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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全靠吻技 上——熊猫筠

 文案:

 
十八线小演员夏岚,好不容易有个工作,还是去演搅基舞台剧
 
作为第一台基情话剧,剧中小攻是最有魅力的话剧之王,电影学院老师顾征。
 
于是,两个直男,排练时成天接吻,演出时成天接吻,算下来,一年吻的次数换成X飘飘,能绕地球十圈……
 
由于搅基话剧,夏岚走上影帝之路,顾征转型成为国际导演,但是两个人的基情总是若有似无……
 
许久之后——
 
主持人:当年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夏岚认真答:心灵的共鸣,还有……
 
顾征优雅笑:亲着亲着就睡了
 
主受,1v1,HE
 
内容标签:娱乐圈 甜文 爽文
 
主角:夏岚 ┃ 配角:顾征
 
评介:
 
十八线小演员夏岚终于争取到了工作,却是到著名剧团演基情话剧。剧中另一位男主,是最有魅力的话剧之王,电影学院教授,业内的全能男神,顾征。两个“直男”,排练时成天接吻,演出时成天接吻,在密切相处中,逐渐形成了不一样的情感…… 认真努力有点呆萌,像小太阳一样爽朗的夏岚,跟初见高冷优雅,了解后严厉却富有人情味,偶尔傲娇炸毛,其实最是温柔深沉的顾征,堪称两位超级男神。从起初爆笑掉节操的“解放天性”训练,到中期两个人的超甜互动,当话剧上演的时候,动人的情节和演出令读者感到深深的震撼。本文对于“演技”的描写很有科班感觉,两位主角的爱情又萌又暖,尤其是二人的花式互撩,简直令人把持不住,如此佳作,不容错过!
 
第1章
 
星期一,小区游泳馆里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有不上班的家庭妇女带着还不用上学的小孩。所有人都盯着一个身影,他们的游泳技能跟那个人比,就像狗见到了鲨鱼。
 
夏岚猛地一蹬泳池壁,潜入水底,一下子窜出去将近十米,到了大半的时候才浮上来,漂亮的蝶泳,肌肉精悍的手臂,线条利落的后背,宽肩窄腰,身材颀长而瘦削,皮肤白得发光,像是浪里白条。
 
他游了十来圈,扶着泳池壁休息一会,一个大妈殷切地漂过来:“小伙子你是不是专业运动员呀,游得真好!”
 
夏岚觉得戴着泳镜跟人说话不带礼貌,便摘掉,露出脸来,大妈又被一张干净爽朗的帅脸惊艳了一下。夏岚笑道:“不是,我小时候练了将近十年,本来想大学的时候考体育生来的。”
 
“哦,那你上的体育大学啊。”
 
“也不是,后来……”夏岚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考别的专业了。”
 
大妈又问了几句什么专业啊,什么学校啊,夏岚一律转移话题,大妈没得可问,想要给小伙子介绍对象,忽然一想不对:“咦,你不工作的吗?星期一白天,怎么还在这里游泳?”
 
夏岚愣了一下,想要赶紧编点自己是淘宝店主,自由撰稿人什么的,大妈眯起眼睛:“哎呀小伙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夏岚赶紧带上泳镜,把泳帽往下扯了扯尽量盖住脸:“先不聊了,我要回去上班了,哈哈哈,阿姨再见!”
 
夏岚在一泳池大爷大妈小弟小妹的注视中,像是海豚一样从水中跃出,利落地上了岸,大长腿迈出去一步恨不能有两米,大爷们羡慕地看着他,说“年轻真好啊”,大妈们热切地看着他,说“真帅啊,有没有对象?”
 
夏岚迅速冲了澡,看到手机上有经纪人梅姐的未接来电,有些激动,拨回去:“对不起梅姐,我刚才没能接,是有工作了吗?”
 
梅姐照例教训了他一顿,说:“最近通告是没有什么,不过我给你约了一个试镜,男主角,剧本已经发给你了,赶紧看,五天后去面试!”
 
夏岚兴高采烈:“真的吗,我能演男主角了?什么剧本?电视剧,电影?”嗯,电影不太可能……“偶像剧?”
 
梅姐含混其辞,好久以后才说:“话剧!”
 
“话剧?”夏岚有点傻眼,他虽然不红,但是一直演的电视剧,忽然演话剧,有点奇怪。
 
梅姐给他说了一长串接不到戏啦,话剧可以提升表演功底啦,还说:“你不知道这个戏对你多有好处,顾征知道吧,话剧之王顾征,而且还是电影学院教授,还是导演,这个戏他演男主角啊,还是联合导演之一!”
 
夏岚更疑惑了:“他是男主角?不是说我是……”
 
梅姐赶紧又说了一长串好处。
 
这时,夏岚正在更衣室里光着上半身擦头发,有一个穿着泳裤的男人走过来,上下看了看他,对他笑了一下,目光似乎有些暧昧,走过他的时候想往他身上贴。夏岚微微蹙眉,躲开了,感觉不太舒服,但是尽量没表现出来。
 
梅姐终于说:“好了,你看剧本吧,再见!”
 
夏岚无奈地挂了电话。他三年前出道,倒也是小火了一下,但是没有后台,自己嘛……虽然长得帅,气质好,但是也不是帅得惊为天人,演技虽然是科班出身,还算不错,但好像总有哪里抓不到,也不能说非常好,于是就一直不火,上街戴个帽子就没人认识了,经纪公司不是很重视他,现在连工作都不好接。
 
话剧啊。夏岚想。话剧就话剧吧。
 
看完剧本他就不这么想了。
 
他反复地翻了几遍,又给梅姐打了个电话,终于确定:男男耽美基情话剧?这年代这么开放了吗,还有这样的?!
 
梅姐:“怎么,你不想接?”
 
“我一个直男……还有吻戏,我去,吻戏好多!”
 
梅姐:“你要是拍耽美电视剧还有床戏呢!”
 
“爱接不接!”梅姐撂下一句话,把电话挂了。
 
夏岚躺在床上,喘了好一阵子粗气,差点摔电脑,心想:大不了不当演员了!又想:什么时候才能换个经纪公司?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演戏,而且也没什么别的技能,难道去当个游泳教练?经纪公司的约也还有两年,尤其是……
 
夏岚的母亲发来短信:小山风过得怎么样?还有钱吗?最近有什么新戏?妈妈是你忠实的观众!
 
他叫夏岚,昵称小山风,他妈妈在同学面前这么叫过,从此就成了外号。
 
夏岚鼻子有点酸,回了很好,有钱等等,心想:叫母亲知道自己演一个男男接吻的戏,可怎么办啊?再一想:要租房要吃饭,好一阵子没有进账,不去工作,难道伸手问母亲要钱?
 
夏岚父亲在他十几岁时去世了,虽然母亲工作能力强,家里条件不错,但也不可能一个老大不小早已毕业的儿子,跟辛苦工作的独身母亲伸手。
 
他只好告诉母亲,过几天有试镜,正在努力准备。
 
亲爱的老妈:山风加油!
 
还加了个很萌的颜文字。
 
夏岚笑着扶额,又看向剧本。
 
说是要演,其实连试镜都还没过呢。他戴上眼镜,决定好好研究,毕竟工作不由得他挑啊!
 
******
 
认真读了剧本,夏岚居然受到了震撼,虽然是同性之爱,但剧情很好看,挺感人,又通俗,又有一定的实验性质,立意比较深,应该会叫好又叫座。既然是国内第一个允许上演的耽美话剧,老天爷呀,想一想,现在好多耽美电视剧都能火一把,话剧没准也会爆,能让他名气上一个档次。
 
夏岚认真准备,忐忑地前去试镜。
 
他去之前,查了另一个男主角,也就是定下“攻”的角色的顾征,第一感觉是人居然能长得这么精致英俊,而且气质优雅深沉,让夏岚感觉就算跟这个人演感情戏,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接受。
 
试镜在征程剧团,似乎顾征是创始人之一。夏岚戴着墨镜走进电梯,电梯门刚刚要关上,忽然又开了,一个身材很高的男人走进来,一身西装,却不显得商业,而显得文艺,戴着无框眼镜,剑眉,丹凤眼,也不显得精明,只是很冷漠,却又清澈,且英俊到令人难以逼视。
 
夏岚顿时有点紧张,未语先笑:“顾先生,您好!我叫夏岚,今天来面试《和光同尘》的程飞然一角……”
 
他还想说久仰大名,请多指教之类,顾征却无言地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他,最终与夏岚对视,他比夏岚高一点,肩也宽一些,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长得这么温文尔雅,居然气场这么强……夏岚更加紧张,说不下去了。
 
顾征摇摇头,低声说:“你不太合适。”
 
顾征声音很好听,发到网上会有人说耳朵怀孕的那种,有种舞台剧的动人特征。但是说的这话……
 
夏岚:“?!”
 
顾征接着说:“我了解过你,演技不太好,况且电视剧与话剧差别很大。”
 
夏岚:“?!!”
 
顾征向他走了一步,两个人并肩站在镜子前,一个西装革履,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一个头发有点长了,衣服也不是很有品位,一脸懵逼,而且还因为紧张有点蛋疼。
 
“你看,”顾征文质彬彬地说,“我们没有配的感觉,而且说实话,我对你不是很……”他比了一个手势,好像是来电的意思。
 
夏岚:“……”
 
夏岚内心怒:我怎么了?前几天游泳,还有男人盯着我的腹肌放电呢!我怎么就不行了?!
 
电梯到了,顾征率先走出去,看了看夏岚,似乎是想劝他不要进来了,最终还是虚扶了他一下:“抱歉,我说话比较直,但是我们互相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你今天能有所收获,那就好了。”
 
然后告别,进了门,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夏岚只好愤怒地自行前往试镜场地,心想:我一定要演好,用演技证明,咱们俩可以很“来电”!
 
******
 
试镜的老师有顾征和另外几个人,试镜的演员竟然也很多,而且不乏认识的面孔。
 
夏岚跟一个同是演电视剧的小哥聊了聊,那小哥说:“顾老师的话剧永远都是爆满的,尤其是这个题材,你想想,光是腐女的购买力就多有多可怕。这个剧本是顾老师亲自写的,虽然只是初稿但也很不错,能出演的话绝对会火一把。”
 
夏岚频频点头,再次认识到了顾征在圈子里地位超然。顾老师只演话剧,不接电视剧,不上大荧幕,但是有不少剧是他导演或者编剧,而且还在电影学院当老师,人脉很广,学生多,老师也多,要求非常高,这个角色还真不是那么好拿。
 
前面的人试镜大家都能看到,顾征一直没什么表情,基本每个人都会点评一两句,很有老师的风度,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直接对夏岚说了“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夏岚总觉得顾征虽然说话文雅,却总有一种“你们在浪费我时间”的感觉。
 
夏岚抽到了一个不算很难的情景,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默默酝酿感情,到他试镜,顾征看了他一眼:“哪一段?”
 
夏岚:“程飞然追莫晨岭,到办公室那一场。”
 
程飞然是受方,一个俊朗热情,家里有点钱的年轻设计师,莫晨岭是攻方,在事业单位搞科研的中层小领导,闷骚的深柜,不能接受乱来,也不能接受骗婚,已经打定主意孤独终老。
 
但程飞然偏偏直接、大胆地追求莫晨岭,令觉得程飞然似乎很风流、随便的莫晨岭十分困扰,无法接受,又无法无视。
 
顾征:“开始吧。”
 
夏岚假装敲了敲门,压着嗓子叫道:“岭哥!”
 
他试镜之前特意收拾了一下,露出漂亮的脸,飞扬的眉眼,整个人有种富家爱玩的年轻人的气质,此时虽然小心翼翼,却充满了热烈的活力。
 
台词中,莫晨岭慌忙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但没有人给夏岚对戏,夏岚只好自己演,结结巴巴又大声地说:“我,我想请你吃饭!”
 
莫晨岭:不用了。
 
“岭哥!”夏岚装作跑进门,想去拉对方的胳膊,又不敢随便碰他,只好一下下扯他的袖子,睁着大眼睛耍赖,“岭哥,岭哥!吃个饭呗,又不是我要吃了你。我这是看你辛苦,你们这里食堂也不咋地……”
 
莫晨岭很困扰,让他离开。夏岚像是被什么人推了一下,又像是心上被人怼了一下,一下子有些黯然,微微低头,强笑:“岭哥,我……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吃个饭。”
 
“我喜欢你,但我……不着急。嗯,你不吃就算了,我来只是想看看你,远远看着那种,看到你上班进楼,然后就看不见了。我回去上班,刚刚过来又想看你出来吃饭,结果没见到,没忍住就进来了,看见办公室里都没人,所以才来找你……”
 
夏岚抹了把脸:“对不起,我是不是像神经病一样?我吓到你了?抱歉……”
 
夏岚又说了两句对不起,欠了一下身,朝着“莫晨岭”摆摆手,装作很开心,推门出去,越走越快,最终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像是要哭了,过了一会长出了口气,甩甩头,拍拍脸,虽然还是苦着脸,但用力咧嘴笑了一下,仿佛很有朝气似的,大步往外走,脸上看不出难过,背影却莫名有些单薄萧瑟。
 
他演完了,几个老师互相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夏岚心慌地看向顾征,顾征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老师说:“挺好,夏岚对不对?长得很帅,回去等消息吧,下一个……”
 
顾征忽然站起来:“等等,来,跟我对一场。”
 
这情况前所未有,所有等着试镜的人都看过来,老师们也看着顾征。
 
顾征看了看几个试镜的片段,选了一个递给夏岚:“这一个,给你三分钟准备。”
 
夏岚吞了口唾沫,接过来,心跳加速。
 
他背台词的时候,顾征开始变造型。
 
顾征此时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还挽起袖口露出好看的手臂,显得精致又俊逸。
 
要上来演戏,却把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子也撸下来,但是没系袖扣,有一种板正却放松的感觉,然后摘掉无框眼镜,问另一位老师借了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本来笔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些,像是不习惯高大的身材总令自己鹤立鸡群,但又放松而舒适,头发也拨乱了些,整个人有种三十出头,有些颓,又有些文雅的气质。
 
顾征走上前来,对夏岚一笑,很温和又有距离感,明明非常英俊却不觉得自己英俊,在人事上不展露个性,不发表观念,克己复礼却有自己的步调,这就是莫晨岭。
 
顾征:“准备好了吗?”
 
夏岚收起试镜的片段,慌忙点了点头。
 
这一段是程飞然追莫晨岭有一阵子,莫晨岭也动心了,但还是不愿意脱离自己的步调,不愿意陷入一个很不靠谱的年轻人不靠谱的爱情,拼命抵抗着。
 
夏岚闷闷不乐地走进酒吧,本想离开自己常活动的酒吧,清清静静地喝几杯闷酒,没想到喝了没一会,正看到顾征走进来,刚想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却发现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一个也是男同的朋友。
 
当然,剧本上有这个朋友,但是没有人上来配戏,只好靠想象。
 
夏岚顿时就怒了,借着酒劲儿,上前挡住人,颇有恨意地低声说:“莫晨岭,你不是说……”
 
顾征本来眼角带着笑,这时愣了愣,显出一丝莫名的纯良:“程飞然,你怎么……”
 
“不是说不出来喝酒吗?怎么跟别人出来了?而且……”夏岚对只能靠想象才存在的“另一个人”怒目而视,上前抓住他的领子,“你是什么人,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剧本上,另一个人认识程飞然,知道他在追莫晨岭,忙表示自己跟莫晨岭什么关系都没有。
 
“程飞然!”顾征一把抓住夏岚的手腕,把他扯开,那一瞬间的气势把夏岚吓了一跳,也把周围试镜的演员们吓了一跳,顶尖舞台剧演员的功力雄厚,随便一发声能在巨大的剧场中回荡。
 
夏岚还想挣扎,不放开顾征,顾征只好把他扯到一边,压着嗓子说:“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站在墙边,夏岚一手捂住脸:“对不起岭哥,我上头了,但你为什么……”
 
顾征抓着他的手腕,用一种“低声说”,却仍然颇为清楚的音量说:“我跟何平只是朋友,这酒吧也不乱,你别多想。”
 
他这个音量夏岚并不理解,但老师们都理解,因为这一段背景音是酒吧,比较嘈杂,虽然会在演员说话时降低,但还是要避免被背景音盖过,这是顾征随时演出都考虑舞台的习惯使然。
 
夏岚红着眼睛看向他,显得有点可怜,顾征握着他的手忽然紧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顾征想要放开他,往一边走:“我们……实在不行一起喝一杯……”夏岚一把拉住他,将顾征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顾征,把脸埋在他锁骨窝,嗅,蹭,轻吻,不断叫:“岭哥,岭哥……”
 
顾征背靠在墙上,双手没有地方放,僵在半空中,舞台剧细小的表情,观众其实看不太清楚,表演出来是为了演员双方真实的气氛,主要靠大的动作,但顾征表演风格细腻真实,此时夏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还是显示出一瞬间的痛苦、纠结,想要回抱夏岚,却又强迫自己把手放下。
 
顾征低声说,竟然有一丝温柔:“程飞然,你放开我……”
 
夏岚亲吻顾征的鬓角,任性地含混道:“我不放……”
 
顾征显出一瞬间的迷乱,但很快克制住,虽然有些狼狈,还是一把推开夏岚:“你够了,放开!”
 
夏岚摔在墙上,委屈,痛苦,失望,不甘,然而他触及顾征的目光,又被震了一下,顾征明明是在抗拒,却也显得很痛苦,还掺杂着茫然,后悔,渴望却又压抑,那眼神表现力极其震撼,如果呈现在大银幕上,也同样分量十足。
 
夏岚被蛊惑了,慢慢走上去,试探着一手扶着顾征的手臂,一手轻轻摸着顾征的脸,轻声叫道:“岭哥……”然后小心地想去吻顾征,顾征慌了一刹那,甚至忘了去推他,但很快反应过来:“飞然,别这样……”
 
这声“飞然”让夏岚一下子僵住了,然后强硬地压住顾征,捏着他的下巴要吻他。
 
当然,试镜剧本上写这里就不用演了,毕竟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闭眼转头,也是挺累的。夏岚在离顾征嘴唇还差五公分的地方停住,打算停一会,表达完意思就离开,然而,顾征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深陷,有些痛楚,还有些颤抖,甚至有些难以自控,竟然缓缓靠过来。
 
第2章
 
眼看着两个人嘴唇越来越近,夏岚不敢动。顾征离他极近,能看到每一根纤长的睫毛,停在若有若无的地方,嘴唇似乎擦过夏岚的嘴唇,却又似乎没有碰到,两个人呼吸交融,夏岚感觉嘴唇有一个地方在发热,发疼,脸越来越烫,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声渐渐自己都能听见,内心非常慌。
 
在夏岚忍不住要逃开的时候,顾征径自直起身来,表情很平静,沉思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演技还行,回去等通知吧。”
 
“谢……谢谢老师。”夏岚松了口气,很快逃走了,出了门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靠在墙上大喘了一口气,长长吐出来,慢慢一手捂住眼睛。
 
顾征……他想,觉得心里有点乱,一时平息不下来。
 
最终的想法是:顾征还真是强大。
 
******
 
三天后,梅姐告诉夏岚,试镜没通过。
 
梅姐安慰了他几句:“话剧到底是跟电视剧不太一样,不过还是会有机会合作的,李团说顾老师觉得你不错。”
 
夏岚问她有别的工作吗,梅姐说过几天联系他。夏岚心情郁闷,又跑去跟大爷大妈们一起游泳,漂在水里,想放空大脑。
 
然而没能放空,一回租的房子,就开始查顾征,查话剧和电视剧的区别,查演员的自我修养。他觉得自己似乎接触到了能够提升自我的东西,却只是碰了一下,就被人甩开了。
 
最终,夏岚专门查顾征的百科资料,又给同经纪公司,正在电影学院读书的一个师弟打电话,对着镜子好好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到了电影学院,师弟跟他说:“夏哥,你怎么忽然想起找顾老师了?说实话,来蹲点想看顾老师的人很多,他其实挺烦别人随便找他的。我跟他也不熟,不敢给他介绍你,我就告诉你他在哪个教室,别的真帮不上忙了。”
 
夏岚谢谢他,到了教室外。
 
十几个人在门口凑着看,有的像学生,有的像是追星的,估计都是在看顾征,夏岚压了压帽檐,仗着个子高在后排,透过门上的小窗子看顾征。
 
桌椅都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地上,学生们似乎在演什么剧目,顾征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抱着胳膊,头发有些乱,显得有些疲惫,但是姿态非常优雅,注意力也很集中。
 
学生似乎演错了什么,顾征打了个指响,然后做了一个“卡”的手势,说了几句话,然后上场替换演男主角的学生,跟女主角对戏。
 
顾征摘掉眼镜,本来还有些疲惫,一上场却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
 
夏岚看了男学生的戏,又看顾征的戏,顾征眼神冷漠中带着深情,夏岚本来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演什么,这时一看,忽然心想:达西先生?傲慢与偏见?
 
夏岚读的大学不是最好的那几所,但是该上的课都好好上完了,却没见过哪个老师带着学生演《傲慢与偏见》,难道是顾征特别喜欢这本书?
 
顾征肤色苍白,眼神骄矜而傲慢,不知怎么调整了形体动作,显得身材格外颀长,下颌的弧度漂亮到难以形容,贵族气质油然而生,隐藏的感情让他显得格外鲜活。对戏的女生一开始脸有点红,后来被顾征带得进入状态,演得比上一次好许多,很有伊丽莎白的感觉。
 
顾征退下来,跟几个学生说戏,学生们都一脸崇拜,下了课也有学生围着他,他不恼,但是聊完了就利落地出门。路过围观的人们时,对方跟他打招呼,他就淡笑点点头,有人求他签名,他说“在学校不签,抱歉”,礼貌挑不出毛病,但也冷冷的。
 
路过夏岚的时候,顾征似乎看了他一眼,夏岚紧张地与他对视着,顾征又看了他两眼,这才反应过来是夏岚,招招手,示意跟自己走,夏岚受宠若惊,立即跟上去。
 
顾征在帅哥美女云集的电影学院也极其亮眼,帅得像黑夜里的探照灯,到哪都有人盯着他,给他打招呼。顾征跟学生就是微笑,跟其他老师有时候会停下来聊两句,看起来人缘很好,但从不殷勤,都是别人对他殷勤。
 
顾征个子特别高,宽肩长腿模特身材气质爆棚。夏岚比较瘦,站在他身边都显得有点“娇小”,气势就有点弱,一直不做声地跟着他,终于到了人少的地方,顾征问:“吃饭了吗?”
 
“没,那个……顾老师,对不起,我擅自找来……”
 
“没事,”顾征说,“下午还有事,只能吃食堂,我们这伙食还可以,行吗?”
 
请我在食堂吃饭?夏岚赶紧说:“我请您去外面……”
 
顾征摆摆手:“不吃你的,”走进食堂,“来。”
 
教工食堂环境很好,是各种自助餐,顾征打了两次卡,夏岚很不好意思,没怎么敢拿吃的,顾征看了看他的盘子:“钱都是一样的,多拿点,喏,西瓜。”
 
顾征拿着不锈钢夹子点了一下西瓜,但是不给夏岚夹,只是把夹子递给他。
 
夏岚只好端着两盘子吃的,跟顾征走到一个清静的桌前,感觉自己太鲁莽,有点尴尬。
 
“你还不错,试镜前我说你演技不太好,是我的错,给你道歉。”顾征吃饭前要拿湿纸巾把每根手指都擦一遍,手指非常漂亮,像是钢琴家。他能把食堂自助餐搭配出法国大餐的效果,身形很优雅,吃得也很优雅,像是在高级餐厅,说话不紧不慢,显得教养非常好:“你有基础知识,也有感觉,但是就差那么一点,没通窍,懂吗?要多学习,多实践,多琢磨。”
 
夏岚想:没机会啊。豁出去面子问:“顾老师,演程飞然的人您找好了吗?”
 
顾征顿了顿,不说有没有,只说:“程飞然这个角色比较特别,我们剧团的演员都不太合适,”顿了顿,问,“怎么,不甘心?”
 
也不是……夏岚见识了顾征的演技,觉得自己跟他搭戏可能确实够不上,落选也很正常,但他想跟着顾征,顾征给他一种感觉,能让他突破,能让他开那个窍。
 
可是怎么办呢?
 
夏岚憋闷了好一会,问:“顾老师,我能考您的研究生吗?”
 
顾征一下笑了,这是夏岚第一次见到顾征不是淡笑的笑容,有一种雪水融化,鲜花绽放的感觉,竟然闪了他的眼一下。
 
“能考,”顾征说,“你有时间读?”
 
夏岚没有时间读,但想跟顾征搭上线,没有理由了,苦恼,只好放慢吃饭速度,想多拖些时间。顾征吃完了细致地擦了擦嘴,等着夏岚,但没再主动说什么,夏岚只好也迅速扒拉两口,说自己吃完了。顾征对他笑笑,也没劝他不用急,收拾自己的盘子,然后客气地交给清洗的阿姨。
 
阿姨见到顾征笑得眼睛都没了,显然非常喜欢他。
 
夏岚跟在顾征身后走出食堂,非常不想放他走,却没办法,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在板油马路上斑斑驳驳,顾征的侧影时明时暗,忽然说:“你想当明星,还是想当演员?”
 
夏岚愣了愣,他当然想当明星,但也很热爱表演。对于顾征来说,如果想出名,随便用自己的资源联系好剧组,以他的条件,挺容易红。但他是学术派,而且会编会导,肯定希望听到“演员”这种与名利关系比较小的回答。
 
但夏岚受不了说谎,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爱演戏,想当个好演员,但我也想出名,嗯,甚至不用特别出名,比较出名就行。”
 
顾征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夏岚得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被看得有点晕,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像是锐利的手术刀,能剖析人心,估计不当演员可以去当个外科医生。
 
不过演员也是解剖,解剖生活,解剖人,不仅解剖,还要复制,还要提炼,还要升华。
 
顾征点了点头,跟他说了几句告别的话,挥挥手,走了,潇洒,不带走一片云彩。
 
夏岚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忍不住又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轮到顾征郁闷了。他上课,排剧,演话剧,甚至去剧组指导演出,只要是能确定地点的,都会看到一个风雨不动的身影,夏岚。这货就像是完全没工作一样,一直出现,一直出现,盯着顾征,还拿小本子做记录,也不知道感悟到了什么,时不时还自己对自己点头,念念有词。
 
顾征哭笑不得,夏岚每场演出都来看,经常在剧场门口晃悠,连征程剧团的李团长都认识他了,对顾征说:“这不是试镜还不错那小子?这是干嘛,当你学生了?”
 
顾征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着夏岚在院子里整理笔记,侧影很干净,也很认真,有种独特的执着,忽然觉得他很吸引人。
 
“哎,”顾征低声笑了笑,“谁知道呢?”
 
******
 
夏岚最近的工作不是客串,就是拍点三流杂志照片,经纪公司对他基本放养,大部分时间都在坐吃山空,于是只要有时间就去看顾征教学,演戏等等,渐渐竟然觉得学到了很多东西。
 
顾征一直没有怎么搭理他,估计是也没有话说,但也没阻止,还是那样,礼貌而冷淡。
 
转眼过了快一个月,夏岚跟征程剧团的小演员都混熟了,问他们《和光同尘》准备怎么样了,对方说“程飞然”还是没有找到。
 
小演员说:“确实很难找,毕竟跟顾老师演情侣,得顾老师非常喜欢才行啊。”
 
话说得没错,但说的是两个男的,就感觉有点哪里不对。小演员又说:“不过好像有人选了,顾老师说今天要跟谁吃饭来的。”夏岚问他在哪,跟谁,小演员就不知道了。
 
夏岚心里不太踏实,虽然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有点猥琐,但还是没能挪动步子,在门口等着。顾征走出来,夏岚便远远跟着,一边骂自己,一边跟,觉得简直是没节粗了。顾征早就发现了他在跟着自己,但是也没管他,果然是去吃饭。
 
夏岚心想既然猥琐,那就猥琐到底,到了饭店还去看了是跟谁吃饭,果然是个演员,挺帅的,主要很精神,有点小火,演技很不错。夏岚难过地想:没戏了,算了,以后看他们演的话剧也行。但是想着顾征跟那个演员演吻戏,就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在饭店外面徘徊,保安过来问了好几次,夏岚觉得不然走了算了,但总是有些不甘心,干脆开始跟保安聊天,居然聊得还挺投缘。他一向这样,跟谁都能聊,不知不觉过了快两个小时,顾征一行人出来了,往后面的停车场走。
 
夏岚在停车场入口旁边的暗处看着,这里是一家档次挺高的私房菜馆,停车场黑漆漆的,红墙金瓦,让人想起闹鬼的宫殿。
 
这时,有几个人也进入停车场,看着像是暴发户和他的小弟们,气势汹汹的,夏岚莫名觉得不对劲,叫了保安一声,自己悄悄跟着进去。
 
夏岚跑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个暴发户样子的男人拉着顾征的袖子:“顾老师,咱们去吃下一摊啊,我请!”
 
另一个演员上前赔笑:“洪总,顾老师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
 
五大三粗的洪总一下甩开那个演员,抬手就要打:“你是谁?个戏子还想跟老子攀交情了?!”那演员赶紧想躲,一直没出声的顾征却一把抓住洪总的手腕,一下就把人摔了个踉跄,冷冷道:“洪总?一个老总,还亲自打人呢,真是辛苦了。”
 
他那身手特别利索,夏岚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
 
洪总被摔了一下,暴怒,上前扯顾征:“你怎么了?你就厉害了?!老子就要定你了,妈的,跟我走!”
 
顾征胳膊往外抽,手背甩在洪总满是横肉的红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洪总的脸在半空中划下一个抛物线,还要往上扑,顾征一抬脚踹在他肚子上,腿踹出去特别长,活像有两米,洪总瞬间像个被扔出去的包袱一样往外飞,大叫一声,身边的小弟立即朝着顾征等人冲上去。
 
顾征那边加上那演员有五个人,但除了顾征,看着都文文弱弱的,其实顾征也怎么看都是文化人,没想到一下手就特别狠。洪总那边也有五个小弟,都高大粗壮,两边立即乱成一团。夏岚喊了一声:“保安快来,这边打人了!”然后从暗处冲出去,加入混战。
 
顾征一手拿着手机:“喂,这里有人打群架!”说着一边报了一个地址,一边一脚踹开一个壮汉,又两拳打趴下一个,顺便还对另一个演员说:“你开车走,不用管我,小心被拍!”
 
那演员还想帮忙,被像是助理还是经纪人的人扯上车,开走了。
 
夏岚挡在顾征面前,推开一个壮汉,一个回旋踢把人踹飞,护着顾征让他上车,顾征把他推开,吼道:“你上车!”说着又是两脚飞起,这两脚帅得啊,说他是电影学院教授绝对没人信,是格斗学院教练还差不多。
 
跟顾征一起来的人打开车门,把顾征往上推,顾征被扯得跌坐在车座上,一时没能站起来,一瞬间,夏岚变成三对一。顾征还要出来,夏岚却顺手把他推进车里,关上车门,眼角瞥见几个保安跑过来,对着冲过来的三个壮汉,忽然放开了一样,一手一个,一脚另一个,一个回旋全部摔出去。
 
顾征在车里看见夏岚打得风生水起,行云流水,而且打架的时候眼睛还很亮,像是撒野一样,恣意飞扬,某些时刻如同一道闪电,不管不顾,充满了生命力,有股执着至死的韧劲儿,而且骨子里似乎有种狂傲,大爷全天下第一,无论是谁,都敢把人一脚踹回老窝。
 
顾征看着他,忽然愣了,一瞬间,觉得好像看到了夏岚灵魂的某个部分,赶紧开门要把夏岚抓进来。同一时间,保安们上来拉架,远处响起警笛声。夏岚又给了某个壮汉一黑脚,趁机脱身,钻上车,一甩上门,车子就蹭得蹿出去,像是离弦的箭。
 
夏岚喘着粗气,他上学的时候打架,一路打,把自己打成了区片的混混老大,虽然好久没活动过了,但是运动没落下,打这么一场居然有点爽。
 
顾征直直看着夏岚,夏岚喘着气问他:“顾老师,你没事吧?”
 
前排一个人说顾征:“顾老师,你身手好也不能随便就打架啊!”
 
顾征怒吼副驾驶和司机:“你们俩个一个少林出身,一个过去是武生,怎么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司机无奈:“先是你,再是那小兄弟,也要有我们能插手的余地吧!”
 
夏岚脸上被擦了一下,印着一道血痕,顾征看着他的脸,一副自己也很疼的样子,想碰又不敢碰,低声说:“你凑什么热闹?”
 
夏岚愣愣的:“顾老师你怎么这么能打?”
 
顾征还有点火儿:“这是练形体的一部分!”
 
夏岚肃然起敬。
 
司机说:“你们顾老师可厉害了,拿过好几个省市级别的跆拳道冠军。”
 
夏岚又满脸崇拜。
 
顾征皱着眉头看他,忽然笑了:“你小子,打架时挺狂啊,以前没少旷课斗殴吧?”
 
夏岚有点不好意思,顾征却似乎并不觉得不好,一直盯着他,盯得夏岚本来已经平复的心跳又重新快起来。顾征问:“你还想演程飞然吗?”
 
“当然!”夏岚大惊,结巴起来,“今,今天那个……”
 
“哦,小何啊,他不太合适,没有程飞然那股韧劲儿,狂劲儿。”顾征笑着,低声说,“我觉得你虽然演技差一点,但是是个璞玉,可以本色出演也说不定。”
 
夏岚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过还是要试镜,”顾征说,“看看你这一个月学得怎么样了。”
 
夏岚满脸通红,尴尬:“这一个月,呃,真是对不起……”
 
“哦,没事,”顾征挥了一下手,“没见过你这样的。”过了一会,又笑道,“不过还挺有意思。”
 
顾征这么好看的人,这样笑起来,恐怕很少有人能承受。夏岚心跳扑通扑通,响得让他怀疑一车人都要听见了。
 
太好了。他心想。有机会了!
 
******
 
顾老师的学生,都不只要会舞蹈,还要会武术……
 
学生们:心里苦啊
 
第3章
 
第二天夏岚又去征程剧团试镜,一试就连着试了五六天。这个试镜完全演变成了夏岚演,顾征挑刺,每天挑刺,每天挑刺,挑到第七天,终于告诉夏岚:虽然你演技还是不太好,但是可以试一试演这个角色了。
 
夏岚当时表情非常不好,觉得相当暴躁,又不能发作。一开始他还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后来感觉顾征哪里是在教他,根本是在虐待他么。
 
之前夏岚只是远远看着顾征,跟他没有过什么交流,现在一交流,就发现顾老师什么优雅呀,礼貌而淡漠呀,都是外面的保护层,真的在他手底下演戏,简直就是被暴君统治。
 
第八天,星期六,征程剧团晚上有演出,一大早人就很多,都在排练之类。夏岚背着个包来到顾征办公室,看到顾老师早早就坐在那里,十根手指点在一起,撑着下巴,逆着光沉思。要是几天前,夏岚还会被美色震惊一下,恍惚一下,此时得知此人真面目,已经完全不觉得旖旎,把包丢在沙发上,到顾征对面的转椅上坐下:“顾老师,什么时候排练?”
 
话剧一般而言,先是所有演员对剧本,设计舞美等等,然后开始素排,整个剧拉一遍,再每个场景地排练,之后合排,连拍,彩排等等。因为夏岚这个演员定下来了,但是演技还不让顾征满意,追求完美的顾老师要先对他培训一个月,才能上岗,也是到时候才会签合同。
 
顾征挑眉:“排练?你当自己能出师了啊,现在让你去街上给人唱个歌儿,你都能害臊死,还想上舞台?”
 
夏岚对顾征的毒舌已经习惯,点头:“那老师您说怎么办?”
 
顾征:“让你读的书读了吗?”
 
夏岚拿出几本书:“在读。”然后内心说了一句:早都读过了。他当年上学时虽然不是很认真,但该读的书起码通读过。
 
顾征似乎看出了他的腹诽,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让你看的电影呢?”
 
“看了。”
 
顾征给他布置了许多要读的书,中外文学、剧本、理论等等,每天还有一部电影,昨天是经典喜剧《变相怪杰》。这也跟顾征带着学生们演《傲慢与偏见》一样,比较神奇,毕竟上学时老师也常带着看电影,基本看的都是《唐人街》、《四百下》一类的,这种美式喜剧比较少,而且顾征还要求他使劲观察,尽量记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夏岚还是照做了,甚至特别有戏剧性的片段,还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就觉得金·凯瑞演得真好,也没有太多感悟。
 
“好的,”顾征站起来,往外走,“我们去舞蹈教室,今天先教你第一课。”
 
舞蹈教室有许多人在排练,对剧本,练形体,练台词等等。顾征站在门口,没惊动任何人:“还记得金凯瑞演的变相怪杰被警察包围,然后带着一群警察跳舞的情节吗?”
 
夏岚忽然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顾征一指人满为患的教室:“进去,把那舞跳一段,带着所有人都跳起来为止。”
 
夏岚看了看教室里认真的演员们,又看了看顾征,瞪着眼睛,内心是崩溃的:“顾老师,我不记得那个舞是怎么样了……”当然记得了,经典场景好吗,金凯瑞绿着脸对着一群警察扭屁股,实在是太辣眼睛了,根本忘不掉啊!
 
顾征不理他,又说:“一边跳,一边进行呼吸训练,还有口腔协调训练,跳到高朝给我念八百标兵奔北坡,要是吐字不清晰有力就别停了,直接跳一天吧。还有,不许跟别人说话,不然也跳一天!”
 
夏岚还想挣扎,结果被顾征一下子推进人群中,有几个认识他的演员跟他打招呼,夏岚也不敢说话,回想着变相怪杰那掉节操的舞蹈,整个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顾征用那双好看又凌厉的丹凤眼盯着他,无声威胁:跳一天哦。
 
夏岚要疯了,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不出声,于是都觉得奇怪,要么围在他身边,要么看着他。夏岚欲哭无泪,记得金凯瑞跳得应该是桑巴舞,桑巴舞,跟拉丁舞有什么区别来的?好像学过一点,但是怎么不记得了……只记得金凯瑞疯狂扭屁股!
 
外面忽然响起清亮好听的男声:“Put your hands up or we will open fire!”这台词功力,绝对是顾征。接着,轻快的鼓点打起来,一首欢乐的桑巴舞曲《Cuban Pete》开始大声回荡。
 
音乐中,夏岚自暴自弃地大叫了一声,然后摆了个举胳膊扭胯的姿势,大喊:“Hit it!”
 
夏岚在人群中随着音乐开始狂舞,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踢腿,划拉胳膊,火烈鸟一样大跨步走路,抖肩扭腰,一脸壮烈。周围人都震惊地看着他,往旁边散开给他空出一个位置。夏岚对着一个没人的方向撅着屁股狂扭,扭到一半发现后面有个娃娃脸女演员,十分惊恐地看着他,顿时希望自己死了算了。
 
顾征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夏岚身上,走进来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与夏岚眼神交汇的时候,用口型说:口腔协调。
 
夏岚跳得天旋地转,什么恰恰,爵士,伦巴,拉丁轮着来,渐渐完全不要脸了,自己也莫名有点嗨,大声说:“下一节,嘴部运动!”,然后抖肩,喊:“迂!”,扭胯,喊:“诶!”,再抖肩:“迂!”,扭胯:“诶!”
 
“迂!诶!迂!诶!迂!诶!迂!诶!”
 
“八百标兵奔北坡!”
 
广播体操来一套!
 
“炮兵并排北边跑!”
 
不会还有健美操!
 
“炮兵怕把标兵碰!”
 
幸亏跳过广场舞!
 
“标兵怕碰炮兵炮!”
 
不会那就社会摇!
 
夏岚疯狂社会摇:“八百标兵奔北坡!”抖肩,“北坡八百炮兵炮!”扭胯,“标兵怕碰炮兵炮!”抖肩,“炮兵怕把标兵碰!”扭胯!
 
“八了百了标了兵了奔了北了坡!炮了兵了并了排了北了边了跑!炮了兵了怕了把了标了兵了碰!标了兵了怕了碰了炮了兵了炮!”
 
“嘿!”夏岚渐渐跳得特别起劲儿,在人群中间各种扭,像一条磕了药的水蛇,完全是解放天性。周围演员也都会跳舞,有的人就不自觉地开始扭,一群人都跟嗨了一样开始甩头。
 
夏岚又抖肩:“迂!”,扭胯,“诶!”,抖肩,“迂!”,扭胯,“诶!”
 
又是一段音乐响起,顾征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大声说:“探戈走起!来六十六岁的刘老六!”
 
一个男生扑进夏岚怀里,两个人拉着手,开始探戈就是趟着趟着走。
 
“在苏州有一个六十六条胡同口,那么住着一个六十六岁的刘老六!他家有六十六座好高楼,在那楼上有六十六篓桂花油!”
 
有人喊:“顾老师也来!”
 
顾征把跟夏岚跳舞的男生拽开,自己握住夏岚的手,两个人贴着,像艘游乐园里的海盗船一样,左边开,然后右边开,趟着趟着走。
 
顾征说绕口令声音也那么好听:“篓上蒙着六十六匹绿绉绸,绸上绣着六十六个大绒球!”
 
夏岚:“楼底下钉着那六十六根檀木轴,在那轴上拴着六十六条大青牛!”
 
其他演员:“牛旁边蹲着那六十六只大马猴!”
 
夏岚:“这个刘老六,他坐在门口把那牛头啃,打南边来了这么两条狗,两条狗抢骨头抢成仇,碰到了六十六座好高楼,碰洒了六十六篓桂花油!”
 
一群人:“油了那六十六匹绿绉绸,脏了那六十六个大绒球,拉躺下六十六根檀木轴,吓惊了六十六条大青牛,吓跑了六十六只大马猴!”
 
夏岚大声:“这正是,狗啃油篓篓油漏,狗不啃油篓篓不漏油!”然后自己特别兴奋,又满脸通红地加了一声,“嘿!”
 
顾征笑得很开心,跟夏岚几乎抱在一起,夏岚以为自己完成了,便想抱住他大喊一声,结果顾征一把推开他:“边去!”周围人狂笑。
 
顾征还在放音乐,特别优雅地太空步往后退,很有节奏地说:“没完呢!金凯瑞模仿得一点都不像,让你注意观察都看到哪去了?好好回忆继续给我跳,不然让你连着跳三天!”
 
夏岚简直想哭,无奈地只能继续大力跳,抖肩:“迂!”,扭胯,“诶!”,抖肩,“迂!”,扭胯,“诶!”
 
“八了百了标了兵了奔了北了坡……!”
 
******
 
可怜的夏岚连着跳了三天,第二天是《三傻大闹宝莱坞》里面的印度舞,第三天是《东成西就》里面梁家辉女装对张国荣跳的“帅哥你是真滴帅”舞。更可怕的是,第二天是在征程剧场的院子里,对着扫地的大爷拖地的大妈跳,第三天到了征程剧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看着他的目光……夏岚都不想提。
 
第四天,夏岚神经衰弱地来到了剧场,为了——自暴自弃地——方便跳舞,他穿了一件黑色修身短袖,一条黑色修身运动长裤,跟顾征一起坐电梯上楼。
 
顾征还是一身西装,完全不觉得热似的,而且简直是个神仙,都不出汗。跟顾征站在一起,夏岚就看不出那么高,也没他成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跳舞跳多了,还显得腰挺软。顾征看着他的腰,还比较满意:“你这个身材倒完全是程飞然的感觉,就是个子再矮两公分就好了,你多高?”
 
“一米八。”
 
“嗯,”顾征说,“我一八五,这样的话还得穿个三公分的鞋垫。”
 
夏岚:“……”顾老师,您怎么不穿高跷啊?最好是里面有两个喷气筒的那种,直接送您上天当一颗闪亮的卫星得了。
 
顾征一挑眉,简直魅力四射,可惜说得不是好话:“腹诽我什么呢?”
 
夏岚瞪大眼睛看他:我天,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顾征一只手按在夏岚肩膀上,转身来面对着他,顿时夏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对着顾征那看着就一肚子坏水儿的笑容,感觉肩上像是压了一座泰山。
 
“顾老师……”
 
“昨天在门口跳的是吧,”顾征微笑道,“今天去中心广场,这三天的三个舞一起,加上口腔协调训练,两个绕口令,”他点了点下巴,“哦,还有要模仿猴子,企鹅,巴哥……注意是巴哥犬,就表情特别无辜可怜的那个,不能是别的狗,还有……”
 
夏岚非常想哭,电梯到了,又按向下,一直苦着脸。
 
顾征捏着下巴观摩他,点点头,微笑:“确实很像巴哥。”
 
夏岚对着顾征龇牙咧嘴,很凶猛地做了一个咬他的动作,顾征笑了笑,伸手在他下巴上挑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乖,乖哦。”
 
“……”夏岚被揉得没脾气了,上了顾征的车,跟他一起去中心广场丢人现眼。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夏岚又在各种广场发疯,被人录了视频发到网上,还引起了一波转发,好在没把警察引来,于是最后一天顾征允许他帅一些,挑了几个好看的舞,唱了几首好听的歌。夏岚觉得自己脸皮厚得可以绕地球三圈,觉得过了这个坎儿让他当众裸奔,他都不会再害怕。
 
但是,最气人的是,这个阶段丧心病狂的课程结束后,顾征给了夏岚一个礼盒。夏岚本来以为是礼物,还很受宠若惊,一打开,发现是一顶帽子,更加受宠若惊,马上就打算哭,顾征示意他戴一戴试试,夏岚开心地拿起帽子,“哗啦”一声,一堆硬币和一块钱涌出来,铺满了盒底。
 
顾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这几天的收入,可以吃顿饭了。”
 
夏岚:“……”
 
他在那丢人,顾征居然在旁边收钱?!什么时候,他怎么没发现?
 
算了,起码卖艺的钱还给了自己。夏岚自我安慰。
 
顾征说:“好了,挣钱了,现在拿挣的钱,请你亲爱的老师我吃饭吧。”
 
夏岚:“……”
 
尼玛,原来够吃顿饭,是够我请你吃顿饭吗?!
 
夏岚怒得气喘如牛,喘完了之后带着顾征出去想吃点好的,再怎么可恶,也确实是亲爱的老师啊!虽然丢人丢大发了,但现在台下有多少观众他也不害怕了!
 
好在顾征还算个人,没让他拿二十块钱请自己吃山珍海味,就去家常菜馆搓了一顿,只让夏岚赔了不到一百块而已。
 
结账时,夏岚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钱包叹气,顾征悠悠地从他身后飘过,微笑:“你这几天都是吃得剧组的盒饭,一盒也要十块钱了,别数了,收支挺平衡的。”
 
夏岚赶紧说:“我不是心疼钱,也没多少钱,”虽然他也没多少钱,不过还是表忠心,“顾老师你就算要吃海参鲍鱼我也请。”
 
顾征停住脚步,盯着他看了一会,一下子有种偶像剧男主的气场,目光放到偶像剧里绝对可以标注两个字儿“深情”。本来他们两个帅哥就很受瞩目,此时互相对视,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好孩子啊,”顾征又拍了拍夏岚的肩膀,然后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愉快道,“走,那我们再吃一顿海参鲍鱼。”
 
夏岚震惊:“您还吃得下?”
 
“不舍得了?”
 
“没有……”夏岚泪流满面,打肿脸充胖子。
 
顾征:“好孩子啊!”
 
嗯,最后当然没去吃。
 
晚上,夏岚回到租的房子,躺在床上,心想这几天的事情。顾征教他不怯场,教他观察的方法,虽然方法十分让人想原地爆炸,但是仔细想想,顾征看人看事的犀利,分析问题的习惯等等,都十分令人敬佩,确实让夏岚学到了很多。而且,顾征性格也不像一开始见到那样高冷,还会开玩笑,其实挺接地气的。有能力,情商也高,怪不得虽然对人不太热络,还是人缘很好。
 
夏岚抱着被子,不禁开始笑,发现自己在笑,吓了一跳,赶紧把嘴角扯下来。
 
夭寿啦,要变成抖M啦!
 
******
 
转眼又到了周末,平时顾征有各种工作,夏岚也时不时有些工作,每天能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周末就能稍微延长一些。
 
这一天,舞蹈教室又有不少人,顾征带着夏岚进来,说:“来,你给大家演一个喜怒哀惧爱思惊的‘喜’。”
 
中医说七情,是喜怒忧思悲恐惊,《礼记·礼运》说七情,是喜怒哀惧爱恶欲,看来顾征是给结合了一下。
 
夏岚又有一点紧张,这跟跳舞又不一样,跳舞只是尴尬,觉得自己蠢,而演戏,而且是在不少很好的演员眼前演戏,就还有“别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演技差”,“是不是演得不够好被看出来”的恐惧。
 
“随便演,没事,”顾征说,到角落的椅子上坐着,翘着腿,身形简直笔挺好看得可以去拍画报,“你可以用任何你学过的方法来演,任何一个情景也都可以,放松。”
 
嗯,体验派、方法派、表现派……还是解放天性。只是“喜”的话,最直接的还是从体验派开始吧。
 
夏岚想着,开始各种“喜”,傻笑啊,吃到好吃的开心啊,见到喜欢的人开心啊,赚钱了开心啊,等等等等。周围有的人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人在看他,夏岚本来还是紧张的,但是因为顾征说“随便来,放松”,那股紧张莫名就消失了。
 
于是夏岚傻笑、蹦跶、手舞足蹈了一两个小时,累成了一个傻逼。
 
更悲惨的是,接下来还有“怒哀惧爱思惊”,后面的几天,夏岚或者愤怒得像个神经病,或者哀痛得像个神经病,或者恐惧得像个神经病。顾征让他用各种方法来表演,也会做示范,夏岚每天都被他的演技震惊一下,然后感觉自己真渺小。
 
夏岚喜演得不错,怒、哀也还行,惧一般,爱更一般。
 
夏岚非常苦恼,顾征问:“你没爱过别人?你父母呢,女朋友?喜欢的东西,食物也可以。”
 
夏岚就交过一个女朋友,还是高中的时候,当时好像是很喜欢,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不太记得了,只好开始表演亲情的爱,但是又总不到点子上。
 
“我最初试镜没选你,就是因为你对于爱慕莫晨岭的表演,处理得不到位,看来真是不擅长。”顾征无奈,脱了外套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爱确实很难,每个人都会喜怒哀惧,却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我做个示范,你感受一下。”
 
“哦。”夏岚盯着顾征。
 
顾征的眼睛形状优美,也注视着夏岚,夏岚心突突一跳,忽然觉得有点慌,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
 
夏岚,泪流满面:顾征是个虐待狂嘤嘤嘤!
 
