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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谁都像我道侣(穿越 修真 三)——竹亦心

 第七十八章

 
通道里面的人,有的是如南筠等人一般,过条小溪就掉了下来。有的是走在林子里,突然地面下陷,就跟落入猎人陷井似的直接掉下来的。有的则是在跟妖兽对战,战况激烈,突然就掉下来了。还有一种最悲剧的,是那些压根一进秘境就在这里面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散修和小门派的弟子,身边并没有同伴或者同门。
 
这也正常。
 
散修之间多是利益结盟,没有谁会毫不犹豫,像晏思源那样二话不说就拉人的。也没有南筠白尘这种,探查明情况后自己跳下来找同伴的。而那些小宗门弟子,端看青城派就知道,那些弟子间的龌龊,不是只有大宗门才有。
 
这些人不多,也就七八个,却是足足有六方人马。
 
远远的看过去,一人站一边,彼此互相戒备着,却又因不想独自一人寻找出路,而不得已的在合作。南筠看向并非单人一组的两方,发现其中一对是双胞胎,另一方则是一对男女,站得极近,彼此之间亲昵非常,应当是道侣无疑。
 
这些人原也只当是再多几个出主意的同伴,却不想一次来了四个。
 
还有三个是剑修。
 
提起剑修,第一个让人想到的总是剑宗。众人心思一凛,那对道侣中的女修便扫到了白尘手中的剑。
 
“忘尘前辈,这位……”女修顿了一下,才犹豫着问,“这位难道就是纪凌云纪前辈?”
 
纪凌云笑道:“你倒是好眼力。”
 
那女修笑了笑,正待说话,却听另一个女声响起:“哪里是眼力好,不过是忘尘前辈的剑太有名了,我等怎会认不出来。”
 
南筠侧头去看,这抢话的,正是那对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
 
两姐妹的眼睛发亮,正盯着纪凌云和白尘瞧,至于在想什么,那还用猜?晏思源好歹是个金丹,还是明显的剑宗弟子,而南筠就……哪怕长得好,背着把琴就像医修,照旧被认成了被剑宗弟子救了的散修。
 
没有人过多的关注他,反而是更想同纪白二人说话,其中白尘沉着一张脸看着就不好接近,纪凌云就不一样了。
 
那对双胞胎姐妹很快就围了上去,其他人也不甘示弱。
 
倒是那一对道侣,在这个时候反倒笑了笑,朝南筠走了过来。女修站在一旁,由那名男修开口招呼道,“道友你好,劳烦问一下,你们是怎么下来的,可找到了重新上去的办法。”
 
他说完,那女修柔柔一笑,率先将自己二人的情况报了出来。
 
“不瞒道友,我们二人是我先掉下深坑,他……他见我消失不见,赶紧便也跟着跳了下来。”
 
即客气又有诚意,南筠对他们不由得便多了分好感。总归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之前四人下来的地方说了。双方交流了一下情报,也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下来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就是倒霉的直接一进秘境就到了这里的人。
 
这么一来,肯冒着不明危险,跟同伴共进退的,也就只有这一对道侣了。
 
倒是有情有义。
 
南筠对他们的好感便更多了,双方说话间便交换了姓名,那男修叫段天青,女修名字中也有个天,叫顾天语。
 
“好名字。”南筠随口道:“说来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姓顾的,叫顾天烨。”
 
却见顾天语眼睛一亮,“道友是从明香城出来的?”
 
南筠一愣。
 
他认真仔细的瞧了瞧顾天语,还当真在其脸上发现了几分与顾天烨的相似之处,再联系刚才那句话,“难道你是他的姐姐?”
 
“顾天烨正是我家小弟。”顾天语激动道:“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碰到同乡。”
 
南筠也觉得挺巧。
 
他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朝纪凌云喊,“师兄过来,这边有旧识。”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人都给喊愣了,纪凌云白尘是奇怪这哪里来的旧识,其他的散修则是惊讶于那声师兄。
 
要知道修仙界的辈份虽然复杂的很,像是什么今天喊前辈明天喊道友的经常见到,但还是有些默认的规矩的。例如几大宗门,修为低的弟子可以跟着师父涨辈份,不光在同宗之内,在别的宗门也是要涨的。
 
但不管怎么涨,也只是前辈变道友,听他们刚才的称呼就知道,除非宗门之间特别亲近,或者个人关系极好,不然断然没有用宗门内部的称呼的。
 
而且,喊的还不是师叔,而是师兄。
 
这人到底是谁?
 
就连段天青和顾天语也愣住了,他们是以为这少年只是个普通散修,大家身份相当这才过来搭话的。却不防这一转身,人就喊上纪凌云师兄,看后者的模样,显然这并不是随口喊喊,而是一直这么称呼的。
 
“道,前辈。”段天青当即改了口。
 
南筠一愣,摆摆手,“不必这样,大家同辈论之就好,毕竟当初我也在顾家住过一段时间。”
 
“这怎么好……”
 
“没什么不好的,看我。”晏思源凑了过来,“我经常喊他南道友,有时候也喊南师叔,习惯就好了。”
 
段天青二人:“……”
 
纪凌云这时也听明白了,微微一笑客气道:“原是天烨的姐姐,倒也巧了,竟在这里遇到。如果不嫌弃的话,呆会儿便一起走,大家也好搭个伴。”
 
这哪是也好搭个伴,以纪凌云一行人的实力,明摆着是要关照段天青二人一程。后者神色复杂的应了,哪能不明白全是因为顾天烨的原因。
 
提起顾天烨,顾天语便显得有些忧虑,“天烨他……”
 
段天青揽了揽顾天语,让她不要如此,“虽不能修练,但小弟也是人中豪杰,且……”他们也一直在想办法。
 
这顾家姐弟感情看来不错。
 
其实也早有预料,顾天烨掌控顾家,偏居一藕,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按理说就算认出来纪凌云,也该是不招惹事非。毕竟他结交纪师兄,讨好剑宗对他这个不能修炼的人而言,好处其实并不大。
 
而以顾天烨的性格,虽然处处与人为善,甚少得罪人,却也不可能对每个人的事情都这么尽心尽力。他当初那般相助纪凌云,自然是为了在外闯荡的兄长和两个姐姐,盼着日后若在外面遇到,纪凌云能顺手时,便顺手帮上一把。
 
南筠也是在顾家住过的,哪怕顾家其他三个有灵根的脾气有点糟,看在顾天烨的面子上他也是会帮上一二。更何况看着这位顾家的姐姐性格脾气都不错,就连挑的道侣也是个进退有度,有情有义的,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至于其他几个散修……
 
那对双胞胎姐妹已经不顾冷脸,强撑着摸到了白尘身边,试图想要搭话。南筠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当即便道:“白尘,你还站在那里种蘑菇?还不赶紧过来,你好歹也在人家顾家静室里闭关了一个月,不来见见天烨的姐姐?”
 
众人一惊,喊纪凌云师兄也就罢了,竟然直呼忘尘前辈的名号,而且说话那么不客气。
 
前辈一定会生气的。
 
那两个被打扰了‘好事’的双胞胎姐妹眉头一挑,唇角微勾就等着看好戏了。却不料白尘并没有生气,脸色甚至还变得比刚刚柔和了一些,轻声‘哦’了一声,然后当真乖乖过去了。
 
这……
 
到这里,几个散修看南筠的目光都有些不对了。
 
还有两个一脸嫉妒的看着段天青和顾天语,心道这二人倒是会看人,知道哪个最容易讨好。那小子看着年纪就小,没什么见识,要换了他们也能三言两语套上交情。只不过之前谁能想得到,对方竟然跟纪白二人同辈,还能做主。
 
这些人中有一多半是散修,包括段天青顾天语二人在内,还有三个是小宗门的弟子。
 
他们大多只有筑基期,也只有段天青到了金丹初期。
 
这个阶段的散修,虽然有那种喜怒不行与色,万事成足在胸的,但大多还没达到那个地步。就像之前遇到的五人一样,他们只学会了一些小聪明,即不光明磊落大大方方,又没有足够的眼力和实力。
 
经过先前的一糟,就连晏思源也离得他们远远的。
 
甚至小声问南筠:“是不是所有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都这样。”
 
南筠指了指段天青和顾天语让他看,“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一样,你见到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这才几个。”
 
“那还有什么样的。”问完,晏思源才想起,南筠还不到二十,于是又补了一句,“就说你见过的。”
 
南筠回想起了在秘境门口看到的那一队人马。
 
看着低调,但却绝不好惹。
 
他跟晏思源说:“遇到那种人,才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其他像是段天青二人这种心思磊落的,自然不必提。就是那些散修小宗门弟子,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心思,自然也不必过多用心。
 
像是那队人那样的,才是当真值得注意的,能够造成威胁的。
 
晏思源若有所思。
 
南筠正待再提点他几句,就感觉到身上的传音璧一阵发热,拿出来以灵力催动,便听到一句:“忘尘前辈。”
 
称呼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声音,这是洛青彬的声音。
 
第七十九章
 
费尽千幸万苦进了青城派,洛青彬才得知宗门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好。
 
他在青霄镇引以为傲的天赋,到了这里连前三都排不上。这时候他又已经和沉落雁结了天契,也才知道,原来天契是会让两个人的修为也绑在一起。沉落雁的存在严重拖累到了他,偏生他还不能杀了对方。
 
就像是当初杀南筠一样。
 
那是洛青彬第一次杀人,到底没有经验,又不够心狠,所以用了迷失花,而不是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他没想到南筠竟然没有死,还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设计了他跟沉落雁结了天契。
 
洛青彬恨死了自己当初的失误。
 
他为什么要怕,到后来他想得十分清楚,当初就算他直接动用灵力杀了南筠,只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哪怕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出声,敢出声的又有谁?沈南兴乐得看到如此结果,其他人……谁又会为南筠出头?
 
好在,南筠哪怕突然聪明了一下,最后还是死了。
 
只是也把他毁了大半。
 
洛青彬忍不住怀疑对方是故意的,毕竟对于结契这件事情,南筠确实研究的比他深,懂得比他多些。
 
在青城派的日子并不好过。
 
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南易对他还是不错的,给他的修练资源,比起来竟比青城派的普通弟子还要好些。
 
借着白尘的那块传音璧,洛青彬慢慢往上爬,让自己过得更好。甚至必要时候他会去借着自己的优势,去讨一些女修的喜欢。当然这事很快就让沉落雁知道了,并且大闹了一场,让他在青城派的日子又不好过了一些。
 
恰逢当时门派大比,因为此事,洛青彬没有去成。
 
他开始怀念南筠。
 
要是南筠的话,绝对不会像沉落雁这般闹腾,那个少年会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当初他说是沉落雁逼他,他只是无奈之下的权益之计,对方便信了。现在同样的话说给沉落雁听,这个原本瞧着有些傻有些好骗的姑娘却并不信,甚至怀疑打闹成了常事。
 
洛青彬险些成了青城派中的一个笑话。
 
好在有那块传音璧在,长老们待他还是一如既往,下面的弟子也绝不敢当面说三道四,才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
 
但很快的……
 
前去参加门派大比的人回来了。
 
他们青城派太小,这次的名次虽然不算特别差,但也没有能够进入秘境的,所以走的早,回来时秘境出事的消息还没传开。让洛青彬地位一落千丈的,是这些人带回来的消息,剑宗有个叫南筠的托文鹏宣带给他一句话。
 
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开心了。
 
南筠竟然还活着。
 
他竟然被人给骗了,南筠竟然还活着,并且进了剑宗那样的大宗门。
 
被长老们连翻叫去寻问,洛青彬只得编造事实,说是有误会,见面即可解释清楚。但即便如此,他在青城派的日子也没有以往好了。他恨南筠,恨他怎么不去死,恨他怎么能不死呢。
 
这次秘境之行,他自然也是得了一个名额,但却运气不好,一进来就到了洞壁里面。
 
他在里面兜兜转转,很快便遇到了不少的人。
 
大多都是筑基期,每一个修为都比他高。身为其中唯一的一个练气期,哪怕是练气九层,洛青彬也并不被放在眼里。他很清楚,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他就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眼见着已经有人开始遇难,洛青彬也在一次被人推上去挡灾时险些陨落。
 
就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却突然见到身上冒出一阵白光,让他幸免于难。当场,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垂涎极了,似乎下一秒就能冲上去抢走宝物。
 
洛青彬迷茫之间,发现那救了他一命的正是白尘给他的传音璧。
 
他拿出传音璧,用法诀启动,想要为自己争一条生路出来。
 
是的,哪怕南筠到了剑宗又如何,谁知道他和忘尘前辈是什么关系,或者两人相处并不好呢。他可是听长老们说过,那两人看着关系好,但忘尘一直冷着脸,就在他放话的当天,还对南筠甩脸色了呢。
 
退一万步说,情况不可能比现在更糟了。
 
忘尘是前辈,只要他肯来,就是没有什么面子,恐怕也不介意举手之劳救救他们吧!
 
洛青彬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抱着期望联系的白尘,而其他人听到他那声‘忘尘前辈’,又发现那是一枚传音璧,当即看他的目光就又变了。
 
那边很快传来了白尘的声音:“说。”
 
冷冷的,却让洛青彬的心落到了肚子里,他迅速将事情交待清楚,还自以为是的补了一句,“前辈你来的时候万万要小心,如果为难的话……”他自以为,一般的人都不会愿意自己被人认为不够强,他这话一出,又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场面,白尘应当是必定会赶来的。
 
而确实,白尘说的也是,“知道了,马上到。”
 
洛青彬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旁边的一众散修,和小门派的弟子看他的目光当即就不一样了。很快便有人上来跟他套交情,但这个时候,他又怎会愿意理那些人。只不过现在白尘还没到,他这才耐着性子与人交流,以防这些人一个嫉妒不满,先把他杀了。
 
说来洛青彬自己不是好人,所以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怀着极大的恶意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那边南筠将传音璧关掉之后,赞赏的看了白尘一眼,夸奖道:“演得不错,很有前途嘛!”
 
纪凌云等人:“……”
 
谁能告诉他们,就一句‘知道了,马上到。’是怎么看出来演得好的?
 
南筠却已经一挥手,准备去解决渣男洛青彬。
 
传音璧除了可以传音之外,自然还有些别的功效,这都是练制者自己加的。白尘给洛青彬的那一枚,本是乐笙给他防身用的,自然能抵抗一些危险。除此之外,里面还隐藏着一道剑意,关键时刻能逆转局势。
 
当然,也可以让乐笙更快的找到人。
 
这东西是有定位效果的。
 
招呼了一声段天青和顾天语,南筠一行人便准备上路去找洛青彬。而剩下的那几个散修和小门派弟子,看了他们一眼,也默默的跟了上来。南筠也不在意,只专心感受着传音璧传来的位置感应。
 
至于危险,纪凌云和白尘一左一右护着他,他还尚且不需要如此小心谨慎。
 
说起来,南筠还当真不知道洛青彬也进来了。
 
剑宗势大,洛青彬可以轻易的知道都有谁来了,但南筠却关注不到有多少小门派弟子和散修来了。离得近的他或许能瞧见一些,站得远的,他根本不知道都有谁。
 
“真好。”他感慨。
 
正好趁机将人给解决了。
 
像洛青彬那种人渣,如果不是刚穿过来时南筠底气不足,当时就送他进六道轮回了。
 
段天青和顾天语虽不知其中关联,但到底是在外闯荡久了的,通过南筠等人的态度就能明白一些什么。恐怕这个拿着传音璧求救的弟子,同南筠等人的关系并不好,而且通过称呼就能得知,似乎对方还不是剑宗的弟子。
 
他们到时,洛青彬正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与人交谈,但其实他自己的心中也没有底。
 
他跟南筠的事,他自己最是清楚。
 
南筠只要不是脑子突然抽了,就不可能会原谅他,唯一期望的也就是这件事情南筠并没有原原本本的告诉白尘。
 
这边的通道有些窄,于是就变成了白尘开道,南筠恰好走在他的身后,身形差距,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一眼望去,没看到他洛青彬便松了一口气,然而上前几步刚刚扬起笑脸,还没开口,就见白尘往旁边一让,露出了走在后面的南筠。
 
洛青彬:“……”
 
“筠儿……”洛青彬的表情变化何其的快,当即便让自己显得狼狈了一些,“我当时也是不得已。”
 
事到如今,他只能寄期望于,南筠一向心软,看到他如此会放他一马。
 
却哪知道现如今的南筠可不是原主,哪里会心软。
 
他上前一步,呦了一声,“不得已?”
 
“别跟我玩这些不新鲜的,事情如何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南筠冷笑,“我今天之所以来这儿,就是想料理了这桩因果。”
 
一瞬间,原本站在洛青彬旁边的散修立即往后退了数步。
 
这哪是跟剑宗有交情啊!
 
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断然没有哪个发现开始撕了,还天真的觉得事情是误会的。比起明显被白尘等人护在身边的南筠,洛青彬就像是一个偷了玉璧的小偷。
 
甚至还有人小声嗤笑,“偷个龙袍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嘲讽之意,十分明显。
 
第八十章
 
周糟人的态度让洛青彬更加难堪,但他却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若是换成了他,这个时候也显然不会站到剑宗的对立面。
 
眼前的南筠神色嘲讽,冷静淡定,像极了那天青霄山上算计他的时候。
 
洛青彬知道,他的希望破灭了。
 
“凭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不用再装,整个人显得轻松肆意,他问南筠:“凭什么你的命就那么好,而我……”
 
洛青彬是个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有记忆起就跟着一个老乞丐行乞。
 
周围的人都告诉他,是那个老乞丐在一个雨夜里捡到了他,然后喂养长大。他们都跟他说,老乞丐为了养他如何如何,似乎他不感恩就是如何的不知好歹。
 
但这些人又是什么好人呢?
 
他们抢他的吃的,抢他讨到的钱,前一秒还善意十足,后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
 
老乞丐倒是对他够好,但更多的时候洛青彬会想,为什么会是被老乞丐捡到呢,为什么不换个人。他会想,如果当初不是老乞丐把他捡了,会不会马上就又有一辆豪华的马车经过,他会被抱起来,然后养大,过着那些富家少爷的生活。
 
保持着这样的想法的同时,他吃着老乞丐讨到的饭,一边觉得实在难吃,一边却又因为饿而一粒米都不想剩。
 
但他不会这么做。
 
洛青彬从小就聪明,知道隐藏自己的想法,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嫌弃怪怨老乞丐捡了他,却不能给他良好的生活。他不会把东西很难吃表现在脸上,即使很饿,他也会留一点点给老乞丐吃。
 
这样对方会很开心,下次一定会催着他,让他吃更多。
 
八岁时,老乞丐死了,洛青彬再度变成一个人。从那时起,他开始饿肚子。但那也只是最初,后来他学着往那些富贵人家的身边凑,碰到好心的会给他些银子,虽然更多的时候会挨上一脚。
 
南易便是他在讨饭的时候,讨到的第二个愿意养他的人。
 
他被带回南家,洗澡,穿上新衣,变成了另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漂亮孩子。
 
后来南易教他修仙,并在言谈间偶有表露出可惜的时候。他的灵根不错,若不是耽误了几年,必定是能在二十之前筑基的。
 
他为什么会耽误呢,因为没谁会去教一个乞丐修仙,因为当初捡到他的是个乞丐。
 
如果没有那个老乞丐捡走他的话,会不会……
 
洛青彬再度想起了这个命题,那一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把自己的命运从被捡到的那一刻改道,生生畅想出了另一种美好。然而第二日醒来,他的修为竟和一个六岁的孩子一样,都还是练气一层。
 
而他,足足比那个孩子大四岁。
 
此时的洛青彬已经得知灵根的区别,知道自己的灵根比这个孩子强,所以越发努力想要超过对方。他办到了,却又怕南易和南筠不高兴,毕竟他一个徒弟,比人家亲子修为高,大人或许还不会如何,小孩子却是会嫉妒的。
 
于是他开始讨好南筠。
 
平日里是,南易出门的日子更甚,让这个孩子喜欢他,甚至爱上他。
 
一切跟他的计划一样,他的修为很快超过了南筠,那小孩也特别喜欢黏着他。并没有因为他比较优秀而嫉妒,南易也没有因此而对他冷眼疏远。
 
洛青彬自己是那么一副性子,所以怎么也不肯相信世上有绝对的善意。他一步步的靠着自己的谋划在南家站稳了脚根,甚至有了一些话语权。他宠着南筠,不屑对方的天真单纯,却又嫉妒对方竟然有那么好的父亲。
 
南易并不怎么跟他们说修仙界的事情,只偶尔才会透露出一两句来。洛青彬极其用心的把那些记在心里,然后在无人的时候细细揣测。
 
这其中包括宗门的事情。
 
入了宗门自是要比当散修好,就像他当乞丐时,那些在丐帮统领下的乞丐,总是要比他过得舒服。洛青彬一直很希望自己能进宗门,但一般的宗门收弟子都只收十岁以下的,而那时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他只能更加努力,只要修为高,学得好,就一定会有朝一日被人看中。
 
就像当初他因为灵根,被南易看中一样。
 
青霄镇实在太小,就连镇子的名字都是跟着青霄山来的。镇子里只有南易和沈南兴两个筑基期,剩下的练气期二十岁之下的只有他,南筠,和沉落雁三人。其他的,多是已经过了二十还没筑基的,这种人大概是这辈子都到不了金丹的。
 
洛青彬整日跟南筠比,跟沉落雁比,这二者一个水火相克的灵根,一个三灵根,自然是比不过他的。
 
尤其沉落雁,年纪与他相当,修为却差那么多。
 
洛青彬为之自满得意。
 
后来在他十九岁的那一年,无意中竟得知了青城派将于明年来此地收徒的消息。其实收也只收那种还没开始修炼,有灵根的小孩。因为青霄镇比较小,所以他们十年来一次,每次也只能带走一两个,有时候还会白跑一趟。
 
洛青彬掐指一算,青城派上次来收徒的日子,竟是他被南易带回来的那一年。
 
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多想一下。
 
如果当初不是被南易带回来,那他会不会被青城派的人发现,从而进入宗门。那是他想了很久的生活,自然一切美好,比在南家好成千上万倍。退一万步说,南易难道不知道青城派收徒的事情么,那么为什么不送他去。
 
哦,南筠还小,南易恐怕不舍得他离家太远,平时出个门都会被叮嘱半天。
 
还得有他陪着。
 
洛青彬想,自己果然只是被捡回来给南筠当玩伴的。
 
错过了十年前的那一次,洛青彬自然不想再错过这一次。但他到明年已经二十岁,并也有了修为,其实并不在收徒之列。好在他打听到,像这种已有修为的,只要有人推荐,并证明此人并非来历不明,且非大奸大恶之人,便也是可以收入门中的。
 
而在青霄镇,恰好除了沈南兴之外,南易也可以做为推荐人。
 
但南易未必会肯。
 
洛青彬最善查言观色,早在之前他就听得出,南易对那些宗门并没有半点好感。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送南筠去,宁愿让他留在家里,日后当一个散修。
 
但洛青彬不想如此,他想去宗门,在他看来,青城派哪怕小点又如何,只要进了那道门,日后他总有机会接触到更大的宗门。
 
彼时他尚且还不知道,一个人进了哪个宗门,便是不可能再换的。
 
而他们这些已经有了修为的人,之所以需要一个青城派信任的人来推荐,则就是深怕他们是其他宗门里出来的。到时候进了自己宗门,当探子,或者压根就是因为犯了门规被逐出来的,这样品行有问题的,他们也是不收的。
 
洛青彬查觉南易不会轻易答应,于是他开始在南筠身上做文章。
 
他让对方更喜欢他,甚至引导对方想到结契的事情,日日查这些资料,但事实上他哪里会跟这么一个对他毫无帮助的人在一起。
 
但南易似乎并不赞同这件事情,还把他叫去‘训斥’了一顿。
 
虽然语气和蔼,却到底是在劝他放弃。
 
洛青彬怎么能放弃。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去通过沉落雁搭沈南兴这条路子,一边还在想着如何应对南易,万一对方不肯放他走怎么办。但很快的他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了,因为南易死了,他可以带着南家的东西,直接投向沈南兴。
 
本以为可以一飞冲天,却不料终归……
 
“凭什么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有南易当父亲,后来又有剑宗的弟子找你。凭什么是你,不是我,要知道我比你有天赋得多,灵根也好。”越想到自己如今的日子,洛青彬就越不平,明明他要比南筠强得多才是,南筠那么傻,那么笨……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面色都多少有些变化。
 
散修们自然有些为什么自己不是大宗门弟子,没有一个好父亲的感想。但对于洛青彬说他天赋比南筠好的事情,他们却是持怀疑的态度。毕竟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练气九层,而且后者还比前者年纪要大,怎么算也不可能是后者更有天份。
 
纪凌云和晏思源则是嘴角直抽,南筠的天赋甚至要比白尘好,这人到底怎么得出他要比南筠强的结论的。
 
白尘更是冷冷道:“你不如他。”
 
洛青彬哈哈大笑,想当年南筠差他多少,就因为去了剑宗,这才两年多的时间,便已经筑基中期了。
 
“凭什么?”他不懂,为什么他费尽心思,就是不行。
 
南筠瞧着他发癫,等他疯完了开口道:“你问凭什么,出生不能由自己决定,我不能告诉你凭什么我是南易的儿子你不是。但你应当知道,自从你到了我们家,没有谁亏待过你,修炼用的资源,我用多少,你就有多少。”
 
洛青彬一愣。
 
“凭心而论,那时你所羡慕的我有一个好父亲,但那个父亲已经变成了你的师父,待你不薄,根本不输亲子,你还觉得有什么不甘?”南筠挑眉,高声道:“你不过就是不满足,你觉得我们家能给你的,远远不如宗门,其实你并不觉得那有多好。”
 
洛青彬无话可说,因为南筠所言均是事实。
 
“你一心想进宗门,诱骗我跟父亲说让他答应进青城派,但你可知青城派是个多么小的门派。”
 
洛青彬张了张嘴,想说现在知道了,但又怎么说得出口。
 
就听南筠又道:“你可知道,父亲已然去信给剑宗的乐前辈,你知道乐前辈是哪位么?”
 
“是我师父。”身后,白尘平静道。
 
洛青彬又是一惊。
 
南筠不急不缓的压下最后一根稻草:“他早就给我们挑好了出路,只可惜你太心急了。”
 
洛青彬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围观的众人瞧傻子一样的瞧着他,一个个的都在心里想,若是自己该多好,肯定不心急,等着剑宗的人来接。
 
洛青彬更是在想,原来,他离自己想要的,曾经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近在咫尺。
 
然而,他却没有抓住。
 
第八十一章
 
南筠最是知道对付什么人,怎么样才能让他最后悔,最绝望。虽然再后悔其实也于事无补,原主已逝,这时候说不准已经都重新投胎了。但这样可以让他这口气出得爽快,让人渣在得到报应之前觉得自己所做的全是错的选择。
 
其实这也是事实。
 
说起来也当真是嘲讽,因为洛青彬的自作聪明,害了原主,也让他自己失去了最想得到的东西。
 
这个打击,让洛青彬整个人都懵了。
 
南筠看着却不觉得畅快。
 
只因为原主死了,南易的诸多心思,就好似全部喂了狗一般。他走了,儿子死了,徒弟害的,多可笑。有时候南筠会想,若是他早早就将一切说出来,那么洛青彬是不是就不会如此?
 
不,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情,原主除非一直能给洛青彬对方想要的一切,不然迟早会有这么一朝。
 
有时候南筠都会想,南易是不是早有预感,毕竟装得再像,最后一段日子,洛青彬还是太心急了。
 
所以在去信上会提及洛青彬,却只让带南筠一个人,和他想带的人。
 
因为那时候洛青彬可能已经不在了。
 
只可惜南易想到了一切,没想到洛青彬竟然会丧心病狂到对他儿子下手,这才最终造成了这一悲剧。
 
当然,南易已死,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
 
南筠只是觉得不值。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洛青彬日后会如何,原主这么期盼,南父这么说,甚至就连沈南兴都看好他,偏偏南筠并不觉得。
 
他做的很多事太蠢,虽然能忍能让,但受见识所限,终究不够大气。
 
他的那些小手段,骗骗南筠,骗骗南易,但出了青霄镇,又有几个人会看不出来。而且他太怕吃亏,有些分明可以吃的亏不愿意吃。而一个人若是太注重占便宜,那他到最后,往往就会是损失最多的那个人。
 
木秀于林,洛青彬太想成为那颗木,却不知这只会让他加速灭亡。
 
就算没有南筠,他终究也是走不到最后的。
 
而且,“你也应当看出来了,你的灵根天赋其实并不太好,像是之前你们青城派那个叫文鹏宣的,就要略比你要好上一些。”
 
南筠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就差直接说,你就是一个自以为是天才的废物。
 
洛青彬无话可说。
 
他在进入青城派后就知道,像他这种二十岁还没筑基的,日后前途着实有限。像是大门派的弟子,大多都会在二十岁之前筑基,也有的会拖上两年,打好基础。但很少有像他一样,二十岁了,才只有练气八层的修为。
 
但那又如何。
 
“如果我有你那样的运道,如果我进了剑宗,现在早就筑基,说不定都已经结丹了。”
 
南筠差他那么多,现在不也筑基中期了么?
 
洛青彬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比南筠差,不论是灵根,天赋,还是为人处事,同人交流上面。但偏偏他在十岁之前过得不如南筠好,现在也远远不及对方。他不懂这是为什么,明明他要更加努力,也更想要进大宗门。
 
见他如此,南筠已经无话可说。
 
有些人就是这样,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但其实……呵呵!!!
 
但不管今日洛青彬怎么想,南筠也不会再放过他这个杀人凶手。他不光害了原主,还害得他穿来这里。修仙界再好,无父无母,更不是他的家。若有机会,他自是更想回到现实,而不是在这书中的世界逞威风。
 
一众散修和小门派弟子,早已站得远远的,没有半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谁也不傻,会在这时候得罪南筠。
 
洛青彬哪还能看不出来形势,他惊过慌过后悔过,却还是不想死。只要不死,哪怕现在再惨,总还会有机会。
 
“筠儿……”
 
南筠皱眉,“闭嘴。”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为危险,冰凉又让人腿软的目光,这感觉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这目光明显来自白尘,早在当年青霄镇上时,洛青彬就感受过一次。陌生是因为,当时的白尘看他时并没有这种明显的杀气。
 
洛青彬强撑着,继续笑道:“不管如何,事情等我们出去了再说,如何?”
 
“你以为我会有耐性等到出去?”南筠失笑。
 
洛青彬一怔,“不然……”
 
这里不能动用灵力,南筠有多弱他是知道的,仗着筑基中期的修为或许还能对他造成威胁,但若是……难不成他想让白尘替他动手?果然是个笨蛋,就算变聪明了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刚到剑宗没几年,竟然还指使起忘尘这样的前辈了。
 
他这般想着,目光中便不由的带出一点,南筠哪能看不出来。
 
他冷笑道:“杀你,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说着转而看向那群散修和小门派弟子,道:“谁将这人渣杀了,呆会儿大家便一起走,在你找到队友或者门中师兄弟之前,保你性命无忧。”
 
这话一落,众人便有些意动。
 
虽说在这洞壁之内,修为灵力皆被限制,元婴期金丹期跟筑基期瞧着似乎差别并不大,但也有例外。因为谁都知道,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剑修的战斗力是最强的,而剑宗的剑修,又是这个最强中的最强。
 
且不说出去以后,能被他们带上护着,那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了。
 
当即便有一人上前一步,试探道:“这事,道友做得了主?”
 
“我南师叔当然做得了主。”晏思源当即站了出来,也不等纪凌云等人发话,便已经高声宣布。他在这里听了半天,哪里还不知道那姓洛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渣,手中提着剑就想上,“但是师叔,我去杀了他不就行了,何必劳烦别人。”
 
话虽这么说,他倒也并没有动上半步,只因他知道,南筠这么做自然有其用意。
 
到底是比刚出来的时候机灵多了。
 
南筠心说,这小子倒真是会给他长面子,师叔说喊就喊上了,说来他连剑宗的弟子都不是呢。乐笙没提过,南筠也当做没有这事,但在剑宗,似乎并没有人把他当外人,也从没人拿身份的事情说过事。
 
有了晏思源的话,众人哪里还能不信,这少年模样的人当真做得了主。
 
师叔啊那可是。
 
剑宗的金丹弟子都叫师叔,那是跟忘尘他们一辈的人。当即这些人看洛青彬的目光就更不可惜了,如果这人没有干那些混帐事,现在哪里会混到这么惨,恐怕早就成了剑宗弟子,且混得相当不错吧!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洛青彬亲手将自己的路封死,如今哪还能走得出去。
 
他敏锐的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增多。
 
这些人还没动手,是尚在犹豫。毕竟这个人同南筠从小一起长大,且看起来那个少年不是个什么狠毒之人。这全是因为南筠的长相,以及他没有自己拨剑砍人,而是许以重利,让旁人代以动手。
 
甚至有人觉得,这少年该不会是不敢杀人吧!
 
有名女修想要动手,却被同伴拦住了,并使了个稍安勿燥的眼神。
 
毕竟剑宗弟子,名门大派,遇见散修和小宗门弟子偶有搭救,声评素来良好,他们觉得就算是不杀洛青彬,也至少能被带着出了这莫名其妙的石洞。可要是动了手,万一日后南筠想到竹马的好,有些后悔,他们可不就糟殃了么。
 
但能得一个保证,又让他们十分意动,一时十分纠结。
 
唯有一人,上前二话不说制住洛青彬,一把就将人的脑袋给扭了下来。
 
“好了,现在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了,对吧!”那人平静道。
 
南筠点了点头,“欢迎。”
 
其实他心中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镇定,这人的动作太快了。知道有人想杀自己,洛青彬哪里能不防备,但还是没有防住。这人只一出手,就将人压制住,后来徒手就将脑袋扭了下来,那力气还真非一般人能有。
 
再一细瞧,倒还真有眼眼熟,回想一翻,原是在进秘境之前见过。
 
当时这人是跟四个同伴一起,站在离之前南筠遇到的五个散修旁边。因为他们一行人看着低调谨慎,南筠还特意多瞧了几眼,这才能认出。
 
“看到没,我之前提到的最后一种类型。”南筠侧头,对身边的晏思源交待,“以后自己单独遇到了,绝对有多远跑多远。”
 
不用想,晏思源就是再长进几分,也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就见那人将脑袋一扔,就那么随意的走了过来。
 
说:“我有一个想法,道友想听么?”
 
“跟出去有关?”
 
“对。”
 
一个对字才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全打在了他的身上。
 
第八十二章
 
不论是怎么进到的这里,在几天过后,没有谁不想离开。什么宝物,什么机缘,这里通通没有,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通道。他们甚至怀疑整个秘境地底下都有通道,他们怎么走也不可能走到尽头。
 
现在有人说,他有离开的办法,能不激动么?
 
南筠却淡定极了。
 
他瞧了一眼那人手上的黑色手套,上面竟然连滴血都没有,因此更加觉得其杀人时干净利落。相较于所谓的‘想法’,南筠更好奇的其实是,“如果你有办法离开,拿这个条件就可以跟我们做交易,为何还要……”
 
他一指洛青彬的尸体,意思很明显,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毕竟众目睽睽,哪怕青城派声名不显,想来要找他一个‘散修’的麻烦,怕还是容易得很的。
 
那人很平静的说:“因为想要出去,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这很正常。”南筠说:“我们要出去,出点力再没有什么不对的了。”
 
“可我觉得,这是两件事情。”那人道,“杀人换得同行是一件事情,我道出离开的办法,让你们动手帮忙,这又是一件事情,我不占你们的便宜。”
 
这样说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但南筠总觉得这人不像是这么较真的人。
 
果不其然,马上就听对方又说。
 
“当然,我也不太喜欢那个人。”说这话时,他的眼角扫过洛青彬的尸体,眼里的嫌弃十分明显,就连晏思源都能瞧得出来。
 
但南筠……
 
南筠不觉得对方是这种喜怒形与色的人。
 
他们谈话时,其他的人眼也不眨的盯着这里,见南筠只问这些无关的话题,都快急死了。但偏偏实力不如人,一个个的只能忍耐着,然则眼神里的焦燥催促,却是并没有如何掩饰。
 
南筠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但再问下去,恐怕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他转回正题,“你的想法是什么,说一说。”
 
“跟我来。”
 
那人转身朝前走去,南筠等人随即跟上。大概走了有好一段路,他才停下,指着墙壁道:“就是这里,它对灵力有反应。”
 
这话一出,众人的反应不是欣喜,反而是惊惧。甚至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默默的往后缩,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南筠疑惑的看了过去。
 
“那,那墙里有危险。”其中一个散修忍不住道。
 
事实上他们刚刚就死了一个人,死在那面墙壁的手里。“其实本来还好好的,但我们似乎听到有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墙。当时有人提议说,我们也敲一敲,大家会合,人多脑子也多,或许能想到办法出去。”
 
事情就出在了敲墙上。
 
领他们过来的那个男人平静的解释,“这墙一敲,就响起一种特别刺耳的声音,让人极难忍受。在大家都抬手捂耳朵的同时,又有几条软软的像蛇一样的东西窜出来,只要被黏上,很快便会被吸成干尸。”
 
南筠知道还有后续,便安静的等着,果不其然,在顿了一会儿之后,欣赏完那堆散修变脸,那人又继续道:“除了一个已经死了的,还有一个倒霉鬼被人拎去挡灾,结果却活下来了。”
 
“跟灵力有关?”南筠猜测道。
 
那人点了点头,“那个倒霉鬼身上有一枚传音璧,里面藏着一道剑意,也正是那剑意被激发的时候,我发现这里的墙壁竟能通向外面。”
 
到这时候,南筠哪还听不出那个倒霉鬼就是洛青彬。恐怕所谓的被人丢去挡灾,也是这位丢的他。无可否认,洛青彬要是活着,哪会不记这个仇。所以恐怕这才是这人杀洛青彬的原因,没有谁会放任一个恨不得自己死的人安稳成长。
 
说什么不想占他们便宜,估计都是假话。
 
想明白了,南筠反而放心了,向前走几步准备看看,却被白尘拉住,那边纪凌云已经上前查看。
 
如此,南筠便干脆当上了甩手掌柜。
 
本来出门也是纪师兄负责带路,与人交流,做一些决定。只不过因为刚刚的事情是他的私事,所以处理洛青彬时南筠才站了出来。到后来,对方一上来就找他说话,他也就顺口接了而以。
 
“往后退一点。”纪凌云示意。
 
南筠等人当即后退几步,就见纪师兄已经一剑敲向墙壁。果不其然,一阵极其刺耳的声音响起,同之前他们敲时听到的截然不同。紧接着,便是数根触手伸出,直奔纪凌云而去,后者反应极快的抽剑砍断一根,借着冲力后退几步,却还是险险被追上。
 
这是纪凌云……
 
南筠不难想象,之前那群只有筑基期,还是法修的修士,当时是怎样一个兵慌马乱。
 
甚至就连现在都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发白,其中一个男修已经掉头就走。跟着他的女修拉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离开这里啊,人家有本事不怕死,咱们可跟着玩不起。”
 
南筠瞧了一眼,发现这就是之前拦着同伴,不让率先动手杀洛青彬,想要观望一阵的那个男修。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几人,剩下的也都退后到很远的地方,远远的观望着,不敢靠得太近。
 
晏思源好奇的瞧着,“真的很像蛇。”
 
就见那几条触手到处甩来甩去,直到半刻钟之后还没有碰到人,这才不甘的又退了回去。
 
“说来这个……”晏思源说到一半顿住,“话说他叫什么,你们怎么也没人问一问。”
 
南筠失笑,趁机教育他,“一般来说,人家过来跟你说话,聊过三句没有自我介绍,就是不想,或者不好把名字告诉你。就算你问了,也未必会说,说也未必是真的,所以还是别问,免得彼此尴尬。”
 
“此言听着有些道理。”那人突然插话道。
 
却听他说完这句又道:“不过却也不能奉为真理以偏概全,或许人家是忘了呢。在下睿渊,真名,没什么不好说的。”
 
睿渊坦坦荡荡,几句话就让晏思源对他充满了好感,南筠却总觉得有些奇怪。
 
可能还是第一眼印象的作用,他总觉得这个睿渊不太简单,所以才百般试探。像是刚才那句话,他有多种方式在同晏思源讲的时候不让睿渊听到,但却选择了直接说出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下对方是何反应。
 
毫无破绽。
 
但这人越是这般,南筠就越不信,反倒是刚刚,猜出了他之所以杀洛青彬,可能是因为之前危急时刻拉对方挡过剑,南筠反而觉得甚是正常。
 
不过想想,双方也只是暂时凑到一起,只要小心防备,便也无事。
 
睿渊见到那些触手全部收回去,这才道:“就是如此,但这里限制灵力,所以纪道友只以凡力斩其,并没有效果。适才危急关头,那洛青彬身上玉璧里的剑意被触发,虽只有短短一瞬,我却看得清楚。”
 
纪道友……这称呼,南筠想,这人是压根没打算掩饰啊!
 
