瑾回答:“什么是灵脉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灵脉,则十有八九都有宗门在此。”
 
没想到百里瑾一语中的,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大宗门。
 
凭着百里瑾的实力,很快就成了一宗长老。慕玄作为他唯一的徒弟,又是亲传弟子,自然备受青睐。
 
凌剑锋是整个宗门最冷的一处,常年都在下雪。特别是到了晚上,风雪大得能让人迷失。百里瑾选了这一处当住处的时候,掌门还来刻意问过他,生怕这位实力强大的高人有任何不满之处。
 
他们十年如一日的住在这里,慕玄也从十二岁的少年逐渐长成了二十二岁的青年。
 
他的进展极快,超过了百里瑾的预期。
 
“师父,我回来了。”慕玄背着剑,深夜才从剑崖回来。
 
百里瑾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手里那个玉佩已经很光滑了,不知道用手指摩挲了多少回。
 
慕玄心思敏感,有时候会觉得百里瑾透过他在思念着谁,他的目光沉了沉,但内敛又早熟的他注定不会去问百里瑾。
 
百里瑾终于从思绪之中回过神,便问:“今日练得怎么样?”
 
慕玄冷冷的回答:“尚可。”
 
百里瑾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这大概是慕玄这一世第一次对他露出生气的情绪。
 
他忽然来了几分兴趣,忍不住逗逗他:“阿玄,万一你这样冷着脸的样子被喜欢你的看到了,吓走表白的人怎么办?”
 
慕玄抿了抿嘴,不想回答这个话题:“师父要是没有其他事,徒儿先告退了。”
 
百里瑾微微愣住了,原来……他还真的生气了。
 
他还打算表白呢……算了,看来这事儿得推到慕玄结丹再说。
 
……
 
时间匆匆而逝,终于等到了慕玄结丹。徒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百里瑾这些年都清楚的记在眼里。
 
雪花纷飞而下,两个人打着伞一起走在雪地里。
 
这一日百里瑾却将自己的本命法宝送给了慕玄,这是来到沧澜大陆炼制的。
 
“师父?”慕玄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却很快被他压制住,“这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吗?”
 
百里瑾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慕玄睁大了眼,心中狂跳起来。
 
漫天的飞雪里,百里瑾手里打着伞,那一袭白色衣衫,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雪白了。他的五官俊美,眉眼之处带着几分清冷之气,如墨一般的黑发和洁白的雪相得益彰,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慕玄牵起他的手,主动钻到伞里,忽然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师父这是在向我表白?”
 
百里瑾的脸色有些红:“随你怎么想。”
 
慕玄忽然笑起来:“此表白如此珍贵,唯有求婚能回报一二。”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百里瑾:“师父……做我的道侣好吗?”
 
百里瑾微微一愣,眼神有些晦涩:“可是……”
 
回到这个世界以后,他越发开始害怕起来,害怕这一切都是梦境,害怕这一切又是造梦给他的幻觉。
 
慕玄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师父,我一直都想这么做了,我爱你。”
 
百里瑾的心动摇得厉害,手心里传来慕玄手掌的温度,在这大雪天里,让他感觉格外温暖。
 
他忍不住挣脱开那双握住他的手,慕玄却怎么也不肯松开,等着他的回答。
 
“我也爱你。”
 
当他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慕玄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唇。
 
那句我爱你听上去让人如此心悸,以至于就那么一句话,就足够让自己满心甜蜜。
 
虽然不知道师父到底通过他在想念着谁,但陪在师父身边的——是他。
 
两个人打着伞走在去往凌剑锋的大雪路上,慕玄回望身边的那个人,满心温暖。
 
大雪纷纷,百里瑾有些怀念的伸出手,想要接住雪花:“慕玄,恭贺你结丹的礼物,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
 
慕玄微微一愣,伸出手把百里瑾的手握住:“雪冷,阿瑾别冻着了。”
 
百里瑾勾起一个微笑。
 
但既然阿瑾已经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慕玄看着纷飞的雪花,心头微微一动:“阿瑾,我想去看桃花。”
 
听到这句话,百里瑾回眸看向他,发现慕玄正在微笑。
 
——是呢,慕玄他笑了。
 
“好,我答应你。”
 
只是不知道这句我答应你,是答应了做道侣,还是一同去看桃花了。
 
……
 
……
 
半年后,周天宗的百里瑾和慕玄要结为道侣这件事,飞快的传遍了沧澜大陆。
 
“这……两个人同为男子,又还是师徒,若是人人都像他们这样,岂不乱套?”
 