顾征微笑:没办法,作为一个M,只能给你配个抖S了
 
第4章
 
两个人对视着,本来顾征只是很平常地看着夏岚,夏岚也只是有点紧张。渐渐的,顾征的眼神开始变了,就好像慢慢对变得夏岚很着迷,盯着夏岚地双眼来回看,还微微靠近他,有的时候眼神有些迷离,脸也开始有些泛红,抿了抿嘴唇,显示出一种腼腆又无法自拔的感情。
 
他一直缓缓贴近夏岚,到最后夏岚被看得呼吸都忘了,只知道盯着他,心想顾征会不会亲他。
 
顾征当然不会亲上来,到了还差几公分的地方就停下了,然后直起身子,一下子又特别平静,笑道:“这就是一种感觉,很迷恋,还有些纯情的感觉。”
 
夏岚面红耳赤,低下头,用留海挡住脸,结结巴巴:“啊……哦,对,是的。”
 
顾征探过来看着他,似乎觉得很好笑:“怎么了?还脸红了,看来你真是没谈过恋爱啊,你这才叫纯情。”
 
“我,我谈过,就是太久远了。”夏岚抹了把脸,反驳道,“跟顾老师这种情场高手肯定不一样了,您肯定谈过特别多恋爱!”
 
“我也没有,”顾征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们家小白。”
 
“小白是谁?”
 
“我的猫。”
 
夏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猫奴啊!怪不得这样充满爱和激情!
 
“嗯,总之这是一种吧,”顾征说,“再来一种火热一点的,你体会一下。”
 
火热?
 
夏岚还没做好准备,顾征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猛然倾身上来,一种莫名的气场将夏岚禁锢在椅子上,背部紧紧贴着椅背,看着遮挡住阳光的顾征,一时间竟然有点惊恐。
 
顾征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甚至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印子,然后与他紧紧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有些发颤地抚上夏岚的脸,面孔贴近他,眼中像是有一团火,映着夏岚的脸,同时还有一种被炙烤一样的痛苦,似乎求而不得,全心全身地渴望着,也全心全身地煎熬着。
 
顾征用拇指抚摸着夏岚的脸颊,显得痴迷而痛苦,眼中有泪光闪烁,有些颤抖又特别有力,低声唤道:“夏岚……!”
 
夏岚一下被打动了,呆呆看着他,忽然觉得对顾征完全无法抵抗,又下意识想他会不会亲上来。
 
顾征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嘴唇贴过来一点,离着有个五公分左右,发出“呣啊”的一声,装作自己亲了他一下,然后放开他,坐回自己的椅子,白衬衫开两个扣子,袖子卷上去露出利落的小臂,胸肌隐隐绷着胸前的衣料,坐姿优雅而随意,笑盈盈的,非常好看,三十多的人了,还挺活泼。
 
“怎么样?”顾征问,“感受到了吗,有什么体会没有?”
 
有,鼻腔有点热,好像要流鼻血,心跳有点快,好像要犯病。夏岚想,默默地按了一下鼻子,喃喃道:“有……有点了,嗯,有的。”
 
“好,”顾征说,“《和光同尘》的‘光’,我想要表现的就是这样一种张扬、纯粹、热烈、恣意生长、无所畏惧的爱情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一切美好而干净,又有力量的东西一样,像是理想,像是最淳朴的自然,是人类心中一种原始的冲动、向往,愿意舍弃生命追逐的‘火’,可以代表这些所有又美,又纯净,又锋芒毕露又无比脆弱的东西。”
 
“你还需要多感悟,多练习。这个星期给你布置一些经典爱情片看吧,”顾征站起来,去泡茶,“用脑观察,用心感受。”
 
“……”夏岚木然点头,“好的。”
 
然后迷迷糊糊站起来,想出门,结果走到了桌边。
 
顾征坐在沙发扶手上,腿长得像是要没地方放,交叠着抵在地上,抿了口绿茶:“怎么了?”然后弯起眼睛,“晕了?”
 
“没有!”夏岚立即说,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去……嗯,我去自己练一练。”
 
“好,去吧。”
 
夏岚恍恍惚惚走出顾征办公室,走到电梯口,进电梯下楼,然后一直走到门外的院子里。春光明媚,又或者初夏来临,梧桐树叶被阳光勾勒出金色的边,草地中的池塘波光粼粼,墙外有中学生出来吃饭的说笑声,鸟叫划过天空。
 
夏岚扇了扇风,感觉渐渐平静下来,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你看,单身狗这么多年,被人一碰就有点把持不住,脸红脖子粗的。作为演员,要专业,不然真的是太尴尬了。
 
做好了心理建设,夏岚重新淡定下来,回楼里找了个教室练习“爱”。
 
当天下午,所有在剧场楼里的演员都被夏岚深情注视过,感觉像是惨遭毒手。夏岚回家的时候,还念念有词,似乎是有所收获。
 
顾征下午走的时候,在门口看了夏岚一眼,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去找李团长一起赶赴饭局。李团长也看见了夏岚,说:“这就是你选中的程飞然,怎么样?”
 
顾征沉吟片刻,抱着胳膊靠在电梯里,笑了笑:“嗯……还不错吧。”
 
******
 
一个星期的神经病七情练习终于结束了,第三个周末来临了,由于每到周末,夏岚就开启新一轮的掉节操,因此走到剧场门口时,简直有一种腿灌了水泥的沉重感,不知道自己还要面临怎样的折磨。
 
夏岚背着包走到剧场院子中央,看到剧场三楼阳台上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身西装,静静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风吹动他的头发,看不清楚脸也知道,无论这人脸长什么样,都肯定帅绝人寰。
 
问:我的老师为什么这样热衷凹造型?
 
答:帅。
 
问:我也帅,怎么就这么淳朴?
 
答:因为你还要脸。
 
夏岚被自己脑补得一直笑。
 
“老师好!”夏岚到天台上找顾征,发现顾征是靠在栏杆上,拿着签字笔改剧本,眼镜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看不清表情。
 
厉害了,改剧本也非得摆个帅造型吗?
 
“来了啊,”顾征把眼睛往下摘了一点,从眼镜上方看着他,莫名有种老教授的感觉,却又犀利帅气,“来,今天咱俩把本子对一遍,尤其是几个场景。”
 
夏岚拿起一份剧本翻了翻:“不跟其他演员一起对吗?”
 
顾征哼笑,很是戏谑:“现在对?你这功力,分分钟被别人带跑!”
 
“……”夏岚:那我这功力跟您对,不更秒秒钟被带跑?
 
“先来这一段,”顾征说,“就像第一周的练习一样,不要收着,然后回忆第二周练习的感觉,用你的感情来替换角色的感情,明白?”
 
夏岚:“这角色跟我肯定有不同的地方,直接用我的感情是不是……”
 
“没学会走就想跑?听不听话?”
 
夏岚:好好好,我听,我听还不行?真是要被骂哭了,我怎么就这么惨。
 
夏岚背台词。
 
这一段是程飞然看中了莫晨岭,没想到又在酒吧遇见,两个人第一次对话,莫晨岭显得很高冷,程飞然对着莫晨岭使出吃奶的劲儿狂撩,被莫晨岭拒绝N次,并且差点挨揍。
 
夏岚苦恼:这可怎么用真实感情带入,都多久没找人撩骚过了。
 
顾征靠着栏杆,当做是吧台,面无表情地喝酒,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岚又蹑手蹑脚,又努力风度翩翩地走过去,靠在他身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时不时又看他一眼,最终清了清嗓子,对酒保说:“给这位先生点一杯Scotch Mist,算我账上,”然后歪头笑看着顾征,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说,“一见到您,就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在苏格兰,林间的雾气。”说着拿过——当然是不存在的——酒,放在顾征面前,继续释放荷尔蒙,“我有这个荣幸吗?”
 
这里的关键,应该是表现出挺会玩,但也不是那么会玩的程飞然,又显得会玩,又莫名有些不会玩了的……一种奇特的状态,其实是很搞笑的,要用肢体语言和表情表达,并跟高冷的莫晨岭形成一种冲突。
 
夏岚桃花眼弯起,回想在酒吧泡妞的那些哥们怎么做,然而,怎么想都觉得哥们儿们有些猥琐,最终只好尽力自信又充满魅力地看着顾征,双眼放出狼外婆一样魅力四射的绿光。
 
顾征转过头来,表情冷淡,皮笑肉不笑:“谢谢你,不用了。”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岚,渐渐一脸嫌弃,怒了,“你这是演什么呢,长针眼了吗?”
 
夏岚:“……”
 
夏岚肌肉僵硬太久,右眼卧蚕颤抖了起来,像是要有什么灾祸一样,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快速跳动。
 
顾征看着他狂跳的卧蚕:“……”
 
卧蚕跳动,气氛尴尬,夏岚按了按眼眶,感觉好像是眼圈地区局部地震:“……”
 
“什么呀?!”顾征大怒,暴躁地把剧本摔了。
 
******
 
夏岚:总有一天看得你把持不住
 
顾征冷笑:我等着那一天
 
第5章
 
夏岚怎么演也不让顾征满意,顾征亲自给他示范了一下,结果夏岚更放不开了,状态极差。顾编剧、兼导演、兼主演,直接摔剧本不干了,大骂了夏岚一顿,说自己是看走了眼,夏岚根本不适合这个角色,赶紧滚蛋。
 
夏岚被骂得双眼通红,求顾征:“顾老师,我一定好好研究,好好……”
 
“研究什么?”顾征怒道,“还研究什么?我看你这个人很执着,骨子里还有种张狂,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角色,但是角色不止是有里层的性格,还有表层的性格啊!演员不止是本色出演,最重要的是要有演技!”
 
“我是疯了以为演技不行,磨练学习一阵子就会好了。我问你,莫晨岭为什么一直不接受程飞然,因为觉得他太浪!你浪吗?花吗?你不浪不花没关系,你怎么就一点也把握不到呢?勾引别人这种事情不是本能吗?展现自己的魅力!你没有魅力吗,这都做不到?!”
 
“花花公子,风流倜傥,你明不明白?那种感觉你就没有!你演不出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我看你根本没有演戏的天赋,快走吧!就当我白教了你!”
 
夏岚被推出办公室,许多演员都在走廊上看着他,也不敢说什么,最终有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小声安慰他:“顾老师要求高,我们所有人都被骂过,你只要多努力他就消气了,别气馁!”
 
另一个人说:“对啊,你要是真的完全不行,他也不会选中你,而且其实大部分人都没天赋,是靠认真学习,你已经很好了。”
 
一圈人点点头。
 
夏岚感谢了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出去,在通风处点了一根烟抽,烟雾缭绕中感觉自己特别颓废。抽完烟,他回到剧场,找没事的演员讨论学习,拿着顾征给的专业书看,还下载了几个花花公子和富家公子的电影,观察他们的神情、动作,掏出小本子来记。
 
夜色渐渐深了,顾征要下班,走到舞蹈教室门口,看见夏岚还在那里,本来想吼他让他走。然而,夏岚坐在角落里,靠着镜子,白炽灯的光镀在他身上,两条长腿蜷着,有些委屈,似乎在看什么资料,非常专注。
 
他头发有点长了,便将手指插入发间往后梳了一下,颈部的肌肉拉长,充满年轻男性的魅力,浓眉皱着,神色认真,时不时还记两笔,运动服缓缓从肩上滑下去,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清爽的鬓角和脖子,好看的锁骨和结实的肩膀,手指让人想起竹子,或者说,整个人都让人想起充满生命力和自然气息的苍翠植物,坐在那里翻着书页,完全就是顾征所想象的所谓美好。
 
干净,冲动而放肆,却又为了心爱的人与事,哪怕被呵斥,被驱赶,也不放弃,认真努力到让人看不下去。
 
顾征叹了口气,大步走进去,拽起来夏岚,把他拉进自己办公室,敞开衣柜,拿出几件昂贵的西装和衬衫,塞到夏岚怀里,也不看他,皱眉道:“去换衣服。”
 
夏岚呆呆的,唔,一套阿玛尼,天啦,穿这衣服简直就是行走的人民币。
 
顾征又拿了块手表给夏岚戴上,然后问他:“你鞋几号?”
 
“44。”
 
“正好,”顾征给他拿了双皮鞋,“穿上。”
 
于是夏岚穿着一套阿玛尼,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踩着一双都不知道牌子的帅气皮鞋,坐进顾征的保时捷,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妈的,我现在就是行走的金库,金库!
 
顾征这个水准,导演一个电视剧打包至少五百万,编剧一集至少二十万,他从二十五岁开始联合导演,再来就独立执导,已经过了七八年,果然是很有钱啊!
 
夏岚战战兢兢:“顾老师,咱们去哪?”
 
顾征把车开得像是夜里一道魅影:“体验生活。”
 
十分钟后,顾征把车停在一个档次还不错的酒吧前,带着夏岚进去,点了点里面:“至少跟三个美女……帅哥也行,聊到她们愿意亲你,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夏岚脸通红:“啊?我不会……”
 
顾征看表:“计时,开始!”
 
夏岚局促地往里走,顾征在后面说:“记住,你非常有魅力,非常自信,你英俊,有钱,性格活泼会讲笑话。当然,也有你把不到的人,但是大部分都手到擒来,所以你看上什么人的时候,会自然地认为对方也会喜欢你。明白了吗?”
 
夏岚点了一杯酒,不知道自己该去搭讪谁,感觉很尴尬,回头看了一眼顾征。顾征坐在角落里,抱着胳膊一脸冷漠,旁边有个美女在朝他笑,似乎要请他酒,顾征礼貌而淡漠地对她笑了笑,不知道说了什么,美女悻悻地走了。
 
夏岚顿时很不服气:我也很帅啊,而且我穿着阿玛尼,戴着百达翡丽,我……我老师还开保时捷!而且我性格也很好,特别会聊天!
 
夏岚自信地走向一位最近的落单美女。
 
他请美女酒,很快,聊得火热,美女似乎很寂寞,想跟他去开房,夏岚表面镇定,实则手忙脚乱,这时,背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低沉磁性的男性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夏岚回头看了一眼,顾征风度翩翩地揽着他的肩,在昏暗的灯光下好看得像是无暇的角色模型,眼中充满温柔和宠溺。夏岚心颤了颤,顾征揽着他往后走,对美女笑道:“抱歉,我们有约了。”
 
美女愣是看他看得,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换一家,第四个,第五个,再换一家,第六个……越换酒吧越高级,到最后成了私人会所,顾征进去前对夏岚说:“来这里的就不是一般人了,模特,名媛……眼光比之前的高很多,你紧不紧张?”
 
夏岚想说:你搂着我的肩膀让我有点紧张。
 
他现在已经有了自信,也有了一些技巧,感觉具备风流富少的自信了。
 
街上有些吵,顾征靠近他耳边:“程飞然就是这样的,他有自信,也一直过着相对风流的日子,但并不下流,并不常去搭讪别人,但觉得无论搭讪谁都不会被拒绝。你应该明白他的那种感觉了。”
 
嗯,帅,有钱,有情调,相对感情洁癖,但是活泼爱玩,不介意暧昧,却相信真爱,而且看得很重。夏岚想,在心中勾画着程飞然,渐渐觉得自己与他融为一体。
 
顾征接着说:“但他要搭讪莫晨岭,那就不一样了,就像你现在的感觉,因为这是有难度的,不同的。”
 
夏岚点点头,跟着顾征走进私人会所。
 
这家私人会所环境很好,有包间也有吧台和酒桌。顾征还是选个暗处的角落,抱着胳膊坐着,夏岚看到一位美女,上前请酒聊天。
 
夏岚微笑着请那位美女酒,美女也微笑看着他,夏岚不知讲了什么话,美女显得很开心,夏岚又讲了几句话,美女倾听着,然后捂嘴笑起来。夏岚专注地看了美女一会,渐渐倾身,显得很着迷,又很绅士,目光深沉温柔地注视着对方,美女渐渐羞涩起来。
 
夏岚聊得差不多,就礼貌告别,到之前一位看不到的地方去聊下一位,聊完三个去找顾征。他证实了自己确实很有魅力,也开始习惯有魅力的自己,对程飞然的理解确实深刻了许多,也感悟到了很多实用的演技。
 
顾征撑着下巴,指尖在玻璃杯口轻轻抚摸着,勾了勾嘴角:“通关了?那来打BOSS吧。”他一挑眉,弯着眼睛,“来搭讪我吧。”
 
夏岚:“……”
 
夏岚:“?!”
 
他又没出息地紧张起来了!
 
******
 
夏岚:你在教我玩火,你会后悔的
 
顾征:反正最终目的还是对着我浪
 
夏岚:……
 
第6章
 
夏岚坐在顾征对面,喉头发紧,想点杯酒,顾征把自己的酒推过去:“就用这杯。”
 
“嗯,”夏岚把酒接过来,确实,一晚上光酒钱就快上千了,接过后又缓缓推过去,微笑道,“能请您喝一杯吗?”
 
顾征坐姿端正而放松,似乎正在演出其他人,目光有些冷淡,嘴角的笑容保持着礼貌:“不用了,谢谢你。”
 
“喝不喝随你,请不请我做主,”夏岚笑道,坐到了顾征那一边,“我可以坐这里吗?”
 
顾征拿着酒杯,用手指捻着转了一下:“我又没包下酒吧,您随意。”
 
夏岚便坐稳了,但只是抿了一口自己的酒,并没有说话,顾征一边心想:舞台上沉默这么长时间,观众可是要砸场子了。一边竟然觉得有些舒服。
 
有人不说话,不撩骚,就默默在旁边坐着,但又有种一起喝酒的感觉,竟然让人觉得挺不错,以至于顾征居然都想先开口搭话了。
 
但是不行,不能崩人设。
 
“我去年去苏格兰玩,冬天,清晨的时候,林间会有雾气,”夏岚看向他,半张脸隐在昏暗中,显得眼眶格外深,眼眸也格外深,笑容神秘却温暖,“很白又清冷,有点温柔又有点让人感伤……您让我想起当时的雾,”说着笑了笑,“所以给您点的这杯酒。”
 
顾征看着他,心中想着:真会拽词儿啊。一边小小的颤动了一下。
 
不是原本的台词,不是原本的感觉,但是糅合在其中了。顾征思索着,不知该让夏岚继续——目前看来居然挺有效地——撩下去,还是让他去找程飞然的感觉,照着剧本重撩。
 
这一思索,夏岚就接着说话了。他看着自己的酒杯,像是在对顾正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从一进门就看到您了,”然后腼腆笑了笑,“不,其实很久之前就见到你了,然后刚才进门又看到,没想到这么巧,心里就特别激动。”
 
顾征看着他,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演出一下“不想听他自说自话,离开”,但莫名觉得此时离开很不礼貌,既不符合莫晨岭的人设,也不符合自己的。
 
“我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而且真的是很深刻的,”夏岚也开始慢慢转自己的杯子,侧脸显得清爽又有些微的羞涩,“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又特别的……”他终于看过来,似乎还有些抱歉,“啊,我不敢继续说了,您会觉得心里不舒服的。”
 
顾征忍不住喝了口酒,心想:是,快别说了。又想:哎,继续说啊。
 
当然,他没这么说,只是很高冷又礼貌地说:“那……谢谢你了。”然后继续符合人设地想要起身,“真的抱歉,我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喝酒……”
 
夏岚抓住他的手腕,不是那种强势霸道的感觉,而是有些卑微可怜。
 
顾征身形顿住,忽然觉得自己肯定走不了了。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
 
夏岚站起来,与他面对面,眼神诚挚,口吻急切:“至少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行吗?”
 
顾征转了一下被握着的手腕,示意他放开,夏岚愣了愣,便放开了,低下头,但还是抬眼看着他,有点像是被欺负了,却还抱着希望。顾征为难地看着他,心想:说,是谁告诉你的?这简直是追求莫晨岭的正确方式……
 
他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莫晨岭,”顾征说,“抱歉,但是……”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让夏岚放开。
 
夏岚赶紧松开手,笑起来,灿烂,眼中像是闪着光一样:“莫晨岭……嗯,真好听。”
 
顾征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夏岚又走上来挡住他,眼中还在闪光:“我叫程飞然!禾字旁的程,飞翔的飞,然后的然,我……”他有些紧张,“我以后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吗?”
 
顾征看了他一会,微笑:“不一定,也许会吧。”
 
“我会在这里等你!”夏岚说,看着他走远,“我也……不会再随便来跟你说话了,所以请您一定要再来啊!”
 
顾征回过头来看着夏岚,神色复杂,夏岚这个方式,如果是自己,估计没好感的话能够无视,有好感的话就坐那跟他聊了,但是莫晨岭的话,应该会尴尬地走掉吧。
 
夏岚演得不是标准的程飞然,顾征也没照着标准的莫晨岭表现,走回去,又坐下了。夏岚有点忐忑地看着顾征,试探着到他身边坐下,看他没反应,就又靠近了些,然后很好看很单纯地笑起来,似乎非常满足。
 
顾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又小小地颤了一下,看这小子还打算怎么做。
 
然而夏岚只是盯着他笑,偶尔看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然后再回到双眼,不好意思地再笑一笑,把手放在桌子上,放在顾征的安全范围之外最近的位置,就好像自己也靠近了他似的。
 
夏岚目光专注,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做,腼腆又充满希望地说了一声:“岭哥。”
 
顾征背后的肌肉抖了抖,心想:这个时候莫晨岭肯定肉麻地要走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没走。顾征回望着他,目光深了深。夏岚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他的目光中绊了一跤,一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说:“……征哥。”
 
顾征背后的肌肉又抖了抖,心想:这是真的肉麻得要走了。但他还是没走,只是垂眸不再看夏岚。夏岚自己反应过来叫错了,有些尴尬,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顾老师,我……”顿了顿说,“我怎么样,还行吗?”
 
“哎,”顾征面无表情地叹气,“差极了。”
 
夏岚一下子像是考试没考好的小孩,眼中闪了闪。
 
“走吧,”顾征站起身来,“送你回家了。”
 
没走两步,又被夏岚拽住了,不过这次夏岚力气大了很多,顾征回过头去,“嗯?”了一声,却见夏岚看着他,眼中全是不甘心的一股劲儿。
 
两个人差不多高,夏岚抓着顾征,微微贴近他,似乎有些生气,危险又诱惑地放低嗓音:“没被我勾引到吗,顾老师?”
 
他眼神深沉,专注,有一种侵略性。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顾征能看清夏岚每一根睫毛,褐色的虹膜,眼中倒映着自己。顾征想:握着手腕是不是能感觉到脉搏?然后挣脱了一下手腕,没能甩开。
 
顾征飞快地扫了夏岚的嘴唇一眼,也缓缓靠近他,两个人嘴唇离着不到三公分,呼吸温热,纠缠在一起。顾征也压低声音,天生的好条件和舞台表演的经验,让他的声音低沉而柔滑,能够轻易蛊惑人心,耳语般说:“怎么,非要我亲你才行?”
 
夏岚眼中动摇了一下,很快放开了顾征,但还是瞪着眼睛看他。
 
“学着点儿吧,”顾征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段位还不够。”
 
“……”夏岚有点无语,“哦。”
 
顾征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快步走出会所,表情镇定,行动自然。
 
只有心跳得有些快而已。
 
有点而已。
 
坐到车上时,顾征终于冷静下来,握着方向盘,心想:这小子还挺会撩。
 
******
 
夏岚:顾老师你也没有那么淡定嘛
 
顾征:……闭嘴
 
第7章
 
“酒吧训练”后的第三天,夏岚把顾征的一套衣服干洗了,鞋也刷了,拿过来还给他。每件衣服和鞋子都包得板板正正,顾征看了一会这些衣物,意外地看了夏岚一眼,没想到这人看着挺糙,实际上很细心。
 
他把衬衣、西装、西裤收起来,放进柜子里,领带和鞋子留下:“衣服你穿码有点大,这些我就穿过一两次的,很新,你拿走穿吧。”
 
夏岚一时间有点懵:“啊?”
 
他回家查了,鞋是约翰罗布的,一双就将近一万,领带是爱马仕的,也要一千多,而且都跟新的一样。
 
夏岚:“太贵了!”
 
“小点声,”顾征皱眉捂了一下耳朵,“你请酒的钱也不能给你报销……”
 
“酒不到一千呢!”
 
“别喊,”顾征终于怒了,“给你你就拿去,顶你以后第一个月工资了!”
 
然后不耐烦地出门,留夏岚一个人对着帅气的鞋和帅气的领带懵逼。
 
过了一会,他觉出味儿来,内心充满了感动和感激。且不说顾征给他机会演剧,还不收费教他,要知道,顾老师开小灶可是天价!现在还随手就给了他上万的东西,说实在的,他把那一千的酒钱当学费了,而且还不是给顾征,自己挺过意不去的。
 
夏岚追出去:“顾老师!我以后演出也不要钱!免费给您演,您多教教我就行了!”
 
走廊上不少人探脑袋来看他,顾征正跟李团长在楼梯口说话,先听见声音,又看见夏岚老鹰捉小鸡一样欢快地扑过来,“哎呦”一声,飞起一脚,想把他踹飞。夏岚灵巧地躲过去,然后靠在墙边傻笑。
 
顾征嫌弃地看着他:“出去别说顾老师教过你,太丢脸了。”
 
夏岚就是嘿嘿嘿嘿,盯着顾征一通笑。
 
第三周的训练就是研究剧本,夏岚跟顾征合作得还不错,虽然夏岚几乎每分每秒都达不到顾征的要求,但好歹在提高。
 
期间,顾征用了很多新奇的方法来培训他,夏岚有时候出丑,有时候不知所措,有时候又挺顺利。剧本里他跟顾征的对手戏全是感情戏,两个人有时候对视着,夏岚就想去亲他。
 
当然,现在还没到真亲的阶段,就是那么个意思,顾征有一天见夏岚盯着自己发愣,就挑了挑眉,笑道:“要入戏,但是戏和真实是不同的,不仅要学会进去,还要学会出来。”
 
不然就会很麻烦了。
 
夏岚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哦,顾老师您戏和生活分得很清吗?”
 
顾征说:“特别清。”
 
“……”夏岚说,“哦。”莫名有点失落。
 
转眼第四周的训练开始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天气已经很热,夏岚穿着短袖短裤,露着瘦削又结实的小腿和手臂,懒得背包,所有东西都装在口袋里。顾征还是很神奇地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像个假人一样不流汗,姿势领口解开几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然后袖子挽着,露着手表,由内而外透露出一种“此人就是个奢侈品”的气质。
 
而且顾征办公室不爱开空调,只是开着门窗通风,大概是房子冬暖夏凉,倒还挺清爽。夏岚走进他的办公室,把包放在沙发上,看到顾征不喝茶了,在喝苏打水。
 
夏岚问他:“顾老师,不热吗?您怎么成天穿正装?”还从里到外都一天一换的。
 
“嗯?”顾征回过头来看他,在夏日炎炎中投下一道冷色调的影子,逆光的剪影好看到最高超的设计师也没得修改。
 
夏岚呼吸窒了一下,顾征笑着走过来:“心静自然凉。”
 
“呵呵,别装了,”夏岚说,“你出门开车,进门空调,再不然房子也凉快,估计也不会去运动……”
 
顾征捏了一下拳头,小臂上的肌肉凸显出来,颇为嶙峋,很有力量,充满了男性魅力。
 
夏岚内心小小地惊了一下,改口:“就算去运动,肯定也是健身房,还是空调。”
 
他想:顾老师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比我还壮啊?
 
顾征则想:他说得倒没错。
 
夏岚拿出《和光同尘》的剧本:“今天研究哪一段儿?”
 
顾征从他手里把剧本抽出来,丢在一边:“这周不演这个。”
 
“嗯?”
 
顾征打开书柜的门,一股纸页的清香传过来,顾征的手指在十几排厚厚薄薄的书脊上划过,像是划过钢琴键盘,最终挑了一本,扔过来,夏岚眼明手快地一把接住:莎士比亚的《麦克白》。
 
夏岚翻了翻,顾征端着苏打水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个本子熟吧?”
 
熟是挺熟,上学时学过,分析过,演过,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演的是班柯,一个善良、正直的将军,后来又演了机智、英勇的马尔康,都是正面角色。
 
夏岚有些了解了顾征的意图,问道:“我演麦克白?”
 
顾征竖起手指摇了摇,又指指自己:“我演麦克白。”
 
夏岚学着他,指自己:“我呢?”
 
“你,”顾征一勾嘴角,“演我夫人。”
 
夏岚:“……”
 
夏岚:“?!”
 
夏岚脑海中天雷炸响!我的老天哪,他演奸诈、冷酷、心狠手辣的麦克白夫人?这这这,这性别就不对啊!差距太大了,能演是能演,但演对意思,难!演到能让顾征这样鸡蛋里能挑出大象骨头的人,觉得还成,简直难如登天!
 
顾征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禁不住笑起来:“演戏不会只是本色出演,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个人,你永远演得是另一个人。”
 
“你如何演出与自己天差地别的一个角色?如何让这个人物变得立体,变得由内而外地具有说服力?你要变成那个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顾征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比如说,你要演一个女性,一个像麦克白夫人这样高贵、优雅、美艳,但是又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女人。你要怎么办?”
 
夏岚蹙着眉头回想着中世纪贵妇人的形象,直起腰,挺胸扬下巴,想象着自己被束腰快勒死的感觉,想着麦克白夫人的过去,为何会形成这样的个性,她的外表是怎样的,她的动机是什么,她的……
 
夏岚用两根手指优雅地撑着下巴,转头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征,勾着嘴角,有些刻薄,有些邪恶,又充满魅力地笑了一下。
 
他从后颈一直到腰背的线条十分优美,让人想起天鹅的颈子,不用眼影就眉目深邃,不用假睫毛,自己的睫毛就又长又浓黑,铺下一层神秘的阴影,整个人显得很美,是个男人皮囊的美丽高雅的坏女人。
 
顾征欣赏了一会,他也撑着下巴,但随便一撑就比夏岚演贵妇人还典雅,笑了笑:“嗯,还不错。”他双手交叠搭在腿上,侧身颔首微笑,眼神温柔,低柔道,“喏,高雅温和的富家小姐。”
 
夏岚愣了一下,顾征本来就很帅,也很漂亮,这样“淑女坐”本来一个男人做,应该很奇怪,但顾征就只让人觉得很好看,一恍惚真让人觉得是一位美丽清纯的贵族小姐,但还是更像一位高雅温和的贵族帅哥,可以直接画成油画,挂到中世纪城堡里去。
 
“外形还是需要改变,但内核不变,外形怎么改变都没有用。”顾征说,“注意细节,人物要有骨架,还要有血有肉,一直到指甲缝头发丝,都要完善起来。”
 
“但是不是说你要跟别人演得一样,演技如果有标准,绝不是有唯一答案,而是让人身临其境,即便不真实中也深入人心的真实,明白吗?”
 
“嗯……”夏岚应了一声,还在用心看他,上下左右地看,研究,研究半天,只觉得顾征真是……超越性别的好看。
 
美是超脱的,难以抗拒。
 
******
 
夏岚:你这么好看,实在很影响我学习
 
顾征:……那是不是得打你一顿,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夏岚:顾老师我错了,爸爸饶命
 
第8章
 
夏岚有点走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顾征又换了个姿势,翘着腿,撑着下巴,把手肘放在搭在腿上的另一条手臂上,一脸不耐烦,长眉皱起,侧脸对着夏岚,鼻梁挺得像是精致的山峰,整个人忽然变得浓墨重彩,却莫名还有些活泼的感觉,不安分而灵动。
 
顾征看过来,对他坏笑:“男孩子气的现代娇小姐。”
 
夏岚还是上下左右盯着他:“唔……”
 
这样也很好看。
 
“即便很男性化的女性,跟男性也有许多不同,当然,也有女性让人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是个女人来的。或者我们这样说,虽然人可以分类,但是人人都不同。”顾征做了一个推拉的手势,“这一周的训练,你不是感受和表演这个人,你是吃透他,融入他,最终变成这个人。”
 
“哦……”夏岚捏着下巴点点头,把这句话纳入自己的知识体系,觉得还是能理解的。
 
他又想:之前还说戏和生活要分开,要是真变成这个人了,入戏太深,岂不是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戏,还是人生了么?
 
“你想要演好麦克白夫人,有什么研究方法?”顾征不再演姑娘,靠在沙发上,随意喝了口苏打水,变回了文雅贵气的汉子。
 
夏岚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禁自己也咽了口唾沫,一边思索,一边回答起来。回答的同时,他莫名开始幻想,顾征长头发是什么样呢。想着想着,一不小心幻想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美女。
 
顾征不是女的太可惜了!他想。
 
又想:但是是男的也一样挺惊天动地。
 
“想什么呢?!”顾征打断他的思绪,不满道。
 
夏岚:想你……
 
顾征蹙了蹙眉,夏岚这才意识到,那句“想你”居然说出来了,于是赶紧又接着说:“说得知识点。”
 
顾征:“……”
 
顾征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出去:“自己琢磨去吧,最后一周了,演不好麦克白夫人就别再来了,我去找别人演程飞然。”
 
夏岚要扑倒在地去抱顾征大腿:“别呀!”
 
顾征作势要踹:“还不练习去!”
 
“哦。”夏岚伤心地起来,伤心地出门去了。
 
门关了,顾征皱着眉头盯着门口,心想:这小子是不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
 
但是这个第四周的训练,却意外地拖长了,因为期间一大半的时间夏岚都要请假,去忙工作。
 
他的工作忽然增多,追根溯源,还是因为顾征。顾征让他在广场上“耍神经病”,又唱又跳又搞怪,被人发到了网上,于是小火了一下,连夏岚的微博都涨了一万粉。然后很巧,有一个杂志看中了夏岚,联系到了夏岚的经纪人梅姐。夏岚去杂志社拍照,又通过杂志社接了类似模特的工作,渐渐工作增多,最终还拍了一个小广告。
 
夏岚势头不错,梅姐也挺开心,对他多上心了一些,原本完全是放养,现在开始偶尔也会带一带他,去饭局,去玩之类的,把他介绍给各种老板、制作人什么的认识。
 
夏岚长得好看,气质干净,很爱笑,进退有度,挺会办事儿,不多说话又会说话,虽然圈子里拜高踩低,但他人不错,也不会有人故意来踩,有的时候还会给他介绍点机会,虽然都是一句两句,不做准的,但是如果梅姐能够上心给他联系,就有可能抓住机会。
 
当然,他也想自己就能靠能力抓住机会,但是毕竟人微言轻,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讨好别人,卑躬屈膝,但对这些“大人物”卑躬屈膝的太多了,他实在不算什么,没背景没名气,还是主要仰仗经纪公司。
 
夏岚期盼着能有一个贵人,有一个机会,而且自信一定会努力抓住机会。
 
有一天饭局,一个李老板似乎对他青眼有加,说是可以让他演自己投资的电视剧。夏岚还挺高兴的,跟李老板又是碰杯又是畅聊。当天梅姐不在,夏岚是跟同公司的一个师兄一起,师兄听了这话,当时就深深看了夏岚一眼,后来夏岚跟李老板聊得火热的时候,师兄虽然在笑却冷冷的,看得夏岚很不舒服。
 
饭局结束的时候,李老板把夏岚堵在楼梯间,手揽在他腰上,暧昧笑道:“小夏,我们接着去玩啊,去我住的酒店喝一杯?”
 
这个李老板将近五十岁,一米七不到,保养得还可以,家里有太太和三个孩子。
 
夏岚僵硬了一下,他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都拒绝了,也因此被公司冷处理,于是一阵子没工作,没跑饭局,清净了许多,几乎忘了任何机会都是有代价的,这个圈子里,基本上这个代价就是大家都懂的。
 
“李老板,我们改天再喝吧,”夏岚笑道,忍着浑身不舒服,顺着李老板的肩膀胳膊摸了一下,一副欲拒还迎吊胃口样子,自己把自己恶心得要命,拼命劝自己千万别冲动打人,而后低声说,“改天,我约您,嗯?”
 
大概是顾征的“酒吧撩妹特训”起了效果,夏岚眼中像藏了一汪酒水,笑容很蛊惑,而且隐隐有种强势的不容拒绝,当时就把李老板摆平了。李老板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又扯了几句,居然被夏岚说服了,就那样放他走了,说是过两天约,都没想起来自己连夏岚号码都没要到。
 
夏岚坐公司的车回家,开车的是师兄的助理,先送师兄再送他,师兄上了车,似乎马上要吩咐司机开走,结果却看见夏岚跑过来,等他上来,冷笑一声:“呦,你还回去啊?”
 
夏岚不吭声地坐进去,关了门,怕李老板回过神来又追来,请司机赶紧开车。师兄还在冷言冷语:“多好的机会怎么不抓住呢?你的电视剧泡汤了。”
 
夏岚问:“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接到角色?”
 
师兄:“哦,那你是有背景还是运气特别好?”
 
夏岚看了他一会,觉得哪里不太对,最终问:“林哥,包你的老板比李老板厉害吧?”
 
不然为什么师兄也很不错,李老板却不贴过去,李老板贴到自己这边来,师兄虽然不爽却也不阻止,毕竟一个公司的资源是有限的,给了你就不能给我。
 
师兄没生气,只是冷笑,不回答他,过了一会说:“林哥我是凭真本事的,不过说句为你好的话,接受了吧,李老板虽然是个男人,也不是特别大的老板,但是风评很好,出手大方,上了岁数也还有腹肌呢,你是幸运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前方的那团黑暗,光影在他英俊的面孔上划过,似乎流光溢彩,又似乎只留下麻木。
 
夏岚于是不再说话了,他下了车,回了家,看到梅姐的未接来电,没去管,先到卫生间去打上洗手液、消毒水,反反复复地洗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洗手,恨不能蹭掉一层皮,心中想:妈的,操,去他妈了个腿儿的幸运!
 
第二天是周六,夏岚没有工作,还是没接梅姐的电话,还有陌生号码找他,夏岚短信微信都不看,跟顾征约了时间,一大早去了征程剧场。
 
顾征抱着胳膊坐在转椅上,一挑眉:“呦,大忙人。”
 
“不好意思,”夏岚强笑道歉,“估计接下来就会清闲许多了。”
 
顾征看了他一会,忽然探身过来,伸手在他眼前叫魂一样抓了一下:“怎么了?”
 
夏岚盯着顾征的手出神,看了一会,又盯着顾征的眼睛出神。顾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躲了躲:“干嘛?”
 
手机又震动起来,拿出来,是打了他电话无数遍的陌生号码,过了一会又响起来,格外来势汹汹,是梅姐。
 
夏岚犹豫着要不要关机,顾征说:“接啊。”夏岚只好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不管怎样总要面对。
 
梅姐暴怒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夏岚怀疑顾征能听见电话里说什么,想往外走。
 
梅姐怒吼:“你要死啊,耍李老板?你怎么这么能得罪人,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啊?!李老板哪里不好啦,你的屁股是24K金的啊!要给你角色啊你前途不要了……!”
 
夏岚还想往外走,顾征却皱起眉头,走上来挡在门口,拦住了他。
 
******
 
夏岚:心好累,要抱抱
 
顾征:抱抱
 
夏岚,抱紧
 
顾征踹:哎,蹬鼻子上脸了你还!
 
第9章
 
顾征脸色阴沉,想把夏岚的手机拿过来,夏岚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硬听着,用手挡住顾征,顺势握住他的手,然后又很快放开。
 
“你在哪呢?!”梅姐吼道。
 
“我在……顾老师这里。”夏岚终于说了句话。
 
“哦,顾征啊,”梅姐说,似乎总算冷静了些,“你别在那混了,有个屁用!多长时间了就知道拖着你,也不签合同也不开演!而且话剧顶个鸟用?!别演了,回来陪李老板,说不定还能补救!”
 
“电视剧啊电视剧!大IP!你清高个什么劲儿?!以前就这样,就会得罪人,你看混成了什么样子?!清高能生出钱来吗?!”
 
顾征观察着夏岚,看到夏岚眉头越皱越紧,捏着电话的手也越来越白,似乎越发忍无可忍,最终大步走出顾征的办公室,对着墙角狠狠把手机摔出去。
 
手机撞在大理石墙裙上,“啪”的一声,然后反弹回来,又在另一边碰了一下,最终稀里哗啦地滑到了花色大理石地面中央,闪了两下,终于黑了。
 
夏岚背对着顾征,肩膀很平,以身来比例而言,脊背很宽,精悍而漂亮,压抑着急促而重的呼吸,肩膀起伏着。顾征叹了口气,没说话,陪着他沉默。
 
过了很久,夏岚哑声说:“对不起顾老师,见笑了。”
 
顾征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像是看到了什么明明很细瘦,却挺拔、倔强,在暴风雨里也不妥协的树木,半晌,摇了摇头。
 
“闹翻了?”他问。
 
“要被雪藏了吧,”夏岚还是不转过来,快速抹了一把眼睛,“以前就这样,我小火了一阵子,有人要潜我,我不干,就得罪人了,公司也不管我了,混成现在这个鸟样儿。”
 
顾征抱着胳膊靠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抽,只是叼在嘴上,叫了一声:“回头。”
 
“嗯?”夏岚回过头来,看到什么东西飞过来,立即一把抓住,才发现是一盒红色的大卫杜夫,附带一个简约的黑色打火机。
 
“我……”夏岚想说话,却见顾征也不理他,自己叼着烟,插着兜,用这个很流氓的架势,很优雅地往外走,愣了一会,才只好跟上去。
 
两个人在院子里抽了一会烟,夏岚很少抽这么好的烟,觉得确实够味,主要是滤嘴很紧,不会有烟臭味,细腻,浓而不冲。
 
顾征抽烟像是品酒,慢慢地,很会享受。夏岚学着他抽烟,也觉得渐渐平静下来。
 
“真是太抱歉了,”夏岚又道歉,“让您看见这么……”
 
“你合约还有几年?”顾征问。
 
“……两年。”
 
顾征慢慢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在烟雾缭绕中,一身西装抱着胳膊站在红墙边,修长的身材映着爬山虎的青绿,慢慢说:“这公司太不靠谱了。你经纪人叫什么来着?”
 
夏岚低下头,觉得在顾征面前丢人现眼了:“冯小梅。”
 
“嗯,”顾征看过来,“你这么一搞,就接不着工作了?”
 
“我……以前也这样,习惯了。”
 
“哦,”顾征又转回头去,“正好,好好演戏。”
 
夏岚顿了顿,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对,他还可以演《和光同尘》,还可以跟在顾征身边学习,这就很好了。
 
顾征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点了点烟,黑色的烟灰散开,火星闪烁:“我还是不想跟你签话剧的合同。”
 
夏岚心中颤了颤:不会吧,连《和光同尘》也不能演了?!
 
“你那个经纪公司,我不想让他们分一毛钱。”顾征皱眉道,“他们得分掉你八成的钱吧?”
 
“对……”夏岚还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顾征勾着嘴角笑起来:“不过还是得签,不然你违约了,麻烦就大了。”然后,他露出那种一肚子坏水儿,又很优美的笑容,“不过,咱们演话剧的收入少啊。”
 
夏岚:“……?”
 
顾征把烟掐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的人去跟你们公司谈合同。”
 
夏岚怔了好久,最终小心地问:“所以,我还是可以演程飞然?”
 
“嗯,”顾征有些意外,“你就在意这个?你不在意……”
 
夏岚一蹦三尺高:“太好了!”然后一把抱住顾征,还打算带着他跳,“太好了,顾老师,太好了!”
 
顾征被他带着跳了两下,手忙脚乱地推他:“你不在乎收入?你得罪了公司,就算在我这演戏,能学到演技和知识,又怎么样?多少人演得不错还是不红,还是没钱,你不……”
 
夏岚总算不跳了:“我……在意啊……”
 
“我当然想红,当然想赚大钱,但是……”他有点无奈,“我没办法做那种事情,您知道吗?我有底线,虽然有时候显得有点可笑吧……但是我没那么贱,干什么活不下去?赚到养活自己,孝敬母亲的钱没那么难,不是非得……干那种事儿才行的。”
 
“哦?”顾征显得很感兴趣,没意识到夏岚为什么说的是孝敬母亲,而不是孝敬父母,“你这意思是你不演戏也行?”
 
“如果想演戏就非得那样,我就不演了,”夏岚义正言辞道,过了一会又笑起来,“但是我不用那样也能演程飞然,也能跟着您学东西,我真是……”
 
夏岚又激动地抱着顾征,又开始跳。
 
“我的天啊,淡定!你疯了吗?!不让你演了啊!”顾征本来还稍微有些感慨,被抱得炸了,最终狠狠踹了夏岚一脚,才把这人从自己身上赶下去,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提在墙边骂,“够了啊!”
 
他放开夏岚后,夏岚笑着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眼睛又黑又亮,乍一看像是一只阳光灿烂的大型犬。
 
“啧,”顾征嫌弃道,逆光站着,夏岚仰视他,像是仰视天神似的。顾征居高临下,用手指敲了敲夏岚的脑袋:“好好抱紧你顾老师的大腿,只要好好干,亏不了你的。”
 
“嗯,”夏岚笑道,说着真要去抱大腿,又被顾征踹开了。
 
“这丫疯了!”顾征一边往剧场楼快步走,一边对正走过来的李团长喊道。
 
“怎么了啊?”李团长看着夏岚,笑眯眯道,“小夏又怎么惹这刺头教授了?”
 
夏岚笑着追着顾征进大楼,在踏入门口的一瞬间,不知道是因为扑面而来的空调,还是因为什么,忽然觉得好像一下子洗尽铅华,一身轻松。
 
有的人能出卖身体和尊严,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他就不做,不做也有不做的活法。
 
抱紧顾老师金大腿,做一个好演员!变成金子,总会发光的!
 
夏岚一下子又像打了鸡血一样,心中充满了激情和希望,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至少目前,他好好跟着顾征学习,排戏就行了!
 
******
 
顾征果然找人去跟梅姐签了话剧合同,也不知道是怎么签的,总之梅姐对着夏岚还是没有好话,但是不让他去陪李老板了,也不给他别的工作了,大概就是“爱演话剧演去吧,老娘反正就是要雪藏你,随便吧!”。
 
顾征把梅姐签好的合同给夏岚,让他签字,指着报酬:“你看着,我就给这么多钱。”
 
合同上为了避税,钱一般都写得很少,夏岚看着,有点犹豫,心中说:这么点钱,还要分八成给公司……
 
又想了想,反正他也被雪藏了,除了排练和演话剧应该还有时间,家里现在不用他给太多钱,再去找个兼职也能养活自己,而且存款也还有一些,总能过得下去。
 
夏岚于是跟顾征商量:“我们排练和演戏应该有空隙吧。”肯定有,毕竟顾征也是个大忙人。
 
“嗯,”顾征说,“怎么了?”
 
夏岚小心翼翼问:“能不能提前把日程排出来?”
 
顾征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怎么了,你比我还忙?”
 
“不是……”夏岚纠结了一阵子,终于说实话,“可能要打个工……”
 
顾征看了他好一会,极其震惊,看着好像要扇他一巴掌。
 
******
 
夏岚,哭唧唧:顾老师不给小钱钱
 
顾征怒拍之:我亏待谁,还能亏待你?!
 
夏岚:那快把工资卡交给我!
 
顾征:你就是奔着我工资卡来的?!
 
夏岚内心:我其实是奔着你的肉体来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说……
 
第10章
 
夏岚赶紧往旁边躲了躲,一脸警惕。顾征忍耐着,喝了口苏打水压压惊:“为什么要打工?你还有别的资源能接工作?”
 
夏岚看向合同上那个数字,心想:分完了真的太少了……虽然开演后还能按场次算钱,但也真的不够。夏岚无奈了:“好吧,那我换个差一点的房子租……”
 
顾征差点一巴掌打上来,过了一会,忍无可忍地说:“把你卡号给财务。”
 
“干什么?”夏岚一脸茫然。
 
风度翩翩的顾征,风度翩翩地发飙,差点把水杯砸到夏岚身上:“叫你发你就发!”
 
“哦……”
 
第二天,夏岚收到一笔转账,两万,惊慌地跑去问顾征:“为什么给我打钱?”
 
顾征正在整理书柜,看也不看他:“给你你就拿着。”
 
“为什么啊?”
 
“预支工资,行了吧?看你要活不下去了,提前打的,预支你三个月工资了啊,记着点,这三个月都没有工资!”
 
夏岚一脸惊恐,又满心感动,小声说:“我还是有钱的,能活下去。”
 
“哦,”顾征面无表情,冲着他伸手,夏岚探身过去,顾征手指勾了勾,“那还我吧。”
 
夏岚立即掏出手机:“好的,您卡号多少?我怎么打给你,用网银app行么……”
 
顾征大怒:“给你钱还能收回来,我要不要做人了?!出去!”说着连推带搡,把夏岚扔出了办公室,“碰”的一声关上门。夏岚在门口愣了好久,大声喊:“征哥!谢谢你征哥!顾老师!”
 
顾征在门里吼:“闭嘴!”
 
“哦……”夏岚沉默着感受了一会,又喊,“顾老师你越来越喜欢咆哮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顾教主的,没有气质了!”
 
顾征忽然打开门,大高个挡住阳光,从肩头和大长腿边缘透着金色,很平静,很有气质地问:“谁没有气质?”
 
夏岚:“……”
 
夏岚赶紧说:“我!我我我我!”
 
“呵,”顾征冷笑一声,又很有气质地捏住夏岚的下巴,把他拉向自己,微笑着,一字一顿,“剧本背得怎么样了,嗯?麦克白夫人?”
 