还觉得他低调,这哪里看着低调了。
 
不过不简单倒是真的,这里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不妥。但南筠已经没了最初的戒备,虽然还是不敢尽信。
 
肩膀上蹲着的贝贝眼睛发亮,盯着睿渊直瞧。
 
后者忍不住逗弄道:“哪里来的鸟,这么丑。”
 
“你才丑,你才丑,花花绿绿太难看,太难看。”贝贝当即暴怒,“花花绿绿太难看,太难看,太难看。”
 
扫一眼,睿渊一身蓝色衣衫,规规矩矩,正正常常,放在人群中极不显眼,哪里花花绿绿了。
 
“准备试试。”
 
纪凌云取出一枚玉璧,里面自然也封存了一道剑意,却不是哪位前辈的,而是他自己以前随手弄的。威力不大,但也可以先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动用师父给的,也算并不浪费。
 
他转头看了南筠一眼,道:“看好我师弟。”
 
什么?难道不该反过来?
 
众人心中疑惑,南筠却知道这是纪师兄让看着白尘,让他到到时候如果出了意外状况,千万别乱来,以自身安全为主。
 
但他又不是白翩翩,怎么可能看得住人。
 
那边纪凌云催发剑意击向墙壁,这一回并没有刺耳的声音响起,反而是一道绿光闪过,看到一片竹林。
 
“就是这里。”睿渊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冲了过去。
 
纪凌云回头示意南筠等人跟上,于是南筠白尘晏思源也不犹豫,顺手还拉了段天青和顾天语一起,就那么冲了出去。纪凌云跟在最后,等他一过,墙壁逐渐变淡,还没等那些在后面犹豫的人反应过来,便再也瞧不到什么竹林了。
 
第八十三章
 
出来的一瞬间,当真有种山清水好,空气清新之感。这全是缘于体内被压制的灵力重新活跃起来,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一些。
 
晏思源兴奋得恨不能蹦上三蹦,段天青和顾天语也是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容大增。
 
南筠看向睿渊。
 
对方果然不见兴奋之色,只是平静的掏出一枚信号弹,然后放任其升空。观其颜色,便知大概是联络集合用的。一般用来示警或者求援的大多是红色的烟火,在这点上,大宗门和散修小门派弟子大多都是默认共通的。
 
唯一不同的是,大家用的图案标识不一般,像是剑宗,升空之后便是一把长剑。
 
睿渊放出来的是一种形状似凤,细节上却又有些差别,感觉更偏向于孔雀的鸟。南筠对修仙界不太了解,不知道哪个小门派是用这个做讯号的。或者说本来人家就是散修,这就更加无从猜起,用什么的都有。
 
放出信号弹后,他才回头道:“劳烦诸位道友陪我等上一等了。”
 
南筠:“……”
 
这简直是他遇见的,最容易完成的承诺。
 
原本说那话时,他还想着整不好要碰上一个需要保护十年的人,哪成想这才刚出来,对方就要联系自己人了。看睿渊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再想起他们一行人的站位神情,似乎的确配合良好,有些交情,但即是这样,为什么他掉下来没人拉上一把。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睿渊解释道:“进秘境的时候,失散了。”
 
“跟我一样啊!”晏思源同学颇为感同深受,还安慰道:“其实你比我好多了,我连联络用的信号弹都整没了。”
 
睿渊马上道:“我求援的不见的。”
 
啥????
 
晏思源当即一脸同情,“那你比我惨点。”
 
毕竟暂时联络不到队友不要紧,关键时刻求援弹没有,那才致命。
 
睿渊却十分淡定,发完信号弹就去一旁打坐,南筠饶着他转了三圈,心道这可真心大。要知道联络信号弹不止你要联络的人能看到,旁人一样也能。要是恰巧被仇家发现你落单,然后提前赶过来,那可是很危险的。
 
不过南筠没有说话,因为他完全可以想像到,对方一定会说,“有几位道友在此保护,谁能对我如何。”
 
信号弹升空之后,需要等的时间谁也说不准。
 
可能你的队友就在不远处,也可能他们离得太远,压根都看不到。除非你是大宗门弟子,进来的人多,不然很可能白等。
 
说来,还真急不得。
 
于是南筠也跑到一边打坐去了,晏思源则跟着纪凌云四处探查,确认了此地没有危险后才稍作布置开始等人。白尘则走到南筠身边,将蹲在他肩头的贝贝一把拎起扔开,还给了他警告的眼神。后来可能又觉得贝贝的小眼神太哀怨,就把小仓鼠放了出来陪它玩。
 
有不少人悄悄到来,又偷偷离去,这些自然瞒不过纪凌云等人。
 
“纪师叔,他们这是……”晏思源好奇问。
 
纪凌云解释道:“都是来找‘机缘’的。”
 
这里的机缘找的并不是奇花异草,而是人。有一部分看到信号弹的人,会特意赶来瞧瞧,分辨一下是否能够打劫一下。
 
晏思源了然。
 
其实出门前自有师兄跟他提过,放出信号弹之后要特别小心,可能会有其他四宗的人来袭击。其实不是只有其他四大宗门会有此想法,只不过其他的散修小门派弟子大多没这个实力,看到剑宗的信号弹不会赶来找死。
 
睿渊的信号弹并不是五大宗门的,也不是其他什么比较大的势力的,所以自然会吸引到很多苍蝇。
 
而之所以没人动手,则是因为发现在这里的人竟是剑宗弟子。
 
且有两个元婴期。
 
哪怕是认不出纪凌云和白尘的,因着那威压也不敢上前。剩下的则更是乖乖缩着,装成是路过的模样赶紧离开。
 
只有一个人,一直鬼鬼崇崇的朝这边瞧,犹犹豫豫的。
 
晏思源看向纪凌云。
 
后者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早就窝的快要长蘑菇的晏思源当即露出了笑容,然后直奔树后那人,刷得一下就拨了剑。他速度极快,对方完全来不及反应,只受惊般的‘呀’了一声,便迅速转身逃跑。但没跑过十米,就被一剑架在了脖子上,逮了回来。
 
“鬼鬼崇崇的干嘛呢?”晏思源将人转过来,问。
 
对方一缩脖子,小心翼翼道:“没,没干嘛!”
 
她这一开口,晏思源便先愣住了,“女,女修?”仔细一瞧,确实也是个子娇小,小脸秀气。只不过因为身上穿的衣服有些不合身,宽宽大大的,还明显是男款,所以之前他才没有一眼认出来。
 
晏思源将这姑娘带到纪凌云面前,后者缩着脖子解释,“我真的没干什么。”
 
说着,一双眼睛还好奇的瞧着纪凌云,等人看过去时,又赶紧移开,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又有些害怕。
 
离得近了,她身上的血腥味也掩饰不住。
 
但看着……却也真不像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散修,毕竟看着太小,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修仙界虽是最不以貌取人的地方,因为大部分人都长得不会太差。但到底还保留着一些凡人的劣根性,看到小孩小姑娘自然会少许多防备。前者是因为除了乐笙,并没有哪个难惹的高手是小孩模样,那般年纪的孩子,一般都只是刚刚接触修真而以。
 
而后者……大部分女修都会等自己发育完全才筑基,个子娇小的其实并不多见。
 
修仙者有灵力调理身体,当真很少有人天生长不高,或者天生胸就小,所以女修个个身材相貌都不错。
 
乍然碰到这么一个,晏思源险些以为还没筑基,是个练气期的小朋友。
 
但细一看,确确实实是筑了期的,虽然是初期。
 
小姑娘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眼神清澈,有些忐忑不安,纪凌云瞧着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修仙者记忆力极好,他马上认出这位就是当时跟南筠比试的那个上元宗的小姑娘。想当初,上元宗的长老,还有意要让这姑娘跟南筠发展发展呢。
 
只不过当日她娇俏可爱,现在却是十分狼狈,这才导致纪凌云没能一眼认出。
 
“你这是……”
 
“我就是看看,绝对没有起什么坏心思。”小姑娘赶紧解释。
 
纪凌云:“……”
 
这边动静太大,南筠和白尘哪能听不到,后者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前者却饶有兴趣的走了过来。
 
“你不是那个……那个上元宗的元雅儿么。”
 
“是我是我。”看到熟人,元雅儿明显放松不少,“你也在这里啊,哦,你是剑宗的,瞧我问了句什么傻话。”
 
之前南筠一时在打坐,白尘守在周围,她一瞧见忘尘这样的前辈就腿软,没敢细看,所以还当真不知道对方也在。此时瞧见南筠,倒没那么害怕了,往对方身边凑了凑,这才小声道:“你帮我解释解释,我真的没有恶意。”
 
她靠得极近,姿势亲密,南筠尚且还不觉得什么,那边白尘却是脸一黑,把人拉开了。
 
“你干嘛?”
 
南筠奇怪的看他一眼,问却只是随口一问,当真没打算从这位主儿身上得到回答。他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元雅儿身上,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这姑娘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儿。像这种一眼看过去就能看透的姑娘,能干什么坏事儿?
 
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会儿元雅儿不那么害怕了,但看着白尘还是发怵,不由又往南筠那边凑了凑,这才解释道:“我进秘境时不知怎的,和宗内的师兄弟们失散了,后来……”后来也着实糟遇了一些危险,杀过一些想朝她下手的修士,衣服也在一次跟妖兽对战中毁了大半,不得以只能套了一个男修的。
 
“就是那个想杀我的男修,我杀了他之后,想起他要抢我的储物袋,便把他的给拿了。”
 
再之后,
 
“这秘境真的比我之前进过的要危险,而且我也不敢随便再放信号弹,上次就没等来宗里的人,反倒招来了那个男修上来就是杀招。”元雅儿说,“这次我看到有人放联络用的信号弹,便想着过来看看,如果他也等不到同伴,便一起搭个伴。”
 
结果看到了剑宗的弟子,人还不少,与她期望的独自一人不同,便觉得应该离开,却又不太想放过可以组队的机会,这才在周围徘徊,犹豫不决。
 
毕竟……
 
“出门的时候,师父叮嘱,如果到了选择的时候,跟着剑宗的人,不要理会旁人。”
 
南筠:“……”
 
所以剑宗就是众所周知的好人,不会随意害人,是在外面除了自己人之外,第二类可以相信的人?
 
“用传迅符联络过么?”纪凌云问。
 
元雅儿点了点头,“用了,没回应。”
 
“和我当时一样。”晏思源道,“秘境中情况太乱,而且传迅符本就容易被人劫下,恐怕根本没有送到。”
 
或者是送到了,回信却被劫了。
 
第八十四章
 
联络不到队友或者宗门弟子的不止他们,秘境极大,信号弹范围有限,其实很多散修一但失散可能就再聚不起来,剑宗弟子还好,毕竟进来的人多,总能跟一两同伴相遇,只除了偶尔一两个特别倒霉的。
 
白哲茂就是这么一个,求援的信号弹一连发了三个,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灵力已经快用尽了。
 
身在一群妖兽之中,他拼了命的斩杀掉大半,仅剩的灵力却不足以支撑他杀光剩下的。他不想放弃,于是尽力拼命,一边又放出了身上仅剩的最后一枚求援用的信号弹,盼着附近的师兄弟能尽快赶来。
 
而一直到最后一秒,也没有剑宗弟子从天而降,白哲茂叹了口气,感觉这一回要命丧于此了。
 
却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眼见就要咬到他的妖兽被一击毙命。
 
跌坐在地上,此刻他连回头看一眼是谁来了的力气都没有。但白哲茂知道,来人并不是剑宗弟子,因为那些人不用剑。
 
他被救了。
 
然而还不待他表示感谢,对方中间那名唯一的女子就用一根锁灵绳将他绑了起来,然后牵着溜了两圈。
 
“真好玩。”少女甜甜的道:“溜人果然别有一翻乐趣。”
 
白哲茂闻言,硬生生把即将出口的感谢吞了回去。他不知道,或许他说一句谢谢,也就不必被牵着溜那么久了。
 
“行了,找少主要紧。”
 
少女‘哦’了一声,却并没有放开白哲茂,而是就那么一直拉着走。
 
他们三男一女,穿着低调,修为看着并不高,似乎在找走丢的同伴。其实在进来前,折茂就瞧见过他们,毕竟那五个人站得离剑宗极近。那个少主,估计就是站在中间的,那个穿蓝色衣衫的男人。
 
白哲茂被他们拉在后面,被锁灵绳绑着,毫无反抗之力。
 
好在那些人给吃给喝还让睡,不然纵使是修士,没有灵力可用,几天下来不死也是个半死不活。
 
得想个办法脱身。
 
正琢磨着,就见牵着他的那个叫小语的少女停下了脚步,白哲茂神情一紧,怀疑是自己被人发现了。却突然见到前面走出两个合欢宗的女修,再一回身,身后也有两个。他灵力被锁,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他们被人给围了。
 
“师姐,好不容易找到的呢,落单的剑宗弟子。”一个合欢宗的女修道。
 
另一个也是巧笑嫣然,声音甜腻,“确实,那些剑修抱团抱得太紧,这一个倒不知为何落到这般境地。”
 
“杀了吧!”
 
“杀肯定是要杀的,这四个人怎么办?”说这话的人话音才落,便有另一名女修道:“当然是一起杀了,你还想留活口不成?”
 
糟了!!!
 
白哲茂的心一沉再沉,心说这次是真栽这里了,他倒是无事,只不过连累了身边的这四个修士。
 
“实在对不住了。”他苦笑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若有办法,能跑赶紧跑。”
 
他说完这话,那名叫小语的少女便回过身来,问他,“你自己呢?”
 
“我?”白哲茂叹息道,“算我倒霉。”
 
小语当即就笑了,“没想到你这人还有些意思,这时候还叫我们快跑。你就不觉得是我们绑了你,让你像猫狗一样的被溜,如今又害你到如此地步?”
 
“若不是你们,我早已葬身妖兽之口,这事不能那么算。”白哲茂当即道。
 
然后就见那叫小语少女手腕一抖,他身上的锁灵绳就被解开,灵力回转,瞬间金丹期的实力已然恢复。想也不想,白哲茂又挡到了四人之前,并开口道:“我呆会儿拖住他们,你们能跑多远跑多远。”
 
三个男修理都不理他,倒是那小语扑哧一声笑了。
 
然后四人当即出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不过数息,便已经逼得四个合欢宗的修士连连后退。说来五宗之内,合欢宗的女修本就是同阶之内实力最弱,但一般散修却也不是对手,这四人……
 
白哲茂大惊,发现他以为的四个普通小散修,竟然修为高深,只是不知配戴了什么掩饰修为的东西,才显得只有筑基期左右。
 
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四个合欢宗的女修便已经大败。
 
“等,等等。”其中一个当即道,“几位莫要误会,适才我们只是说笑,我等只冲着剑宗弟子而来,与你们……”
 
“谁信你谁傻叉。”小语当即一鞭甩了过去,直击在那合欢宗修士的脸上。
 
女修最在意的便是脸,合欢宗的女修尤其如此,脸上被打出一道血印,那女修当即惨叫一声,整个人就要冲上来拼命,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
 
“你疯了。”明显打不过,还要送死?
 
那合欢宗女修却是理智全失,“我的脸,师姐,我的脸……我要杀了那个女人。”
 
“来啊!”
 
白哲茂就听着之前绑着他溜,一副贪玩少女模样的姑娘高傲的挑起眉,“你倒是来啊,奉陪到底。还有你那张脸,其实毁不毁没多大差别,丑得实在可以。”
 
毒,真毒,白哲茂突然觉得自己该感激,小语这姑娘从来没有这么损过自己。
 
再看跟小语站在一起的三个男修,个个沉默寡言,却是站在一个相当合适的位置。近可攻退可守,随时可以支援对方。白哲茂不得不承认,他之前走眼走得太利害,这四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散修。
 
四个合欢宗的女修自知武力不及,便开始动其他的心思。
 
“几位师兄。”那位被称为师姐的媚眼如丝,“几位怕是不知,我等乃是合欢宗的女修。大家不防忘记刚刚的不愉快,交个朋友,日后大家……”
 
“就长你们这样,也想跟他们结道侣,想得美。”
 
还不等那合欢宗的女修说完,小语就已经嗤笑道,“不信你问问他们,觉得你们长得如何?”
 
“丑。”“难看。”“比阿狸差远了。”
 
几个合欢宗的女修:“……”
 
恐怕如果不是打不过,她们此刻比刚才更想冲上来杀人。就连小语瞧着都对这答案不是特别满意,白哲茂灵机一动,补了一句:“跟你简直不能比,差远了差远了。”女修嘛,都是喜欢别人夸的。
 
果然,小语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笑容。
 
那几个合欢宗的女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瞅到白哲茂更是恨不能直接生撕活拨了。然而眼下他们根本进不了对方的身,只能恨恨的瞧着。只能看着白哲茂讨好……等等,合欢宗的女修们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笑容。
 
“几位道友想来一直绑着这剑修,是想杀又怕得罪剑宗吧,我等不怕,不若……”
 
“谁tm说想杀他了?”小语一脸的不可思异,“你们人修不是老喜欢牵个妖兽么,我就是想试试牵个人是什么感觉而以。”
 
说着,她转过身拍了拍白哲茂的肩膀,“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嗯。”站在小语身边的一个男修开口道:“毕竟,你看着比这四个不知所谓的女人顺眼多了,也懂事得很。”
 
“只要你不闹腾,陪着我们找少主,到时候自然保你平安从这秘境里出去。”
 
白哲茂:“……”
 
然后他就看着那叫小语的少女站在他的前面,一脸不屑的盯着那四个合欢宗的女修,“又想说我们不敢招惹剑宗?简直胡说八道。”说着,就见她旁边的一个足有三百斤,又高又壮的大汉就直接一拳打碎了一个合欢宗女修的脑袋。
 
“瞧?”小语得意极了,“我们可是敢杀你们哦,难道你觉得,同为五大宗门之一,合欢宗比剑宗差点儿什么?”
 
剩下的三个女修简直不可思异。
 
他们合欢宗虽然战斗力远远不及剑宗,但人多,多少人跟他们宗的女子结为双修道侣的,一但惹了他们,可是比惹上剑宗还要可怕,这些人怎么……
 
小语却是没功夫陪他们玩了,一挥手,直接一鞭就抽死一个。
 
剩下两个,也很快就被随手剁了。
 
白哲茂:“……”
 
他算了算,才几天的功夫,他就欠这四个人两条命了。想着,认命的把两只手放到一起,伸了出去。
 
“干嘛?”小语一脸的不解。
 
白哲茂比她还茫然,“不绑了么?”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受虐狂,主动给人绑的啊……”
 
……
 
也有的人,并没有晏思源那样的好运气,恰巧碰到纪凌云等人在附近。他也没有白哲茂这般的机缘巧合,遇到了这么四个同伴。
 
落单的剑宗弟子被几个阴阳门的修士袭击,命悬一线,钻进了山洞。
 
身后,很快便有阴阳门的修士跟了上去。
 
躲避,反杀,受伤……如果不出意外,这十年,他可能就要这么过了。
 
第八十五章
 
晏思源,洛青彬,睿渊,现在再加上一个元雅儿。通过他们的糟遇,自然可以推测出,有其他的人也不幸落单了。再有晏思源的前车之鉴,所以哪怕并没有坏消息传来,也可以猜测到,可能有一二剑宗弟子可能遇到的场面。
 
纪凌云有些担忧,南筠也皱了皱眉,不解道:“所有的秘境都会出现失散的情况么?”
 
“会,任何秘境在进入时,都有可能与同伴失散,但……”纪师兄顿了一下,才道:“那是因为入口的不稳定性,一般不会太过频繁,属于意外情况,偶有一两例发生。像现在这样,一次性这么多人都分散到不同的地方,着实是从未见过。”
 
“会不会是这个秘境,入口极不稳定。”晏思源提出。
 
纪凌云摇了摇头,“如果真是那样,宗门根本不会让我们来,事先都有派长老来瞧过,我们进的时候,也没感觉到有不稳定的样子。”
 
情况变得有些奇怪,但却不是人为。
 
南筠想不到秘境为何会如此,难道是它曾经的主人设过什么小机关,才导致出这样的场景?
 
“那个你们怀疑的,秘境曾经的主人,那个已经飞升的前辈,是谁?”
 
纪凌云:“……”
 
元雅儿:“……”
 
晏思源夸张的作了个不可能的表情,“南道友南师叔,连街边的小娃娃都快知道了,你竟然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就听,白尘冷冷道。
 
众人:“……”
 
纪凌云干咳一声,还是旁边的顾天语帮忙解释道:“因为是万年前的事情了,所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消息。而且像那种可以飞升的大人物的事情,外界能知道的本来就不算多。听说有留影璧留存,我们也没见过,听的最多的还是这位大能的生平故事。”
 
这个所谓的生平故事,简单的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这个大能运气很好。
 
一个散修,即没有死在弱小时,也没有惹到过什么仇家,就那么一路顺风顺水的就飞升了。而且他还有三五个知交好友,彼此时常联系,喝喝茶下下棋聊聊天,切搓比试交流心德,简直堪称人生赢家。
 
“即是如此,他自己恐怕也时常跟好友一起进入秘境,怎会特意让人分开。”
 
晏思源隔外不解。
 
南筠也想不明白,索幸暂时不想了,总归剑宗的弟子能进秘境的都有金丹期,安全性应当还是不成问题的。唯有一点,就是其他四大宗门太不安分,尤其阴阳门,都被抓到现行,就是想给他们开脱也难。
 
他们聊得热闹,那边睿渊却仿佛没听到一般。
 
南筠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倒真像是一个特别放心,专注修练的人。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就是南筠修练也不敢进入那种浑然忘我的境界。这人就是再觉得剑宗可信,也不可能比南筠还信任白尘等人,又如何真的会丝毫不关注外界。
 
只怕是觉得没必要过来,要是他自己的到了,肯定就不会如此淡定了。
 
南筠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么一个省心省力的同伴,怎么也比一个整天东打探西打听的要强。要不是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城府深,不似寻常散修,南筠恐怕都不会过多注意。
 
元雅儿也留了下来。
 
毕竟对方是一个小姑娘,而且上元宗向来风评还算不错,再加上,这小姑娘也不太烦人,看着还挺可爱的。任是谁,恐怕也不会狠心将这么一个小姑娘赶走,让她再自己出去‘流浪’。
 
“先换身衣服,再把信号弹发一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们宗门里的人。”
 
元雅儿点了点头,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小姑娘吞吞吐吐的表露,“我走的时候,只带了一身备用,现在也……”
 
自然是早就报废,不然任是哪个姑娘,怕也是不会愿意套上男人的衣衫,尤其那个男修她还不认识。
 
纪凌云干咳一声,他的身上显然也是没有姑娘家穿的衣服的。
 
倒是顾天语站了出来,“我身上倒是有备用的,但是……”她发育快,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要哪有哪了,更别说筑基的时候,个子也要比元雅儿高多半个头。她的衣服,显然穿在对方身上,除了样式外,比一个男修的好不到哪里去。
 
都是,宽,大,不合身。
 
但这个时候,显然也没条件计教这些。元雅儿这时候也放开了,跑到顾天语身边一口一个天语姐的。后者取出衣衫,避过几名男子,为她换上,还用了个清洁用的法诀清洗了一下身上沾染的血迹。
 
“以后出门,我一定要多带几套衣服和鞋子。”
 
换好衣服,元雅儿叹了口气,“这次幸亏遇上你们,不然估计就得一直穿那男修的了。你说我一个姑娘都只带了一套,他足足带足了十八套……”要是她也能这么干,何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天语微微一笑,“多带几件,即不沉也不占地方,关键时刻也用得上。”
 
元雅儿点了点头。
 
她开心的蹦了两下,然而现在穿着顾天语的衣服,袖子长了一大截,下面的裙摆也拖到了地上,又不能像男修的裤子那样绑紧脚腕处,走起来都显得特别碍事,更何况是蹦跳这种动作,脚踩到裙摆就要摔倒。
 
顾天语赶紧把人拉住,这一来,也引得众人注意到这边。
 
南筠上前两步,看了看,抽着嘴角说:“别动。”
 
然后抽出琴中剑就是刷刷两下,袖口和裙摆被斩下一截,虽然美观性差了一些,但到底是方便了许多。元雅儿试着走了两步,开心极了,“还是你聪明,这样一来就解决了,不过就是可惜了天语姐的衣服。等出去了,我一定帮天语姐多订几套,说来上元宗有个师姐,特别会挑衣料,到时候就请她帮忙。”
 
被小姑娘崇拜的小眼神一瞧,南筠瞬间就有些飘飘然。
 
白尘冷哼一声,将人拉回去,“修练。”
 
南筠:“……”
 
真是个情商为负的家伙,一点儿都不会看人眼色,这时候拉他回来修个什么练,那么好的接近妹子的机会。
 
说来原本南筠还没发觉,现在这么一打断,再仔细一瞧,却是觉得元雅儿长得还真是娇俏可人。虽说看着年纪小了些,但小有小的吸引人之处,青春水嫩隔外惹人喜欢。南筠不由得想,莫不是这个是他的道侣,或者就是其中人选之一?
 
见到的人太多,看这个也像,那个也像,最后还都不完全符合要求,这让南筠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种马文。
 
道侣们各有千秋,集齐世间最美……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薛樱那妹子一向最不喜种马,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写。
 
太可惜了。
 
南筠摇了摇头,心中却没多少惋惜的成份,只因他其实也更喜欢人生一世一双人,光是想想就比一堆人凑一起要好。
 
众人一连等了三天,再没有什么人赶来。
 
元雅儿拿着最后一枚用来联络用的信号弹,看着南筠,“最后一个了。”
 
这三日,她和那个一直打坐不说话的睿渊每半日就放一次,却一直到现在也没等到要联络的人。对方还有多少信号弹她不清楚,自己的却是只剩这最后一个了。这个放出去,要是再联系不到,那就……
 
元雅儿心中犹豫不安,忍不住的就向南筠看去。
 
说来,虽说跟顾天语同是女修,关系也还不错,但元雅儿最信任的却还是之前打过擂台,有过交流的南筠。可能是因为白尘太冷,纪凌云又太严肃,晏思源则看着太逗比不够聪慧冷静,段天青和顾天语又是时常凑在一起的一对,而跟她有相同糟遇的睿渊却十分沉默,当中并没有看着更可以值得依靠的人。
 
所以到了这种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南筠,毕竟这是个看着最有主意,也最好说话的。
 
被予于厚望,南筠……
 
“先留着吧!”照这个情况,再来一次估计也是同样的结果,身上却不能一个不留。
 
元雅儿点了点头,将信号弹收了回去。
 
南筠又看向睿渊,“你呢,还等不等。”
 
“不用了。”后者摇了摇头,又说,“看来还得麻烦你们一段日子。”
 
“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到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需要的东西,说不定,这么无心插柳,反而能碰到上元宗和……睿渊的队友。”
 
纪凌云说完这话,众人便开始收拾准备,晏思源第一个去把周围布置警戒物收起来。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毕竟修仙者,地上一坐就能睡,一颗辟谷丹就是一顿饭,其他的东西多在储物袋或储物戒里收着。
 
大家很快收拾好,照旧纪师兄负责前面开路,中间是段天青顾天语,睿渊等人,白尘断后。
 
南筠……
 
南筠走在白尘前面,剩下元雅儿看了看冷漠的睿渊,又看了看成双成对的段天青二人,最后凑到了南筠身边。
 
可她还没来得及搭上两句话,就见身边的南筠被白尘一把拉走,放在身边。
 
元雅儿:“……”
 
她有心抱怨几句,却被白尘冰冷的目光盯着,好半晌,一捂脸哭着被吓跑了。
 
南筠惊呆了,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尘,满脸都是:
 
你竟然还吓哭妹子!!!
 
第八十六章
 
秘境中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打下来也是温暖适中,仿佛照着人类最喜欢,心底最渴望的模样来的。
 
他们一行人走出竹林,穿过一片并不大的空地,就又进了另一片林子。
 
“果子,果子。”贝贝拍着翅膀,开心的叫唤。
 
但它难得的没有直接冲上去就啃。
 
南筠赞赏的看它一眼,“算你小子聪明。”知道这外面不比剑宗的果林,只要偷偷摸进去,里面的果子随便鸟吃。这外面的东西,总是要认真看过,确认无毒,且对身体无害才能进口。
 
晏思源已经过去查看,旁边段天青和顾天语也跟着一起。
 
“是酸杏果,没毒。”
 
话音刚落,贝贝就已经急冲了过去,一爪子就扒拉下一个然后用嘴接住,然后呸呸的就往外面吐,“难吃,难吃,真难吃。”
 
晏思源哈哈大笑,元雅儿也忍不住捂嘴。
 
说来这酸杏果之所以叫酸杏果,就是因为味道像极了还没成熟时,极酸的杏子。南筠摘了一个扔进嘴里,差点没忍住皱眉,这比山西的陈醋还酸,而且属于另一种酸,不过忍过了酸劲,却另有一种清甜的味道。
 
“不识货。”那边睿渊难得开口,却是教育贝贝,“这东西灵力足,杂质少,论起来可比一般的灵果强多了。”
 
南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说来一路上,睿渊很少发表高见,偶有的几次,都是在逗贝贝。
 
他们一堆人,还没一只鸟有魅力。
 
贝贝怒极。
 
“难吃,难吃,就是难吃。”半晌又吼,“你吃,你吃,你给我吃。”
 
睿渊还真摘了不少放在储物袋里,除他之外,段天青二人,小姑娘元雅儿,包括晏思源也弄了不少。毕竟放在外面,这东西要买也是要花不少灵石的,而且酸杏果的树木这些年也在逐渐减少,难得能看到长得这么好的林子。
 
万年之前,修仙界要比现在繁华得多。
 
南筠随走随摘,摘了就往嘴里送,虽然酸了点,但吃多了别有一翻滋味,而且灵力足,几乎与雪参茶相等无差。
 
这么一片果林,要是放到外面,绝对是被各宗门争破头的存在。
 
资源啊都是。
 
要是一个三流的小宗门有了这片林子,很快就能上升成二流。不过更多的情况下,是他们保不住,被更大的宗门抢去了。说来雪参茶曾经就是某个小门派里折腾出来的,自己还没享用到多少就漏出了风声,最后连人带茶都归了阴阳门。
 
相比起这酸杏果,剑宗的那一片普通果林,就是个渣。
 
不过剑宗弟子对于果子也没太大要求,能吃,解馋就行。果林也不像其他宗门似的差人看守,弟子只能按时发放,而是随时可以进去自己摘。就连贝贝这只鸟,偶尔也能偷偷的混进去,偷偷摘上一些出来吃。
 
其实……南筠觉得人家不是没发现它,是懒得搭理。
 
在剑宗,似乎只要你不毁果树,不浪费果子,或者一个人摘得太多,负责看守果林的人都是不会阻止的。
 
甚至果林里面,就养了不少的鸟,负责除虫,偶尔也啃一两个果子吃。
 
不过那些灵果里的灵气,显然是比不上这酸杏果。尤其果树树龄越大,果子灵力越足,杂质越少。剑宗的果树自然年岁不轻,但这些酸杏果显然岁月更久,而且本身品质就好,自然灵力充足,一口咬下去汁水十足。
 
晏思源还好,元雅儿已经兴奋得不行,“如果能在这里呆上十年,我至少也能到筑基中期,不,后期也有可能。”
 
“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南筠挑眉。
 
元雅儿立即摇头。
 
不过她倒是往储物袋里装了不少,眼下还十分兴奋,“都满了呢,要是之后再遇到什么好东西,该怎么办?”
 
“比这个好的话,就丢开这个再装其他的啊!”晏思源出主意道。
 
看着这两人,南筠摇摇头有些无奈。
 
他一路走一路吃,偶尔还丢贝贝一个,收获一个嫌弃的眼神,不过小嘴一张倒是都吃了。一直吃了十几个,贝贝说什么也就不吃了,南筠想起这货之前还吃过枝牙草,估计是吃撑了,也就没继续管它。
 
睿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元雅儿却是一脸惊吓,“这么吃……”
 
她刚刚才吃了三个,就不得不停下,再吃就必须要打坐才能恢复,但南筠一路下来,却几乎都没有停过。就连纪凌云,都在休息时过来瞧瞧,问他,“可是要晋级了?”不然以南筠以往的胃口,是绝对吃不了这么多的。
 
南筠点了点头,这一路上他雪参茶就没断过,现在再加上这么多酸杏果,本来就是时候晋级了。
 
毕竟他缺的只是灵力而以,补足了就可以直接到筑基后期。
 
而今天或许是时候到了,一连吃了这和多酸杏果都不见灵力暴涨之感,反倒只觉得身上灵力匮乏,还嫌不够。有过晋阶的经验,南筠自是明白等他把这些灵力填足了,就该是真正晋阶的时候了。
 
纪凌云有些复杂的看着他,心说这运气,刚到了缺灵力的时候,这就有一堆酸杏果送上。
 
这要是换了寻常人,还不得布上聚灵阵一连打坐好些日子?
 
不过说来,倒也很少有人会遇到这种情况,毕竟大部分人都是灵力够了,找不到那个契机。
 
南筠的情况,其他人自然也有关注到。
 
睿渊只是扫了一眼,晏思源忍不住过来关心了两回,见他心中有谱就不提了,反倒是元雅儿十分担忧。她看着想要上前劝一劝,又因为白尘就在那里有些犹豫,好半晌才鼓起勇气上前道:“我师父曾经说,拨苗助长不太好。”
 
南筠笑了笑,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没事的。”
 
白尘盯着他的那只手,眸色加深,好在很快就见南筠将手收了回来,元雅儿也又一脸惊惧的跑回晏思源那里了。
 
说来,这么些人当中,她最怕的就是白尘。
 
南筠:“……”
 
唉,这年头,你想撩个妹子,身边的人不但不助功,反而净干些毁人姻缘的事情。南筠心说,这时候就应该无视白尘,跑去和人小姑娘去套近乎去。但不知为何,虽然想得美好,他却并没有真的行动。
 
贝贝吃撑了就脑袋一歪就那么蹲在南筠肩头睡着了,整得南筠走个路,深怕它不小心掉下去。
 
那边元雅儿看着南筠是即羡慕又担忧,自己又摘了一颗酸杏果,就怎么也不愿意多吃了。
 
这种外物,到底不易多吃。
 
她曾听师父讲过,修为升太快的种种坏处。虽然在练气筑基期时不太显,有多少灵力就能晋阶多快,所以很多的筑基期其实都是灵药灌出来的。但他们最多只能灌个金丹出来,还是得用更为珍贵的金灵丹。
 
没有金灵丹,这样的人连雷劫都引不来,而到了金丹,就是再用灵药也没办法再有精进。
 
她跟南筠交过手,知道南筠的潜力,实在很担忧这样的苗子因为急功尽力而毁了。但见纪凌云和白尘都不作声,南筠本人也一副没事的模样,又觉得或许她想多了。
 
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大能筑基期是靠吃灵药吃上来的啊!
 
没有这一段的经验,什么都不通,怎么结丹?
 
元雅儿心中不解,时不时的就扫南筠一眼,但几乎每次都能恰巧撞上白尘看过来的目光。冰冷锋利,让人害怕,她忍不住躲到了晏思源的另一边,指望着这个剑宗弟子替她挡一挡。
 
心中则在想,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让忘尘前辈对她有这么大的意见。
 
小姑娘心中委屈,却又没办法说。
 
其实在这件事情之前,她就有好几次想上前跟南筠说说话,想请他分析一下上元宗其他弟子为什么没来找她,却都被白尘给吓了回来。再看看跟她有相同糟遇的睿渊,神情平静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晏思源虽然好接近,但他一有点事情都要问纪凌云等人,明显不够有经验。
 
段天青和顾天语时刻凑在一起,走过去总觉得会打扰到什么,而纪凌云……纪前辈负责带路,警觉是否有危险,太忙了,元雅儿也不好意思过去打扰。
 
反倒是南筠,年龄跟她相近,看着好相处,说话温和,而且看着聪明有主意,很值得信任。
 
偏偏白尘跟在身边,不让接触。
 
元雅儿有些失落,毕竟孤身在外,身边的人她都不太熟,也就只有南筠是之前有过一点交情的……
 
她想着想着,一个没注意,险些撞到树上,晏思源赶紧将人拉住。
 
“想什么呢?”
 
元雅儿正待回答,却是狠得看向身后,那里南筠整个人突然停住,闭上眼睛,周身环饶的灵力突然增多,衣服发丝无风自飞,这情况,明显是要晋阶了。
 
在他身边,白尘就站在那里,一脸的得意与自豪,其中还带着点儿小姑娘看不太明白的意味。
 
元雅儿莫名觉得眼熟,那感觉,看起来太像是段天青看段天语时的神情。
 
难道……
 
她觉得她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白尘冷眼直盯了。
 
第八十七章
 
南筠的晋阶十分顺利,本身筑基期小段位之间便没什么关卡,到南筠身上更是简单。只不过停在那里站了半刻钟,再睁开眼睛就能继续赶路,甚至看着神清气爽,比之之前的状态好上不止一倍。
 
修为高上一阶,对于天地间的灵力感知也略有不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却十分舒适。
 
南筠慢吞吞的走在最后,回想起当初用平沙落雁时的感受。
 
暮沉沉,那个阴阳门的金丹期修士,还有自愿让他体会剑意的白尘。前两者的时间特别短,到白尘那里更多的是用来体会剑意。所以这个时候要靠回忆,把那极短的时间抽离出来,放大,仔细回想。
 
白尘走在他身边,总在他要撞到树时拉他一把,后来干脆伸过手臂,半揽着他的腰,带着他走。
 
元雅儿偷偷用眼角瞧到这场面,瞬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他们两个也是一对。
 
小姑娘有些遗憾,她是知道长老们瞧着南筠不错,有意把对方同她凑对的事情的。也确实比起师门的师兄们,南筠长得好,人也和气,看着聪明又有主见,两个人在一起她就不用勉强动用自己那不够用的脑子了。
 
虽然……听说是个喜欢男人的,但说不准,自己就能又给扳回来呢。
 
古往今来,又不是没有喜欢男人的喜欢上某一个女人的,也不是没有只喜欢女人的人,最后跟男人凑一起的事情。
 
她老往南筠身边凑,也是因为这个,但现在……
 
完了完了,丢死人了,竟然差点明目张胆的去勾引有夫之夫,这种引人唾弃的事情怎么能是她做的呢。
 
元雅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之前门派里面出过一起师姐妹抢一个男人的事情,所以对于这种事情她十分敏感。之前之所以被白尘吓到往晏思源这边跑,而不是去找顾天语,就是因为怕被误会。想想之前那对师姐妹,就是走得极近,最后……
 
毕竟顾天语和段天青一直呆在一起,她凑过去一来像个打扰人家二人世界的,万一再被误会看上段天青怎么办。
 
尤其她自己知道自己情商不高,很容易就做一些或说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而她这回本就是想吸引南筠注意的,更加不会注意这方面,完了完了,肯定是被大家给看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她是喜欢南筠,如果对方只是不喜欢女人她会努力争取,但如果是有了另一半,她也没拆散人家自己上位的打算啊!
 