“得了吧你,那人一个深不可测,一个是只花了五十年便修成金丹的天才,在实力面前,谁还管这个啊。”
 
一时之间周天宗前来贺喜的人忽然多了起来,许多是百里瑾和慕玄来到沧澜大陆认识的朋友,也有想要结交他和慕玄前来送礼的。
 
周天宗主殿忽然传来三声古朴的钟声,众人把视线放到了那边——
 
只见两个人御剑而来,一人身穿玄衣,黑发红眸,一张棱角分明又不羁的脸,却敛住了自己所有的气势。他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外表不显半分。
 
众人将视线放到了另一人身上,他的长相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百里瑾,没想到这长相倒是极美。
 
慕玄对百里瑾伸出了手,百里瑾朝他微微一笑,两个人慢慢走进了主殿之内。
 
百里瑾低声问他:“怎么板着一张脸?”
 
慕玄脸黑了一上午,听到百里瑾的话,这才松开了眉头:“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百里瑾本以为这一世的慕玄生性内敛沉稳,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吃醋。
 
百里瑾无奈极了:“今天可是盟誓大典,嗯?”
 
听到这句话,慕玄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掌门问他二人:“吉时已到,你们二人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点了点头。
 
随着话落,钟声第二次敲响,但远比第一次来得清脆。
 
看着主殿摆放得空空如也,下面的宾客忽然议论起来:“他们结为道侣怎么没准备祭天的东西?”
 
百里瑾听罢只是释然一笑,他和慕玄能结成道侣,还真不想祭天。
 
这个世界的天道害得他们如此凄苦,若真的要祭天,他只想祭那个世界的天道。
 
掌门回顾四周,用真元力逼出一句话:“止——”
 
四周的议论顿时小了,掌门又问:“你们二人是否愿意此后共享道途,互不离弃?”
 
百里瑾和慕玄四目相对,共同念出那句话:“我百里瑾慕玄,愿从今往后,不离不弃,和慕玄阿瑾白头偕老,以灵魂为约,轮回为证,永不背叛。”
 
这个誓约让在场的人鸦雀无声,这这这……轮回和魂魄都赌上了?
 
这才是生生世世的约定!
 
不仅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他们都会绑在一起了!
 
百里瑾和慕玄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相视一笑,感受着十指相扣的温暖。
 
掌门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咳嗽了几声才说:“礼成——你们二人从今往后便是道侣了。”
 
接下来还有交换信物,一般都是对方的本命法宝。
 
可百里瑾拿出了玉佩递给慕玄,那玉佩一看就知道没有一点灵力,慕玄心中却升起一股满足。
 
这玉佩他从小就看着阿瑾带在身边,阿瑾常常拿着这个玉佩仔细观看着,像是在思念着什么。
 
他正要接过玉佩,可玉佩靠近他的时候,就慢慢融化进入他的体内。
 
慕玄的脑子忽然涨疼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百里瑾见事情不对,立马担心的握住了慕玄的手:“……阿玄?”
 
下面的宾客也慌乱起来,等到这场暴动终于停止,众人才发现慕玄的实力又上升了一个阶梯。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慕玄的红瞳里满是庆幸,他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抱住了百里瑾,声音轻颤:“阿瑾……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百里瑾的身体有些僵硬:“什么?”
 
慕玄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所有的一切,万年的轮回,造梦,还有你寻我的那些世。”
 
原来这些年……阿瑾竟然为他做了那么多。
 
百里瑾的眼角染上泪水,忍不住微笑:“看来云初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她当初给他玉佩的时候,只是告诉他这个玉佩会帮助他压制造梦带来的疼痛而已,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份大礼。
 
“慕玄……你后悔过吗?”
 
“阿瑾……你呢?”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不。”
 
若是有一丁点的后悔,怎么会有现在的一线生机?
 
“阿瑾,你已经是我的道侣了。”
 
“嗯!”
 
这场用生生世世的赌约,看来是他赢了。
 
他们会永远的在一起,直到轮回枯竭,永远都不会腻。
 
第十五章:番外撒撒糖
 
七月,凌剑锋上依旧白雪纷飞,这里的天气不受季节影响,常年覆盖着白雪。
 
自从那日盟誓大典过后,许多人明着暗着打探这里的消息,纵使不愿透露半分,周天宗的薛掌门却不得不和他们周旋。薛掌门忽然想起那日见到的百里瑾,也是一阵恍惚。
 
一身白衣风华绝代,霜雪之下唯有青丝如墨,目似点漆,一身气质冷而不冰。
 
这样的美人儿的确十分难忘,对于薛掌门来说却只可远观。
 
他的徒弟慕玄可是个煞神,在他筑基巅峰的时候曾下山历练,便以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一个人打上了新锐仙榜。五十年的金丹,在沧澜大陆还是头一号。
 
说曹操,曹操就到。薛掌门远远看到慕玄御剑而来,一身玄衣气势非凡:“掌门。”
 
“今日你怎么来了?”
 