夏岚顿时显得嫌恶而又痛心疾首,抓住他的手:“难道你把自己沉浸在里面的那种希望,只是醉后的妄想吗?它现在从一场睡梦中醒来,因为追悔自己的孟浪,而下的脸色这样苍白吗?”
 
说着,夏岚轻轻推开他,带着女性特有的娇嗔式的批评,以及一丝充满心机的狡黠,继续嫌恶:“从这一刻起,我要把你的爱情看作同样靠不住的东西。你不敢让你在行为和勇气上跟你的欲望一致吗?”
 
“你宁愿像一只畏首畏尾的猫儿,顾全你所认为生命的装饰品的名誉,不惜让你在自己眼中成为一个懦夫,让‘我不敢’永远跟随在‘我想要’的后面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有种振聋发聩的效果。
 
顾征有些狼狈,不敢碰夏岚,接戏接得无比自然:“请你不要说了。只要是男子汉做的事,我都敢做。没有人比我有更大的胆量!”
 
但他似乎还在犹豫,只是为了在夫人面前争取尊严才这样说。
 
夏岚于是更加生气,两个人又对了几句台词,最终顾征下定决心,大喜,抱住夏岚的肩膀:“我的决心已定,我要用全身的力量,去干这件惊人的举动。”他看着前方,似乎能看到闪耀的宝座与淋漓的鲜血,“去,用最美妙的外表把人们的耳目欺骗;奸诈的心必须找上虚伪的笑脸。”
 
第一幕第七场结束,顾征与夏岚靠在一起,旁边响起掌声来,几个小演员或是笑着,或是目瞪口呆,给他们鼓掌,李团长也经过,一脸“这俩人没救了”,摇摇头:“啊,一个神经病不够,又多一个神经病。”
 
夏岚笑起来,顾征放开他,冷冷看了他一眼,严厉道:“演得不好!”
 
夏岚:“……”
 
夏岚:“哦,我知道了!我一定继续努力!”
 
顾征冷哼一声,跟周围人很威严地说:“看什么?该干嘛干嘛去!”然后进屋看书了。夏岚只探个头过去,从门口看着他,顾老师倚在阳台上的藤木躺椅上,喝着水翻着书,手指漂亮,黑亮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夏岚终于回过劲儿来了,满心感动。
 
顾征看他为了学习花了酒钱,就给他十倍的补偿,现在又怕他被公司雪藏没钱,预支了那么多工资。其实跟经纪公司闹翻,完全是夏岚自己不接受潜规则导致的,跟演顾征的剧没有任何关系,但顾征把他当成自己的演员,自己的人,所以这样帮助着他,却显得很嫌弃似的,真的是非常别扭。
 
夏岚又笑起来,从心底里觉得很熨帖。
 
出了社会就知道,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好,真的是太难得了,有人真心想着自己,实在是无比珍稀。
 
夏岚心想:能遇见顾征真的太幸运了,顾老师对他真好,真的好。
 
他于是下定决心:我要为顾老师演戏!
 
演到死!
 
夏岚朝气蓬勃地走了,去舞蹈教室,顾征见门口没了动静,瞥过去一眼,正看见夏岚威风凛凛的走路姿势,不禁轻笑一声,而后又清了清嗓子,抿了口水,恢复一脸严肃。
 
傻小子。他想,脸上不笑了,心里还在笑。
 
又叹了口气,想:傻就傻吧,也挺好。
 
******
 
晚上顾征有饭局,夏岚自己回家,戴着黑框眼镜和帽子,坐地铁的时候偶尔有人会盯着他看,夏岚也不知道是自己被认出来了,还是对方单纯是在看帅哥。
 
到了小区门口,路边停着许多车子,其中有一辆里面还坐了两个人,黑纸封着玻璃,也看不太清,夏岚没在意,走过去,然而没走多远,忽然听到后面车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两个似乎有意隐藏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夏岚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那车里的两个壮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加快了脚步,然而那两个人被察觉了,直接跑过来,一个堵着夏岚不让他进小区,一个抓着他要往车上拖。
 
将近八点,天还没黑透,可能大家都在吃饭,门口没有人,门卫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夏岚一边挣脱那两个人,一边想往家里冲,然而一直被抓着,就在他要被抓上车的时候,夏岚回身一脚绊倒了一个壮汉,又推开另一个壮汉,看见不远处路口有一辆空出租车开过来,突然爆发了潜力,拔腿就向空车跑过去。
 
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在飞,估计速度比不上博尔特也差不了多少了,一边招呼车一边冲上去,出租车停下,夏岚敞开门就钻进去,在两个壮汉摸到门边的瞬间狠狠关上门,差点把那两个人的手指留在门里。
 
夏岚朝着司机大喊:“快开车,快!”
 
司机估计也是个经历过大场面的,也不问去哪,丝毫不慌张,一脚油门下去,如箭一般窜入了车流之中,夏岚赶紧回头看,很快看见那辆黑车也开了出来,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
 
妈的!夏岚暗骂,很快想到了:估计是那什么李老板逮不住人,亲自派人上门来堵了!
 
操!这么执着?这什么事儿啊?!
 
******
 
夏岚:征大哥,有人堵你小弟!
 
顾征:征大哥是什么鬼?
 
夏岚:显得像个社会大哥一点么
 
顾征:滚蛋!
 
夏岚:那你帮不帮我收拾他们?
 
顾征:收拾!
 
夏岚:……嘿嘿嘿嘿嘿嘿,我为你演到死哦
 
顾征脸红:滚——蛋——!
 
第11章
 
“师傅,咱能不能想个办法甩掉他们?”夏岚坐在出租车里,随着车晃来晃去,感觉在玩极品飞车。
 
“甩掉啊……”口音很大爷的司机师傅慢悠悠道,忽然打了个转向,开上了最繁华的一条路。左开,右开,过几个红绿灯,转几个弯,在车流中钻了个十来分钟,后面那辆车就不见了。
 
夏岚松了口气,师傅问:“现在去哪?”
 
去哪?夏岚不知道还能去哪,拿着手机翻号码,发现来到这个城市三年,居然没有一个能够借宿的朋友,只好对司机说:“找个快捷酒店就停吧……”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来,居然是顾征,夏岚有点惊讶地接起来:“喂,顾老师?”
 
电话那边顿了顿,低笑一声:“哎,小哥你还挺礼貌,叫老师……你在哪呢,怎么还没来?”
 
夏岚:“……?”小哥?
 
夏岚说:“顾老师,我是夏岚!”
 
顾征似乎愣了愣:“嗯?”
 
这时司机师傅大声说:“小伙子,这个酒店行不行?”
 
夏岚往外看了一眼:“不行啊师傅,这家超贵的,一晚上五百,能不能给我找个如家什么的……”
 
司机:“哦。”
 
夏岚翻了翻自己的钱包,还好银行卡、信用卡什么的都在,然而……夏岚不禁低声说:“卧槽,没带身份证!”
 
“夏岚?”顾征问,声音有些低哑,还有点飘忽,“你干什么呢?”过了一会说,“你要去开房?!”
 
“我……”夏岚不禁头疼,心想:不然去麦当劳将就一晚上?又说,“顾老师,我一会给您……”
 
他想说一会给您打过去,前面的司机师傅大声说:“嘿呦,又追上来了!”
 
“什么?!”夏岚回过头去看,骂了一声,“怎么这都能跟上啊,007吗?!”
 
顾征问:“怎么了?”
 
“没……”夏岚说了一声,却见追着他们的黑车跟了上来,与出租车并排行驶,猛地别了出租车一下,车子一晃,夏岚也跟着颠得乱七八糟,司机师傅把窗户降下来,朝着黑车大骂起来,什么“追你妈逼的追,上赶着投胎呢是吧?你他妈当你在玩碰碰车儿?!好啊老子让你上天啊!”
 
夏岚:“……”
 
顾征听见了,问道:“有人开车跟你,还别你车?”顿了顿,“你回不了家了,要住酒店?”
 
夏岚心想:您推理能力真的很强啊。顾征又说:“谁,那个李老板?李锦丛?”
 
夏岚想说:您还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难道还帮自己查过?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现在被他逼得在玩极限竞速啊!
 
“你在出租车上是吧,”顾征说,语速加快,显得清醒了一些,“正好,我这边等代驾呢,你叫师傅开过来,”说着报了一个地址,“我也不等了,你直接过来给我开车吧。”
 
夏岚看了一眼窗外的黑车,犹豫着:“不好吧,把人给你引过去了怎么办?多麻烦……”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程飞然,你现在是打算把自己撞死吗?”顾征不耐烦道,“叫你过来就过来,不就是个小老板吗?还想光天化日下劫人了?”说到最后似乎发火了,“快点!敢出点什么事儿我打断你的腿!”
 
夏岚只好唯唯诺诺答应,撂了电话,让司机开到顾征所在的酒店,又把黑车甩开一段路,对司机师傅说:“真的谢谢您了,哎,一般师傅肯定就把我甩下了,车没事儿吧?”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还是老神在在:“车费翻倍。”
 
夏岚:“……”
 
夏岚:“哦,好的!”
 
司机师傅开得像是要上天,说话还是慢条斯理:“怎么,找着人救你了?”
 
“嗯,”夏岚说,心中有点过意不去,又有点温暖,笑起来,“找到了。”
 
但是,万一给顾征添麻烦了怎么办?顾征怎么能对他这么好呢?但是万一出点什么事儿,还要把腿打断……顾老师,我都出事儿了,您还要打断我的腿,好凶残啊……
 
“还是尽量把后面的车甩开吧。”夏岚说。
 
“没问题,”司机师傅说,“三二一,准备起飞。”
 
到了限速高的路段,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车子嗖地一声窜出去,火箭一般往前飞。
 
黑车还是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跟出租车你追我赶,不亦乐乎。到了顾征所在的酒店,都快九点了,夏岚下车付钱,感觉钱包一下空了,顾征吃饭这地方也是挺远的。
 
夏岚一下车,那两个敬业的壮汉又跑过来抓他,司机师傅一开门顶飞了一个,下车来骂骂咧咧:“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打劫啊,要不要我开车撞死你们,来个见义勇为啊?”
 
夏岚都要被司机逗笑了,但还是对着两个壮汉摆好了架势,随时准备干架。
 
因为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亮堂的地方,而且装潢一看就很高档,见到有人拉拉扯扯,保安和门卫都过来看情况,那两个壮汉不敢轻举妄动,似乎在考虑。
 
这时,一个高挑的人影走过来,在一个壮汉肩上拍了拍:“朋友,让让。”
 
那壮汉还挺紧张,一惊一吓的,立即回身想要给身后人来一下子,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然后很有技巧地推了一巴掌拍到后面去,还顺腿潇洒地踹了一脚,让他飞得更远。
 
顾征掀飞一个壮汉,慢慢收回腿,衣冠楚楚地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了夏岚一眼,又看向另一个壮汉:“怎么,要在这地儿打架?”
 
之前的壮汉被摔出去的时候,在后面车上撞了一下,还是辆豪车,立即呜哇呜哇叫唤起来,该壮汉似乎怒了,甩着胳膊走过来,跟壮汉乙一前一后堵着顾征,似乎打算找他麻烦。
 
顾征本来挺有肌肉,但是跟着两个熊一样的人一比,就显得比较瘦长,却丝毫不输气势,显得很平淡。夏岚紧张地走上去,挡在顾征身前:“你们不要太过分!”
 
顾征把他扒拉到一边,嫌弃地说:“干什么呢,还用你给我挡着啊?到饭店里面去等着,我跟这两个四肢发达,但头脑没怎么跟上的兄弟聊聊。”顾征报了一个房间号码,推夏岚,“再去吃点儿,刚刚又点了一轮菜。顺便去认识认识人,都是圈子里的朋友,有位叫王志斌的,”他转头看着两个壮汉,笑,“好像是你们老大李锦丛最重要的客户呢。”
 
两个壮汉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去打电话,顾征走过去:“跟李锦丛打电话呢?”他在壮汉的麻筋上弹了一下,趁着壮汉手松,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放在耳边,“哎,李老板?我是顾征。”
 
“没别的事儿,就是夏岚这小子吧,没什么眼力见儿,不过现在也给我干活儿呢,我还挺看好他,您身边花团锦簇,就别了……是吧?”
 
“哦对了,麒麟的王总跟我们一起吃饭呢,您跟他聊聊?啊,不聊了啊?好吧,夏岚跟我什么关系?”顾征笑了两声,看了夏岚一眼,慢悠悠道,“我的人呗。”
 
“哎,没事儿,您之前又不知道他跟着我,而且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儿吗?大家自己人,好说话。”
 
“行了,拜拜,改天约吧,您跟您这两位兄弟聊聊?”
 
顾征把手机递给壮汉,壮汉表情迟疑不定,说了两句,连忙点头哈腰,最终挂了电话,一起走过来,你看我我看你,跟顾征道了好一会儿歉,顾征眼皮都不太一下,皮笑肉不笑,指指夏岚:“正主儿在那呢,跟我说个什么劲?”
 
他笑容很从容,又莫名带了些威胁,在夜色中,真是迷人得不让人犯心脏病不要钱。
 
夏岚觉得要被感动哭了,也要被帅哭了。
 
******
 
夏岚眼泪汪汪:我要爱上你了
 
顾征:你应该一见到我,不,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爱上我,而且死心塌地才对夏岚收起眼泪:这就有点自恋了
 
顾征:嗯?
 
夏岚:我一见到你,不,一听到你的声音就爱上你了,死心塌地!
 
顾征:呵呵,这才对
 
夏岚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第12章
 
壮汉们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过来跟夏岚道歉,其中一个还假惺惺地说:“没伤着您吧?”
 
司机师傅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看着顾征和夏岚,似乎觉得挺有意思,这时上前说:“没伤着他,伤着我的车了。”指着自己车上一道划痕,又捂着自己的胸口,严肃地说,“还伤了我这颗胆小怕事,敏感脆弱的小心心。”
 
夏岚差点笑喷,顾征一听也笑了:“师傅真幽默,”然后点了点出租车身,又朝着两个壮汉扬了扬下巴,“这个就不好了,伤了小心心,很严重啊,是不是应该意思一下?”
 
司机师傅淡定地说:“给个两千的油漆钱就行了,一人一千,不坑你们的。”
 
一个壮汉怒了:“就擦你那么小一点儿地方,还要两千?!两千都够喷整个车了!”
 
司机师傅挑挑眉:“呦,懂行啊,干过出租吧?”
 
摆明了:坑得就是你俩!
 
夏岚看了司机一眼,更想笑了,心想:真气人啊!
 
壮汉无比愤怒,顾征做和事老一样分开两边的人:“好啦,一人九百五,给个九五折。开着车狂追别人,还往上蹭,多危险啊,以后别这么做了,交警查录像查出个危险驾驶罪,你们老板也不能替你们蹲,是不是?”
 
壮汉气急,顾征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商量不妥啊,我再给李老板打个电话?”
 
壮汉无奈,一人抽了九张一百,给司机:“就这么多了!”
 
“啧,”顾征说,对正在淡定数千的司机说,“您压压惊,虽然少是少了点。”
 
两个壮汉要气疯了,妈的,一百块前能解决的事情,让人家多赚了快二十倍,还说少了一点!还要脸不啊?!
 
但是先找事儿的是他们,连老板都让好好道歉,也是没办法。
 
“兄弟们走吧,”顾征对壮汉们说,“别耽误了吃宵夜。”
 
壮汉怒走:哪还有钱吃宵夜?!气都气饱了!
 
“夏岚,”顾征叫道,“给司机师傅一个手机号,那两个熊玩意儿敢再找你,师傅,你就打电话,我出面,”他优雅地做了一个按的手势,微笑,“弄死他们。”
 
“哼,”司机哼笑了两声,摆摆手,“不用了。”说着晃悠着往车边走,恍惚间有种退隐江湖老大的既视感,“真敢跟老子怼,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压死那俩玩意儿了!正好!”
 
司机师傅坐进车里,悠悠开走,悠悠多赚了两千块钱,并且帅了夏岚一脸。
 
“嘿,”顾征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感慨,“个性,老炮儿。”然后转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夏岚,指指自己的车,“今天不带你见人了,走吧,夏司机,送你喝了酒的顾老板回家。”
 
******
 
开车送顾征的时候,夏岚本来想千恩万谢,结果刚打算开头儿,就在后视镜里看见顾征似乎睡了。
 
顾征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头随着车子左弯右转轻轻摆动,一道一道路灯的光在他脸上迅速闪过去。这人闭上眼睛显得年轻多了,也远远没有那么凌厉,微微张着嘴唇,就是很单纯的英俊男人。
 
夏岚悄悄说了声:“谢谢顾老师。”然后尽量把车开稳,连加油和刹车都只是轻轻点一下。
 
顾征没住别墅,而是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高层。夏岚静悄悄停了车,回头看着顾征,顾征睡得很熟,莫名有些安详,仿佛平日的雷厉风行都随着意识而去,去掉外壳,留下很柔软的内里。
 
“顾老师?”夏岚小声叫道。
 
顾征没反应。
 
夏岚只得下车,开了后门,探身去看顾征,夜晚清凉的微风吹进来,顾征睫毛颤了颤,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下颌和脖子的线条爽快漂亮,夏岚不禁多看了两眼。
 
顾征坐在驾驶座后面,后座很宽阔,夏岚便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关上门,打算等着顾征自己醒过来。
 
喝了这么多酒吗?夏岚鼻尖往顾征那么凑了凑,确实是一股挺浓的酒味儿。他侧头看着顾征,发梢,眉眼,鼻梁,嘴唇,半掩在衬衫领子下面的锁骨,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热。
 
怎么长的?夏岚想,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也很帅,但没好看得像个假人,还是有些瑕疵。
 
这时顾征似乎要醒了,身子缓缓倾斜,往夏岚这边倒。
 
夏岚眼睁睁看着他的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像是有根弦越绷越紧似的。顾征跟他差不多高,即便睡觉也坐得很直,夏岚赶紧直起脊背,瞪着眼看着顾征的脑袋一点点靠在自己肩上,正抵在锁骨窝那里,非常合适。
 
夏岚简直不敢喘气儿了,觉得肩头很沉,车内很闷。
 
我的天,那个张牙舞爪高高在上的顾老师,靠在我肩上睡觉!
 
这感觉非常奇妙,也非常微妙。
 
“嗯……”顾征出了点动静,似乎是渐渐睁开眼睛,从夏岚的方向,只能看见他睫毛从朝下的,一点点掀起来,变长,最终到了一个有点逆天的长度。
 
顾征醒了。
 
顾征迷茫了一会,脸在顾征肩头转过来,跟他对视着,眼睛眯着:“夏岚?”然后有些迷迷瞪瞪地直起身来,揉了一下头发,“我怎么睡你身上了,挺沉的吧?”
 
“没有……”夏岚还沉浸在保持安静的氛围中,低声说。
 
“哦……”顾征又掐了掐眉头,总算恢复了清醒,那种严厉又散漫的气质也回来了,一下子锋利了许多,完全没有睡着时乖。
 
夏岚反省着,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三十多岁,事业有成,严苛的虐待狂,乖。
 
忽然顾征像是想起什么,迅速打开门,身手矫捷地钻出去:“完了,小白没有猫粮!”
 
“什么?”夏岚赶紧跟着他出去。小白?
 
……猫?
 
顾征家是顶楼的一个跃层,他心系自己的猫,而且还怀有着莫名的,类似“夏岚没地方去要在我家住一晚”的意识,没有管夏岚,噌噌走进去,狂按所有电梯的按钮,然后抱着胳膊很不耐烦地等待。
 
夏岚只能跟进来,被入口的黑白大理石闪了一下,走两步就是健身房,再走两步是个游泳池,墙上都是画,墙角都是雕塑,还有绿植,感觉像是个高级酒店的入口。
 
不过确实是私人住宅楼。
 
显然住宅楼与住宅楼的差距也是很大的。
 
夏岚一路跟着顾征上了楼,看着顾征在门口按指纹,咔哒一声,门开了,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咆哮。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狗叫声……好特么雄壮啊!夏岚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说好的是猫呢?
 
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狗蹿出来,围着顾征蹦跶,一扑能扑到顾征肩上,不蹦起来也能扑到大腿。顾征一身西装,一边踹狗一边往里走,狗发现了夏岚,于是转移了进攻目标,朝着夏岚扑过来。
 
这狗大概有半米长,耳朵趴着,随着它蹦跶呼扇呼扇的,眼睛又黑又亮,表情有些囧,总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不过也算浓眉大眼,十分英俊,主要是叫的时候,简直就是在吼,要是个男高音估计不用话筒就唱全场,瞪着夏岚双眼发光,完全是凶光,好像要把进入它领地的陌生人驱逐出境。
 
卧槽好凶啊!顾征这么凶的人,怎么也养这么凶的狗!
 
夏岚并不怕狗,但这狗也太威武雄壮,声色俱厉,他只得连忙接连往后退。
 
******
 
夏岚:你狗怎么这么凶啊!
 
顾征:……养狗不淑
 
狗:汪汪汪汪汪!(小白快来看!铲屎的带野男人回来了!)
 
小白:喵喵(哦,呵)
 
第13章
 
顾征一把抓住大狗的后颈,把它提起来,跟自己一上一下,脸对着脸,严肃道:“这位是夏岚,是客人,你敢吼他,扑他,咬他,我就把你炖了,做火锅!用你的皮做个小坐垫儿!”
 
顾征散发着镇压学生的那种无情、冷酷、无理取闹。夏岚感觉自己背后都开始发冷了,心想:顾老师就是顾老师啊,气势不分物种地通用,连恶犬都能镇压。
 
大狗瞪着凶悍又精神的大眼睛,跟顾征对视着,果然不叫了,就在夏岚以为它要屈服、瑟缩,甚至掉两滴眼泪的时候,大狗完全出乎意料,保持着恶犬的尊严和精神,又是一声石破天惊,对着顾征大吼起来,然后对着顾征露出一口白牙,又一爪子拍在他的整洁的西装外套上,顾征放开他,大狗落地,又对着顾征吼起来,威风凛凛,仿佛在叫:铲屎的还敢揪老子毛,反了天了你?!
 
夏岚:“……”
 
夏岚:“……好,好凶啊,你都管不了。”
 
顾征在夏岚面前被自己家的狗吼,有点掉面子,无奈道:“就是这么凶,这是斗牛犬,别人送我的,本来不应该这么大,我不小心喂大了,它爸妈加起来才它这么长。这种狗智商在各种狗中数一数二的低,就知道它的名字,和‘吃’,还有出门上厕所占地盘儿,剩下跟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顾征又开始踹狗,大长腿像是曲棍球杆,把狗往门里扫:“进去!凯文,听话!进去,揍你了啊!”然后又对夏岚说,“倒是不用怕,你别碰它,它不咬你,顶多扑两下表示欢迎,嗯……就是太热情了点儿。”
 
“哦……”夏岚说,看着顾征本来纤尘不染的昂贵西装,渐渐变成了昂贵的粘毛西装,不禁说,“怪不得你从里到外衣服一天一换,不到一个月见不到重样的。”原来是穿一天就得送去干洗。
 
“可不是嘛,都成毛衣了,”顾征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成天盯着我衣服干什么,能不能专注学习?”
 
夏岚:“……”他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嘴那么快干什么呢。
 
顾征终于把狗踹进了门,夏岚也进来,顺手带上门,然后,就跟桌子上一只优雅的黑猫对上眼了。这只猫气质特别像顾征,眼睛黄绿,竖瞳细细的很凌厉,除了四爪是白色的,像是戴了白手套儿,其余通体黑亮,感觉叼个烟斗,戴个帽子,就可以cos福尔摩猫。
 
“这就是小白啊?”夏岚跟猫对视,莫名气场遭到压制,“不是黑的吗?”
 
“仔细看,”顾征一边踹狗,阻止凯文扑过来围着夏岚蹦,一边脱外套,“爪子是白的,小白,小白手。明白了?”
 
“哦……”夏岚应了一声,莫名觉得特别好笑,于是笑了起来,一笑就有点停不下来。
 
凯文:“汪汪汪汪!”
 
顾征:“老实待着!”
 
凯文:“汪汪汪!”又对小白,“汪汪汪汪!”
 
小白:“……”
 
小白“喵”了一声,然后矜持高雅地跳到一个挺高的柜子上,顾自团成一个黑皮草帽子,只露出一双猫科动物的锐利眼睛,审视一样盯着夏岚,还上下打量。
 
跟个人似的。
 
顾征衣服也不换,忙着给猫狗倒粮,开罐头。穿着一身粘毛西装站在厨房里,很快把猫碗狗盆都装满,叫道:“凯文,小白!”
 
凯文围着夏岚跳,根本不理顾征,夏岚不得不束手束脚,像是被圈进了狗设下的结界。小白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凯文对着夏岚又叫又蹦,听见顾征的声音耳朵动了动,但是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顾征只得又提高声音:“吃饭了!”
 
在顾征说出“吃”的一瞬间,雄壮的凯文化作了雄壮的火箭,立即抛下夏岚,嗖地一声冲了出去,钻进厨房,撞开顾征的腿,噗地一声,把脸埋在了饭盆里。
 
狂吃狂吃狂吃狂吃,还疯狂摇尾巴,见到顾征回家都没摇得这么欢。
 
夏岚:“……”
 
这真是叫名字都不管用,只知道吃。
 
顾征这么有气质的人,养个狗居然养成这个鸟样子。夏岚在心里“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啊,”顾征又叫猫,然后看向夏岚,笑着指了指他,“别以为你绷着脸,我就看不出你心里在笑。”
 
夏岚于是也不绷着了,放声“哈哈哈哈哈!”
 
“啧,”顾征无奈,又指了指他,投喂完就完成了任务,又没那么精神了,脚步有点虚浮,扶着楼梯上二楼,“我去换个衣服,你在下面坐一会儿,坐餐桌那边的椅子别坐沙发,全是毛。”
 
“顾老师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顾征慢悠悠上楼,“我只喝一种很能喝,一旦掺着喝马上就晕,哎,那帮浑人,啧……”
 
顾征进了房间,夏岚站在客厅里,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时,小白轻巧地从柜子上跳下来,走着猫步,摇曳生姿,路过夏岚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柔软地摇摆过来,用胡须在夏岚裤腿上蹭了蹭。而后,似乎蹭得挺舒服,便从胡须到尾巴,全身流水一般绕着夏岚的裤腿来回蹭了两遍。最终走向厨房的时候,还向夏岚回眸一望,简直回眸一望百媚生,典雅、神秘又魅惑,还欲擒故纵一样头也不回,迈着猫步又走了。
 
夏岚呆呆看着小白,心想:这才是顾老师养的宠物!他居然觉得被一只猫给撩了!
 
凯文哐哧哐哧地吃完了,瘫在饭盆旁边,老头一样长吁短叹地喘气,十分满足,看到小白过来也不让位置。小白站在它一米开外,见这蠢狗不让,伸爪子在它前爪上挠了一下。凯文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不动,小白女王一样,一巴掌甩在它狗脸上。
 
“嗷!”凯文跳起来,似乎想跟小白干一仗,小白淡定地望着它,舔了舔爪子,轻巧地走到自己的饭碗前,吃得格外细嚼慢咽。
 
凯文眼睛红了,委屈地朝着楼上:“汪汪汪汪汪!”
 
顾征好半天没动静,凯文没收到回应,又朝向夏岚,眼泪汪汪:“汪汪汪汪汪!”
 
夏岚:“……”看你长得那么凶,原来内心是这么脆弱的吗?
 
凯文泪光闪闪地跑过来,对着夏岚“汪汪汪汪汪!”,然后眼睛更红,往地上一坐,开始哼唧,那哼唧的声音像是委屈的小奶狗一样,配着它这样伟岸的身躯,别有一番反差萌。
 
我还是一只小狗狗啊,你快安慰我一下啊愚蠢的人类!
 
夏岚想起顾征说不能摸狗,但看它这样子,似乎很需要安慰,便小心地伸出手去,打算如果对方做出攻击态势,立即拔腿就跑。
 
凯文大眼睛闪闪的,委屈,哼哼唧唧……夏岚手往前伸了伸,凯文又哼了一声,一下趴在地上,然后翻身把四条腿竖起来,露出肚皮,尾巴欢快地摇,眼神竟然有点期待,还泪汪汪的,居然让人想到了一个词……
 
楚楚动人……
 
夏岚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顾征这养的都是什么啊,自己都想到些什么词儿?!而且猫啊狗的都这么有个性,建国后不许成精啊喂!
 
顾征的房门没关紧,这时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而且一连串,停不下来,似乎很严重。夏岚摸了凯文两下,赶紧站起身来:“顾老师?”
 
顾征停了一会,又咳嗽起来。
 
夏岚立即放开狗,上楼,在顾征门口往里看:“怎么了?”
 
房间里应该有卫生间,顾征似乎在干呕。夏岚直接进了房间,看到卫生间门开着,顾征衣服也没换,好在还是干干净净的,可能是胃里空的,只是难受。他靠在水池边,脸色发白,似乎有些头晕。
 
“刚才上楼着急了,”顾征洗了把脸,轻轻擦了两下,皮肤上一层水,嘴唇上也一层水润,神色疲惫,“麻烦你,来扶我一下。”
 
******
 
顾征:顾老师好虚弱……
 
夏岚兴高采烈:我照顾你!
 
顾征靠在夏岚森身上,夏岚不敢动了
 
顾征:怎么了?
 
夏岚:你的猫和狗在看我……
 
凯文:汪汪汪(铲屎的要和野男人上床了!)
 
小白:喵喵(哦,呵)
 
第14章
 
“好,”夏岚立即过去扶着他,顾征靠在他身上,因为不舒服微微弯着腰,刚好跟夏岚一样高,两个人特别契合地靠在一块儿。夏岚想把顾征放在床上,顾征赶紧离床远了些,疲惫地说:“床上粘了毛就麻烦了。”
 
顾征开始扯西装,拽了两下好不容易开始脱,夏岚忙帮着他脱衣服,放在一边椅子上,又看到顾征裤子上也不少毛,心想:还要帮他脱裤子吗?
 
顾征开始解衬衫的扣子,解到露出胸口,看向夏岚,茫然了一秒钟:“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凯文吃没吃饱?”
 
夏岚明白了,顾征还是很注重隐私,一般不会在别人面前换衣服,同性也一样。夏岚立即应了,走出门,只在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顾征不会再东倒西歪。这一看,就看到顾征脱了衬衣,露出结实的脊背,线条相当漂亮,跟他的长相一样,也是标准无瑕疵的身材,皮肤在暖黄的灯下泛着一层蜜色的光。
 
夏岚看了一眼,就赶紧下楼了,先看了看猫和狗,俩妖精似乎都挺满足,然后站在厨房发呆,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回家。
 
但是顾征不舒服,还是应该想办法照顾他。
 
夏岚大学时也经常喝酒喝到吐,想了想,又上楼在门口问:“顾老师,你家蜂蜜在哪?”
 
顾征似乎已经躺在床上了:“你别管我了,回家吧。”顿了顿,又说,“过一会没地铁了。”
 
我倒是想回家。夏岚心想。但是他有过两个同学,一个认识,一个只是听说,都是喝醉了没醒酒就睡觉,半夜的时候呕吐物入肺,去世了。好在都不是跟夏岚喝酒,不然夏岚不知道要多么难受,但身边的人因为这种原因去世,还是给他落下了很大的阴影,从此无论自己还是周围人,都让他们在这种方面特别注意。
 
夏岚大声说:“我在橱子里找了啊!”
 
顾征没回应,夏岚便又下楼,在柜子里找到蜂蜜和红茶,在冰箱里还找到柠檬,其实蜂蜜水就可以,但是他想了想,干脆泡了个蜂蜜柠檬红茶,味道好一些,小心地给顾征端上去。
 
顾征房间里开着空调,他光着上身躺在床上,空调被搭在身上,露出胸口和小腿,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眉头皱着,似乎还是难受。
 
“顾老师,”夏岚把红茶放在床边柜子上,顾征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哑声说:“没走啊,这什么?”
 
顾征翻身起来,只穿了件九分的睡裤,似乎还是蚕丝的,显得脚腕瘦长。夏岚扫了一眼他的身材,唔,胸肌、腹肌、人鱼线,跟背后一样标准无瑕疵。他又往顾征胸口扫了一眼,啧……
 
在心里“啧”完,夏岚就心想:什么鬼,我这是变态吗?于是便不想了,专注伺候他顾老师。
 
“蜂蜜红茶,”夏岚把被子给他,“解酒的。”
 
“嗯,”顾征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惊讶,“还挺好喝。”
 
夏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道:“我会调饮料,调酒,还会做西餐和点心。”
 
“这么贤惠,哪天能让我尝尝吗?”顾征顺口说,又喝了一口,似乎舒服了一些,“我就会做‘冰箱里有什么炒什么’。”
 
夏岚先说:“好,”又说,“啊,什么?”
 
“就是冰箱里有什么,就都拿出来,切一切,放在锅里划拉划拉,各种调料加一点,熟了就吃,”顾征比划了一下,最终总结,“倒也不难吃。”
 
夏岚想了想那个场面,顾征穿了条九分蚕丝铁灰色睡裤,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皮肤发着光,睡裤也水波一般粼粼发光,然后冰箱里有什么就炒什么……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很有趣,想笑。
 
顾征看他:“哎,点你笑穴了啊?”
 
夏岚忍着笑:“没。”
 
“笑吧,”顾征无奈,“笑一笑,十年少,笑回你妈肚子里,就不用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了。”说完自己“嘶”了一声,掐着眉头,“哎,为人师表,不能骂人,喝了酒就现原形……”
 
夏岚靠在椅子上放开了笑,见牙不见眼:“顾老师你还会骂人呢?”
 
“嗯,小时候家里严,上中学时特别叛逆,后来上了大学如了自己的愿,学表演,就自觉是个文化人儿,不骂了。”
 
夏岚凑近他:“你大学学的表演啊,我还以为学得编导什么的。”
 
“硕士读的导演,后来又去国外读了个心理学审美方向的博士,快读死我了。”
 
博士,还心理学,美学……真高端。夏岚心中感慨:“那你毕业还挺早。”不是说二十五就联合执导影片了么。
 
“五岁就上小学,还跳级,快十七上的大学,大学四年,硕士有个项目,国内一年半,国外一年半,博士三年,然后就回学校教书了。中间导了两个片子,一个是博士毕业作品。”顾征笑起来,“教授没见过交短片的,还觉得挺有意思,好在论文写得还行,总算过了,不然毕不了业就疯了。”
 
真好啊。夏岚想。不愧是学术派。
 
“学习有意思,”顾征靠在床头,按太阳穴,按得软绵绵的。夏岚有点看不下去:“头疼是不是?我给你按吧。”
 
“会做饭还会按摩?”顾征瞥他,眼角和睫毛在灯光下落下斜飞的阴影,“厉害啊。”
 
夏岚心说:这算什么,哪有你厉害。
 
“我之前练游泳的,各种按摩都会,”夏岚示意自己能不能坐在床上,顾征往旁边让了让,夏岚比量了一下,是坐在顾征前面,面对着他按,还是坐在他背后,让他靠着自己按,最终觉得顾征上身没穿衣服,靠在自己身上可能有点怪,便坐在他对面。
 
夏岚将拇指在顾征额头上舒展着按摩,顾征似乎觉得挺舒服,靠在床头垫子上,闭上眼睛:“游泳又不用按头。”
 
“嗯,这个手法我是跟我姥姥学的,”夏岚仔细地帮他按太阳穴,看着顾征闭着眼睛的样子,再看回他的额头,“穴位什么的,还有感冒啊,嗓子疼啊,都有特别的一套穴位来按摩。我有点鼻炎,一整没事,我姥姥就让我枕在她腿上按穴位,”他皱了皱眉头,但嘴角笑着,甜蜜地抱怨,“老太太那个劲儿啊,那个大,像是和面一样,在我脸上揉啊揉啊揉……”
 
顾征闭着眼睛笑起来,笑容很好看。
 
夏岚看了他一会,忽然想捧着他的脸吻他,但是忍住了,然后觉得自己是不是犯神经了。
 
“姥姥疼你吧?”顾征说。
 
“特别疼我。”
 
“老人家在哪呢?”
 
“现在在老家。”
 
两个人聊了几句各自的老家,夏岚是南方人,也不算太南,顾征是北方人,也不算太北。
 
按完一套,快十一点了。顾征睁开眼睛,晃了一下头,精神了些:“嗯,真是好多了,谢谢你,也谢谢你姥姥。”
 
“没事儿,我才得谢谢你今天帮我。”夏岚站起来,认真看着他,“顾老师,谢谢你。”顿了顿,还是说出自己之前就有了的想法,“我愿意为你演到死。”
 
******
 
顾征:又会做饭又会按摩,男神啊
 
夏岚:嘿嘿嘿嘿
 
顾征:男神嫁我
 
夏岚:好
 
顾征:……
 
夏岚:……
 
各自翻身捂脸脸红
 
第15章
 
顾征注视着他,靠在床头,姿势很放松,闻言抱起胳膊,眼神也变得有些锐利。夏岚与他对视着,忽然恍惚了一下,觉得有什么不同,而后想起顾征现在没戴眼镜。顾老师一般看书或者要显得稳重些的时候,就戴着那副无框眼镜,平时都不戴,估计近视不严重。
 
戴了和不戴还是有点区别,戴上显得稳重严厉,不戴目光直透人心。
 
“什么啊,”顾征闭上眼睛,笑了,“为我演到死?你得为自己演到死。”
 
“我不是特别关怀你什么的,只是你是我的人,演我很重要的一个角色,我当然不能让你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欺负了。”
 
夏岚心中觉得很温暖,一阵一阵的感动,还觉得顾征很帅。
 
看我们顾老师,又斯文,又霸气!
 
“回家吗?”顾征问,“还是在我这儿住?”
 
夏岚愣了愣。
 
“我这边空房间挺多的,挺晚的了,而且也不知道李锦丛是真收手了,还是就做个样子。”
 
“那我……”夏岚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门外。
 
“在我隔壁那间睡吧,”顾征指了指一边,站起身来,“我给你找套新的睡衣,牙具什么的……”
 
“太麻烦了,”夏岚一想到顾征的睡衣估计也是什么大牌,他穿过一次还要送去干洗,而且牙具自己用过,顾征也不可能再用,只能丢掉或者送他,便觉得还是算了,“还有地铁呢,李老板那边……应该没事儿了吧。”
 
“嗯,”顾征想了想,说,“李锦丛大概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才做出这种事,他这个人本质上还是挺怂的,自己觉得自己挺有格调,挺有面子,我都放话了,他不会再来惹我和王总。”
 
顾征躺回去:“那你回去注意点,进门前多观察,还有,到了家给我发条信息,我等着你。”
 
夏岚赶忙说:“不用了,你早点睡吧!”
 
“叫你发就发。”顾征不耐烦地蹙着眉头,“我正好看会书,酒彻底醒了再睡。”说完似乎又想起害他喝多了的老板们,骂了一句,“这帮孙子,”然后又抵着额头,“为人师表的……哎。”
 
夏岚笑起来,顾征扫了他一眼,夏岚闭嘴,然后还是忍不住笑,便无声微笑。
 
“看你绷的那个样子,要笑就笑,还能吃了你吗?”顾征送他出了房门,“我就不远送你了,记得发信息,不然明天打断你的腿。”
 
哦,好吧。夏岚心想,又想笑。
 
哎,顾老师,我要是出事,您也说要打断我的腿,现在不发信息报平安,还要打断我的腿,这话剧是不是演到一半就得停演啊?因为男主角之一残疾了。
 
夏岚笑着往外走,看到凯文和小白都在自己的窝里睡了,凯文睡得像猪,小白团成一团儿,只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看着夏岚二人,嗯,竟然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魅惑。
 
真是疯了,觉得顾征家的猫魅惑。
 
顾征给他开门,然后在门口说:“慢走,注意安全。”
 
“顾老师你快回去吧,”夏岚说,惶恐道,“你这么温柔,我要以为你病了。”
 
顾征:“……”
 
顾征怒道:“滚吧!”
 
夏岚兴高采烈:“好嘞,顾老师再见。”然后很开心地跟他挥挥手,“别感冒了,晚安!”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挺轻快地走了。
 
顾征看了他的背影一会,慢慢关上门,慢慢回房间,慢慢躺在床上。
 
心想:抖M。
 
然后自己也禁不住笑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好笑。
 
“我也点了笑穴了,”顾征自言自语,“还带传染的。”
 
说着拿起床边一本大部头的书,戴上眼镜,读了起来。
 
******
 
夏岚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一路顺利,一进门就给顾征发短信:顾老师,我到家了,你早睡,晚安。
 
顾征很快回信:好的,晚安。
 
一本正经的。
 
夏岚捧着手机,又傻笑了两声,笑完以后心想:笑什么呢?最终只能归结于顾征说的:点了笑穴了。
 
他去洗漱、洗澡,然后头发随便吹一吹,像个刺猬一样躺在床边,把大长腿抵在墙上,拿着手机玩,惬意极了。
 
忽然想起自己没有顾征微信,于是用手机号在微信里搜索,果然出来一个人,一看就是顾征,头像是一只黑猫,白爪子,很优雅地趴在一个筐里,就这姿势,趴在女王床上也没有什么问题。微信名叫:凯文与小白的父亲。
 
哈哈哈哈哈!凯文与小白的父亲!
 
父亲!
 
夏岚又狂笑一阵,点了添加对方为联系人,顾征没通过,可能已经睡了。夏岚又开始玩微博,然后搜索“凯文与小白的父亲”,也搜到一些人,其中有一个叫“凯文和小白手的亲爹”,粉丝十几万,没写是电影学院顾征等等,哈哈哈,亲爹!于是夏岚又狂笑一阵,悄悄关注了。
 
夏岚微博也有个十几万粉丝,就叫夏岚,带着V,他想了想,又取关了顾征,用小号重新关注。
 
于是他开始翻顾征微博,从头开始翻,翻了两三年的,一直笑。
 
顾征基本一周能发一条,偶尔连续好几个月也没动静,内容基本是转各种表演、导演、美学、心理学方面的资料,很高冷。偶尔秀一下猫和狗。嗯,猫和狗都拍得特别好,一看就是导演的取景,有时还有猫和狗的视频,也是导演的大手笔,转发和评论都很多,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有十几万粉丝的。
 
还有秀厨艺的,果然是冰箱里有什么炒什么,有时候都认不出来炒了什么。
 
最近的有几条是:写了一个很实验的剧,好不容易商量到能上,找不到男主角,苦恼,撸撸猫吧。
 
然后是手与猫的合影,手很修长,猫很迷人。
 
下面评论很多舔猫,更多舔手。
 
后面一条是:找到男主角了,有瑕疵,但长得相当好看,人无完人,我这样的毕竟少,哎,再撸撸猫吧。
 
然后是手指点在小白鼻子上,小白闭着眼睛,背景模糊而温暖,充满阳光。
 
评论还是舔猫和舔手,还有:帅哥你好自恋啊,不过我喜欢。
 
夏岚盯着那句“长得相当好看”,又看了两遍,有点发呆。
 
他也觉得自己长得很好看,顾征当然也觉得他好看,不然也不会把角色给他,程飞然要求的颜值是很高的。不过,顾征说长得非常好看。
 
非常,好看。
 
夏岚摸了自己的脸一下,照了照镜子。
 
非常,好看啊。
 
莫名有点格外开心。
 
接着翻微博,再后面一条是:相当好看的男主角演技不好,我很苦恼,很想打他,但是介于他长得好看,人也不坏,还是不打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撸撸猫吧。
 
配图是猫和手,还有凯文凑过来一个蠢蠢的大脸。
 
下面评论有的说:最近这个相当好看的男主角出镜有点多哦,有基情。
 
顾征还回了:没有基情。
 
下一条,顾征发:基情,呵呵,那应该不是养成,就是虐恋情深,他虐我,以他丝毫没有的悟性,和实在让人没法打他的脸和好脾气。心累,撸猫。
 
评论全都是:还知道养成和虐恋情深,究竟是不是直男。
 
下面+1,+2,+3。
 
顾征没回复。
 
夏岚心想:明明是你虐我!
 
这就是最后一条了,夏岚没看到夸自己学习认真,演得好的,有点不开心,不过又觉得顾征这个人,看着强势、锋利,但是其实生活说不定真的特别简单,自己都能成为他最近微博的一大主题,就能看得出来。
 
顾征可能就是这样,对不喜欢的事情特别冷漠,让生活中只存在自己喜欢的东西,工作,猫,狗,很单纯不纷杂的生活,做减法,做完后,他对这样的生活充满掌控力,过得悠然自乐。
 
真好。夏岚想。我也想这样。
 
快一点了,为了自己“相当好看”的脸,夏岚低声说了一句“晚安,顾老师”,按了手机休眠,睡觉了,嘴角还不禁翘着。
 
******
 
夏岚:顾老师我是不是填满了你的生活
 
顾征:明明是我填满了你的生活
 
夏岚:?
 
顾征,一字一顿:我,填满了你……
 
夏岚:别说了!
 
顾征:呵呵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老流氓#
 
第16章
 
接下去的日子,夏岚生活变得极其简单,经纪公司也把他雪藏了,顾征给了他生活费,暂时也不用出去兼职,便专心学习,准备话剧。
 
具体就是,顾征去哪他去哪,顾征应酬也基本带着他,于是虽然没有具体的工作,夏岚却比有工作的时候获得了更多的知识、历练,甚至人脉,还更忙了。
 
顾征是他的贵人。
 
转眼又过了十来天,夏岚成功演出了麦克白夫人,总算得到了顾征“还行吧”的评价,可以跟其他演员一起,进入素排的阶段。
 
素排前期,就是各个演员按照剧本演出顺序上台,读剧本,串个几遍,感受一下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改,还要设计舞美、音响等等。顾征不仅要演,还要导演,还要安排服装、道具、音乐,联系乐队等等,同时他还要上课,似乎还在写一个电视剧剧本,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期间有一件比较有趣的事情,夏岚把麦克白夫人演得让顾征点头后,顾征说要进行下一项训练,要让他完全与人物融为一体,所以先要作为麦克白夫人生活一天,再作为程飞然生活几天。
 
夏岚第一个想法是:“麦克白夫人会觉得自己穿越了吧。”
 
顾征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套中世纪贵妇人的裙子,黑红烫金,一看就像是心狠手辣的妖艳贱人装束,和一顶假发一起递给一脸懵逼的夏岚:“从外到里,再从里到外。打扮上吧。”
 
夏岚看着衣服和假发,满脸“你在逗我?”,顾征皱眉:“没听明白?”夏岚怀疑而受伤地盯着他,上下审视,心想:顾老师,您不是在整我吧?
 
顾征把衣服扔在沙发上:“快换。”
 
“……”夏岚泪流满面地拿着衣服进了里间。
 
这套裙子制作考究,抹胸装,有宽大袖子的罩衫,束腰,裙撑,华丽而繁复,虽然只是随便一套舞台装,不知道符不符合麦克白夫人的身份和时代,不过还是挺好看的,很唬人。夏岚压着羞耻心——毕竟自从他跟了顾征,各种奇葩训练早已把他的脸丢光了——很艰难地研究着裙子怎么穿,好不容易套上,出了问题:抹胸裙子不合身,皱巴巴的,而且束腰自己没法系。
 
回想起各种电影、电视剧中,似乎都需要一个类似嬷嬷的角色,帮着女主角绑束腰,夏岚只能叫:“顾老师!”
 
顾征进来:“嗯?”
 
然后就愣住了。
 
夏岚背对着门口,身影逆着光,黑色的及腰长卷发,一身裙装显得他格外高挑,虽然肩宽一点,束腰也没系上,但在长发和宽阔的裙摆映衬下,竟然显得腰格外细,手腕掩在宽大的袖口之中,也丝毫不粗狂,尤其他的手虽然很有男性的清爽和遒劲,却在逆光下模糊了细节,格外的柔韧修长。
 
顾征悄无声息地看了他一会,刚想往前走,夏岚似乎意识到他来了,转过身来,顾征脚步又停下了。
 
夏岚长得浓眉大眼,眼眶深邃,睫毛浓密,鼻梁高,嘴唇有点厚,唇角天生翘着,脸型很利落,下颌与耳根交接的线条极其清晰漂亮,此时长卷发……竟然显得很美。
 
仍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男人,但不妨碍他确实很美。
 
一个长卷发美男子。
 
至于身材,正面没有背面引人遐想,肩宽,平胸,衣衫不整……顾征扫了扫他的锁骨和胸口,心想:这衣服怎么露这么多?然后想明白了:裙子不合身,束腰没系上,往下掉?
 
夏岚很着急地拽着胸口的衣服:“快帮我系一下束腰,裙子也快掉下去了。”
 
“啧,”顾征不耐烦地说,“麻烦。”
 
夏岚:麻烦可是你找的啊!
 
顾征皱着眉头,站到夏岚对面,随便帮夏岚提了提他的抹胸裙子,两个人靠得很近,顾征的手扫过夏岚胸口的皮肤:“把手伸平。”
 
“哦……”夏岚觉得两个人站得有点近,但是没办法,只好伸开手臂,微微偏过头去。
 
这裙子是背后系拉链的那种,夏岚只能系到一半,再靠束腰捆住。顾征帮他把抹胸裙子在胸口一点点抹平,服帖在他身上,然后一直往后捋,手指就在他皮肤上划过去,留下有些热的痕迹,双手穿过夏岚举着的胳膊,绕过他的胸口,像是拥抱他一样,一直捋平到最后。
 
顾征把头靠在夏岚脑袋侧面,借着高几分的身高看着夏岚背后,他的侧脸蹭到夏岚头顶的侧边的头发,觉得毛茸茸的。夏岚则感觉自己被顾征抱着,脸颊贴着顾征脖子,轻轻摩擦着,还能感觉到他的发梢,和头发边际一点有些硬的发茬。
 
顾征身上有一股很清淡的味道,像是树木,也有点像烟草,很好闻,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什么。
 
夏岚觉得这情况像是顾征把他越抱越紧一样,感觉有点异样,把头偏得更多,脸颊居然还开始发热。
 
小屋子里,阳光暗暗的,似乎气流都会被禁锢,呼吸也逃不过对方的那种狭窄。
 
顾征把衣服抹平了,说:“自己拽着前面,位置别变。”
 
夏岚于是赶紧拽住裙子,顾征又绕到后面帮他把拉链系到能达到的最高点,手指按在他背上,跟刚才一样,用束腰围住他,再在他背后系带子,又帮他整理了罩衫,还把手指插入长发中,扫过夏岚的脖子,往后拢了拢,再转到前面,帮他整理裙摆。
 
夏岚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任人打扮的小公举。
 
顾征到底是不是在整他……挺细心地整他……
 
顾征目光严格地看了他一会,扬扬下巴:“自己去照照,我拿点东西。”
 
“拿什么?”夏岚问,顾征没理他,出门了,夏岚只好站在落地镜子前面,左转,右转,然后进入麦克白夫人的状态,高贵冷艳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啧啧啧,真是个美男。
 
没办法,男性特征太明显,再美也是个男的。
 
顾征又进门来,看了他一会,把一个闪亮亮的小包放在一边桌子上,夏岚警惕地看着那个包:化妆包,而且明显不是顾征的东西。
 
夏岚出现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顾征又站到夏岚对面,把手放在他胸腔两侧,胸肌边缘,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着,一边不满地往中间挤了挤。
 
“?!”夏岚推开他,惊恐护胸,“卧槽顾老师!”
 