都怪之前太傻,没看出来这两人还有这种关系。
 
元雅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南筠则发现,他再跟元雅儿说话时,对方离他必定三尺远,神情态度再不复以往般娇俏可爱,反倒有种故意崩紧了严肃感。可惜这小姑娘本来筑基就早,外表的模样放在那里,这一来就连晏思源都觉得怪异非常。
 
太明显了,明显到南筠总怀疑白尘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
 
他伸手想摸摸元雅儿的脑袋,像之前那样安抚一下,却见对方瞬间一跳三米远,一脸的警戒。
 
南筠:“……”
 
他不就是晋了个阶,变成了筑基后期,又参悟了一小会儿,怎么再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忍不住的,他看向白尘,却见对方正一脸满意的看着元雅儿,满脸都是一副的‘算你识相’。见他瞧过来,也不掩饰,只瞧着他那只还没收回来的手,直到南筠放下来,这才若无其事的又去看其他的。
 
果然跟这家伙有关。
 
他自己勾搭不到女神白翩翩,就来坏他姻缘,简直可恶。
 
但奇迹般的,南筠似乎也没有多生气,他把这归结于现在还在外面,安全为主不易闹别扭。更何况这么容易就被搅黄的,肯定不是真爱,即使没了也不可惜,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白尘计教这些。
 
南筠自以为很冷静,分析得十分明确,便也不再纠结了。
 
他们走出酸杏林,竟然瞧见的又是竹林。
 
“饶圈儿了?”晏思源奇怪道。
 
南筠摇了摇头,“不像,你看那边。”他伸手一指,那个方向有流水声传来,显然并不是他们刚刚走过的位置。哪怕是重新转回了同一片竹林,也是在另一个地方了,这点南筠就无法确定了。
 
纪凌云想了想,道:“去那边看看。”
 
走近了一看,那原来是一片圆形的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四周均围种着竹子,其上还搭了座小亭。那是一座竹子搭建起来的凉亭,就在水潭上面,四面都围着薄纱,风吹过隐约能瞧见里面的桌椅和棋盘。
 
南筠皱了皱眉,看向竹亭下的水潭,分明没有水流,那么流水声又是怎么来的。
 
“上去看看?”他试探着问纪凌云。
 
纪师兄点了点头,道:“都小心点,总觉得这里有些古怪。”起码那水声,就来得很是蹊跷。
 
说着,他率先走了上去,南筠紧随其后,才走没两步,就觉脚下一空,竹条抽离。南筠反应极快的向上一跃,在没有落剑石影响的情况下,修士哪能那么容易就掉水里。他尚且如此,纪凌云白尘更是反应极快,刚迈进来的段天青更是不忘拉上顾天语一把。
 
剩下的晏思源,元雅儿和睿渊尚还在外面,瞧着这场面不由一惊。
 
“不好。”
 
睿渊上前两步,急道:“这下面有阵法,一时看不太出来是什么阵,只瞧得出一部分好像是传送用的,快出来。”
 
段天青二人离外面最近,当即就要掉头,却是发现面前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
 
“出不去了。”
 
一听这话,晏思源就急了,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进来。南筠只觉得他必定会撞个满头包,出不去难道还能进得来不成。
 
事实上,晏思源却当真冲了进来。
 
“能进不能出?”
 
睿渊头一次这么积极,他站在外面,皱着眉瞧着里面的场景,好像要分析出这是什么似的。最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一脸惊惧不安的元雅儿,问:“我准备进去,你呢?”
 
“我,我跟你们一起。”元雅儿咬了咬唇,坚定道。
 
此时阵内光茫大作,已经渐渐看不清里面的形势,却听得到拨剑而出的声音,有兵器相撞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打起来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里面有什么机关暗器,那声音是暗器与剑相撞的声音。
 
贝贝的声音紧接着就证明了这点,“左边左边,右边又飞过来一个。”
 
睿渊侧耳听了听,抬脚就要往里走,在真正进去前,对跟在身后的元雅儿说了句,“小心点。”
 
然后他整个人,就被白光吞没了。
 
元雅儿心中一惊,外面现在就剩她一个了,虽然里面声音听起来并不好,她却也没过多犹豫,直接冲了进去。
 
结果进去之后,场景完全不同。
 
没有飞刀飞剑,机关暗器,更没有谁拨剑迎敌。南筠几人正踏空而立,纪凌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分别拎着段天青和顾天语。这二人都还没到金丹期,无法长时间御空,情况紧急时保证自己不掉下去已是极限,现在只能靠纪师兄拎着。
 
再看白尘和南筠,前者元婴自是不必提,后者却也不知为何能浮空。只是姿势有些奇怪,竟是坐着的,看着像是要抚琴。
 
南筠用的,其实是长歌门中的一招,叫做青霄飞羽。
 
这是长歌门独有的门派轻功,能让自己处于浮空状态。适才脚下一空他先是扶摇让自己往上跳,后来见势不对就用了这一招。
 
睿渊进来时便能踏空而行,南筠这才惊觉,这竟然也是一位金丹期之上的修士。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隐藏了修为。
 
再看元雅儿,则被他拎在手里,小姑娘一进来就差点摔下去,显然没预估好里面的形势。
 
“是幻境。”睿渊平静道。
 
初时是真实的,从脚底竹条抽空,南筠等人起身避免自己落水段天青后退却被挡之后,他们在外面看到的就都是幻境,或者说是幻听。里面的声音,包括那些刀剑相交时,让人觉得里面必定危险十足的声音,都是幻境制造出来的。
 
眼下他们呆在里面,并没有看到什么明确的危险。
 
倒是水流声更急了。
 
脚下分明只有一潭水,按理不应当发出这种声音才对,但却偏偏水流声极重,而适才看到的阵法正一道道的闪过白光。
 
下一瞬,他们便换了地方。
 
传送阵,当真是传送阵。
 
南筠想起睿渊提过的,但除了传送阵,其他的是什么,幻阵?但这个阵法应当比传送阵更加好认才是,难道从那时起幻阵就开始起效?让他们觉得里面的人会传走,而且又不知会有多大的危险降临,甚至为此还有刀剑相交之声传出?
 
但是目的呢?
 
怀着不解,南筠扫视四周,这里明显是一处大殿,墙壁上似还绘着画像,扫一眼,讲得似乎是八个人之间的友情。
 
“那个大能的好友有几个人?”南筠心中一动,问道。
 
顾天语回忆两秒,迅速答:“连他在内,八个。”
 
第八十八章
 
这位运气极好的大能有几个朋友,且这几个朋友跟他一样,最终都飞升了,数量算他总计为八,这让一段时间之内,八这个数字成为修仙界公认的吉利数。
 
就连凡人界,也把这当成一个吉祥的数字,寓意为发。
 
修士注重飞升,凡人注重发财。
 
导致很多店家卖东西都是八八八这样的,维持到现在,很少有人知道是因为这个,却到底还觉得八是个吉利的数字。
 
“这位大能的七个朋友,分别属于不同的宗门,或者本身就是散修,其中还有几个本就是宗门中的天才。”纪凌云道,“也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所以他才能一路安稳,不被人找麻烦,顺利度过最初的弱小时的日子,变成一方大能,最终飞升成仙。”
 
“不同的宗门……”睿渊喃喃道。
 
那边南筠已经在问,“都是哪几个,既然都飞升了,那么一定也很出名才对,有记载的对吧!”
 
“是有。”这一回接话的是元雅儿,她欢快的说,“这个我记得,除了有一个宗门有三个人,其他都是独身的,里面似乎还有两对道侣……”说着,她有些奇怪的扫了一眼众人,“不会跟我们的配置一样吧!”
 
南筠首先看向段天青和顾天语,那两人点了点头,确定道:“我们确实不是同一宗门。”
 
那就对了。
 
“不对。”段天青突然道:“这里有四名剑宗弟子,所以……”
 
不,南筠还不算剑宗的弟子,不过他立即又想起,他们这里哪来的两对道侣,难道是元雅儿最后一直凑在晏思源身边,被强行算做一对了?
 
几人奇怪的四处张望打探。
 
墙壁上的壁画并没有什么线索,大抵画的是八个人的日常生活,当中的确有一对含情脉脉的情侣,画像传神,将眼神里的情意表达得是淋漓尽致。再往后看,有男有女,还有一对坐得极近,衣衫相似带同款储物戒的同性道侣。
 
同性道侣……南筠看向在场的众人,心说难道里面哪位是他的未来道侣?
 
或者干脆是人家中间有一对?
 
又一想这秘境哪能这么神,估计他们就是碰巧到了这里……“纪师叔,这里有些话。”晏思源突然大声喊。
 
南筠等人当即过去,那些话是刻在石柱上的,首句便是:“写给有缘的你们。”
 
你们,这称呼往往不止一个人。
 
“不管你们猜到了多少,想到了多少,都白猜了。”南筠抽了抽嘴角,继续念,“因为我将把真象写在下面。”
 
众人当即往下去看。
 
“本打算在飞升之前差人放出风去,让大家领略一下我的运气之佳,并顺便留下点什么,例如八真是个极好的数字。”
 
“其实说来六也不错,毕竟我们来自六个不门的宗门势力,或者独为散修。”
 
“毕竟我们中有两对道侣,如将他们算作一起,也为六分,事实上每次发传迅符,也只需要发五份而以。”
 
“好了,下面是正题。”
 
南筠直觉这位大能是真欠抽,继续看下去,便见写得是:哦,忘了提,六的事情我忘记跟那人说了,也不知道他脑子好不好使,会不会自己加上。不过算了,反正我都要飞升了,这种事情可有可无。但如果你们看到了,便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吧,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来你们能来到这大殿,便是因为符合条件。
 
临飞升之前,我将此处秘境封存,并做了些处理,再出世不知是多少年之后,就算还记得我的故事,也势必不会那么清楚。说来我跟七位好友的友情,那是……以下废话过后,总算真真正正的说到正题。
 
进入秘境便会分开,还真的是随机的,且这个比例极大,为的就是找齐八个人。
 
这八个人必须来自六个不同的势力。
 
这八个人中必须有两名女性。
 
这八个人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朋友,不说相见恨晚,也定然要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这位大能认为,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如果能够成为朋友,那么必然一见如故,就如同他和他的好友们一般。
 
所以还设了一个关卡考验,便是在水上竹亭的那一幕。
 
如果有一个人遇险,另外七人哪怕明知危险,也愿意上前相救,若有一个人心有犹豫留在外面,那么传送阵便会送人去其他的地方。
 
这真是……
 
好吧,我的秘境我作主,都要飞升了还不允许人家天真任性一把。
 
南筠觉得,若不是种种巧合,要像这位大能说的,六方人马聚在一起,没几天就为对方出生入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估计着别说开一次秘境十年时间,就是再开十次总计一百年时间,恐怕也遇不到这种事情。
 
“当然……”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南筠的心里是极其拒绝的,实在不太想看这位大能还有什么奇思妙想。
 
就见下面写着,“如果恰好有两对道侣就更好了。”
 
果然又是没用的废话。
 
不过后面总归写到,既然来了这里,留下的东西就稀听尊便,都归你们了。后院里的静室里灵力十足,也可以用来修练,至于开启的方式和口诀,也一一写到了下面。甚至还愉悦的告诉他们,其他人绝对进不来,让他们放心闭关。
 
整整一大篇,洋洋洒洒挥笔而就,几乎写满了整个柱子,还在上面挂了条红巾,似乎深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这位前辈,还真的有点……不拘小节。”好半晌,元雅儿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南筠点了点头,这岂止是不拘小节,压根是有点儿人来疯。
 
不过虽然繁琐,且行文找不到重点,但到底是都写清楚了,他们现在可以在这处大宅里搜宝了。
 
“小心点。”纪凌云嘱咐。
 
众人点了点头,毕竟虽说那位大能没理由拿这事骗他们,但时隔多年,恐怕那位大能也不能确认真的没危险。起码在对方飞升的时候,这处秘境绝对没有那么多妖兽,大多都是在这么多年内繁殖甚至衍生出来的。
 
不过虽说如此,但到底不必像在外面那么谨慎,起码寻宝是分开来的。
 
毕竟不全是剑宗弟子,纪凌云也要考虑到其他人,不然大家一起找到的,若是多了还好,只有一个怎么分?
 
他们可不像是那位大能以为的一见如故,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那种关系。
 
段天青和顾天语自然一起,元雅儿一个小姑娘,自己到底是有些不适应,但在场的有她不敢拉的,也有不好意思拉的,最终选择了没有道侣,且看起来还算好相处的晏思源。至于睿渊,懒懒的随意挑了个方向,就慢慢的走去瞧了。
 
说来到现在南筠也不知道这位的修为实力,只能通过竹亭那一回,对方轻松悬空而立,还能拎个人来推断,至少也是结了丹的。
 
也难怪,他们一群人都显得比周糟的散修要出众不少。
 
南筠等人走得最慢,去寻宝的时候正好路过睿渊呆的那一间,见对方正随手拿着一个瓶子瞧,然后又满不在乎的扔进了储物袋。
 
模样轻松,举止随意,全然不见刚才在竹亭前时的正经严肃。
 
他们去了隔壁的屋子。
 
南筠记得,那个大能随手写在大柱子上的话中曾经提及,和好友时常切搓比试,一打就是月余,灵力用尽时便符一粒生灵丹。他想找的就是这种生灵丹,药效温和,且可以直接化为已用,直接吃下去能顶不知修炼多少时日的量。
 
在他现在这种情况,服用这种生灵丹最合适不过。
 
酸杏果和雪参茶也行,只不过到底还是太慢了些,虽然这在其他人看来,速度已经是极快的了。
 
虽然宅院不小,这位大能又显然没有强迫症,东西归得是乱七八糟,但到底也是有丹房宝库的。外面能找到的丹药宝物有数,大多的还在丹房之中,段天青和顾天语是先到的,南筠等人晃过去时,这二人正一脸的遗憾,显然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丹药。
 
南筠粗略扫去,抽了抽嘴角,因为他竟然在战斗类里,看到了美容养颜丹。
 
果然,这位大能当真归纳东西的天赋为零。
 
忽视那偶尔放错类别的丹药,大多的其实还是在该呆的地方的,南筠一一看过去,从左往右,正觉得找不到时,一个瓶子被递到了眼前。
 
抬头一瞧,白尘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生灵丹。”语气还挺平静。
 
南筠倒出一粒就要往嘴里塞,却被纪凌云眼急手快的拦住了,“你疯了,这是大剩期吃的,你现在吞下去还要不要命了。”
 
再好的东西,也是能撑死人的。
 
南筠:“……”
 
吃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赶紧装回去,那边白尘已经递了几颗酸杏果过来,他从善如流的塞进嘴里,假装刚刚没有犯过傻。
 
这副样子实在太过可爱,白尘,白尘觉得手有些痒。
 
好想摸摸头。
 
想着,他也就真的摸上去了,那边南筠瞬间就怒了,不知道男人的脑袋不能摸的么,但到底没有躲开。
 
算了,跟这个情商为零的家伙计教什么。
 
南筠想。
 
第八十九章
 
静室确如那位大能所言,里间灵力充足甚是喜人,像是元雅儿三人,进去不过几个时辰,就忍不住冲了出来。
 
“我头一次知道,灵气太高,也是会害死人的。”段天青喃喃道。
 
真要比喻的话,就像食物是好东西,但一口气吃太多就会出问题。以他们现在的胃口,一碗饭正好,而里面却足有三大锅的饭等着吃,全吞下去除了撑死别无可能。就像现在他们手里一人一粒的生灵丹,他们只敢看,不敢真往嘴里放。
 
真要吞进去了,就像是一个人突然生吞了一头牛,整个人瞬间就炸了。
 
距离他们被传送到这里,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了,那些丹药法宝则被分刮,纪凌云做主,一人一份,特别公平。
 
不过段天青二人,和元雅儿到底没真拿那么多。
 
段天青二人自是清楚明白,他们二人本就是跟在后面受保护的,哪怕纪凌云他们并不在意,他们也不肯拿相同的份量。更何况这次宝库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好,他们稍微拿一些,就已经比以往的收获强上太多,更何况纪凌云那么大方。
 
元雅儿对这些人情事故并不太懂,但她记得师父说过,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实际上就最后,她还觉得自己拿得有点多。
 
至于睿渊,对方看也不看,随手就将东西收了,一副根本并不在意的模样。
 
财大气粗的让人牙痒。
 
南筠默默的想,早知道一点儿都不给他分,到时候或许可以看看这人气恼发火?
 
他正跟纪凌云坐在院中喝茶下棋,喝的当然是雪参茶,棋子棋盘都是这位大遗留下来的,由上好的寒玉制成,捏在手里清凉醒神,让人思绪清晰。
 
眼角余光,就那么扫见睿渊从静室里出来,然后路过小院,走了出去。
 
“倒真是省心。”南筠忍不住道。
 
纪凌云笑了笑,“你也不必如此,他省心点,总比是个麻烦要好。”
 
“这倒是。”
 
想想之前的那群散修,要是整来那么一个,南筠恐怕就得整天想法威恐吓,让那人少出幺蛾子了。不过,“麻烦也有麻烦的好处,修为低智商差,不用担心。”毕竟那种智商,想要做什么坏事,估计也是不成的。
 
像是睿渊这样的,一看就不简单,反倒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防着点。
 
“他看起来没有恶意。”纪凌云落下一子,不甚在意的说,“总归只剩四五年了,出去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可是师兄……”
 
南筠皱了皱眉,犹豫一瞬才落下一子,随即有些无奈道:“师兄何时进去闭关修炼,总不能再在外面这么守五年。”
 
“总要有人看着才放心,毕竟不是在宗门之内。”纪凌云道。
 
南筠:“……”
 
纪凌云说:“别人,我不太放心。”
 
晏思源机敏有余,聪慧不足,大局观不够,白尘目下无尘,啥都不放在眼里,南筠……南筠要趁机冲击金丹。扔给看着十分靠谱的睿渊谁能放心,再者说,对方又不是剑宗弟子,怎能要求旁人放弃如此好的修炼条件。
 
纪师兄一脸都是,‘你瞧,根本没别的人选’。
 
南筠垂眸,道:“也就这一两个月了,到时候我来看着,师兄……”
 
“不必。”纪凌云阻止了他。
 
南筠皱了皱眉,“师兄,修为的事……”你现在已经跟师弟一样了,再错过这十年的静室,恐怕拍马也要赶不上白尘了。
 
“总觉得越来越不太平,师兄还是多注重一下的好。”最重要的问题,其实还是这个。
 
南筠之所以急着提升修为,也是有此的原故。
 
他这话说完,本以为纪凌云得考虑一下,却不想对方直接一子断了他的后路,口中更是不甚在意的说:“有师父在,我总能活得安稳,退一万步说,就是到时候师父飞升了,师弟也不会不管我。”
 
南筠:“……”
 
后路被断,再下下去也是垂死挣扎,他索幸放下白棋,果断认输。
 
酸杏果就摆在桌上,他随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再品一杯雪参茶,果断跳过先前的问题,说起了,“总觉得这次晋级有点慢。”
 
纪凌云:“……”
 
“两个多月到筑基中期,再没多久就到后期,结果结个丹用了五年。”南筠轻叹,“当年白尘没有这雪参茶和酸杏果,更没有这上好的静室,不也才用了十年。”算一算,真正的人生赢家看着竟不像是他这个主角。
 
纪师兄抽了抽嘴角,安慰道:“你比他少了五年。”
 
是啊,少了五年,但用掉多少好东西,在外面就是大宗门里的天才,也没有这么败家的。
 
南筠觉得,这安慰真还不如没有。
 
又下了两盘,雪参茶喝掉不少,酸杏果也喝得差不多,还没有赢上一局。南筠终于承认在棋道上,他远远比不上纪凌云。
 
这也难怪,毕竟对方下了多少年了,他却是个初学者。
 
早知如此,当年学什么五子棋,下什么象棋,玩什么军棋,直接研究围棋就好了,还是国粹呢。
 
他叹了口气,又进了静室闭关。
 
月余。
 
睿渊从外面回来,看看南筠所在的静室,又看了看守在院中的纪凌云,难得的开口问了一句:“还没出来?”
 
纪凌云点了点头。
 
睿渊眸色加深,目光复杂。要知道那个大能的静室,个个都是适合大乘期以上修士修练,能够供应得起灵力的。像是段天青顾天语和元雅儿,适应了五年也只敢进去几个时辰,但南筠却是个例外。
 
他从一开始就能在里面呆的比旁人长,到现在更是一连呆了一个月。
 
“咔嚓。”
 
一声轻响过后,白尘所在的那散门开了,睿渊心道,这人也是个天才,在里面呆的时间同样不短。不过他比南筠修为高太多,一个还未结丹,一个已经化婴,所以相比起来,倒是没那么显眼了。
 
白尘出来后,看也没看他,直接就走到了纪凌云身边,“时候该到了。”他说。
 
纪凌云点了点头。
 
周糟的灵气已经开始变化,空中也有劫云若影若现,再过一会儿,晏思源等人也该查觉到动静了。那边南筠身为主人公,自是第一个有所感应,他在查觉到差不多时,便已经停了下来,准备好一切,然后开门走了出来。
 
出了小院,穿过一条并不太长的走廊,便是一处空旷宽大的场地。
 
那是专门用来渡劫的地方。
 
这时候晏思源也已经赶了过来,段天青顾天语的影子也可以看见了,元雅儿懵懂的看着天空,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也跟着往这边跑。
 
睿渊神色复杂难辨。
 
那位大能所要的八人组,六方人马,两个女修,外加最好是两对道侣。段天青和顾天语,南筠……他看了看南筠,又扫了一眼白尘,若没料错,这两人也应当有所关系才对。而最让人注意的,还是那六方势力。
 
算一算,他们现在剑宗四人,其他人一人算一方,也只有五方才对。
 
所以……
 
纪凌云白尘晏思源和南筠,这四个人当中,肯定有一个并不是剑宗的弟子,怎么看,这个人也应该是南筠。
 
前两者在修仙界太有名,不可能有错,晏思源看着就像是个剑宗弟子,跟传言中完全一样,只有南筠。南筠虽也用剑,但却是琴中剑,看起来倒有种更注重琴的感觉,再加上晏思源那时而师叔时而道友的称呼。
 
师叔或是因为对方跟白尘的关系,至于道友,恐怕就是因为修为的问题,毕竟现在南筠还没晏思源修为高。
 
称一声道友,已是客气。
 
就是不知,像南筠这样心思玲珑,且防心极重的人,白尘当初是如何搭上的,毕竟看起来,这剑修还没他会说话呢。
 
睿渊有些奇怪。
 
那边雷云聚集,段天青等人忍不住感慨,“五年就从筑基后期到结丹,南道友果真是天赋出众。”到此时,他们甚至都没心思感慨,那竟然是一个双灵根,还是水火这种相克的灵根,因为即便是天灵根,也很少有这般速度的。
 
纪凌云听了微微一笑,想知道这几人如果听到南筠嫌弃这速度慢时,会是个什么目瞪口呆的表情。
 
而晏思源……
 
晏思源可是知道,其实南筠五年前才刚刚筑基,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速度,比当年的白师叔可还是要快很多。白师叔当然虽并没有这么诸多机缘,却还有之前十到二十岁的积累。真正要算的话,也说不上两人到底谁要更强一些,只能说都是天才,传出去那其他四宗又要该羡慕嫉妒恨了。
 
天空中劫云聚齐,雷劫随即劈下。
 
“跟你当年一样。”纪凌云侧头看着一脸镇重的白尘,低声道:“不必担心。”
 
金丹的这一劫,是这一生中所遇到的劫云里最弱的,也是最没有危险的。像是那些靠丹药吃上来的,有了金灵丹引来雷劫,都能轻松渡过。虽然那些人的雷劫,也只是最弱的一九,有的甚至连九道都劈不完。
 
像是南筠白尘这些,自然怎么也会有个四九小天劫,但他们本就天赋出众,修为远超同龄人,自然也是能轻松渡过的。
 
“一剑一道雷,劈起来也不费事。”白尘评价。
 
南筠不比白尘差,自然也不会觉得难以应付,纪凌云因此十分放心。也果然的,轻轻松松,三十六道天劫便已然落下。
 
段天青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异道:“就连最强的最后一道,也轻松接下了。”
 
元雅儿又是激动又是可惜,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都有主了。
 
最后一道雷劫已下,基本已经算是渡成。
 
晏思源已经准备好上前恭喜了,却不料南筠反而坐下了,成丹的红霞也没有显现,说明人还在筑基后期。
 
“怎么回事儿?”顾天语皱了皱眉。
 
雷劫劈完,不是应该红霞满天,然后丹成的么。怎么到现在,反倒那雷劫像是幻觉,天空一片绽蓝,也没有晋阶的迹象。
 
“难道,”她思虑着猜测,“难道这秘境与外界不通,也无法渡劫?”
 
睿渊摇了摇头,“是心魔。”
 
第九十章
 
落地窗,大床房,有水击打在身上的声音。半靠在床头,只需要一抬眼,便能瞧见玻璃那边浴室里的美景。
 
玻璃上连磨砂都没有,除去那袅袅升起的热气,连点摭挡都没有。
 
一直都知道白尘长得好,南筠却是头一次知道长得这么好。
 
明明没有喝酒,南筠却觉得头有些发晕。明明该有热气遮掩视线看得不那么清楚,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看到了。肤色,胸肌,排列紧致的腹肌,人鱼线,还有那不可言说的部分,不是特别清清楚楚,但半摭不掩的情况,更另人浮想联翩。
 
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筠晕乎乎的‘回忆’起,似乎是他霸气的跟白尘表白,然后对方表露出其实早已暗恋他的事实。然后呢?哦,然后他们就到了这地方,现在白尘在洗澡,宽而大的床柔软而舒适,正适合……
 
此时此刻,观看渡劫的几人的神情,从心魔劫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变了。就连一向淡定的纪凌云,都淡定不起来了。
 
却是白尘,神色复杂,却并不见太多担忧之色。
 
说起心魔劫来,一般很少出在金丹期,因为太早,修士这个时候大多连因果都没沾过多少,何来心魔。再有就是不会出现在大乘期修士飞升时,只因在那个境界,若是有心魔在身,是绝对引不来天劫的。
 
“这怎么会,不都是要化神时才出心魔劫的么?”晏思源干巴巴的道。
 
纪凌云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白尘,没说话。
 
虽说大部分人的心魔劫都是起于化神期,但如果修士自身的因果极重,或者有什么执念太深,元婴期也是有可能糟遇的。像是白尘,当初就是怕心魔大起,才会放他回去一次,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怕憋在心里久了出问题。
 
但南筠才刚要晋阶金丹,而且——他哪里来的那么深的执念?
 
洛青彬?
 
不对,洛青彬已经死了,而且看南筠当时的模样,似乎也并不是特别在意对方。至于比起白尘在意二皇子等人来,南筠简直就像是不将洛青彬放在眼里。那他这心魔劫,又是跟什么,或者说是跟谁有关?
 
睿渊眸子里起了一丝兴味,觉得这实在有点意思,侧头看了一眼白尘,只见这剑修的眸色微沉,握剑的手收得死紧,明显不似最初般平静。
 
一般渡劫没什么危险,但若是侥幸遇上心魔劫……
 
陷入心魔劫内的修士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渡劫,南筠甚至忘了他曾穿越过的事情。在他的眼里,白尘就是一个学弟,符合他的所有审美,有着他一直梦魅以求的脸和身材。因为这个原因,他被对方吸引,进而陷入情网。
 
他将对方推倒在床上,压了过去,身高的优势让他……等等,为什么他总觉得白尘应该比他高?
 
南筠觉得这应该是错觉。
 
白尘明明比他低半个头,肌肤白皙个子娇小……不,不对,白尘明明很高,垂眸看过来时应该很有气势,偶尔还会摸他的脑袋。
 
“怎么了?”白尘躺在床上,目光勾人,声音甜腻,“快来啊!”
 
如此美味,南筠哪能忍得住。
 
他刚刚扑上去,心中却又升起一股怪异的感受,好像事实不应该是这样,那个人不应该这么……这么娇弱惹人怜惜。
 
……
 
“放心吧!”纪凌云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对白尘说:“虽然心魔劫出现的规律不大好寻,有些人甚至一生都不会遇到过一次,但大多的人都还是必须经这么一糟。而据判断而言,这东西如同雷劫一样,修为越低,遇到的危险也就越小。”
 
“半个时辰了。”白尘冷冷的提醒。
 
纪师兄抽了抽嘴角,“师弟啊,你以为心魔劫是什么,哪那么快!”他刚要举例,说是人家渡个三五天的都有,就听自家师弟说,“我经历过。”
 
“啥?”纪凌云愣住了,立刻回身问:“什么时候。”
 
白尘说:“筑基后期晋金丹的时候。”
 
纪凌云:“……不,不可能。”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和师父乐笙两人几乎是眼也不眨的盯着,基本上那边雷劫刚结束,就现了彩霞,等等……似乎是隔了有一会儿,但那就是几息的功夫,他跟乐笙都没有开始担忧,怎么就心魔劫过了?
 
白尘却记得清清楚楚,那确确实实是心魔劫无疑。
 
他记得他看到自己踏平了皇宫,一剑斩了老皇帝,大皇子在对他跪地求饶,那些宫女太监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因为场面太过美好,所以白尘根本不信,他的人生根本没有那么畅快的时候。
 
紧接着,乐笙和纪凌云来了。
 
在心魔劫的幻境中,这二人看到他所做的一切,当即将他逐出师门,从剑宗除名,还要打杀了他为民除害。
 
有那么一瞬,白尘的确陷进去了,但并不深。
 
他知道师父和师兄不会如此。
 
多可笑,若他有一天当真灭了皇室,师父师兄本该为他庆祝才是。虽然‘回忆’和现实都不是这么告诉他的,但白尘只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朝那些人摇了摇头,一转身,就走了出来,速度快到根本没人发现还有这一回事。
 
“心魔劫,其实就是你最期待的场面,和你最恐惧的画面。”白尘总结。
 
身为一个有过经历的人,他自是要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其实要走出来相当容易,因为一件事情即不是真实的,那么总有无数个破绽可以寻到,重要的还是心中那种莫名的直觉。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既然不该,那么自然就是假的,白尘不懂南筠那样聪慧的人,为何没有一眼看透呢。
 
除非他自己不愿意看透,除非他……当真很是喜欢那样的生活。
 
这就危险了。
 
多少修士,就是陷进了这种温柔的陷井中,或者栽在了后面的悲剧当中,心神大乱,进而再也出不来。
 
南筠他……
 
南筠那天终究是没有大展雄风,因为心中隐约的怪异感,所以哪怕白尘千般邀请,万般勾引,他也做了一回君子。再之后他们天天约会,咖啡厅,电影院,游乐场,海滩,骑马,自然也有无数个被邀请共赴云雨的夜晚。
 
南筠通通没有接受,甚至他觉得这个人不是他喜欢的,他喜欢的那个,不是这样的。
 
那人应该……
 
奇怪,昨天他分明还能想起来那人应该如何的,为什么今天不行了。但他还是很确定,不是白尘学弟那样的娇弱少年。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当一个自己心目中远在天边的人真的到手之后产生的一种错觉,但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却依旧如此。
 
他想,或许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白尘。
 
南筠觉得,他应该跟对方说清楚,承认错误,然后分手,再回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人,他直觉这个人应该存在。
 
想明白了后,他的脑子似乎也变得清楚了许多,想起了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是叫白尘,却并不是眼下这个白尘。
 
他本该在修仙界才对,住在剑宗白尘的住处,然而对方却不喜欢他,喜欢宗门里一个叫白翩翩的女修。那个女修确实长得好,性格好,又跟他有着相同的经历,该有好多的共同话题,站在一起也十分相配。
 
这一回,南筠根本不怀疑这不是真相,再没有了那潜意中的哪里不对,他不得不信。
 
南筠有些难过。
 
你喜欢的人喜欢的却是别人。
 
好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他还有机会,南筠决定出去找白尘说清楚,光明正大的追求对方。
 
他到的时候,白尘正跟白翩翩站在一起,男俊女美,十分养眼。
 
“南筠。”
 
他听见白尘对他说:“我要和翩翩结为双修道侣了,日期你觉得定在哪一天比较好,其实我觉得明天就不错,翩翩非说要再等段时间。”
 
南筠:“……呵呵!”
 
白尘那个家伙会跟人商量这种事?要不干脆不管,要不指个日子的霸道总裁款才是他好吧!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冒牌的。
 
南筠嗤笑一声,摇摇头,便什么都想起来了,一转身便踏出了心魔劫幻境,回到了现实中。
 
红霞漫天,丹成。
 
晏思源等人纷纷上前恭喜,还有感叹他心魔劫渡得真快,纪凌云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唯有他最在意的白尘,皱了皱眉,道:“太慢了。”
 
南筠不服,“你渡过?”
 
“嗯。”
 
南筠:“……啥?”
 
“我渡过,几息而以,你太慢了。”白尘不满,“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沉迷,甚至都不愿意出来。”
 
还不都是你。
 
南筠想。
 
第九十一章
 
南筠渡劫成功,在场的人中元雅儿等人忙着吸收灵气,睿渊则早已转身不知道去了哪进帮,白尘……白尘又闭关了。
 
正好,给了南筠很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喜欢白尘。
 
个子比他高,修为比他好,性格比他强势,第一次见面也不愉快,还老是将他气个半死。但想想,他似乎还就是喜欢这样的白尘,而不是心魔劫幻境中的那个,个子比他矮,学业不如他,性格软弱一副求保护的模样。
 
他也总算明白,明明他根本对白翩翩没有意思,为何会不愿意搭把手帮白尘追人。什么觉得白尘态度太拽而不乐意,那全是借口,分明是心中直冒酸水,不乐意把喜欢的人推向别人。包括那些平日里的态度也是如此,若不是因为喜欢,他哪里会被白尘摸头而不躲开。
 
偏他还觉得自己是不想跟白尘那个情商为零的货计教。
 
呵呵!!!
 
他情商倒是不为零,怎么就没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呢?
 
南筠觉得自己傻透了,那么明显,从第一眼就觉得十分符合自己理想的颜值,通常就已经是爱上一个人的标志了。要不是白尘态度欠抽,让他总有一种把大爷送到明香城就分道扬镳的想法,估计早会怀疑他是薛樱给他安排的道侣。
 
不,或许并不是,只不过他真人来了,很多事情改变了,而他,现在爱上了白尘。
 
“你怎么还在这里。”纪凌云走了进来,“这个时候,你不该抓紧时间闭关,稳固一下修为的么?”
 
“嗯。”南筠点了点头。
 
纪师兄催促,“那怎么还不去。”
 
南筠笑了,“师兄,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而以,你真不必如此。”
 
“什么问题之前怎么没提,师弟他也渡过一次心魔劫,或许能给你答案呢。”纪凌云道:“现在先去稳固修为,等师弟出关了,你们再一齐探讨。”
 
南筠心说,这事儿可跟心魔劫没关系,不过嘛……
 
“等他出关问问,这主意倒是不错。”
 
说完,他就朝着静室走去,留下纪师兄一脸的头疼。原本还觉得南筠靠点谱,但现在瞧瞧,整个一第二个师弟。随意任性,一点儿都不注意着点,换其他哪个修士,这时候早已经自觉乖乖的去闭关了好吧。
 
还有,“贝贝怎么办?”
 
“让它跟着我。”南筠摆摆手,不甚在意道:“撑不死它,没事。”
 
……
 
说起来,贝贝对灵气的接受度,要比元雅儿几人不知强上多少。它几乎能一直跟着南筠,只要南筠撑得住,它就能在静室里继续呆下去。倒是小仓鼠,只能窝在宠物袋里,或者留在外面给纪凌云照顾。
 
不过就是毛掉了不少,重新长出的不似以往,全是雪白色的。
 
南筠:“……白化病?”
 
“你才白化病,你才白化病!”虽然不懂那是个什么词,但贝贝听到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当即反击。
 
“看着还挺机灵,没变笨,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说来南筠有些忐忑,毕竟贝贝几乎从他一穿越过来没多久就陪着他了,时常抽风吧,但到底相处久了感情是有的。虽说老是嫌弃不如小仓鼠萌,但南筠心里还是挺喜欢这只鸟的,十分不希望他出点什么事。
 
他在这里担忧不已,那边贝贝却是得意极了,“当然机灵,当然聪明,贝贝最利害。”
 
南筠:“……”
 
果然跟这鸟不能好好说话,他一把将鸟抓过来,仔细看了看。上次他闭关前还没觉得,这一回出关却是发现,已经有不少的毛开始掉了。只不过新长出来的跟绒毛似的是雪白色的,隐在里面,这才不太显眼。
 
“要不,你出去找纪师兄玩儿?”别是灵力吃多了吃出问题来了吧!
 
南筠头疼,吃多了不是应该吃撑的么,掉毛是怎么回事儿?
 
就见贝贝一脸鄙视的瞧着他,“才不出去,才不出去,贝贝要长大,要长大。”然后拍拍翅膀就跑到角落里窝着了。
 
小眼睛还警惕的盯着南筠,似乎深怕他将自己扔出去一样。
 
南筠:“……”
 
谁家的鸟要长大,个子不长偏换毛的,也真是千古奇葩独一份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贝贝倒真稍微长大了一些,并不明显,要不是南筠特别留心,还真发现不了。它身上的各色羽毛全部蜕了下来,换成了一水的雪白色,瞧着倒真是不丑了,反倒隔外的漂亮。
 
“鸟不丑,鸟不丑,说了鸟最漂亮。”贝贝十分得意,在静室里到处乱飞。
 
南筠抽了抽嘴角,心说你这鸟绝对不是八哥。
 
当他没见过八哥么,哪有长这样的。不过早在贝贝把灵石当糖豆吃时,他就早有预料,此时倒是也不奇怪。
 
将贝贝蜕下的羽毛收在玉盒里,南筠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这已经是他们进来的第八年了,心魔劫幻境里的画面南筠已经在心里反复回忆了无数次,却再没有见过白尘一面,双方总是错开出来的时间。
 
贝贝一出来就愉悦的四处乱飞,然后成功的撞到了睿渊。
 
“嗯?”后者一挑眉,“呦,染毛了?”
 
“你才染毛,你才染毛,花花绿绿全是染的,染的,染的。”贝贝当仁不让,霸气的宣布,“本鸟比你好看多了,好看多了,好看多了。”
 
“嗯,在鸟看来没毛的我们,确实长相不佳。”南筠在心中默默的说。
 
其实他也觉得睿渊会这么说,这段时间以为对方只要撞上贝贝,就是一翻唇枪舌战。这个人对他们每个人态度都很平常,没事也绝不多说半个字,唯独对贝贝这只鸟,是能撩就撩,每次都气得贝贝恨不得在他脑门上啄两个洞。
 
但难得的,这回睿渊没反驳,反倒是似笑非笑道:“是,你好看。”
 
贝贝得意洋洋的围着他转,各种展示自己有多好看。
 
南筠:“……”
 
果然,就听睿渊又道:“好看个鬼。”
 
“……”纪凌云干咳两声,“我一直看着,他的确对我们没什么想法,只除了……会跟贝贝吵嘴之外。”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省心的透明人。
 
南筠也收回了目光,慢吞吞道:“但是他的修为……”
 
纪凌云摇了摇头,对方身上势必有很好的掩饰修为的东西,至少他是看不透的。不过化神期及以上的修士是进不来秘境的,最多也只是元婴期。而且对方在宝物面前都没动手,想来往后更没有理由突然发难。
 
“你等着看吧,他绝对不简单。”南筠说。
 
初时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散修,聪明,低调,气势沉稳,算是其中翘楚。但现在接触得多了,南筠敢用脑袋保证。哪怕这家伙一群人进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什么门派长老之类的相送,也绝对不是普通散修。
 
“师兄。”南筠慢吞吞道:“只剩两年了,你也该进去了。”
 
纪凌云笑道:“我是师兄你是师兄,操心的事儿我来就行了。更何况,你应该知道,对你这个修为,进去的好处会更大。”
 
“师兄可别把我当傻子,里面的灵气,对你这个修为照旧有用。”
 
南筠顿了一下,又道:“我心中尚还有事,此事不解,进去的作用也不太大。”
 
“心魔劫的事?”纪凌云的神色一下变得镇重起来,“那你暂且还是先别进去了,等师弟出来,你们聊聊。”
 
“白尘啊……”南筠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说来他称呼纪凌云一直是纪师兄,最近更是改成了师兄,喊白尘却一直直呼其名。如此明显,也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没怀疑过其中的差别。他分明是早已把自己和白尘放在一起,所以称呼才会如此。
 
硬是把纪凌云推进了静室,南筠便坐在外面静静的等白尘出关。
 
这一回,必定是不会错过了。
 
他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在出秘境前解决,毕竟情敌不在,总比情敌就在旁边晃悠要更好得手。只庆幸,他当时没真去撮合他们两个,不然现在定然要毁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男主男配最后都不要女主,双双凑在一起的事儿,听着也挺有趣的。
 
南筠唇角微勾,愉悦极了。
 
那边元雅儿刚出静室,看到的竟然不是纪凌云,愣了一下,然后奇怪道:“纪前辈呢?”
 