慕玄的神情淡淡的:“上次盟誓大典还多谢掌门为我和阿瑾主持。”
 
他拿出几样法宝和一壶酒,薛掌门才发现慕玄原来是送礼来了。
 
“这些法宝可都是好东西啊。”薛掌门看到那壶酒,脸色微变,“这酒……?”
 
慕玄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便问:“这酒是盟誓大典一位好友所赠,阿瑾噬酒,喝了一点说不错,这才给掌门也送了些。怎么?这酒有问题吗?”
 
薛掌门有些疑惑,慕玄不认识倒也不出奇,可百里瑾实力深不可测,怎会不认识这东西。
 
“这酒的配方是近百年才出现的,虽说有无数的好处,里面含着很大的灵气,但有一点……这酒啊,有催情之效。”
 
慕玄脸色一变,说着便向薛掌门告辞,御剑而去了。
 
薛掌门露出暧昧的笑容:“这小子有艳福咯。”
 
另一边,凌剑锋上。
 
这么多年没有喝过桃花酿,百里瑾一时贪杯喝了一些储物袋里的酒。
 
没想到那酒入口温润,后劲到挺足的,现在脑子有些晕晕的,身体也开始发热。
 
不过今日倒是有事要做,百里瑾刻意忽略,只身前往了冰池。走了不久便来到这里,这一池冰莲是他从极北之地寻来,这么多年以灵气小心滋养却也只活了这么一点。这两朵冰莲,一朵已经完全绽放,花瓣是透明的冰晶,散发着强大的寒气。另一朵尚未开发,还是含苞的样子,却足以想象完全盛开该有多么美丽。
 
那朵绽放的冰莲十分宝贵,可做丹药之用,为慕玄巩固神识。
 
采摘冰莲的时候,有几个苛刻的条件,不能用法术采摘,否则便会凋零消散。百里瑾自己便是纯度很高的冰灵根,所以才能用手去触碰,从而采摘下来。
 
他下了水,水中的寒气让百里瑾全身都冰冷了,只是心中那股邪火还是发泄不了。
 
百里瑾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他之前从未想到那方面去。
 
定是那壶灵酒……
 
衣衫已被寒气侵湿,百里瑾身上的衣服乃是一件法器。如果是普通的衣服,现在估计早就被冻成冰了吧。
 
寒池里的水拂过了百里瑾的肌肤,心中的火却更甚。
 
他轻轻的颤抖起来,羞耻的用手去揉了一下那处,嘴里不自觉的叫着:“慕玄……慕玄……”
 
等慕玄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面不由眼神幽深。
 
百里瑾一身衣衫半褪,长长的墨发斜斜的散落开来。有一些浸泡在水中,有一些落到胸前。那身肌肤似雪,泡在寒池里被微微冻红,这样慵懒而深陷情欲的模样,不由让慕玄喉咙发紧。
 
阿瑾竟然叫着自己的名字自渎,这样的美景简直万年难得一见,慕玄的下身硬了。
 
慕玄走下寒池,想要将百里瑾抱到岸上,可没想到百里瑾感受到热源,并向他索吻。
 
到嘴的肉怎么能不吃呢!
 
慕玄哑声的说:“阿瑾……这里是寒池,我们……”
 
还没有说完,便被百里瑾一个强吻。
 
吻罢,百里瑾微微的喘着气:“慕玄,我们做吧。”
 
慕玄见他眼中还有清明,便知这就是阿瑾真正的想法。
 
他抱住百里瑾,扶他去池边,两人衣衫褪尽,再度唇齿纠缠依偎。
 
百里瑾接力趴在池边,呼吸已乱,面带红潮。
 
慕玄的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而另一只手握住百里瑾下身的欲望,轻轻的捋动起来。
 
这下子更是快感如潮,慕玄的手比他自己弄的时候舒服了好多倍,只是轻轻被触碰,便会让他瘫软了身体,任由对方摆布。
 
百里瑾的脸上被情欲沾染,还迷迷糊糊的想——这大约是因为这个人是慕玄,他才会有这种反应。
 
乘他还舒服的时候,慕玄将手指伸了进去。
 
“嗯……唔……”羞耻感忽然涌上心头,但更多的却是想要被对方抚摸。寒池里的水起了润滑作用,每一次伸入,都会带入一些。刺骨的池水留到炙热的体内,百里瑾的呼吸更重了。
 
慕玄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那物嵌入进入。
 
他脸上的表情不多,百里瑾用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脸,两个人很契合,随着慕玄一下一下的伸入,百里瑾略微分开了腿,那池水搅得他很爽,更爽的还有慕玄。
 