顾征还是皱着眉头:“挤都挤不出来。”然后目光在他胸口刮了两眼,似乎嫌弃他胸肌太小。
 
夏岚被嫌弃得特别委屈:又不是女的怎么能挤出来?!
 
而且刚才不知道是衣料摩擦,还是顾征的手不小心碰到,夏岚觉得自己胸口很敏感的地方被蹭了一下,现在……渐渐紧起来,稍微一动,摩擦的感觉更明显了。
 
这一天可怎么过啊?!
 
“就这样吧,再塞衣服要撑坏了,”顾征还是不太满意,拿起一边化妆包,又扬扬下巴,不太有耐心地说,“坐。”
 
夏岚惊悚:“干什么?!”
 
顾征把夏岚往后推,一下压在柜子上,压迫力十足地向他俯身,捏着他的下巴来回看了看,夏岚紧张得不禁闭了一下眼睛,心想:这是要干嘛?顾征说:“不上底妆了。”然后掏了掏化妆包,拿出一支眼线笔。
 
“?!”夏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个,妆就不用……”
 
顾征冷酷地摧毁了他的幻想:“闭眼。”
 
夏岚与顾征对视片刻,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顾征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固定他的脸,一手不知道沾了什么,往夏岚眼皮上抹了抹,顺着他眼睛的轮廓,从眼头到眼尾。
 
竟然十分温柔。
 
******
 
小剧场:
 
夏岚:顾老师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征:是
 
夏岚:果然!为什么啊?!整我那么好玩?
 
顾征:好看
 
夏岚:?!
 
顾征:倒是没想到,还能摸那么多下(微笑)
 
顾征,对熊猫:以后要多点这种活动
 
#顾老师你学坏了#
 
第17章
 
顾征的手指温热,相比眼部的皮肤,有些粗糙,夏岚忽然不合时宜地感觉到了一丝温柔,不禁睁开眼睛。
 
顾征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微微歪头,很专注地端详着他,对上他的目光,也没发火,只是低声说:“闭眼。”
 
夏岚心中莫名动了动,又闭上眼睛。
 
舞台剧演员大概无论男女,给自己和给别人化妆都很熟练。顾征手法轻柔,也很利落,时不时让夏岚睁开眼,夏岚一睁眼,就看到顾征淡漠地端详自己,然后再继续。
 
闭着眼睛,触觉和听觉更加敏感,顾征的拇指在他脸上抚过,冰凉的笔尖,不知是室内还是室外的沙沙声,顾征衣料摩擦的声音,呼吸。
 
静谧得像是世界上只有这些细小的声音,只有这些轻触。
 
顾征化完眼妆,似乎又拿了什么,低声说:“张嘴。”
 
夏岚微微把嘴张开,还没意识到可以睁眼睛。凉而干爽的东西涂在他嘴唇上,还带了淡淡得香气,夏岚觉出来了:老天爷,顾征还给他化口红。
 
这是彻底不能见人的节奏啊。
 
顾征离开一小段距离,左右看了看夏岚:“睁眼。”
 
夏岚睁开眼睛,浓眉大眼,眼线上挑,深红唇色,还挺好看,相比于长卷发美男子,更像长卷发,长得有点像美男的美女了。
 
顾征:“闭眼。”
 
夏岚又闭上,感觉到顾征用拇指揉了揉他的嘴唇。他的手指干而热,抹一下,带着夏岚的嘴唇微微颤动,然后又弹回去。顾征这是在晕开他嘴上的口红,很仔细,夏岚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他认真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脸上。
 
闭着眼睛被人揉捏、抚摸嘴唇,这个感觉……有些微妙。
 
夏岚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嘴唇一抿,微微夹住顾征的拇指,顾征手指顿了顿,夏岚重新张嘴又太慢,没什么耐心的顾征便用指尖撬开他的嘴唇,指甲还不小心在他牙齿上抵了一下,夏岚立即配合地张嘴,然而顾征手指正在用力,没防备,往他嘴里伸进去了一点,夏岚的口腔很温热,张嘴的同时舌头自然地往前送了送,在顾征伸进来的指腹上扫了一下。
 
湿润而柔软。
 
顾征赶紧把手指退出去,只是托着夏岚的下巴,不动了。
 
夏岚忽然心跳有些乱,赶紧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刚才这几下,似乎有些……不对。
 
嘴唇总是带有某种性感的意味,探入口中,甚至深入,唇齿交加,就更是如此了。
 
是不是有点色情?怎么会这样,顾征一向嫌弃他的,不会生气吧。
 
他有点慌,同时感觉自己心跳很快。
 
顾征注视着他,拇指上有深红的颜色,还有些莹亮,夏岚一看就特别不好意思。顾征似乎看了夏岚很短的时间,又似乎很长,最终没什么表情,直起身来往外走:“好了。”
 
******
 
当然,那一天就那么一刹那,显得有点岁月静好,还有那么一刹那有点迷乱,剩下的时间都是折磨。夏岚走出装扮他的房间,到了走廊上,一群小演员看到他,纷纷围观:“夏山风你干什么呢?”
 
夏岚无奈地说:“顾老师让我今天做一天麦克白夫人。”然后显出一个高高在上,又厌恶又矜持的表情,傲慢地慢声道,“这都是哪里来的人呀,为何这样的没有规矩?”
 
周围一圈人笑起来,怂恿他:“走两步,走两步!”
 
夏岚提着裙子,雍容尔雅地缓步前行,迈过舞蹈教室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好在跌倒时被人扶住了,不然就要摔一个狗吃屎。夏岚往旁边一看,顾征皱眉看着他脚下,两只手半抱着他,扶着他不让他倒下去。夏岚一秒钟破功:“顾老师!”怎么扶得这么及时?
 
“你要是在舞台上摔这么一下子,”顾征皱眉,恶意地勾了勾嘴角,感叹,“嗨呀……”
 
夏岚有点不好意思,顾征不再理他,到舞蹈教室把化妆包还给一个女孩,就又出去了,夏岚抻头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跟着我,怕我摔着?
 
不太可能……吧。
 
于是,上午,夏·麦克白·岚夫人,在舞蹈教室,对着天空优雅地:“迂……诶……迂……诶……”
 
中午,夏·麦克白·岚夫人,拿到剧场的盒饭,高贵冷艳地看着送餐过来的小演员,用莎士比亚腔说:“这是怎么样的服务态度呀!刀呢,叉呢,是什么样的餐厅,竟然让人用两根一次性竹棍子吃饭?!”
 
小演员一边“哈哈哈哈哈”,一边掏出手机来对着夏岚又拍又录。
 
下午,刚好是《和光同尘》第一次大家一起对剧本,只要到了场次上场,站到差不多的位置,然后读台词就可以。夏岚拼命瞥顾征:还让演麦克白夫人吗?不能接着演了吧?
 
谁知顾征淡定地跟他说:“麦克白夫人,今天下午要排个话剧……”
 
不久后,舞台上,夏岚充满感情,自由奔放地念道:“莫晨岭!岭哥!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啊!莫晨岭!”然后激动地竖起了兰花指!
 
所有演员忍笑忍到流眼泪,不停跺脚,压抑自己,一下场就都忍不了,开始放肆“哈哈哈哈哈哈”。
 
顾征嘴角带着笑,慢悠悠地接台词:“飞然,你并不了解我……”然后眼带笑意地看着认真的夏·麦克白·岚夫人,不小心笑场了两秒钟,但是伪装地很好,自然地又接了下去。
 
一天下来,夏·麦克白·岚夫人很疲惫……但还是要保持优雅。
 
回到家,夏岚腰酸背痛的倒在床上,心想:顾征一定是整他的,一定是的……
 
******
 
对台词对了三四天,先大体布置舞美和灯光之类,主角服装尤其先行,音乐这种需要卡点儿的就滞后一些。接下来就是各种场景单独排练,也不能只像第一遍一样对台词了,要开始演戏,要不停调整,直到能让顾征满意。
 
顾征好像就不知道什么叫满意。
 
夏岚的第二个任务开始了:就像变成麦克白夫人一样,变成程飞然。顾征给了他一个时限:先来个三天。
 
回家睡觉时也要做程飞然。
 
夏岚愉快地接受了,程飞然是一个现代人,男人,比成为麦克白夫人好太多了。
 
按照顾征的说法,还是由外到内,由内而外,夏岚要先穿成程飞然才行。顾征带着他到仓库选衣服,看来看去,选了一套休闲西装,一双英伦学院风皮鞋,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配饰。
 
夏岚换了衣服出来,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上衣虽然也有点紧,但尚能忍受,怎么裤子也那么绷着呢。
 
顾征抱着胳膊,掐着下巴,靠在一边等他出来,看到夏岚一出更衣间,就显得有点别别扭扭的,顾征便在他身上扫了两眼,然后……忍不住又扫了两眼。
 
夏岚身材很好。
 
瘦,高,有一层不夸张的肌肉,有种常年运动的大男孩式的清爽、利落。
 
程飞然的风格是鲜活、跳脱的,跟闷骚深沉的莫晨岭不一样,程飞然明骚,一种阳光明媚,充满活力,热情坦荡的明骚。
 
夏岚低着头出来,顾征先看见他的衬衣,解开两个扣子,露着锁骨,胸口在活动时会微微绷着,显出胸肌隐约的轮廓,感觉不错。然后,又看到夏岚西裤包裹着的两条腿,非常长,非常直,露着一小截脚腕。西裤是铁灰色的,估计如果是黑色,会显得他腿更长。
 
夏岚不太适应地活动着,对着镜子看自己。嗯,帅是很帅,但这西装怎么包得这么紧。却听顾征忽然说:“转过去。”
 
“哦。”夏岚于是转身,背对着顾征。
 
这时就看出铁灰色的好了,黑色的话,什么轮廓线条都隐藏住了。顾征来回看了一会,挑了挑嘴角,又放下来,淡漠道:“往回转九十度。”
 
******
 
夏岚:顾老师您是不是在看我的屁股……
 
顾征:是
 
夏岚:……您想干啥?
 
顾征:那让我干点什么?
 
熊猫:干点你
 
顾征:……
 
夏岚:……
 
老熊(老猫?老熊猫?),稳【拇指
 
第18章
 
夏岚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也许顾征想要各方面都确定好吧。
 
顾征上下看着他背部到臀部再到腿的线条,一没注意,就看了好几遍,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
 
他想起网上一个图片。
 
一棵树,妖娆的树,下面写着:她屁股翘!
 
顾征想:他屁股才翘。
 
欣赏完了,顾征率先往外走:“跟我走。”
 
顾征开车带夏岚到了一栋闪亮亮的写字楼前,进了一楼一扇玻璃门,还以为是什么设计公司,而后发现,果然是设计公司——发型设计公司,理发店。顾征招呼了一个理发师,似乎是店长,说:“给我纸笔。”
 
理发师抱怨着:“怎么又不预约啊。”然后看到夏岚,挑了挑眉,“呦,好帅啊,你……”顾征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理发师做了一个缝住嘴的动作,对夏岚抱怨,“顾老师这个人特别凶!”
 
说着给顾征拿来纸笔,顾征说了声“谢了”,又对夏岚说:“这位是木老师,影视发型设计行业里数一数二的。”然后又对木理发师说,“可惜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理发师对着顾征做了个鬼脸,两个人显然很熟。理发师打量着夏岚,还想戳他的脸:“哎呦,真的好帅,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干净的真是不好找了。”说着自己拿着ipad对着夏岚拍了张照片,然后拿着apple pencil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看夏岚一眼。
 
顾征也在纸上画着什么,夏岚凑过去看,是六七个小人头,都是男性,每个人发型不一样,画得很潦草,但是顾征画画有种特别洒脱写意的感觉,尤其手又很好看,还特别果断利索,让人感觉很厉害。
 
顾老师会编会导会演,博士毕业电影学院教授,还特别会画画!
 
您是神吗?
 
哦,是的。
 
男神。
 
顾征选了两个发型,又换了张纸,一边一个开始画人,画得极快,而且一看就是素描功底过硬,画面表达能力相当强,渐渐夏岚看出了意思:哎,这不是我吗?
 
顾征画了两个夏岚的正脸半身像,然后开始画发型,左边的很风流帅气,但有些过分,右边的也风流帅气,则显得清爽。顾征又对着右边的细化了一会,递给理发师:“给他剪这个发型。”
 
夏岚凑上去看,只觉得……顾征画画也太好了吧。
 
虽然知道很多真正厉害的导演,手绘功力都是很强的,画完成度挺高的分镜也毫无压力,但看到顾征这样快速,而且都不用观察自己,就能画得形似也神似,还是让夏岚佩服又吃惊。
 
这是记住我长什么样了,还记这么清?
 
夏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理发师也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夏岚:“嗯,挺好看。”然后把ipad给顾征,“你看看这些呢。”
 
他的ipad上有一个绘图界面,里面贴着两张刚才拍的夏岚的照片,在那个基础上画得发型,一看笔法,也知道绝对是个大触。
 
夏岚想:你们怎么都这么多才多艺,衬得我毫无闪光点。
 
顾征对比了一下:“我的好。”然后看向夏岚,“你喜欢哪个?”
 
夏岚激动地想:我还有权力挑吗?当然挑你的了!
 
顾征点了点头:“他喜欢我的。”
 
夏岚:“……”我还没说呢……
 
理发师啧了啧舌:“独裁,暴君,”然后对夏岚说,“对吧?”
 
夏岚只好笑。
 
理发师手艺果然很好,让他洗过头,然后没多少功夫就把发型理好了,吹干后,果然跟顾征画得没差。夏岚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干净爽快了很多,自己以前头发有点长了,没顾及打理,这个发型显得他气质都有点不同了。
 
夏岚原本虽然长得好看,但实际上是很朴实的,身为艺人,却不特别注重外表,毕竟不那么重视也还是帅。但换了个发型,他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好像是个外表看重,但又不会油滑、娘的人,时尚而爽利,带得整个人都有些锋利、绚烂起来,像个小太阳,浑身放光。
 
他理发的时候,顾征一直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拿着理发师的ipad不知道在画什么,坐姿很优雅,没什么表情,时不时看夏岚一眼,眼神挑剔。此时夏岚吹干了头发,发型终于完成,站到顾征面前,有点紧张地问:“顾老师,怎么样?”
 
他穿着那身铁灰色骚气西装,发型帅得飞起,但是……
 
顾征皱眉:“你自然点,自信点,”他竖起一根手指,“给你一秒钟,变成程飞然。”
 
理发师在旁边大呼小叫:“怎么还是这么严格啊,你这样谁会看得上你?!”
 
顾征冷冷看了他一眼,理发师又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乖巧地坐在一边。
 
夏岚调整状态,直起腰,带上笑容,眼中闪着光似的,看着顾征,忽然整个人就散发出一种光芒来,那是生活优渥,未经历过什么挫折的天之骄子的光,他活泼,跳脱,爱自己,相信自己,习惯于处于目光中心,情绪都是外露的,即便看到莫晨岭,也只会腼腆,不会畏缩。
 
顾征抱着胳膊盯着他,站起来,慢慢说:“飞然。”似乎带着点感情。
 
夏岚笑着摸了摸头:“岭哥,我……我剪了个头。”然后灿烂地傻笑,“嗯,好看吗?”
 
顾征低着头笑了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不错,”然后又恢复了无情、冷酷、无理取闹的顾征,一招手,“走了。”
 
理发师来回看他们俩:“哎呦,说演就演起来了,要不说是戏疯子。”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啊,是不是你上次说那个同志话剧?他是男主角?!”然后冲到夏岚面前,两眼放光,“哦,好帅啊!越看越帅!”说着捏了捏夏岚的胳膊,“身材也好,极品啊。”
 
顾征一根手指头挑起他的手腕,毫不客气地甩到一边,然后站在夏岚面前:“不能碰的。”
 
“好啦,不碰不碰。”理发师委屈道,又说,“首映一定要告诉我,我推掉什么工作都要去!”
 
“嗯,”顾征转身,挥挥手,“钱从我会员卡上划。”
 
夏岚跟理发师告别,见他望着自己笑了笑,然后又去看顾征,最终小声说:“都不如顾老师帅。”
 
声音随着清风飘出来,很低,只传到夏岚这里,顾征走得远了,听不到。
 
夏岚又回头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上了顾征的车。
 
圈子里有很多gay,从影视学院开始就是,十男五基,至于发型师、化妆师,不是gay的都少,夏岚并不觉得多奇怪。
 
夏岚有点想问顾征,那理发师是不是喜欢他,不过到了最后都没能问得出来。
 
******
 
征程剧团算是国内最有名的剧团之一,演出场场爆满,虽然还是相对小众,但人气绝对不低,宣传也会下力气。《和光同尘》还在前期准备阶段,估计还要一阵子才能上映,所以主要是在网上造势。
 
第一步是发定妆照。
 
剪完头发第二天,剧团就约了摄影师来给他们拍照,夏岚就穿着那套银灰色的西装,化了淡妆,整个人特别精神。一大早顾征就跟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程飞然。”夏岚就一直维持着愉快、灿烂的状态,见到人都笑着打招呼。
 
摄影师先给他拍了几张,让他摆各种姿势,夏岚当过平面模特,也拍过广告,还是很会摆姿势的。顾征换好衣服进入摄影棚,看到夏岚面无表情地微微扬着下巴,双眼半睁显得很魅惑慵懒,或是摆弄袖扣,或是把手放在西装前襟,熟练地变换着动作。鼓风机尽心尽力地吹,工作人员尽心尽力地打光,夏岚表情有些冷漠,身材又好,不用P图就帅到爆,而且感谢那套亮本钱的西装,还很性感。
 
顾征站在门边的暗处,抱着胳膊看他。
 
摄影师说:“帅的够了,你这个角色很活泼吧,拍点角色感觉的。”
 
夏岚于是气质变了变,勾着嘴角,眼睛很亮,摆了几个又帅气又有活力的姿势,看着很讨人喜欢。他有个动作转向门口,正对上顾征的目光,目光立即颤了颤,忽然明白程飞然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莫晨岭了。
 
顾征化妆了。
 
卧槽,本来就帅,化了妆简直好看到……而且,这种不专门打扮,可能也不觉得自己帅,但是帅到逆天的效果,是怎么做出来的?不科学!
 
摄影师激动:“这个眼神很好!就是那种怦然心动,看见心上人的感觉!”
 
******
 
顾征,笑:嗯?看见心上人的眼神?
 
夏岚,捂脸:啊,卧槽,我要死了,摄影师你这猪队友熊猫:明明是神助攻,对吧顾老师
 
顾征,笑:对
 
夏岚欲哭无泪,痛不欲生,满地打滚,蔫蔫歇菜……
 
#少年你是不是动心了#
 
第19章
 
夏岚耳根一下有点热:摄影老师您说什么呢?!
 
摄影师回头看到顾征,想打招呼,忽然想起什么:“顾老师,你们俩不是演一对吗?过来一起拍几张,亲密一点的!”
 
还要拍亲密一点的?夏岚瞪着眼睛,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又没办法。
 
还好顾征扫了他一眼,说:“拍完他拍我,然后再合拍。”
 
摄影师盯着顾征看了一会,显然对他的兴趣很大,便招呼他过来:“他拍完了,顾老师过来,该拍你了。”
 
那个殷勤愉快的样子,让夏岚很怀疑他还没拍完自己,只是实在很想拍顾征而已……
 
“嗯,”顾征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往中间一站,身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看见人就爱给人家讲课,“莫晨岭这个人物,要注意……”说了一串,又说光,又说构图。摄影师不耐烦了:“顾大少,能不能别逼逼叨了?听明白了,行了啊,摄影你专业还是我专业?”
 
顾征:“……”
 
夏岚看到李团笑眯眯地站在一边,问他:“团长,摄影师跟顾老师很熟吗?”竟然敢这么说话。
 
“熟,而且人家有本事。”李团说了摄影师的名字,夏岚睁大眼睛:“他就是……”我天,还没见过这么有名的摄影师呢!
 
李团笑道:“顾老师面子大。”
 
顾征穿了件黑外套,黑裤子,白色t恤,休闲皮鞋,一身特别普通,都是基本款,但是他的身材一撑,就像是顶级的男模,戴着黑框眼镜也藏不住的俊美,也不摆什么动作,很放松地站在那,看着挺安静,也挺稳重,温和有礼又生人勿近。
 
摄影师给他拍了几张,不满意了:“顾老师,我知道你这个人物比较闷骚,但也应该有帅的一面吧?”
 
顾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又换了个姿势:“不帅?”
 
唔,这个样子冷冷的,有点锋利,很顾征,倒是很帅,摄影师还是不满意:“好了,你想拍的拍完了,拍点我想要的吧,能不能正经帅一下?”
 
顾征无奈,摘了眼镜,把外套领子整了整,朴素的直男外套忽然就变得时尚骚气了很多,然后又整了一下外套下摆,显露出逆天的大长腿。顾征冷漠地看着镜头,偶尔皱起眉头,换了几个姿势,尤其有一个姿势,他抱着胳膊,扬着下巴,手指抵在下颌与脖子交界的地方,垂眼冷淡地看着摄影师,衣着显得很禁欲,但是微微蹙眉,微微张着嘴唇……摄影师大声:“顾大少你好性感,而且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
 
贵气还可以这么描述哦……
 
顾征面无表情:“闭嘴。”
 
摄影师张大嘴跟他挑衅,顾征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只能说:“李老师,别逗,赶紧拍吧!”摄影师张狂:“哈哈哈哈哈!”
 
顾征拍照期间也看到了夏岚,冷冰冰地看了看他,眼中写着“好好给我演程飞然,不许出戏!”,夏岚一哆嗦,有点狂热地看着他——程飞然看见莫晨岭拍照,肯定狂热到要流鼻血。
 
顾征眼神躲闪了一下,偏头看向一边。
 
摄影师:“呦,这一瞬间很有戏哦,先是抖S,一秒羞涩。”
 
顾征“嘶”了一声,怒瞪着摄影师,夏岚心中立即“哈哈哈哈!”:羞涩?顾老师羞涩?!哈哈哈!
 
然后想了想,等等,看我看得羞涩?
 
夏岚呆兮兮地盯着他,没想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摄影师拍完顾征,招呼夏岚:“来,一起拍!”
 
夏岚走过去,忽然有点不太敢往顾征身边站,而且想着“亲密”是怎么个亲密法。摄影师比划着指挥他俩:“靠近一点,你们先自己摆几个姿势,就按照角色的关系和个性。”
 
夏岚一秒变程飞然,轻轻抓着顾征的胳膊,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地看着他,眼中好像有星星在闪,顾征有些不适应,又有点无法拒绝,侧过头与他对视,僵硬之下又隐隐约约有一丝温柔。
 
这个眼神鼓励了夏岚,夏岚又抱住顾征的胳膊,兴高采烈地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摄影师笑,顾征手在夏岚背后扶着他的腰,看着他也笑起来,平和之下是很宠他,自己也被点燃了的样子。
 
摄影师拍了好几张,感慨:“顾征你演技真好,一点都不像你了。”
 
顾征冷冷瞥他,摄影师对他露出一排牙齿,假笑。
 
摄影师开始提要求:“两个人背靠背,拍个帅的。”
 
于是夏岚跟顾征像两个特工,各自风骚帅气。
 
“拍个深情的!”
 
顾征往前走了几步,显得有些挣扎,夏岚看着他的背影,动了感情,似乎想伸手去抓他。拍完这样的,又反过来,夏岚忧郁地往前走了两步,顾征僵硬地站在原地,转头看着夏岚,似乎想向他伸手,眼中却纠结又痛苦。
 
“哎,你们演技都这么好啊,”摄影师又提要求,“拍个拥抱的吧,就韩剧那种,有点悲伤的拥抱。”
 
夏岚靠在顾征肩上,微微蹙眉,垂眼看着地面,顾征抱着他,把下颌抵在他额头上,看上去很忧伤。顾征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在他腰侧,夏岚则一只手搂着顾征的背,另一只手按在顾征胸口。
 
抵在夏岚额头上的下颌,给了他一种温情的感觉。
 
而且,这胸肌……
 
夏岚很艰难地克制住捏一捏,揉一揉的冲动,觉得自己越来越变态了。
 
摄影师:“再来一个开心的拥抱。”
 
于是,夏岚跟顾征欢欢喜喜抱在一起,但是没贴着,互相对视,夏岚笑得很灿烂,顾征眼神温柔,抬起手拢了一下夏岚额前的头发,向他微微俯身,似乎想吻他。
 
两个人靠得有点近,夏岚直直看着顾征,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忽然就有点思绪飘飞。这时摄影师说:“连接吻的也拍了吧。”
 
夏岚吓了一跳,但没出声,顾征有点不耐烦:“不用了。”摄影师说:“你上次聚会,不还说有吻戏,都是真亲,还是一个噱头吗?不提前给观众一点甜头?”
 
顾征“啧”了一声,想了想,似乎被说服了。夏岚则心想:噱头?原来顾老师还在意这些吗?也不是只追求艺术,还挺有心机和商业头脑啊。
 
顾征一手按着夏岚的脑后,一手抱着他的腰把他拉向自己,侧头要吻他,但是不碰上,隔着个五公分的样子,夏岚脸立即红了,也把一只手放在顾征脸侧,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脖子,微微仰头。
 
内心有点紧张。
 
摄影师:“好好好,很有感觉!”
 
顾征低声说:“吻戏都是必须的,每一个都有意义,而且吻戏借位很不专业,不真实,噱头只是顺带。”
 
“嗯……”夏岚也低声说,“我读了剧本,懂。”
 
确实,每个吻都不同,甚至有几个很有爆发力,是给予观众情感高朝的关键,像是一个主题或者线索,失去任何一个,都会失去其情感和情节的连贯性。演员基本拍个剧都要有很多吻戏,大部分是真亲,还有的是拍激情戏的,周围一群工作人员,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摄影师:“再近点!”
 
顾征又贴得近了一些,跟夏岚就差一两公分就要亲上,两个人都更动感情了一些,夏岚也更紧张了一点。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夏岚紧紧按着顾征的头,内心情感调动起来,情绪翻滚着,有点忍不了这种暧昧的感觉,特别想真的吻上去。
 
顾征低声说:“怕么?”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似乎就扫过了夏岚的嘴唇,夏岚感觉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敏感处一样,瞬身颤了一下。
 
******
 
顾征:我很喜欢这个环节
 
夏岚:我有点慌……
 
顾征:再多来一点
 
夏岚:我有点想上顾老师,或者被他上
 
顾征,冷冰冰地看着夏岚,夏岚惊悚
 
顾征抓起夏岚,进了房间,碰地摔上了门
 
#然后不知道干了什么!【惊恐#
 
第20章
 
摄影师说:“你们摆姿势这么久,倒是真亲一下啊,这种的放上去唯美是唯美,不够劲爆啊顾大师!”
 
夏岚没反应,顾征疑问地“嗯?”了一声,夏岚一下回过神来,想明白顾征是问他,在人前真的跟他接吻怕不怕,觉得自己应该专业一点,说“不怕”,又不太敢说话,怕嘴唇又碰上,只好婉转地闭着嘴“嗯”了一声,表示“不”。
 
不过周围挺嘈杂,夏岚声音又有点太小,顾征可能没听见。
 
摄影师:“愣什么呢?”
 
顾征盯着夏兰,轻声说:“适应吧。”然后又把夏岚抱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胸肌腹肌,下身甚至大腿都贴在一起,夏岚一下子有点慌,顾征又看了他一会,似乎猛地感情激荡,按着他的头,吻了过来。
 
嘴唇压在一起,起初只是轻轻贴着,夏岚大脑中空白了一瞬间,然后就只有一个感觉:顾征嘴唇好软。夏岚不禁抓紧顾征的衣服,闭上眼睛,捧着他的脸,微微转头,用嘴唇裹了一下顾征的嘴唇,然后忍不住想用舌尖去试探,却又觉得那样会太过了,只好压抑着。
 
他处于一个一下有点晕晕乎乎,甚至有点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状态,不太知道自己是夏岚还是莫晨岭,不太知道自己该加深这个吻还是保持不动,接吻这件事情给了他一定的震撼,一定的勾引,让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扩散。
 
顾征一只手在他腰侧摩挲了一下,按着他的头的手抚摸过他的耳际,扶着他的下颌,也微微转了个方向,然后抬起头,两个人分开一小段距离,默然对视了片刻,又很轻缓地吻上夏岚的嘴唇。
 
夏岚闭着眼睛,心中感情似乎有点不受控制,轻柔地吮吸着顾征的唇瓣,感觉到顾征没抗拒,不禁加大了力度和幅度,不小心用舌尖扫了顾征的嘴唇一下,一下子有点惊慌,自己颤了一下,想要推开顾征。但顾征却没拒绝,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偏着头吻他,也开始用嘴唇抿着他的嘴唇,虽然没有深入,但是更加激烈了一些。
 
夏岚完全软在顾征怀里,无意识地摸着顾征的脊背。
 
两个人亲了一分多钟,摄影师狂拍,还把相机从三脚架上拿下来,各个方向拍:“别停,别停!卧槽好浪漫,两个帅哥接吻怎么这么好看?”
 
工作人员都很淡定,或者起码表现得很淡定。
 
也不知道是由于摄影师的热情要求,还是别的什么,两个人又亲了一分多钟,顾征吻到了最热情的程度,好像马上就要控制不住深吻,一下拉开距离,顿了度,开始很温柔地一下一下地亲夏岚,吻他的唇角,脸颊。夏岚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没忍住,亲了顾征的眼睛一下,然后踮起脚去吻他的额头,顾征微微弯腰配合他,闭着眼睛微笑,然后又去吻夏岚的嘴。
 
摄影师嚎:“妈的美哭了哦!”
 
夏岚和顾征又温和地亲了一会,缓缓分开。夏岚沉浸在温柔浪漫的氛围中,气息有些急,顾征好像也挺投入,拇指还在他脸颊上抚摸,与他对视,看了一阵子,一手搂着夏岚,转过头去,皱眉对摄影师说:“行了吧?”
 
气氛一下不旖旎了。
 
摄影师看着自己拍的照片:“嗯,行,对了,我突然好多灵感,不然拍个你们俩互摸吧,或者躺在一起,或者你压着他。”
 
顾征横眉怒目:“什么啊?拍色情片的吗?!别不靠谱!”
 
摄影师只好放弃,翻着照片笑呵呵的,不停说:“真美啊,好像你俩真的相爱一样。”
 
顾征又转过头来看夏岚,夏岚嘴唇发红,有些发怔地看着他,耳朵也发红,胸膛起伏,似乎还没脱离那个情境。顾征忽然有些不自然,很想损夏岚一句,但是又说不出口,内心莫名充满了柔情,简直雷到自己,只好皱起眉头,冷酷无情地走向摄影师:“给我看看。”
 
夏岚身边忽然空了,有点不适应,也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跺了跺脚,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知道该看哪。他觉得自己刚才全身心投入了,想摸自己的嘴唇,又觉得这么做太肉麻,只好忍着,看了顾征一眼。
 
顾征嘴也有些红,脸上看不出有没有红,很认真地看着摄影师的照片,专注到显得有些严厉,时不时说:“这张还不错。”翻了一会,不知道翻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偏开目光,摄影师问了他什么,他就不耐烦说:“还行吧,等着交给宣传那边去选。”
 
其他演员开始拍定妆照,摄影助理在一边的电脑上处理他跟顾征的照片,顾征拍完似乎想叫夏岚,但是不知为何没叫,先走了,只跟夏岚说了一句:“一会过来对剧本。”
 
夏岚点点头,他脑袋里还有点晕,想在周围晃晃,就晃悠到了摄影助理身边,看他处理照片。
 
哎呦,我好帅。
 
啊,顾征好酷。
 
想顾征好酷的时候,内心有点缱绻。
 
……缱绻?
 
为什么要缱绻啊!
 
但是夏岚没顾及想这么多,看到两个人欢欢喜喜靠在一起的照片,也不禁翘起嘴角,看到两个人显得有些悲伤痛苦的对视,也有点忧郁。
 
摄影助理忽然挑了一组照片出来,过了一遍,夏岚看着,有点不自在,但是没走开。助理把其中一张拿出来,开始专心修片。
 
这张照片上,夏岚与顾征似乎在深吻,身体缠在一起,都很用力,仿佛想把对方融入自己体内。
 
夏岚又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我脸怎么那么红啊。老天爷,耳朵都红得要滴血了。
 
顾征……
 
他忽然靠近了一些,助理吓了一跳,夏岚瞪大眼睛……
 
顾征脸也红,脖子都红了!
 
夏岚不知道为什么很在意这一点,盯着一直看。
 
助理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说:“把你们两个的照片都打包发给你?”
 
夏岚赶紧说:“不用了,谢谢。”想再看一会,但是助理表情调笑,让人觉得正在想什么坏事儿,夏岚有点尴尬,只好离开,走了两步,发现自己顺拐了,赶紧调整过来,干脆背着手,老大爷一样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一眼,见助理还在笑着看他,立即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说:“您……工作,我排戏去了!”
 
夏岚找到剧团一个偏僻的窗口,站着,在静谧中看窗外,感觉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他禁不住回想了一下跟顾征接吻的感觉,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嘴唇。
 
真好。夏岚想,然后有些警觉,还有点不安。
 
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夏岚赶紧回头。顾征似乎想说什么,而后愣了一下,眼神莫名看向一边,皱着眉头清了清嗓子:“一会来教室排练。”然后就雷厉风行地转身,大步走了。
 
夏岚摸着嘴唇,看着他的背影,呆呆的,心想:顾老师怎么了,不高兴?
 
然后又摸了一会嘴唇,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一直在摸,转头看顾征时也在摸嘴唇。
 
“……”夏岚,“?!”
 
天哪!顾老师不会觉得我很陶醉吧,觉得我在留恋跟他接吻的感觉?!夏岚慌得要命,原地转圈。
 
顾老师会不会觉得恶心?天哪要死!
 
但……的确很舒服。
 
他怔怔地想,然后开始把头往墙上撞。
 
舒服什么?三年没接过吻的单身狗,亲一下就晕了!
 
但亲的不是一般人,是顾征……
 
顾征又怎么了啊?!
 
背后又有脚步声响起来,夏岚顶着泛红的额头,眼泪汪汪看过去,顾征惊讶地看着他,走过来:“夏岚你干什么呢?”走到一半,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表情一变,停住脚步,皱眉,“算了,你……我一会要出去,你在这边跟其他演员……对一下戏吧。”
 
说着还“嗯”了一下,上下看了看他,转身快步走了。
 
夏岚一脑袋浆糊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顾老师会不会误会了……
 
顾老师肯定误会了……
 
顾老师这个速度,是逃走了……
 
我发神经把顾老师吓得逃走了……
 
天哪!
 
夏岚又把额头磕在了墙上。
 
要疯了……
 
******
 
顾征:章节名都到二十吻了,终于真吻了……
 
夏岚,呆:我好晕
 
顾征把他往怀里一带,笑:让你更晕一点,要不要?
 
夏岚,脸红:要……
 
#然后不知道他们又做了什么!!!【惊恐#
 
第21章
 
那天,一直到晚上,顾征都没回剧团,就在傍晚的时候给夏岚发了条信息,说有事情回不来,让夏岚自己看着时间回家。
 
而且,顾征还没通过他微信好友申请。
 
夏岚又晕又飘一整天,看见短信,有点从空中掉下来的感觉,但也没太多感触,过了一会,背着包回家了。戴着眼镜和帽子坐在地铁上的时候,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一片亮着的广告牌,有一种莫名的孤寂。
 
矫情。
 
然后,回家,洗澡,喝冰啤酒,刷微博,刷到顾征前两天那条消息。
 
顾征:基情,呵呵,那应该不是养成,就是虐恋情深,他虐我,以他丝毫没有的悟性,和实在让人没法打他的脸和好脾气。心累,撸猫。
 
明明不是。
 
是你虐我。
 
夏岚不小心把啤酒洒在了身上,只能又去冲澡,扶着浴室的瓷砖,在泼洒的水中闭了闭眼睛,暗暗下了决心。
 
不管这种心情是什么,绝不能让顾征感觉到自己有哪怕一丝一毫不对劲,不然顾征肯定会觉得夏岚戏和生活分不开,拎不清,不想再带他。
 
绝对不行。
 
夏岚得出结论时,感觉到了一丝压抑的痛苦,不明所以地思索了片刻。
 
怎么了?
 
难道我喜欢他吗?
 
不会的。
 
应该只是……单身狗忽然有亲密接触,冲动吧。
 
擦干自己,夏岚定下心来,疲惫地上床,睡觉了。
 
******
 
同一时间,顾征跟朋友去喝酒。周围都很热闹,只有他在角落安静着。一起聚会的有几个导演,摄像和上午的摄影师,摄影师端着酒过来坐在顾征身边:“干嘛呢,玩儿深沉?”
 
顾征跟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今天吻了夏岚。
 
很认真地吻他完全是冲动,到后面也有点控制不住,但好在理智还在上风。
 
夏岚,好看,性格好,人品好,都好,但吻夏岚会有感觉,顾征却是意料之外,他承认自己有些被夏岚吸引,但又分不清,吸引到这个程度,是戏带的,还是真的。
 
我怎么会分不开戏和人生呢?顾征又灌了口酒。
 
大概是一个人太久,心脏都忘了快速跳动的感觉了。
 
不想要卷入麻烦不可控的感情,跟莫晨岭一样,谨慎,喜欢安稳,没经历过什么好的恋爱,觉得自己一个人很好,早已打定主意孤独终老,但又禁不住抱有一丝希望。
 
没喜欢过男人,也没喜欢过女人,好像就不怎么喜欢人,对人没有热情,生活也很无趣。
 
所以该拿夏岚怎么办?
 
顾征想不清。
 
******
 
第二天是周六,夏岚到剧团已经挺晚了,好像有什么在拖着他的脚步,走路时也一直低着头。然而还没进门,身后有人叫他,是顾征。
 
顾征也很少来得这样晚,看上去还是严肃,雷厉风行,皱眉看着夏岚:“我记得你现在还在体验程飞然对吧?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然后拍了一下夏岚的背,“挺胸抬头,地上有钱吗?!”
 
夏岚盯着顾征,忽然有些开心。
 
顾老师还是这么严厉啊!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被骂值得愉快,只能往M的方向分析。
 
“对不起顾老师,”夏岚跟在顾征后面往里走,总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夏岚一直笑着看顾征,顾征上下打量他,有点不满意:“说好的程飞然呢?”
 
“哦,好。”夏岚赶紧调整状态,双手插兜,很潇洒又随意地靠在电梯壁上,勾唇微笑着看顾征,魅力四射,忽然又觉得不对,“那您是谁啊?莫晨岭吗?”
 
顾征忽然觉得,如果夏岚当自己是莫晨岭,可能有些问题,不过不愿意想那么复杂的事,含混道:“就当我是吧。”
 
“好,”夏岚一副风流大少的样子立即转变,眼中闪光,“岭哥,我……我跟你一起上班啊,哈哈哈。”然后自己对着一边笑了很久。
 
顾征也禁不住笑,心想:这傻小子。
 
这几个星期都是素排的阶段,每周几次把全剧拉一通,剩下的时间都在排每一场戏。戏最多的当然是夏岚跟顾征,所以大部分时间两个人是在一起排练的,顾征让夏岚先在台下把每一场戏梳理对了,过一阵子再上舞台,连着走位等等一起排练。
 
素排刚开始几天,顾征安排得相当人性化,先让夏岚把最能够体现程飞然这个人的几个片段仔细钻研。今天是第一天他们俩单独素排,决定先从一个比较激烈,但不过分激烈的部分开始。
 
这一段的前提,是顾征终于被夏岚打动,也克制不住感情,两人在一起,然而分歧极多,导致分手,分手后还是相互想念。程飞然听说了,莫晨岭已经跟别人说过他们两个分手的事,觉得这人是真的放弃了,简直可恨可恶,但还是不甘心,便带着勾搭自己的人去莫晨岭的单位外面晃悠,想要刺激莫晨岭。
 
这一段虽然狗血,但处理得很有喜剧色彩,并不那么俗套,也体现出程飞然跳脱、纯粹、冲动又有点幼稚的个性。
 
演勾搭程飞然的人,是剧团另一个帅哥演员,打扮做斯文俊秀的温柔款风流大少。
 
假设了一个桌子是莫晨岭的单位门口,夏岚跟帅哥演员一起在前面晃悠来晃悠去,顾征按时按点儿地出来买东西,正看到两个人,夏岚本来跟帅哥隔着一臂远,这时赶紧搂住帅哥的腰,靠在他身上很灿烂地笑。
 
帅哥有些惊讶,笑着试着摸了夏岚的头发一下,夏岚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勾起嘴角,眼神放电,然后回过头去看顾征。
 
顾征直直望着他,痛苦、难过,不愿相信,以至于忘了自己想要离开。
 
这时的舞台安排应该是他们二人与顾征站在对角线上,中间是一条马路,顾征的情绪主要由动作、音乐和舞美表现,而夏岚看不清他是否伤心,只看到他站着看自己,便继续逗身边的帅哥,把他推到一个偏僻的墙角,压着他吻他。不过程飞然不肯真亲,只是借位,帅哥想真亲上来的时候,夏岚还躲,躲不开了就装作抚摸帅哥的脸,其实堵上他的嘴。
 
这一段也挺好笑,但顾征在一边难过,又添了冲突和别样的情绪,所以场景相对复杂。
 
而后,顾征穿过马路,走过二人不远处,夏岚贴着帅哥,也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勾引地看向顾正,而后又按着帅哥的嘴唇,亲在自己的拇指上。
 
气氛也是挺火热,夏岚演得很顺。
 
这一段对了几遍,还上舞台对了一遍,顾征觉得差不多:“情绪的表达还要研究,但是表演目前算是过关。”然后让出舞台,又让帅哥去排别的场次,带着夏岚到小教室排下一个片段。
 
恰好小教室这时没人用,走廊上也没什么人,就算不关门也特别安静。
 
夏岚忽然有点紧张。
 
顾征看着剧本:“这一段就真的狗血了,但如果狗血能够激发观众的情感体验,就不是错的。”他看向夏岚,“吃什么味道大的东西了吗?记住,以后来排练前都好好刷牙,有口气我就打断你的腿。”
 
又要打断我的腿……
 
夏岚越发紧张:不能有口气的原因是……
 
“第二幕第十三场,开始!”顾征说完,退出教室门,夏岚便坐在一张椅子上,演看电视,但是心神不宁。
 
慌乱的敲门声,夏岚去开门,看到顾征,惊讶又有点慌:“你怎么来了?”然后嘴硬,“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
 
顾征一把推开他,看着鞋柜,看向房内,还进卧室、卫生间去看,到处翻,似乎在翻有没有藏野男人。
 
夏岚看他看得头晕:“你干什么呢?!莫晨岭!”
 
顾征走回客厅,停在夏岚面前,眼睛发红,气息粗重。夏岚往后退了半步:“你……喝酒了?”
 
似乎是后退的动作刺激了顾征,顾征一把抱住夏岚,把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偏着头开始吻他,额角,脸颊,眉间,鼻梁,嘴唇。夏岚完全懵了,任他摆弄。顾征动情而粗暴地吮吸着夏岚的嘴唇,越吻越深,将他按在一边的沙发上,头埋在他颈侧,隔着衣服吻他的胸口,然后撩起夏岚的衣服吻他的腰。
 
******
 
【今日小剧场】
 
熊猫,捂脸:啊啊啊,我写的这是什么小黄文啊!
 
顾征:我觉得挺好
 
夏岚,脸红:我也……觉得挺好
 
熊猫:?!
 
顾征看夏岚,夏岚回望顾征
 
#两个人又去做什么了我真的不知道!【掀桌(╯‵□′)╯︵┻━┻#
 
第22章
 
夏岚开始反抗,顾征又倾身过来,攥住他的两只手按在沙发上,用腿压着他的两条腿不让他挣扎,用力地堵住他的嘴唇,完全是蹂躏。夏岚一开始还在按照剧本反抗,反抗完了,也按照剧本开始情不自禁地回应。
 
真的是情不自禁。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体验那样震撼。顾征的味道,顾征的手,顾征的吻,顾征柔软的嘴唇,顾征用力压制摆弄他的力量,为什么……这么爽?夏岚积极地回应着他,手动不了,甚至下意识用腿缠住他的腿,将顾征拉近自己。
 
顾征……
 
顾老师,征哥……
 
能不能……再多一点?
 
那种狂暴的快感,恣意的情欲,无法抗拒,沉迷其中,完全忘了自己在干嘛……
 
顾征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是双眼通红,神情愤怒而悲伤,嗓音沙哑:“飞然……!”
 
夏岚被震了一下,有些茫然,只是心想:飞然?
 
不是我。
 
不对……
 
为什么……
 
夏岚突然挣脱开顾征的钳制,推开他蹿下了沙发,有些慌张地在一边瞪着他。
 
完全忘记了,这是演戏。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顾征有点没回过神来,看过来,好久,眼中的醉意和疯狂才褪下,掐了掐眉头,站起来疲惫而暴躁地问夏岚:“你干什么呢?按照剧本来!”
 
夏岚盯着他,只有一个感觉:你出戏还挺快?
 
不知为何,不太舒服。
 
“对、对不起。”夏岚低下头,掩饰神情,“不然……重来?”
 
不要重来了。
 
内心慌乱。
 
“夏岚你怎么了?”顾征蹙眉问他,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受不了这种戏?”他掐着眉头,转了几圈,最终无奈而恳切地对夏岚说,“总之剧本是不能再改了,但一些能借位的,我们借位处理,可以吗?为了效果,不能再往后退了。你不是也明白,不,你……你真的很讨厌这样吗?”
 
夏岚不喜欢,也很正常。顾征想,尽量换位思考。
 
不喜欢。
 
顾征猛然内心很复杂,理不清头绪。
 
夏岚抹了把脸,不太敢看他,转向一边,还是感觉乱七八糟。转身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异样,才发现自己……起反应了!
 
卧槽?
 
居然被亲得……
 
哦操!没脸了!
 
他有点羞愤地回头看了顾征下身一眼,顾征穿着休闲西裤,不算特别紧,但也能看出来轮廓,好像是没反应的样子。
 
啊!
 
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这样?
 
顾老师您性冷淡吗?!
 
啊?!
 
夏岚羞愧难当,赶紧看了自己下面一眼,还好,牛仔裤比较宽松,而且比较硬,看不太出来,只是不知道刚才跟顾征贴得那么近,有没有被他感觉到。
 
不想做人了!
 
不,亲热戏起反应是很正常的,很多演员都会这样……夏岚心里这样开解自己,想给自己降温,但脸却越来越红。
 
为什么啊……他绝望地想。
 
顾征皱着眉头,似乎想了很多事情,要说什么:“你……”
 
夏岚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来,看到是之前杂志社一个认识的主编,顿时如蒙大赦,跟顾征示意接个电话:“喂,您好,陆主编,我是夏岚。”听了一会,惊讶道,“今天就拍?”
 
原来,这个杂志有一个模特开天窗,最后期限就要到了,主编问他今天有没有空档,说是梅姐电话打不通,直接打他这里了。夏岚心想:好在没打通梅姐,不然这工作就飞了。他立即想接下来,却看向顾征,犹豫片刻,还是小心地说:“顾老师,有个工作来找我,今天下午……”
 
顾征皱起眉头,夏岚有点不敢看他,顾征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教室,留下一句:“去吧。”
 
夏岚感觉很抱歉,连忙谢谢他,接下了工作,出门去坐车赶往摄影棚。打车又贵,可能还堵车,夏岚便去乘地铁,站在车厢门口,又是看着黑漆漆的玻璃门外,感觉自己简直疯了。
 
究竟为什么这么带入?饥渴太久?顾征吻技太好?不正常吧,演员应该更专业……不,也可能有演员为了真实,的确会如此带入。只是他们不会那么大惊小怪,自我怀疑罢了。
 
我为什么觉得奇怪,觉得难以忍受……
 
我还能行吗……
 
不知所措。
 
忽然,地铁停得有点急,一群人纷纷摇晃,一个没地方扶的小姑娘眼看着要摔倒,夏岚赶紧拽了她一下,让她扶着自己这里的栏杆。夏岚的眼镜往下滑了一段距离,小姑娘惊讶:“你是……夏岚?”
 
夏岚赶紧推了推眼镜,又想到居然有人能够认出自己,也是比较稀奇,干脆摘掉眼镜,笑道:“对,你好,没事吧?”
 