“进去了。”南筠看了一眼她,“恭喜了,筑基后期。”
 
元雅儿愉快的点了点头,说来这次秘境之行还真是来对了。也是她运气好,跟南筠等人凑到了一块儿,危险没遇上什么,倒是得了不小的机缘。那些灵丹妙药法宝之类自是不提,最重要的是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
 
她有心多说几句,却又想想这是别人的男人,不好太过亲密,于是收敛了笑容从容得体的走开了。
 
南筠并没有注意到,他还在想白尘的事情。
 
恰逢,对方静室的门开了。
 
一眼扫过,南筠就发现了白尘的不同,身上神光内敛,灵力充沛,那分明是刚刚晋阶过的标志。
 
“恭喜。”他笑容满面,简直比自己晋升了还要开心。
 
元婴初期晋中期,论起来一般可要比筑基晋金丹花的时间久多了,而白尘却只用了十年而以。不过论起来,对方筑基晋金丹也只用了十年,这些日子又都在静室里闭关,有这样的成果着实正常。
 
但还是很骄傲怎么办,南筠心中愉悦,眼底的笑容摭也摭不住。
 
见他如此,白尘神色微怔,眸色一暖,走过来伸出手,忍不住的就摸了摸他的脑袋,南筠眯了眯眼,甚是享受。
 
这一动作,也给了他一些勇气。
 
“那个,”他只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咬牙高声问道,“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你会怎么办?”
 
白尘眸色一沉,一瞬间险些怀疑他喜欢上了别人,最后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才收敛了怒意,冷声道:“我喜欢的,就是我的。”
 
对面,南筠眸子一亮,瞬间就变得欢喜极了。
 
“恰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说。
 
第九十二章
 
白尘敏锐的查觉出南筠对他更好了,虽然对方以前对他就很好,但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就如同你冷冰冰的将一杯茶推给对方,和你眸中带笑,眼中含情,十分‘讨好’的推给对方,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前者你需要去细细体会他的心意,而后者,则仿佛是把心掏出来摆在你的面前,只要不瞎就能看得到。
 
“师兄呢?”他放下茶杯,问道。
 
南筠随手一指静室,“进去了,总不能一直是他在外面守着。”
 
白尘看了静室一眼,轻笑一声,“半个月而以。”最多半个月,纪凌云肯定就又出来了,再多,他也撑不下去。
 
南筠一愣,“你怎么知道。”
 
然而他突然反应过来,白尘可能干过这种事情。想想纪师兄在白师弟面前的怂样,被拎着关进静室简直不要太正常。
 
“好吧,那就再把他关进去。”南筠决定。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南筠眯着眼睛,身边坐着喜欢的人,简直舒爽得不行。正愉悦着,就听对方说:“你也进去吧,留一个在外面就好了。”
 
“……不。”南筠断然拒绝,“我在外面呆几天。”
 
白尘又试探着问:“那我进去?”
 
南筠侧身看他,冷静的反对道:“我修为太低,万一出点乱子应付不来。”说的好像之前独自在外面守着的人并不是他似的。
 
白尘终于确定,这家伙果然如他所想的在‘讨好’他,并且,似乎还在找机会跟他独处。
 
眸光微闪,他突然想鄑了什么,“之前的心魔劫,前一部分渡过的时间久,还是后一段比较快。”
 
“前一段。”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南筠果断承认,“占总时长的百分之九十加。”
 
白尘眯了眯眼,直觉这个前一段可能跟他有关,不然嘴硬心软,死也不肯朝他表露心意的南筠,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只不过,他沉默了一瞬,问:“后半段呢,跟什么有关?”毕竟那是南筠最害怕一事实,他如何不想知道。
 
就听南筠说:“你。”
 
白尘一愣。
 
“没错,就是你。”南筠放下茶杯,起身往他这边靠了靠,凑近道:“后半段是你要跟白翩翩结为道侣,然后还特意跑来跟我说。我一看就觉得不是真的,因为太不般配了。”
 
说这话时,南筠神情中隐露不屑,全然看不出半点心虚。
 
他就是要说不般配,最好白尘听多了,自己也觉得不般配。对于追求人的事情,南筠向来喜欢明着撩。掩掩饰饰,拼命对对方好,默默付出什么都不说从来不是他的性格。他就是要让白尘知道,明白他做的每一件事后面的情谊与付出。
 
而且他一定要在两年内撩到手,出去之后,白翩翩就能经常见到了。
 
南筠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让白尘越发舒坦,只不过这小子竟然当真怀疑过他喜欢白翩翩,白尘又觉得十分不满。
 
恰逢元雅儿从外面回来,靠着墙,一边走一边偷偷的往这边瞧,还用手挡着脸,一副我没偷看的模样。
 
南筠:“……”
 
他看了一下,似乎他跟白尘是挨得有些近,他适才还往这边凑了凑,头几乎抵在了对方肩上。
 
南筠很快回神,风度翩翩的朝元雅儿笑了笑,又做出一副跟白尘十分亲密的模样。
 
撩汉跟撩妹没什么区别,让身边的人认为你们是一对,长此以往,大家潜移默化,也是很容易成功的秘诀之一。
 
喝茶聊天,下棋,教导剑法,切搓比试,南筠几乎整天同白尘凑在一起。
 
说来以往他们也时常在一起,但当时对自己的心意毫无所觉,所以感觉也有极大的不同。反正南筠现在是抓紧时间就往白尘身边凑,时不时还撩上两句,就连‘么么哒’有一次都撩嗨了直接来了一句。
 
当时白尘都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竟然也回了他一句,‘么么哒’。
 
南筠心情那个澎湃。
 
虽然他严重怀疑白剑修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因为怎么看冰冰冷冷的剑修也跟‘么么哒’画风不符。不过这并不影响南筠的好心情,他愉悦的继续攻略,直看得贝贝眼睛都要瞎,甚至不知从哪里学来个词。
 
“狗男男,狗男男,狗男男。”鸟三重唱继续响起。
 
南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服你也去找一只鸟,来,”他一转身,将茶杯送到白尘嘴边,“喝茶。”
 
这几天白尘从不拒绝他的各种亲近。
 
这让南筠信心大增,深深觉得可以挤掉白翩翩这个久不在眼前的情敌。更何况,本身人家说不定都不喜欢白尘,要不原着怎么可能变成他的道侣。
 
——现在,南筠依然坚信这点。
 
纪凌云出来几回,然后又被两个师弟给联手关了进去。
 
晏思源出来的频率比纪凌云高出许多,几次提出要替换南筠二人,却都被拒绝了。开玩笑,静室里闭关还怎么撩汉。
 
白尘就看着他胡闹瞎整。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各种稀奇的想法,总之似乎每时每刻都能看出点不同的新鲜感。
 
两年时间,弹指便过,这一日南筠早早将众人从静室里喊了出来。这位大能所制的静室隔音极好,但却有一个小型的阵法。外面的人可以通过驱动阵法通知里面的人,却又因为那种提示十分温和,而不会过重的干扰到对方。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倚在墙上,感觉着空气中灵气的泼动,静静的等着被传送出去。
 
“出去之后,抓紧时间先找到门派外接应的自家宗门之人。”纪凌云例行交待,后又看向睿渊,说:“你也是,联系之前的队友。”
 
睿渊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元雅儿等人却十分镇重,他们本身也知道,出秘境后本身就是有一定的危险的。落单的,没人接应的,或者在秘境中得了好处被人知晓的,并不是等秘境结束就安全了,反而有可能更加危险。
 
他们在里面呆了十年,其实在外界而言,不过才三个月而以。
 
剑宗的那位化神期前辈一直没有离开,等他们出来直接聚过去便好。其他门派的带队长老也是同样,元雅儿已经找准位置奔了过去。
 
“元师妹。”半途中,有个上元宗的男修拉住了她,“师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就是,之前发现你不在,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可惜后来看到联络用的信号弹,往过赶的时候却掉进了一个什么地道里,在里面被困了整整十年。”
 
几人汇合,然后一起走向上元宗的地盘。
 
段天青和顾天语也朝南筠等人点了点头,告辞之后回到了自己认识的人身边。
 
南筠看向睿渊,后者不急不缓的拿出一枚传音璧,马上就联系到了之前的队友。三男一女四个修士很快找了过来,态度客气的同南筠等人打过招呼,这才同他一起离开。南筠有神念在身,稍微关注一下这五人,果然就听到一声“少主”。
 
这个睿渊,果然不太简单,但哪个门派是以少主做为称呼的,南筠默默的回想。
 
“少主,那只鸟是……”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真切了,毕竟现在人多,杂,乱,南筠又不敢往太远探。要知道现场可还是有几个化神期的,剑宗的这位前辈当然无防,阴阳门合欢宗等四宗的,却是不得不防。
 
那位化神期前辈扫过南筠几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他拍了拍晏思源的肩膀,“都金丹中期了,看来此次秘境之行,所得不少。”
 
再看纪凌云三人,纪师兄虽没晋级,却还是可以看得出身上灵力充沛,比之进秘境之前可算是进步极大。而白尘更是到了元婴中期,南筠……南筠更是直接结成了金丹,且看着还有更进一步之感,怕是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直接到金丹中期。
 
如此成果,他哪里能不满意。
 
那边其他剑宗弟子也一队一队的归了过来,白翩翩薛樱也很快到了,纪凌云正在清点人数。
 
大多数人还是看着状态不错,也有几个受了伤在被同伴扶着。
 
“差一个。”
 
纪凌云正说着,便听那人原本的同伴说:“一进去就走散了,十年间并没有遇到,还以为他跟其他弟子一同走了。”像是在场的,多的是人换了组织,毕竟走单的人太多了,像是晏思源,就也十年没跟同伴相遇。
 
直到此时,人没出来,众人才觉出不对。
 
尤其是晏思源,他的脸色变得最快,因为他自己走单的时候就曾经糟遇过阴阳门的截杀,更容易想到这方面去。
 
却在此时,有一个身形狼狈的人猛得急冲过来。
 
有弟子眼尖的认出,“就是他。”
 
当即便有人上前将人扶住,几颗丹药喂下,又交给白翩翩上前救治。南筠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受伤不轻,且似乎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此时此刻回到队伍中间,整个人一放松就晕了过去,只留下一句:“还以为出不来了。”
 
白翩翩初步查探了一翻,惯常的笑脸收了起来,沉声道:“是人为。”
 
不是妖兽,不是意外,是人修干的。
 
第九十三章
 
回程的路上,白翩翩在救人,其余人则围在一起声讨。由于晏思源的经历,让绝大部分弟子都觉得……
 
“肯定是阴阳门那些人干的,真阴险,亏我们看到他们还没下死手。”
 
“就是,那些阴阳门的人真不要脸。”
 
“……”
 
“其实这也不一定,还可能是其他宗门。”
 
这话夹在声讨阴阳门的声音中太过明显,众弟子不由吃惊的回头,然后看向这位开口的弟子。随即有人想起,“对了白哲茂,你也是自己回来的,是不是也遇见过什么,没受什么伤吧!”
 
白哲茂摇了摇头,将他之前被合欢宗女修截杀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起来,救你的那四个修士虽然性格奇葩了点,但你欠人家两条命啊!”其中一个剑宗弟子拍拍他的肩膀,“相比之下,溜你几天那算得了什么。尤其那个叫小语的女修,那嘴皮子是真利索,有机会真要认识一下。”
 
南筠:“……”
 
联想之前剑宗弟子对他的崇拜,可以想象得出,这群人自己嘴皮子不过关,就特别羡慕这方面利害的人。
 
白哲茂抿唇一笑,特别赞同的点了点头,“不止如此,她的声音还很好听,像百灵鸟似的,清脆极了。”
 
“长得还好看是吧!”一名弟子嘿嘿笑着,调侃道。
 
白哲茂脸一红,“胡说八道什么。”随即又干咳一声正色道,“说来他们要找的那个少主,似乎就是跟在纪师叔他们身边的那个穿蓝衣服的。”
 
“睿渊?”
 
南筠抽了抽嘴角,心道这人手底下人都有这种实力,他这少主又该是什么修为的。可到底是哪冒出来的,也没听说哪个宗门有少主这个称呼啊!
 
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条命是欠上了。
 
他们跟睿渊虽然也是他们四个跟人家一个,但情况却跟白哲茂那边完全不同。睿渊是半点没占他们便宜,白哲茂就不好说了,光是救命之恩就欠了两条。
 
那名晕倒的剑修到现在还没醒,众人只能靠猜到底是阴阳门还是合欢宗,说不得还可能是长生宗或者昆仑派。毕竟上次门派大会的那次秘境,偏偏剑宗没人进去,半点损失都没有,其他门派哪能忍着不做点什么。
 
他们在这里声讨,气愤不已,那边纪凌云正在跟那位化神期的前辈讲此次的经历。
 
对方听完后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们在里面还好,外面却是又出事情了。”那位化神期的前辈叹了口气。
 
之前秘境的事情还没彻底消停,现在又出了魔族杀人案。才一听个开头,纪凌云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确定不是魔修模仿作案么?”
 
那位化神期前辈摇了摇头,“不清楚,我没见过现场,但据听闻……估计情况不太乐观,那场面,不是一般魔修能做得出来的。”
 
南筠过来时,恰好听到这个,不由一愣。
 
就连远在边远小镇长大的原主都知道魔修同魔族的区别,前者只不过是练功出了岔子,或者是因果太重堕入魔道,也有自知天赋不行,为了前期晋级更快的。但怎么说,这些魔修也是人修,魔族却是不同,那是魔。
 
“可魔族不是被封在结界之内,怎么可能……”
 
南筠话到一半,自己也反应了过来,结界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说魔族又有了什么其他的办法出来。或者也有可能,是哪个魔修突然创出了一种功法,让人看起来像是魔族做案。
 
这个可能性还是不小的,毕竟,所有人都觉得魔族就算出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如此嚣张。
 
但这种事情,真的说不准,魔族首先就不同于人族和妖族。
 
妖族居住于妖兽山脉深处,四周都有结界,防止外人闯入,平时也不会出来。论起来,其实更像是一个隐世的大宗门,除了不参加一些活动,其他都差不多。修仙界的所有修士不得打妖族之人的主意,他们偶有出来行走的小辈,出了事也会出来追究责任。
 
同样,他们不会随便对修士出手,双方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和平。
 
而魔族就不同,魔族生来好战,嗜血,本族之间互相残杀都是常事,更何况是朝修士下手。一般修士的灵魂,心,肝,都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每每出手,都会让人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总之这件事情,暂且是分析不出结论,在实质的证剧出来之前,谁也说不明白。
 
那位化神期的前辈看到南筠,笑了笑,“本来你这都金丹了,可以出去转了圈了,但现在出了这事,恐怕是没人放心你们单独出去了。”就连宗门内散在外面的剑修,也已经在三个月内赶回了大半,剩下的也大多结伴而行。
 
南筠对此倒是不太在意,更何况他现在还打算时时缠着白尘呢。
 
一甘剑修还在讨论阴阳门和合欢宗的无耻,纪凌云随意听了一耳朵,便将前因后果猜得差不多。看着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白尘身上的南筠,他挑了挑眉,“怎么,人家的人也算是救了我剑宗弟子,你现在还觉得人家睿渊不安好心么?”
 
“不是这个问题。”南筠说,“我从来没觉得他不安好心,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简单。”
 
现在,似乎现实证实了他的猜想是对的。
 
纪凌云伸出手点了点他,“你啊,防心太重。”
 
“有句话师父很早就和我说过,也给师弟说过,如今你也听一听。”
 
南筠挑眉,感兴趣道:“是什么?”
 
纪凌云笑了笑,道:“就一句,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不能失去信任他人的能力。”在旁人还没干出什么事情之前,没必要将人想得那般不堪。
 
南筠,南筠觉得他真没有。
 
只不过他心中总觉得这是本书,见到那些一眼望去就知是炮灰的自然不会多想,像是睿渊那种明显有大戏份的,却总不免猜测一翻这是正还是反。其实真要防着睿渊,不信任对方,南筠说什么第一件事也会帮他找到队友,决不让人跟着。
 
“而且师兄,你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上不可能没有能激发出灵力的法宝,当时着实没必要和我们合作。”
 
纪凌云无法反驳,只道:“或许对方是不舍得浪费,而且在没有找到同伴之前,与咱们合作,总要更好一些。”
 
毕竟剑宗的信用,是公认的最好。
 
南筠失笑,“师兄,我并没有怀疑他的动机,当真只是单纯的好奇。”相比之下,那一点点的防备,当真不够看。
 
就是现在,他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哪里的少主。”
 
纪凌云摇了摇头,“就我所知的,有少主这个称谓的几个世家门派,并没有跟他对得上的。”
 
神秘的睿渊少主和他的属下来历成迷,南筠虽然好奇,但猜不透也不会过多在意。他更多的还是霸着白尘,尤其是他们要跟着纪凌云去白翩翩那里看望伤患的时候。非但一直跟着,还卡了个好位置,恰好挡在白尘和白翩翩之间。
 
薛樱神色怪异的望了他们一眼,而主人公白翩翩根本没觉查出任何不对来。
 
她正在神色认真的跟纪凌云分析,“他应当受过严重的内伤,后来也一直没有时间养伤。而且外伤也有不少,有些是妖兽的,但最重的那几下,却能看出有阴阳门的手笔。”可以想象,这个弟子在这十年内一直处于一个逃命的状态。
 
“他的运气怎会……”十年间,竟一直没遇到一个剑宗弟子,这听起来实在太不可思异。
 
“很正常。”白翩翩道:“整个秘境其实算是一个大型迷宫,我也是观察了好久才发现,其实这才是大家很难相遇的原因。”
 
有的人,自以为走过了很多地方,却实际上只在一片区域打转。
 
而且,这个弟子在被人追杀,逃跑路线势必受到限制,更不敢发信号弹求援或者联络,因为阴阳门的人到的肯定比自已宗门的人快。而且万一,没有联系到一队人马,反而也是单人,到时候连师兄弟也要一起陷入困境。
 
“所以很可能,他是硬撑了十年。”
 
想起那一句,还以为自己出不来了,就知道其中之凶险。
 
南筠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早晚找个地方,把他们都废了修为关进去,放狼放狗去咬,逼着他们也跑上个百八十年的。”
 
“好主意。”薛樱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说实话看到自己的人受这份罪,谁不心疼,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报复。就连南筠这个半路来的都尚且如此,薛樱这种从小就在剑宗长大的自然更甚。不见就连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白翩翩,也难得的一脸镇重。
 
好在那名弟子性命无忧,回宗门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又有丹药辅助,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影响日后修练。
 
相反,如此经历,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出色,也不知道阴阳门的人现在是否又后悔了。
 
但不管得到了多大的好处,受的罪却也不是能轻易抵消的,早晚要报回来。
 
南筠拉着白尘,从屋里退了出来。
 
等回过神来,他愣了一瞬。
 
其实他适才只不过是觉得屋里太闷,想出来透透气,却不想……两年积累下来的习惯,让他顺手把白尘也拉了出来。
 
也因此,他突然发现,白尘似乎并没有很在意白翩翩。
 
第九十四章
 
南筠本就不是迟钝的人,只不过之前是当局者迷。自从认清自己喜欢白尘的事实,其实对于很多事情他就很敏感。
 
有人喜欢白尘,他不会感觉不到。
 
白翩翩明显对白尘无意,这个南筠之前也曾有过猜测,不算什么。但白尘……白尘竟然也对白翩翩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在意。
 
一个人如果在意另一个人,喜欢对方,是很难控制住不让自己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当然,他更会不自觉的保持跟其他人的距离,不让喜欢的人误会,尤其是这个人对他表达过好感,他心中会更加在意。
 
南筠本该在被刻意疏远的人之中,但分明没有。
 
甚至于白尘放任他的种种亲密举动,还顺从的被他拉了出来,一副他们两个关系好,明显不一般的模样。
 
这根本是不需要情商来意识到的,潜意识就会替自己做决定的动作。
 
南筠想觉得是白尘情商低才导致如此的,都有些站不住脚。心中涌起的念头让他有些欣喜,却又怕解错了意。
 
“这回回去闭关么?”想了想,南筠问。
 
白尘摇了摇头,“暂时不会闭关。”他想着,南筠难道还想继续‘讨好’他?
 
就听到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几乎是没有思考,话就已经脱口而出,白尘想要收回已经晚了。更何况要让他说谎说不喜欢,恐怕他也是说不出的。南筠是早没这么问,要不白某人早就暴露了。
 
南筠:“……”
 
果然。
 
他不抱希望的问:“那是从来没喜欢过白翩翩?”
 
“没有。”白尘指则,“倒是你,宗门内可有传言,你喜欢白师妹。”
 
南筠:“……”
 
他哪还能不明白,白尘让他离白翩翩远点,压根不是他想的怕他把白翩翩抢走,而是在吃他的醋。原来早在那个时候,白尘就已经喜欢上他了,他应该也早已经动心,只不过自己还不知道,还在找什么书中所写的道侣。
 
就白尘的情商,竟然比他意识到的还要早,南筠有点儿不服气。
 
都是太在意书中道侣的原因。
 
想想这段时间,他强行撩白尘的举动吧,就说对方为什么从不拒绝,估计享受得不得了呢。这个闷骚,竟然一直在看他笑话。不过也难怪,他情商下线了那么久,估计白尘心中也挺生气的,怪不得之前动不动就作妖犯抽,跟他闹别扭。
 
一报还一报,全是自己的错。
 
南筠也不是秋后算帐,发现被耍怒而作死的人,毕竟这种我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我的场面,是他心心念念的。就连当初心魔劫幻境中,不也是这么一个他去表白,然后‘白尘’也道出早已喜欢他的事实么?
 
对此,也只能感慨一句,莫要以为自己撩汉技能多高,能被你强行撩到的,本身就是喜欢你的。
 
换个对你没意思的,烦都要烦死你了估计。
 
南筠拿了一个酸杏果,随手给白尘咬了一口,剩下的全塞自己嘴里,眯着眼睛想。早先怎么没想到呢,要是白尘对他没意思,他一直这么做对方肯定早受不了了。这种间接接吻什么的……
 
纪凌云出来时,就见到南筠整个人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心情更好尚是其次,主要是修为……
 
“竟然快金丹中期了?”
 
说来后两年南筠虽没怎么进过静室,但雪参茶和酸杏果却是一直没停过,又有白尘做为陪练,如今心事已了心境提升,突然有晋级之感并不奇怪。
 
纪凌云十分开心,身后薛樱也探出脑袋道:“恭喜啦,不过我出来是要血红花的。”
 
血红花?
 
南筠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当初跟枝牙草一起摘的那些红色小花。当时因为其像极了滇山茶,而滇山茶本就有调经的作用,所以南筠还以为是治痛经此类的。然而后来想想,修士有灵力护身,身体向来极好,这方面的症状根本不应该有才对。
 
他好奇的瞧着薛樱,想知道既然跟女修月来一次的例假无关,当初纪凌云为何会一副不好言说的表情。
 
薛樱则十分惊喜的看着那些血红花。
 
“成色真好。”她喃喃道:“这下子能做出好多丹药了,你们要是想要的话,到时候来找我拿就好了。”
 
就见一向淡定从容的纪师兄脸色有一瞬间的怪异,嘴角直抽,往旁边避了一步才道:“我们要那种丹药干嘛!”
 
南筠一脸懵弊,“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丹?”
 
“是一种专门给男修吃的。”白尘说,“具体的来厉功效,藏书阁里专门有书记载。”
 
其实那本书记载的不是药,而是一位剑宗多年前飞升的前辈留下的手札。大概就是一本自传,这位前辈是名女修,曾经找过一任男友。二人还没结契,就出了很多问题,并非误会,也不是宗门恩怨身份问题,而是观念的差别。
 
女修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那男修总觉得对方是无事生非,不就流点血,有什么大不了的。
 
善于怀孕生子的问题,二人更是无法达成共识。
 
那男修希望二人结为道侣之后,对方最少生一个孩子,多则更好。而这位剑宗的女前辈却不这么想,这位前辈出身剑宗,有着每个一剑宗弟子的习惯,喜好切搓,视修为为第一要素。而怀孕生子,对女修的影响其实还是特别大的。
 
那男修却并不觉得,他认为就是大大肚子,生子的时候再疼一点儿,对我辈修士而言,那点疼痛着实不足为虑。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
 
“那是很多万年前的事情了。”白尘轻声道:“那个时候像那男修那样的人并不少见,结婚生子就像是每个女修应该经历,也必须有的经历。那个时候还没有所谓的天契,怀孕生子对于女修修为以及生理上的影响,与男修并不会有什么干扰。”
 
那时候除了剑宗内部的一些弟子,不舍得自家师姐妹受委屈,外面的人几乎全部都在劝:“不生孩子怎么可以,你看人家哪个女修不生的。”
 
“人那谁(指男修)对你够好的了,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替对方也想想呢。”
 
“生个孩子而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那男修更是说:“也不知道你到底在矫情什么,要不是男人不能生孩子,我自己就替你生了,可惜……”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看着还着实挺刷好感的。
 
要换成是别的女修,或许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妥协了,再强硬些的直接分手已是利害。但剑宗的这位前辈却什么都没做,独自闯了一个秘境,又找了一个学习练丹的好友详谈三月,出来后便练制出了三种丹药。
 
假例假,假孕丹,还有一种太监丸。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三种丹药分别能让男修也尝试一下每月一次的大姨妈光临时的感觉,能让他们感受一下怀胎十月的感受。至于最后一枚,则能让一个男修那方面的功能暂时,或者永久失去本该有的能力。
 
南筠抽了抽嘴角,光是想想,就知道这位剑宗前辈有多霸气。
 
最后一种丹药当时并没有拿出,这位女剑修拿出前两种,让那男修分别感受,说如果对方肯受同样的苦楚,那她自然无话可说。
 
那男修瞬间就惊了。
 
什么如果我们男人也可以,肯定不会像你们那么矫情,这些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全成了放屁,反而又换成了。
 
“你怎么能忍心让我受这种苦,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原来某些时候,男人也会像他们眼中的女人一般无理取闹,可见这种事情无分男女。
 
那位剑宗前辈想通了,心思通透,修为更进一步。同时也承认自己以前的确眼瞎,跟那男修分了手,专心修练。
 
直到多年后,她成功飞升成仙,而那男修……现如今早不知投胎转世到哪里去了。
 
这三种丹药却留了下来。
 
剑宗女弟子们奉为至宝,颇有一种日后要让道侣体会一下身为女修的艰难,让对方一定得更加珍惜他们的模样。事实上现在有天契在,真要结了契,很多男修首先不会让你怀孕生子,因为这对于修为的影响,也会间接影响到他们。
 
真正得用的,还是假例假,让男修们也感受一下什么的,像薛樱这样的女修十分乐意。
 
听到这,南筠忍不住就觉得下身一凉。
 
这,这,这……
 
纪师兄啊,你到底是多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把这种血红花拿回来,交给那群女修制这种可怕的丹药。
 
还好他的未来道侣是个男的。
 
南筠惊恐之余,心中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的就垫起脚尖亲了白尘一口。蜻蜓点水,他轻轻一点就准备退开,却不防被白尘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唔。”南筠被这一弄,整个人有点儿晕,反应过来后便开始采取反击。
 
可他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架不住毫无经验,很快被只能缴械投降。被吻得气喘吁吁,腿脚发软,心中纳闷明明白尘也没经验,为什么要比他强。
 
一肚子的不甘还没来得及舒解,耳边就听到一句,“好好修练。”
 
什么鬼?
 
这个时候,是说好好修练的时候么???
 
第九十五章
 
以前老在论坛上看到有妹子抱怨说:“男友情商太低怎么办。”
 
当时南筠心中还颇为不解,心说情商低也是自己选的呀,你肯喜欢他肯定有别的优势,例如人老实忠厚待你好。姑娘呀,你既然有一颗透过外表看内在的慧眼,就该明白他只是不会说,其实心中是有你的。
 
但现在,南筠可算是明白了那些妹子的感觉。
 
真对不住,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连发十八个贴,朝这些妹子道歉,是他误会了,没有实践得出真理就在那里靠想象理所当然。
 
男友情商太低确实挺愁人的。
 
南筠沉着脸,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生气,谁家情侣接完吻不来句我爱你,反倒说好好修练的。说的好像他非得缠着白尘亲热一热,分明是对方硬按着他在吻好吧,简直莫名其妙,简直气煞我也。
 
但他心中又清楚,白尘那货肯定是真的很喜欢他,就是不会说话而以。
 
唉!!!
 
南筠轻叹了口气。
 
恰逢这时几个女修从旁经过,边走还边兴奋的讨论,“听说这次的血红花年份不小,灵气足,薛樱已经在准备了,我们过去帮把手。”
 
“到时候一人分一些,估计还有剩,这次量实在是大。”
 
剑宗那位前辈并非丹修,所以那三味药的制作着实很是简单,像是剑宗的女修,有八成都会。剩下的两成,还是刚进宗门,这时候正以练剑为主要任务,因此才暂时没有学过。
 
几个女修边聊边走,南筠听得却是眼前突然一亮。
 
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窜了过去,“劳烦几位道友,跟薛樱提一句,让她帮我也一样留几颗。”
 
这话一落,几个女修硬是给愣住了。
 
好半晌,才有一个感慨似的说,“好男人啊!”
 
南筠:“……”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可能是以为他要自己吃。他又不傻,还真没兴趣体验那种感觉,想想都不美好!抽了抽嘴角,南筠终是没在众女修钦佩的目光中解释,其实他是准备留着这药,说不得以后教训人的时候用得上呢。
 
有了这个小插曲,南筠再回头看向白尘时,刚才的小小不愉快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二人很快便回了玉华峰,南筠就这么被关进了静室。
 
这……
 
他这才明白,白尘说的好好修练,还真不是说说而以。
 
不过南筠之前‘表白成功’,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着实让他心情舒畅,之前在秘境中得的好处体现出来,直有一种要晋阶金丹中期之感。这个时候,静室闭关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倒也没冲出去找白尘理论。
 
一晃数月,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受害者增多,尽数都是被人挖心挖肝,魂魄尽吞。
 
魔族从结界里出来的消息,挡也挡不住的四散。
 
南筠刚刚闭关出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纪凌云补充道:“这是魔族之人下手惯用的手法,可是薛师叔亲自去看过,困住魔族的结界并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按常理来说,魔族根本不可能有人出来,所以……”
 
“会不会是魔修干的。”南筠提义。
 
纪凌云摇了摇头,“之前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出这事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太在意。但最近不同,死在这样手法下的人在不断的增加,且皆在不同的地方,可见行凶者绝非一人,不可能是侥幸得了功法或者练就奇功的魔修。”
 
所以这本书的终极大反派是魔修?
 
南筠想了想,问:“现在修仙界有组织什么除魔大会么,大家准备怎么往住抓那些逃出来的魔族。”
 
“什么除魔大会?”纪凌云一脸怪异,“你怎么会想到除魔大会上。”
 
南筠心说正常不该是这个剧情的么。
 
就听纪凌云道:“这点小事,派几个弟子出去查探一翻,搞清楚那些魔族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再抓回来或者直接杀掉就好。”
 
南筠:“……就不怕,打不过?”
 
“怎么会。”纪凌云说:“现如今遇害的只是个别散修和小门派里落单的弟子,死的全是筑基期以及以下的修士。可见就算有魔族不知怎么出来了,也不可能有多利害,由元婴期和金丹期的弟子一同前往,足可保证安全和完成任务。”
 
这说的就是五大宗门了,其他的门派世家,还没这么大的底气,弟子都有不少是元婴期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让那些弟子小心点好。”南筠道。
 
即然有魔族出现,总不可能一个高阶的都没有。多少事情,往往就是坏在不放在眼里,怕杀鸡用了牛刀上了。想那些小说中的主角,若是反派一开始不是派些人去找麻烦,自己亲自去手撕一下,对方还不妥妥的死得不能再死。
 
这次的魔族,南筠直觉并不怎么简单,但他知道这说法很没有道理,说服不了别人,只能叮嘱一翻。
 
剑宗弟子向来善战,一队中又一向会有一人带有保命之物,如此应当是性命无碍。
 
想了想,他又提意,“保命用的法宝多带上几个,虽说剑宗弟子不依靠外物,但关键时刻却能救命。像什么金钟罩之类的,能拖延时间等人赶去相救的东西,多带几个出门,平素也多留心一下周围的不对劲之处。”
 
白尘:“……”
 
纪凌云:“……”
 
“……”纪师兄好半晌,才说:“南筠啊,这还没出门呢,你就要这么多东西,这可不像你啊!”
 
这回轮到南筠懵了,“……啥?”
 
纪凌云一笑,“这次负责带队的人就是我,你和师弟都要去,另外几个你也认识,晏思源,子明和弘文,就我们六个。”
 
南筠:“……”
 
他一脸无奈,宗主不是也有徒弟么,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轮到纪师兄头上,人家徒弟就不会不满的么?
 
“那现在,我就去要那金钟罩之类的法宝?”纪凌云试探着问。
 
南筠:“……”
 
求别提,他当时是以为别的弟子要去。他身边即有纪凌云又有白尘,这二人身上哪里会缺保命的东西。即便是再公平公正的宗门,亲传弟子总是要比普通弟子待遇好点,例如人家师父时不时会开个小灶,送点法宝啥的。
 
他们要出去时再去要一堆的法宝出来带着,那外面的弟子得以为他们此行危险度提高到最高级别,几乎是要去送死了。
 
为了缓解尴尬,南筠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弟子醒来了没有。”
 
提起此事,纪凌云也没了再闹的兴致,坐下来点了点头,“醒来有段时间了,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修为比进去前强了不少。等到伤好之后,就可以准备闭关冲击元婴了,勉强可以算因祸得福。”
 
明显自我安慰的话,南筠哪还听不出,这必定是跟阴阳门合欢宗要不到交待了。
 
想起闭关前,众弟子义愤填膺的模样,这个结果想必会让很多人更加愤怒。可事实上,南筠自己也清楚这个交待不太好要。就是把证剧全甩阴阳门合欢宗的脸上,对方也能说一句,都是下面弟子自作主张,硬生生把问题归结到私怨上面去。
 
然后丢一两个犯事的弟子出来,或者干脆赔个礼,再送些东西,就算了事。
 
“这次,竟然连这些都没有?”南筠简直不敢相信,难道这两个宗门是打算逼疯剑宗,然后来次大规模的宗门大战么?
 
面子都不做了?
 
他刚问出这话,就见纪凌云面色有些怪异,然后抽着嘴角说:“没法给。”
 
说起来,这次阴阳门和合欢宗也算是损失惨重,手者也就罢了,前者简直倒霉透顶。朝晏思源动手的两个金丹期死在了南筠他们和里,而动白茂言的……哦,白茂言就是那个落单的弟子,他被那些阴阳门的修士围剿了十年,虽然自己也是极惨,但却也反杀了对面二十八个。
 
“等等……”南筠极为震惊,“你说二十八个?”
 
纪凌云点了点头,“他自己记着数,杀一个就往玉璧上刻一道痕迹,整整二十八道,不会有错。”
 
南筠钦佩不已,“这是个人才啊!”
 
“确实如此。”纪凌云点了点头,“之前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也就没人看得出来。此事过后,我同他聊过,听了全部经过,不得不承认,他在防守反击,以及以一敌多迅速斩杀一人再逃上面,颇为有些天份。”
 
这何止是有天份,简直是天才了,要是白翩翩跟在这人身边,随时帮忙治疗,不让伤势淤积,时间再拖长一点,这两人就能干掉对方所有人。
 
“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南筠忍不住道。
 
旁边白尘神色冷淡,“有什么好见的。”
 
南筠:“……”
 
他抽了抽嘴角,侧头看向又出幺蛾子的白尘,“你这是……吃醋了?”
 
后者神情更是严肃,冷声道:“没有。”然而嘴硬可以,能把那通红的耳尖也一起变白么,太明显了好吧!
 
南筠没有拆穿他,心中却一直愉悦的回忆,以往这剑修有没有这样做妖的时候。
 
想来,吃醋的时候应该不少。
 
当时不知道还觉得他事儿多,现在想想,那简直是要甜到心里。
 
第九十六章
 
说来对于这件事情最重视的时候,还是最初发现有疑似魔族做案的时候。当时各大宗门严令弟子回宗,不许在外乱跑。又各派大乘期的长老前往结界查看,一直在边界处呆了半月,确定真的万无一失这才回来。
 
再之后,既然魔界的结界还在,对这件事情便只当是族修做案。
 
毕竟,死的人皆是正道修士,没有一个魔修。
 
说起来这就跟修仙界如今的形势有关了。
 
正道势大,魔修只不过是夹缝里求生,所以不说出奇的团结,一般情况下也是不会内部消耗。他们不是一个宗门,却硬生生的被情势逼成了‘同宗’的模样。虽然他们大多三观不正,出手狠辣,但很少对同类下手。
 
而魔族则不同,他们可不分正道和魔道,在他们瞧来,这就是两种味道不同的点心。
 
有的魔族,还觉得魔修隔外好吃。
 
所以初时没有人怀疑是魔族做案,直到后来受害者逐渐增多,且不像是一人所为。终于开始有人觉得这并非魔修所为,而是有魔族逃了出来。但因为死的人修为都在筑基以下,所以依旧没有人很在意这件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逍遥庄也出了事,恐怕到现在这件事情也不会闹得如此之大。
 
“也是这群逍遥庄的人太废物,连个微弱小门派都不如,这才让那些魔族钻了空子。”才落地,便听得一个阴阳门的弟子不屑道。
 
紧跟着是昆仑派一名弟子一本正经的嘲讽,“话虽这么说,但比起来你阴阳门,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秘境之行,损失了近一半的弟子,也好意思说。”
 
南筠刚为这个折了近一半弟子的事疑惑,身边知晓他闭关不知内情的晏思源就已经凑了过来,小声道:“除了死在我们手里的,郑茂言杀的,零零整整的,算起来阴阳门还有十几个弟子没有出来。怎么死的不清楚,或者是妖兽嘴里,或者是内乱,更甚者有可能被其他三个宗门的弟子趁机杀了,谁也说不清楚。”
 
剑宗弟子也遇上过几个,起了冲突,不过都是把人打跑了就好,这就是当初那些弟子口中的没下死手的由来。
 
但哪怕他们不下死手,受了伤,遇到别的宗门的人,可能也难逃一死。
 
甚至遇到某些妖兽,例如被人面蛛围了,也只有一个死字。
 
说来剑宗这次的‘亏’可能还真是白吃了,因为被告比他们这个苦主还要凄惨。说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在是剑宗的人,在秘境中将阴阳门的人大肆打杀。本就已经偷鸡不成还反丢一把米,阴阳门的人暴躁至极,剑宗又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去往那一坐大吵大闹,只能吃了这个亏。
 
此时他们正站在离逍遥庄不远处的一个传送阵入口。
 
此次弟子不多,距离又远,便没有使用大型飞剑法器,而是走的传送阵。因为大家都在金丹以上,能御剑飞行,剩下的路便都自行往过去飞。剑宗如此,其他四大宗门自然也是如此。
 
现在恰巧撞在这里,的确是有不少热闹可看,三两句就开始你来我往的损了起来。
 
阴阳门弟子听人提起这事,哪能做罢,当即反击,“你昆仑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回也折了七八个弟子吧!”
 
“好说好说,比起你们阴阳门,可算得上的极少的了。”
 
说完,众人又想起了剑宗,忍不住就看了过来,神色用五个字来形容,就是羡慕嫉妒恨。谁不知道,剑宗这次的弟子可是一个不落的全出来了,虽说有一个十分狼狈,但也救了回来,听说还要冲击元婴了。
 
但这是外人看来,剑宗的弟子们每每想起此事,都在一边庆幸人没事,一边恨不能将阴阳门给直接掀了。
 
偏生还有人在那犯酸:“还是剑宗弟子命好啊!”
 