慕玄粗粗的喘着气,快意快要达到顶峰。
 
他哑声的说:“阿瑾,双修功法……”
 
百里瑾面色潮红,但快感太深,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多亏慕玄提醒,百里瑾才运行起功法。
 
慕玄加快了速度,尽数身寸尽他的体内。
 
百里瑾才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将慕玄的那物全部吸收了,体内灵气暴涨。
 
慕玄暧昧的在他耳旁留下一句话:“这可是我这一世的初阳。”
 
百里瑾脸色爆红,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慕玄知道他是害羞了,但自己就是爱极了他这个模样,然后低沉的笑了起来。
 
出了寒池,一身寒气。两个人又回到床上厮缠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的时候,慕玄才说要早日修到元婴。
 
百里瑾问他:“怎么突然这么奋进了?”
 
慕玄轻笑:“听说用元婴双修滋味很好。”
 
百里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只是他身上还有这事过后的无力感,这一眼根本不像是瞪,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百里瑾忽然勾起一个笑容:“很好,那就等到你元婴的时候我们再做。”
 
慕玄哪知道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软磨硬泡都不成功,百里瑾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死活都不肯变。
 
……
 
……
 
五十年过后,慕玄突破元婴,沧澜大陆一阵哗然。
 
五十岁的金丹十分珍贵,可百岁的元婴就太稀罕了,沧澜大陆几乎人人都认为慕玄乃是万年一出的天才,会超越其师百里瑾,成为沧澜大陆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
 
许多人等着给慕玄恭贺,哪知道慕玄成就元婴的第一天就没了人影。
 
“师父,我终于突破元婴了!”
 
天知道他这五十年过的什么苦行僧的日子!
 
百里瑾的炼丹术大增,他正好用冰莲练出了一瓶丹药递给了慕玄。
 
“这药对你有好处,练功的时候可用。”
 
慕玄笑弯了眼,然后走过去狠狠亲了百里瑾一口。
 
百里瑾冷漠的推开了他:“你才刚刚元婴,现在不巩固一下修为吗?”
 
慕玄有点委屈:“不是说好元婴之后……”
 
百里瑾有点崩溃,外面的人对慕玄有多恭迎,薛掌门在他身边念了许多次。如果要是被那些小辈儿得知慕玄这么努力修到元婴就是为了这个,肯定比他更崩溃。
 
百里瑾扯开了话题:“薛掌门说宗里收徒,叫我明日去收个徒弟。”
 
慕玄的脸色黑了,抱着百里瑾不肯撒手:“不许。”
 
百里瑾叹了口气:“别胡闹。”
 
这下慕玄有点记恨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薛掌门了:“就我一个人叫你师父不好吗?阿瑾~”
 
百里瑾傲娇的哼了一声:“我没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徒弟。”
 
慕玄低沉的笑了起来,然后轻轻的吻住了百里瑾的眼角,几乎花了他毕生的技巧来引诱百里瑾,然后——两个人干了个爽。
 
至于第二天收徒的事情,阿瑾都做昏过去了,还怎么去收徒?
 
五百年过后,百里瑾飞升上界,重拿回神格,实力大增。
 
又一百年,慕玄飞升,没想到因祸得福,造梦这个禁术奠定了他的神格。因为刚刚飞升的新神是不会有类似百里瑾那种神格的,而慕玄却因为以往受的磨难而有了神格。
 
慕玄牵住百里瑾的手,对他说:“阿瑾,你想不想念之前的那个世界?”
 
百里瑾知道慕玄嘴里所说的是重塑他灵魂的那个世界,一想起那个世界的安宁与希望,百里瑾忍不住勾起嘴角:“甚是想念。”
 
慕玄说:“既然如此……我带你回去。”
 
现在他和阿瑾都已成神,拥有破开虚空的能力。
 
普通的神明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而且三千世界那么多,也无法精准的找到那一个世界,可两个人在那个世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坐标已经记在心里了。
 
等到百里瑾和慕玄回去的时候,天色正刚刚放晴,地上的雨水尚未干透,可这一切在百里瑾眼中都显得那样美好。
 
他们找了一个房子,正巧是在一所大学附近。
 
某日,慕玄回家的时候忽然对百里瑾说:“阿瑾,要不要回味一下大学时光呀?”
 
百里瑾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慕玄笑容里带了一丝意味深长:“前几天看的电影不是室友paly吗?我觉得那个不错。”
 
百里瑾的脸色有点僵。
 
……他才不想看什么小电影呢!都是被逼的!
 
百里瑾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慕玄在他面前会越来越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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