小姑娘惊喜地看着他,少女心爆棚的样子,害羞道:“你真人更帅,啊,真的好帅……”
 
好帅,可惜红不起来,唯一的工作都做不好,想三想四,莫名其妙……
 
小姑娘跟他叽叽喳喳聊了一路,原来她还在夏岚演第一部偶像剧的时候,就关注到了他,广告之类的也看到过,而后疑问道:“最近为什么没怎么见到你?就是之前广场舞那个视频挺红的……”又开始问夏岚为什么在广场上发神经,一直咯咯笑。
 
姑娘在夏岚前两站下车,下去的时候开心地跟他说:“希望能尽快看到你的新作品!”然后脸红红的,摆了个心,“爱你!”笑着跑下车。
 
夏岚无比欣慰,心想:多可爱啊。
 
看来不管什么人,都会有真爱的小天使。
 
真的比顾征好多了。
 
……不对,为什么跟顾老师比?
 
小插曲让夏岚振奋了一些,心想一定不能丢了《和光同尘》这份工作,不管怎么都要加油克服,今天拍照也要加油,说不定做好了未来还能直接找他。
 
然而,到了摄影棚,主编看见夏岚,惊道:“夏岚你怎么来了,不是让……”
 
夏岚从门口看见已经有人在拍照了,是同经纪公司的师弟。主编解释:“我后来又打通你经纪人的电话了,但她说你不接了,还推荐另一个人,难道是有什么误会吗?”
 
夏岚忍着,强忍着,然而下颌还是绷紧了,对主编说“不好意思”,闯进摄影棚,看到师弟的助理,没有梅姐。师弟正好拍了一组,休息,见到夏岚,笑:“夏哥怎么来了?梅姐派车让我过来救场,也给了你什么工作了吗?”
 
不知道师弟是否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只是在讽刺他,但夏岚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能上前质问的人,也无法给梅姐打电话大骂。有什么用呢?就是被雪藏了啊,就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谁让你不听话,谁让你假清高?
 
机会这东西,上头的人爱给谁给谁,除了自己,没有人可责怪。
 
夏岚低着头往外走,看到主编,问:“陆老师,还有别的工作我可以接吗?”
 
真的很低声下气。
 
主编大概是看出了什么,虽然挺喜欢夏岚,但是没到得罪梅姐去帮他的程度,只能无奈地说没有,然后作为补偿,给了他另一个杂志主编的号码,说是会介绍他。
 
夏岚颓丧地走出杂志社,不知该去哪,想去喝酒可是还不到晚上,想去海边可是没有海,想去买买买可是没有钱,想找人倾诉然而人生不如意,能与人说者十中无一,他还一向要面子,对谁都爱报喜不报忧。
 
漫无目的地耗到了黄昏,竟然还是只能回剧团。
 
顾征居然还在,戴着眼镜,开着小台灯,似乎在改剧本,见到他有些讶异:“工作结束了?”
 
夏岚想说“嗯”,但大概是表情太惨,顾征摘掉眼镜,走过来:“怎么了?”
 
夏岚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了,还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哈,早该知道……”
 
夏岚坐在沙发上,顾征忽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夏岚吓得差点蹦起来,顾征按住他,伸手到他额前,狠狠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清醒清醒,按我的作业,你还在演程飞然呢,脊背挺直一些。”
 
夏岚无语,疲惫地想:可我不是程飞然,我能不能……就安静地低落一会?
 
顾征拽住他的手,拉他起来:“走。”
 
“走哪?”
 
“去程飞然不爽了会去的地方,”顾征回头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玩,嗨。”
 
******
 
夏岚:为什么我硬了,你没反应……
 
顾征:年轻人,血气方刚
 
夏岚:你不行了吗?
 
顾征:……
 
顾征抱起他:让你看看,我还行不行!
 
#小黄文的小黄剧场,纯洁的熊猫嘤嘤嘤#
 
第23章
 
上顾征的车时,夏岚想去后座,顾征把他拽出来:“坐前面,你老干部吗,还坐安全位置?”
 
“不……”
 
“开不开车?”顾征把车钥匙甩给他,“找个能飙车的地方,你起飞一下。”
 
夏岚把钥匙还给他:“不想飙车……”
 
顾征靠在车上,抱着胳膊,皱眉审视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很难搞。夏岚与他对视着,心想:现在去吻他会怎么样?
 
……我是不是疯了。
 
冷场了,夏岚眨巴眨巴眼睛,很纯良地问:“是我心情不好,想带我去玩吗?”
 
顾征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夏岚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闷闷地出了一声:“嗯。”
 
夏岚内心有些触动。
 
顾老师好温柔。
 
顾征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似乎快没耐心了:“你平时烦了闷了,去哪?我带你去,费用全包,让你玩够,行吗?”
 
为什么这么好。
 
夏岚直直看着他,顾征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搓了搓胳膊,怒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夏岚想了想自己不开心会做什么,不外乎狂花钱,狂吃,狂打球,狂喝酒。顾征终于失去了耐性,把他推进副驾驶,自己开车,一脚油门儿,车身融入夜色里。
 
半小时后,夏岚站在一座宫殿似的高档大酒店前,一脸懵逼。
 
这是干什么,来开房吗?
 
开房爽一爽?
 
好像也……
 
他心猿意马了一秒钟,赶紧收心,通体颤抖,无比惊悚。
 
顾征锁了车,走过来扶了一下他的背,很平淡地介绍:“这里一般的你们爱玩的东西都有,唱歌,喝酒,吃饭,购物也有很多店,还能打游戏,打台球、网球、羽毛球、游泳,泡温泉,美容按摩……”他想起什么,竖起一根手指,“哦,嫖是不行的,很多大老板爱嫖,这里不允许。”
 
“……”夏岚扶额,“我不嫖。”
 
“好,”顾征又拍拍他的背,“保持身体健康。”
 
不为健康也不嫖好吗?!
 
顾征说:“我跟这边的老板认识,有送的卡,随便玩。”
 
“我……”夏岚想说自己不是那么想玩,但顾征皱着眉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非常坚决的样子,夏岚想到他是为了自己,就心软了,“那……先去吃个饭?”
 
不知道顾老师吃没吃饭。
 
顾征想了想,点头:“好,吃饭。”
 
结果,吃饭时顾征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灌他,点了很多酒,一直让夏岚喝,几杯下肚夏岚就开始晕,话也多了起来。
 
然后就有点过多。
 
“我今天做的事情有问题吗?不是接私活,我不想搞那么麻烦,接工作还瞒着梅姐,但是……”夏岚脸发红,捂着脸趴在桌子上,“我不跟那个李老板就那么错吗?非要赶尽杀绝?!”
 
顾征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一边想要往后躲,一边不得已地拍着他的背:“你没想过解约吗,你违约金多少?”顾征试探着凑近他一点,“你现在除了我的话剧,没有工作合同,你们公司的损失很少,正是解约的好时候。”
 
夏岚忧郁地趴在桌子上:“要一百万啊,我哪有……而且解约了谁要我呢,我又没什么价值,”他忧郁地扣着桌布上的小花,“我想多接工作,要是能出名,就能……自由点了。”
 
顾征看了他一会,摇摇头,拍狗一样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你好好给我演,我保证让你红。我们这么一个小众话剧团,能够有今天这样的名气,你相信我的能力。”
 
夏岚还是很忧郁,看着他,看着他,忽然眼中涌出泪来,扑过来一把抱住顾征:“顾老师你真好!”
 
顾征差点被撞到,往后仰:“哎,你慢点……”好在餐桌之间有格挡,比较私密,不然真丢人。
 
两个人坐得不太近,夏岚觉得抱顾征还得抻着胳膊,不爽,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条大长腿抬起来就跨坐在顾征腿上,与他面对面,抱住他,不动了。
 
顾征:“……?!”
 
你干什么?
 
好沉!
 
等等,为什么我要容许他坐在我腿上?
 
这小子疯了!
 
顾征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压抑住把夏岚掀翻的冲动,还嫌弃地一只手回抱他,在他耳边说:“夏小岚,别太过分了,你顾老师年纪大了,坐坏了怎么办?”
 
“坏了?”夏岚跟他分开了一些,看着他腿间,“坏了,所以……那样也没反应吗?”
 
“?!”顾征:你丫说什么呢?!
 
是我想的那个吗?
 
谁也别拦我,我要揍死这丫的!我要打断他三条腿!
 
夏岚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有呢?”
 
顾征:“?”
 
夏岚偏着头看他,喝醉了眼中有一层水光,却很专注,手放在顾征脸侧,拨弄了一下他的唇瓣,低声说:“顾老师嘴唇真软……”
 
顾征想要掀桌!想要把夏岚扔在地上!想要用脚后跟碾他的头!
 
目无尊上!调戏师长!
 
顾征站起身来,把夏岚推开:“我给你开个房间睡觉吧,这样怎么带你玩?”
 
夏岚也站起来,黏黏糊糊又抱住他,在他颈侧蹭来蹭去:“别,带我玩,带我嗨,征哥,征大哥……”
 
顾征想拿餐刀插他大动脉。
 
夏岚嘴唇在顾征耳垂上擦过,还反复摩挲,哑声说:“顾老师对我最好了,顾老师是最好的,我爱你。”
 
顾征:“……”
 
真是的,一醉什么话都乱说。
 
顾征身子麻了半边,受不了地偏了偏头,但是内心莫名一下子柔软许多,哄小孩一样拍着夏岚,又拍拍他的头,最终揉了揉他的头发。
 
还挺软。
 
这小子才二十四,比他小九岁,毕业不到三年,挺不容易。
 
他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门太急,忘了带底线,推开夏岚:“自己站着。”
 
夏岚乖乖自己站着,笑容傻兮兮的,脚步还没飘,不算醉到没有行为能力。顾征皱着眉头:“想玩什么?”
 
“有什么?”
 
“就你这鬼样子……也就还能唱个歌,按个摩。”
 
“不是……还有打球,游泳,泡温泉?”
 
顾征怒道:“记得还问我?”
 
夏岚哈哈傻笑起来:“不差钱?”
 
“不用钱。”只用人情。
 
“那我们就先去打台球,再去泡温泉,最后通宵唱歌,好不好?”说完,夏岚还抱着顾征摇来摇去,“好不好,好不好,顾老师?”
 
顾征想:这是想累死我!
 
但又觉得自己提的带他来玩,随便玩,而且看他醉成这样,估计也玩不了通宵,只好敷衍答应:“好,打台球对吧,你这样子能瞄准?”
 
“能,”夏岚骄傲地指指自己,“台球小王子,斯诺克扛把子。”
 
还斯诺克呢,我看你像被台球砸傻了的!
 
顾征扶住夏岚:“走,斯诺克去。”
 
夏岚扬手欢呼:“斯诺克去!”
 
顾征赶紧捂住他的嘴,做贼一样低着头把人带走了,生怕见到熟人被笑话。
 
今晚似乎注定是被笑话之夜……
 
顾征好不容易把夏岚拖到台球室,心累地放开他,夏岚看着偌大的台球室,许多文质彬彬打球的人,忽然嗨了起来,一拍桌子,等所有人都看着他时,骄傲地大声道:“我是台球之王!你们尽管来挑战,谁能赢我,就,就……”夏岚左看右看,昏头转向地找着能奖励的东西,看到顾征,两眼放光,把顾征推过来,兴奋大声道,“我就奖励他顾老师的香吻一枚!”
 
没有比顾老师的香吻更好的了!
 
顾征目瞪口呆,特别想拿台球杆把夏岚穿起来,在台球桌上摔打一百八十下,再用所有球疯狂打他,把他打成台球。
 
顾征刚想说:这人喝醉了。居然有人走出来,看着他们两个笑:“这不是顾老师吗?打赢了他真的能亲你?”那人笑着拿起球杆,用巧克磨了磨杆头,“那我必须得挑战啊。”
 
顾征:要疯了!
 
******
 
夏岚:我觉得熊猫这个作者,太污了
 
顾征:这就是你太年轻,这算什么
 
夏岚:那你说什么叫污
 
顾征扛起他:我带你体验一下
 
#这几天的小剧场里你们都在做什么啊!#
 
#明天不能这样了!!!#
 
第24章
 
挑战的人是酒店高层之一,男女通吃,挺花,顾征跟他还算熟,蹙眉道:“这小子喝醉了,陈总你别闹。”
 
陈总抱着球杆笑道:“我只是很觊觎奖品而已。”
 
顾征看了他一眼,眼中带了点冷意。好吧,顾老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随便惹,陈总摊了摊手:“那就……”
 
夏岚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陈总:“你觊觎……奖品?”
 
陈总挑眉,夏岚挑了根杆,靠在球桌上,手上玩了一个花活儿,球杆很漂亮地在他手指间、手腕上转了几圈,然后“啪”地一声被按在桌子上。夏岚挑衅地笑了笑:“你赢不了我,奖品就别想了。”
 
“嘿,哪来的小子,”陈总开始挽袖子,“顾老师,我看他挺清醒,别是装醉吧。这我就忍不了了,来,打啊。”然后看向顾征,“我还非要这个奖品了。”
 
“切,”夏岚抹了一下鼻尖,又潇洒又痞,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习惯,回头看了顾征一眼,不满道,“顾老师,您怎么招蜂引蝶的?”
 
顾征:什么蜂啊蝶,顾老师现在只想一巴掌拍死你!
 
“别发疯了,”顾征上前拉夏岚,不敢用大力气,反而被夏岚拉过去。夏岚顺势抱住他,腿在他腿上蹭了一下,凑近他耳边:“相信我,征哥。”
 
顾征身子有点僵,没能反应过来,就借着这会儿功夫,夏岚已经跟陈总到了一个码好的台球桌前。顾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心想:不然让他玩玩?姓陈的也不敢怎么样……吧。
 
没准能赢呢。
 
有醉拳,也有……醉台球?
 
可惜,喝了酒的夏岚真不可靠。
 
夏岚趴在桌子上,出杆,出杆,点都点不准,飘飘忽忽的,走路还行,这种精确还带计算的就太勉强了。他正在体验程飞然,穿了一身挺显身材的西服,这个姿势,后颈到脊背的线条极其流畅好看,裤脚吊起来露出大截脚腕,显得腿也格外长,至于打台球最福利的一点,嗯,臀部自然十分饱满挺翘。
 
夏岚忙着瞄准,陈总在球桌旁绕着看,看夏岚专注皱眉的神情,额角上的汗,整个身体的曲线,最终站在他身后,看得津津有味,看什么……不言而喻。
 
顾征一会盯着夏岚,一会盯着陈总,忽然惊怒,心想:看,看,看屁啊!
 
可不就是看屁!
 
顾征觉得无比不爽,走到夏岚身后,很自然地挡住陈总的视线,笑道:“陈总何必跟个醉鬼计较?”
 
陈总比顾征矮一点,自然就看不到前面了,只好看顾征,好在顾征这张脸,这身材也是令他着迷许久,便跟他聊起来。
 
夏岚特别困难地打进一球,又换了个方向,打另一个,于是又出现在陈总的视野之内,而且还是从侧面,角度更加好,波澜起伏,有丘有岭,有山有谷。陈总又挑了挑眉,目光像长在夏岚身上一样,勾起嘴角,凑近顾征:“要是我赢了,你不肯让我亲,”他对着夏岚扬扬下巴,“亲他也行。”
 
顾征瞪着陈总,回头看了一眼夏岚,内心骂了一句,不动声色地也换了位置,再次挡住他,接着聊天,心里骂:老不正经的!
 
完全没想,陈总也就比自己大了一岁而已。
 
夏岚打进了两个球,就退下来了,陈总上去打,也不知为何格外神勇,眼看着就要清场。夏岚围着桌子转,特别着急,抱着头说:“啊啊啊,不行!”说着脚步也有些虚浮了。顾征走上前去扶住夏岚,正好陈总带着笑看过来,而且下一个球也挺好打,一副“你俩谁都行,必须亲到”的表情。
 
顾征内心怒火更盛,想着要不要把夏岚转过去,打他肚子一拳,让他撅屁股影响陈总的注意力,但是这么一想就更火大!更火大!顾征虽然有时暴躁,但总体斯文有礼,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火大了!
 
最终,他强压着怒火和恶寒,在陈总转回头去之前,深深看着他,眯了眯眼,然后勾起嘴角,微微扬起下巴,手指轻而慢地划过嘴唇……
 
台球室内的流光溢彩,打在他淡色的嘴唇上,让人想起光线划过高脚杯口的光芒,想起酒吧里暧昧的视线与蠢动的欲念……
 
陈总愣了一下,手一滑,球杆推了出去,碰到了球,但是力气太小,球滚了几下就停下了。
 
“耶!”夏岚高呼万岁,“嘿呀!”
 
陈总有点回不过神,还在看顾征,想往这边走,顾征觉得丢脸到家了,节操都没了,才不想再看他一眼,正好夏岚兴高采烈地要上前,顾征便一把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夏小岚,稳一点,陈总不好糊弄,真输了就……”
 
夏岚认真问:“打断我的腿?”
 
两个人贴得极近,无论是夏岚还是顾征,只要稍微往前凑一下,就能亲上。
 
顾征:“……”完了,威胁人的套路都被掌握了。
 
顾征正无话可说,夏岚忽然眼神一本正经,伸手轻轻捏了捏顾征的下巴:“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亲你。”说完还勾了顾征的下巴一下,才笑了笑,放过他,飘向球台。
 
顾征如遭雷击:“?!”
 
什么玩意儿?
 
这小子是不是调戏我了?!
 
你竟然轻薄你顾老师!你竟然敢……啊!顾老师要……
 
顾老师没想出除了“打断你的腿”之外的方案,脑内威胁卡壳,愤然欲炸。
 
陈总走过来,眼神暧昧而期待:“顾老师……”
 
顾征直接走过他,拒绝聊天,盯着夏岚,眼中怒火熊熊。
 
陈总:“……”
 
陈总悄悄后退,觉得再靠近顾征,就要被怒火烧着了。
 
可夏岚还是不靠谱,越发不靠谱,虽然看得出他真的很努力了,但是一个喝醉酒的人的控制能力是不行的,对于自己的判断更是不准确的,夏岚喝多了似乎会放肆,还有些过分自信,好不容易又打进一个球,下一个球的时候,看着姿势就不太对了。
 
顾征对他怒目而视,然后对陈总也想怒目而视,好不容易克制住,压着火说:“陈总,这小子喝醉了,你别跟他计较,我替他跟您道歉。”
 
陈总还不甘心:“他自己要打的。”
 
顾征说:“但他现在这个样子,顶多就是没醉的十分之一能力吧,这样,后面的我帮他打,我要是输了,我就认了。”
 
陈总还不太乐意,顾征冷笑一声:“陈总您真别逼我,您逼我我真有法子。”他转向夏岚,“夏岚,停下!”
 
夏岚听见顾征的声音,立马乖了,不再动,转头看着他。顾征大步走过去,贴在他背后,胸膛挨着他的后背,大腿顶着他的大腿后侧,两只手分别握住夏岚的双手,越过夏岚肩头看着桌面。
 
忽然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夏岚脸立即就烧起来了,转头却差点亲到顾征的脸,快吓死了:“顾,顾老师!”
 
“别看我,放松,”顾征看着要打的球,握着夏岚的手,调整着角度和力度,“你状态不行,我这样也用不上劲,我们两个合起来打赢了,总可以了吧?”
 
陈总无话可说,夏岚紧张得要命,也说不出话来。顾征用鼻尖在夏岚发梢上蹭了一下,在他耳边说:“放松,配合我,相信我,知道了吗?”
 
夏岚声音有点抖:“好……”
 
好热!
 
身上好热!
 
顾征对准了球:“三,二,一……”
 
他握着夏岚的手向后推杆,然后用力打出去,身体也向前顶了一下,虽然很注意不要让下身贴着夏岚,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扫了一下。顾征“嘶”了一声,感觉到身下一阵酥麻的感觉,想要调整一下又不能动,不禁暗骂男人真麻烦。而夏岚则感觉到顾征的胯骨撞在他臀部,有点硬,他分不清那是胯骨还是什么,脸一下涨红,像个大番茄。
 
这是什么?
 
卧槽?!
 
顾老师也没……完全坏掉吗?
 
醉鬼夏岚万分紧张,混沌地胡思乱想。
 
顾征有点无奈,只好忍了,低声说:“下……下一球……”
 
******
 
夏岚:这个作者写的就是小黄文!
 
顾征:我竟然也无法反驳
 
夏岚:熊猫说今天我们不能再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顾征: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干了很多
 
干了很多……
 
作者都听不下去了……
 
#说好的为人师表呢?#
 
#顾老师,您的脸有这______________________么大!!#
 
第25章
 
后面几个球都是这么打的,顾征已经很小心,但是摩擦总是少不了,打到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已经蹭到有反应,特别想摔杆就走,或者摔夏岚就走。但是他忍耐着,忍耐着,就最后一个球了,打完就带这小子醒酒去!
 
最后一个球不太好打,夏岚还在企图瞄准,挪来挪去,对于顾征而言,就是扭来扭去,蹭来蹭去。
 
顾老师满心愤怒:我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赶紧打,打完回家!
 
夏岚忽然回头,一本正经地贴近顾征,侦探一样的眼神,小声说:“顾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总在往后退?”
 
不往后退难道往前顶?!
 
这小子喝醉了太烦人了!
 
顾征迅速找到角度,迅速摆好姿势,也不等夏岚转过头去,就用力一推球杆,“啪”的一声打在黑球上,他姿势别扭,用不上力气,整个身体往前带了一下,带的途中忽然心生恶劣,满腔怒火拐了个弯,身体也扭了个方向,脸迅速接近夏岚的脸,好像要亲他或者撞他一样,在夏岚睁大眼睛的时候,恶劣地停下,然后又收回去。
 
夏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什么撞到了……
 
他一脸呆滞。
 
黑球转了几圈,掉入球袋,顾征直起身,收杆,扬着下巴,漠然道:“赢了。”然后提起夏岚就走。
 
一路上,夏岚的感觉是玄幻的。
 
究竟是骨头。
 
还是……
 
他醉酒的大脑如浆糊一般,混乱不堪,万分惊悚,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顾征根本不搭理他,把他拎到前台,对美貌的前台小姐说:“开两个单人间……”说到一半,想起上次夏岚照顾喝多了的自己,便无奈改口,“开个标间吧。”
 
前台小姐笑道:“不好意思,先生,没有标间了,给您开大床房行不行……”
 
“不会吧,”顾征忍着怒气,尽量保持素质,“你们酒店入住率没有那么高的。”
 
“……”前台小姐说,“我们酒店入住率很高的。”
 
“……”顾征妥协,“那就一个单人间!”把夏岚料理好了,自己回去睡觉!
 
“单人间也没有了,现在只有大床房……”
 
顾征示意她先不开了,拽起夏岚,摇了摇:“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夏岚一听回去,不干了,一把熊抱住顾征,大喊:“不行啊顾老师!你说好的还要带我去泡温泉,还要游泳,唱歌……”
 
周围人全看过来,顾征觉得一辈子的脸都丢没了,把他拖到一边,捂着他的嘴低声说:“你喝这么多,不能泡温泉!”
 
“那就游泳!”
 
“不行,回家!”
 
“不回!”夏岚死皮赖脸地抱住他,在他颈侧和肩上蹭,声音委屈起来,“不想回,不爽,不回家……”
 
顾征:“……”
 
你属树懒的吗?蹭什么蹭,哎,口水!
 
顾征要疯了,死命推开他,夏岚又死命抱他,两个人几乎扭打在一起。顾征就算勤于锻炼,也干不过毫无顾忌的醉鬼,最终无奈被他抱得死死的,欲哭无泪,只想穿越回几小时前,打醒看夏岚可怜心软带他出来玩的自己!
 
顾征悲惨地被夏岚紧紧束缚着,望天,想象了一下,自己把这么一大坨夏岚搬到车上,再搬回家,搬到客房,就觉得腰疼,不得已又去问前台:“能不能找人帮我买醒酒药?”说着把会员卡递给她。前台很高兴地递给顾征一板药:“这个是有的!”然后继续高兴地看着连体婴一样的夏岚和顾征,“还有休息室!”
 
顾征把夏岚拽到休息室,强行掰开他的嘴,把药塞进去,灌他水喝,还不幸撒了自己一身,怒到想要炸酒店,更怒的是,半小时后,夏岚没有一点好转,还抱着他蹭:要去游泳,要去游泳,我最爱游泳了,我要去游泳啊!
 
好像听夏岚说过,之前练过十年游泳,如果只把他放在泳池里泡一泡,自己在旁边看着应该也没关系,而且不知道哪里的传说,泡一泡凉水还可以解酒。顾征被磨得受不了,而且休息室的人都在看他们,太丢脸,没办法,又让人去买了两条泳裤,拿到以后带着夏岚去游泳馆的更衣室。
 
快半夜了,更衣室的人基本都是冲澡出去的,顾征把泳裤丢给夏岚:“衣服能换吧?”
 
“能,”夏岚迷迷瞪瞪说,傻笑,盯着顾征的腿,“顾老师要我帮你换吗?”
 
“不用!”顾征在一旁换衣服,发现夏岚从他脱上衣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口、腹肌,便很不自在,到了夏岚看不到的位置去换,结果就听夏岚大喊:“顾老师,我裤子脱不下来啦!”
 
你说!你怎么那么多猫饼?!
 
顾征怒吼:“自己换不了就不游了,回家!”
 
“哦……”
 
顾征换好的时候,夏岚也已经换好,乖乖坐在长凳上,看到顾征,仰脸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傻笑。
 
夏岚手长腿长,挺瘦的,但是肌肉一块不少,皮肤很白,带有青年男性的干净、舒爽,像是茂盛的树,恣意伸展着枝桠。
 
顾征在他身上看了几眼,发现夏岚也在看自己,便也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很完美的一具身体,挺愉快地笑了笑。
 
“啧,”顾征心情好了些,也禁不住对笑了一声,走过去,“能走吗?”
 
“不能走。”夏岚立即靠在顾征身上。
 
顾征立即一脸冷漠:“哦。”然后转身去冲澡,夏岚呆呆看着他,发现顾老师真的这样无情、冷酷、无理取闹,只好也站起来自己去冲澡。顾征一直用余光看着他,脚步好像更飘了,但是还不至于摔跟头。
 
顺利洗完澡,趟过消毒液,坐在游泳池边,标准泳池,湛蓝湛蓝的,没有别人,看着还挺爽。
 
顾征心情又好了点,觉得来泡泡水这个决定,还是很英明的,先下了水,打算接着夏岚,感觉水温也不错,更开心了些:“先说好,你不能瞎扑腾,就让你下来泡一泡,漂一漂,你不听话,我就把你……淹死!”
 
还找到了新的威胁!很好!
 
“哦……”夏岚摆了一个运动员跳水前的姿势,蓄势待发,“夏岚选手,三米跳台……!”
 
顾征怒道:“不许跳!坐下!慢慢下来!”
 
夏岚又“哦……”,但身体已经不太受控制,还是顺势往前一跳,“咚”地落水,整个人坠入水中,吓得顾征赶紧把他捞出来,抱住他,抹开他口鼻的水,查看他有没有呛到。夏岚倒是没呛水,只是好像也吓到了,直接从水里蹿出来,两条腿盘在顾征腰上,用力抱着他的脖子,跟顾征紧紧贴在一起,飞快地喘着气。
 
夏岚脖子上的大动脉贴着顾征的耳朵,顾征能感觉到他飞快的脉搏,顾征的嘴唇被夏岚压在锁骨下面,有点不舒服,偏头蹭了蹭,仿佛在吻夏岚的颈窝,水润滑了皮肤的接触,冰凉而舒服。
 
夏岚放开顾征的脖子,与他分开一段距离,但腿还缠着他,手撑在顾征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征的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迷醉。有水的浮力,夏岚也不算重,顾征托着夏岚的屁股:“慢点,下来,不用怕。”
 
夏岚还是盯着顾征看,过了一会,脸有点红,低声说:“顾老师真温柔。”
 
顾征心里触动了一下,但嗓音不变:“快下来,顾老师要被你压塌了。”
 
“压坏了可不行。”夏岚说,果然松开腿,往下一沉,终于跟顾征差不多高,却又一把抱住顾征,两个人的胸膛磨蹭了一下,顾征觉得胸前有些敏感,想推开他,夏岚却飞快地把头埋在顾征肩上,嘴唇碰到他的耳朵,然后,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又咬住。
 
顾征身子一颤,呵斥道:“你干什么?!”
 
他想推开夏岚,越推夏岚越反抗,死死抱着顾征,咬的这一下似乎让夏岚彻底放开了,本能的欲望开始作祟,他毫无章法地咬着顾征的耳垂吮吸,双手胡乱抚摸顾征的脊背,还往下伸,被顾征慌忙攥住。夏岚似乎已经忘了其他的,嘴唇掠过顾征的颈侧,锁骨,停在他胸口,唇舌裹住了他胸口的敏感点。
 
顾征浑身一紧,头脑顿时懵了。
 
******
 
夏岚,捂脸
 
顾征扬着下巴教训他: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喝点酒就疯了
 
夏岚掀顾征衣服:接着疯!
 
第26章
 
顾征本来就有点激动,这时哪里受得了刺激,立即又有了想法,想要推夏岚,但是实在是抵不过夏岚的各种纠缠。
 
顾征真的要疯了,夏岚的吻很轻,带过一阵阵的酥麻,他好不容易压抑住有点难以控制的欲望,转过身来抓住夏岚,把他从水里扯出来,盯着他的眼睛,哑着嗓子说:“别惹火!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夏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已经眩晕了,低声说:“顾老师你……真,真漂亮。”
 
漂亮?!
 
夏岚的目光迷蒙地扫过顾征的身体,声音也开始带了火星一样:“身材也……好,”又轻笑道,“感觉也好。”
 
顾征内心震动,抓起夏岚的手,想摔出去,但后面就是泳池壁,肯定会撞上,只好咬牙忍住,死死攥在手里,感觉自己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夏岚你清醒一下!”
 
夏岚看着自己被顾征抓着的手,好像完全抵抗不了诱惑,又纠缠。顾征心慌,只好松开他的手,两只手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远离自己,夏岚还不死心。顾征真的是没办法了,内心非常崩溃,把夏岚转过去压在泳池边,反剪着他的双手。夏岚似乎被扭疼了,“啊”了一声,顾征咬牙“嘶”了一声,没办法,只好松开他的手,从夏岚背后连着他的手臂一起抱住,自己化身束带束缚住夏岚。
 
别闹了!
 
两个人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水又有浮力,顾征需要很小心不贴到他,夏岚忽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扭头去看顾征:“顾老师,你,你让我转过来……”
 
夏岚头发也湿了,有些乱,贴在脸上,喝了酒,脸有点红,嘴唇也红,又都水润发亮,看着顾征的眼神有点迷离,有点可怜。
 
顾征眼中闪了闪,皱紧眉头,想压抑,又难以压抑。
 
怎么想吻他呢?
 
“顾老师……”夏岚闭上眼睛,额头靠在顾征鼻梁上,摩挲着,有种耳鬓厮磨的亲密感,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想靠近顾征,再近一点。
 
顾征也闭上眼睛,不动,但不得不承认非常舒服,羽毛撩拨心田的那种妥帖、温柔的舒服。他心中有些缱绻,终于忍不住,把夏岚转了过来,不让他再拧着脖子看自己。夏岚趁着顾征放松胳膊,又不老实。顾征心想“你还没完了!”,愤怒地攥住他的手腕,夏岚像是吃了什么药一样,不管不顾地去惹火。
 
顾征浑身开始发热,泳池的水都降不下来的温度,觉得自己理智快崩溃了。这个样子两个人根本没法上岸,顾征只能连着胳膊一起抱住夏岚,想要制住他。两个人互相碰到,都非常的难受。顾征艰难地忍耐着,夏岚更加疯,胳膊在顾征的束缚下勉强动弹。
 
顾征感觉背后的皮肤上有电球炸了一样,浑身发麻,满心惊悚,连忙推开夏岚,在水中往后退了一米多,震惊道:“你干什么?!你想……”
 
……上我?
 
夏岚,想上他?!
 
夏岚游过来纠缠顾征,顾征一手箍着他,一手扯着自己的泳裤,感觉两只手根本不够用,他想推开夏岚,自己游走,又怕夏岚醉着追自己,呛水、溺水什么的,觉得真是无计可施。
 
哪知道他会这么疯!
 
夏岚仍然挑。逗,顾征终于爆发了,一把推开夏岚,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潜入水里,两只手一起扯下夏岚的泳裤,将他的两条腿从里面抽出来,然后一把将他的泳裤举起来,一只手按着夏岚的肩膀,气喘吁吁地暴怒道:“你再疯,我把你裤子扔岸上去!”
 
夏岚又觉得不是很有安全感,但是愣了愣,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情热难消,又缠上去。顾征一只手举着泳裤,只有一只手阻拦他,不小心一直忍受不了,把夏岚的泳裤往旁边一扔,抱着夏岚将他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往前推了一段距离,把夏岚按在边沿上,抓住他的两只手,非常严肃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只有一线了。
 
夏岚喘息着,低声说:“顾老师……”
 
顾征有点受不了他的眼神,嗓子喑哑:“你是不是一喝醉就发这种疯?!”
 
夏岚想亲他,被躲开,很着急地“嗯”了两声,顾征觉得这两声像是在刺激他的脑膜,闭眼不看夏岚,难受地咽了口唾沫。顾征一字一顿:“你是不是非得要?一定要?”
 
夏岚好像听也听不懂,只根据本能行动,不停低声呼唤:“顾老师……”
 
“顾征……”
 
“征哥……”
 
顾征又心软了,伟大的顾老师,少有的不知所措。他抱住夏岚,摸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凑近夏岚,低声说:“你不要后悔。”
 
夏岚很积极地回应。
 
顾征身上像过电一样,探索,夏岚出了一声,身子迅速发紧,抱紧顾征。顾征一头不知是水是汗,低声说:“放松点。”
 
顾征吻夏岚,夏岚倒是不反对接吻,反而好像等待已久,开始回应他,也不再用力挣扎。
 
顾征一边吻他,完全交给本能,毫无章法。
 
他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片段。第一次见夏岚的时候,夏岚在停车场帮他打架的时候,夏岚挨了训靠在墙角读书的样子,夏岚端着酒向自己笑,昏暗的灯光下眼中也像盛了酒……想起之前吻夏岚,掀起他衣服……
 
想要吻他更多。
 
想要更多。
 
顾征将夏岚翻过来正打算……
 
“操,谁啊?!”
 
顾征吓了一跳,看到入口处进来了一个男人,似乎也是想夜游,正震惊地盯着他们。顾征一瞬间简直想发疯,想发起海王之怒,用游泳池的水聚成龙卷,把丫的拍死。然而,身体先他一步做出反应,他把头扎进水里,也按着夏岚的头,捂着他的口鼻,带着他潜水潜到另一侧去,靠在爬梯后面,才又双双探出水面,检查夏岚:“怎么样,呛水了吗?”
 
夏岚咳嗽了两声,似乎没事,但是吓到了,也蔫了,动也不动。顾征又伸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人已经走了,估计也是觉得大晚上想游个泳,却遇到两个男人搅基,简直不要太糟心。顾征无奈叹了口气,感觉失去了些,低头看夏岚,摸了他一下,也已经软了。
 
他拍了拍夏岚的背:“还想要吗?”
 
夏岚像是快晕过去了,只会说:“征哥……”
 
顾征:“……”
 
把别人的火勾起来,自己没反应了,现在淹死这人还来得及吗?
 
顾征一点办法也没有,理智终于困难地重回高地,洁身自好啊,关系不明不乱搞啊,地点不对啊,夏岚不清醒啊,等等。他又泡了一会,等下去了一点的时候,过去把夏岚的泳裤捡过来,帮他套上。夏岚似乎困了,还挺配合的,没怎么费劲,只是顾征又有点被点火。忍着火,推着夏岚上岸,架着有点快睡着的夏岚冲澡,帮他把衣服穿上,忍着欲念扶他出门,到前台,开了个大床房。
 
前台小姐还是得逞了。
 
顾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夏岚放在床上。一看,这小子已经睡着了,还挺香。顾征骂了一声,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真是魔幻现实主义,帮夏岚脱掉鞋和外套,想了想,又脱了他的衣服裤子,只剩一条内裤。
 
也不知道他明早起来还记不记得,不能只自己一个人纠结啊!
 
顾征也脱得差不多,在一旁躺下睡了。
 
一小时后,睡不着。
 
去浴室解决个人问题。
 
两小时后,睡不着。
 
去浴室解决个人问题。
 
三小时后,顾征困得要死地帮夏岚穿上裤子和背心,自己也穿上,去阳台抽了好几根烟,终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回去躺在床上,离夏岚尽量远,终于睡了。
 
睡前他迷迷糊糊的思考了一些问题,比如说夏岚是不是对他有感觉,自己是不是对夏岚有感觉,回答都是:估计是。又想这是喜欢还是冲动,便觉得可能有些喜欢,但大部分应当是冲动。
 
好在没有冲动到底。
 
顾征喜欢简单,不喜欢乱。
 
明早起来可怎么办啊。他头疼地想。别夏岚全忘了,就我自己记得吧。
 
想着想着,笑了:那可就真是太气人了。
 
夏岚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痛,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蔡发现自己不在家里,身边还躺了个人。夏岚惊悚地看着周围,又看看那个背对着他躺着的男人。第一想法是:好在是男人不是女人。
 
知道是男人就放心大半,夏岚坐在床边想,只记得自己昨天工作受挫,顾征带他出来玩,自己喝多了,打了台球,顾征好像还用……什么奇怪的位置撞了他一下。
 
夏岚脸有点红:“……”
 
那是错觉吧。
 
他小心地下床,小心地绕过去,小心地凑近那个人。
 
真的是顾老师。
 
顾征似乎睡得很沉,光着上身,露出半边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夏岚的动静,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下带了带,露出大片胸口。
 
第27章
 
夏岚被闪了一下,吞了口唾沫,不禁看顾征的脸,目光又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看,左右看,又回去,最终扫了他胸口两眼,心想:比上次在他家见到的时候红了那么一点……
 
为什么呢……
 
想什么呢?!
 
夏岚打断奇怪的想法,看了看自己,:背心,长裤。又看了看顾征:上衣没穿,下衣……他纠结地考虑,要不要掀开顾征的被子看一看,发现跟自己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的是顾征,毕竟跟别人不一样,还是让他有点忐忑,也稍微往奇怪的方向考虑了一下。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
 
夏岚小心翼翼地拽起顾征被子下面的两角,打算掀起来看一眼,还没等他看见,顾征忽然哼了一声,夏岚赶紧放下被角,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看顾征,正好对上顾征缓缓睁开的眼睛。
 
都说早晨起来是一天最丑的时候,顾老师这时候也好看。夏岚偷偷偏头看了看镜子,嗯,自己也能看,不禁放心了些。
 
“顾老师早,”夏岚估摸着他的脾气,小心翼翼说,“昨天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一边说,一边满心希望顾征能起床给自己看看。
 
顾征好像还不太清醒,像有起床气,冷淡地看了他两眼,缓缓坐起来,被子滑下来,刚好搭在因为用力而隆起的腹肌下面,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变幻着,看得夏岚有点……不敢看。
 
顾征的人鱼线延伸到被子下面,看不到再往下,夏岚尽量不动声色地挪了挪,瞥顾征背后,总算在宽肩窄腰下面,看到了一截黑色的布料。
 
夏岚松了口气:顾老师穿内裤了,太好了太好了。
 
……内裤?
 
夏岚看向一边的沙发,一套西装甩在上面,应该就是顾征昨天穿的那套。夏岚沉默片刻,深刻地思考了一下,为什么自己穿得还算整齐,顾老师就只剩……一件内裤。
 
“帮我倒杯水,”顾征揉着眉头说,肩胛的肌肉用力,极其好看。
 
“好的好的,”夏岚忙去烧水,跟瓶装水混合,感受了一下温度,递给顾征。顾征瞥了夏岚一眼:“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
 
“有点头疼……”
 
“累吗?”
 
“挺累的。”夏岚想了想,艰难地问,“那个,顾老师,我昨晚……没出丑吧?”
 
顾征本来还在一口一口地喝水,这时忽然盯着他,目光极其锐利,夏岚吓了一跳,顾征又收回目光:“你忘了昨天发生什么了?”
 
吃饭,喝酒,打台球,没别的了吧……夏岚使劲想,忽然某些浮光掠影闪过,似乎有湿着头发,光着上身的男人,光看残影就觉得是个帅哥,只是实在太模糊。夏岚说了自己能想起来的,顾征手上的青筋突然崩起来,但表情还维持着淡定:“然后呢?”
 
“没有……了吧。”
 
顾征冷酷而暴怒地看向夏岚,目光像是两支寒冰箭,一瞬间爆发的气场,似乎想把他给撕了。夏岚瑟瑟发抖:我做什么了?他为什么这样啊!
 
夏岚竟然真的忘了!全忘光了!顾征攥紧杯子,咬紧牙关。虽然觉得当没发生过最好,但是夏岚做的事情,夏岚倒是忘得干干净净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事情,这种感觉真是……
 
昨天怎么就没顺手把这人淹死呢?!
 
“没事!”顾征怒道,翻身起床,快速刷牙洗脸,快速穿衣服,蹬上鞋就往外走,“不想看见你!自己回家去!”
 
“顾老师啊!”夏岚急了,也不顾刷牙洗脸,披上衬衣拿上外套,一边系扣子一边跟着顾征往外走,“顾老师你等等!”
 
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啊?!眼泪要彪出来了!
 
“不要跟着我!”顾征转头怒吼,按了电梯按钮,烦躁地等着。夏岚不敢上去搭话,也不敢走近,不断自我反省:“我发酒疯了?吐了?对不起顾老师,我好久没喝太多了,昨天一不小心就……而且没想到那酒劲儿那么大……”
 
顾征觉得自己也是活该,没事带他喝酒干什么,而且以为夏岚自己有数儿,没想到也不晓得自己酒量。顾征决定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你之前喝醉会怎么发酒疯?”
 
夏岚倒是真的结结实实醉过好几顿,但醉后表现不定,有时就是睡觉,有时会又唱又跳,还有一次,事后同学说,夏岚站在窗边,打了个雨伞,一脸严肃,说“我要飞!”……
 
夏岚把这些都给顾征说了,看着顾征阴晴不定的表情,便低头认罪:“您告诉我吧,我一定认真道歉!”
 
那你勾引我,我没忍住,差点把你上了,结果你惹完火自己睡了,我冲了好几个凉水澡,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不得不穿着长衣长裤睡觉,结果早晨居然比你起得早,困得要死,还是睡不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脑抽了把衣服脱了,还躺在旁边装睡,想让你能得到些暗示,哪知道,你就告诉我你只记得自己可能吐了,可能又唱又跳,可能打着雨伞要起飞……
 
你怎么不上天呢你?!
 
顾征摇摇头,心想:这人彻底没救了!根本不想看见夏岚,电梯“叮咚”一声,来了,便大步走进去,阻拦也想进来的夏岚,彬彬有礼地对他点点头:“你自己回去吧,今天也不用来排练了,我至少……”他比划了一下,最终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不想看见你。”然后礼貌而淡漠地微笑摆手,“再见。”
 
电梯缓缓合上,夏岚如遭雷击,像是被抛弃的流浪狗,欲哭无泪,就差跪坐下去,唱一首《白毛女》,唱一首“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三天不想见我……
 
好想哭,想穿越回昨天,打死自己……
 
******
 
顾征先回剧团看了看,又回家给猫狗放上足够的吃的,然后去学校上了两节课,跟朋友出去吃了一顿,晚上接到电话,他之前导的电视剧有一些需要重拍、补拍,需要出差一阵子,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把狗踹进门,给猫抱在腿上,刷微博,居然有一种发帖的冲动。
 
#长得特别好看,人也很好的小伙子勾引我,我差点上了他,没上成,第二天他不记得了,只有我还觉得没过去,怎么办,在线等#
 
不过他当然没法,顾征还不至于真把这种丢人的私事儿发到网上去。
 
他心累地抹了把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也忘了得了。
 
不甘心。
 
这时门铃响了,顾征刚想去开门,手机也响了,夏岚来电。顾征接起电话:“喂?”
 
“顾老师……”夏岚的声音传过来,而且似乎有回声,“真的对不起。您对我这么好,我还惹您生气,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那个,我看您家亮着灯,您不想见我的话,我把东西放您门口,您一会出来拿吧。”
 
“嗯……顾老师再见。”
 
夏岚挂了电话,顾征才意识到刚刚有回音,似乎是因为门外传来相同的声音。他打开门,没有人,地上一包东西,拿起来一看,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
 
两大袋进口猫粮,两大袋进口狗粮……
 
十盒金嗓子喉宝……
 
什么啊,怕他上课、演戏嗓子坏了么?
 
顾征忽然心里舒服了些,接着翻。
 
蛋白粉,蜂蜜,解酒药,眼罩,耳塞,眼药水,洗眼镜套装,清理电脑套装……
 
这都什么玩意儿?完全搞不懂出于什么理由送来的东西,还沉得要死,让人怀疑是两袋大米。
 
却莫名感受到了心意。
 
顾征掐了掐眉头,突然觉得夏岚大概是真的忘了昨天的事,也觉得虽然确实要怪罪夏岚一部分,但说到底,这人还是比较无辜。
 
无辜而可恨,却让人没法怪罪,也是没办法。
 
他想起夏岚昨晚说的,想要工作,想要红,想要自由,又拨通了夏岚的电话,夏岚很快接起来,有点慌恐:“顾老师……”
 
“明天来排练,”顾征说,“还有,我后天要出差半个月左右,补拍片子,需要临时助理,你兼任一下,有工资的,把我衣食住行都照顾好,我就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露个脸。”
 
夏岚似乎愣住了,半天才说:“真的吗?谢谢顾老师!那个……您不生气了,我真的……”说着又要道歉。
 
“别说了!”顾征火气立马窜起来,打断他,长出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语重心长,“你上进是很好的,以后有好的机会我会推荐你,《和光同尘》寄托了我很多的想法,是我的心血,只要你演好我的戏,我会带你。懂?”
 
夏岚呼吸声有些急促,再说话的时候居然带了哽咽:“谢谢顾老师,顾老师我……我惹您生气了您还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一时间,夏岚想不到别的词能表达他的心情,激动喊道,“顾老师我爱你!”
 
顾征:“?!”
 
******
 
小剧场:
 
夏岚:真可惜呢,没有挑明
 
顾征:挑明也只是尴尬而已
 
夏岚:不挑明感觉进度没有进展很大啊
 
顾征,微笑,倾身向他:你想怎么进展?
 
#助理什么的不就是“把他捆在我身边”么#
 
#莫名觉得傲娇顾主动起来了呢#
 
第28章
 
“少乱说话!”一提这个,顾征又怒了,“说话、做事不用负责任了是吗?!随随便便的,什么都敢说,像什么样子?!”
 
夏岚一下没了气焰,小声说:“我说真的。”
 
“你知道什么叫爱吗,就爱啊爱的,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生活中也要追求戏剧性吗?!你们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严肃!”
 
您也不老啊。
 
“我错了。”夏岚欲哭无泪。
 
“就会认错,就不能不做错事情?!”
 
“我真的错了!”
 
“你明天不用来排练了!不想看见你!订机票!后天来接我!安排事情!麻利一点,不然就解雇你!知道了没?!”
 
“知道了!”
 
“再见!”
 
地铁站里,夏岚戴着眼镜和帽子,吓得眼睛发红,无语地看着手机,通话界面显示被挂断,然后退出了。
 
顾老师还在生气……为什么总惹他生气……他那句话很过分吗,就是太感激,觉得别的词没法表达出心意而已……
 
也许是代沟?
 
这样想着,夏岚忽然笑起来,莫名觉得一向严厉,看似冷漠,脾气也不太好的顾征……非常可爱。
 
夏岚回到家还在刷微博,想看顾征有没有新动态,果然刷到了。
 
凯文和小白手的亲爹:那个非常好看的小演员,真是烦死人了,想打断他的腿!三条腿!
 
“……”夏岚背后发冷,惊悚地捂住了两腿之间。
 
******
 
第二天,说好的今天夏岚不用排练,然而一大清早,顾征的电话就打过来:“半小时内来剧团,不然打断你的腿!”
 
夏岚充满被顾征统治的恐惧,捂着腿乘地铁去了,紧赶慢赶总算没迟到,到的时候顾征正在跟舞美设计师商量布景等问题,看到夏岚,扬扬下巴:“跟小林他们去排对手戏吧。”而后就不管他。
 
以为自己能跟顾老师演一演感情戏的夏岚,莫名十分低落,但又觉得昨天说不想见自己,今天至少还是见了,也没那么糟。
 
夏岚跟各种其他演员排练了一整天,空隙的时候,仔仔细细地查了助理都要干什么,给顾征发邮件要到了大概的日程表。
 
补拍的地点在横店的清明上河图景区,夏岚问李团,知不知道顾老师要补拍的是什么戏,李团说大概是一部历史题材电视剧,基调较为轻松,主演都是演技担当的一线明星,这次补拍是因为有一个人物在历史上难以评价,需要修改。
 
“上重大办了,这剧情肯定得改,”李团摇头,“没办法,多少得妥协。”
 
他接着说:“我听说汪铭凯,陈嫣然档期都排不开,只有部分演员能抽时间过来,所以顾老师也没法尽情修改。但他又一向严格,容不得漏洞,也想尽量不改动太多就能通过,会有很多困难,你跟他去,要多帮他,好生照顾他。”
 
汪铭凯是炙手可热的一线小生,陈嫣然是红透半边天的一线女演员,夏岚顿时如雷贯耳,想象顾征指导两位大咖的样子,不禁问:“顾老师也会骂他们吗?”
 
李团说:“一般不骂的,急了也会骂,顾老师急了,天王老子都能骂得狗血淋头,没准还打一架。但他说得都有道理,急也必然是情势需要他急,所以从没因为这个跟谁交恶过。”他摇了摇头,笑道,“顾征,人精。”
 
夏岚听得眼中闪闪发光,觉得顾老师帅破天际,想象顾征指着汪铭凯那傲气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你这个废物点心,回炉重造去吧!然后汪铭凯哭唧唧,说顾老师对不起,求蹂躏求指导。
 
征哥,你怎么能伟岸到这种程度啊,我的征哥!
 