白尘冷哼一声,旁边纪师兄不阴不阳的说:“这事儿真要说起来,还得感谢阴阳门人的鼎立相助才是。”
 
阴阳门的弟子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昆仑派和长生宗两派则乐呵呵的看热闹,好像他们有多高尚似的。事实上据回来的剑宗弟子声称,他们遇到这两宗时,对方似乎也想动过花花肠子,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导致这些人没真动手而以。
 
不过只是心里想想的,到底是要比付诸行动的好很多。
 
晏思源对他们的仇恨值并不是特别高,但对于阴阳门,忍不住就想多嘲讽几句。结果才开了个头,就听站在一旁的几个合欢宗女修说:“行了行了,一人少说几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是以大局为重。”
 
“大局?”南筠挑眉。
 
那个女修可能听说过南筠的不好招惹,一见是他出声整个人脸色就有点儿不好。还是站在她旁边的一名男修道:“我们此行是为了查明魔族之事,还没开始就先闹起来,岂不是让躲在暗处的魔族看了笑话,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听着倒是有理有据,可惜不够令人信服。
 
南筠嗤笑一声,挑眉问:“你是?”
 
“在下乃赤日谷蒋长老门下弟子,此次跟随合欢宗心语姑娘来此,盼着能尽自己的一份心力。”话虽如此,他说这话时却是目光含情的看着那合欢宗女修,显然是为了追求美人来的,或许已经都追上了。
 
因为那合欢宗女修,在他看过去时也一副感激的模样回看过去。
 
那男修精神大震,忍不住便多说了几句,“所以眼下大家还是应该合力查清魔族之事,切记不可先闹了矛盾。像以往那些恩怨,便先放在一边暂且不谈……”
 
还没说完,晏思源便忍不住想揍他,南筠拦住了人,笑眯眯冲那男修道:“你过来。”
 
那男修不明所以,还当真往前走了两步。
 
就见南筠突然发难,二话不说上前拉住那男修的肩膀,同时抬腿膝盖用力一顶,趁着对方吃痛时往其嘴里又扔了一颗丹药。他这一翻动作又快又狠,等人反应过来,那男修早已经被丢开到一旁去妄图将丹药吐出来。
 
可惜了,薛樱给他时就说过,入口即化,吐不出来,也没解药。
 
他突然动手,其他人根本没有想到,合欢宗的女修此时才反应过来,那心语上前一步,质问道:“道友这是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喂他一颗丹药而以,放心,剑宗的女修哪个没给自家道侣喂过,死不了人。”南筠慢悠悠道:“你也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像你们刚刚说的,大局为重,这时候能忍则忍,千万别起冲突哦。”
 
“就是,大局为重,总听说合欢宗的女修虽为女子,气概却半点不输男儿,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这是晏思源,这小子也学会给人带高帽挤兑人了。
 
紧跟着子明也说:“这倒是思源你的不是了,怎可怀疑合欢宗的前辈不顾大局。”
 
“就是,人家分明早早就说了,要以大局为重。”弘文也紧随其后。
 
南筠瞧着对方这脸是青来紫,紫变红,红变绿的特别好看。等晏思源几人说够了,这才冷笑一声,瞧着那赤日谷蒋长老的亲传弟子,不阴不阳的补充,“以后少说废话,康他人之慨,圣他人之母之前,先想想事儿到自己身上时,自己忍不忍得了再说。”
 
他嚣张极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老子就是要揍你,你忍不忍,不忍就是打自己的脸的霸道。
 
紧跟在他身后的,晏思源子明弘文三人,也是一脸的解气。
 
纪凌云这个带队师叔,后知后觉的回味过来。只觉得这一界的剑宗弟子,可能当真要跟着南筠来个画风突变。其他宗门的弟子却全都在想,剑宗这是不忍了啊,瞧这下手之狠,口才之高,连最善打嘴仗的合欢宗都只能甘拜下风。
 
说来弟子间的小打小闹,只要不涉及到性命,不毁人根基,基本吃亏也就吃了。以往剑宗弟子大多都会在言语间吃些无伤大雅的小亏,但现在他们不乐意了,反击了,其他门派便再不敢随意招惹。
 
毕竟剑宗动手能力太强,如果一个整不好,理到了人家那边,到时候被打也是白挨。
 
南筠出完这口天燃气,便同纪凌云等人一起率先祭出自己的本命剑,御剑朝逍遥庄的方向飞行而去,剩下其他宗门的有些跟上,有些则若有所思的瞧着。
 
至于那个被喂了药的赤日谷弟子,则早就吓得脸色都变了,战战兢兢的看着合欢宗的那名女修,惊惧的问:“小语,他喂我的究竟是什么药?”
 
与此同时,晏思源也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南筠同样的问题。
 
喂药的时候,他也是瞧见过装丹药的玉瓶的,花花绿绿,压根就是出宗前薛樱送过来的三种之一。至于是哪三种晏思源自然是清楚的,只不过不清楚南筠到底用的是哪一种,是以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便好奇的御剑凑了过来,寻问道。
 
南筠轻笑,反问:“你觉得我会帮合欢宗的女修,让她们的道侣体会到身为女人的坚难么?”
 
想想也不会啊!
 
晏思源立即就懂了,这肯定不是假例假和假孕丹,多半就是那太监丸无疑了。
 
果然,就听南筠下一句就是:“反倒是我想瞧瞧,要是那处都不行了,合欢宗的女修还会对他情深意重么?”
 
第九十七章
 
到达逍遥庄之后,自然有人负责迎接他们,住所也早已安排好,豪华大气舒服,比之阴阳门竟然也是半点不差。
 
说来这逍遥庄也是很有钱的,因为里面的人全是技术型人才。
 
要换了别的宗门,便是出上一两桩事情,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五大宗门的人前来查探。偏这逍遥庄内住了不少的练丹师,平时五大宗门也没少过来买丹药,自然有所交情。就连极少涉及丹药剑宗,在这方面也偶有需求。
 
更在这些年,白翩翩的父亲转了医修,医丹通常有一定的共通性,便跟这里的几位练丹师交往甚密。
 
所以一接到传迅,剑宗便将纪凌云派了出来。
 
那几位练丹师有一位尚在练丹房闭关,剩下的两位倒是都到齐了,坐在上座一脸欣慰的看着南筠几人。
 
“真没想到,是纪师侄和忘尘师侄亲至,看来我等可以放心不少。”
 
光从这称呼,南筠便能听出,看来剑宗同这两位练丹师的关系不错。因为这二人也不过就是元婴中后期的修为,比纪白二人强不了多少。要放在外面,这是要以道友称之,再亲近些的称呼,也是师兄弟而绝非师叔侄。
 
但眼下却又不能这么算,只因这二人跟白长老交流时是以同辈论之,所以无形中辈份便涨了一辈。
 
这种情况遇到了要如何称呼,就要看双方的关系到底如何。
 
交情不深感情不佳的话,那么肯定是不可能厚着脸皮搭这份关系称师侄的。所以光凭这二人的神情态度包括言语,南筠就能看出双方肯定是比较亲近的。对方也的确客气,并不摆长辈的架子,就连晏思源这种更小辈份的,都一一被安排了坐位,整得他们三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纪凌云笑了笑,“无防,坐吧!”
 
晏思源和子明弘文这才落坐。
 
“这样才对,我等面前,没那么多规矩。”其中一个留着两条白须的练丹师道,“更何况此事还要仰仗诸位,一起坐下听听,也省得纪师侄回去还要同你们细说。”
 
纪凌云接话道:“大概的情况,在来之前宗门里的长辈已经说过,两位前辈便说一下细节吧!”
 
对方点了点头,还是那个留着两条白须的练丹师率先开口,据晏思源科谱说这人是周。周丹师先是叹了一口气,才道:“我们练丹师本就修为差些,很多还是靠吃丹药来的。天份在这里,于修道上便不如你们,即便是我现在修为高于纪师侄,但真打起来,却万万不是对手。”
 
这是实话,剑修是公认的实力最强,丹修最弱,一比自是高下立判。
 
这周丹师说这些,也不是抱怨,只是道:“我们这些老的尚且如此,那些年轻的弟子就更不用说了,此次发生的事情……”
 
说来最初他们也不甚在意魔族做案的事情,因为出事的一直都是落单的小门派弟子或者散修。莫说是像逍遥庄这样的地方,就是那些微未的小门派,也尚无在门派中发生惨案的先例。
 
但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还真就出了事情,两个门中的弟子遇袭丧命,都是被掏心挖肝,魂魄尽散。
 
“出事时,他们就在庄内,只不过因为太过用功,回屋晚了些,正值深夜。据看守丹房的弟子说,那二人是同时出来结伴走的。他们本来就住在一个屋子,是极要好的朋友,平时也都是这么干的。”
 
“结果就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就出事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路过的弟子才发现他们的尸体。”
 
周丹修长叹一口气,“也是太平久了,庄内的防范没有那么严密,但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呢?”
 
毕竟以往便是门户大开,敢上逍遥庄来犯事的也没有几个。
 
说来这跟修仙界如今的局势有关。
 
如今的修仙界除了站在顶峰的五大宗门之外,剩下的大多都是长老也才金丹的三流门派。而除去这两种,还有一种像是逍遥庄这种的存在,他们门中有一两个化神期,多个元婴期,剩下金丹也不少,算是二流门派。
 
说来若干年前,合欢宗也属于这种二流门派之一,只不过后来慢慢发展,这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整个修仙界都觉得,逍遥庄将会是第二个合欢宗。
 
他们一个靠同其他宗门联姻,另一个可以靠卖丹药积累人脉。就现如今来看,五大宗门全都会给逍遥庄的面子。比起其他的二流世家和门派,他们已经算是其中翘楚,哪怕门中之人修为不高,也绝对不会有人敢去招惹。
 
因为惹了他们,可能比惹了五大宗门之一还要麻烦,后者可能只需要躲避一个宗门的报复,前者却要防着五大宗门全部出手来清算。
 
再者说,谁又没有一个需要丹药的时候,得罪了逍遥庄,还有谁敢卖药给你?
 
“且山庄外面还有结界,虽不比你们剑宗的结界,但除非大乘期的大能前来,其他的人若是没有庄内弟子引领,便是想进也进不来。所以平日里,庄内的防范其实很是松懈,但谁能料到……”周丹师话音一转,又恨恨道:“谁能料到那魔族竟会潜进来害人,这种针对人修和妖修的结界,对他们可是半点作用都不会起。”
 
本以为魔族也是有脑子的,是会挑人下手的,谁能料到他们根本不挑,谁都敢惹,且吃完就跑,半点痕迹不留,不给人上去讨麻烦的可能。
 
“门内的弟子查探过,却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很正常,南筠想,若是你们一群整天脑子里只有练丹的人,都能轻松将人找出,那魔族也弄不出乱子来了。
 
这种事情,自然要让专业的来,可他们也不是专业的。
 
早知道,穿之前他就去报警校了,学学那些采集证物之类的,说不定现在还用得上。
 
眼下嘛……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看一看现场。”纪凌云提议。
 
那周丹师立即起身道,“应该的应该的,纪师侄请,其他几位也请。”
 
因为死因问题,所以那两名弟子现在还没有下葬,而是停在庄内的冷藏室里。南筠等人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细一看,站在最前面的可不就是阴阳门的那几名弟子。此时他们正站在那里,摆出一个个奇怪的姿势,周身灵力流转,却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南筠有些疑惑,他拉了拉白尘的袖口,无声的示意。
 
后者微微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那是阴阳门的绝招,叫起死回生。”
 
说是叫起死回生,但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神奇,只是在修士死后,若是魂魄尚还在的话,就能被这一招重新‘救活’。当然这个活自然不可能像是以前一样,再次活过来的人虽然行为举止不受影响,但却是受施法人的控制,没有独立的思维和记忆。
 
这样算不算还活着,其实一直有些争议,但很多的人都是希望自己的亲人朋友还在的,哪怕是这样活着。
 
南筠不由的想到长歌门的另外两个技能,杯水留影和歌尽影生。
 
一个在战斗中也能将人拉起来,所需时间短,却有时间限制,到时间人还是会倒。另一个需要脱战状态,把人拉起来之后却相当于复活。这两个技能不光能让人重新活过来,还并不会像那起死回生一样控制对方,而是能对方自己去控制。
 
就是不知道换到修仙界,这两技能还能不能用,如果能用的话,比之阴阳门的什么起死回生可强多了。
 
南筠站在那里,心中有些激动,面上却十分平静,像其他人一样看着那名阴阳门的弟子做法。
 
说来这一招起死回生,做为阴阳门的镇派之技,只有上了元婴期的弟子才有机会学习。甚至就连阴阳门这个名字,也是出自这里,暗指他们门派有勾通阴阳之力,能将入了六道轮回的死人再拉回来。
 
但其实懂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一个傀儡而以。
 
但这傀儡却能跟本人一般无二,要不然上次他们从门派大比回去,秘境出事之后,剑宗宗主就不会一直怕他们用这一招‘复活’来陷害他们了。
 
“他们这该不会是想,‘复活’这两个弟子吧!”身后,晏思源极为不解。
 
毕竟复活后算不算是以前的人倒暂且不提,关键是那两人不会记得之前的事情,也并不会告诉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
 
“魔族向来喜食修士魂魄,这两个人,应该……”连成为傀儡的机会都不会有。
 
果然,一刻钟过后,那阴阳门弟子摇了摇头。
 
“不行,他们的魂魄的确已经不存在于世了。”
 
这样的情况只有两个,一是已经成功投胎转世,一个是魂飞魄散。而前者总是需要时间,明显这两个弟子并非如此。
 
只听一个女声紧跟着道:“看来的确是魔族干的。”
 
南筠稍一回头,便看到那叫阮心语的合欢宗女修,正带着几个弟子站在那里,看着像是来了有一阵了。再看他们身边,果不其然也站着两个逍遥庄的丹修。看来每个宗门都有亲近一些的丹修,即有周丹师二人过来找他们,便也有其他的丹修去找其他宗门的人商量。
 
几个合欢宗弟子自然也瞧见了南筠几人,面色都不太好,尤其那个赤日谷的男修,更是眼含恨意。
 
南筠视而不见,晏思源冷哼一声。
 
他们也好意思?
 
动手杀白哲茂的事情,剑宗没拿出来追究,不代表就不存在了。
 
第九十八章
 
几大宗门的弟子差不多都到了,人都凑在一起,自然一见面就是剑拨怒张。但因为之前的事情,倒暂时还没有人敢挑衅剑宗弟子。更因为是站在人家逍遥庄的地盘上,死者还在那里躺着,实在不是吵闹的时候。
 
不过气氛隔外怪异就是了,就连周丹师都忍不住小声问:“合欢宗女修旁边的那个男修是谁,怎么那眼神……”简直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
 
南筠轻笑一声,“赤日谷的弟子,周师叔不要管他,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这话声音可没压低了,合欢宗的几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因此更加愤怒。偏生在她们发作前,南筠又悠悠道:“大局大局,切不可冲动哦。”
 
晏思源低着头狂笑,倒是子明和弘文二人还稳得住,就是眼底也全是笑意。
 
合欢宗的弟子脸都绿了,原本漂漂亮亮的女修,瞬间就变得像极了罗刹。好在眼下也没人注意他们,大多人的目光还放在阴阳门的那名元婴期修士身上。毕竟起死回生这样的‘神技’,虽然大家都听说过,但现场的弟子却没几个见过的。
 
第一次失败了之后,那名弟子叹气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身边的逍遥庄丹师却并不肯死心。
 
“还请再试一次。”他请求道。
 
那名阴阳门的弟子摇了摇头,“再试多少次都一样,他们的魂魄已经散尽……”
 
“或许并没有呢。”那名逍遥庄的丹师道:“这名弟子在庄内也算小有天份,身上也随身带着一些丹药。出事这天,他刚好身上带着保魂丹。我们赶到的时候,那玉瓶是空的,正握在手里,瞧着像是在出事前服过的样子。”
 
“保魂丹?”
 
这三字一出,众人都有些震惊,“你们竟然练出了保魂丹?”
 
故名思意,保魂丹便是保护魂魄用的,是一个上古丹方,已经失传很多年。然而现在,竟然又被重新练制了出来。在场来的弟子修为至少也有金丹,哪里能不清楚保魂丹的作用,因此一时竟没人顾得上那两名弟子,都只在意保魂丹的消息。
 
南筠却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那名吞过保魂丹的弟子。
 
如果魂魄散尽,那他可能的确没有办法,但若是有一丝一毫的保留,或许真可以试试杯水留影和歌尽影生。毕竟他感觉得到,自己至少能使得出杯水留影来。而且当年武岳也确实提过,上万年前的那个长歌门,的确是能让人死而复生。
 
既然技能一样,口诀相同,其他技能也起到了相似的效果,那么想来这两个技能功效也应当差不了太多。
 
“保魂丹是真的练出来了么?”纪凌云侧身问身边的周丹师。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增加修为的丹药,一些自认天赋出众的十分不屑于用,这可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绝佳丹药。修士身死往往不算什么,魂飞魄散再无法转世才是真的结束,所以保魂丹这种东西,没谁不想拥有。
 
可以说,有了这丹药,你就等同于有了第二条命。
 
就说之前南筠等人得到的银心花,须得在半日时间内进入才能重朔身体,那么服了保魂丹的人,便不在存在这个时间限制。
 
可见这东西之贵重。
 
在场的五宗弟子,几乎没有人不关注这个答案,然而逍遥庄的练丹师却摇了摇头,“并不能算是完全练制出来,起的效用也远不及当年,不然我们哪会藏着腋着。”
 
“那也应当有一些作用才是,不知作价几何,用料如何,练制可费事?”当即有人便问。
 
说起这事,几个逍遥庄的练丹师便更是不断摇头。
 
“还没有试过,只是有了一些想法,也出了一些成丹。对了,”那人话音一转,又到了那名逍遥庄弟子身上,“这名糟魔族残害的弟子,便是阴差阳错找到方法的人,如果他……”如果人还活着,再精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可现在偏偏……
 
逍遥庄的人摇头叹息,那边几大宗门的弟子却收起了激动的神色。
 
“原是这名弟子制出的丹药,那会不会是根本没什么效果。”阴阳门的那名元婴期当即道:“大家该知道,哪怕有一丝魂魄残存,在我阴阳门的起死回生之下,也是能再‘活’过来的,可这弟子却是并没有半点反应。”
 
比起质疑自己宗门的镇派之技,他们自然更加怀疑那保魂丹有问题。
 
毕竟,那只是一个弟子练制出来的。
 
要是一个逍遥庄的丹师练成的,他们或许就算怀疑也不敢明说,毕竟要给对方留些面子。但一听只是一名弟子,那就没多少的顾虑了,当即有人便紧跟着道:“或许这保魂丹并非真的保魂丹,是这名弟子弄错了呢?”
 
南筠抽了抽嘴角,小声道:“阴阳门的人,一直都这么没脑子么?”
 
“怎么了?”晏思源极其不解。
 
看他一眼,南筠哪还不知道这家伙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也不想想,如果保魂丹真的没半点作用,这逍遥庄满庄的练丹师,能瞧不出来这弟子在胡说八道?既然在这时候说出来了,就说明这保魂丹哪怕没有传言中的效果,也绝对有一定的作用,或者这名弟子的某些想法是有可行性的。”
 
周丹师离得较近,闻言十分满意的回头看了南筠一眼,心说剑宗的弟子就是稳重。
 
哪像其他宗门的弟子,看着就浮躁得不行。
 
阴阳门那几名弟子,三言两语便将那保魂丹给打成没用的废丹。看合欢宗和长生宗弟子的神色,也似乎是这么觉得的。倒是站在最角落的昆仑派弟子,有交头结耳议论的,也有神色复杂面带可惜的。
 
果然,一堆矮子里,怎么也能拨出一两个高个来,怎么可能全是傻的。
 
阴阳门的弟子到底是在逍遥庄练丹师的强烈要求下,再次用了一遍起死回生。
 
“没用。”南筠小声道。
 
他站得不远,自身又有长歌门的技能做外挂,此时感受十分真切,那名弟子的身体并无异样,显然同刚刚一样,这一起死回生,真的没有什么效果。
 
也果然,那名阴阳门的弟子后退一步,面色有些发白,显然是用的灵力过多,有些后继无力。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当真是搜不到任何残魂,可见……”
 
可见你们那弟子练出来的保魂丹,一点儿作用都没起。
 
说着,神情中也带出一丝埋怨的态度,毕竟起死回生耗费灵力太多,他现在都需要靠师弟扶着才不至于丢人。说完,他便首先走了出去,本来阴阳门率先被请过来,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再让人‘活’过来,现在既然不行,自然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两个逍遥庄的练丹师跟在他们身后,一脸的憋屈无奈。
 
想也知道,大家修为相当,哪怕你是练丹师,人家出自大宗门,也照旧不把你太放在眼里。毕竟逍遥庄有可能成为继合欢宗之后的后起之透,但也只是有可能,现在可还没到那地步,阳阴门的弟子这态度实际上也无可厚非。
 
但人怎么样,不怕看,就怕比。
 
经过剑宗弟子身边时,那两名练丹师看了看周丹师,又看了一直站在一旁当壁花的另一位丹师,那表情简直一言难尽。翻译一下,大概是你俩倒是好运气,还被人师叔师叔的喊,看看我们,都快沦落到师侄的待遇了。
 
被这种眼神看着,周丹师二人却半点不见得意,只以一副兄台你幸苦了的模样,回以那两人。
 
仿佛应付阴阳门的弟子,是什么好麻烦的差事。
 
南筠看得若有所思。
 
之前看着这逍遥庄每个丹师都有相熟的宗门,一副各有‘后台’的模样,还以为他们之间定然不说有些龌龊,也必然不够齐心。现下看来,却似乎这只是一种方式,这些练丹师关系还是不错的。
 
继阴阳门之后,其他宗门也逐个开始离开,合欢宗弟子临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剑宗弟子,真是越来越没有往日的风骨了。”
 
说完就走,仿佛深怕多留一秒,再被口舌突然变得犀利的剑宗弟子给怼回去。只不过走得太快,反倒显得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晏思源瞧着简直目瞪口呆,“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脸,秘境里截杀白哲茂的不就是她们家弟子么?”
 
阴阳门的弟子起码还会不自在一下,这些合欢宗的女修简直完全就是脸上墙皮糊了十八层。
 
南筠冷笑一声,“怕是她们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事儿。”
 
剑宗弟子进去之后联络尚不方便,传迅符八成发了没反应,合欢宗又能好到哪里去。
 
恐怕那四个合欢宗女修,存的也是机会难得,失不再来,想着杀个剑宗的弟子,回宗之后会有什么奖赏。因此哪怕后来失手,死在睿渊的那几个手下手里,这些合欢宗弟子也根本不清楚有这事,还当是自己宗门的弟子不幸遇难。
 
毕竟五宗之内,合欢宗女修的战力最低,多折损几个也是正常。
 
出来后因为阴阳门闹得太大,剑宗第一时间追究的是郑茂言的事情,因为还有残留的阴阳门弟子活着出来,这事儿闹得挺大。相较之下,合欢宗就占了这个便宜,一时没人去追究他们干的事情,所以都还不知道这事儿。
 
瞧瞧,现在还在那里装白莲花当合事姥,说什么大局为重。
 
见鬼的大局,早晚要你们好看。
 
第九十九章
 
众人看过一遍,并没有在两具尸体上有什么新发现,就只能又返了回来。说起来,他们五大宗门的人并不住在一处,相隔甚远。恐怕这也是逍遥庄怕他们遇见了就掐,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晏思源几人跟着纪凌云去看现场,南筠和白尘坐在院中,一人一边,手执棋子却半天没下。
 
“莫要胡思乱想。”白尘突然道。
 
南筠:“……”
 
南筠皱了皱眉,“没有胡思乱想,只不过……”只不过是在想那个弟子的事情。
 
他分明有把握把人救活,虽然心肝都已经被挖,可能略有一定问题,但拉起来问个话应当还是可行的。如果是在剑宗,估计他也不会有什么犹豫,直接就出手了。但偏偏眼下是在逍遥门,不在自家地盘不说,还有其他四宗的眼睛盯着。
 
阴阳门的镇派之技,都只不过是让人‘活’成傀儡,他要是一下子真把人救活了,那可就引人注意了。
 
白尘天才到这份上,到时候保管也不如他引起的震撼大。
 
心有顾虑,南筠便没有说这件事情。换了常人,也瞧不出来什么。也就白尘跟他相处久了,能看出来他心中藏着事儿。
 
白尘拉着他的手,随手就将棋子摆了上去,“有事,师兄扛着。”
 
所以咱们就负责瞎折腾?
 
南筠抽了抽嘴角,看到桌上的棋更想骂人,这到底是真随手下的,还是故意想让他输。本来就已经下不过了,白尘还帮他选了个特别不好的位置。再一看,那边白尘持的白子也已经落子了。
 
尼玛,就不知道让着点儿?
 
懂不懂情趣了还。
 
这一刻,一切烦心事全成了纸老虎,哪比得过白某人干的事可恶,南筠恶狠狠的盯着对方,着实希望白尘能迷途知返,把棋子收回去。
 
然后……
 
南筠就发现棋盘成了白尘一个人的天下。
 
这剑修下完白子下黑子,三下五除二,就要将南筠的黑子吃光,眼看一条大龙要被毁,南筠实在忍不住了,“喂,你这样,真的好么?”
 
太无耻了好吧,小学生下棋都已经不干这种事了,人家最多做个弊偷个子。
 
白尘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在下偏棋。
 
虽然除了之前第一步,后面的倒也看不出来怎么偏向,但下过棋的都知道,有时候那一步真的相当重要。南筠只觉得他本身就劣势,有了这一步,神也翻不了盘。眼见白尘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便也干脆不管了。
 
反正也赢不了。
 
他基本已经放弃治疗,只等看着白尘怎么不要脸的赢下这局棋。
 
这时门口探出来一颗小脑袋,紧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花裙子,梳着两根小辫子,一板一眼‘故作优雅’的走了进来。
 
南筠忍着笑,看她瞧瞧白尘,再转回头看看他,然后‘缓步’挪了过来。
 
“大哥哥,外面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么?”小姑娘问。
 
南筠点了点头,“是有不少好看的,不过我是最好看的。”
 
那边下棋的白尘闻言抬头,恰逢小姑娘也抬头冲他笑。这还是南筠见过的,第一个不怕白尘的小辈。紧接着,他就听这小姑娘用甜甜的声音问:“这个大哥哥说的是真的么,外面真没有比你们长得还好看的?”
 
白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小姑娘看看南筠,又看看白尘,似乎有些纠结,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
 
“你在想什么呀!”南筠逗她。
 
小姑娘有些疑惑,“那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好看。”这完全是一副,这个也好看,那个还好看,傻傻比不出的模样。
 
南筠心里都快笑翻了,面上却很严肃的告诉她,“当然是我更好看。”
 
不止如此,他还一指白尘,“不信你问他。”
 
小姑娘果然听他的话,看向白尘。白姓剑修挑眉别有意味的瞧着南筠,好半晌才在人姑娘的催促下说:“他更好看。”
 
南筠得了‘夸奖’,心中十分舒畅。
 
“其实你也不错。”他回夸道。
 
白尘专注于手中的棋,闻言只是唇角微勾,略微晃神的想,要是不好看,你能一眼就喜欢上么。
 
小姑娘却很认真,认真的看着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仿佛是要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南筠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皱眉纠结,然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眼睛一亮,开口问:“你是元婴期么?”
 
“现在还不是。”不是再过不久就是了。
 
小姑娘听完又看向白尘,问:“那他呢,是元婴期么?”
 
“元婴中期。”说起这个,南筠简直是特别得瑟,“他可是天才,过不久说不定就化神了。”
 
小姑娘终于有了决定,镇重宣布,“那我决定,就嫁给他了。”
 
南筠:“……啥?”
 
白尘执棋的手一顿,险些下错了地方,紧跟着唇角就勾了起来,很是得意的抬眸看向南筠。至于么,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她懂什么叫嫁人么,南筠嘴角直抽,越来越觉得白尘幼稚极了。
 
不过,“小妹妹呀,我明明不比他长得难看,为什么不嫁我。”
 
这回白尘不乐意了,不满的眼神瞬间就甩了过来。南筠刚被他下了一回偏棋,现在才不想理他,逗弄小萝莉明显更有趣。
 
小姑娘听他这么问,想也不想就说:“因为他元婴了啊!”
 
“我以后也会元婴啊!”南筠不服气。
 
小姑娘振振有词的跟他说:“那也是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呀!可我一定要嫁个元婴期的,因为我以后会元婴的。”
 
你以后一定会,我就不一定?南筠觉得被小瞧了,还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就听对方紧接着就是:“他们都说,金丹之前结道侣都是胡闹,元婴之前不许双修,不然日后飞升无望。”
 
“所以。”小姑娘对了对手指,有点害羞的说:“必须得元婴期才行。”
 
南筠:“……”
 
这小姑娘倒是懂是得挺多的,要知道就连洛青彬那个蠢货,都未必知道这些。沈南兴肯定是清楚的,不过沉落雁的资质灵根天赋都太差,根本到不了考虑飞升的地步。恐怕沈南兴觉得人跟着洛青彬混,能结个金丹就算是极好的了。
 
南筠嗤笑一声,所以他说洛青彬根本不行,不光人不行,脑子也不行,运气倒是不算差,可惜他非得选最差的那条路。
 
还不如一小姑娘呢。
 
南筠想着就又觉得有趣,忍不住道:“可我很快就能元婴,不信你看着。”他一副你不能不要我的模样,果然成功让人家纠结了。
 
那小姑娘纠结了好半晌,才突然提意道:“要不,到时候你们俩都来娶我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南筠想着,这天灵根的小姑娘,要是长大了回想起这一幕,会不会恨得想要撞墙,妥妥的这是黑历史啊!
 
他趴在桌上,笑得打滚,却又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反应过来。
 
元婴期才能双修啊!
 
似乎从很早以前,白尘就老跟他说好好修炼,如果这些都还能算误会的话,那天刚接完吻来这么一句,绝对是忍不了了吧!!!
 
这一想,笑得更欢了,整得小姑娘是满脸懵弊,还有些忐忑的问:“不行么?”
 
“行行行,你成婚的时候,我们俩肯定都来,都来。”
 
说完,南筠便又笑得一副要打滚的模样。
 
纪凌云等人进来的时候,南筠趴在桌上笑得起都起不来,只能挥挥手就算跟他们打过招呼了。纪师兄还好,晏思源却是忍不住,好奇的凑了过来,“怎么了?”又一看,“呦,这哪里来的小姑娘呀!”
 
“这是周丹师的女儿。”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墙外随之探出一个脑袋来。
 
这一下,就连晏思源忍不住也笑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瞧见那逍遥庄的弟子原本探头探脑,却一下子变得神色肃穆,倚然一副站岗的模样,还以为是被派过来站不住想偷偷懒,外加好奇心重。却不想,这是因为这小姑娘跑了进来,他在外面看着就等人出来了接着保护。
 
毕竟,要是在白尘的面前人还能出事,那恐怕他把人揣兜里都没用。
 
那名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小声道:“小姑娘好动,给诸位前辈添麻烦了。”
 
纪凌云摆摆手表示无防,看看这都把南筠给乐成什么样了。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个鬼灵经的,这时候见到他们进来也不害怕,只是看看众人,又回头去看白尘和南筠,最终确定了一件事情,“果然,你们俩是长得最好看的。”
 
刚刚缓好的南筠又忍不住又要笑抽。
 
“不过他也不错,有元婴期了么?”这回指的人,正是站在最前边,看着就温文尔雅的纪凌云。
 
南筠赶紧说:“有有有,当然有。”
 
果不其然,立马就听到小姑娘愉悦道表示:“那你们三个到时候一起来娶我好了。”
 
纪凌云几人这总算是明白,是什么把南筠惹得这么开心。纷纷去逗,“你看我呢,我将来也能到元婴期。”
 
“不行。”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说:“你长得太丑。”
 
晏思源:“……太,太丑?”
 
身后子明和弘文乐得不行,忍不住就围了上去逗了起来,时不时还挤兑一下‘太丑’的晏思源。
 
纪凌云则坐到了棋桌边上,扫了一眼桌上的棋,话却是对着南筠说的。
 
“现场看过了,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知道。”提起这事,南筠也不笑了,往那一趴,懒懒的说:“要论发现细节,这群练丹师可比咱们要细心多了,哪会有遗漏。”
 
所以他去都懒得去,索幸在院子里跟白尘下棋。
 
“我想说的是,关于保魂丹的事情。”纪凌云说着,凝声成线,用只有他和南筠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在神魂方面要比我们强些,不知当日可看出什么了没,那弟子的神魂到底还在不在。”
 
南筠沉默一瞬,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不敢保证,不过逍遥庄既然特意提起,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我也这么觉得。”纪凌云有些头疼,“就知道阴阳门的那什么起死回生术不靠谱。”
 
南筠神色一动。
 
但他还是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个决定下下去,可能不止他自己会遇到麻烦,剑宗可能也会被牵连。
 
白尘正落下最后一子,南筠不甚在意的扫了一眼,却愣住了。
 
这……
 
自那一步之后,分明黑棋进入了完全的劣势,能继续这么久已经完全靠着白尘还算棋艺高超,但现在再看……那臭棋竟硬生生的被那么一步一步给下成了佳境,此刻最后一子落下,却是一个反败为胜的局面。
 
白尘什么都没说,却偏偏把什么都说了。
 
哪怕这次做了错的决定,后果十分糟糕,他们也有扭转局势,反败为胜的能力。
 
所以不要怕。
 
“想做什么,就去做。”白尘说。
 
南筠再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对纪凌云说:“师兄,我们再去一趟冷藏室。”
 
第一百章
 
南筠提议,纪凌云便二话不说带人前往。周丹师本来就有安排人守在外面,听候他们吩咐,此时当即领路过去。
 
基本只要不是禁地和一些重要场所,南筠等人要去哪里,都是不会糟到阻拦。
 
去冷藏室更是正常。
 
本身他们来此就是解决魔族害人的事情,像是剑宗这样先查现场,再看死者再正常不过了。倒是其他宗门来了往那一住,一副我等坐镇等闲绝不敢犯的模样,倒让逍遥庄的弟子更觉不适些。
 
毕竟五大宗门的弟子迟早是要走的,不查清楚魔族是怎么进来的,以后还会不会来,到时候他们还可能出问题。
 
因此这个弟子十分积极,边走还边跟南筠他们介绍了不少情况。
 
那名练制出保魂丹的弟子有筑基后期,是他们逍遥庄内的一个天才极别的弟子。旁的弟子都是顾得上练丹顾不上修练,偏他一人就能兼故。白天练丹,晚上不睡觉练习着用打座来代替睡觉,生生把修为也提了上来。
 
“说实话,我们这些弟子,就没有不佩服他的。”
 
“当初不是没有人跟风晚上不睡觉去打座,非但效果不好,第二天还困得睁不开眼。虽说也没挨训,但长此以往,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好,非但修为没涨上来,练丹的学习也给耽误了,到最后就没人这么干了。”
 
“真要自己试过才知道,那么干可难了。”这弟子说着又看向南筠几人,道:“当然,各位前辈出自大宗门,自然肯定是见过不少这样的。”
 
纪凌云道:“也不是很多,这样的人不是天才,便是心志坚定之人,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可不是嘛!”
 
那名弟子一脸的遗憾,“真是可惜了,这一界庄内最聪明的弟子啊那可是。”
 
正逢几个弟子下了早课回来,低着头远远的走了过来,直到快要擦身而过时,给南筠等人领路的那名弟子才喊了一声,“你们想什么呢?”
 
“……啊?”几个弟子一脸茫然,随后看到纪凌云几人,当即行礼道:“前辈好。”
 
先前那名弟子赶紧解释道:“他们在想事情,之前并没有看到几位前辈,所以……”真不是故意见面不打招呼的。
 
纪凌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示意那些弟子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走远了还听得见后面的议论声,“你刚才怎么也不提醒我。”
 
“我在想刚才师父讲的东西,根本就没看到。”那名弟子一脸的庆幸,“也幸好剑宗的前辈们好说话,没有同我们计教。”
 
为他们带路的那名弟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我庄弟子……”
 
“专于一事,实为正常。”纪凌云道。
 
那名弟子点了点头,后又想起剑宗弟子这方面也是被旁人诟病的,所以应当能理解他们这些人。事实上在逍遥庄内,机灵点儿的反倒大多学不精,反而是那些看着呆呆傻傻,反应慢半拍的能静下心来研究练丹,往往日后有成就的也是他们。
 
当然事无绝对,像现在还躺在冷藏室的那名弟子,就是一个例外,即静得下心,又灵活得起来。
 
但大部分人都还难逃这个规律。
 
逍遥庄建的并不是很大,至少比起剑宗的八座山峰来,逍遥庄至多只有一座多一点的大小。风格上也略有差距,剑宗可算是宏伟大气,而逍遥庄内里则到处是花草假山,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小径幽深。
 
冷藏室外守着两个弟子,见他们来了便将门打开,南筠跟在纪凌云身后走了进去。
 
那两个弟子中的其中一个已经葬了,只剩下一个……
 
“师父师叔们不甘心。”带他们来的那名弟子道。
 
怎么能甘心,怎么能死心,毕竟这可是逍遥庄内难得一见的天才,仅以筑基的修为就能弄出保魂丹来的弟子。别管这丹药药效是否及得上数十万年前的古丹药,别管其中是不是有阴差阳错,无心插柳的巧合,这名弟子必定不一般。
 
像是白尘如此出事,只要有一线希望,想必剑宗也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
 
若大个冷藏室,就只在最中央摆了一张床,上面躺着那名弟子。
 
“他叫什么?”南筠突然开口问。
 
领他们来的那名弟子当即道,“姓南,叫南竹。”
 
南筠一愣。
 
南竹这个名字,音同男主,若不是南筠十分确信这本书的主角应该非他无疑,都快怀疑其实是这位仁兄了。毕竟这个逍遥庄的弟子几乎符合一个男主的所有人设,天才,会练丹,修练好,早年不顺,这不,现在都躺在这里了。
 
再补一条,命遇贵人,就是南筠,会来把他救起。然后这位一定起死回生,实力大增,还获得了常人不知的好处。
 
这个想法只有一瞬,便被南筠压下了。
 
毕竟一部小说是围饶着一个人写的,并不代表世上其他人都是弱智。天才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白尘在剑道上的领悟,剑宗那名叫郑茂言的弟子于防守反击上的天份,这名逍遥庄弟子的练丹天份。
 
换个角度说,可以说身为主角的他来到这里,救了一个天才练丹师,日后对方为他提供大量的丹药。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想像。
 
南筠失笑,然后回头问那名弟子,“为什么叫南竹。”
 
晏思源纠结的挠了挠头发,心道难道这名字有问题?可名字难道不是父母起什么就是什么,想怎么起怎么起么?听起来南竹这名字也不错,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啊!
 
逍遥庄内的那名弟子倒是立马道:“这个你要是早几年问,我肯定不清楚。但这几天南竹在庄内天才的名声传来出来,这件事情倒没人不知道了。”
 
“还真有说法?”晏思源不解。
 
“当然是有的,不知诸位前辈可听过一句话。”那名弟子顿了一下,才补充,“就是那句,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为?”
 
南筠微怔,叹道:“原是因此。”
 
这讲的是子路见孔子时的一段对话中的一句。当时子路提到南山有一种竹子,不须揉烤加工就很笔直,削尖后射出去,能穿透犀牛的厚皮,自觉既然天赋异秉便不需要再去花时间学习。但孔子却问他,如果在箭尾上安上羽毛,箭头磨得锐利,那箭是不是能射得更远。
 
想来这南竹的父亲,便是想告知儿子,既便自己要比旁人更有天份,也绝不能骄傲自满,从而忽略了学习的重要性。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而我辈修仙者,即使有要比他人更高的天份,也要通过勤学努力,方才能有机会得证大道。
 
说起来,南筠的父亲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当年若不是觉得南竹这两个字太过简单,不够有暗藏深意,恐怕现在南筠就不叫南筠而叫南竹了。后来之所以选了筠字,是因为筠乃竹字头,下还有土字,又兼有竹子之意。南父觉得这个字着实不错,即能体现出他想表达的意思,又不至于那般浅显。
 
虽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在不经提醒的情况下,猜出南筠名字的由来。
 
如今看着躺在那里的南竹,南筠的内心一时有些复杂。
 
南筠不是那种到处见人就宣扬名字来历的人,更何况解释起来也太费事儿。这种父母辈的期待,自己知晓就好,小时候或许还会显摆一二,长大了就几乎不再提了。薛樱是他大学之后才认识的,因此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所以这是,巧合?
 