顾征中间去办了点事,下午上了两节课,找老师给他带后面两周的课。傍晚给夏岚打电话,让他在剧团等着,晚上不知跟谁吃了饭,八点多才回到剧团,瞥了夏岚一眼,然后很快又不看他,在前面大步走。
 
“吃饭了吗?”顾征头也不回地问。
 
“吃了。”
 
“吃什么?”
 
这也关心吗?夏岚想,一五一十地把订的外卖告诉顾征。
 
顾征终于回过头来看他,皱着眉头:“天天就吃这些?!”
 
“……”怎么又生气了?鱼香肉丝,爆炒大头菜,糖醋里脊还有松仁玉米,不好吗?还买了橙汁呢。
 
夏岚反驳了一小下,顾征更怒:“都是地沟油!你就是这样……”他上下指着夏岚,没法说他身材不好,只能说,“你就这样,很快身体就不行了!”
 
……这是关心我吗?夏岚虽然疑惑,但还是有点抖M式的开心。
 
“那我吃什么?”夏岚问。
 
顾征顿了好一会,怒道:“不会自己做,带来吗?!”
 
夏岚一脸“好麻烦啊”的样子,顾征又开始数落他,这样下去身体早晚完蛋,夏岚只好不断点头认罪。
 
到了顾征的车旁边,夏岚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上车,上车去哪,但一想,顾征总不能就是让他等在剧团,就为了俩人再见一面吧。
 
虽然如果是为了再见一面,夏岚也很抖M式的开心……
 
“上车。”顾征果然这么说,夏岚便愉快地坐在了后座,想起顾征之前说他坐安全位置像老年人,又想换到前面,顾征怒道:“你就坐那吧!”
 
夏岚:“……”
 
顾老师,你火气一直这么大才会生病呢。
 
下次得给他买清热去火冲剂。
 
一路上,夏岚总觉得有人看自己,望向后视镜的时候,又看到顾征一脸冷漠,在专注地开车。
 
错觉吧……
 
夏岚跟着顾征回了家,一开门,没听到狗叫:“凯文和小白呢?”
 
“送朋友家了。”
 
哦,朋友家,真想认识顾征的朋友。
 
等等,为什么要认识顾老师的朋友?
 
夏岚进门换了鞋,不知该做什么,便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顾征上去换衣服,换完衣服下来。
 
今天不是裸上半身穿丝睡裤了呢,棉麻居家服的顾老师也这么好看。
 
顾征走过来,抱着胳膊歪头看他,夏岚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眨了眨眼睛,也歪了一下头:萌?
 
夏岚搞不太清楚情况,搭话:“昨天送的猫粮狗粮怎么样?我看着最好的买的,但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顾征抓起一个垫子,似乎要摔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又把垫子慢慢放下了,“哦,挺好,谢谢你了。”又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再次抓起垫子象征性地摔了一下,“让你来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干什么的?
 
夏岚开动他聪明的小脑筋,忽然有了想法:“商量明天的行程?”
 
“你没到能跟我商量的地步!”
 
“让我给你做明天的早饭吗?”
 
“不是!”
 
夏岚又问了好几个,都不对,终于:“您直说吧。”
 
顾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往楼上走,进了自己卧室,把夏岚往自己床上一甩!夏岚震惊地飞过去,要落到床上,顾征怒道:“没换衣服别坐我床!”夏岚临时改了一个飞的路线,落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往后一仰,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征,下意识抓紧座位把手:“你,顾老师你要干什么?!”
 
顾征问:“查横店天气了吗?”
 
“当然。”夏岚立即播报了明天的天气情况,还顺带回答了接下来一周的天气。顾征听了,表情总算缓和一点,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行李箱,又打开衣柜:“帮我整行李。”
 
夏岚:“……”
 
顾老师你专门把我拎到你家来,就为给你装行李。
 
您不是三十多岁,是三岁多吧?
 
“看什么?”顾征蛮不讲理道,“你是我的助理,协助我料理这段时间的一切事情,助理不做事难道要老板做?”他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先给你打了一千,以后干得好有钱,干不好没有。”
 
夏岚听到手机响了一下,一看,果然顾征是打过来的钱,挠了挠头,小声说:“您不给我工资也没关系……”
 
顾征:“那你打回来。”
 
夏岚真要打回去,顾征又怒了:“我给你发的钱,你又还给我,老板还有尊严吗?!”
 
顾老师,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真的很难搞啊!
 
夏岚只好忍辱负重地收了钱,忍气吞声地开始帮顾征整理要带的东西,一会翻箱倒柜,一会蹲在地上。顾征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半睁着眼睛,一会闲闲地看他,一会闲闲地看手机,大爷一样,时不时下指示:“这件不带……那件太热……”
 
夏岚收拾完衣服,看向旁边几个抽屉:“所有都我收拾?橱柜我都能看吗?”
 
顾征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淡定地“嗯”了一声。
 
“哦……”
 
夏岚打开一个抽屉。
 
一排又一排的内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啊!我的天!我的抖M式钛金狗眼!
 
******
 
【小剧场】
 
夏岚:你一定是故意的!
 
顾征:给你看看尺寸
 
夏岚:看尺寸的话,脱裤子不是更快吗?
 
顾征开始扒夏岚裤子
 
夏岚:你的尺寸啊不是我的!
 
#小剧场成天放飞也不知道作者是不是病了……#
 
#熊猫,顾征,夏岚,乖巧排排坐,齐齐歪头,伸爪:萌(●'?'●)??  #
 
第29章
 
夏岚脸有点红,内心觉得很纠结,顾征的贴身衣物,给他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但是按理说,他在家里干家务时,也会帮老爸洗内裤,而且作为助理,老板让你收拾,似乎不该抱怨。
 
夏岚艰难地看向顾征:“顾老师,那个,这个……带几条?”
 
顾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唔,耳朵有点红,眼神有些飘忽。顾征有所感,有所怀疑,又设想,如果自己要帮另一个男人收拾内衣,恐怕也会纠结犯难,便又犹疑不定起来,随口说:“带一周的,穿完就洗。”
 
夏岚:“……”
 
我洗吗?!
 
夏岚更加艰难:“带哪几条?”
 
顾征再次随口:“挑好看的。”
 
好看的?!夏岚想:我觉得好看的吗?!
 
不管怎么想,这个情景都很诡异,不是事情诡异,就是自己的心理诡异,但究竟哪个诡异,大脑不太清楚,实在想不明白。夏岚只好兢兢业业地开始帮顾征挑“好看的”内裤,一边想:别人又看不见,要什么好看,真是闷骚。一边不禁想:也许我能看见?最终所有想法变成一句:夏岚你这变态!
 
夏岚把顾征的内裤翻了一遍,因为他自己的内衣都是最朴素的纯黑纯白,见到了顾征多种多样的款式,就时不时感叹。他拿起一条纯黑暗纹子弹内裤,内心惊叹:太骚气了,还穿这种的吗?带上带上。又拿起一条铁灰色的平角裤,似乎面料比较硬,正面的凸起似乎带记忆,反面的凸起似乎也带记忆。
 
啧。夏岚脸红地想。挺雄伟啊。
 
带上带上。
 
十分钟后,顾征探头看了一眼,一周七天,一天一条,七条骚气外露的内裤。虽然都是他自己买,自己穿的,但是自己都没想到,七条摆在一起看,竟然这样的……怎么形容呢,简直骚出了妖气!
 
顾征额角有些抽搐,觉得自己不是这个风格啊,只能归结于夏岚把少数骚出妖气的都挑了出来,蹙眉问:“你喜欢这种的么……”
 
夏岚耳根一红,大声道:“啊?啊……我觉得挺好,不好吗?哈哈哈哈……”
 
“好,”顾征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满心疲惫,又想:我一张老脸,没得可丢,到时说不定是谁觉得羞耻呢。便淡定了,还露出迷之微笑,和蔼道:“你觉得好就行,装起来吧。”
 
夏岚:什么叫我觉得好就行?!
 
夏岚又去帮顾征收拾牙具等等,上次来顾征家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次有时间了,只觉得顾老师家里真不像只住着单身男人,干净整洁不说,还井井有条,看得出来主人不是完美主义,就是患有强迫症,不禁问顾征:“你家里卫生都自己收拾?”
 
“平时也脏不到哪里去,东西从哪拿的放回哪里罢了,就是每天要吸一次毛。”顾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每周还得请人来做一次清洁。”而后不经意似的问,“你家很乱?”
 
“还行吧,我觉得自己算干净的了,不过比不上你。”
 
“哦。”顾征说,想:干净就挺好。看了看表,九点多了,夏岚是个大男人,但早点回也比晚回安全,就又说:“收拾差不多了就回去,明天司机开我车先去接你,别起不来。”
 
夏岚答应着,顾征又说:“十一点前睡觉,你看你的黑眼圈。”
 
夏岚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心想:什么黑眼圈啊,这是我眼眶深!
 
但还是答应着,顾征又问,怎么回家,坐车多久,夏岚都答了,觉得顾老师今天不对劲,怎么问话风格越来越靠近他母上大人,大着胆子这么问了一句。
 
“……”顾征眉头蹙了蹙,嘴角抽了抽,忽然冷笑,“呵,还嫌麻烦了?这样,把我行礼拿到你家去。”
 
“为什么?”
 
“带你家去,明天帮我拿上车,”顾征斜倚在沙发上,勾起嘴角,“因为我不想自己拿。”
 
夏岚怒想:顾老师,你不要欺人太甚!这是要把自己养成巨婴吗?!
 
然后,恼怒地,老老实实地,拉着顾征的奢华大行李箱出门了……
 
晚上夏岚把顾征的行李箱供起来,倒在床上刷微博。
 
凯文和小白手的亲爹:长得非常好看的小演员挺好欺负的,有趣,呵呵。
 
有趣,还呵呵?!
 
夏岚拿窥屏已久的小号,在一众“有基情!”“恶劣攻!”的评论中逆流而上,痛斥顾征:既然小演员长得非常好看,怎么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想了想,为了不突兀,又模仿其他评论,加了一句:不然非常好看的小演员是不会看上你的!
 
过了一会,夏岚小号显示有新评论,居然是顾征。
 
凯文和小白手的亲爹:是么?
 
凯文和小白手的亲爹:受教了。
 
顾征这两条评论被顶了起来,一群人大叫,“你果然喜欢那个小演员!”,“完蛋啦,貌似目睹潜规则现场!会不会被亲爹除掉!”
 
夏岚有点不知所措,心想:怎么了?还受教了?!
 
莫,莫名其妙!
 
十一点到了,夏岚想起顾征刚刚严厉地絮叨他,不敢再看微博,破天荒地准点睡觉了。
 
******
 
第二天早晨七点,顾征的司机来接夏岚,接着去接顾征。想看顾征帅的一面,只要往他身边放几个不那么熟悉的人就好。候机厅vip室,顾征一身笔挺西装,戴着墨镜,翘着腿,抱着胳膊,身形优雅,一脸冷漠,拿了本西方哲学专注阅读,气质、气场,完爆周围各种土老板和不那么帅的商务精英。
 
夏岚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结实的手臂和修长的小腿,运动风,也戴着墨镜,行李已经托运,便背个包,抱着顾征的手提包,坐在他身边。夏岚本来长了一张好似被“商务风”的顾征包养的脸,但是一比气场,就只能是顾征的提包小弟,保镖。
 
他不禁研究顾征:怎么就随随便便一坐,也一身贵气呢?
 
尝试模仿,扭来扭曲,不得要领。
 
夏岚买的机票,顾征商务舱,自己经济舱,上飞机前顾征问到可以升舱,便把夏岚的机票升到商务舱,让他坐自己旁边。夏岚满心感动:多么体贴助理的老板啊!他都没坐过几次商务舱!
 
上了飞机就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空姐柔声细语,身姿曼妙,送来餐饮点心,忽略坐在外侧的夏岚,先问顾征要什么。顾征把墨镜放下来一点,露出漂亮的丹凤眼,与空姐温文尔雅,慢条斯理地说话。而后,吃的东西都放在夏岚桌子上,自己在允许使用电子设备之后,就打开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夏岚没吃早饭,见顾征不吃,自己先开始享用,觉得味道不错,却感觉到顾征盯着自己,目光不善。夏岚用目光询问,顾征朝着他这边扬了扬下巴,然后张了张嘴,一脸“喂我。”
 
卧槽?
 
顾老师你要退化吗?之后是不是还要帮您洗澡啊?
 
想到帮顾征洗澡,夏岚迷之沉默,顿时自觉理亏,没了脾气。
 
顾征点名要的是一块巧克力,夏岚便拨开,送到他嘴边。顾征咬了一口,转过去接着写,夏岚十分无语,不知道该继续举着,还是干脆放下,举了好一会,刚要放下,顾征又转过来,微微张嘴。
 
他脸朝着这边,眼睛却还盯着屏幕,手上也不停。夏岚看着顾征淡色的嘴唇,想起来之前吻他的感觉,还挺柔软,忽然报复地心想:要是不给他吃,亲他一口,顾魔王得是什么表情?
 
可惜夏岚不敢,只好遗憾地伺候顾征吃巧克力,最后一口,巧克力已经很短了,顾征把巧克力咬进嘴里的时候,嘴唇抿了夏岚的拇指一下。夏岚立即有点不自在,把巧克力外包装放入垃圾袋,忽然莫名其妙地,下意识地舔了拇指一下。
 
舔完之后,夏岚就震惊了,满心:我在干什么?我舔了什么?!
 
巧克力!对,我手上沾了一点巧克力!我是不想浪费巧克力!
 
回过神来,见顾征玩味地看着他笑,低声问他:“好吃?”
 
您在问什么啊顾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顾老师?!
 
夏岚皱眉想了想,试探地回答:“挺……好吃?”
 
顾征转回去,勾了勾唇角:“挺甜吧。”
 
“挺……甜的。”
 
“好。”
 
“……”夏岚,“???”
 
哪里好?这是什么对话啊?!
 
突然他好像被闪光灯闪了一下,看向一边,一位戴墨镜的女士把ipad从他这边转过去,一脸若无其事地开始拍窗外。夏岚顿时有点炸毛:为什么要拍?没见过帅哥喂食吗?!这是身为助理应做的工作,一点也不稀奇!
 
******
 
快两小时后,飞机总算降落在机场,取行李,顾征饿了,在机场吃了点快餐。而后,有车来接,送顾征去片场,送夏岚去酒店。酒店房间是一个小套房,里面是标准双人间,外面带厨房。夏岚忽然要跟顾征同住一室,不禁觉得哪里不对,莫名心慌,劝慰自己:有什么可慌的?但还是别扭。
 
酒店剧组统一安排,并非夏岚经手,但看来顾征提了要求,大概是想让夏岚给他做饭。夏岚考虑着要不要去买点菜,准备晚饭。但是顾征让司机在夏岚安顿好后,再把他送到片场,正在酒店外面等着,夏岚只好暂且放弃,坐车去了片场。
 
说真的,没见过顾老师拍戏是什么样子呢。
 
夏岚又幻想起顾征指着汪铭凯俊美的鼻子骂,不禁笑起来。
 
第30章
 
这不是夏岚第一次来横店,他在红军长征博览城演过小兵,在明清宫苑演过皇子,在屏岩洞府演过小道士,但只在演皇子的时候红了一下,后来就不咸不淡,已经一年没有来过。
 
清明上河图景区是北宋风情,亭台水榭,汴河画舫,如张择端的名画,美不胜收。顾征要用的片场搭得差不多,顾征本人正坐在深入河中的四角亭里,背后是绿树清波,青瓦红栏的建筑掩映其中。
 
天气热得很,水上潮湿,顾征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解开两个扣子,挽着袖口,闲适地倚在红色木柱上,斯文有礼地跟其他几个人说话,偶尔辅助些简单温和的手势,在风景的映衬下,换身月白长袍,就能演清冷文雅的谋士,换身青金道袍,就能演飘然典雅的上仙。
 
夏岚站在亭子入口看着他,觉得真是美好,顾征要是也能这样对自己说话,给他洗一辈子内裤也没问题。然后就觉得这想法好怪,怎么冒出来的。
 
这时有人看到夏岚,问了是谁,顾征这才注意到夏岚来了,忽然笑了笑。这笑容跟他对其他人温和礼貌的笑容不一样,不那样疏离,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夏日河光,清风徐来,顾征这样一笑令夏岚心里动了动,出现了几分莫名的感情。
 
他以为顾征会说自己是他的助理,顶多介绍也是个演员,然而,顾征对问的人笑着,认真说:“他叫夏岚,做演员的,演技很好,更重要的是做事态度认真,人品好,个性也好,他的表演是我手把手教的,很聪明,是……我的徒弟。”
 
对方问是不是顾征学校的学生,顾征说:“不是学校里的,是我自己亲手带的,这阵子随时带在身边,唯一一个徒弟。”顿了顿,“可能会这样带的,未来也就他一个吧。”
 
夏岚听得十分感动,当下想扑过去抱顾征的腿,顾征跟他对视了一眼,又笑了一下,夏岚强按住自己想捂心的手,艰难地教训自己:别犯花痴,不够丢人的,还能不能行?
 
跟顾征一起聊天的人立即说“名师出高徒啊”,招呼夏岚过去,说用不用给他安排角色,顾征说:“看看吧,没人演的角色,有合适的可以考虑让他上。”
 
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
 
夏岚想起李团说顾征“人精”,觉得没错。
 
顾征跟他们聊完,带着夏岚去了第一场的地方,跟几个男女演员打招呼,夏岚认出来里面有两个挺出名的,应该就是补拍的重点。所有人跟顾征打招呼的时候,顾征都会顺口说一句:“这是夏岚,我徒弟。”这些明星就也和善地跟夏岚打招呼。
 
所有人都对顾征非常尊敬,挺出名的男演员好像还有点怕顾征,又想套近乎,挺出名的女演员叫林羽绘,长得很漂亮,跟顾征说话时格外柔情似水。
 
顾征一直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
 
说开拍就开拍,拍前,顾征跟夏岚说:“该看看,该学学,没意思的时候就背剧本,体会感情。该有眼力见儿的时候麻利点,干不好不给钱。”
 
夏岚挺高兴地答应了,顾征乜斜着他,勾着嘴角嘲讽:“笑,就会笑。”夏岚又傻笑一会,忽然觉得似乎很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这边,这才发现有很多人在看顾征,有几个人还像在发呆。很快开拍了,盯着顾征的人就没那么多了,夏岚到旁边坐着看。
 
统筹是个挺年轻的姑娘,主动跟他说话:“你叫夏岚吧,跟了顾老师啊?我看过你演的剧,一直觉得你很帅。”
 
夏岚性格也挺开朗,两个人很快就聊起来了,过了一阵子,夏岚还是觉得盯着顾征的人挺多,就小声说:“为什么好多人都看着顾老师啊?”他记得自己拍戏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剧组的人,有一半都偷窥导演的,“还有刚才我就注意到了,顾老师笑了一下,一堆人看。”
 
统筹一下笑了:“你真可爱啊。”
 
“啊?”
 
“为什么看顾导,因为顾导好看呗!”她压低声音,“就不说现在这些演员了,就加上汪铭凯,整个剧组哪个比顾导还帅,还有派的?”
 
夏岚恍然大悟,他跟顾征时常单独相处,就忘了这人本就是目光聚焦点。
 
统筹继续说:“顾导长得好看,为人还和气正派,能力强,人脉广,想巴着他的,喜欢他的可多了。”又看向夏岚,“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这么幸运,能跟着顾导的。”
 
夏岚连忙摸头赔笑,不禁问:“谁……喜欢顾老师?”林羽绘吗?
 
统筹挺机灵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不喜欢顾导吗?”夏岚愣了愣,统筹笑道,“喜欢吧?”
 
夏岚严肃道:“我尊敬他,爱戴他,佩服他,仰望他。”
 
“爱他吗?”
 
哎妈呀,这什么工作人员,这天儿没法聊了真是。
 
但这话让夏岚多想了想:喜欢顾征吗?爱他吗?
 
喜欢吗?
 
夏岚一想这个脑子就乱,便不再想,专心看顾征工作。男女演员演一场戏,顾征说:“ng。”然后心平气和地讲了几句戏,不过寥寥数语,根本不知道剧情的夏岚,也大致了解了人物性格,背景和处境。男女演员都点头,又开始演,顾征又说:“ng。”然后就不讲戏了,开始告诉两个人具体该怎么演,也是短短几句话,夏岚听了,觉得幼儿园小朋友都会演了。
 
男女主角再次开演,虽然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种假、僵的感觉,男演员就是挺怕顾征又想拉关系的那个,这时就有点慌,夏岚以为顾征要骂人了,结果顾征没动气,摆了摆手,平静地安慰他:“没事的,改了剧本,又是隔这么久再演,一开始入戏难很正常,第一天,可以进度稍慢一些。”
 
夏岚撑着下巴看他,心想:帅啊。也不发脾气,多一个字费话都不说,还能让演员们学到很多东西,这样年轻、功力强又颜值爆表的导演哪里找去。
 
怎么指导我就一言不合立马开骂呢?
 
夏岚很想泪流满面:算了,打是亲骂是爱,笑着活下去。
 
想到“爱”这个字,脑子又开始乱。
 
好在两个演员渐渐进入状态了,顾征又拍了两条,都是一次过,又把男主角叫过来说了说戏,然后对摄像、道具和灯光提了些意见,一圈人围着他,听他说两句话就点点头,有的还记笔记,顾征就挺悠闲地那么坐着说,时不时喝一口水,一直耐心而认真,简直完美掌控全场。
 
不同的导演,剧组氛围也不一样,有的就乱糟糟的,什么破事儿都有。顾征这样的导演带的剧组,就是好好拍戏,所有人都尽力工作,不过也不是都不苟一笑,还是相对活泼。
 
夏岚还是不敢想“爱”的问题,转而心想:导演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以前拍戏看导演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看顾征,就觉得有点震撼。
 
下午两三点,换了一个地方,在室外,所有人都热得要死,纷纷去买冰买水。夏岚也跑去买了冰水,切好的西瓜,还买了把芭蕉扇一样的蒲扇,也不知道是不是影视周边,最后买了两根冰棍儿,自己在路上吃了一根,打算另一根顾征不吃的话,就送给统筹。
 
回来的时候,顾征正在指挥挪动机位,而且似乎有了新的点子,拿了本子和笔,就跟那天在理发店给夏岚画发型一样,刷刷刷,现场画分镜剧本,看得出来相当老练,技艺精湛,经验丰富。
 
夏岚把东西递给他,顾征打开冰水喝了一口,然后拿过西瓜吃了一会,让夏岚把西瓜分给扛着机器,整个现场最辛苦的摄像大哥。夏岚走前问顾征要不要吃冰棍儿,顾征说不吃,夏岚就准备拿走,顾征喊了声“卡”,转头来问夏岚:“我不吃,你要拿到哪去?”
 
夏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说实话:“给统筹,我看她一个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而且刚跟她说了几句话。”
 
顾征看了看统筹,挺可爱的一个姑娘,蹙了蹙没,又看看夏岚,有点霸道地伸手:“我吃。”
 
“哦……”夏岚把冰棍儿又递给他。
 
顾征接过去,跟大家说:“放二十分钟高温假,大家注意千万别中暑,我买了藿香正气水,给大家分一下。”
 
可能有很多东西要调整,编剧也在现场,笑着对顾征说:“顾导真体贴。”
 
顾征举起冰棍儿:“徒弟送冰棍儿,导演放个吃冰棍儿假。”
 
编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岚,捂嘴笑起来:“还专门说出来秀啊顾导。”
 
顾征愣了愣,又笑起来,若有所思。夏岚想:秀什么?一边帮着分发藿香正气水,人都去纳凉了,顾征忽然说:“你送别人东西,要有理由,而且不能单独送,”顾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尤其男女关系,别人看来眼里会有想法。”
 
夏岚心想:这是说他要给统筹冰棍儿的事情吗?还男女关系了,才刚认识就提升到这么严重的程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严重到值得顾征单独拿出来说,夏岚还是点头不断答应,然后拿着扇子给顾征扇。顾征抓住扇子:“别扇。”
 
夏岚问:“怎么了?”
 
顾征拿过扇子,帮自己跟夏岚扇了扇:“你知道空调的工作原理吧,一边放冷气,一边就得放热气。”夏岚不明所以,顾征接着说,“你扇,我凉快,你就冒热气,还是让正在吃冰棍儿降温的人扇一会吧,冷热平衡。”
 
夏岚受宠若惊,都快吓跪了:我的老天爷,顾老师今天怎么转性了啊?!
 
第31章
 
夏岚又感动地想抱他,又觉得顾征是不是天气太热,脑子不清楚了,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说:“顾老师,你是不是到了片场,就会变得特别温柔?”
 
顾征挑眉:“我平时不温柔?”
 
“平时总凶我。”
 
“你总找骂,怪谁?”
 
顾征吃冰棍儿的速度,跟冰棍儿化的速度差不多,夏岚看着要滴下来的甜水,糟心得很,生怕滴在顾征身上,两手在冰棍下面捧着,接着,顾征挪开手,不想让他接,他还跟过去继续接。
 
吃到最后,冰块已经脱离木棍表面,往下滑,夏岚吓得赶紧去接,顾征很迅速地叼住了要滑落的冰块,咬在嘴里,透过晶莹剔透的冰,他嘴唇水润殷红,牙齿整齐洁白,笑起来竟然有点阳光的意思,对夏岚示意没事儿,又张嘴把冰块吞了进去,勾唇笑了笑,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水:“嗯,还挺爽。”
 
夏岚愣了,顾征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热傻了?”
 
“啊,不,”夏岚低下头,侧过身去,“没,没有。”
 
他没热傻,他看顾征吃冰棍儿看傻了。
 
夏岚同志,你是不是病了?
 
夏岚同志陷入了沉思。
 
******
 
下午的拍摄比较顺利,夏岚跑来跑去照顾顾征,也比较顺利,第一感想是顾征好帅,第二感想是顾征挺体贴,诡异的体贴,第三感想是顾老师拍戏真是累。原以为导演就是坐在阴凉地里发号施令,但顾征相比其他导演,参与度高一些,因为自己也是优秀的演员,兼通编剧,理解更加深刻,做出的引导和建议也更多。
 
傍晚总算凉快一些,晚上还有夜戏,全组吃盒饭。盒饭还不错,但顾征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夏岚耗了许多体力,胃口很好,问他:“不合你口味?”
 
“热,吃不下。”顾征说。
 
夏岚目光扫了扫他衬衫,休闲西裤,皮鞋,心想热还穿这么多,不禁这么问了一句,顾征姿势懒洋洋的,侧头过来靠在他耳边,气息让夏岚耳根麻酥酥的:“我年轻,一不小心就压不住场子,只能常年穿贵西装,戴贵表。”他把手腕抬起来,百达翡丽的表,顾征似乎挺喜欢这个牌子,款式夏岚不认识,只觉得很绚丽,看着就几十上百万。
 
顾征说:“看到这个表,本来叫小顾的就叫顾老板了,可以省很多事情。不然还要立威,使手段,发脾气。没办法,年纪再大点,作品再多点就好了。”
 
夏岚不禁想笑,又觉得挺心酸,看了看顾征是不是出汗很多,但也很神奇,他的衬衫还是干干净净,甚至带着洗衣液的薰衣草味道,完全不像其他人,衣服早就汗湿了,夏岚早已一身汗味儿。
 
“体质不爱出汗。”顾征笑道。
 
拍到九点多,终于结束。坐车回酒店顶多五分钟,夏岚说要去一趟大超市买菜,绕远了些,说给顾征做夜宵,还有明天的午饭、晚饭,看他觉得剧组盒饭油腻,给他开小灶多加些清凉的菜。顾征还挺感动的:“嗯,真有心,但是太麻烦了,而且怎么保存?天那么热,一小时就坏了。”
 
夏岚跃跃欲试:“没事,我今天拜托了旁边的店主,说可以让我放她冰箱里保鲜,只要我多买点水啊冰棍儿就行。”
 
“嗯?怎么保存都打听好了?”顾征笑起来,有点满足,“啧”了一声,“真是用心。”
 
“当然,”夏岚随口说,“为了你嘛。”
 
两个人寂静了一瞬间,连司机师傅都迷之沉默。
 
顾征敲了敲窗沿:“好的,涨工资!”
 
“什么啊!”夏岚笑起来,“不是为了工资!”
 
这小子说话,怎么总是让人禁不住笑起来呢。
 
夏岚坐在副驾驶,顾征在后排,从顾征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夏岚干净的鬓角,微红的耳朵,耳垂很有福,脖子挺长,肩宽而单薄,出了汗也是那种大学帅哥打完篮球后,掀起衣摆,抹一把汗那种清爽的汗。
 
顾征眼神暗了暗,喉头有些发紧,调整坐姿,翘起腿,尽量靠近空调,扭头看窗外。
 
谁能知道这情况,估计就不敢再说顾老师疑似性冷淡了。
 
让顾征高兴了的结果,就是夏岚想让顾征先回酒店洗澡休息,自己去超市买菜,顾老师不同意,说坐了一天要活动活动,非要跟着去,夏岚怕他辛苦不让,顾征还强硬地下车,一副霸道总裁带小弟来超市买菜的既视感,仿佛一进门,就要指着芹菜、苦瓜、油麦菜,说一句:“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剩下都给我包起来。”
 
只不过,他们住的酒店很豪华,司机推荐的这个最近的大超市却比较朴素,估计顾征真这样做,只能像乡土霸道总裁。
 
夏岚推着车子对着一堆菜挑挑拣拣:“顾老师你要吃什么,给你做四川那种红油串串好不好?”
 
顾征似乎很有兴趣,说了一串想吃的,又问:“你要吃什么?”
 
“主要看你,我吃剧组的。”夏岚又问,“口水鸡要不要?麻油凉面?夫妻肺片?皮蛋豆腐?”
 
顾征被他说得都有点敬佩夏岚的厨艺了:“这么多都能做吗?能做完?”
 
“轮换着做呗,”夏岚仔细地比较着两个土豆,“大不了做晚一点,我不怕熬夜。”
 
“熬夜做饭算怎么回事?”顾征觉得夏岚挑土豆,都能表现出认真的品质,很神奇,又立即否定他的提案,“少做点,我吃的不多。”
 
夏岚看了他一眼,笑了两声,心想:不会心疼我吧?
 
结果这么一看,不小心对上眼了。
 
夏岚衣服上是干了的汗,一手一个土豆,顾征一身西装,推着个破破旧旧的购物车,两个人在农贸市场一样的超市中对视着,居然在视线中仿佛迸出了什么火花。夏岚愣了一下,抹了抹鼻尖:“顾老师你除了教人,其实……其他时候都挺温柔的吧?”
 
这是夏岚今天第二次提“温柔”,顾征沉吟着,琢磨该怎么回答,琢磨不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不再多说话,只有必要的交流,结完帐提着东西往车上走,夏岚要全部拎着,满满当当五大包,看着都要有他的人那么沉了,顾征要求分担,夏岚说几步路,不用。
 
顾征一瞬间怒了。
 
说不出来为什么愤怒,行动便先行,顾征直接夺过去三包重的,在前面走。夏岚提着东西也不好跟他争,只能追着他,就这样走到车边,司机一看,吓得连忙下来接,帮他俩把东西放在后备箱里。
 
回去的路上二人也是无话,明明之前气氛很好,不过一句话对不起来,就落到如此地步。
 
夏岚心里不太舒服,不明白哪里不对,回酒店时提着买的东西,顾征又要来抢,再次把司机吓得要死,立即主动分担了三大包。三个人一起上楼,把东西放在顾征二人的小套间,司机惊吓过度,赶紧逃走了。
 
进了屋,夏岚让顾征先去洗澡,自己给他做宵夜,顾征居然跟他杠上了一样:“你先洗。”
 
“我还要做饭又会出汗,完事一起洗。”
 
“那你就脏着做吧!把汗滴进去我是不会吃的!”顾征愤怒地说,愤怒地去洗澡了。
 
夏岚搞不懂他脾气怎么又大起来,只能归结于天热,先做了几个凉菜,凉面等等,在做菜的间隙给顾征切了蔬菜沙拉,淋上橄榄油和红醋,凉拌了一个藕片,又凉拌了一个川味凉粉。
 
顾征洗了快一个小时,这时间做什么都够了,正处于比较平静的贤者时间,一时急了,忘记把换的衣服拿进来,夏岚似乎也没发现,没给他来送。顾征也不想穿衣服,对着镜子看自己,心想:顾征,你在做什么?
 
对他态度奇怪了吗?还是平时太凶?
 
心情怪异。
 
从泳池事件的那天之后,一直在一个想试探的状态,结果似乎是打草惊蛇。
 
无计可施。
 
想了一会,顾征自暴自弃一样,摆了张冷漠脸,围着个浴巾就出去了,在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缓缓擦着滴水的头发,任某些没擦到的水珠流过他的脖子,悬在胸前,挂在腹肌上。
 
夏岚在厨房里忙碌,没意识到他出来了,这样看夏岚,背影修长,腰挺窄,居家而温暖,让人想抱一下。
 
顾征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把手撑在橱柜上,靠近夏岚,低声说:“做什么呢?”
 
夏岚被吓了一跳,瞪着他,目光迅速扫过他胸前和浴巾下两条腿,似乎吞了口唾沫。
 
有一滴水悬在顾征微红的乳首上。
 
天哪。夏岚脑子里炸了,浑身发紧,心想:天哪!
 
顾征觉得挺有趣,又借着看菜板和调料的姿势接近他,嗓音故意放得低沉动听:“不错啊,”说着拿勺子舀了点川味凉粉送进嘴里,红油被勺子带得沾了一滴在他嘴唇上,他抿了一下嘴,顿时变得橙红诱人,堪称天然唇彩,还带滋味的。顾征过了一会,才伸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舌尖缓缓划过嘴唇,看夏岚呆呆的,勾唇笑道:“怎么,吓到你了,傻了?”
 
夏岚这才反应过来,大脑里烟花炸成一片,顿时羞愧难当,惊惶无措。
 
白天看顾征吃冰棍儿看傻了!晚上看顾征吃凉粉儿看傻了!
 
“没,”他低下头,切鸡肉,手都有点抖,尽量语调平稳,“别,别穿这么少,空调开着,会感冒。”
 
顾征说自己忘拿睡衣,夏岚也没想着给他送,裸得淡定自然,理直气壮。夏岚立即洗了洗手,还是低头:“我去给你拿。”
 
顾征又想发火,抓住夏岚的手腕:“让我凉快一会。”
 
“……嗯,”夏岚顿了一会,把手腕抽出来,拿遥控器把空调高了两度,站在冷风下,想多吹一会,不想回顾征身边。
 
大脑里乱糟糟的。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顾征外在的好看,不只是单纯的欣赏,开始变得异样,甚至开始添加上难以言说的冲动。
 
别这样啊。夏岚想。
 
别……弯啊。
 
这条路太艰难了。
 
还有,顾征,你这样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不知道?
 
我变得有些奇怪,你这样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第32章
 
顾征似乎感觉到夏岚的逃避,也没了太大的兴味,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脑,渐渐进入了工作状态,围着浴巾,都一身专业人士的凛冽。夏岚把菜品都做好,该端给顾征的,就给顾征放在茶几上,该冷藏的冷藏,全程极其迅速,几乎没跟顾征说话就钻进浴室。
 
顾征看着正在写的剧本,心里的火消失无踪,过了一会觉得有点冷,进屋穿了睡裤,又出来坐着,夏岚给他的宵夜都放了一会才打算吃。蔬菜沙拉,藕片,凉粉,酸梅汁,味道勾引着味蕾。顾征忽然觉得有点饿了,拿起筷子,首先夹了片藕,咬了一口,顿时一阵沁透心脾的爽,仿佛头脑都瞬间清醒了。
 
他惊异地盯着咬了一口的藕片,心想:怎么这么好吃?!
 
口味酸辣中带着点甜香,清爽脆口,能吃出来的调料应该除了辣椒、醋、白糖之外,还有葱、蒜,熟芝麻,可能也加了麻油或者鸡粉,吃完舌头有点麻,回味悠长。
 
顾征忙多吃了几口,又尝了尝蔬菜沙拉和凉粉,刚刚在夏岚面前吃凉粉,完全是一时冲动,觉得这样会比较有效果,结果只盯着夏岚,看他的反应,都没怎么品味,现在再尝,又觉得好吃得让他一直麻到天灵盖,果然儿时动画里美味到让人眼冒金星,是有根据的,美食能带给人极大的快感,还有一种充实的幸福。
 
我的天。顾征边吃边想:娶回家,娶回家!
 
然后想:顾征你不是认真的吧,想什么呢。
 
又觉得,先别管这么多了,赶紧吃。
 
夏岚也在浴室度过了一段贤者时间,而后兢兢业业地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想起给顾征洗内裤的问题,四处找了找,果然在洗衣篮里找到了顾征丢下的内裤……
 
黑色平角裤,不过好像也是记忆材料。
 
夏岚咬着嘴唇摇摇头,放开羞耻,把内裤拿过来严肃认真地看了看,还挺干净,然后恨不能闭着眼睛开始打肥皂,冲洗,决定自己的衣服,顾征的内衣自己洗,剩下的交给酒店干洗。洗完了,他精力也基本耗尽了,不再那么烦躁、压抑,正想出去吹吹空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跟顾征一样的问题。
 
进来的时候情绪不稳定,忘拿睡裤了。
 
“……”夏岚裹上浴巾,打算趁着顾征不注意溜回房间换衣服。
 
顾征吃了夜宵,心情极好,一直没法完全投入工作,留意着浴室的动静,门一开他就回头看,也愣了愣。
 
夏岚跟他一样,围条浴巾就出来了,不同的是他头发吹了,上身也搭了条大毛巾,只露着窄窄一条胸腹,和两条小腿。
 
顾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表。
 
夏岚洗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男人,洗澡洗这么久。
 
“啧,”顾征暗暗笑了笑。
 
夏岚被他看见了,有点尴尬,又想到顾征自己刚才也只围着浴巾,自己这样他应该不觉得奇怪,便放心一些:“忘拿睡衣了,我进去换衣服。”
 
“等会,”顾征板着脸说,夏岚看他这样表情,以为他又在生气,也不敢再动。顾征说完话之后很久,没想到下一句接什么,好在气场在,沉默多久也不太怪,停了半分钟,才说:“过来,给我按按肩膀。”
 
夏岚松了口气,心想按摩自己擅长,说:“我去换个衣服就来。”
 
“不行!”顾征说,说完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大,又顿了一会,又说,“疼得要命,现在就来!”
 
“很疼?”夏岚听他这样说,就没别的想法了,走过去,“很疼你还对着空调吹,坐到另一边去,我给你按。”
 
顾征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裸着上身,下面穿一条深灰色睡裤,还是丝的材料,什么线条都能看出来,夏岚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顾征胸肌、腹肌还有腿间,却见顾征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随意说:“沙发够宽敞吗,要不去床上按?”
 
夏岚背后一激灵,想象了一下去床上按的情景。
 
顾正趴在床上,背部到腿,线条起伏,自己可能跪在他旁边,看着他侧面的样子,可能跨过他的双腿,跪在他上方……不管怎么想,都是很危险的姿势。
 
“沙发上!”夏岚坚决道,“沙发上可以的,够宽敞!”
 
“哦,”顾征没什么意见,“随便你吧。”
 
夏岚让顾征趴在沙发上,发现这人坐着看不太出来,一趴下居然这么长,沙发还挺豪华都快盛不下他了,不禁产生了顾征跟猫一样,是液体,抻一抻会变长的诡异想法。
 
顾征背部很漂亮,肌肉轮廓明显、悍利,脊椎凹陷很深,腰窝明显,随便拍一拍就可以当男士杂志封面。夏岚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按了按顾征的肩窝:“疼吗?”
 
他的手法似乎有点特别,顾征本来不疼的,都被按得有点酸麻,便说:“疼。”
 
夏岚又用指尖沿着他的肩胛骨的缝按了一圈:“这里呢?”
 
这里爽。顾征背后有点发麻,这样想,还是说:“疼。”
 
夏岚又按他的腰,一直到臀大肌,顾征都说疼。夏岚忧愁地说:“我的顾老师,你这是要散架了呀。”
 
顾征“嗯”了一声:“快按,把你顾老师修好。”
 
夏岚笑了:“好嘞,夏技师为您服务,包您满意。”
 
夏岚拿了条干净的大毛巾过来,给顾征盖在背上:“顾老师,我得把你裤子往下拽一拽。”
 
顾征心说:来拽!嘴上说:“哦。”
 
因为两条浴巾都已经被用了,毛巾不太够长,夏岚盖住顾征的肩膀就盖不住臀部,盖住臀部,肩膀就整个露出来。夏岚有点为难,想了想按摩的步骤,选择更多盖在了肩上,然后把手伸到毛巾下面,轻轻抓住顾征的睡裤边沿。
 
他的骨节和指甲贴在顾征的皮肤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热度。
 
顾征不禁用力闭了闭眼睛。
 
“顾老师,”夏岚轻声说,“你可能得稍微抬起来一点。”
 
顾征微微撑起来,下身离着沙发五公分,这个动作也是有点累,顾征却做得相当轻松,丝毫不带打颤,只是夏岚看到他隆起的部位,偏过头不很敢看,觉得嗓子有点紧。夏岚的手贴在顾征后腰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绷起来的幅度,抓着顾征裤腰两边往下拽了拽,拽到大概的位置,说:“可以趴下了。”
 
顾征又“嗯”了一声,降了下去,毛巾好像因为顾征撑起来往前滑了滑,在他降下去时又滑了滑,等顾征重新趴下,在毛巾和他的裤腰间,显露出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裤子是微微脱到股沟下面的,所以……
 
夏岚瞥了一眼,脸猛地烧起来,赶紧移开目光,把毛巾往下扯了扯。
 
一只手按在肩胛左右的位置,一只手按在臀部边际的位置,轻轻推、摇,过了一阵子,夏岚说:“要把毛巾折起来,露出背来,可能有点冷。”
 
顾征舒服地闭着眼睛:“没事。”
 
长得好看!做饭好吃!聪明好学!认真靠谱!温柔听话!会按摩!娶回家!
 
顾征脑袋里好像有个小人在这样叫嚣,他不禁笑了笑,睁开眼睛,发现斜前方有一块玻璃,能够映出他们这边的情形,便看着映像里的夏岚。
 
夏岚跪坐着,光着上身,肌肉结实但不算壮,脊背挺直,手臂修长,腿折起来也还是长,认真耐心地按摩着,有种让人心静又惹火的神奇特质。
 
要不要真的娶回家呢?顾征不禁暗暗考虑,而后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根本没影的事儿。
 
夏岚把毛巾折下来,顾征整个背部露出来,因为推揉过,微微发红。夏岚吞了口唾沫,将手掌贴在了顾征的腰窝上,顾征的皮肤有点发凉,在自己的手下渐渐变热。夏岚顿了一会,才沿着脊椎两侧慢慢推上去,到颈部,又分开两侧向外推肩,再在腰侧缓缓推下来。
 
顾征手感太好了!
 
夏岚想狠狠地揉他,但是不敢,又吞了口唾沫:“这个步骤一般要抹油,明天我给你买,今天没有,可能会疼一点。”
 
“没事。”顾征看着玻璃上的他,“我喜欢疼。”
 
这话让夏岚一下有些受不了,心脏快跳了两下,想要俯下身在顾征的肩膀上、腰上深深啃几口,咬住他的后颈,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疼。
 
不行,不行,冲动是魔鬼。
 
“力道怎么样?”夏岚嗓子发哑,缓缓推着。顾征说:“很好,可以再用力一点。”
 
这是你说要用力的!夏岚想,手上使劲儿,有一种想把顾征的皮都搓下来的感觉,还在推的过程中时不时掐、揉顾征的肌肉,尽情地感受他身体的手感,有时候忍不住在一个地方多揉了两下,回过神来,赶紧离开,以免暴露。夏岚闭上眼睛,幻想这是顾征的臀部或者胸。
 
不能再想了!
 
不可能不想!
 
脑海中天人大战!
 
夏岚用各种手法帮顾征推拿按摩,顾征背上都被他掐出了红印,像是吻痕一样,夏岚看着那些痕迹,想亲上去,忍住了,下身硬得有点疼。
 
夏岚,你这下流猥琐的垃圾,顾老师对你这么好,你就这样想他,这样对他。夏岚在心中骂自己,有种自虐的快感。
 
按了半小时,总算按完了,夏岚跪在地上,让自己平静一点,又把毛巾给顾征盖上,才站起身来:“你稍微趴一会,可以再冲个澡。”没忍住,又问,“舒服吗?”
 
顾征喃喃道:“舒服。”
 
不要用鼻音说话啊!夏岚觉得他这个嗓音特别性感,又忍不住想:是你自己说舒服的。然后更加没忍住:“明天……还要吗?”
 
“要。”
 
又这样说话!还有,这也是你自己说要的!
 
夏岚忍住了问“我技术好吗”的冲动,进屋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自己,心想:冷静,冷静。
 
房间空调很足,他渐渐平静下来。
 
又听到顾征爬了起来,听到顾征似乎又去冲了个澡,夏岚想象着顾征洗澡是什么样子,慢慢又不太冷静了。
 
不久后,他听到顾征进屋了。
 
“夏岚。”顾征低声说,“睡了?”
 
“没有。”
 
“起来,”顾征顿了顿,慢慢道,“出来拍戏也……不能耽误排练,我们挑一段剧情,练一下吧。”
 
第33章
 
夏岚转过头去看他:“排练?”他想了想他们戏的内容,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状态,睡裤很薄,秒秒钟露馅的节奏,很谨慎地问了一句,“排哪段?”
 
顾征居然在随身的包里带着剧本,随便翻了翻,主要翻的中前部分,夏岚在脑子里快速顺了一边剧情,这一段儿应该是程飞然跟莫晨岭分手后,又舍不得,复合了,莫晨岭不想再管那么多,带着程飞然去国外玩,还想结个婚。
 
这一段里吻戏挺多,基本全程搂搂抱抱,最后两个人还大晚上在僻静的沙滩上做了个爱。
 
总之就是放肆,爱得热烈、纯粹、放肆,天不怕地不怕,理直气壮!全世界都知道了也不怕!我爱他,错了吗?没错!不想再那么痛苦地压抑了!
 
顾征还戴上眼镜挑,挑了半天,觉得沙滩上那段现在有点过,就挑了三段,其中有一段深吻,自认为意图掩饰得很好。然而,他说话之前,夏岚突然说:“啊!怎么都十一点多了!”
 
“啊?”
 
“明天六点就要起床吧!再不睡对身体不好,撑不住的!顾老师,睡觉吧!”最后憋了一会,夏岚又说,“明天有时间再排呗!”
 
顾征看了看表:“你平时作息都这么准时吗?”
 
夏岚大声说:“我平时十一点就睡觉了呢!现在要困死了!刚才你没进来我就快睡着了!”
 
“这样啊,”顾征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觉得不急于一时,答应了,“关灯?”
 
“关吧!”
 
“哎,你小声点儿,”顾征有点想笑,关了灯,躺在床上,他也有些累了,但躺了一会,睡不着。
 
酒店的环境很静,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偶尔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难以忽视。顾征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天花板,有些想去夏岚床上睡,自己劝自己:不行。努力闭上眼睛,数羊。
 
夏岚也紧张得很,感觉口干舌燥,躺了十来分钟,欲望总算偃旗息鼓,他心中产生了深深的空虚,满心的忧虑,想考虑点事情,但顾征跟他在一个房间睡觉,他没法冷静考虑。
 
两个人都不太安稳,但总算最终都睡着了。
 
******
 
第二天早晨兵荒马乱地吃早饭,赶往片场,开拍,顾征都没什么时间跟夏岚说话,夏岚料理着给顾征带得凉菜小灶,看顾征拍戏,看演员演戏,给剧组帮忙,跟工作人员聊天,还跟编剧聊了好半天,觉得收获挺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吃盒饭,顾征正要收工,看着夏岚捧着饭盒,在炎炎夏日下小跑过来,虽然大概是满身汗,但还是清爽、修长得像棵生机勃勃的小白杨,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下,却用心护着怀里的袋子,坐到顾征身边,都来不及抹一把汗,就拆开包了两层的厚袋子,把筷子递给顾征:“应该还是冰的……”
 
夏岚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纸巾贴在了他额头上,帮他抿了抿汗水,他看过去,顾征一手撑在椅子上,倾身过来,另一手帮他擦脸上的汗,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细心。
 
“没事儿,”夏岚低头笑了笑,抹了一下留海,拿过来扇子扇着,“你有胃口吗?吃吧,不然又热了。”
 
“要不是地点不对,”顾征接过筷子,这筷子还是昨天夏岚在超市买的,说一次性筷子不好,“我真想让你把上衣脱了,好好给你扇一扇。”
 
夏岚正在喝冰可乐,听这话差点喷了,瞪着眼睛看顾征:“顾……顾老师……说什么呢?!”
 
“怎么了?”顾征夹了一块口水鸡,闻着味道就觉得胃口好,“又没让你脱裤子。”
 
编剧走过来,笑眯眯的:“顾导有小灶,好羡慕。”
 
顾征朝着夏岚扬扬下巴:“专门给我做的,他自己吃盒饭。”
 
“你徒弟太孝顺了。”
 
“我的意思是,”顾征伸手,包圆儿一样,对着几个饭盒画了个圈儿,“都是我的,就算是你也不准觊觎。”
 
编剧笑了:“嘿,谁还抢你的似的!”然后对着夏岚说,“你师父,小心眼!对吧?”
 
夏岚看了看顾征,又看了看编剧,估计他俩关系挺好,咧嘴一笑:“我师父对我可大方了!”
 
编剧摇头,说着“秀恩爱,没眼看了”,去领盒饭。那声秀恩爱让夏岚有点不自在,但想到别人可能就随嘴那么一说,好了些,低声对顾征说:“你觉得谁重要,我也可以多做一份,给人送过去。”
 
顾征看了他一眼:“不用,再累着你。”
 
“一份也是做,两份也是做,一样的。”
 
“不一样,”顾征吃了一口凉皮,这回是东北大拉皮,觉得满口酸爽,“他们想吃我去酒店给他们订,你做的不给他们。”
 
“为什么?”夏岚莫名想笑,“怕我累着?不累。”
 
“手艺太好了,可以娶媳妇儿了。再勾上一个两个的,追着你跑,我怎么办,以后不给我做了。”
 
夏岚心中颤了颤,一冲动,想说:我永远给你做!但是终究没敢,心里想:顾征这是独占欲吧?是吗?是吧!想着想着,有点开心,又有点害怕,主要是开心。他本来也一直单身,现在估计着只要在顾征身边,也不能够跟别人在一起了。这个念头让他躁动不安,担忧忐忑,没法细想。
 
下午的时候,顾征趁着挪动设备,拿着手机在玩,夏岚想去给他买点西瓜之类的,看到这一幕,不觉有点奇怪。顾征只要在工作期间,哪怕是暂时休息也不会分散注意力,一直沉浸在专注的状态中,会拿手机比较稀奇。
 
顾征操作了几下,夏岚裤兜忽然震了震,拿出手机,看到短信显示顾征给他打了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
 
夏岚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一言不合就打钱?!
 
他想冲过去,然而顾征那边又开始拍摄,不得已只能作罢,拿着手机给顾征发短信:太多了!这是预支下个月工资了吗?我最近不缺钱。
 
顾征没回,过了一个小时,又有空隙休息的时候,才回短信:赏你的。
 
夏岚回信:为什么赏?
 
这回顾征又顿了至少五分钟,那边快开拍了,才回:全部。
 
全部。
 
夏岚看着这两个字,心中那种酸唧唧,甜兮兮的感觉又涌上来,捧着手机慢慢蹲下去,有点想捂嘴,又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只能装作抹了把汗,把手盖在额头上,遮挡住视线,心砰砰直跳。
 
顾老师,你这样是不行的。
 
你这样,我会不只是想要碰你。
 
我会喜欢上你的。
 
但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夏岚低落地想,又觉得自己觉得喜欢顾征,可能很部分是因为自己演的角色就喜欢顾征,还会接吻,戏影响了生活。
 
分不清,理不明。唯一晓得的,是能这样在他身边就行了,最好别表现出来,万一让顾征觉得很不舒服呢,顾征对他好,又不是那种对情人的好,还有,不能在彻底搞明白自己想法之前做任何事情,克制,克制。
 
夏岚缓缓把手放下来,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顾征,还是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幻影,又或者是荷尔蒙的吸引和过分的冲动。他回忆上一次真正的喜欢一个人,那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对方是个女孩,跟他是小学加初中九年同学,九年中又做了五年同桌,特别聊得来,不知怎么就开始暗恋人家,每天见到她都开心。
 
后来女孩喜欢上同班另一个男生,夏岚每天见到她,就变成又痛苦又开心。还去帮女孩追过那个男生,一边追一边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但就是这样,暗恋了快十年,高中时女孩出国了,一句话也没有表白过。原因大概是早早就觉得,做朋友可以长久,真表白了,或者真在一起了,没准会发生什么,可能就朋友也做不了。
 
于是,现在还是好友,对方回国后当了歌手,最近也开始演戏,同一个圈子,小时候关系又好,时不时联系。夏岚对她已经没了悸动,只有熟稔,不过因为两人偶尔会一起吃饭,在夏岚小火的时候,经纪公司还拿他俩炒过绯闻。姑娘叫做何维维,男孩子性格,青春靓丽,当年有记者问她跟夏岚的关系,她也没生气,笑说:我绯闻男友儿呗!
 
这是夏岚唯一一次确定自己深深喜欢一个人,绝对是真心喜欢,感觉大概是又酸又甜,又开心又痛苦,有说不完的话,一起去哪里,就算压一整天马路,甚至在马路牙子上一起坐一天,都很愉快,衣角碰到一下都心跳加速。
 
虽然少年时的爱恋跟成年人的好像不容易比较,但起码对顾征还没到这个程度,如果真到了,可能也要大事不好了。
 
晚上又拍到快九点,夏岚帮着剧组收拾东西,回去看顾征的时候,看到比较出名的那个女演员,很漂亮,叫林羽绘的,跟顾征站得很近,说笑着,把手往顾征胳膊上拍了拍,但不像是拍,像是抚摸。
 
“……”夏岚心里一阵翻涌。
 
完了,好像撞见女演员勾搭顾导的现场了。
 
他脑子里忽然涌入一堆有的没的,娱乐圈里的烂事儿,心想:顾征不会也这样吧?但林羽绘拍顾征的时候,他没有躲,后来林羽绘似乎说了什么笑话,顾征也笑了。
 
夏岚气儿有点不顺,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站在一根柱子后面,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好像在躲。
 
喜欢顾征的人多如牛毛,得从东直门儿排到西直门儿,中间还不能带缝儿的。
 
自己算哪根葱呢,还敢想其实也没喜欢顾征到那种程度,敢拿他跟小时候的小姑娘比较?
 
脸比天还大!
 
第34章
 
顾征中午吃了小灶,晚上吃了小灶,夏岚一直在他身边转,生活助理做得尽心尽力,演员们都进入状态,拍摄也提前结束,晚上可以回去跟夏岚排一下剧本,于是心情始终很好。
 
车上,顾征跟夏岚聊了几句剧组的事,还有晚上回去做什么,夏岚反应缺缺,顾征想:不高兴?累了?不过夏岚回去后还是督促顾征去洗澡,自觉去做饭,顾征就觉得应该是累了,毕竟也没什么可不开心的。
 
顾征洗了个战斗澡,逼着夏岚也去洗完了再做饭,而后看到夏岚手机上有要用的菜谱,不禁想笑,心想:他也得查啊?没那么厉害嘛。然后看着菜谱,开始洗菜、切菜,于是夏岚洗完出来,看见的就是顾征只穿了那条深灰睡裤,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赶紧跑过去:“你干什么顾老师?”
 
“帮你点忙呗,”顾征笑道,在夏岚光着的上身打量了两眼,“你不是十一点就要睡觉吗,给你省点时间。”
 
夏岚一想顾征刚给他打了一万,现在却亲自打算打下手,觉得十分头疼:“顾老师,你是雇主,这是我的工作,你做你的事去。”
 
顾征看了他一会,扔下刀,语气挺平静的:“嫌我切的不好?那还用什么?我帮你洗。”
 
夏岚推他:“你去坐着。”顾征被推走,又绕回来,靠在一边:“那你让我看着吧,我也好学习学习。”
 
夏岚没办法,企图无视他,刷刷刷地切黄瓜丝。顾征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他,夏岚刀工很好,在顾征看来,跟专业的也不差什么,而且显得很专注,看来,不仅认真工作的男人迷人,认真做菜的男人也迷人。顾征不禁开了个小差,幻想了一下,自己家厨房,夏岚浑身就穿一件围裙,站在案板、灶台前,手里拿一把银亮的刀,一脸专注。
 
顾征用手背贴了一下鼻子下面,看向一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就忽然这么色情了,后来一想,也不是最近,被夏岚吸引是经常的,循序渐进,只是想得格外深入,是泳池事件之后的事情,由此可见,事件之前自己也有想法,没被点燃到这种程度而已。
 
也许是喜欢他了?
 
还是越来越冲动了?
 
他正出神,夏岚忽然“啊”了一声,顾征赶紧看过去,夏岚用削皮刀削土豆,在手上划了很深的口子,鲜血立即往外涌。这口子得是故意用力划才能这么深,夏岚削个土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还能酿成这种事故。
 
顾征有点着急,心想电视上演得不都是刀切到手吗,没见过削皮刀真削掉手皮的!顾征走过去前,夏岚就把拇指放在嘴里吸了吸,又放在水龙头下冲,顾征贴着他站着,看着他的手,莫名有点失望:这种情节的时候,不都是男主角帮忙吸吗?
 
顾编剧不开心。
 
夏岚把水关了,看着自己的拇指,过了两秒钟,又涌出血珠来,顾征总算找到机会,抓住夏岚的手,一脸表现为嫌弃的心疼,用“怎么什么都做不好?”的眼神看了夏岚一眼,伸出舌尖舔了他的伤口一下:“还是我切吧。”然后把他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麻酥酥的感觉从夏岚指间瞬间传到手臂,又沿着脊椎一直麻到尾椎,他不禁咬住嘴唇,不小心也咬破了,怔怔望着顾征,过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把手抽回去,瞪着顾征。
 
顾征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
 
这个认知太震撼了,他一时间有点接受不能,只能慌忙接着低头切菜,心里十分混乱。
 
“叫你别切了,”顾征皱起眉头,又想抓他手,“你手还流血呢。”
 
“没事。”夏岚又吸了一下指尖,而后意识到刚才顾征帮他吸过手指后,他没冲手。夏岚脑子里炸了个雷一样,脸腾地红了,赶紧说:“你快去坐着吧!”
 
顾征有些生气,或者说,急躁、烦闷,但又不能去夺夏岚的刀,太危险,只能又披上衣服出了门。关门声一响起,夏岚动作顿了顿,感觉空落落的,心想:生气了?出去了?找林羽绘去了?
 
不,找林羽绘应该不至于……
 
但谁知道呢?
 
夏岚掐了掐眉头,然后想起这是顾征常做的动作,又摇摇头,把这些有的没的全排除在思绪之外,专心做饭。
 
专心不了。
 
又特么切手了。
 
夏岚你怎么不把手给跺了呢?
 
过了快半个小时,顾征也没回来,夏岚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把手抽回来。该洗的都洗了,该切的都切了,目前各种电器都在自动运转,夏岚把手撑在橱柜上,无事可做,觉得时间漫长。
 
这么晚了……
 
夏岚回房间,拿手机给顾征发了条短信:去哪了?早点回来。
 
五分钟,没回信。
 
窗外下起雨来。
 
夏岚没忍住,满屋子找伞,找不到,只好自己套了件衣服,又拿了两件外套,把各种电器暂停,出门准备找顾征。
 
结果一出门就找到了。
 
顾征背对着他,手里拿了个袋子,倒是没淋到多少雨的样子,只不过他正跟别人在一起说话,不是别人,正是林羽绘。林羽绘穿了件真丝睡衣,露着大片的胸,沟很深,外面披了件薄外套,穿着酒店拖鞋,但是腿又细又长,还是显得身材很好,而且矮了一点,小鸟依人。
 
夏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竟然还理智地思考了一下,林羽绘应该不是跟他们住一层,因为他们这间有厨房是个套间,跟别的房间不一样,所以说她是专门上来的,或者是顾征找她上来的。
 
我还在房间呢,还是标间,顾老师你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再开一间房?
 
夏岚想着,有点漠然,火气一点一点冒上来,但是暂时还没能爆炸。他转身往房间走,忽然听到林羽绘叫了一声,似乎是顾征要往前走,林羽绘抓了他的胳膊一下,不想让他走,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跌倒了,撞在顾征怀里。顾征把她扶起来,然后林羽绘的薄外套飘落,就剩一件短短的真丝睡裙。
 
夏岚那燎原的火气立即一炸冲天,差点冲上去把林羽绘推开,心想:真是女演员!平地摔全天下你说自己第二,都没人敢认第一的!
 
顾征推开林羽绘,林羽绘却抱住了顾征。夏岚不打女人,成年后架都没打过了,但真是想抽她!他想冲过去,但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于是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要把所有火气甩出去一样,狠狠在墙上踢了一脚。
 
“碰”的一声,动静居然很大。顾征跟林羽绘都转过头来,顾征立即走过来:“夏岚?你干什么?脚疼不疼?”
 
夏岚把脚收回来,过了两秒钟才感觉到钻心的疼,一瞬间以为自己瘸了,半天才一瘸一拐往房间走:“没事,您忙。”
 
“……”顾征都没管林羽绘,追上来,想扶着夏岚,被夏岚挥开。夏·脾气特别大·岚少爷,身残志坚地推开门,晃悠进去,把两件外套扔在沙发上,又晃悠到厨房,把所有电器都打开。
 
顾征:“夏岚……”
 
夏岚不看他:“顾老师你别管我,你有事就去吧……”
 
顾征:“夏岚你听我说!”
 
夏岚:“或者我再开个房间睡也行,不,标间你们俩不太方便,还是我睡这,你们去开个大床房……”
 
顾征怒吼:“夏岚你能不能听人话?!”
 
夏岚充耳不闻:“我怕你淋雨才出去的,你当我什么都没看……”
 
“闭嘴!”顾征怒吼,石破天惊,简直把十几年舞台剧功力都使了出来,夏岚简直觉得房子都摇了摇,电器都要震坏了。
 
夏岚一脸吓呆,震惊地看着顾征,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顾征飞速上前,愤怒地拽住夏岚的胳膊,把面朝案板的夏岚转向他,然后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夏岚的脸,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把他嘴堵得严严实实的。
 
被捏成金鱼嘴的夏岚:“……”
 
顾征似乎烦躁又恼怒,不耐烦又暴戾:“能听我说了吗?”
 
夏岚心想:还听什么呢?
 
“算了,先不说这个。”顾征把捂着他的嘴的手放下,打开袋子,拿出一盒东西,取了一片出来,向夏岚伸手,“手给我”
 
“……”夏岚怔怔的,伸右手。顾征怒道:“受伤的手!”而后实在没耐心了,把夏岚的左手抓起来,来势汹汹,但是抓住后就小心很多,把创可贴两片塑料纸撕了,仔仔细细地将黄色部分贴在夏岚伤口上,然后把透明的两边慢慢绕着他的手指黏上。
 
“防水的。”顾征拿着他的手看了看,似乎觉得还不错,皱着的眉头放松了些,“还挺难买的,这边便利店少得可怜。”
 
所以是出去买创可贴了?
 
夏岚心中郁结忽然疏散了大半,看着自己的手,没回过神来。
 
顾征接着说:“路又不熟,花了半个多小时来回,一出电梯就看见林羽绘,觉得她可能有点……”顾征可能想说企图,但是他说不太熟的人的时候,就算是说坏事,也总是比较斯文,最终说,“想法。结果被缠上了两分钟,就这两分钟,就被你看见了。”
 
夏岚抿了抿嘴唇,顾征手指捏着他的手,帮他贴创可贴的感觉还在,手掌盖在他脸上的感觉也还残存着,怒火总算平静了点,但智商还没怎么回归,直接地问道:“她想你潜她吧,还是真喜欢你啊?”
 
“是她想潜我,”顾征说,又皱起眉头,“嘶”了一声,愤愤不平的,“你再晚出来一分钟,就一分钟,我就把人甩开了,我这种甩人经验特别多。”
 
“这么洁身自好啊。”夏岚低头笑起来。
 
“那是。”
 
夏岚又笑了一声:“你不喜欢她啊。”
 
顾征看了他一会,挑了挑眉:“当然不喜欢。”
 
夏岚盯着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想问:真的?那……你喜欢谁?
 
第35章
 
但是夏岚问不出口,太突兀了,又想问: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解释啊?但是很快接着想:估计无论谁碰见这种事,自己又不是愿意的,肯定也得死命解释吧。
 
这样一想,就不太想问了,不过心情好了许多。夏岚笑起来,又开始把做好的菜品装到饭盒里,顾征在旁边看着,问他:“不生气了?”
 
“没生气。”夏岚扬了扬眉头,故作轻松,“挺慌的,看见女演员潜规则导演的现场,不知身为导演助理该如何自处。”
 
顾征撇了撇嘴,差点被说服了,后来一想不对:“还说不生气?你还踹了墙一脚呢!”然后俯身要撩夏岚裤腿,“我看看,踢坏没。”
 
“别!”夏岚赶紧收腿,往后退,结果靠在墙边,无路可退了,只好不停晃脚,不让顾征碰到他,“我那是吓的,没见过这场面嘛,而且林羽绘那个胸露那么多。”
 
顾征终于不看了,直起身来,逼近他,勾唇笑了笑,却显得有点危险,冒着寒气一样:“哦,你还看她胸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顾征要是伸个胳膊放他脑袋旁边,就是标准壁咚,夏岚腿发软,嘴都有点瓢:“那么明显,能看不见么。”
 
白亮白亮的。
 
顾征笑容更深了,也更让人不寒而栗,又靠近他:“好看?”
 
夏岚看向上方,还回想了一下。
 
确实挺好看的,就是太挺拔了,像是做的。
 
顾征顿时怒了,又捏住他的脸,横眉冷目,低吼道:“眼睛看左上……好家伙,你还回想?!很喜欢是不是?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这种有点权势的她喜欢,你这种小鲜肉她说不定也喜欢呢!怎么样?用不用给你们让出来,不,你怎么说得来的,给你俩开间蜜月大床房?用不用?!钱我给你出,你去找她啊!”
 
“不不不不,”夏岚笑起来,拨顾征的手,“别闹别闹,我不喜欢她那个样子的,她肯定也不喜欢我。”
 
顾征差点问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好不容易刹住车,觉得真问出夏岚喜欢什么样的,不是自己这样的,肯定又得怒,还酸唧唧的,万一是自己这样的,顾征又有点不知怎么面对,觉得会很尴尬。毕竟现在这样挺好的,还不想再进一步,如果有可能再进一步的话。
 
其实他不知道想不想再进一步,也不知道怎么再进一步,写过无数都市男女剧,历史男女剧,还写过都市男男话剧的顾老师,并没那么多的经验,连成功跟什么人走过三个月的经验都没有。
 
总遇不到喜欢的,或者喜欢的不能在一起,或者在一起了不合适,而且他对感情要求比较高,还有点精神洁癖,渐渐就觉得太难了,开始只想发财,不再想这方面的事情,跟自己笔下的莫晨岭一样,早已开始抱着孤独终老的心态生活。
 
夏岚很好,让他想靠近,甚至可能想发展,而且夏岚跟定也是对他有感觉的。只是,怎么发展?不知道。也怕搞砸了,最好保持冷静,慢慢想,慢慢来。顾征只知道,现在自己想压着夏岚,亲一顿,摸一通,让他露出又爽又疼的表情,好好泄愤。
 
顾征这样想,心里舒服了点,微笑提议:“饭也做好了,时间也还剩一些,今天可以排一下了吧?”
 
这个微笑,有点像俊美狼外婆的微笑。
 
夏岚一听,有点傻眼。
 
不是吧,刚刚好像吵了一架一样,接着就要亲亲我我,甚至可能演段激情戏?不行,绝对做不到。夏岚充满了退缩的想法,但想来想去,又没有理由拒绝。
 
也许顾征会挑比较难的片段排呢?也许不是什么需要亲热的呢?等等,最难的那些个戏,好像都至少要接个吻……老天爷,在酒店的房间里,跟顾征两个人,亲热,万一擦枪走火怎么办?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万一真做了点什么,可怎么面对顾征,怎么继续演下去啊?
 
顾征拽着夏岚往房间里走,一开始还比较轻松,后来越来越像拽着一坨黏在地上的水泥,顾征不禁回头,眉头紧锁,眯着眼睛,打量夏岚,心想:他是不是知道我的企图了?他是不是不愿意了?
 
有一瞬间想放弃,但很快转念想道:愿不愿意可由不得你,这是工作,工作。
 
借口太棒。
 
顾老师觉得自己这个剧不管未来评价、票房如何,就冲着这一点,就写得值了。
 
今晚绝不再想着三段戏就插一段吻戏,绝不饶过夏岚,要先排一个轻柔的吻戏,然后排一个粗暴的吻戏,然后……然后把那个激情戏也排上,来他个痛快!
 
顾征装模作样翻剧本:“先来这段儿。”
 
这段还跟现在情景挺像的,程飞然跟莫晨岭在一起了,但是截然不同的两人矛盾重重,这是其中一次争吵。
 
夏岚看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觉得顾征怎么真挑吻戏这么密集的,但这段确实没排练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我先换个衣服。”
 
夏岚只穿了条到膝盖以上的短裤,顾征说了一句:“还换衣服,不够麻烦的。”不过没能阻止夏岚在短裤外套上了牛仔裤,上身又套了件白色短袖。顾征只好隐藏起遗憾,平淡地说:“我是无所谓,就这样了,开始吧。”
 
剧本上是两个人在逛街,顾征带着夏岚到宽敞一点的客厅里,一下严肃起来,说了声:“开始。”
 
夏岚一秒钟进入状态,兴高采烈地看着周围,拉着顾征看左看右,顾征满眼宠溺地看着他,但是在他拉自己的时候就有点尴尬,时不时会看周围人有没有注意自己二人。夏岚拽着顾征在一个景点前面,举着手机:“来,自拍一个,靠过来点。”
 
顾征靠过去,夏岚不高兴地说:“你再靠近点儿,你就半个脸在画面里。”
 
顾征有点为难,总像做贼一样,低声说:“两个男的……”
 
夏岚瞪了他一眼,怒了,看他这个表情,估计在腹诽“你还喜欢男的呢”,于是直接把顾征拽过来,吧唧一下亲在他脸上,咔嚓一声照下来。剧本上,顾征应该立即推开夏岚,但是……夏岚的嘴唇很软,贴在脸颊上非常舒服,顾征就让他多贴了两秒,才若无其事一样推开他,又迅速入戏,这回都不敢看周围了,似乎还有点恼火,低着头就往前走。
 
夏岚在后面追他:“岭哥,莫晨岭!”
 
顾征转过身来,看上去很介于夏岚这样之后还喊他全名,低声说:“我说过在外面要注意一点了吧!”
 
“谁会看啊,咱俩是明星吗?”夏岚这样说,但往旁边看了一眼,周围还真有人看,声音就降下去一点,“好吧,抱歉,但他们又不认识你,我觉得我们可以……”
 
剧本里,后面有小情侣在景点前接吻,夏岚看着他们,有点羡慕,又有点伤心,轻轻抓住顾征的手指头,靠过去跟他说话,有点可怜:“我们在家里那么亲密,一出来得保持个一臂距离才行,你还恨不得装不认识我,岭哥,我很难受。”
 
顾征也有些为难,蹙着眉,捏了捏夏岚的手。
 
夏岚愣了一下,捏他手这一点剧本上是没有的,但顾征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出来,低着头,沉声说:“不要再碰我了。”然后自己在前面走,夏岚深吸了几口气,有几秒钟想发脾气,然而渐渐表情变得悲哀,甚至麻木沉寂,看着顾征的背影,不知要不要跟上去一样,最终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他后面,不敢再上前。
 
顾征也显得很难过,不断搓着自己的脸,眼睛发红,看到街边有卖奶茶的,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如果看了之前的剧情,就会知道,莫晨岭之前总觉得奶茶这种东西,是小孩子玩意儿,还全是香精色素,但程飞然很喜欢。顾征停顿了一下,上前去买了一杯奶茶,递给夏岚,夏岚抬眼看着他,声音发闷:“我能接吗?”
 
顾征“嗯”了一声,夏岚说:“那我接的时候,是不是还不能碰到你手指头啊?”
 
顾征想了想,显得有些心疼,拉过夏岚的手,把奶茶塞在他手里,顾老师给自己加戏,多握了夏岚的手两秒,两秒,不多不少,不能太长,好戏还在后面的。
 
夏岚又觉得有点心跳加速,之前顾征多让他亲了一会,捏他的手,还有现在多握了一会,夏岚都感觉到了,一次两次觉得是偶然,三次就觉得有点微妙,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不过还是受了些影响,心里有点乱。
 
夏岚尽力甩开这些念头,很开心地喝了口奶茶——奶茶是顾征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水伪装的——然后挑了挑眉,坏笑:“只有我喝,你不渴啊,不馋?”
 
“我才不馋,就你喜欢。”顾征笑道,手动了动,似乎想摸他的头一下,但最终只拍了一下夏岚的手,谁知夏岚一把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就跑,而后拉着他躲在一个楼间凹陷,布满阴影的地方,将顾征按在墙上,盯着他看了一会,顾征说:“飞然?”
 
夏岚抓住顾征的领子,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他将那口“奶茶”用舌头送了过去,顾征措手不及,“奶茶”顺着唇角流了一些下来。
 
接下来,顾征应该愣一会,然后推夏岚,好不容易推开,夏岚有点尴尬,有点狼狈,但还是舔着脸,强笑:“好喝吗?”顾征恼怒,低吼:“不要总是这样子!你知不知道……”说完愤怒地走出僻静的角落,大步走入人群之中,将夏岚甩在后面,难过地发呆,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
 
夏岚用嘴唇覆盖在顾征嘴唇上,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直跳,但还能控制,他禁不住抓住顾征的肩膀,想要吻他再深一点,反正顾征会推开他,自己这样在合理的表演范围内。
 
然而,顾征没有推开他。
 
第36章
 
顾征一手箍住夏岚的腰,将他拉近自己,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另一手扶着夏岚的后脑,将他的脸更多扭向自己,微微歪头,用力地用嘴唇裹住夏岚的的嘴唇,尽情吮吸了一会之后,感觉到夏岚身体有些僵,似乎呆了,还微微张开嘴,便趁机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探了进去,在夏岚的舌头上勾了一下。
 
夏岚浑身一震,忽然有点控制不了,忍不住用舌尖迎了上去,情不自禁地与顾征唇舌纠缠,渐渐越来越放肆地吻他,手顺着顾征光。裸的背摸上去,抱住他的脖子,下意识地用胸口摩擦顾征裸。露的胸口,另一只手在顾征腰上摩挲,想要摸他胸前,想要摸他前面,想要摸他后面,但是到底还些类似“不能碰他那里”的底线隐隐存在,最终只是两只手在顾征脖子和腰背附近抚摸。
 
这些反应给了顾征很大的鼓励,他偏着头吻夏岚,将手伸进他衣服里,在他背后游走,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划过锁骨,胸口,又顺着夏岚腰侧摸上去,在他胸口绕着敏感的部位划了两圈,最终终于鼓起勇气了一样,用拇指在中心的位置按了一下,然后转着开始搓揉。
 
夏岚胸口立即硬起来,这一刺激相当大,他身上像过电一样,终于理智回笼了一些,觉得不太对劲,不,是太不对劲!想要推顾征,顾征却先他一步推开他,扶着他的肩膀,眼中发红,神情似乎有些痛苦,急促粗重地呼吸着,把夏岚往后推了两三步,捂住嘴,而后又捂住脸,好像痛苦得难以自持。
 
夏岚惊异地看着顾征,不知所措,最终觉得好歹是在排练中,便有些尴尬地强笑:“好……好喝吗?”
 
顾征握着拳头,低着头,耳朵、脸颊都是涨红的,胸口上都有点红,梗着脖子,低声吼道:“不要总是这样子!你知不知道……”然后似乎想哭一样,迅速抹了一把脸,推开夏岚,愤怒地大步走了出去。
 
“……”夏岚呆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些悲伤的神色。
 
刚才的发展……好奇怪。
 
这究竟是……
 
与顾征尽情深吻,互相摸索的感觉还笼罩全身,像是一层带着闪的云雾,轻轻罩在身上,麻酥酥的,时不时发着电。
 
爽哭。
 
但是不应该这样的吧……
 
夏岚有点不敢看顾征。顾征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站着,似乎正在脱离情绪,背上还有几点红印,是夏岚昨天燃。情按摩掐出来的,星星点点映在夏岚眼中,与刚才的吻一样,不断惹火,让他浑身发热,耳根烧起来。
 
终于,顾征转回身来,整个人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淡定地说:“嗯,我刚才想了想换这种表演方式可不可行。现在看来……这样,你想,程飞然吻莫晨岭,莫晨岭一开始肯定是迷醉的,或者就算一开始反抗,程飞然不会那么容易推开,中间肯定也有一段比较迷醉的接吻的状态,但是因为各种因素,他不得不推开自己爱的人,拒绝爱人的亲热,这才是很痛苦的。”
 
“啊,”夏岚有点回不过神来地看着他,下意识回答着,“这样啊,对,也对……”
 
心中莫名有点失落,又莫名有点安定。
 
不知是不是因为原来都是喜欢女孩,现在忽然好像喜欢男人了,而且还是顾征这样优秀的,招蜂引蝶的,探不明白心思的男人,他挺怕面对自己的感情的。
 
“嗯,”顾征皱着眉头,掐着下巴思考,“但也不一定要这样处理。”
 
他走过来,跟夏岚说:“把我按在墙上。”
 
“……?!”夏岚心想:为什么?这……顾征这是要多琢磨几遍怎么亲吗?
 
虽然知道是这样,这句话还是暗戳戳地让他兴奋起来,感觉到刚才就有反应的下身更硬了些,悄悄往下看了一眼,好在穿了硬牛仔裤,不甚明显,而后又大着脸看了顾征下面一眼。
 
老天爷啊!
 
老!天!爷!啊!
 
顾征穿的是那件没点什么反应,都什么都能看清楚的丝质睡裤,现在他简直是……
 
夏岚不太敢看,心中震惊,震撼,想道:顾老师,真男人,雄壮!伟岸!而后又去看顾征的脸,想道:他怎么这么厉害呢,都这样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根本不算什么一样。
 
顾征说:“按着我。”
 
夏岚走上前去,手有点颤,好不容易稳住,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顾征说:“亲我。”
 
啊啊!
 
亲他!
 
夏岚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而后,捧着顾征的脸,小心地靠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这回吻得温柔了一些,另一只手顺着顾征的脖子往下摸,摸过他的腰,然后按在他胸口上,顿了好久,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动怂恿着他,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着他。
 
他在顾征胸口摸了摸,然后……捏了捏。
 
捏了捏!
 
夏岚脑海里顿时天花乱坠,忽然觉得,本来被自己吻住,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也挺温柔地回应他的顾征,忽然肌肉僵了一些,而后,夏岚就感觉到自己下身顶到了什么。
 
在夏岚意识到,或者让自己相信那是什么之前,顾征的吻忽然凶狠起来。他抓住夏岚的肩膀,直接一转身,反而把夏岚压在墙上。夏岚不知所措,只能一只手还是按在顾征胸前,另一只手抱住顾征的脖子。顾征像要吞了他似的狂吻了他一阵,忽然,夏岚觉得自己胸口一凉,顾征手在他腰上掐揉了两下,而后往上一推,把他t恤掀了上去,露出大片的胸口,然后埋下头去,吻了下来,含住了他的胸口。
 
“?!!!”夏岚僵硬地贴在墙上,感觉到顾征的唇舌在两边游走,手在他胸腹,腰背间用力揉捏。夏岚的上衣挺宽松的,本来搭在顾征头顶,渐渐滑下去,将顾征罩在里面。渐渐暗下去似乎让顾征更加兴奋起来,直接两只手掐住夏岚的腰,往下搓,仿佛要把夏岚的裤子也带下去,埋头在夏岚一边胸口又吸又咬,最终吻在一个位置,用力含了一会,似乎要打上一个烙印。
 
卧槽?
 
卧槽?!
 
卧槽?!!
 
这绝对是要有印子的!
 
夏岚觉得恐慌要涌出来,理智要崩断掉,心想:怎么也不能是改成这样把?!忽然,顾征停下了,迅速撩开夏岚的衣服,直起身来,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满眼痛苦和绝望地望着夏岚。
 
“……”夏岚有点愣,心想:老天爷,影帝啊!您都亲成这样了,都亲那里了,怎么一抬头还痛苦绝望呢?!不应该爽吗?这么爽,有什么好痛苦绝望的啊?!
 
夏岚的衣服落下去了,搭在腹肌上,只露出一截腰来,顾征喘了几口气,气息总算渐渐平息下来,把夏岚的衣服又推上去,露出整个胸膛,看着自己刚才吻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岚脸涨红,觉得这样子特别羞耻,忍了好一会,也不好意思地往下看了看。
 
妈呀!
 
痕迹!好几个!痕迹!
 
而且好像肿了……顾老师您是不是被您家狗传染了?!
 
酸、胀、酥、麻、爽,腿发软。夏岚有点受不了他这么看,咬了咬嘴唇,把头转向另一边:“顾老师,这……”
 
顾征摸了摸他胸口的一块红印,严肃地研究了一会,严肃地看着夏岚:“这样好像不应该,对吧?有点过了。”
 
哎,多新鲜啊,原来您也知道啊?!
 
“嗯……”夏岚还是没眼看他,“太过了。”
 
尤其强调“太”字。
 
顾征笑了笑,还是不把他的上衣放下去,看着夏岚光着上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和把他的衣服掀起来往里看,感觉还是不一样,后者刺激多了。餍足的顾老师觉得很愉快,晚上的气儿也笑了,说道:“你刚才还捏了我一下呢。”
 
夏岚震惊地看着他,特别想说:我捏的那一下跟您的……那什么那么多下,还留了印子,能比吗?能比吗?!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顾征食髓知味,一本正经地说:“这两个方式好像都有点不合适,我们再探索一下……”
 
夏岚迅速看表,然而屋里没有钟表,只好推开顾征,进屋去拿手机,然后把手机对着顾征:“十一点了!十一点!睡觉了顾老师,赶紧睡觉不然明天早晨起不来了!要困死了,累死了,睡觉吧,真的,不然明天拍戏就没精神头儿了对不对?!睡!觉!吧!”
 
他说了一长串,基本没有标点符号儿,顾征看他这样子,差点笑出来,忍了忍,故意逗他,板着脸:“睡眠是很重要,但你也知道,灵感转瞬即逝,我觉得我现在特别有灵感,就想再推敲一下这一块的吻戏。”
 
还亲?!
 
夏岚一听都要虚脱了,靠在墙上,绝望地喘着气。
 
顾老师这样子真的不会擦枪走火吗?自己刚才感觉就快不行了,这是专业素养的差别?还是因为自己有点喜欢顾征,顾征不喜欢自己的差别?
 
夏岚满心忧伤。
 
顾征心里要笑疯了,生生憋着,感觉腹肌都憋笑憋疼了,走向夏岚:“来,探索最后一种方式,很快的啊,就是一个很小的灵感。”
 
夏岚浑身无力地瘫在墙上,自暴自弃,放弃挣扎,打算随便顾征怎么搓弄,不想管了。
 
第37章
 
不想管了,反正……舒服。
 
顾征贴近他,把他的下巴抬起来:“精神一点。”
 
夏岚精神不起来,忧郁地看着顾征,像个什么小动物。顾征心里又是一阵狂笑,不禁想:怎么这么可爱呢?挺大的男孩了,男人了都已经是,怎么还这么可爱呢?
 
太讨人喜欢了!犯规!黄牌警告!等着给红牌的时候,我可就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了!
 
顾征轻轻托着夏岚的下颌,缓缓靠过去,夏岚认命地闭上眼睛,完全忘记了剧本上好像不是这么写的。顾征停在离他几公分的位置,看着夏岚闭着的眼睛,长而浓的睫毛,天生嘴角翘起的嘴唇,用拇指在他嘴唇上摩挲了一下,而后缓缓贴了上去。
 
单纯是嘴唇贴在一起。
 
柔软,带有某种弹性,像是羽毛在空中飘落,初雪轻轻坠落在屋檐上,像是融融春日里一片叶子,落入了画眉鸟刚筑好的巢里,绒绒的细草与松针中。
 
没有深入。
 
没有激情和欲望。
 
温柔得要命。
 
过了一会,顾征又缓缓撑起身子,看到夏岚还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夏岚才渐渐睁开眼睛,眼中有些茫然,还回不过神,怔怔地看着顾征。
 
这种表情真是……
 
顾征觉得有点抑制不住冲动,想“要给红牌了,又想”红牌太严重了,不能这么快给!“,尴尬了一秒钟,又恢复冷静,甩下一句:“算了,我再想想吧。”然后扇了扇风,往浴室走,“好热啊,我再去洗个澡!”又看了夏岚一眼,接着看他下身,不太能分辨究竟是什么状态,不禁心里骂了一句:牛仔裤做那么硬是能防弹吗?还做得那么宽松!他内心有点复杂,踌躇着说:“不然你先洗?你急着睡觉。”
 
暗戳戳地试探一下。
 
“你……去吧。”夏岚哑着嗓子,挥了一下手,然后就没反应了。
 
顾征试探失败,有点想去看看他怎么了,但是又觉得现在去探究夏岚在想什么,自己可能不太能够承受,就说了一声“那我去洗了”,然后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夏岚靠着墙缓缓滑了下去,坐在地上,顾征洗了半个多小时,夏岚就在那坐着发呆了半个多小时,顾征洗舒服了,一脸舒畅地擦着水出来,还看到夏岚坐在地上。
 
“干嘛呢?”顾征说,想去拽他,“地上不凉吗?你不是要睡觉吗?”
 
夏岚坐了半个小时,反应已经消下去了,只是单纯在愣神,这时赶紧站起来:“顾老师……”
 
“怎么了?”
 
夏岚刚才半个小时想了很多,从“完了我好像真的喜欢顾征了”到“顾征喜不喜欢我?”,再到“想追顾征”又到“可能不好追,也不知道怎么追”,再到“但是真的受不了了,而且之后还要经常这样演戏”,最终不断循环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顾老师我……”夏岚差点脱口而出“我喜欢你”,但终究是在出口之前丧失了勇气和冲动。
 
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呢,还是有很多吻戏的工作。
 
夏岚心想:冷静,冷静!保守一点,知道你快受不了了,但是再保守一点!
 
“顾老师早睡吧,”夏岚最终说,“我也……冲个澡。”
 
“哦,”顾征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不是说不冲吗?但又想了想,都那样了,除非有问题,不然不会没反应的。泳池那天他看了,夏岚绝对没问题。
 
哈,洗澡。
 
洗澡好。
 
顾征有点开心,关了灯躺在床上,睡不着,如果有的人在旁边,说不定能看穿他,告诉他:顾征,你现在有点像在谈恋爱哦。但是当局者迷,他就没想到这么多,翻来覆去想着刚才的感觉,想着未来跟夏岚怎么发展。
 
顺其自然吧,《和光同尘》这个戏,在一起拍,该爱上的肯定会爱上,不然也是没必要强求了。
 
也许吻着吻着他就真的喜欢我了呢?顾征想。夏岚那个性格一定会表白的,自己就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他。
 
这个计划很好。
 
如果此时有人在他身边,就会说:您身为一个傲娇,生活真是不易!
 
当然,傲娇本人是不这样认为的。
 
快一个小时之后,夏岚蹑手蹑脚地回屋,顾征听见了,闭着眼睛,禁不住翘起嘴角,等夏岚钻进被窝,悄悄看了一眼手机。
 
呦,这么久。
 
年轻人精力旺盛。
 
旺盛好。
 
顾征一直笑着,闭上眼睛,渐渐入睡了。
 
一夜好眠。
 
******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还是这样,白天顾征拍戏,夏岚一边学习一边照顾他,偶尔给剧组帮忙,跟很多工作人员都混熟了。编剧尤其很喜欢夏岚,想让他去自己的一个戏里演个角色,夏岚惊喜又感激,觉得这都是顾征带给他的好事。
 
至于晚上,就比较刺激了。
 
顾老师将《和光同尘》的排练变成了每日必进行的项目,不过没有那天那样露骨的企图了,真的是正经排练,只不过必有一段吻戏或者亲热戏。
 
于是就经常出现这样的状况,夏岚没演好,顾征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遍一遍地给他解读剧本,恨不能抓着他的手帮他演一遍,夏岚虽然被训,但是进益很快,痛并快乐着。
 
然后就接上一段亲热戏。两个人根据剧情,或者温柔或者粗暴,或者纯情或者色情地来摸亲搂抱个一两三四遍,然后各自要爆炸地去洗澡。由于稳定的……生活,洗澡的时间也不需要特别长了,还显得非常和谐。
 
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夏岚有时候会想顾征是不是喜欢自己,有时候又觉得顾征只是在排戏,他没有那么自信,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爽朗,属于别人不说就当没有,别人直说了还要问句“你开玩笑的吧?”的那种混蛋怂人。
 
不过每天能与顾征亲密接触一阵子,偶尔能感觉到顾征的体贴,甚至若有似无的爱意和冲动,实在是太棒了,夏岚没有更多奢求,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尽量延长。
 
但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尤其顾征又是一个能一天做完绝不拖到第二天的人,原本预计要补拍半个月,结果不到十天就差不多结束。终于,有一天晚上,顾征对夏岚说:“明天在这里拍最后一天,订上后天的机票吧。”
 
夏岚有点失落。这就要结束了吗?不能再跟顾征住一个房间,不能再每天晚上排剧本,不能看顾征作为导演帅气地工作,也不能以助理的身份对顾征好。
 
心塞。
 
这天晚上,由于夏岚有一段戏总是找不到感觉,而且顾征结束拍摄也比较早,时间充裕,顾老师决定带着夏岚看个电影,国内经典《霸王别姬》。顾征想让夏岚深入体会那种疯狂、压抑,热烈却悲痛的感觉。
 
两个人关了灯,并排坐在沙发上,肩膀靠在一起,看着顾征的笔记本电脑。黑白灰构成的狭窄画面中,背景里放着京剧,霸王与虞姬相携走来,华美的是扮相,幽长的是通往剧场的路。夏岚记得上课时老师说过,这一段揭示了二人的命运,虞姬对霸王的依附,程蝶衣对段小楼的依恋、从一而终。以前没有太多感觉,但夏岚这次看着,总觉得二人压抑、束缚而胆怯,活像两个罪人,两个被时代抛弃的魅影。
 
剧场的人说两人很久没在一起唱了,段小楼说二十一年,程蝶衣说二十二年。段小楼说俩人十年没见面了,程蝶衣说十一年没见了。虞姬手中拿着宝剑,依然是很美,霸王点头哈腰说着京腔,完全不像霸王。
 
接着光影变幻,时间回到了1942年的北平。往后的一切都是压抑的,只有京剧和段小楼,是程蝶衣生命中的亮色。他迷了,不疯魔不成活。但段小楼背叛了他,背叛了自己妻子,酿成了无以下咽的苦。
 
为了爱和为了活着。
 
顾征本来只想带着夏岚看几个片段,毕竟整部片子两个多小时,但是看着看着,就停不下来,甚至忘了讲解。顾征想着自己的《和光同尘》还多么的浅薄、简陋、小家子气,夏岚抓着沙发,眉间一直蹙着,完全被带入进去。
 
看完后,两个人沉浸在黑暗中,看着演员表,心里疼得发麻。放映停止了,客厅里更加暗,夏岚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顾老师,跟他们的时代相比,我们的年代太宽松、包容了,”他顿了顿,接着说,“为什么……程飞然跟莫晨岭,最终还是没有走到一起?”
 
顾征把胳膊搭在他背后的沙发上,夏岚感觉到了,鬼使神差一样,轻轻枕在了他胳膊上。顾征有些意外,但是没动,觉得自己手臂被夏岚的头发蹭得有些痒,慢慢说:“他们两个人到最后都是相爱的,莫晨岭还是想要跟程飞然在一起,程飞然却无法跟莫晨岭在一起。因为爱情里有太多磨难,太多失望,太多平淡,太多争吵,而纯正的爱情,太脆弱,磕磕碰碰,就不再那样亮了。不再有激情,不再有冲动,也就只能收在记忆里,偶尔折磨自己,无法再去真正伸手触碰。”
 
夏岚在黑暗中看向顾征,似乎翘了翘嘴角,低声问:“顾老师,你是悲观主义者吗?”
 
“不是。”
 
“那为什么程飞然和莫晨岭悲剧了,还有,为什么你现在还……单身一个人,”夏岚顿了顿,又迅速补充了一句,“挑花眼了?”
 
聊感情吗?顾征想。气氛很好,让人想要说些掏心掏肺的故事。他说:“爱情太难了,别的东西又没法把我跟另一个人绑在一起。”
 
“那你还相信吗?”
 
“爱情?信的。”
 
“还抱希望吗?”
 
“抱希望的。”顾征笑了笑,“天真吗?”
 
“不天真,很好。”夏岚笑起来,“那……”他沉默了好久,似乎酝酿着什么,终于问出口,“你……爱过别人吗?”
 
第38章
 
一阵寂静。
 
“没有,”顾征顿了顿,好半天,才轻声说,“但可能要有了。”
 
他忽然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夏岚能不能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又是一阵寂静。夏岚低声说:“希望你能跟你爱的人幸福。”说着想起身去开灯,顾征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问“你这是回避?”想问“怎么忽然不说了?”最终只干巴巴追问一句:“那你呢?”
 
“我有喜欢的人了,”夏岚说,笑了笑,又想说“刚确定的”,但觉得太明显,心跳加速了一阵,便只是说,“嗯,很好的人。但他可能不喜欢我,而且就算他喜欢,我们之间也有很多困难。我总觉得感情力量很大,但又觉得你说得对,纯粹的感情真的很脆弱,人也一样。”
 
夏岚开了灯,而后进屋收拾,顾征僵坐在沙发上,心想:谁?他喜欢谁?顾征本来不想问的,但还是忍不住,徘徊纠结到了睡前,终于在夏岚说“晚安顾老师”的时候抓住他:“你……”
 
“嗯?”
 
顾征扬起一个“闲聊”的随意笑容:“你有喜欢的人了?真让人好奇啊,我认识吗?”
 
夏岚看着顾征,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他眼中的自己。
 
漂亮的一双眼睛。
 
夏岚笑了笑:“你不知道的。”
 
今晚沉默似乎格外多。
 
“哦……”顾征说了一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是沉重的冰山,沉到水底下去了,融入冰冷漆黑的海洋,凛冽而寂寥。
 
哦。
 
能介绍我认识吗?呵呵。
 
什么样啊,做什么的啊?呵呵。
 
喜欢就追啊,怎么还有困难呢?哥支持你,呵呵。
 
呵呵。
 
结尾都是装作闲聊调笑的“呵呵”,但是实在连呵呵都呵不出来。
 
夏岚关了灯,顾征躺在床上,一只手捂住脸,抓住额前的头发。
 
夏岚喜欢一个人,那人自己不知道。
 
妈的。
 
趁着睡在一个屋子里,现在掐死他还来得及吗?这样他就比我更痛苦了。
 
顾征满心疼痛和麻木,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结果没注意到的时候就睡着了,简直像昏过去一样。不想清醒着面对这样的现实。
 
梦也不是好梦,自己追着夏岚跑,被夏岚飞起回旋踢了一脚,自尊的玻璃城池碎了一地,扎得他浑身流血,冰冷如尸体。
 
另一边,夏岚则暗暗下定了决心。
 
在这样观念更加包容、更开放的年代,跟很多人比起来,是多么幸运,要抓住这样的机会,抓住这样的幸运,不然就是对于无数人抗争、奋斗、争取、努力的辜负。怕什么?不要怕,确定了就不要怕。而想要忘记害怕,只有奋力地去行动。
 
他决定了:他要追顾征,倾尽全力追顾征!
 
不疯魔,不成活。
 
******
 
其实最后一天已经没有太多戏了,有的演员上午演完,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了,还有的暂时不急,说是定了明天的飞机,下午可以在周围转转,晚上可以聚聚会。
 
顾征一大早就心情不好,也不怎么跟夏岚说话,到了剧组就拍戏,外人面前倒是正常,只有夏岚惴惴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但又想不出来。
 
他刚下定决心要追顾征,还不知道该怎么追,就遇到这种情况,比较慌,所以顾征招呼他过去的时候,他开心得像要飞起来一样。他本来还以为顾征可能要他办点什么事,甚至训他两句都可能,没想到顾征说:“去穿戏服,化妆,这个角色你来。”
 
夏岚看着剧本,给他的自然是龙套角色,就是补拍部分的男主角吃饭起冲突的餐馆里一名店小二。但他去化妆前,听到顾征小声跟化妆师说:“把他化显眼一点,宋朝男人挺爱美,可以装点。”
 
化妆师很认真地答应了,没人不喜欢顾导演,化妆师当然也喜欢,也没人不喜欢开朗勤快的帅哥,何况这帅哥还跟顾导关系好。
 
于是夏岚的化妆过程果然比较久,化妆师在镜子对着他看来看去,说“夏岚你长得可真是自然天成的帅,别人整容都整不成这样子”,把夏岚说得脸都红了。夏岚化了妆,穿戴完,照照镜子,差点把自己帅晕,觉得哪像店小二,简直貌比潘安。
 
顾征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很快转过头去,点点头,板着脸:“台词记住了?去吧!”
 
“好嘞!”夏岚甩着白抹布,笑盈盈走上去。
 
台词也挺简单,不外乎“您是打尖还是住店”等等,顾征却不喊开拍,让大家休息二十分钟,自己看着监视器:“夏岚,把台词和走位排一遍我看看。”
 
夏岚好久没拍过剧,竟然有点紧张,站到场景中,笑盈盈走到门口:“客官,你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正准备说下一句词,顾征忽然吼了一声:“你还会走位吗?是不是读不懂剧本设定的位置?读不懂,那难道连摄像机都看不见?!”说着又训了几句,而后厉声道,“重来!”
 
夏岚被顾征吼习惯了,也难免吓一跳,连忙又过了一遍那几句台词,看着场地想了想,大致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怀着心得又来了一次。没演两下,顾征又吼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长这张脸本来就不像个店小二!找别人太麻烦才让你演的!你是不是根本不珍惜机会?!你这么演哪里是店小二,大酒楼掌柜的儿子都不带你这样儿的!重来!”
 
夏岚连连道歉,只好又想了一遍角色,按照顾征以前跟他讲的方法,闭眼摸索、演练了一会,觉得好一些了,重来。
 
但顾征还是骂。
 
周围休息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同情地看着夏岚。
 
于是,就一个店小二的龙套角色,顾征连骂了夏岚四五遍,每遍都有新角度,夏岚简直用毕生所学来演绎这个角色,来说这三五句台词,觉得自己都要穿越回宋朝,变成一名光荣的店小二了。
 
编剧今天也在剧组,看到夏岚又被训了,捧着剧本挠头,走过来,笑着说:“顾导,怎么了,心情不好啊?可没见过你这样训人的。”
 
顾征也会骂人,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心平气和的,虽然为人不怎么热情,但是很会做人,圈子里几乎没有差评。
 
顾征看着监视器里的夏岚,一身市井小民的古装,也遮不住他面如冠玉,目如点漆,肩宽腿长,气质爽朗。顾征一想到自己对这个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个人又对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有能说清能道明的感情,就一阵阵的来气。而且如果夏岚喜欢那人,也喜欢夏岚,俩人在一起了,那也就算了——夏岚喜欢的那个人凭什么不喜欢他?!
 
夏岚有哪里不好?
 