哪怕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但看到与自己相似的人,想起同南竹父亲抱有同样想法的亲生父亲,南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触动。
 
原本心中只有七成想救人的心思,这一下瞬间变成了九成。
 
南筠看向纪凌云,点了点头。
 
后者当即安排晏思源等人后退,自己一起站到了角落,倒是白尘不肯走,留在原地不动。
 
南筠也不赶他,只试了一下,发现歌尽影生果然还不能用,因此便准备用杯水留影。
 
恰在这时,门又开了。
 
阴阳门,合欢宗,昆仑派,长生宗一个不缺的全来了,那位周丹师也跟在后面,身边照旧站着那位几乎没开过口的丹师。一进来,周丹师先是对他们抱歉的笑了笑,然后过来小声道:“没办法,我挡不住。”
 
几大宗门一进来就各自站到一边,阴阳门凑到最近,其次是合欢宗的女修。再之后,长生宗的站在另一边,而昆仑派为首那人带着众人站得更远,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瞧着如今这场面。
 
“这是干什么呢,剑宗的弟子,什么时候改行验尸了。”
 
率先开口的是那名赤日谷的弟子,他吃了大亏,这时候心里恨得不行,自然怎么难听怎么说。
 
南筠扫了他一眼,便见他赶紧往后躲了一步,那叫心语的女修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
 
哪有道侣往她们女修身后躲的道理。
 
但她还是开口道:“这是干嘛呢,纪道友可看出来有何不妥?”
 
“你这话是怎么问的,我们进来时纪道友分明在一旁站着,应该问忘尘道友可有瞧出什么,当然……”这人一垂眸,失笑道:“或者我们可以问问,这位南道友,他又发现了什么?”
 
南筠扫这人一眼,阴阳门的,更不想搭理了。
 
他仔细看了看南竹的身体,心脏和肝都被挖掉。要换成是人那神仙也回天无力,但修士魂魄总是要更强一些。虽然没到化神算不成是神魂,但也可以单独存在,因此如果那保魂丹真有作用,他是可以一试将人救起。
 
那边阴阳门的弟子见他不答话更怒了,忍不住道:“你难道以为自己真能看出点儿什么不成?”
 
“就是,大家这么多双眼睛看过了,都说没问题。”
 
周丹师皱了皱眉,忍不住道:“诸位道友还是暂且安静,先看看剑宗的几位道友有什么想法。”到这种场合,他便不好称师侄了。不然一说出来,不就无形中让南筠等人矮上一辈。
 
“能做什么,难不成他们还能将人救活不成。”有人嗤笑道。
 
“哈哈。”阴阳门为首的那名弟子闻言顿时大笑,“你开什么玩笑,我阴阳门都办不到的事情,他们剑宗能办到?我在这就发个心魔誓了,他们中要是有谁真能把人救活了,我把脑袋扭下来给他当球踢。”
 
“踢球有什么乐趣,我可是听说上次在门内闹起来的时候,那姓南的给咱阴阳门的人当爸爸。今天我话也放这里了,要是他真能把人给救活了,我就在这儿,跪着喊他爸爸,一百声。”另一个阴阳门弟子当即道。
 
剩下的阴阳门弟子也纷纷的,“算我一个,也算我一个。”
 
反正人是怎么也救不活的,所以他们这誓发得是相当的无压力,也没人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只觉得真够无耻的。
 
刚刚袭击过人家剑宗弟子,虽说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但面上好歹你也别这么嚣张啊!
 
晏思源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简直想要拨剑跟人战上一场。
 
唯独南筠,神色平静,等他们笑完了,才开口道:“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第一百零一章
 
现场一片寂静,自从南筠说出那句话之后,就连嘲讽的声音都没有了。最初还有几个阴阳门的弟子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发现气氛不对且没人接话后便干巴巴的停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南筠,周丹师和其他几位逍遥庄的丹师都是一脸的期待。
 
想问一句真的能行?又怕打破这美好的幻想,还怕被当做是对剑宗的不信任。
 
毕竟,阴阳门和合欢宗刚刚才嘲讽了一拨。
 
所有人的都无声的望向南筠,就连以往最没耐心的弟子,此时此刻也秉住呼吸,紧张的望了过来。
 
这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装13?
 
南筠却很平静的将背上的琴取下,平放在自己身前,一手拖着,另一只手在上面拨弄,很快便有琴音响起。
 
心清至明,映水无痕。
 
杯水留影这个技能的读条时间在剑三里有三秒,读了秘籍会相对变短,但到了修仙界则明显有些增加。八字心法,一首曲子,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算结束。结束时,南筠的手指微颤,整个人灵力耗空,险些都有些站不稳。
 
白尘直接塞了一颗酸杏果给他,又递上一杯雪参茶。
 
南筠:“……”
 
他疑惑的瞧了过去,这人是什么时候泡的茶,难道早知道他会灵力耗尽?
 
其实根本不需要想,不论什么时候,一种功法的威力都是跟所需要的灵力搭边的。像是救人的这类功法,又怎么可能用的灵力少了。这也是南筠如今到了金丹中期,要还像进特快专递前只有练气期的修为,或许根本就使不出来这一招。
 
一颗酸杏果,一杯雪参茶,南筠总算略有恢复,而躺在那里的南竹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救得‘活’。”
 
“就是,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被刚才的气氛弄得莫名紧张了半天,阳阴门的几个弟子这会儿才总算是大松一口气,巴巴的又吵吵上了。
 
“不行就是不行,装什么装,反正你们剑宗本来就……那,那,那是什么?”
 
就见南竹所躺的地方慢慢升起一阵如白雾一般的东西,然后缓缓聚集,先是一个小球,后来慢慢变幻,头,身体,四肢一样一样的出来。周丹师和几个逍遥庄的丹师一眼就认出,这模样正是南竹无误,当即激动得不行。
 
“谢过这位道友救命之恩。”
 
直到道谢声响起,众人才惊然回神,周丹师第一个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容器,里面是如同牛奶一般,却要比之粘稠的液体。
 
“快进来。”他急切的跟南竹说。
 
后者却摇了摇头,“我时间不多,且这些温养魂魄之物,与我现在无益。”
 
“那也进来说话,能拖一时是一时。”周丹师说。
 
南竹这一回倒是没有拒绝,只因他的魂魄真的很透明,显见所胜无多。若非服了保魂丹,在将大部分的魂魄割舍去被魔修吃掉时,他就已经不存在了。即便如此,那所剩的也绝对不多,少到连阴阳门的起死回生术都无法召唤到。
 
若非是南筠有长歌门的技能,恐怕他也只能等着剩下的魂魄慢慢消散。
 
进到了容器里,南竹的魂魄的确看着结实了不少,但依旧还是十分虚弱。他先是朝周丹师等人行了一礼,这才道:“我知师叔们定然很想知道当日发生了何事,确是魔族袭击的我二人,当时我自觉逃不过便服了保魂丹,却其实不是为了保命。”
 
周师叔当即奇怪道:“那是……”
 
“是因为保魂丹乃是我在庄内小秘境里时,突然若有所悟,再回到庄内时练制而成。此时不少师叔都很清楚,所以我是想告诉大家……魔族是从宗门秘境里出来的,我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说到这,南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南筠。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活过来,魔族下手哪会留情,更何况保魂丹并非成品,所能发挥的威力着实有限。这些他身为练制者哪能不清楚,当时只不过是想借丹药提醒庄内同门,却不想阴差阳错,竟遇到了一个同样习过上古功法的人。
 
目光一扫,又将冷藏室内其他人略过一遍,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说来当时留下迅息,本也就是想让庄内重视这件事情,如今看到五大宗门弟子齐聚,他心中这颗大石也算可以放下。
 
众人却早已被这一系列的事情给惊呆了。
 
南筠竟当真凭借一首琴曲将人救‘活’,虽然只有魂魄存在,但是瞧着似乎记忆全在。然而他们还没从这个事件中回过神来,南竹就又说出了另一件大事。魔族竟然是从逍遥庄内的小秘境出来的,尤其是周丹师几人,更是一阵心惊。
 
“快,快派人去看住秘境入口,金丹期以下的弟子不许靠近。”当即有一个丹师下令。
 
再之后才又看向南竹,“师侄,将事情好好与我等说说。”
 
南竹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俩跟往常一样,比旁人要晚些回去休息,因为之前一直在想保魂丹的事情,所以那丹药一直被拿在手里。”
 
一路上他们俩都没有交流,分别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到了秘境入口处。
 
像是大宗门都有自己的小秘境,皆是以往飞升的大能留下供弟子使用的,五大宗门还有一个公用的大秘境。而逍遥庄实力不足,之前也没有人飞升过,这个秘境也是一次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比较小,里面种满了药材。
 
这些秘境入口并不隐秘,甚至白尘住的地方往后走几步就是一个,只不过等闲弟子根本开启不了而以。
 
剑宗尚且如此放心,逍遥庄弟子比之剑宗实力还差,又哪会担忧有弟子误闯秘境。所以那里根本没人看守,而平时弟子又是来来往往,所有人都知道入口处在那里,却也不会有人有兴趣去过多关注。
 
天天见,再稀奇的东西也会变得稀松平常。
 
像是南筠几人之前还遇见过面对面走过却没瞧见他们的弟子,半夜三更,四下无人,南竹二人平常更是不会没事去看秘境入口。
 
“但那天也不知怎的,弟子走到那里时莫名其妙就朝那边望了一眼,正瞧着几个魔族从里面鬼鬼崇崇的飘了出来。当时我就一愣,赶紧将保魂丹塞进嘴里,又推了他一把提醒,并让他先走。”
 
然而根本来不及,他一个人勉力抵挡,也只不过是数息的功夫。
 
“唉!”周丹师长叹一口气,“他死在离你不过几步远的位置,可见……”可见时间是真短,跑都跑不掉。
 
南竹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之前以为自己必定没命,做好安排尽人事便也心安。如今掉过头再看,好友已死,只剩自己。若是当时他能把保魂丹给……
 
“先别想太多。”纪凌云开口道:“现在要紧的是,他的身体……”
 
没有心和肝,又是肠穿肚烂的模样,魂魄显然是不能回去,回去也绝无存活的可能。南筠神色一动,看向纪凌云,果然就听到纪师兄提议道:“我这里有朵银心花,或许可以用得上。”
 
“这真是,太感谢纪师侄了。”周丹师连忙道。
 
若是平常,这般贵重的东西,他或许还要推辞一二,或者先问问对方需要什么东西来交换。然而如今关乎南竹的性命,周丹师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只在心中想着,日后定然要尝还剑宗此翻大恩,便准备将这东西接下。
 
哪料得,南竹却说:“没有用,我很快就又要睡过去了。”
 
周丹师瞬间惊了,“这……”
 
“师叔不必如此,原本能再回来,同你们说几句话,便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南竹劝道。
 
“话虽如此,但……”
 
眼下真见到了人‘活’过来,又哪里不会奢望更多,只可惜……
 
南竹又忍不住看向南筠,这一回却只瞧见了挡在前面的白尘,一直闭眼喝茶养神的南筠靠在他身上,被他侧身挡着,竟是瞧不见了。这……南竹简直想笑,他一个死人能干什么,看两眼难道还不行了?
 
杯水留影是用在他身上的,他当然最有感觉,加上之前刚刚研究出上古丹药保魂丹,对一些比较古老的东西感觉比较深。
 
上古时虽有两个门派有类似的技能,但用琴的却只有长歌门一家。
 
想来这名剑宗弟子,倒也是个神奇的人物。
 
“师叔,我的身体便埋了吧,至于……之后将这温养魂魄的法宝就送给剑宗的那位道友吧!”南竹说完,又冲众人行了一礼,便消失不见。
 
周丹师等人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神色间尽是悲伤可惜之类的情绪。
 
南筠补了这么久,终是好过一些,不再那么虚。但他还是没从白尘身上起来,就那么靠着人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到了神色尴尬,正准备偷偷溜掉的阴阳门弟子身上,“怎么,阴阳门弟子说话向来都是不做数的么?”
 
“胡,胡说什么,人现在不没,没活么?”那弟子强撑道:“人呢,人呢,躺着呢吧!”
 
南筠懒懒的点头,“既然你自己觉得这样说得过去,那就这样?”
 
“反正有心魔誓。”白尘紧跟着道。
 
违背了心魔誓,终生不得寸进就是好的,悲剧的还会修为下降。阴阳门的那些弟子刚奇怪这人怎么转性子好说话了,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脸色都白了不少。
 
最后一个个的走了回来,跪在那里小声的唤:“爸爸,爸爸……”
 
“思源啊!”南筠一招手,“来,过来,跟我讲讲,你在家喊自个儿爹时,是这声音?”
 
“怎么可能,我爹又不是修士,这声音他哪听得到。”
 
他这话音刚落,那边数个阴阳门的弟子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只不过满脸的不情愿,低着头闭着眼,恨不得周围的人全部消失。南筠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走了,还真当我想要这些儿子啊,这么蠢谁稀罕。”
 
临了,还不忘教育晏思源:“要是以后你儿子也这么蠢,趁早掐死,别留着丢人。”
 
第一百零二章
 
直到走出好远,依稀还能听到阴阳门的人叫爸爸的声音。有心魔誓在,他们压根不敢违背,除非这一生都不想再进一步。大家即能在这个年纪就晋级金丹,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蠢才,又怎么会愿意前路尽毁。
 
一时丢人也就丢了,总比一世倒霉的好。
 
南筠懒懒的说:“心魔誓可真是好东西,不然有些人还以为嘴皮子上下一碰,装完就算完了。”
 
晏思源几人跟在后面,整个人都有些不真实感。
 
南道友竟然把死人给救活了,虽然只是回来说了几句话,但那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不止如此,阴阳门那些人竟然还跪着叫爸爸,是真跪着叫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出去,让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
 
简直是爽。
 
子明早早就发了个传迅符回宗门,送给郑茂言。虽说后者在闭关,但一出关就能听到如此消息,还不大快人心。
 
当然,其他弟子也要发一条,大家都拿来乐呵乐呵才行。
 
晏思源更是拿出一块留影璧,得意的说:“我可全录了下来,等之后回去了,让宗门内的弟子也跟着看看。”
 
“行,还是你想得周到。”子明夸他。
 
晏思源得意洋洋的说:“那是,自从上次南道友拿留音璧耍过那些阴阳门的人之后,我身上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一到关键时刻就录一下,简直不能更好用。”
 
南筠简直可以想象得到,此事过后,以往在剑宗那些无人问津的留影璧和留音璧,恐怕会被一抢而空。
 
“别光想着爽了,吸取一下那些人的悲惨经验,以后别动不动的就跟人发心魔誓。”纪凌云趁机教育道。
 
晏思源几人赶忙点头,“师叔,我们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
 
而且好好的,没事发什么心魔誓,也就阴阳门的那些弟子闲的慌。其实也不能怪人家,主要是阴阳门最近实在太不顺,他们心中急躁,这才越急越错,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再加上……
 
“这次又不是什么美差,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虽说放到外面也不算差,但在阴阳门里面,这些人离真正的核心层远着呢,智商不够十分正常。
 
他们率先离开,后面其他宗门的自然不会多留,逍遥庄的周丹师等人是第一个跟出来的,当然他们也不忘指派弟子将周竹的尸体葬了。
 
养魂器依南竹之前所言,被送给了剑宗,纪凌云接过就丢给了南筠。
 
周丹师等人神色都比较复杂。
 
这份复杂很快就延续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上,因为不论阴阳门的‘叫爸爸’有多吸引眼球,眼下最大的事情还是魔族的问题。以前不知时还当是从外面溜进来的,然而现在一听那还得了,“小秘境内怎么会有魔族呢?”
 
这想想都觉得不可能,简直比魔族从结界里跑出来更加荒蔑。
 
哪怕是门派里的秘境,也不是任谁都能开启的,没有信物,便是大乘期的修士来了都无用,何论魔族。刚才被南竹突然‘复活’的事情震惊到了的弟子们此刻反应过来,纷纷不敢置信的问:“是不是那弟子看错了,这怎么可能。”
 
发出惊呼的是一名合欢宗女修,几个逍遥庄的丹师简直想装没听到。
 
之前怀疑南竹的保魂丹,现在又怀疑对方说的话,怎么这些大宗门弟子,非得在脸被打得啪啪响之时才肯相信事实呢。世上本就不是你没见过的就不存在,哪有那么多必然,肯定,一定不会。要真是如此,那魔族怎么出来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只有进秘境去瞧瞧了。”这是一名昆仑派弟子说的。
 
并非那名站在最前面的带头弟子,一般这些‘馊’主意,都是由下面的小弟子说的,到时候若有不妥,一句年龄小不懂事就解决了。南筠扫了一眼昆仑派的几人,心说所谓的昆仑一群按律行事的书呆子,这话也未必完全正确。
 
当世上的人都黑的时候,你再白也会染上点黑,这很正常。
 
再看向逍遥庄的几个丹师,果然面带犹豫,最后由其中一名出面道:“小秘境并非我等轻易就能开启,还请诸位道友回去等上一等,待我们去禀报掌门,再做决断。”
 
“也好,那我们就回去等消息。”
 
纪凌云说完就率先带着人走了,剩下几宗的人也不好再提什么秘境,纷纷也跟着告辞。
 
长生门的人是最后走的。
 
“师叔,这剑宗……”
 
这名弟子才开了个头,就被为首的那名制止住,“给我少提这些,记住了,这次出来,老规矩,不许惹事。尤其,别招惹剑宗。”
 
“明白明白。”
 
他们只要不傻,就看得出剑宗的弟子跟以往不一样了,或者说这回出来的几个,尤其那个姓南的,简直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看看阴阳门的那些弟子就知道,你进一寸,他得让你退一丈,这笔买卖着实是不划算。
 
“师叔,我们懂,这次照常,跟在后面搅浑手就行,绝不干出头儿的事。”
 
这些对话南筠等人自然不清楚。
 
他们回到小院,还没坐下,那边就有逍遥庄的弟子端着东西来了。
 
“纪前辈,忘尘前辈,南前辈,这是长老让我们送来的。”那名弟子将托盘放到桌上,上面尽是一个个雪白的玉瓶,内里全是各种丹药。在药瓶之上都挂着小木牌,上面写着丹药名称,一眼扫去十分显眼。
 
纪凌云看了一眼,在里面发现不少比较珍贵的种类,“你们长老说什么了么?”
 
那名弟子摇了摇头。
 
紧接着又将身后弟子的托盘也送了上来,“这一盘子丹药都不值什么,想来各位也不缺。只不过长老瞧见南道友肩上蹲的八哥看着有点疲累,时常闭眼休息,像是一般妖兽长身体时嗜睡贪吃的时候,于是送来当零嘴吃。”
 
“啥?”睡了两天的贝贝迷迷糊糊的抬起脑袋来,“鸟,鸟也有?”
 
南筠简直想笑,这个吃货,听见吃的就睁眼了。
 
“快,给鸟拿来。”贝贝指挥着。
 
晏思源抽了抽嘴角,走过去接过托盘,忍不住冲那逍遥庄弟子道:“让你见笑了。”他觉得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南道友老嫌那鸟丢人了。
 
逍遥庄的弟子连连摇头,心说见什么笑,更是忍不住羡慕道:“这鸟真聪明。”
 
晏思源:“……”
 
他觉得他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眼睁睁看着贝贝将丹药一扫而空,全部装进自己的小储物袋,还留了一瓶在外面闭着眼睛吃,那感觉……当年觉得好萌好聪明,现在则不想看到外人瞧见这一幕时的表情,总觉得会被人笑。
 
南筠骨架本就不是很大,也不知它是怎么把自己窝在上面,还能抱个玉瓶往嘴里倒的。
 
再看南筠,分明已经习惯了自家‘孩子’这,旁人给东西从不知道客气的模样了。这一发现,倒让晏思源自己也淡定不少,一只鸟,应该没人会去笑话它吧!
 
纪凌云在前面说了几句客套话,那名逍遥庄的弟子一步三回头的就退了出去。
 
临到门口,还好奇的瞅着贝贝,似乎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鸟。
 
晏思源瞬间就又觉得特别自豪。
 
南筠侧头逗了逗鸟,发现贝贝还是没什么精神。也是,吃的都不能让它飞起来大声欢呼一回,这证明绝对是真的没精神。
 
但这货说得是要长大,这么久了也不见大上半点,只除了一身羽毛全换成了白色。
 
逍遥庄送来的丹药,的确只适合当零嘴儿。
 
虽然人家送的时候是说客套话,毕竟一般的鸟一天吃一颗就足够了,但对贝贝而言,这东西整个就是糖豆。其他的丹药中倒是有些特别珍贵的,晏思源瞧着咋舌,“这逍遥庄也太客气了吧,南竹最后也没救活啊!”
 
“这叫投资。”南筠懒懒的道,“以后他们说不定还会用到我,多给点不吃亏。”
 
纪凌云眼睛一扫晏思源三人,笑道:“都学着点。”
 
“……哦。”好半晌,子明才试探着道:“我看昆仑的弟子提出要进秘境时,逍遥庄的丹师好像不是特别乐意。”未了,他不太确定的说,“师叔你看,我这是多心看错了,还是他们真的不太想我们进秘境。”
 
“你当然没多心,他们是真的不太想我们进秘境。”
 
南筠随手摆弄着丹药,慢悠悠的说:“之所以送这么些过来,也是因为你们纪师叔会做人,没在当时跟着昆仑派的人说。”
 
晏思源一脸了然的点头,“这是不是就是那句,你让别人舒服了,别人也会让你舒服。”
 
“别说,这逍遥庄的人,看着可比什么阴阳门合欢宗强多了。”子明一脸嫌弃,“尤其是阴阳门,简直都快彻底不要脸了。”
 
以前也讨厌,但自从郑茂言的事情过后,就看着更讨厌了。
 
现在是提起阴阳门,剑宗弟子没几个能露出好脸色来的,你要看到谁脸上有笑,那绝对是边笑边在咬牙切齿,幻想自己大发神威杀上门去灭了人家。倒是逍遥庄,虽然也才不过这么两天的接触,获得了晏思源等人的一致好评。
 
“只是可惜了那个南竹活不过来了,不然……”
 
晏思源长叹了口气,“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着传迅给庄内其他人,着实是个不错的人。而且瞧着也有意思,最后的遗言竟是怕逍遥庄亏待了咱们,特意让把那个温养神魂的法器送过来。”
 
南筠:“……”
 
他能说,南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么?
 
第一百零三章
 
逍遥庄派人将秘境入口处新设了阵法,又留下几个金丹期的弟子守着,然而却并没有提过要进去一探究竟。
 
“为什么啊!”晏思源特别不解,“早点进去将魔族捉了,不是更好。”
 
子明和弘文看他一眼,心说到底还是出来的少。
 
南筠笑了笑,问他,“如果是剑宗的秘境出了问题,什么阴阳门合欢宗昆仑派长生宗的都要进去‘帮忙’,你让是不让啊!”
 
“我们自己就能解决,干什么要让他们进去。”晏思源立马道。
 
南筠:“……这不就得了?”
 
逍遥庄虽然底蕴不行,但到底也是有化神期的。战力再弱,人家一化神总不能比不了半个元婴。到时候庄主长老进去一下,就把事情解决了,为什么非得请你们五大宗门的人进去参观,里面可都种着药草呢。
 
那里面可有庄子里的底牌,说什么也不好让外人瞧见不是。
 
晏思源点了点头,后又道:“可是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不光五大宗门,外面可还有人想要进去灭杀魔族。”说来也好笑,之前魔族杀人尚且无人理会,这会儿一个个的都跳了出来,打的什么主意谁不清楚。
 
“所以逍遥庄现在也不过就是拖拖时间,迟早会有外人跟着一起进去。”纪凌云摇了摇头,“哪怕他们说自己能解决,甚至说里面的魔族已经被消除干净。那些人完全可以说你们练丹师不常干这个,会不会有遗漏,为了逍遥庄的安全,也为了整个修仙界的安全,还请开放秘境,让我们也进去瞧一瞧。”
 
南筠点了点头:“必定会如此,我要是他们,肯定现在就让五大宗门的人进了,这件事情拖得越久,可能就有越多的人想要分一杯羹。”
 
逍遥庄种药材的地方,外面不知多少人想要进去看看。
 
平时尚且不说,如今有了机会,自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晏思源想明白了,不由有些遗憾,“要是能再多点时间,也就没必要非得在众人面前说了。要是只有逍遥庄的人听到,不就万事大吉了。”
 
南筠轻笑,这小子就是太天真。
 
他忍不住看向桌上的那个温养神魂的容器,旁人不知道,他哪能不清楚,根本没那么快。那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而且条理清晰,借着大家都被他突然再‘活’过来的事情震惊住,将话一次性简洁明了的讲清楚。
 
即让人知道了,又不会话音一落就被追问,给了逍遥庄一点儿缓和的时间。
 
看合欢宗那女修问的问题就知道,那时候她必定还没回过神来,竟然想证明那话是假的,只可惜逍遥庄的人没抓住机会。
 
不过这大概也在南竹的预料之中,他要的本身就是被重视。
 
南筠轻笑一声,“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太被轻视。归根结底还是这些年正道势大,不将魔修和魔族看在眼里,总觉得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人淹了。但说实话,就如同如今魔修很少做案给自己拉仇恨值一样,魔族又不是只知道吃却没脑子的白痴,会在只有几个魔的情况下就这么引人注目。
 
小门派弟子和散修还好,逍遥庄却能算得上是二流门派中的头一个了,他们竟然还敢进来闹事。
 
事情绝不简单,只可惜说出去也没人信。
 
南筠只能跟身边人透个底,“到时候要是真进秘境,你们切莫小心,一应保命用的东西,切记每个人都要带齐了。”
 
晏思源等人不免一怔,觉得这有些小题大做了,但习惯却让他们听从安排,毕竟南筠‘前科’良好,让人十分信任。
 
尤其现在纪师叔也说:“桌上的丹药,你们一人拿一瓶。”
 
他们再不敢轻视,挑了几瓶关键时刻能用到的,剩下的则被纪凌云随手丢给了白尘,“你想要跟师弟拿。”他这话是对南筠说的。
 
南筠点了点头,神情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温养神魂的容器。
 
他觉得这南竹还真是个人物。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清楚局势,进而做出计划。而到后来,这人分明还可以再存在一会儿,却是自行先进行了沉眠。这种类似于自杀的作法,一般人绝对不会干得这么自然。
 
最让南筠在意的,还是对方要求将这个容器送给剑宗。
 
其实是送给他。
 
难道他的功法被猜了出来,南竹知道自己即能‘救’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所以觉得跟着他才是最好的?
 
果然不愧是天才级的人物,不像那些醉心于练丹,于旁事上却总是慢人半拍的练丹师。
 
南筠心下佩服,却不知有人也把他当成重点关注对象。
 
纪凌云想起了出门之前同师父的谈话。
 
乐笙说:“出去之后,多看着点南筠。”
 
“……”当时纪师兄还抽了抽嘴角,心道,现在又不是师弟,改成南筠了,果然越小越占便宜啊!
 
就见乐笙神色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轻叹了一口气,“遇到魔族后,更应如此。”
 
纪凌云这才觉得,事情可能不止是他想的那样。
 
但他再问,乐笙就什么都不说了。最后被他烦得不行,才说:“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们关系好,想必你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看到什么,乐笙又没说,只再次嘱咐他,“总之要将人看好了,别让那些魔族太接近他。”
 
纪凌云点了点头,提意让南筠留在宗内,又糟到了否定。
 
“他总要过这一关。”乐笙叹息道。
 
纪师兄越发疑惑,却在定出行的其他三个弟子时,选了跟南筠相熟的晏思源,以及共同出行过一次,略有了解的子明和弘文。
 
他只期望着这回不要发生什么大事。
 
在看到南筠一曲救‘活’南竹后,纪凌云只以为乐笙指的就是这个,然而看现在南筠的警惕程度,他又不确定了。不过就是进个秘境,里面无甚危险妖兽,几乎全是药草,就算有几个魔族,这么多人进去还会出事不成?
 
纪凌云简直不懂,却被乐笙的话和南筠的态度整得必须严肃以待。
 
他都不懂,更何况晏思源几人。
 
只是到底他们还是不明所以的认真起来,其他宗门就不一定了,像是合欢宗的女修,此刻也都坐在院子里,说的却是:“宗里已经在联合人给逍遥庄的压力,放心,我们身为第一批到的,不可能到时候轮不到。”心语收好传音璧,朝师姐妹们说:“你们这两天也准备准备,逍遥庄坚持不了太久,就会请我们进去。”
 
“这需要准备什么,留影璧么,可我们的脑子可不比留影璧差,看到什么能记不下来。”
 
“说得也是。”
 
一名弟子突然问:“那个赤日谷的弟子呢?”
 
“快不要提他了,分明之前瞧着还算是个人物,但这一出来就全爆露了。”心语嫌弃道:“遇到危险往姑娘家身后躲,为人猥琐,关键是他还……他还不行。”
 
这话一出,几个女修立即也是一脸的嫌弃,“就这样还想追心语师姐?”
 
“会不会跟剑宗的那药有关系?”一个女修突然道。
 
“有又怎么样,总归不行,要我说师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什么样的找不着,干脆甩了他再寻一个。”
 
阴阳门的画风是这样的:
 
丢了大人,他们这几日都是窝在自己屋里,轻易不出门。几个弟子互相埋怨,怪对方,如果不是谁谁先说,我们能跟着说么。到最后,总会提到那个元婴期的修士,毕竟是他起的头儿,他们也是为了讨好他才……
 
这时候,他们也不觉得对方比他们强到哪里去,说话间也没了初时的尊重。
 
要说这元婴期修士毁得也真是冤。
 
不过就一句话,其他人拼着丢脸就好,他却是要将脑袋拿去给南筠当球踢。脑袋没了人还能活么,银心草这么贵重的东西,宗门里肯定是不会轻易给他用的。到这个时候,他竟羡慕起那群剑修了,毕竟要是在剑宗,肯定就拿得到。
 
如今前程尽毁,他竟想带着人直接离开,毕竟留在这里也是丢人。
 
“要走你自己走,我们可要留下来的。”毕竟这一次功劳来得触不及防,像以往如果是这种美差,肯定轮不到他们。
 
既然能叫爸爸,这些人也就不会因为怕丢人,而不留下。
 
那名元婴修士气得七窍生烟,之前这群人可不是这态度,眼下看他被毁了,这就嚣张起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这元婴修士气恼之余,直接抓了一名弟子过来,问,“走不走?”
 
再没有前途,今日他还是元婴,而这些人不过金丹。
 
这一动手,那些阴阳门的金丹弟子脸色就变了,“你竟然敢朝同门动手?”
 
“我怕什么?”那名元婴修士冷笑道。
 
众人这才想起,他已经没了前程,的确……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这群还要为以后早想的人,着实不易跟人硬碰。
 
“师兄莫恼,莫恼,之前他只是开开玩笑,我们这就随您离开。”
 
那名元婴期修士冷哼一声,将人丢开,“你们最好老实点儿。”
 
逍遥庄很快便接到消息,说是阴阳门的人要走。其实他们得知的时候,这名元婴期修士已经领着人快到门口了。毕竟已经如此丢人,也没必要顾及什么面子,他连招呼都没打。不过单是靠瞧见的人传,在他到门口时,四宗的人也都得到消息了。
 
南筠饶有兴趣的去看了,发现逍遥庄的人正在做面子送人。
 
其实估计心里都快乐疯了,走走走,赶紧走,所有人都走了才叫好呢。
 
南筠轻叹一声,想着到时候出了事儿,这些人就知道这想法简直要不得。他很理解对方不想将秘境公布于众被人探查的心思,不过眼下却分明已经没有办法了。光凭一个逍遥庄,显然是解决不掉这件事情的。
 
长生宗和昆仑派弟子都不远不近的站着,有致一同的没有说什么话。
 
唯独合欢宗,做惯了白莲花,干久了‘劝人’‘当合事佬’‘凭着交情左右逢缘’的事儿,这时忍不住又开口道:“道友何必如此,有些人嚣张是他不对,咱们可是来帮助逍遥庄查清魔族的事情的,若是因为看不惯谁就走,反倒是趁了别人的心意。”
 
南筠:“……呵呵!”
 
看来这合欢宗亏还没号够,这当着面儿的就敢明嘲暗讽,真当他南筠跟剑宗那些不善言词,又懒得搭理他们的剑修一样了。
 
“嚣张总有嚣张的资本,也总比某些人,装个逼就要喊爸爸强。”
 
未了,又一掉头,看向那位心语姑娘,“怎么,那名赤日谷蒋长老的亲传弟子没能满足你,这才让你如此火气大?也难怪,我剑宗的药是霸道了点儿,不过我辈修士,当清心寡欲,切不可沉迷鱼水之欢不可自拨。”
 
“你……”心语一阵羞恼。
 
哪怕是出身合欢宗,但某些事儿能做不能说,还从来没有谁敢,也没哪个修士会将这种话如此直白露骨。
 
南筠却是一转头,又重新看向阴阳门的几位弟子,不屑道:“要走快走,在这儿站着等谁可怜呢?”
 
“合欢宗的女修。”就听耳边突然响起一句,说话的不是白尘还是谁。
 
南筠整个人怔了一瞬,随即失笑,这剑修……不过干得漂亮。
 
第一百零四章
 
南筠损了回去,自个儿高兴了,就站在一边看热闹。至于阴阳门的人和合欢宗的女修气成什么样,他才不管。
 
在旁人瞧着,他浑身上下就写了几个字,走呀,快走呀,赶紧滚!
 
阴阳门的修士一口气憋着硬生生吐不出来。
 
最后一个赌气,“走。”却不是往外走,而是掉头走了回来。
 
逍遥庄的丹师简直傻了,这,这,这又不走了?
 
南筠也是啧啧两声,颇为‘后悔’道:“我刚刚是不是应该让让他们,你看看,这种傻叉留下,进了秘境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真应该忍一时之气,将人送走得了。
 
晏思源十分认真的反驳,“他们走了,阴阳门还会再送弟子过来。”
 
换汤不换药,依他来看,这些人智商不行,反倒还好。毕竟你的敌人智商低点,总比聪明过人强吧!虽说他们这边有纪师叔和白师叔,还有南筠这种坑人小能手,但晏思源还是不愿意给‘游戏’增加难度,就这些人挺好。
 
总之一场热闹就这么收尾了,看客们一个比一个无语。
 
“想来那弟子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纪凌云说完,晏思源就笑了,“他那是活该,要不是他嘲讽南道友,哪会落到这么个下场。”
 
不作死就不会死,说的就是那元婴期的修士。
 
不过,“近来还是少招惹他,毕竟……”穿鞋的不可怕,光脚的才让人头疼。
 
逍遥庄里面如今不光住了五大宗门的人,还有几个手脚快离得近的门派也差了人来,美名其曰是来帮忙。人多且杂,哪里又瞒得住事儿,尤其阴阳门这种备受嘱目的门派,先前那元婴期修士拿自家宗门人‘开刀’的模样,眼下谁还不清楚。
 
这么一个疯子,还真没什么人愿意去惹。
 
回去的时候又瞧见了那个小姑娘,对方身后跟着两个逍遥庄的弟子,此时正站在门口等他们。见人回来了,顿时如鸟儿一般飞奔过来,“大夫君,二夫君,三夫君。”
 
纪凌云走得最前,自然被扑了一个满怀,只得弯腰将人抱起来。
 
两个跟着小姑娘的逍遥庄弟子瞧着有些不好意思,纪师兄却稳稳的将人抱了起来,感兴趣的问:“谁是大夫君呀!”
 
“他。”小姑娘一指白尘,“最高。”
 
纪凌云默默的看一眼自家师弟,再看一眼,就连南筠也稍微比他高一点儿,怎么他年纪最大,反倒现在成了老三。
 
小姑娘很是得意洋洋冲南筠招了招手,“二夫君,你也要抱抱我。”
 
南筠伸手就要去接,只要不是他女儿,不需要他费心思去养去教育,软萌萌的小萝莉他还是很喜欢的。这两伸着胳膊就要来个亲密接触,却见白尘一把就把白尘拉开,然后将小姑娘又推回了纪师兄怀里。
 
“让他抱着。”他冷冰冰的说完,拉着南筠就先进去了。
 
众人:“……”
 
晏思源忙着向小姑娘,心道不会哭吧,却见对方一脸的‘若有所思’,最后得出结论,“是因为我没让大夫君抱,所以他吃醋了么?”
 
咳咳……
 
纪凌云抽着嘴角看向小姑娘,是吃醋了,但吃谁的还真不一定。他想起上次不小心看到的二人接吻的画面,只觉得师弟现在是越来越小气了。这么一个小姑娘的醋都吃,以后会不会连贝贝一起设为拒绝来往用户?
 
南筠也觉得某人有点过于……
 
“那还是个孩子。”他试图讲道理。
 
白尘却说:“总会长大的。”
 
“长大了我想抱人家也不给我抱了。”南筠失笑,心道这种黑历史,恐怕那姑娘长大了妥妥的想要遗忘,恨不能根本没发生过。
 
白尘回头,问:“你想抱?”
 
这语气,略危险啊,南筠一个激灵,赶紧道:“不不不,怎么会,就是打个比方而以。”眼见着身旁人神色变好,他一个不注意,顺嘴就撩了出来:“要想抱也是抱你啊,是吧!”
 
“嗯。”白尘矜持的点头。
 
南筠:“……啥?”
 
白尘上前一步,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说:“抱吧!”
 
南筠:“……”
 
他对这方式有点儿嫌弃,但抱嘛……四处一扫没人,当即就扑了上去,早想抱抱了。每天事儿真多,别看修士个个寿命极长,除去闭关修练的时间,真正在外面晃的也没多长,要是出来了还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亲热一下都不行。
 
好容易捸到机会,还是对方‘极力邀请’,南筠哪还能忍得住。
 
唯一不满足的是,白尘实在太高了,他还得稍微掂下脚。
 
晕呼呼中,他想的竟然是,怪不得那些姑娘总喜欢穿高根鞋,他此刻也想踩一双,这样就能比白尘高了。
 
纪凌云逗完了小姑娘,推门进来就看见这一幕,然后一回身就把门关上了。
 
可他身后晏思源几人是谁啊,那都是修士,耳聪目明的,一眼扫过就能瞧清楚,哪能没看到里面是什么场景。
 
“这……”子明有些犹豫,“这白师叔和南道友……”
 
晏思源一脸震惊,“我早就看他们俩觉得有些……但没往那方面想,原来是真的啊!”
 
“那咱们以后,还是少喊南道友吧,干脆换师叔?”
 
毕竟这辈份问题,之前他们称呼南筠是真乱,有时候有外人就是师叔,有时候没外人就是南道友,有时候忽悠人是师叔,有时候叫习惯了就是南道友。南筠没说过什么,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今天……
 
“以后还是叫师叔吧!”纪凌云说。
 
晏思源三人应了,生生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才开门。开门前还先开个门缝,偷偷瞧一眼发现没什么限制级画面,这才将门大开。
 
南筠:“……”
 
大大方方点不行么,这样整得他好尴尬。
 
周丹师的女儿已经回去了,这时候也没有萌萝莉逗趣,再加上晏思源等人那好奇的目光,南筠还真有点儿受不住。倒是白尘,大大方方平平静静,甚至神色间还带了丝得意,瞧着越发不像初见时那个冰冷的模样了。
 
逍遥庄来通知他们,说是请大家一起进秘境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最终决定一起下去的有十方人马。
 
剑宗,阴阳门,长生宗,昆仑派和合欢宗自然不必提,还有就是逍遥庄自己的练丹师。再之后有四个二流宗门,包括那名被南筠喂了太监丸的弟子所在的赤日谷也来了人,剩下的还有几个散修的代表。
 
要不说正道势大,散修中也有不少能拿得出手的,像今天来的几个,全是金丹期。
 
南筠粗略一扫,进去的大概有六七十人,元婴期有八个,剩下全是金丹。他们到时,逍遥庄的掌门已经站在了那里,身后站着几个长老。显然开启秘境,必须要由他们亲自才行,而此时,还要先做一翻告诫。
 
“秘境入口处种的是容易引发幻像的幻幻草,诸位进入时切记守住心神。”
 
这话才落,便听得合欢宗的女修微微一笑,由那心语姑娘说道:“幻幻草起到的作用不大,于筑基练气期是很难应付的东西,但眼下大家都至少也已经结丹了,实在不必如此担忧。”
 
她这话,顿时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确实如此,我等怎会怕那幻幻草。”
 
“还是闲话少提,赶紧开秘境吧!”
 
站在一边,晏思源到底是见得少,看着气氛不已,“人家也是好心提醒,他们怎么这样!”
 
南筠看他一眼,心说这根本就不奇怪。合欢宗能成为五大宗门之一,除去门内女修多,联姻联得人脉广之外,就是这说话的技巧了。并不是说她多会‘说’,只不会她知道怎么说才能引人好感,让在场大多数人都赞同罢了。
 
就像现在,来的都是自命不凡的修士,即便不是天才,又怎么会承认自己会中了幻幻草的招。
 
更何况站在这里,恐怕满脑子都是赶紧进去,哪想得到这是逍遥庄的好心提议。
 
被他们这一堵,逍遥庄的庄主脸色也有些不好。
 
晏思源看着有些不忍,“以后不卖丹药给这些人,看他们还怎么狂。”
 
他说的声音不高,却也因为气愤不如以前一般压低了,是以站在他们附近的几个宗门的人都听到了。侧头看一眼是剑宗的,顿时就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看过来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无知的蠢货一般,简直气煞人也。
 
晏思源的脸都绿了,旁边子明拉了拉他,小声道:“这里面的道道有点多。”
 
这些人为什么不怕,因为他们没必要怕。
 
买东西的和卖东西的是一条产业链,逍遥庄还能让丹药留着发霉不卖么?平时没人敢惹他们,是因为只有一宗一门的话,其他势力会很乐意如此。到时非但自己能买到的份额更大,那一宗一门可就难受了。
 
正道宗门之间面上合平,实际上底下谁不愿意看同道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但现在不同。
 
现在五大宗门,散修代表和几个二流门派中的翘楚都来了。他们同时干这么一件事情,逍遥庄又能去怪谁?要知道在场的宗门每年收他们庄丹药的份额达到九层之多,一下子没了这个生意,他能去把小门派扶起来收下这么多?
 
要不是因此,这些人能这么有恃无恐,他们背后的势力能这么逼迫一个练丹山庄么?
 
“小子,还是太年轻啊!”旁边弘文拍了拍晏思源的肩膀。
 
后者一脸郁闷的消化刚听到的消息,觉得外面的世界真复杂。明明说的逍遥庄的丹药质量最好,几乎所有的宗门都有朝他们买丹药,没人敢轻易惹他们不痛快。可如今分明又有这么多人来欺负人,却又不怕了?
 
逍遥庄的庄主黑着脸将秘境打开,然后由他们的人带头,大家紧随其后进入。
 
说起来,阴阳门竟然是第二个进的。
 
这时候没人想跟他们争,南筠不由感慨,果然疯子人人都怕,不得不服。
 
合欢宗昆仑派和长生宗连忙跟上,剩下的四个二流门派和散修代表则看着剑宗,“几位道友,请。”
 
纪凌云摇了摇头,“诸位先请。”
 
“这……”这些人有些犹豫,毕竟规矩在那里,他们的宗门势力远远不比剑宗,可不能像其他四宗一样争这个先。
 
“无防。”纪凌云道:“诸位且先进便是,我等不急。”
 
他说不急,倒像是真不急,其他几宗的人看着,不止是纪凌云一派淡定,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剑宗弟子都没什么焦急着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模样。于是也便不再推辞,直接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进去,毕竟他们可不想比前面的人慢多少。
 
到最后,也就只剩下剑宗弟子还在外面,逍遥庄的庄主朝他们点了点头。
 
“诸位也请吧!”
 
纪凌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南筠等人往里走,同时小声嘱咐,“切记小心。”
 
入口很薄,并不会像那些大秘境一般随机传送,进去之后所有的弟子都在一起,就连前面进去的几大宗门都站得不远。南筠抬眼望去,就见得一阵云雾缭绕灵气十足的模样,再往远看,竟是一大片的奇花异草。
 
有很多,他只在玉简里看过,是真正稀少,有价无市的宝物。
 
而他的前面,很多人已经明显坐不住了。
 
第一百零五章
 
“那是银心草。”
 
“百绞花。”
 
“千丈红。”
 
“天,竟然还有成熟的七叶续脉草。”
 
“等等,那竟然是四叶生魂花,快告诉我我没看错。”
 
哪怕是在进来之前,有人怀疑逍遥庄的小秘境里有什么稀世珍草,但也只是有所疑惑。毕竟逍遥庄不比五大宗门时间悠久有底蕴,而奇花异草这些东西,想要效果好,必须得年份佳。
 
哪怕有什么珍品,估计也还尚未成熟,他们就是进来摸个底,再回去报给宗门。
 
但现在……
 
入目所及全是极品药材,更有外面绝迹了的七叶续脉草和四叶生魂花,能真正保持得住本心的还是很少。南筠看向几个逍遥庄的练丹师,只见他们脸色能看,正高声说:“那些草药都是假的,都是幻境。”
 
然而根本没有人信,首先就要一个昆仑派的弟子跳出来说。
 
“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几位丹师不能因为怕我等贪图药草,就诓骗我们说这全是幻境。”
 
马上便有人接话道:“就是就是,我等进来找魔族踪迹,本就有一定危险性,任何的判断失误都有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各位丹师切不可乱说话,毕竟我等都是大宗门出来的,哪会贪图你们逍遥庄这些东西。”
 
说不贪图时,还请这位将眼里的垂涎收起来再提。
 
逍遥庄的丹师气得不行,“可这真是幻境,秘境入口处我庄只种有幻幻草,实为训练弟子所用,压根并没有那些名贵药草。”
 
南筠跟白尘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凝重。
 
“幻幻草绝对不可能制造出这么强的幻境。”纪凌云道。
 
但逍遥庄的丹师没必要因此说谎,毕竟他们在进来之前,势必就应该已经做好秘境里的东西被人知晓的心理,就算有心掩饰,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只要细看就明白,这些丹师的脸色十分不好,显然自己也料不到为何会如此。
 
纪凌云神色复杂的扫了一眼南筠,心道还真被说中了,这里面的魔族并不简单。
 
魔族和妖修都是极善长幻术幻境的,当然也并非所有的魔族和妖修都有这个天份。后者靠的是种族血脉,有些妖修诸如狐狸生来就好媚惑人心,而像是有些鸟类诸如凤凰,分明已经是传说中的神兽,却也在幻境上造诣不高。但魔族不同,魔族靠的是修为,能施展出幻术幻境的魔族,必定至少也是上了金丹期的。
 
而能将幻境制的连元婴期都看不出来,那必定要有元婴期的水平。
 
这个秘境里竟然有元婴期的魔族。
 
借着幻幻草的威力,在一进门的时候就制出这么一场,引发人心中的贪婪,想要挑起内部争端不战而胜。
 
纪凌云拿出清心丹服下,又给晏思源几人分发下去。
 
“师弟,你的。”最后,他又抛了一瓶给白尘。
 
后者看了一眼递给南筠,瞧着是要给他先吃。然而南筠抬头一瞧,看到了白尘的神色,却瞬间明白他是压根没准备吃。
 
南筠将玉瓶捏在手里,深思片刻,却又还给了纪凌云。
 
纪师兄一脸无奈,“你们俩个,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幻境的确是可以自行找阵眼或者依靠自己的能力解除,但如今局势未明,魔族尚且不知躲在哪里伺机害人,根本不是展现自己天才的时候。纪凌云又把清心丹扔了回来,指着南筠一脸的无奈失望,“还指望着你看着师弟,结果变成你俩一起胡闹。”
 
南筠一指其他人,“大家都不紧张,师兄你放松。”
 
放松个毛线,那些白痴早被那些奇花异草迷了眼好么,纪凌云一脸怒气的瞧去,却发现大多都已经恢复‘神智’。
 
毕竟谁都不傻。
 
散修们在外闯荡,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自然警觉性很强。他们在外时常都要抗拒诱惑,因为往往机缘伴随着危险。所以这时他们第一个反应过来,虽没有清心丹这样的丹药,却也凝神静气,让自己去寻找此处幻境的破绽。
 
紧接着几个元婴期的修士也反应过来,进而提醒自己身边的弟子。
 
说开了,那些弟子也纷纷回神。
 
谁都不笨,只要将心底的贪心压制住,智商回归,自然很容易的就能看出不对。尤其五大宗门,自己宗内就有种着一些药草,包括上万年的珍惜草药。只是往往越名贵的药材越讲究土质,地势,哪里有就这么集中往秘境门口种的。
 
如果门口都是这么好的药草,那再往里该是什么,吃了就能举霞飞升的神草神花么?
 
逍遥庄要是有这些,还不早变成一流宗门了?
 
“想不到里面竟然有金丹期魔族。”合欢宗的心语嗤笑道:“借着这里种满了幻幻草,这才制出这么强大的幻境。”
 
她已经吃过清心丹,所以自然看得清楚,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瞬间,纪凌云险些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没想到,竟然开始怀疑这里面有元婴期的魔族。想来还是气氛太紧张,一直疑心此次事件不简单,这才不自觉的往坏处想。
 
如今经过‘点醒’,他倒是没那么担心,也不管自家师弟和南筠的任性了。
 
那边南筠的皱起的眉头却是没停。
 
他一翻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匕首,抽出来反手就对着手心划了一刀。这一下来得快,狠,准,纪凌云反应过来一把打掉匕首,“你这是怎么了。”说着还以为他是被幻境所迷惑,就要掏出清心丹来喂。
 
一般而言,不甚高级的幻境,一颗清心丹便可完全破除对自己的影响。
 
然而白尘却阻止了他。
 
纪凌云:“师弟,你怎么也……”
 
这两个没吃清心丹的,这就出状态了。再看看人家那边散修也没清心丹,几个二流宗门也没带,却还都好好的。心中已经明白这是幻境,自然已经开始寻找阵眼,也没有像南筠这样自残的啊!
 
白尘冲他摇了摇头,“你再看。”
 
“……”纪师兄很是焦躁,“再看也一样,虽说对修士而言这点伤不算什么,但他这做法很有问题。再说你不是……”你不是一向很关注南筠的安危的么,从刚见面不久就压着人家去闭关,怎么现在反倒不在意了。
 
南筠收起匕首,动作随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你们觉得我受伤了?”他问。
 
“当然。”晏思源赶紧道:“都流血了,赶紧用颗止血生肌丹……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那一刀没划下去。”南筠说。
 
白尘紧跟着道:“他最怕疼。”所以真要给也是给别人一刀,让他划自己,显然不可能,所以他很放心。
 
南筠瞧着他嘿嘿笑,心说你连这也看出来了,要知道他也没表现得特别明显才是。
 
纪凌云:“……”
 
晏思源一阵惊奇,却也果然发现现在再看,南筠的手心好好的,根本没有半点伤口。只不过眼下如此场景,他却依然没生出半点过多的警惕,反而被南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有个词叫秀恩爱,只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紧接着想到的才是眼下的状况,还有,“那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分明看到……”
 
“分明看到我划了自己一刀,手上全是血是么?”南筠接话,“除了我划自己的事情,其实后面的全是幻觉。”
 
他那一刀根本没有划实,只不过靠着位置以及手掌的掩饰,靠着快动作来给人这么一个错觉。像是白尘这种不信他会自残的人,自然瞧不出什么,而纪凌云等人看到的,却是他的手心被一刀划破的惨状。
 
而在被他点出,自己并没有当真划到之后,这些人心底知道了那一刀并没有划实,眼前鲜血直流的情景自然也就变没了。
 
所以哪怕服了清心丹,他们也依旧还存在于幻境中。
 
“这怎么可能。”晏思源干巴巴道:“可我们分明看到了幻幻草,眼前的场景也不是刚进来时看到的……难道是幻境中的幻境?”
 
纪凌云闭了闭眼,问:“你们看到的,周围全是幻幻草?”
 
晏思源点了点头。
 
子明和弘文对视一眼,道:“大部分都是,种得很密集。”这两人说的倒全然一致,只不过在纪凌云问出后,眼前的景象却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恰逢此时,纪师兄又道:“可我分明听逍遥庄的人提过,门口只有一面是幻幻草,另一面是解语花。”
 
“啊?”晏思源一惊。
 
紧接着他们三个全部陷入了震惊,因为随着纪凌云话音一落,他们脑海中的印象一变,眼前的景色也是大变。一半的幻幻草,一半的解语花,在外面野生的幻幻草附近必定有解语花,因为但凡有‘毒’的东西附近必然有解‘毒’的存在。
 
解语草便是能破除幻幻草幻境的关键,但……但如果是人为栽种的话,是绝对不会把两者种的如此之近的。
 
种这么近,完全失去了幻幻草的功效,会让这两种花成为观赏性植物。
 
“我之前只是随意说说的。”纪凌云叹息道。
 
原本只是试探,然而如今看这反应哪能还不明白,他们几个服了清心丹的也还尚在幻境中。甚至比起那些没服的还要危险,因为后者已经自知,他们却自以为是看到了真相,却不想……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纪凌云如今是再不敢轻视,这秘境里的魔族至少也得有元婴期,不然是折腾不出如此大的阵仗的。要知道现如今除了他们,其他人完全没有发现这点,合欢宗的女修更是一派得意的,在那里指手画脚。
 
当然,还看得见服了清心丹的大宗门弟子,在偷偷的用眼睛记录可以看到的药草名称及数量。
 
就连对此地本该十分了解的逍遥庄丹师,都没发现其实幻境不止一重。
 
纪凌云神色复杂的看向南筠,“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南筠扫视四周,随意道:“要知道魔族也是有智商的,甚至他们多智近妖,聪明的魔族比人类都要聪明。即如此,又怎么会这么笨,做这么简单一个幻境来应对我们的进入。”
 
就好像明知道一群元婴期要来,结果却派了一个筑基期守在这里。
 
毫无用处。
 
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干这种事情,魔族自然不是白痴。所以南筠觉得奇怪,才想到了直接动手一试,结果果然就试出了问题。
 
纪凌云不由感慨,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说起来道理如此简单,但他之前硬生生的就是没想到,还自觉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
 
而眼下看着还在那里苦苦寻找阵眼的人,纪凌云不得不站出来,将这件事情告知众人。他说得有条有理,分析得十分明确。几个散修站在一起,纷纷朝对方确定,小心谨慎,还真试出了一些问题。
 
倒是阴阳门的弟子们不信,嗤笑一声,“双重幻境,你以为那是什么小猫小狗就能制靠出来的么,你们该不会穷得没清心丹可以吃,这才有了这种错觉吧!”
 
晏思源听着就又要炸,直说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当场就要纪凌云拿出清心丹来给他们瞧一瞧。
 
南筠嗤笑一声,“思源啊!你怎么这么孩子气,有谁会想到去跟白痴去讲道理,因为你说的他可能都听不懂。”
 
这嘴……真毒。众人有致一同的想。
 
南筠扫一眼阴阳门的那名元婴期修士,直接道:“想死你就直说,这么挑衅来挑衅去的有毛病么,别人怕你发疯我可不怕。哦……”他一副突然想起什么来的模样,又补充道:“更何况,你还每次都占不到便宜。”
 
众人想,似乎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而阴阳门的那名元婴修士,看着眼见就要气疯,却硬生生的又被人给劝住了。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身后的阴阳门弟子也紧紧的拉着人,他们可不想死,真跟剑宗就在这儿对上了,他们一个元婴对面两个。更别说法修向来同境界打不赢剑修,就算天上下红雨突然奇迹般的赢了,他们也讨不了好。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发疯。
 
然而身为最魁祸道,南筠却当真毫不在意他会动手,还慢吞吞的又在上面添了一把柴,“对了,你也不要一副除阴阳门之外全穷鬼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怀疑你们宗门内部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或许,这不是一把火,就是一盆污水。
 
全程只表达出一个道理:
 
不光要气你,还要黑你阴阳门,这事儿没商量。
 
第一百零六章
 
最终也还是没打起来,阴阳门的那名元婴期修士再报社,到底不是真疯了。他要是化神,这会儿肯定不顾后果的弄死剑宗的几人了,偏生他不是。只不过是一个小元婴,别说是纪凌云和白尘两个人,他连一个都打不过。
 
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的吞下去,气得眼睛都红了。
 
南筠偏还嗤笑一声,“没种。”
 
离他们近的几个宗门,二话不说全部往后退了一步。没办法,之前还觉得阴阳门如今带队的那位没了前程,成了乱咬人的疯狗。现在再看,这剑宗的这个南筠也不是好相与的,他压根就不怕事儿啊!
 
这种嚣张霸道,完全不管后果的,偏还身有后台的,同样是惹不得的存在。
 
剑宗此行有这位在,他们全部都没兴趣去‘逗一逗’。
 
到时候落得个阴阳门的下场该怎么办。
 
几个大宗门还好,二流宗门和散修本身就没底气,只觉得剑宗是五大宗门中最好说话的,经此一事也再不敢小瞧。有的见识少的,甚至已经在心理想,传言就是传言,师兄们误我,这哪里是好说话?
 
再没有比剑宗弟子还恐怖的了。
 
子明和弘文看着一阵佩服,晏思源简直崇拜得不行,他也奇怪,“南师叔啊,你不怕他真的动手么?”
 
“怕什么?”南筠反问。
 
旁边白尘冷冷的跟了一句,“要敢动手,一剑砍了。”
 
可不是,说挑衅也是阴阳门的人嘴欠在前,南筠只不过是回击。总不能因为人家比你会说,你就动手,动手又输了就喊家长吧!这情况,就是阴阳门的长老来了,也绝对没地方说理,因为根本没这道理。
 
死了也是白死,明白这个道理,就是疯子也不愿意找死,毕竟那元婴修士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所以南筠半点不怕。
 
原本眼下六七十人,共有足足十方人马,至少有十个以上说话算话的,各自为阵谁也不服谁,但现在……那几名散修权衡了一翻,率先朝这边拱手行了个礼,“既然剑宗的几位前辈看出了问题,不知可有解决的办法。”
 
“暂时还没有。”纪凌云摇了摇头,道:“大家还是先静下心来,安心查找阵眼。”
 
“没有服清心丹的不必担忧,我也没吃。”南筠紧跟着说,“吃了的也就吃了,只是别以为自己已经摆脱幻境了。”
 
众人应声,逍遥庄的丹师最是积极。
 
剩下阴阳门和合欢宗气得不行,昆仑派倒是照旧一板一眼,跟着在寻找破阵之法。长生宗站在角落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似的。
 
然而一个个都是凝声传音。
 
“师兄,你看这……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嘛,要我说阴阳门那疯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说的却还有些道理,哪来的阵中阵啊,他剑宗以为这东西随手就能布么?”一个长生宗弟子不满的抱怨,只是声音极小,又凝声成细线直传,除去身旁的人,别人倒还真听不清。
 
其他几个弟子也忍不住赞同道:“可不是,如果真是阵中阵,这秘境里的魔族得多强啊!”
 
总之,就是咱不信。
 
“不信就去找证剧,耍嘴皮子还是你能赢得过人家?”为首的那名皱了皱眉,不满的教训,“来之前跟你们说过什么,没事儿别学阴阳门合欢宗的那一套。嘴上会说永远不如手上有刀,看看剑宗,这么些年还不是五宗中最强的。”
 
下面几个弟子闻言神色复杂,心说现在剑宗嘴上也会说了。
 
抱着各式各样的心思,总之所有人都开始寻找阵眼,纪凌云侧头看向南筠,问:“你有什么想法?”
 
“师兄……”南筠十分无语,“我对幻阵实在不太了解。”
 
纪凌云:“……”
 
不了解还不是你最先看出问题的,你这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他也是被刚才南筠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唬住了,要不哪能不记得这位修仙界常识还属于半白痴状态。
 
阴阳门的元婴期修士站在那里,自己不动,也不让下面的弟子动。
 
那几个阴阳门的金丹期恨得不行,怨念的眼神一眼往剑宗这边飘,心想你们怎么不把他一剑砍了。没谁想在外有魔族潜藏的情况下陷入幻境,这些弟子恨不得插上翅膀去找阵眼,哪里站得住。
 
“怕什么,真要出问题也是从外面开始,我们站在中间等他们找就是了。”
 
那名元婴期修士往后一扫,“还是你们个个觉得自己是天才,只要出手必定能第一时间找到阵眼?”
 
这时候,谁敢说自己是天才,这不惹这位毁了前途的师兄不开心么。
 
阴阳门弟子憋屈极了,合欢宗的女修却是拿着一根棒子,正在四处摆弄那些花草。晏思源瞧见就是皱眉,“照她们这个找法,逍遥庄的这些药草可就都废了。”要知道仙植灵草向来娇气,哪经得起这么拨弄。
 
而且他们瞧见的还并非其真实的模样,这样又不知道会不小心弄成什么样。
 
逍遥庄的几个丹师看着心疼不已。
 
就连纪凌云也是摇头叹息道:“当真是可惜了,都是上好的药草。”可惜这时候若是开口阻止,必定不会有人听。
 
比起破除幻境,损坏一些药材算什么。
 
所以逍遥庄的练丹师虽然心疼,却也没随意开口阻止。南筠瞧着也觉得有些可惜,垂眸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抬头就道:“这幻境内的一切自有留影璧记录,出去以后也会进行对比,看药草的损坏情况。因着是权益之记,所以并不会让大家照价赔偿,只不过这药草少了,总不好让别宗跟着背锅,跟那几味药材有关的丹药,就请各位到时少买一些。”
 
这话一出,合欢宗的女修便是一愣,随即怒道:“你剑宗都要来做逍遥庄的主了?”
 
说话时,她瞧的却是逍遥庄的几位丹师。显然打得主意很明确,瞧瞧,剑宗都开始给你们定规矩了,你们……只不过她想把逍遥庄的丹师当出头鸟替她挡枪,对方却并不乐意干这个活儿,相反还十分赞同南筠的道。
 
“南道友适才所言甚是有理,相信经此难后,我庄内药草减少,丹药也的确会锐减。”
 
众人一愣,再动手时却是小心了不少。
 
合欢宗的心语姑娘气氛不已,完全不敢相信逍遥庄竟会忍下这口气。南筠心说以为就你们会说话挑拨人么,他说的话分明正合了逍遥庄的意思,人家又怎么会打他的脸。到时候再让你们疯狂的损坏药材?
 
逍遥庄的练丹师非但不会觉得他说话有喧宾夺主之嫌,反而还会特别感谢。
 
果不其然,逍遥庄的周丹师等人很快就走了过来。
 
“此翻还要谢谢南道友相助。”
 
南筠摇了摇头,“无防,能让大家收敛行为,靠的也是逍遥庄内的丹药实为大家所需,而非我那句话的功劳。”
 
“话虽如此,在道友出声之前,我们可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周丹师笑了笑,现在有人,他就又换回了道友的称呼而非师侄。紧接着他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叹息道:“几位道友,这情况有些不对啊!”
 
纪凌云点了点头。
 
这很明显,潜藏在秘境里的魔族并不简单,不似他们之前以为的最多不过金丹期。
 
周丹师等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还带着丝显而易见的庆幸。无法想象,如果只是他们逍遥庄的丹师一方进来,到时候会出什么事情。之前还觉得那些硬要进来‘凑热闹’的人十分讨厌,现在却是希望这样的人再多些也行。
 
眼下分明已经不是害怕庄内的底被人摸清的时候了,魔族的能量显然并不低。
 
这并非是他们逍遥庄一庄所以解决的事情。
 
“幸好,幸好啊!”一位丹师忍不住感慨道。
 
对此,纪凌云也只能再次看向南筠。要知道在进来之前,谁都没把这当回事,只有南筠特别谨慎。他身上的清心丹,以及其他丹药法宝,也是因为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太过重视,这才忍不住带上的。
 
南筠此时正是四处扫视,看着各门各派的弟子们在查找阵眼所在。
 
身后,晏思源三人见没他们的事,便提议道:“师叔,不如我们三人也先去到处看看。”
 
纪凌云刚要点头,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反而看向了南筠。后者有些懵弊,不懂这是为何,却是脑袋一热,突然想到一事,当即便问:“除了幻幻草,不知这入口处可还有其他能伤到人的花,例如食人花?”
 
“……呃。”周丹师一时有些尴尬,试探道:“不知南道友说的可是那种食肉的百吞花,这个秘境内是有种,不过不在入口处。毕竟这里要留给弟子们时常过来,让他们明心志,破幻境之用,自然不可能种那种凶花。”
 
南筠点了点头,有些尴尬的挥挥手,让晏思源等人放心去寻。
 
要知道幻境本就是特别奇怪的场景,有时候你看着是什么,摸起来还是什么。但有时候你分明看着是这样的,实际上它还是本来的样貌。如果将食人……百吞花当成普通小花,经过时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受伤。
 
修仙界像这种危险的花草,种类良多,硬要数要有上百种,不得不防。
 
周丹师此时已经知道并非是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食人花,而是南筠将其称为食人花。如此,他倒是自在多了,掏出一面玉璧递了过来,“诸位潜心习剑,又少用丹药,对灵花灵草所知不多也是常事。这块玉简内有世上大部分奇花的收录,后面……”
 
他凝声成线,小声道:“后面是小秘境的地形图。”
 
南筠闻言便是一惊,纪凌云也是一脸震惊之色,“这,这怎么可以。”
 
周丹师却叹息道:“无防,诸位道友拿着吧,总比……”他扫了一眼其他人,诚恳道:“剑宗的弟子,我等还是信得过的。”
 
纪凌云神色有些复杂。
 
今日来的人,都不过就是想知道逍遥庄有多少药草,又能练制出多少丹药。这样下次谈价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多谈下些份额,或者少花些灵石。可以想见,这块玉璧的重要性,结果现在周丹师就这么给了他们。
 
“这……我剑宗虽更在意矿脉,但……”没一个宗门敢说自己门内从不用丹药的。
 
周丹师笑了笑,“既然纪道友说到这了,我便也说两句。要是以往,我等也绝不愿意门内的东西全被旁人知晓。但现在大家都已经进来,有眼可见,这东西藏与不藏其实意义不大。更何况……更何况眼下情况未明,我观这位南道友想法颇多,只不过受限于对药草不太了解,所以不防给些助益,也能让我们早些脱困,找到魔族,解决此事。”
 
“是啊,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对付魔族,其他的……”另一名丹师摇摇头,叹了口气。
 
更何况,他们没说的是,真要在这些宗门里选一个,实力强又声名良好的剑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即如此,纪凌云也不再推辞,直接接过。
 
然后丢给了南筠。
 
南筠:“……”
 
他探入神识,发现里面果然十分详细,就连入口处所种的几种药草分布都十分详尽。看过之后,他眼前所浮现的情况几乎已经与其原本的模样一般无二。是当真的一般无二,就连叶片数量都一模一样,显见这还是在幻境之中。
 
这种玉简会记录下当时栽种的情况,而药草生长时总会有一两颗出些变故,哪可能数十年如一日,成份模样半点不涨的。
 
不过有了这玉简内的信息,他倒是能更清楚的了解到这里的布局。
 
幻幻草果然占了很大的比重,这么成片的幻幻草,所引发的幻境本就已经不能以单颗来算,再加上麻族最善幻境……南筠四处扫过,想知道到底阵眼在哪。
 
按理说应当是在幻幻草最茂密的地方,但……
 
他目光突然凝住,发现一处竟和玉简内的略有区别,好像要更新鲜,也长得更高,不像是幻象,倒更像是真实。
 
南筠一指那处,问白尘:“那里有什么?”
 
“枝牙草。”
 
顿了一下,白尘又补充,“看着像是有百来年的年份了。”
 
“长势很好……”纪凌云补充着,那边逍遥庄的几位练丹师却是突然想到,“玉简是几十年前录的,南道友难道看到……”
 
“是的,哪怕照着玉简,我看那里也是上百年份的枝牙草。”
 
那是阵眼。
 
只有阵眼,才会一成不变。
 
第一百零七章
 
南筠看看白尘,纪凌云看看南筠,几个逍遥庄的练丹师对视几眼。虽说已经找到了阵眼,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
 
昆仑派一个弟子正拉着旁边的师兄说:“师兄,我们一起对一对,你看眼前的这药草是什么草。”
 
那师兄摇了摇头,“别想了,肯定不会是如此简单的幻境。”
 
“还是对一对,万一呢。”
 
那师兄叹了口气,“好吧!”
 
周围几个听到的都投以不屑的目光,仿佛阵中阵竟然仅凭眼睛就能分辨出有多么的不可能。只是昆仑派的人到底还有一份认真的学术型态度,怎么都要试上一试,在那里几个人凑在一齐互相确认。
 
根本没人相信,阵中阵的破解之法竟然如此简单,寻找阵眼的方式如此粗暴。
 
周丹师等人也怀疑是自己弄错了。
 
所以到这会儿,竟没一个人动手去打破这幻境。最后还是南筠说:“死马当活马医,先试一试。”
 
说罢,白尘便一剑挥去,正击在那处地方。
 
“你们干什么?”当即,合欢宗的心语便怒了,“胡乱……”
 
话还未完,一切幻境尽散,然而看到的场面却让众人更加惊恐。那是魔族,密密麻麻看不到边的魔族,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一两只。
 
“怎,怎么可能……”
 
这名弟子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想点其他的把这些魔族换掉,却失败了。明显的,这些魔族跟适才的那些东西并不一样,不是第一重幻境,也不是第二重,而是……“这些恐怕都是真的,你看……”
 
离边缘最近的一名赤日谷弟子,躲闪不及时被抓了一爪子,立即鲜血直流。
 
退一万步说,哪怕这还是幻境,也是能杀人的幻境。
 
“小心,切不可被伤到。”纪凌云嘱咐。
 
晏思源三人也已经退到他们身边,几人拨剑而出,只要有魔族靠近便是一剑斩去。其他宗门的人也各自聚集,几个散修则聚在一起。众人很快分成数份,各守一方,抵挡魔族的攻击。
 
唯独阴阳门……
 
“你们阴阳门在搞什么,区区几个魔族都搞不定?”昆仑派的修士怒道,只因刚刚有两个魔族从阴阳门那里闯入,由后袭击了他们。
 
阴阳门那元婴期修士光棍极了,“不服打一架。”
 
昆仑派弟子:“……”
 
甚至就连阴阳门本身的弟子,现下都已经瞧这名元婴期修士十分不爽。散修和几个二流门派本身没有元婴期修士还好,他们却是分明有,却得不到半点帮助。对方根本并不动手,站在那里胡乱得瑟,不瞎指挥害人就不错了。
 
“怎么就这么倒霉。”一个阴阳门修士忍不住抱怨。
 
其他人纷纷点头,还有两个忍不住怨恨的瞪向南筠。要不是这个剑宗的人,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怎么会如此丢脸。
 
南筠简直莫名其妙。
 
他冲在最前,逢魔族必斩,身旁是提剑而立的白尘。白尘并没有出手,只在魔族较多,南筠应付不了时才会动手。纪凌云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晏思源三人,又随时能支援南筠这边。
 
在他们左边的便是逍遥庄的几位练丹师,他们境界虽高,年纪也大,但实战经验却极其缺乏。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糟遇了三次危机,全是白尘顺手一剑,这才使得没人受伤。
 
“谢过白道友了。”周丹师说完这话,连个眼神都没时间多给,就又认真去与魔族对战。
 
无它,魔族实在太多了。
 
多到南筠总怀疑这其实还是幻境,因为这么多的魔族,为何刚刚他们陷在幻境时没有攻击。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外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魔族,如果有的话,根本不需要用幻境来对付他们才是。
 
但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如今的局面是,只要被抓就会受伤,甚至还会被挖掉心肝,吃掉魂魄。
 
南筠算是最轻松的,晏思源等人也毫无压力,其他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
 
赤日谷的弟子率先受了伤,南筠扫了一眼,还挺眼熟,可不就是那个之前跟在心语身后,圣他人之母的家伙么。再之后,两个他不认识的其他宗门的弟子也被魔族尖锐的爪子划伤,几个没有元婴期的势力里,也就只有散修尚且还保存完好。
 
可见之前那些散修们说的没错,很多宗门弟子根本比不是他们散修反应快,遇到危险时也远不如他们有生存率。只可惜这指的是像这些人一般结了金丹的散修,而不是那些拖后腿,只会嘴上抬高自己的蠢货。
 
南筠抬手一剑,又斩掉一个魔族,姿态轻松随意,全不见半点艰坚难。
 
逍遥庄的一名丹师叹了口气,他们中也有元婴期,还一连来了两个,不比剑宗少,但打起来却是完全不能比。剑宗轻松随意,他们却是屡屡靠人家帮忙,不然这会儿的下场比其他二流宗门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下去不行。”周丹师叹息道。
 
大家一起进来的,虽说他们现在还没人受伤,但其他宗门已经出问题了。
 
这种情况下,显然只有团结才有出去的希望,如果别的宗门的人死光了,他们都活着其实也没太大的作用。而眼下五大宗门定然是谁也不服谁,还有一个阴阳门在那里搅浑水,这时候也就只有他们站出来说句话了。
 
“诸位道友,我们不如聚在一起,划出一个圈,大家共同迎敌。”
 
像现在这样各自为阵,其实很耗费资源。如果聚在一起,便能交相轮替,留有休息时间。在场没有蠢到分不清楚这其中差距的人,尤其几个散修,瞬间便应了下来,“这办法好,我们这就退过去。”
 
昆仑派也跟着退了过去,长生宗也没二话,合欢宗瞧了瞧,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几个二流宗门便更不需要说了。
 
要说压力,他们的压力才是最大的,毕竟没有元婴期跟来,就是几个金丹。而眼下的魔族看着修为最低也有筑基中期,偶尔还会冒出结了丹的,他们又没有剑宗弟子的战斗力,因此着实不好应付。
 
趁着现在还只是受伤,没有弟子遇难,赶紧聚一聚。
 
阴阳门的几个弟子也很快缩了过去。
 
这时候他们可没空管那位元婴期的师兄了,听对方的死都要不知道怎么死的。然而他们决定不管,那名元婴期的修士哪肯丢这个人。“我说了过去么?”他拉住一名弟子质问,根本不许对方过去。
 
那弟子苦着张脸,后悔极了,自己为什么就跑得最慢。
 
之前虽各自为阵,却也隐隐能互相接应,围成一个圈,无需顾虑后方。但如今人都跑去剑宗和逍遥庄附近,阴阳门所在的地方就空了下来。无疑是从只需要对付一面,变成四面八方都来袭击,即便是元婴修士,瞧着那场面也得皱眉。
 
“糟糕。”那阴阳门的元婴修士皱眉,从瞧见魔族后,他第一次动用了灵力。
 
毕竟也是元婴期,他这一动手,竟让他避过大半的危险。只可惜魔族太多,还剩两个透过重重包围,就要抓向他的手心。这一手如果掏实了,不死也得重伤,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去冒险救他。
 
南筠看到几个阴阳门弟子明显松了口气,估计是在想,这疯子终于要死了。
 
然而却见那元婴期手一提,之前被他拎在手里的金丹期修士就被挡到了他与魔族之间。瞬间对方肠穿肚烂,他却借此松开人再退出包围圈,整整衣服,丢下一句,“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过去跟他们结盟了。”然后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
 
这人是真疯了,绝对是真的心理有了毛病。
 
南筠心道。
 
其他人见他过来,也纷纷往后退了数步,躲了开来。这种连自家师兄弟都能毫不犹豫推出去当炮灰的,他们又哪里敢离得太近。
 
众人纷纷摇头,心说这是受的打击太大,心神不稳,已经隐隐有入魔的迹象了。
 
只见这阴阳门的修士往人群中间一站,又把几个自己宗门的弟子扒拉到身边,训斥道:“上那么前干什么,杀魔族自有剑宗在前面抗着,你们留在这里保护我。”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这个保护二字说出来,可真是隔外的讽刺。
 
眼下没人有心思管他们,圈外面的还在认真斩杀魔族,内里的也是防范的盯着四周,防止其他宗门的人趁机出手偷袭。说是联合起来,但彼此互不信任,在剑宗的弟子看来,还不如刚刚大家各自为阵呢。
 
尤其这种时候,几乎就没什么人愿意出力了。
 
南筠感觉压力反而比刚刚还大。
 
真是呵呵!!!
 
尤其还在听到诸如合欢宗的那名不知自己说话实在欠抽的心语说:“我等先歇一歇,有劳剑宗诸位道友了。”
 
“毕竟,能者多劳么。”补话的这位,是个男修。
 
南筠一听就觉得这声音耳熟,忍不住回身看了过去,“道友,你哪位啊!”
 
那男修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却还是上前一步,高声道:“之前我提过一次,或许南道友记性不好忘了,如今我就再说一遍。我乃赤日谷蒋长老的弟子,这一回,南道友可记住了。”
 
南筠嗤笑一声,“我是问你你是谁,没问你你师父是谁,到现在我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赤日谷的弟子:“……”
 
“做人,首先要做好自己,其实才是谁的亲人,哪宗弟子。要让宗门以你为荣,而不是你整日靠着宗门,靠着师父给自己脸上贴金。”南筠一回身,直接问:“倒不知你屡次不肯提及自己之名,又是为何。”
 
“我……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那名赤日谷弟子道:“我乃周……”
 
“行了,我对你叫什么实在没兴趣,既然这么多天没说也不在这一会儿。但我记得上次我就提醒过你,莫要圣他人之母,康他人之慨。”南筠嗤笑一声,“看来这位赤日谷蒋长老门下弟子是没记住,今天就再给你提个醒儿?”
 
“你想干什么?”那周姓弟子瞬间一惊,往后退了两步。
 
南筠说:“不做什么。”
 
他反手收剑,站在一边,“子明弘文你们也先停一停,咱们先让这位赤日谷的弟子,来玩一把的能者多劳。”
 
“毕竟,我看他也挺能耐的。”
 
第一百零八章
 
南筠说不动手,便不再动,子明和弘文听了他的话,自然也全收了剑,晏思源的剑倒是还没归鞘,不过也只在有魔族朝他们动手时才反击。他们之前杀得凶残,魔族也是欺软怕硬的,这边本身就少,一时倒也没什么问题。
 
倒是赤日谷的弟子尴尬了。
 
南筠可还在那瞧着呢,甚至比了个请的姿势,将位置让了出来。
 
“还有合欢宗的道友们,观你们一直以来的言行,依然有五宗之首,替大家做决定的模样。光说不做假把式,不如先来示范一下,我等保证随后跟上,绝不推辞。”轰完了赤日谷,南筠转而就把目标对准了合欢宗。
 
这是真的捸谁咬谁,还句句占‘理’。
 
合欢宗的女修出门什么时候受过这些委屈,每回她们说什么不是人人捧着,这一来气得心语眼泪都快出来了。
 
当即有人看不过眼,说合道:“还是先解决魔族吧,大局为重。”
 
“那还请这位道友赶紧上,大局为重,请?”
 
南筠半点不为所动,一副谁敢再让他们吃亏,就送谁上最前面的模样,一瞬间就没人再敢说话了。他们怎么就忘了,如今的剑宗弟子出了这么一个‘奇葩’,跟以前的不一样,如今再想占便宜或者找麻烦,根本行不通了。
 
剑宗停了手,他们自己不显怎样,其他人却顿觉压力倍增,哪里还敢再不出力。
 
合欢宗的女修委委屈屈的站到了前面。
 
以前分明这样说没错的,宗门前辈是这么教的,她们也是这么看的。怎么这次出来什么都不对,非但没得到追捧,反而老是丢脸。心语眼圈一红,恨不能这一次并没有出来,但此时却实在没人过来心疼他。
 
那赤日谷的周修士自顾不暇,正垂着头在那里斩杀魔族。
 
倒是阴阳门的弟子,站在中间特别得意。
 
看起来领头的疯着也不错,看看那南筠针对了所有人,偏生就没有管他们。然而才刚刚庆幸,就见脚下撒落数块灵石,紧接着琴音响起。五气连云波,十光凝海结,一曲云生结海一起,便将所有人圈到一个由水光围起来的光圈中。
 
“你们可以将此当成是一阵,此阵意在将众人连在一起,一人受伤,众人均摊效果。”
 
说着,他拉过晏思源的爪子划了一刀。
 
“咦,不疼。”晏思源奇怪的看着,“只有一道血印啊,南道友你下手这也太轻了,哪里能看得出效果。”
 
说着,他险些再给自己放一回血,好在被纪凌云及时拉住。
 
“你仔细看。”
 
这一看,就能发现在场诸人手上都有一道血印,不重,于修士而言完全没有感觉,但却也不容忽视。
 
一个散修当即道:“不论什么样的伤害,都会均摊么?”
 