他现在不红,一个月只能赚一两万,但也是钱啊!而且他以后一定会红!
 
就算不红他也很好!
 
顾征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
 
他低声说:“自己的徒弟,跟别的演员不一样,别人演好就行了,徒弟还得操心,教他这个那个,培养他,让他悟。”
 
“那也别太凶了啊,”编剧笑道,“没听说要鼓励为主吗?”而后凑近他,嗓音压低,“而且你把人家凶害怕了,不跟你好了怎么办?”
 
顾征看了编剧一眼,沉默半晌,心想“他就没跟我好过!”,勾着嘴角带着怒意冷笑:“他真敢的话,也是他自己搞不清谁好谁坏,脑子不清,是他的损失,我才不在乎!”
 
我最酷了,不在乎!
 
编剧忧愁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说:“顾征,你就算在乎,也没什么丢人的,人都有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别到没有了的时候,后悔。”
 
顾征心想:已经没有了。
 
爱喜欢别人就喜欢吧,我会阻止他吗?我才不舔着脸去追他,求他,想要他改变心意……我那么酷!
 
顾征沉寂了一会,心里很不舒服,想:顾征你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的。夏岚喜欢别人,又怎样?人家不是没有眼光,没看上他吗?
 
又不是插足别人的感情,有什么不能?这还是带求而不得的傻小伙子脱离苦海呢,功德无量。
 
顾征看着监视器里的夏岚,想:对啊,为什么不能?
 
我发现的他,我看到的他,别人看不到他好,我看到了,为什么不能?
 
只要我想,直得像钢筋一样我也能掰弯,何况现在已经成天亲亲我我,为什么不能?!
 
顾征怀着嫉妒、痛苦、愤怒、自大的感情,暴躁地想。终于,开始正式拍,他赌气一样,调整了镜头和光,把夏岚拍得帅得犹如画中人,给了他好几个镜头,还在合理范围内疯狂对着夏岚拍了超长一段,打算如果后期需要减掉,也得自己拷回去。
 
他是顾征,他只是要面子不爱明说,想要什么,还得想方设法让人捧着主动给自己送过来,但不是有点困难,就不敢要。
 
他混迹这么多年,什么成绩没追求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强要来的,他就没有什么不敢要的,也从没有什么要不到的。
 
顾老师用怒气迅速吹大自己的自尊心,昂扬如穿了新装的皇帝,觉得宇宙都囊括在掌中。中午休息的时候,顾征愤怒地对夏岚说:“来!看你自己帅成什么个样子了!”
 
这个非常好看的小演员,必须得是他的!
 
第39章
 
夏岚刚卸了妆,去看自己刚才拍的片段,震惊地瞪大眼睛:妈呀这个大帅哥是谁?
 
而且不仅帅,由于顾征的教育,他就演一个店小二,居然也活灵活现,帅得要命也让人不觉得突兀,只是过后没准能回想起来:那个超帅的店小二好像有点印象,而且总觉得演技特别好!
 
夏岚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一屁股坐在顾征旁边的马扎子上,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顾老师,谢谢你!真的,我,我都好久没有进过剧组,拍过电视剧了,就算是个店小二……”
 
“好了,少说废话!”顾征自尊心爆棚地怒道,“再有两个小时就拍完了,下午我要去逛景区!秦王宫!清明宫苑!广州街!梦幻谷!你得陪着我,给我提包、买水、拍照、开路!还有,今天晚上剧组要聚餐,你负责给我挡酒,还会去唱歌!”顾征怒到了极点,“你得给我唱首歌!知道了吗?!”
 
夏岚瞪大眼睛地盯着顾征,觉得顾老师下一句就是:不然就打断你的腿!三条腿!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夏岚连忙应道,愣了一会,渐渐满脸笑容。
 
要跟顾征去玩儿!
 
啊!
 
哎呦,顾老师要去玩怎么还用吼的?等着吧,晚上我给您唱歌,我给您唱情歌儿!
 
******
 
最后一场拍完了,刚过午后不久,正是热的时候。演员和工作人员们散了,说着晚上一起吃饭,顾征对着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夏岚凑过去,看到他在查横店影视城旅游攻略,不禁笑起来:“顾老师你来这边次数特别多吧,都没转过?”
 
“没时间,”顾征也不看他,“最多是取景,不知道什么好玩。”
 
夏岚想:真可怜。又想:跟你一起,什么都好玩。
 
最终,顾征决定去看看舞台剧《汴梁一梦》,两个人先往那边走,夏岚去买了冰水和觉得顾征可能需要的东西,全部放在自己包里,活像要去野外生存,顾征看见他买这么多就发火了:“背那么多不嫌沉吗?不知道的以为您逃难呢!”
 
“都是需要的,”夏岚帮顾征把瓶子拧开,“喝水。”
 
顾征接过来喝了一口,一阵透心凉,总算活过来了,但盯着夏岚的包那还是一个操心,夏岚说:“没事,我背得动。”顾征看不过眼去,从他包里翻出一个还算结实的塑料袋,装了将近一半的东西进去,说是要自己提着。夏岚立即反抗,遭到镇压,只能从袋子里又拿了些重的东西放回包里,坚决只让顾征提着一袋子没重量的玩意。
 
时间还算充裕,两个人在阴凉地里慢慢走,高大的建筑,青黑的砖石,朱红的柱子,河边青翠的树……走到一处,夏岚看见一座格外高大的建筑,觉得与其他的不同,但很多古建筑术语又不会说,就结结巴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楼的……那个,飞檐斗拱,斗拱是支撑的那个结构吧?我好像读过什么辅作什么的,这个……”
 
“你说铺作?”顾征看了他两眼,有点意外,笑了,“你还知道这个词儿?这可是宋朝的术语,就是斗拱的意思。”
 
夏岚惊叹:“哦!”心想:那我还知道个挺了不起的词儿!
 
“你是说这个斗拱排布稀松?”顾征问。
 
夏岚其实觉得这楼斗拱特别多,不过顾征这样说的话那肯定是对的,还是不要显得自己没文化,便点头。顾征又笑了笑。
 
这个笑容夏岚认识,每当顾征能讲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知识时,总是喜欢这么笑:“你看,这楼的平身科斗拱少,哦,你要按照宋朝的叫法,叫补间铺作也行,但你看它的角科斗拱,就是转角上的……”
 
一堆术语源源而出,夏岚头昏脑涨,只顾着盯顾征,关闭了耳朵。
 
顾征不愧是个老师,一讲知识就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夏岚一边觉得他这种冷知识真多,真是厉害,一边看着顾征那种带着书卷气,或者说一点优雅书呆子气质的笑容,觉得可真好看。
 
这种知道一堆没用的学问的样子,把夏岚迷得不要不要的,觉得可爱得要命。
 
“这楼叫樊楼,这种组合当时有个词,也是现在的成语了,叫做重楼飞檐……”顾征看过来,对上夏岚的目光,愣了愣。夏岚意识到自己呆了,赶紧一脸认真地鼓掌,浮夸道:“啊!顾老师懂得真多啊!又学到新东西了呢!顾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也没学过古建筑吧?”
 
顾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而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戴眼镜,高冷地想恢复一点风流文雅的形象:“研究古建筑算是我的爱好,当时美学也查过很多相关的资料,就记住了些有的没的。”
 
夏岚真心:“顾老师我太崇拜你了!”
 
顾征满脸不自然地躲开他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夏岚一眼,好像夏岚是个突然变态的跟踪狂。夏岚赶紧跟上去,一会“顾老师你流汗了,我帮你擦擦!”,一会“顾老师你热不热,我给你扇风?”,一会“顾老师你觉不觉得晒,我给你打伞!”。
 
顾征不胜其烦,怒道:“两个大男人打个伞,不够人笑话的!”
 
“有什么的,”夏岚说,“古代皇帝就有人扇风打伞呢。”
 
顾征看夏岚那眼神,好像简直觉得他脑子有病,心想:怎么把我跟皇帝比呢?要像伺候皇帝一样伺候我吗?想着想着,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连昨天还在吃的醋都一时忘记了,夏岚去给他买冰棍的时候才想起来查。
 
他在查夏岚以前的绯闻,想看看有没有线索,结果就查到了当红小歌手,爽朗美女何维维。
 
新闻——
 
何维维大方开朗一笑:“夏岚?我绯闻男友儿呗。”
 
记者:那绯闻是不是成真了呢?
 
何维维:我俩同学九年,同桌五年,不是男友也是青梅竹马了吧。(笑)
 
青梅个球的竹马!顾征想,又想:淡定!
 
又翻到快一年前的新闻,拍到夏岚跟何维维吃饭,夏岚扶着何维维的背。
 
顾老师盯着图片里夏岚的手,其实只是个比较绅士的动作,但顾老师心里那小醋啊,一股一股的,结果夏岚递过来的冰棍,第一秒钟就被他捏断了。
 
咔嚓一声,夏岚浑身一僵,某个部位莫名疼痛,想去看他手机:“看什么呢?”
 
顾征立即把手机收起来,冷冰冰看着夏岚,拎着自己的冰棍儿,冷冰冰地说:“碎了。”
 
夏岚忙把自己的递上去:“我的给你。”
 
顾征冷笑一声:“不要。”
 
夏岚:“???”看到顾征又大步前进,只能一头雾水地赶紧跟上。
 
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傲娇?
 
清明上河图景区相当美,也挺大,顾征拎着西服外套,穿着皮鞋,提着东西,夏岚总怕累到他,忽而看到有租脚蹬车的,便要去租来骑车带着他。那车是四人的,绿了吧唧,环卫垃圾桶的那种绿,顾征一看,研究美学的心就碎了,脸也绿了:“我不太想坐,还要蹬,不如自己走路。”
 
夏岚:“我蹬,你坐着不用动,骑起来有风很凉快。”
 
顾征疑惑地看着夏岚:以前夏岚也对他好,但没好到这么殷勤的程度吧。他不甚明白,想了想,觉得,难道是因为前两天给他那一万块钱?
 
不是吧!
 
结果他一愣神,夏岚就把小绿敞篷车骑过来了,欢快地跟他喊:“顾老师,坐我旁边还是坐后面?”
 
顾征顿时对于没能阻止他感到痛心疾首,觉得幸好他不是个明星,别人不认得他,不然面子都没有了,又觉得坐前面跟夏岚一起蹬,没准会撞到腿,坐后面还能把脸藏起来,便到后面去坐着。夏岚其实比较希望他坐前面,两个人手啊膝盖啊没准能碰到,比较美好。但顾征到了后面也没关系,夏岚想到自己载着顾老师就开心,哪怕不是用宝马、保时捷,只是个四面漏风的绿自行车儿。
 
人生啊!活着就有好事发生!
 
“走喽!”夏岚开心道,顾征忙把手抓在后排的栏杆上,看着铺天盖地的环卫绿,没脸见人地把头埋了下去。
 
车骑起来果然凉快多了,夏岚自己蹬着车,也还算快。不过虽然夏岚还时不时跟顾征说话,甚至唱两三句歌,顾征还是觉得他会累,就悄悄加入了蹬自行车的行列,一边骂自己傻逼一边帮着蹬。
 
石板路,两边的古建筑,穿越的牌坊,红的灯笼一串串,酒家的旗子迎风飘扬,仿佛真的回到古时候。
 
夏岚觉得骑行的阻力小了起来,还以为是路变得平整,顿时有了更多精力,大声道:“顾老师我给你蹬一个爽的!”
 
顾征还没问怎么蹬,夏岚就加大力气,加快速度开始蹬,刷刷地那叫一个飞起。四轮自行车速度立即快了起来,顾征也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他,顿时觉得体力消耗倍增,耳边风声呼啸,两边景色如同垂柳般迎风飘去。夏岚骑个四轮自行车还左转,右扭,简直如同在玩极品飞自行车,顾征怕被甩出去,忙紧紧抓住扶手,也顾不得西裤有点紧,配合着疯狂蹬。
 
人一疯狂就觉得自己青春年少。
 
一时间,顾征整个人仿佛穿行在风中,眼前的景色接踵而来,迅速逝去,竟然十分畅快。他尽全力蹬着脚蹬,呼吸都变得舒爽,仿佛能飞起来,飞到月球去。夏岚在顾征斜前方那个位置,他大笑着,头发飞扬,额角的汗珠闪闪发光,白色的t恤也因为汗部分贴在身上,向后一鼓一鼓的,偶尔露出一截清爽的腰来。顾征不用看路,就不禁看夏岚。夏岚用力握着栏杆,用力蹬着,肩胛的肌肉突出,手臂的线条绷紧,一瞬间,让顾征觉得他们仿佛飞驰在田野上,向着远山,要追上落下去的太阳,要追最远的那颗星星。
 
夏岚……
 
顾征在心中叫了一声,竟然百感交集。
 
别喜欢不喜欢你的人,我想让你喜欢我。
 
第40章
 
夏岚爽快地大叫了一声,在风声中大声问道:“顾老师,爽吗?”
 
爽!顾征想。
 
没得到回应,夏岚又提高声音问:“爽吗?!”
 
顾征只好开口,大声说:“你停下!我告诉你!”
 
“哦!”夏岚迅速刹住车,两个人都往前蹿了一段,平衡了一会才把惯性化解。夏岚往后一倒,回头看顾征,满眼笑意:“顾老师……”
 
恰好顾征往前探身,刚好贴在他耳边,差点吻在夏岚耳垂上,夏岚身体僵了僵,有些愣了,感觉到顾征的气息划过耳廓,半边肩膀顿时发麻。顾征的嘴唇似乎在他耳际蹭了一下,而后在他耳边低哑道:“爽。”
 
夏岚呆呆看着顾征,耳根迅速红起来,脸热得顾征都感觉到了。顾征不禁想笑,心想:离他近一点就脸红,要不是知道他看上了不知道什么人,还要以为看上我了呢。
 
夏岚干笑了两声,往后让了让,又觉得:不行啊,说好了要主动,要拼命追,怎么又怂了呢?于是严肃认真地看着顾征:“顾老师。”
 
顾征也严肃起来:“嗯。”
 
夏岚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道:“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一直载着你,去哪都行,你说了算。”
 
“?”顾征,“你说景区?好的,我们先去看《汴梁一梦》。”
 
夏岚:“……”差点大吼:我说这辈子啊!结果没吼出来。
 
之后一段时间夏岚就有点失落,顾征敏锐地感觉了,但是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好一直琢磨,又禁不住查夏岚跟何维维的事,看到何维维一直没有男朋友,顿生不快,忍不住想套夏岚话。
 
古彩戏法进场的时候,夏岚背着包有点艰难地挤,顾征靠在他身后,连着他的包一起伸手圈住,护着他,不经意一样问:“你说你喜欢那人我不认识,是以前同学?”
 
夏岚差点摔一跤,磕磕绊绊道:“顾,顾老师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看前面,别绊倒,”顾征扶了夏岚一下,又把他的脸转回去,“随便问问,我常年没有八卦聊,闲的。”
 
夏岚有点忐忑,斟酌着回答:“我吧……我,我喜欢的那人,他……”夏岚终于找到一个模糊又可以表白的点,“他特别好看,就算在一万人中,我也能一眼看到他。”
 
这么好看?!顾征想,又想了想何维维,觉得不至于美到这种程度吧。而后想到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更烦闷。“那应该是你同学吧,”顾征说,“是不是演员,还是歌手,合作过吗?”
 
这问得很有心机了吧。顾征想。
 
两个人找到位置坐下,夏岚想说“是我老师”,但是觉得太露骨,而且就算顾征不往自己身上想,没准也认识他的那些老师,会被识破,只好又说:“他个子很高,身材很好,为人特别讲义气,我跟他在一起,就算在一根草也不长的山头上,不说话坐一个小时,也特别高兴,比什么都开心。”
 
夏岚笑容确实显得很幸福,顾征心里有点酸,想到好像那何美女是挺义气,跟夏岚认识久,没准一起在秃山上傻坐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想:顾征你非要这个人干什么,他对别人好像感情很深呢。又想:对手很强劲又怎么样,我也强劲。
 
两个人到开演之前一直沉默着。
 
灯光暗下又亮起,显示《汴梁一梦》四个字,杂技演员上场,杂技与剧情结合,看得人目不暇接,惊心动魄,还有古曲、变戏法、歌舞,展现了昔日汴梁古都的繁华与民生爱恨。一个个节目接连不断,尤其一个空竹的杂技格外吸引人,见夏岚看得认真,顾征凑过去:“这是拌空竹,在这里是最出名的,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夏岚忙说:“好厉害!”
 
他眼睛里映着舞台上的光,一闪一闪的,顾征看着他,竟然有些不想看节目,不过节目的舞美和道具都很值得研究,顾征还是接着看,禁不住跟夏岚说:“你看这道光给的位置……再看这个色彩的构成……这道具真是精致……这里的节奏拿捏的,绝了……”
 
夏岚见顾征认真分析,还眯着眼睛,托着下巴,似乎很是享受的样子,不禁暗笑,觉得演出好看,顾征比演出还好看。他悄悄靠着顾征近了一些,胳膊与顾征的胳膊贴着,感觉到两个人的衣料摩擦着,心中泛起隐秘的快乐。
 
出场的时候夏岚护着顾征,正想着接下来去哪,一眼看到有个景点许多人在排队,叫做“聊斋惊梦”,立即问顾征那是什么,顾征看了一眼,似乎有了什么想法,慢慢说:“聊斋主题的鬼屋。”
 
鬼屋!
 
鬼!屋!
 
就是顾征吓得跳起来扑在他怀里的那种吗?然后就显得自己特别可靠!实在不行他吓得跳起来扑在顾征怀里也可以啊,没准显得很可爱呢?
 
“走走走,”夏岚说,“去玩去玩去玩。”
 
但是看完戏法,大批退场观众流涌过去,顾征不喜欢跟人挤,也有点别的心思,不想周围人多,便说:“过一会再来吧,先去看看别的。”
 
夏岚只得拉着顾征瞎逛,专找凉快地方走,两个人吃了些小吃,体验了一下古代风情,拍照,还看到另一个剧组,夏岚看着画舫上一个演员:“还挺帅,谁啊。”
 
顾征瞥了一眼,心想:帅什么?
 
夏岚有心表达自己,又看着顾征,真情实意道:“但是自从认识顾老师,就再也没见过更帅的了,比你更好看的人类我都没再见过了。”
 
顾征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糖,差点噎着,睁大眼睛看夏岚,不知该想:您说话怎么这么直白仿佛不要脸?还是单纯暗自高兴就好了。夏岚拿出手机,翻到顾征的微博:“顾老师,我悄悄关注你了,你说特别好看的小演员是不是我啊?”
 
夏岚问完就觉得,冲动了,不妥,这样一来顾征会不会觉得不自在,不再在微博写关于他的事情了?夏岚于是开始慌,然而顾征拿过他手机来看了看,笑道:“嗯,我就是觉得你非常,非常好看。”
 
非常,非常好看……
 
非常!非常!好看!
 
把非常加成了两个?!
 
夏岚仿佛听见了天堂的歌舞之声!顾征又下一剂猛药:“悄悄关注干什么,用你大号关注我。”两个人一起操作了一下,两个号之间变成了互相关注,夏岚心脏一阵猛跳,顾征又说:“你之前加我微信了对吧?我不常用,加的人也少,忘了通过了。”然后点进微信,通过了夏岚的好友申请。
 
“啊,”顾征有些遗憾,“过期了。”
 
夏岚差点跳起来,飞快道:“我再加你一遍,要通过啊!会通过吧?不会刚才没能加上,就不加我了吧?”
 
“不会,”顾征笑起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啊?”
 
“当然激动了!”夏岚跳上旁边的石台又跳下来,蹦着转了一圈,然后蹦起来一把扯过顾征,紧紧抱住了他。
 
两个人贴在一起,一下都不动了。
 
顾征有点愣,夏岚有点僵,心中警笛大作,心想:天哪,不好了,不好了!太激动了!
 
情绪平静的时候,人是冷静又游刃有余,但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本来就情绪昂扬,特别容易做蠢事。
 
夏岚十分尴尬,想放开顾征,顾征抬起手圈住他,收紧手臂回抱住,停了一会,还靠近夏岚,用脸颊蹭了一下夏岚耳边的头发。顿时,夏岚跟被电打了一下似的,紧紧抓住顾征后背的衣服,也不顾天热,不顾周围人来人往都在看他们,深深把脸埋进了顾征颈窝。
 
顾老师……
 
突然,顾征猛地推开夏岚,一脸震惊和严重,皱着眉头嗅自己的手腕,严肃冷酷地问夏岚:“我有汗味吗?!”
 
夏岚也很震惊,愣了好久,才憋着笑说:“不不不,没有,就算有,你汗也是香的。”
 
似乎衬衣领子上有薰衣草的香味,绝对没汗味。
 
顾征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贴近,皱着眉头感受了好久,才确认的确干净清爽,这才放心了。夏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哈哈哈哈,顾老师你是处女座的吧?家里那么整洁,是不是洁癖,还是强迫症?”
 
顾征不想理他,在前面带路,夏岚只得笑着跟上,满心满足,回味着那个拥抱,又想:那我不会有汗味吧?!夏岚闻自己,越闻越慌,心想:顾征会不会嫌弃?不,应该不会,不然顾征为什么回抱他。
 
嗯,不过被人抱,回抱一下也不算怪……
 
夏岚回过神来,发现两个人又走到了鬼屋前面,顿时又要蹦:“要去玩了吗?顾老师你怕吗?你怕不怕?!你怕吧!”
 
他这样子像是只在电视上看到游乐园,向往得要命的小孩,第一次来到真的游乐园一样,顾征不禁心情也轻快愉快起来,无奈笑道:“有什么好怕的?聊斋本来也不可怕。”而后有了些别样的想法,勾起唇角,低声问,“哦,你怕?”
 
夏岚思索片刻,特别正经,特别义正言辞,特别铿锵有力地说:“我特别怕!又特别喜欢玩!顾老师,你千万要带我进去,然后不管我吓成什么样,千万别抛弃我、嫌弃我!带我去玩吧!”
 
我吓得贴你,摸你,抱你,你又甩不掉我!夏岚各种想。
 
顾征也想了很多,忽然勾了勾嘴角,走到夏岚面前,伸手按在他头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夏岚整个人迅速升温,动都不会动了,感觉自己像是蓄势待发的烟花。
 
顾征微笑,贴近夏岚,用一种让人安心的低沉嗓音说:“别怕,我在呢,顾老师保护你。”
 
烟花炸了。
 
第41章
 
进《聊斋惊梦》需要排长队,夏岚在后面护着顾征,顾征时不时想回头来跟他说话,他都推着顾征往前走,叫他注意安全,其实是不好意思看顾征。
 
天哪!顾征揉了他的头发!简直温柔爆了!
 
夏岚满心雀跃,觉得对顾征的喜欢多得要炸。
 
顾征没法跟夏岚俩天,只好接着查何维维,忽然查到何维维最近可能也在横店,拍一个什么时装剧,顿觉不爽。夏岚也看手机,不过查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说“喜欢的男生摸我的头是什么意思”,比如说“鬼屋如何制造浪漫心动”,比如说“怎么追人”。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得很专心。攻略无非就是展示魅力,提升自我,确认对方想法,投其所好,关心爱护对方,制造心动瞬间,浪漫表白等等。
 
夏岚研究着,觉得自己最主要的是得提升自我,他现在跟顾征差距太大了,得抱着在混出点名堂前追不到顾征的心态,这让他不禁有点绝望,这一行太难以预测了,但是又觉得就算真追不到也就追不到了,那是没办法,关键是要拼尽全力不后悔。
 
夏山风同学抱着雄心壮志走入了《聊斋惊梦》鬼屋,漫漫征途从今天开始!
 
四周猛地阴暗下来,漆黑难见五指,夏岚赶紧抓住顾征背后的衣服,只觉得阴风阵阵,还什么都没看到就有点吓人。队伍是一列往里走,不得后退,互相也看不太见,走得挺慢,顾征微微凑近夏岚,低声说:“真的害怕?”
 
“确实挺吓人的。”
 
顾征背过一只手,往后伸了伸,夏岚能感觉到他的手往自己这边伸,愣了一下,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小心地放开他的衣服,轻轻握住顾征的手。
 
非常修长的手,摸着就觉得漂亮,指尖微凉,掌心温热,绝对不是干粗活儿的。
 
夏岚感觉到顾征没拒绝,不禁很开心,又握紧了一点,顾征也握紧他的手,还用拇指搓了搓他的手掌侧面,像是在安抚小孩子。夏岚心里立马又开始飘,顿时什么都不怕了,顾征的手比他的大一点,握久了开始变得温暖,又温柔又可靠。
 
死而无憾!夏岚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云端高歌。
 
忽然,一道闪电亮起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四边有鬼气渗过来似的,越来越冷,忽然,前方传来琴声,幽幽怨怨,如泣如诉,听得人背后发冷。夏岚不禁两只手抓着顾征那只手,听到前面的人有惊呼声,不禁抻头去看。
 
顾征低声说:“我是不是挡住你了?你换到前面来。”
 
夏岚其实能越过顾征的肩头看,但是前面还有别的人头在攒动,而且想到通道这样狭窄,他跟顾征要换位置的话,就跟抱着转一圈一样,立即欢欣雀跃地答应了。
 
顾征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侧过身,夏岚也侧着身要走到他前面,两个人面对面,在黑暗中都被前方的光打亮了侧脸的线条,胸膛几乎贴在一起,夏岚能看见顾征眼中的光,两个人处于一个稍微倾身就能亲上的距离,四目相对,能感受到互相温热的呼吸。
 
想亲他……
 
位置快交换完的时候,夏岚有点遗憾,刚想转身,忽然觉得顾征的嘴唇在他鼻尖上碰了一下,不禁忘了看前面,回头盯着顾征。
 
顾征笑了笑,伸手弹了他的鼻尖一下,评价:“鼻梁挺高。”
 
顾征的笑容在微光中简直是如同梦幻,夏岚特别特别想吻他,特别特别想问:他真的是意外吗?但是周围那么多人,又没有特别的理由,就只好干笑了两声,依依不舍地转回身去。
 
当然是意外了!追顾征是长征,别冲动,别冲动啊夏山风同学!
 
一转身就看到了前方的光源中,一个白衣女子香肩半露,眼神迷离,幽幽弹着琴,逆光之中也看得出是个美女,想来大概是聂小倩。夏岚学着顾征往后伸手,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还强说:“啊,好吓人,顾老师,快!”
 
“没事,”顾征笑起来,往前靠了靠,一只手抓住夏岚的手,把他的手攥在手掌中,胸膛靠近夏岚的后背。他比夏岚结实一点,另一只手护着夏岚的肩膀,免得他撞到旁边,这样子就像从后面抱着夏岚一样。夏岚立即激动起来,紧紧握着顾征的手,还把他的手往前拽,于是顾征又往前靠了靠,直接贴在了夏岚背后,夏岚装作很害怕:“两只手都给我吧顾老师。”
 
顾征握住夏岚的另一只手,夏岚照例把他的手也扯到前面,于是顾征彻底从后面抱着他往前走了。
 
“真有安全感。”夏岚装模作样地感慨道。
 
“嗯,”顾征轻轻亲了夏岚脑后蓬起来的头发一下,低声说,“慢慢走,我在,没事。”
 
这句话就是真真儿的很有安全感了,夏岚忍着回头对顾征亲亲摸摸的冲动,特别辛苦!走了没一会,夏岚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人抓住了,真的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顾征一把抱住他,沉声问:“怎么了?”
 
“有人抓我腿!”
 
顾征紧抱了他一下,说“别怕别怕”,然后很镇定地说:“请不要抓我的腿。”
 
“……”夏岚回头看,“也抓你了?”
 
“嗯,”顾征抱着他不放开,“可能一个一个都抓两下吧。”
 
这么一说就一点也不恐怖了……夏岚正这样想着,又看到前方出现一排吊着的骷髅架子尸体,好像是吊死鬼,更吓人的是还得弯着腰从他们下面穿过去。夏岚觉得自己这小胆儿确实不太行,讪讪道:“还确实是挺吓人……”
 
顾征说:“氛围做得很好,挺值得学习的。”然后,在两个人也要弯腰穿过吊死鬼阵的时候,掰着夏岚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说:“护身符,”顿了顿,有如无其事道,“好了,钻吧。”
 
居然亲脸?!简直犯规!
 
夏岚震惊地盯着顾征,没理解他在做什么,顾征也感觉到这个动作有点过了,就说:“看你下这样子,暂时充当你爸了,快点,后面人要堵住了。”
 
“哦……”夏岚连忙很懵地弯腰钻尸阵,都忘了害怕了,满心只想着:顾征是把他当小孩吗?妈呀,忽然亲一下比鬼还吓人。装得再害怕一点会不会再亲一下,能选择亲嘴不?
 
过了这一关,又突然电闪雷鸣,一口棺材猛地弹起来,荒郊野岭中,无数灵牌飘忽、震颤,仿佛马上就要有鬼怪从地里爬出。夏岚立即回头想抱顾征,结果顾征说:“麻烦别抓着我,谢谢。”
 
夏岚看不见后面什么情况,就听到一个小姑娘颤抖道:“对不起,太,太可怕了!”
 
夏岚顿时什么恐惧都没了,只想着要再换回来,不能让后面的人抓顾征,抱顾征,这样小声说了以后,顾征也轻声在他耳边说:“不换,后面有人抓我,我也吓不到,抓你又把你吓得要命。”夏岚还想说什么,但不能破坏自己害怕的人设,而且顾征半推半抱着他说“往前走吧”,只得接着走。
 
周围的人大多也是互不相识,都互相依靠,就夏岚跟顾征不碰别人,就两个人凑在一起,仿佛撑起了什么结界,大家也不往他俩身边去了。突然,前面尖叫声前所未有的高,等夏岚他们走过去时,看到是有个轿子,刚没觉得哪里那么吓人,就见一个女鬼忽然从轿子里钻了出来,惨白的爪子一把抓住了夏岚的胳膊,周围电闪雷鸣,万鬼齐哭。
 
“卧槽!”夏岚吼了一声,连忙甩手,顾征无奈地提高声音对女鬼说:“别抓他!好了,抓一下行了,再给吓哭了……”
 
女鬼脸上血肉模糊,身上骨瘦如柴,张牙舞爪见谁抓谁,所有人都尖叫着往旁边躲,生怕被抓到,场面相当混乱。顾征不得不一直抱着夏岚,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头,免得俩人被人流冲散了。
 
夏岚一被抱住就不害怕了,紧紧回抱顾征,装作很慌乱的样子,对着顾征的脖子、耳朵又蹭又亲,嘴唇划过顾征的侧脸,非常难以察觉地吻了他一下,太轻,顾征大概是没察觉到。
 
不一会,夏岚如同吃了两大罐蜂蜜的小熊,心满意足地出了鬼屋,但还是表示自己惊魂未定,抓着顾征的手不放,顾征任他牵着,笑话他没出息,又揉了他的头发一下,夏岚像狗一样把头往顾征手里钻,用头顶蹭他的手,顾征一直在笑,觉得夏岚可爱得要命。
 
清明上河图景区这就算逛完了,两个人又去转了转秦王宫和梦幻谷,而后夏岚说想去看看屏岩洞府,两个人便坐着缆车上山。
 
缆车摇摇晃晃,雾气微微泛起来,山间景色犹如仙境,安静,时不时有鸟鸣。夏岚想到了顾征这两天总问他喜欢谁,便也想借这个借口,问顾征喜欢过什么人。而且,总得搞清楚顾征有没有可能喜欢男的。虽说顾老师写了耽美剧,也不介意跟男的成天接吻,但还是难说,没准就是为了艺术呢,陈凯歌也不是同性恋啊。
 
夏岚问了一句,顾征愣了一下:“我喜欢过什么人?”
 
第42章
 
私密、静谧的空间,在空中,没着没落,似乎带着暧昧的气息,的确挺适合讨论感情。顾征笑了,眼中很快地闪过一些心思,慢慢道:“我问了你,你就也可以问我了?谁告诉你我们俩之间这么公平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你打听我喜欢的人干什么?”
 
夏岚讨了个没趣,只好说:“就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见不得人,”顾征笑,“不过你得给我一个公平之外的理由。”他一肚子坏水,表面上倒是笑得道貌岸然,又加了个条件,“而且我要是说的话,你也得说,我说一件,你说三件。”
 
夏岚顿时惊了:“我哪有那么多好说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没那么多?顾征想,不禁挺愉快,更想逗他,又说:“那我说一件,你说两件,或者我不说,你全说,你选吧。”
 
“不行!”夏岚抗议,“而且我没几件就说完了,你肯定特别多,还二换一,我太亏了!”
 
“你没几件?”顾征弯起眼睛,调侃他,“我怎么不信,你肯定从小就是校草级别的,追着你的小姑娘得有好几个连。”
 
“哪有,姑娘不爱追人的!”夏岚这样说,现实是也确实没有。主要是他好多好多年都专心暗恋一个人去了,而且也没追,自然就没追到,就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也不是特别投契,没几天就分手。他眯着眼睛看顾征,试探他:“我看你才多呢,光是投怀送抱的女演员就多少,而且我要是校草,您不得是市草,省草?我一个换你两个还差不多!”
 
“那倒没有,我感情上特别谨慎,真没有太多可说的。”顾征笑,“这样,一个换一个,公平公正,你先来。”
 
“保证真实?”
 
“保证真实。”
 
一换一还是可以的,但夏岚能交换的一共就一个,他打算看情况,要不要多编几个就到牵牵手这个程度的,既能换到更多顾征的感情史,又不至于显得自己过去太丰富。
 
夏岚秉着先实话实说的原则,先把大学的女朋友说了:“隔壁院学声乐的女生,在琴房认识的,她挺喜欢我,我也觉得她不错,就试着交往,四个月她就把我踹了,觉得我不够酷,找了个唱摇滚的,四个月中间还隔着暑假和十一,我俩可能就吃过几顿饭……”
 
顾征挑眉,重点偏:“你还挺喜欢会唱歌的女孩的。”
 
夏岚没听明白,说:“还行吧,到你了。”
 
顾征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家里管得特别严,我喜欢的事情,比如写故事,画图,摄影,全都不允许。我就叛逆,叛逆就得交女朋友,第一个女朋友是这么来的。其实也就是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饭,没一阵子,这女生就被我父亲转到别的学校去了,幸亏也是好学校,不然真是对不起她。”
 
夏岚震惊地看着顾征:“你爸这么厉害,教育局的吗?”
 
“做官的,”顾征笑了笑,“想考表演,他也不允许,我就离家出走,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他说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挺狠,到读完研都没联系他。”
 
“后来呢?”夏岚关心地问。
 
“后来父亲老了,看了我的第一部片子,说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顾征叹了口气,眼睛有点红,看着地面微笑着,“说是有意义的。”
 
夏岚心里一抽,赶紧站起来,坐到顾征那一边,往他那边挪了挪,试探着伸出手搂住顾征的肩膀,顾征很配合地往他这边倒了倒,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头抵着头,夏岚偏过头特别轻地吻了顾征的头发一下,基本就是蹭了下,还挺自然,顾征没察觉。
 
夏岚在心疼之中,又感受到了那种隐秘的快乐。
 
“现在跟父亲的关系就好了,他在老家,还在位,逢年过节回去看他,他说我每部剧他都看,还做笔记,告诉我要宣扬正面价值,追求革命理想。”顾征笑了笑,抹了把脸,伸手虚虚揽着夏岚的腰,在一个有点暧昧,又不能说有问题的位置,“嗯,我的所谓初恋就是这样。该你了,也要初恋的。”
 
初恋啊。夏岚想,有点踌躇,但还是说了:“初恋就更单纯了,都没在一起过,因为人家不喜欢我,我也不敢追。”
 
“就……上中学的时候,”夏岚还不敢说持续了十年的暗恋,打算简化为两三年,“跟一个姑娘总坐同桌,很聊得来,她唱歌特别好听,我就喜欢了。后来她出国,我俩就……”也不敢说还会联系,只好说,“嗯,断了。”
 
顾征听着,跟刚刚查的东西核对,上学的时候,总坐同桌,唱歌好听,后来出国了……
 
夏岚说:“到你了。”
 
顾征沉默片刻,没头没尾道:“厉害了,还是你初恋啊。”
 
夏岚:“?”
 
顾征:“是不是记忆特别深刻?喜欢了有五年?十年?”
 
夏岚有点慌:“没有没有,”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顾征忽然有点恼火:“好,我接着跟你讲,不过你可别吓着。”顾征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侧脸的线条一下凌厉起来,“我喜欢了一个男的,傻了吧唧,还一直想着他初恋,我就懒得理了,分手了,结束。”
 
“什么?”夏岚听得特别混乱,最终只抓到一个重点,“你喜欢……一个男的?”
 
缆车渐渐停下来,两个人都颠了一下,门打开了,顾征起身,似乎想要往外走,而后,忽然自暴自弃一样,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冷冷看了夏岚一眼,勾起嘴角:“对,我喜欢男的,接受不了吗?”
 
夏岚惊讶地看着他,反应不过来,心中混杂着惊喜和猝不及防,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害怕。
 
顾征快速而低声地说:“我也能喜欢男的,不,我写《和光同尘》,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之前还不明白,现在终于了解,这个题材为什么这么吸引我,因为我就是这类人。”
 
“我过去对感情的冷淡,与人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有那种压抑的感觉,时常怀疑自己,无法理解自己,也不觉得别人能理解我的那种状态,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
 
顾征抓着门口,向夏岚俯下身来,脸对着他的脸,专注而富有压迫力地看着他:“因为我确实跟别人不一样,起码相比女人,我更喜欢男人。”
 
夏岚还是一脸震惊,顾征看了他一会,勾起嘴角,直起身来跳下缆车,夏岚连忙跟着跳下去。顾征站在没人的出口旁边,逆着光看不太清楚表情:“吓到了吗?你得跟我演一个同志剧,没准接吻的时候我真的会兴奋呢,怕吗?”说完笑了笑,转身往出口走去,“怕也没用了,合同签了,你逃不掉了。”
 
夏岚在他身后追着他,两个人走在山间,远处是临风而立的三清观与道教祠观。顾征走得很快,路又不那么好走,夏岚追得辛苦,总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告诉他“我完全不觉得奇怪,我也喜欢男的”,想告诉他“我之前以为自己喜欢女孩,现在迷茫了,可能我也不是喜欢男的,只是喜欢你”,想告诉他“我怕什么,你会兴奋,我就要兴奋死了,你愿意的话就多亲我啊,每天亲啊”,想说“你喜欢男的,那你喜欢我吗?会喜欢我吗?”
 
不过都没说出来。倒不是不想说,而是顾征这个状态,好像是活了三十多年,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同性,其实内心正在痛苦,夏岚要是急着说自己的想法,就显得自私了。而且这种感觉夏岚也挺明白,他对于喜欢上顾征这件事,也是挣扎过的。想这样会不会很辛苦,家人能否接受,会不会被人歧视,但因为是顾征,觉得不去追,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所以才咬牙跨过这个心理障碍。但是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喜欢顾征,不是真喜欢男人。
 
顾征要是真的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男的,肯定又不安又惊恐,很茫然无措吧。夏岚这么想。
 
顾征在一个风景不错又难得没有人的地方,找了个石凳子坐下,看起来还是情绪不好,夏岚没坐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蹲在他身边,顾征一看又怒了,把他拽起来:“谁欺负你是怎么的?坐这儿!我站着!”
 
“不用不用,”夏岚赶紧说,最终两个人一起站着。
 
沉默不语,不知所措,一肚子话,无话可说。
 
过了好久,夏岚终于受不了了,大着胆子走近顾征,伸开手臂,将他扯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住了顾征。夏岚很紧张,顾征有些愣了,想推他:“你干什么……”
 
“我不怕,不讨厌,”夏岚说。顾征顿了顿,夏岚推开他,认真地来回看着顾征的双眼,想要把自己那种坚定的心情传达过去,“我根本不想逃,我粘着你还不够呢。你亲我如果会兴奋,我就要荣幸死了。”
 
夏岚越说脸越红,但还是坚持着:“顾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一点儿错都没有,你……不要害怕。没事的,你很强了,你不要害怕,别怕。”
 
顾征吃惊地看着夏岚,夏岚眼神一直特别正经,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夏岚先开始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这个意思,顾老师,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我真的……”
 
忽然,顾征抓住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身前,吻住了夏岚的嘴唇。
 
第43章
 
没有深入的一个吻,嘴唇贴着嘴唇,甚至没有动,比他们之前的任何一个吻都要纯洁,或者说,与之前的那些相比,简直是小儿科。但夏岚的心脏却仿佛快要跳出来,能感觉到耳膜在碰碰鼓动着,血液在动脉中奔涌着,仿佛要突破皮肤而出,以至于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与顾征相贴的嘴唇,还有如同擂鼓的心跳。
 
顾征放开他,气息有点急,垂眼看着他,半晌轻声说:“我会兴奋,真的会兴奋,你不怕?”
 
夏岚怔怔地看着他,心想:不是在做梦吧?
 
刚刚怎么了?他们在排练吗?这是什么情节?顾征为什么忽然亲他,还说真的会兴奋?谁说我不怕我现在真的有点怕啊!顾老师你不要说这样让人想要犯心脏病的话好吗?!
 
为什么?为了证明顾征真的喜欢男人,亲自己真的会有感觉?
 
夏岚恍恍惚惚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铁索上,顾征吓得赶紧拉住他,生怕他一脚踩空跌到山下去。顾征感觉很茫然,完全搞不明白夏岚在想什么,想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夏岚忽然甩开他的手。
 
“我我我我……”夏岚好像找不着北,捂了一下嘴唇,又赶紧放开,指着一边,“我之前在这边拍过戏,我们,我们去看看我排戏的地方吧,走,我带你去看,我在这里演过道士来着……”
 
顾征感到十分无语,但又不能让夏岚乱跑,只好在后面跟着他,看夏岚脖子都红了,满脸魂不守舍,非常疑惑,夏岚这个表现到底是喜欢自己吻他,还是排斥。演戏接吻和在外面突然被男人亲了,确实不一样,顾征觉得自己又有点太情不自禁了,决定道个歉:“抱歉,我冲动了,刚才心情有点不稳定。”
 
“没事没事没事,”夏岚终于有了反应,飞快摆手,脸涨红,“我觉得很好,就是在外面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有点吓人,但真的很好!很好的!顾老师我支持你的!你你你……我真的很荣幸!我不怕,我不怕,我完全不怕!”
 
最终面红耳赤,说不下去,飞快往前逃,假装看风景去了。
 
顾征在后面看着他,一头雾水,心想:这是不怕吗?这完全是吓到了吧。他又觉得自己一向挺稳重的一个人,最近却频频控制不住感情,只能跟着夏岚,决定等他缓过来一点再试探着安抚他。
 
然而,夏岚一直到下山都没缓过来。
 
下山后,两个人马不停蹄地去跟剧组吃饭,觥筹交错互相灌酒,顾征一直看着夏岚,内心矛盾,不知道是该不让夏岚喝多,还是干脆把他灌醉,然后两个人可能就做点什么事情,比如上次要做没做成的事情,然后关系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顾征不愿意夏岚有一点不愿意,何况今天自己就亲了他一下,就把他吓成那德行,还是不要做什么过激的行为。于是他以夏岚还要照顾自己为理由,严格控制他喝酒,自己倒是喝得不少,有点虚。
 
期间,夏岚跟顾征相处总有一些不自然,不喝酒就上脸。
 
十点多,又开往ktv,一大帮人涌入包厢,麦霸立即开始高歌,别的人有的喝酒,有的聊天,有的玩手机,还是有很多人来找顾征说话,跟他喝。夏岚看顾征不太行了的样子,开始反过来帮他挡着,顾征倚在沙发背上,看着夏岚帮自己应付,又觉得挺幸福,又觉得挺迷茫,只能也阻止别人灌夏岚酒,极力保证两个人谁也不喝多。
 
虽然同住一间房的幸福日子,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但是还是宁愿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反正夏岚还要跟他排练将近一个月,演出将近半年,不怕他跑了。
 
吃饭喝酒一直到唱歌的这段时间,夏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想追顾征的时候,觉得不能后悔,义无反顾,但是顾征今天似乎有点主动的行为,就差点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夏岚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叶公好龙,而后感觉更加恐怖。
 
肯定不是的,绝不是。
 
喜欢是真喜欢,怕也是真怕。
 
他曾经不好好学习,打架斗殴,抽烟喝酒,十四五岁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有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都足够他不良起来。他还记得那时候母亲被老师叫来,低着头听训的样子,记得母亲看到他受伤的腿,惊慌流泪的样子。
 
他的母亲是位非常坚强的女性,很少露出脆弱的情绪,夏岚看到她的眼泪,心里像刀割一样,但是不肯承认自己错,熊得拿大板子打都正不回来。
 
直到他父亲去世,他母亲只有他一个人,只能依靠他一个人,只指望他一个人。
 
好在母亲的工作能力很强,家里经济条件还是很好的,而且也支持夏岚去学喜欢的专业,不在乎相比其他专业高昂的学费,还有行业的种种弊端。
 
夏岚不禁自嘲,还没追到顾征呢,就要退缩了吗?但实在笑不出来。
 
下决心走任何少数人才会选择的道路,都不是那样容易的。
 
夏岚看着顾征帮自己挡酒的样子,能感觉到对他有很深的感情,又能感觉到对这感情很深的恐惧,他想:别怕,别怕,给自己时间,事情都能解决。
 
另一边闹起来,夏岚和顾征暂时得到清静,夏岚凑过去看顾征:“没事吧?他们可真能灌酒。”
 
“没事,”顾征半睁着眼睛,面颊泛红,发丝滑到脸上也不动,声音有点哑,“没混着喝,还行。”
 
夏岚给他拿了点吃的,又让他喝水,而后把手放在顾征胃部:“凉不凉?他们说喝酒脸红的人容易觉得冷。”
 
顾征把手盖在他手上,转过头来看他,目光说不清是迷离还是清醒。夏岚感觉到顾征的手很热,又有点耳根发烫,瞥了一眼周围,没人看他们,就没抽手。两个人这样子沉默了一会,顾征似乎觉得没意思了,想把手拿开:“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挺好,有点恩情,对你做什么都行?”
 
夏岚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两个人的手藏在二人中间,不放开,注视着顾征。顾征眉头蹙了蹙,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夏岚低下头,小声说:“我很喜欢的。”顾征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啊?”
 
夏岚还是不放手,生怕顾征反应过来自己喜欢什么,赶紧转移话题:“那个……这个……”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觉得气氛越来越干,不得已,转到了自己的忧虑上,低声说:“顾老师,那……你以后要跟男的过吗?”
 
顾征终于撩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随意说:“要吧。”
 
“你跟男的过,你父母能接受吗?”夏岚显得很揪心,顾征不禁笑了,心想:这小子还替我担心这个呢。
 
顾征摆摆手:“早催我结婚了,我说没有合适的,也没办法。跟男人在一起,总归也是尽量不告诉他们就好,如果老人家想要孩子,就想办法领养。二老希望我结婚的心愿,是难以满足了,只能其他方面多补偿。不管怎样,我是不能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害人害己。”
 
夏岚恍然大悟:对啊,不说不就行了。虽然如果只是不说,恐怕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但只要好好去面对、解决……
 
夏岚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答案: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的。
 
顾征笑起来,捏了捏他的手:“别担心我,我有点钱,还有点才华,比较会做人,最可恨的是长得还挺好,我这种人不会过不好的。”
 
夏岚也笑起来:“顾老师你可真自恋,”又说,“随着听起来自恋,但这个自我评价还是很符合实际的。”
 
气氛不错,顾征有心解释之前的那个吻,夏岚沉默了一会,有点为难:“顾老师,你是只要是男的,谁都可以亲吗?”
 
“当然不是,”顾征有点吃惊,皱眉道,“我标准可高。”
 
“哦,”夏岚又笑起来,觉得顾征这是在夸他,接着又开始忐忑,“那是因为咱俩戏里就有亲热戏,就……亲顺嘴了?”
 
什么叫亲顺嘴了?顾征无奈地叹了好几口气,紧紧捏了捏夏岚的手几下,简直无话可说,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当然是……”
 
夏岚盯着他,心跳渐渐加速,声音都有点发紧:“当然是什么?”
 
k歌的人在嘶吼,灯光旋转着明明灭灭,唱的人念白一样:“我就剩这么一点点倔,称得上我的优点,没关系你也不用对我惭愧……”
 
夏岚这样子把顾征也感染了,不由得收起笑容,谨慎了些,思索着怎么说最周全,没去看夏岚,皱眉慢慢道:“我对你……”他感觉自己在心里一咬牙,一跺脚,“觉得不错。有好感,”顾征找到一个可进可退,不至于尴尬的词,坚定了些,看向夏岚,一字一顿,“我对你挺有好感。”
 
“到头来也是白费……不如永远跟你耗来的快乐,对不对……”
 
结果顾征抬眼一看,夏岚一双本来就挺大的眼睛瞪得更大,震惊地看着自己,顾征顿时有点不自在,偏过目光,快速道:“干嘛?你要不喜欢,我就不对你有好感了,我身边美人多得很,好感消失得特别快,你要是觉得这样咱俩不好合作……”
 
“不不不不,”夏岚两只手抓住顾征的手,激动道,“不不不不不不!”
 
“不行!不行!不行!”夏岚大声道,“你不能收回去!”
 
顾征有点懵:“啊?”
 
“你不能收回去,不能对别人……”夏岚站起来,着急地茫然四顾,似乎顾征的好感是只兔子,自己要赶紧找个网,把这兔子抓起来,不让它有机会逃走,“我我我我……”
 
顾征也站起来,都开始跟着他着急了:“你什么?”
 
“我……”夏岚想起上午顾征说要来ktv,叫他给自己唱歌,便灵机一动,大声说,“我要给您唱首歌儿!”
 
“啊?”顾征不明白他怎么得到的这个结论。
 
上一个人正好唱完,正在自我陶醉,夏岚简直像飞一样冲向点歌台,嚷嚷着:“哥哥们姐姐们,求求你们让我切进来一首歌!”
 
点歌!点歌!点歌!
 
点一首能抓住兔子的歌!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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