南筠点了点头,后又补充了一句,“大家尽量休息时也往边缘站,切记不要往阵中心去。”
 
“到阵中央会如何呢?”周丹师好奇道。
 
南筠说:“不会如何,就是你受的伤比重会最大。”
 
其实根本没有这一说,只不过南筠看偷懒的阴阳门修士十分不爽。而这时候他也实在不好再跟他们就这个撕,毕竟那可是个神经病。所以干脆想了这么一招,看他们在听到这个‘真相’后,还敢不敢在阵中央呆着?
 
果不其然,很快那名元婴期修士便挤开一人,走到了边缘地带。
 
“起开,这么低的修为出来丢什么人。”他把人挤开,自己上前,还嘀咕了一句,“少他妈害老子受伤。”
 
他一走,其他的阴阳门弟子自然也不甘落后。
 
他们看着自己手心的红痕,总觉得要比旁人的更重些,因此哪敢在阵中央呆着受人保护。南筠瞧着冷笑一声,这些人哪知道,中央和边缘是一样的,之所以觉得自己受伤更重,全然都是心理因素。
 
干完这些,他倒是可以安心杀魔族了。
 
要知道这群人论起大局观完全不如逍遥庄的这些丹师,这点端看对方发现情况不对,很快就将秘境详情的玉简给他们就瞧得出来。若是换了旁的宗门,还真是做不下这般决断,甚至到了这个地步,一个个的还在留手。
 
无非是怕自己灵力耗尽,又出了新变故,到时候吃亏。
 
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无非是在想反正总有别人出力,自己打打酱油就行。
 
无非就是都不信任身边的人,恨不得自己从始至终都保持最完美的状态,就是出手也不肯出力太多。
 
南筠这一个云生结海下去,没人再怀疑身边的人会突然给自己一掌,毕竟没谁会自残。也没人会看着身边的人遇险而不进行救助,除非他实在无霞他顾,不然定是不会让对方受伤,连带自己也有所损伤。
 
一瞬间,竟出奇的齐心。
 
晏思源杀得特别爽快,对南筠更加崇拜,除了南道友,还有谁能作到如此?
 
赤日谷那名姓周的弟子气得咬牙切齿,跟那心语姑娘一样,暗暗恨上了南筠。有这样的阵法为什么不早用出来,若他早拿出来,他们之前就不会想要让剑宗在前面打头阵,也就不会丢那么大的人了。
 
几个散修却是敬佩不已,心道剑宗果然一如继往,办事厚道。
 
分明已经逼得众人悉数出力,却依旧拿出了这阵法。要知道这个阵法中最吃亏的其实还是剑宗弟子,毕竟他们修为高实力强,基本不可能受伤。反倒是他们这些散修,和那些二流门派,没有元婴期护持很容易出事。
 
几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嘲讽的看向合欢宗的女修和赤日谷说话的弟子。
 
这些人说了半天的大局为重,做的却连人家剑宗一跟脚指头都不如。像眼下这种阵法在这种时候拿出来用,才是真正的亏了自己,只为大局。
 
眼下大家合作虽不算默契,却也互相照应,轮流休息,状态良好。
 
几个元婴期自是不再只护着自家宗门的弟子,偶尔也出手求助一下旁宗弟子或者散修。剑宗有两个元婴期,纪凌云难免就多看顾一下逍遥庄和其他宗门的弟子。说起来逍遥庄自己也有元婴,却是整出了一水金丹期的水准。
 
他如此,白尘自然要顾着晏思源等人。
 
好在三个剑宗弟子基本功扎实,更是最少都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所以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
 
幻境外,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魔族少女,两个魔卫和一排的魔侍。他们眉头紧皱,看着这场面十分不满意。
 
“怎么进来这么多。”
 
“小姐。”那少女身边的魔卫道:“事情有变,我们该撤。”
 
“撤什么撤。”魔族少女十分不满,“不就多进来些人么,这些正道人士彼此防范心都不齐,有何惧之。倒是那个姓南的剑宗弟子,要不是他几翻坏我计划,此时这群人早早该被我吞进肚子里了。”
 
两个魔卫没说话,神情看着却有些担忧。
 
那名魔族少女冷笑一声,“他倒是会聚集人心,只不过人心这种东西,说来比我们魔族还要难以揣测。”
 
“那我们……”另一名魔卫犹豫道,“我们再将幻境中的魔族整得利害些?”
 
魔族少女脸色一变,骂道:“蠢货。”那要真那么容易办到,他们哪会折腾这么复杂。
 
“好在现在还能困住他们,总能想得出法子的。”身后,一个魔侍小声恭维,“也就只有小姐利害,才能做得出这三重幻阵。想来那南筠就是再有想法,这时候也无济于事,只能乖乖的在里面被耗着灵力。”
 
魔族少女转身看她,笑道:“你觉得有用?”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又变得阴沉恐怖,“有个鬼的作用,照他们这么轮流交换着休息,再有三个月咱们也等不到机会。”
 
那名魔侍垂着头,面对喜怒无常的小姐,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之后,根本不敢再弄出半点声响。两名魔卫也只是谨慎的看着幻境中场景,发现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便不再开口出声。
 
那魔族少女却依旧不高兴,冷冷的扫过他们,怒道:“我怎么身边尽是你们这群蠢货。”
 
无人敢应。
 
“算了,我跟你们计教什么,给我学着点。你看他们现在齐心,其实单靠一个阵法而以。旁的人不太好说,就他……”魔族少女一指阴阳门的那名元婴期修士,冷笑道:“像他这样的败类,完全可以加以利用。”
 
说着,她根本不跟身边的魔卫魔侍详细解释,直接就偳动了魔力。
 
“你们就好好看着。”
 
而身在幻境之中,那阴阳门修士全然不知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眼下的状态实是被逼无奈,此刻虽然在尽力杀敌,却总是心气不顺。突然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因为太过美好,让他忍不住就要去照做。
 
就见他不着痕迹的挪到了南筠身边不远处,因着他一直如此神经,之前便挤掉过几人,一时倒也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妥。
 
紧接着就见剑宗那边的魔族越积越多,晏思源和子明隐隐有撑不住的感觉。
 
白尘不得不拨剑相助,却在他动手的那一瞬,那阴阳门的修士直窜过来,一把将南筠从阵里面推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
 
他得意洋洋的,高声大笑:“出了阵外,就是死了于我也没有关系。”
 
第一百零九章
 
不论是什么阵,在阵中的时候受影响,出了阵自然又是另一翻天地。云生结海也是一般,若在阵中的人被推出去,那么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影响到旁人。
 
想通这点,很多人原本焦急担忧的模样,便平稳了不少。
 
纪凌云几人却是疯了。
 
白尘一提剑就要往出冲,纪师兄拉不住干脆也跟了出去,晏思源和子明弘文三人二话不说就要紧随其后,却被硬生生的拉住了。
 
“这两个人脑残吧!”魔族少女忍不住怒道。
 
魔卫和魔侍们低着头不敢说话,就见南筠被推出去后第一时间挥剑斩掉身旁的魔族,再提琴不知弹了一首什么曲子,就直接浮在了空中。长歌门技能中的青霄飞羽,浮空而立,当即躲过了大部分的袭击。
 
身后随即一道剑光闪过,剑意凌霄,诸多离南筠较近的魔族瞬间死了大半。
 
“好强的剑意。”一个散修忍不住感叹。
 
赤日谷那名姓周的弟子冷哼一声,不屑道:“要是他早早用了这招,恐怕这些魔族早就消灭干净了吧!”
 
当即有大半的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这些魔族显然源源不绝,哪是一招一式就能全灭的。哪怕剑宗忘尘再天才,他现在也不过还在元婴期,哪有那翻山倒海之能。而且这时候,难道不该说都是阴阳门的那疯子,把人逼到了这地步么?
 
就连几个阴阳门弟子,也是脸色难看得紧。
 
他们是有机会就想阴一把别的宗门没错,尤其是实力最强的剑宗,完全是坑死一个算一个,但却也分时候的好吧!这种大家协力求生之迹,人家剑宗出的是大力,他们就是再无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动手害人。
 
就是要害,也得等到魔族的事情解决了,没有外在危险才是啊!
 
你看现在这情形。
 
本来之前魔族就似有逐渐增多,攻击更猛的样子。但因为大部分都被剑宗所抵挡,所以他们尚且还不算吃力。但这会儿南筠被推出去之后,白尘纪凌云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留下晏思源等人也无心对敌,于他们而言,瞬间就有些难以应对之感。
 
高压之下,他们被这一系列的事情折腾得都快要放弃治疗了,心中乍然生出一种,爱谁谁,爱死死的想法。
 
南筠可不想死。
 
他暗暗懊悔之前太过顺利,以至于防范疏忽,一边试图杀出一个小圈子。然而不知为何,这些魔族似乎很懂‘欺善怕硬’,往这边冲的数量急剧增多。只不过是一瞬间,后跟上来的白尘等人便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大家聚在一起时尚且不显,一冲出来压力顿时增加十倍不止。
 
四面八方的攻击着实很让人应付着吃力。
 
纪凌云干脆撑开一个防护法宝护住自己,然后往前去找白尘。说来以往出门他可不会带这种龟壳,这次还在南筠出门前特意提过,这才带上。本以为就是带了个摆设,却不料这时候倒是有了大用。
 
见他如此,晏思源等人眼前均是一亮。
 
刚才他们便也想跟出去的,只不过被逍遥庄的周丹师拉了一把,说:“危险。”这才想起自己等人实力不敌纪师叔和白师叔,贸然出去只能填乱。而现在这个时候突然见纪凌云使出了法宝,当即二话不说也顶起一个龟壳,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形。
 
这个站位安全可靠,他们互相点了点头,确认都准备好,便准备过去接应南筠等人。
 
说来也不远,不过就是几米的距离,放平时连一息都用不了,然而现下被密集的魔族挡着,着实需要费不少力气。
 
晏思源看了下距离,道,“准备。”
 
子明弘文二人点了点头,“小心些。”然后就在他们准备往前走时,合欢宗的女修忍不住道:“大局为重,如今情况危急,切不可……”
 
“大你妈个局。”晏思源忍不住道:“不是你们这群蠢货,哪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子没大开杀戒先宰了那修士已经是够大局为重的了。”
 
不过对于之前好心拉他们一把的逍遥庄丹师,他们也悄悄的塞了一个防护罩过去。出来之前纪凌云一人给他们丢了三五个,搞得他们只以为师叔脑抽了,现在却万分感谢这份先见之明。
 
南筠受到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那名魔族少女一副誓要弄死他的模样。
 
“这样聪明有实力的人,魂魄一定更好吃。”她眯着眼睛,享受般的道:“你们闻到了么,他的魂魄比那几个元婴期还要香甜。”
 
她甚至不再管其他人,专注指挥幻境中的魔族去攻击南筠,南筠侧身躲过一次袭击,忍不住回头冲白尘吼:“你个白痴tmd冲出来干什么……”话还未落,便听到一声“小心”,只见一只魔族趁机抓向他的左侧臂膀。
 
“妈蛋。”南筠一咬牙准备忍了,这会儿要躲也毫无办法。
 
再一看白尘,“你tm给老子停下。”
 
那边白尘简直是要不顾一切的往过冲,那等他过来还不得被挠成‘塞子’?南筠简直要疯,一瞬间特别理解纪师兄,摊上这么一个道侣‘师弟’,简直随时都可能会刺激得飞起。
 
他还得顾及着贝贝。
 
这货还在他肩膀上窝着睡大觉呢。
 
“醒来了,丑鸟。”说话间他稍稍躲了一下,避开贝贝,自己却大概得挨这一下了。不过就是一爪子,疼一点,南筠最担心的还是那不知分寸的白尘。好在那边纪凌云追了上他,一把给拉进了防护罩里。
 
白尘却是怒极,一剑斩了魔族,直让纪凌云这个师兄险些拉不住。
 
说来这么久,其实当时只用了一息而以,南筠眼一闭就准备迎接疼痛,却并没有预料中的疼,甚至没感觉到自己受伤。眼下情况不明,他只是神经反射才闭上眼,感觉到不对立马睁开,就瞧见贝贝正在往嘴里吸那魔修。
 
是的,一边拿爪子按着一边往嘴里吞,还不满的嚷嚷,“这么难吃还敢打扰我睡觉。”
 
南筠:“……”
 
纪凌云大松一口气,这位要是受伤了,他师弟整不齐这是要疯。
 
“好可惜。”就听得一声叹息,南筠目光一利就要看是谁这么不要命,却发现眼前黑压压一片,已经看不到其他宗门的人了。
 
既然没看到他遇险,那可惜什么呢?
 
贝贝吃完了,就又窝回了他的肩膀。
 
“小姐,该走了,那鸟……”转而这话就被一个少女打断,“怕什么,那人的魂魄那么好吃,我一定要弄死他。”
 
妈蛋……
 
南筠总算听出,这不是他们此行来的人,眉头一皱便是一剑挥去,身后白尘身上剑光微敛,紧接着也是荡了出去。他们二人打的是同一处地方,南筠斩魔族,白尘则直接顺着他斩过的路线,嘭的一声砍裂了结界。
 
只瞬间,幻境消失,魔族消失,眼前是一大片的幻幻草和其他灵草,而正中间,则站着那名少女。
 
“恐怕你等不到机会弄死我了。”南筠冷笑。
 
身后白尘已到近前,二话不说提剑就上,纪凌云叹了一声也只能跟上,剩下晏思源三人到这会儿才过来。
 
“我们也去帮忙。”
 
说完,他们三个就也冲了上去,唯独南筠还站在那里没动。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贝贝,十分确定在贝贝吃那个魔族之前,自己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幻境一向如此,毫无例外,那么为什么突然就能听到了?这只古里古怪的鸟,果然有些不简单。
 
再想起,那魔族少女身边的魔卫似乎也提过那鸟……
 
那鸟怎么样呢?
 
然而如今他却没太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身后逍遥庄的几位丹师已经撤了防护罩赶了过来。现如今没有了幻境,没有那成千上万黑压压一片的魔族,他们过来只需要瞬息,紧接着便也加入了战斗。
 
“快点,别让这些魔族跑了。”
 
“这回总算不是幻境了。”一个昆仑弟子感慨,“tmd三重幻境,这里面定然有个高阶魔族。”
 
白尘直接挑上了那名魔族少女,纪凌云等人负责魔卫,剩下的则冲着那群魔侍而去。
 
来得晚的,甚至都挑不到对手。
 
强大的数量压制,以及刚刚的糟遇让这群憋屈了已久的正道弟子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你往那边守着,可别让人跑了。”一个长生宗弟子指挥同门。
 
其他人也纷纷站好位置。
 
毕竟都不是第一次出门,不可能遇到点事情便不知该怎么办。尤其几个散修,经验丰富,早早找准位置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南筠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人敢靠近,也不敢上前搭话,或者来一句:“道友你别偷懒,赶紧的。”
 
偶尔有几道复杂的目光扫过,却也很快移开,不敢多停,深怕被捸住一顿数落。
 
简直无人敢惹。
 
他扫视四周,发现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只有合欢宗和阴阳门糟了大难,死伤大半。那心语姑娘倒是还活着,与她一起活下来的是一个阴阳门的修士,此刻正苦着一张脸被他们宗门那疯了的元婴期修士抓在手里,看着就是用来挡枪口的。
 
至于其他人是怎么死的,还用想么。
 
而此人此时正恶狠狠的盯着他瞧,一脸的怨恨,“倒真是命大啊!”
 
他没了前途,损了心境,修为不进反退,此刻已经退到了金丹后期。就算活着出了秘境,也必定会被宗门惩处。杀害同门,明着残害剑宗弟子,要是成功了或许还算有功,但现在偏偏还失败了。
 
看着站在那里,一派淡定的南筠,这人恨极了,“你必须得死。”
 
说话间,他将手上的阴阳门弟子一丢,就凝了个火球直接砸了过来。
 
那个阴阳门弟子整个人都吓懵了,“疯了,他疯了。”边喊边赶紧跑到角落里,抱着头一脸的惊恐,不住的重复,“我跟他不是一起的,我没想干什么,真的。”深怕晚了一秒,连自己也被一起清理了。
 
看起来,他是完全不相信这人能是南筠的对手。
 
第一百一十章
 
“就知道会这样。”南筠冷笑。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解决魔族,无非便是白尘已经疯狗一样扑上去咬了,而这种情况下,他可不会再给旁人留趁机袭击的机会。尤其是在他一回头,看到阴阳门的那个疯子还活着的时候。
 
果不其然,这疯子现在就明目张胆的要杀他了。
 
不过一个元婴……不,金丹后期而以。南筠本身都已经金丹中期,哪里会怕他。二话不说就要提剑反击,却是发现自己身前挡了一人。
 
白尘瞧见这边的情况后,瞬间就无视了那名被他逼得节节败退的魔族少女,回身挡在南筠身前。紧接着反手就提剑砍了过去,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将那名阳阴门的弟子斩于剑下。
 
南筠:“……”
 
虽然说被心爱的人保护似乎是应该开心,但是,“像这种垃圾,我会打不过?”南筠有些不满,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白尘点点头,“没想到。”
 
“啥?”没想到他能打过?
 
“他这么弱。”白尘补充。
 
没想到他这么弱……南筠抽了抽嘴角,算是勉强接受这个答案。
 
“人呢?”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南筠侧头去看,就听得一名昆仑弟子嚷嚷道:“那个魔族少女跑了,就刚刚跟忘尘前辈对战的那个。”
 
再细一看,果然已经瞧不见那名魔族少女。剩下的魔卫和魔侍倒是一个没少,且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眼看没了机会,有的干脆放弃抵抗,有些却是越发狠辣,颇为有一种弄死一个算一个的模样。
 
有两个之前没受伤的弟子,在这时候反倒被伤到了,不由更加小心。
 
不过总归是将所有的魔族都清理掉了。
 
“要找那个魔族少女么?”有人问,说话间却是看向南筠。
 
南筠:“……”
 
他也挺尴尬的,估摸着这人是怕提出意见又被他堵回去。但之前真是那些人自找的,这会儿他自然不会还那么嚣张。他又不是天生爱找茬,只要你不欺负我就算没事,而且这时候纪师兄还在那呢,你看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南筠给纪凌云使了个眼色,后者干咳两声掩住笑意,这才道:“适才我没看清楚情况,人究竟是怎么跑的。”
 
这一点,南筠也想知道。
 
之前分明他们围得很严实,不该轻易被逃掉才对。就算那名魔族少女修为高深,能在白尘剑下坚持片刻,在场诸位金丹都不是对手,但打起来也不该是一击必杀。或者说,当时都没人受伤,就被直接跑了。
 
很奇怪。
 
被南筠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刚刚喊出人跑了的那名昆仑派弟子直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后又发觉这样实在丢人,赶紧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走来走去干什么,还不快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昆仑派打头的那名元婴期不耐烦道。
 
那弟子垂了垂头,这才道出经过,“其实我也不清楚,就看见一道白光闪过,那魔女就不见了。”
 
“这叫什么话?”
 
“就是,不见总要有个……等等,一道白光,是什么样的白光。”昆仑派的元婴期修士突然反应过来,再度问:“是不是跟我们在秘境内捏碎……”
 
“对,就像是我们当初进秘境时,捏碎玉牌放弃试练要出去时的样子。”
 
这名弟子连连点头,甚至连打断了师兄的话都没意识到。他身边另一名逍遥庄的丹师也道:“我也隐约瞧见,是一道白光闪过,人就不就了。”总之不是突围,不然不可能悄无声息,也不可能没人受伤。
 
众人一愣,“难道……”
 
他们纷纷想到了一个相当不好的可能,难道这些魔族能在其他地方开启逍遥庄的秘境?从那里进入,捏碎玉璧也会被送回去,而那个看起来便有些身份的魔族少女,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离开的?
 
“那,他们是只能进逍遥庄的秘境,还是都能进?”一名弟子忍不住道。
 
如果是前者,那么封存秘境,或者大家聚在一起想办法,总是可以解决。但若是后者,世间秘境那么多,有随时可能出世的又随时可能关闭的,有握在各大宗门手里的。到时候,每个秘境都有可能跑出魔族,那该怎么办?
 
难道正魔大战又要再次来临么?
 
“此时再说,也与事无补,既然人已经逃了出去,我们便也先行出去,报于宗门,听听长老们的意见。”赤日谷一名弟子忍不住提议。
 
到这会儿,他们已经意识到此行非但不是什么美差,反而危险性极大。因此哪敢再提出深入搜寻,没有魔族是好事,这要万一是还有,按刚才的样子再来一套,那他们可还有命能留下?
 
一眼望去,大部分人,都是这般想的。
 
昆仑派率先点了头,逍遥庄自是求之不得,其他三个小宗门自是不会反对,长生宗无可无不可的也点了头。至于阴阳门和合欢派,此刻倒是没人太在意他们的态度,只是一个劲的瞄向南筠,等着剑宗做决定。
 
纪凌云一看人心已散,便也不再说什么,“走吧,先出去。”
 
逍遥庄的丹师立即走在前面开路,用本门玉牌将秘境门从内部打开,让众人一一出去。他们走在最后,一走完秘境门又再次关闭。然而想到南竹之前说过的,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样关了也没什么用,魔族照旧可以跑出来。
 
“庄主,此事需从长记忆,在此之前,还得差人严加把守此地。”
 
逍遥庄的庄主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结果,他便明白事情太大了,已经不是之前以为的那样简单。
 
而其他宗门的弟子已经纷纷给自己宗门发信,还有一些聚在一起聊到此事,提起了,“五大宗门共有的那个秘境之前出事,会不会也跟魔族有关。”
 
“不对吧应该……”这弟子说得也没什么底气,不过,“那个秘境不是彻底进不去了么,逍遥庄的可还能进去。”
 
之前提起此事的,也有些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却又忍不住想要联想到一起去。
 
纪凌云看向南筠,“你怎么看。”
 
“我怎么知道。”
 
南筠摇摇头,没兴趣在这里看众人传音璧传迅符的用着,于是转头准备先回小院里去。正在那里和众人一起给逍遥庄庄主解释的周丹师瞧见他们要走,便跟了过来,“此次,还要多谢几位道友的救命之恩啊,这是那个防护罩,现在完璧归赵。”
 
晏思源接过法宝,纪凌云笑着说:“道友也实在是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南筠暗挫挫的想,现在也没人,怎么不是师叔师侄啦。不过这辈份一直乱得可以,他也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深想的意思。反倒是另一件事情他更好奇,“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大家都没事,为何合欢宗和阴阳门……”
 
这两大宗门实在损伤惨重,合欢宗只剩心语一个,阴阳门也就只有两个。
 
“这事儿……”说起来就是连锁反应。
 
南筠被人为的推了出去,白尘纪凌云跟上,再之后晏思源三人也一门心思要出去接应,临走时还留下了防护罩。当时魔族本来就比之前更加凶残,剩下他们根本不易应对,看到了防护罩的先例,有几个人能忍住。
 
“散修们虽然底子薄,平时看着最穷,但他们常年处在危险之中,身上别的没有,保命的东西却还是有几件。偏巧有一个身上就带着类似的法宝,便撑起了一小块地方,还将附近同他们配合的长生宗也一起罩了进去。”
 
“昆仑派有名弟子惊喜的发现,自己之前讨一个女修欢心时做的东西还在,于是也二话不说拿了出来。”虽然光幕是粉红色的,内里还有花瓣降落,地方也不够大,但好在质量尚且可以,短时间内还是撑得住的。
 
“我等逍遥庄丹师,自有道友们送的那个防护罩。一等撑起,还将身旁的一些人也一起护了进来。剩下赤日宗的人,也是眼急手快,凑进了昆仑派的那个防护罩里,虽然有些挤,但好歹是都进去了。”
 
“而合欢宗和阴阳门就没这种运气了,他们手底下的弟子一没有此类法宝,二来动作慢,总觉得旁人会给他们留位置。”
 
但是这回还真没有。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周丹师压低了声音道:“只是大家有致一同的没让阴阳门进,要换了平时,合欢宗怎么也是被奉为上宾请着来的,但这回……这回不是有……”他没说出来,意思却分明是有南筠撕的那几回,没人对那群女修有好印象,又是性命当前,自然没人愿意抽空去管他们。
 
南筠忍不住就摇头,“不,这锅我不背。”
 
“哪有什么锅啊!”周丹师一脸的疑惑,装得跟真的似的,“咱们分明都是太挤了,他们动作太慢,没挤进来。”
 
南筠心说这位也有影帝的潜质啊!
 
他笑了笑,又想起,“那心语和阴阳门的两个修士,是硬生生撑过去的?”
 
“阴阳门那两个是,要是你们再晚一刻破除幻境,他们两个估计都活不下去。但是合欢宗的那心语嘛……”周丹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是骗取了那赤日谷的弟子,就是那个姓周的。她把人家骗了出去,自己进来了。”
 
“这……”晏思源忍不住道:“这也太无耻了吧!”
 
周丹师心说你还没看到现场呢。
 
先是装可怜,骗得那名姓周的修士央求昆仑派的弟子将防护罩开个小口子让人进来。却哪料那心语进来后反手就将他推了出去,要拉另一个自己宗门的女修进来。结果惹得赤日谷其他弟子大怒,昆仑派也将缝隙合拢,这才没有成功。
 
不过如她所料,倒是没人敢推她出去,故意害死合欢宗弟子,赤日谷还是不敢的。
 
晏思源气愤不已。
 
“要是我在,肯定将她一剑砍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他气呼呼的,脸上表情十分纠结,然而一待看到等在前面的人,立即又绽开了‘如花般’的笑颜。
 
“小姑娘,你又来找我们呀!”来人可不正是周丹师的女儿。
 
“爹爹。”小姑娘低低的叫了一声,情绪似乎有些不太高。南筠正待问一句,就见那边已经嚎啕大哭上了,边哭还边往周丹师的脚边扑:“是不是等我长大了他们三个就不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这……谁又跟这姑娘说什么了?
 
站出来!
 
南筠表示,我绝对不往死里打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丹师的女儿哭得那叫一个委屈伤心,不止这当爹的心疼,南筠也看着也心疼得不行。当即恨不得就保证等你长大一定来娶你,但这话明显骗人,他没说出口。最后索幸一指纪凌云,“看,这个,你三夫君,他还没道侣,也没喜欢的人,你还有机会,长大了努努力就行了。”
 
“哇!!!”这一来,小姑娘哭得更伤心了,抽咽着道:“果然,果然你们之前都是说假话骗,骗我的。”
 
南筠:“……”
 
他对哄孩子这事儿实在不在行,忍不住一脸无措的看了看周丹师,心说这真不是我故意弄哭的。随即又将目光落到小姑娘身后的逍遥庄弟子身上,一脸的暴躁:“说,怎么回事儿?”
 
小姑娘是不可能想得通这么复杂的问题的,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南筠问。
 
“不是谁,这件事情……”那名逍遥庄弟子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这件事情起因门内有个女师叔喜欢上了另一个师叔,而这师叔不喜欢他却又不好拒绝,也怕那师叔被拒后生了执念,影响了即将到结婴,便说等你元婴了大家结为道侣才是最好,然后被她听到了。”
 
小姑娘到处问问,就得出了之前认为的结论。之前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当她是好奇。
 
不过今天……
 
“那个女师叔回来了,在外面闯荡时她已经成功结婴,自然……”事情已经说明,女师叔大哭一场又揍了师叔一顿,现下已经没事。然而这小姑娘知道一切后就觉得全是谎话,一直等在这里等答案呢。
 
那逍遥庄弟子一脸的无奈,“师叔,我们真的哄了,可是……”
 
哄不住啊!!!
 
南筠有些不好意思,确实,他们都觉得孩子小可以随意哄骗,毕竟等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但却没想过,小姑娘挺认真的,这会儿乍然听说三个夫君都不是自己的,哭成这样也实属正常。
 
“以后看到萝莉,还是不逗了。”他忍不住叹息道。
 
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小姑娘哄好。南筠简直是身心俱疲,直感觉自己的决定真的是英明神武。要什么孩子嘛,小孩子这种东西都是看别人家的好,这一旦近了……你看看,哄孩子时你就知道头疼了。
 
不过这一来,倒让他明白哪怕小孩子不懂事,随意哄骗也不好,要好好跟她们讲清楚。
 
光是解决一个女修不能有三个道侣,就花了好大的功夫,最后好不容易把那两个师叔的故事以简单易懂的方式讲清楚,小姑娘这才不哭。不过还是一脸三观崩塌的模样,原来不是上了元婴就能结为道侣的,还得互相喜欢。
 
周丹师一脸不好意思的,抱着自己女儿走了,南筠瞬间就瘫在了椅子上。
 
这绝对比打一架还累。
 
他这刚准备歇一会儿,就见纪凌云已经坐到了对面,一脸的严肃。
 
“这教育别的小孩儿时不挺有道理的,轮到自己呢?”纪师兄目光一一扫过白尘和南筠,最后停在南筠身上,“想明白今天错在哪儿了么?”
 
南筠还没说话,就听得白尘一句,“是我没保护好他。”
 
然后长嘴的话就变成了,“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相当的不服输。
 
纪凌云:“……”
 
纪师兄拿手指了指他们,一脸的无奈,“让你们认错是让你们秀恩爱来着?都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今天都错在哪了。”
 
白尘垂眸不说话了,南筠闷闷的‘哦’了一声。
 
这个时候,纪某人师兄的款还是足足的。
 
提起今天的事儿,南筠也是一脸郁闷,“实在不该自大轻‘敌’,少了防备。”不过也是那时氛围太好,云生结海气场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空前的团结。南筠也是太自信,一时忘记了还有把人推出去这么简单的法子。
 
他这一认错,白尘紧跟着就是:“是我没看好。”
 
纪凌云气得不行,“让你们说这个么,让你们说的是为什么不开防护罩,那东西是带着好玩儿的么?”他一转身又喷向南筠,“师弟没分寸倒也罢了,你平日里看着分明挺谨慎的,为什么也不开,这亏得是有贝贝在,不然还不得受伤?”
 
南筠白尘低头认错,心中却都毫不在意,心道不找出路,难道还能在龟壳下面呆一辈子不成。
 
然而互相对视时,朝对方问的却是:“你为什么不开防护罩。”
 
纪凌云:“……”
 
好好认真严肃的场面,让他们俩愣生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纪师兄再没眼睛看下去,干脆出门去跟晏思源等人交待去了。说来这三个弟子这回表现极佳,后来虽然也冲动了一回,却也是用了防护罩的,得去表扬一翻。
 
抽了抽嘴角,纪师兄觉得,似乎什么人一旦跟屋里那两个比一比,都显得‘有分寸’多了。
 
南筠之前也不这样啊,都是跟师弟呆久了,学坏了。
 
此刻被他丢下的两个人正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内心都有一种我不开防护罩没关系的潇洒,看对方就是一副你丫为什么不开防护罩,傻逼找死么的态度。
 
对视良久,终是南筠先一步忍不住,移开视线,“我不会有事,你以后别这样了。”
 
“我也不会有事。”白尘半步不让。
 
南筠恨得咬牙切齿。
 
两个人又互相瞪了半晌,这才各自坐下,南筠气得不想理人。白尘抬手取出玉壶泡了雪参茶推给他,话却是:“你无需担忧,我一直如此。”
 
是,你一直找死。
 
南筠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心说这种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活着呢,简直世间奇迹。
 
他也想不明白,明明道侣看到自己遇到危险,一副舍身都要上前相救的场面不是很令人感动,但他偏偏就想打死这个不要命的剑修。好吧,还是有些感动,不,是很感动,但再感动也无法掩饰这货不要命的本质。
 
这次是好在没什么事,下次呢……“你这性格一定得改。”
 
“你改我就改。”白尘无法,只得退一步。
 
南筠:“……”
 
白尘继续道:“你真得改,很危险。”
 
真真是气死我了,原来你也知道危险啊,不让我干你自己干得多爽。南筠抱怨到一半发现自己好像也这样,瞬间息了火,觉得这事儿真td还谁也别说谁。
 
“一,一起改吧!”南筠妥协。
 
这些事儿,真是看到关心的人做才知道担忧,想来自己做的事情对方也是如此。
 
白尘听着似乎还觉得不甚满意,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南筠瞧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忍不住补充,“你要是再有下次,就等着瞧。”
 
沉默片刻,白尘才道:“没有下次。”
 
不管真心假意,反正双方初步达成协议,互相监督,不准做一切危险的事情,如有违背……到时候再说。
 
‘谈判’结束,南筠才想起南竹的事情。
 
这位的尸体虽然葬了,但魂魄却还有残存,虽现在看不到,但却实实在在的是在那养魂的法器里的。南筠取出法器,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个法器给他,是无意还是有意?
 
南筠更偏向于后者,不过还得等见到真人才能确定。
 
他看一眼白尘,后者立即起身走到门边,冲外面的纪凌云三人道:“莫要让人打扰。”
 
“你,你们……”纪师兄一脸震惊,表情简直难以言说。
 
要是南筠,恐怕会一眼瞧出他是误会了,误以为他们两个等不及就要在人家的地盘上亲热一翻。但白尘是谁,他说完话就退了回去,压根没看见,或者看见了并不觉得那有什么。这一来,误会就坐实了。
 
纪凌云一脸头疼,交待晏思源三人,“都听到了?别让人进去。”
 
晏思源三人一脸懵懵的点头。
 
好半晌,他们才互相对视一眼,“双,双修?”看着门的方向,眼里全是跃跃欲试,似乎很想过去听个墙角。但最终想到白师叔的可怕,他们还是摇头放弃了这项活动,只一脸好奇的,眼巴巴的站在院里瞧着。
 
屋内,南筠布了个敛音诀,便开始弹奏杯水留影。
 
比上次不同,这一回他花费的灵力要少一些,南竹也出现的早一些。看来这还跟对方魂魄的强弱,以及是否第一次有关。南筠一边喝着雪参茶,一边默默的想,顺便等着南筠的魂魄彻底凝实变成人形。
 
“劳烦道友了。”南竹一拱手,客气道。
 
南筠摇了摇头,示意无防。
 
他看着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似乎那温养魂魄的法宝当真起了作用。但到底之前损伤太过严重,该是多透明还是多透明。他醒来之后第一个问题便是,“现如今,魔族的事情已经得到庄内重视了吧!”
 
南筠点了点头,将之前的事情说了,笑道:“你当日果然是故意的。”
 
南竹笑了笑,没有否认。
 
“我了解庄内的长老庄主,他们若觉得事情并不严重,根本不会让外人进去一起探查,反而会自行解决,在外粉饰太平。但庄内的丹师们其实心思澄澈,很多时候不会太固执的守着自己的利益,所以一旦当他们发现事情不是自己解决得了的时候,自然便会往外救助。”
 
南竹叹息道:“如果照这个可能顺下来,非但拖延时间,还可能……”
 
“可能会出事。”当时进去的弟子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南竹点了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怕,自己想多了,反而害得庄内秘境内的东西全被外人瞧了去。”毕竟,就连南筠也不敢肯定,一定会出大事。
 
南竹摇了摇头,道:“我赌道友会再次让我‘醒来’。”
 
“你……”
 
南竹补充道:“只要我醒过来,这样的损失便还算可以接受,我自会给庄内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如果猜错了损失虽大,但若是猜对了……那我不说,就是眼睁睁看着师兄弟们去送死。”
 
“你,很不错。”就听白尘突然道。
 
南竹愣了一下,似不明白。
 
南筠猛得笑出声,心说定然是南竹的这份心性让白尘觉得不错了。他摆摆手,“你不用管他,我们继续说我们的。刚才你说赌我会再次让你醒来,观你之前的做法,似乎很肯定我能做到?”这问题南筠早就想问,只不过现在才找到机会。
 
只见南竹闻言立即点了点头,紧接着却又把目光放到白尘身上,似是有些犹豫。
 
“无防。”南筠一眼就看出他的顾虑,直言道:“凡事能与我说,便可与他提。”
 
南竹这才笑了笑,道:“剑宗的弟子,应是信得过的。”
 
“只是此事干细重大,又并非是我自己之事,所以……”他顿了一下,才重新抬头道,“所以才不得不谨慎一些。”
 
南筠了然道:“与我有关?”
 
“正是。”南竹点了点头,这才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位道友救我时所用的应当是古宗门长歌门的功法,想来,道友应是阴差阳错获得传承,或是天赋超绝领悟了这数十万年都没人参透的武学。”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越过南筠,看的却是白尘。
 
南筠心下震惊,自是没想到当时那么多元婴弟子都没瞧出,却被这么一个筑基期的弟子给看了出来。要不是眼下只有他们三人,恐怕他会瞬间扫视四周,来确认这些人会不会传出去。
 
他故做若无其事的侧头看向白尘,却见对方一脸淡定坦然,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
 
装得倒挺像。
 
南筠失笑,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失无踪。尤其看到南竹那松了一口气,一副这人果然也知道的模样,南筠便更不担心了。
 
反而,他还有心思想这位叫南竹的家伙果然是个心思玲珑之人。恐怕当日他就已经瞧了出来,之所以半字没提,还是怕被旁人听去。怀璧其罪,这种古老的功法没谁不想练就,他不确定有多少人知道,所以便干脆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送了过来。
 
如今单独相见,这才坦言。
 
不过,南筠十分奇怪,“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旁人会不会也能瞧出来?
 
“道友放心,旁人应当不会想到这上面去。”南竹赶紧解释,“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曾得到过一份上古传承,保魂丹便是其中的一种。也是因着有古传承在,才对道友的琴音隔外的敏感。”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轻易就告诉我们了?”南筠挑眉。
 
南竹轻笑,“我要说对二位一见如故,十分信任剑宗弟子,恐怕自己也不信。但二位与我,与逍遥庄有恩又是事实,再加之我之后恐怕还要劳烦二位一段时间。所以让自己显得有用些,总比一个废物要好。更何况,我即知道道友习得长歌门功法,便也要让道友知道我的底牌,以此安心才是。”
 
双方互有把柄,不论于什么时候,这种结构都是最铁的盟约。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又聊了一会儿,南竹便又回去休息了,不过他倒是同南筠说了不少的事情,例如长歌门的拉人技能。
 
他现在歌尽影生不能用,原来不是修为太低,而是目标条件不符合。
 
那需要丹药来配合。
 
丹方肯定是要上古的,所以这事儿以后要再用还得南竹的帮忙。所以他们得先把南竹自己弄活了,然而现在不行。需要的丹药材料不齐,南竹自己也没把握练制,它还得再研究一段时间才行。
 
南筠抽了抽嘴角,“总觉得画了个大饼,让咱们看着,帮着,费心思救他回来。”
 
“那就不救。”白尘光棍极了。
 
南筠:“……”
 
他可没说不救,这么好的一根大金手指,他怎么能不好好的拢在手里。南竹可是说得清楚,这个传承是他在逍遥庄内的秘境中,机缘巧合又闯过了数关得到的,日后自然会用来振兴逍遥庄。不过他南筠和剑宗日后若是有任何需求,只要他力所能及,定然不会推辞。
 
他的丹药库啊,有南竹在,他以后要什么丹药没有?
 
更何况南竹实在是会说话,会办事,看着也聪明,不像是猪队友。而且重要的是为人不错,知道知恩图报。这点看他对逍遥庄的态度就能瞧出来,事事为其早想,料来日后对南筠这个救命恩人也不会反咬一口。
 
只可惜,这位在这儿煞费苦心的为庄内谋划,逍遥庄的人却是半点儿不知。
 
南竹不让提。
 
上古传承,跟南筠的长歌门功法比起来还真不差,自然有的是人想要得到。逍遥庄内虽然甚少争斗,还算平和,但却远不如剑宗保密性好。一旦有点儿什么事情,很容易被人套出去话。
 
南竹也说:“还是不要用这件事情,来试探庄内弟子的品性了吧!”
 
有的人可能一生都会是个好人,如果不遇到某一件事情,受到某样诱惑。着实没必要非得把人内心里最大的恶挖掘出来,真正到了那个地步,世上敢说自己能把持得住的有几个。
 
接下来的两天内逍遥庄就秘境入口设了数个阵法,还为此特意请来了专攻阵法方面的修士。音真寺的和尚也赶了过来,纪凌云还过去说了几句话,似乎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智觉大师。
 
白尘说:“当时那个阴魂帆就是智觉大师当时拿过来的。”
 
这好歹也说清楚,是智觉大师恰好斩了一名魔修,阴魂帆还没得来及销毁。不然让人听到了,还以为堂堂佛宗大和尚,竟然还玩阴魂帆这么邪性的东西。
 
说来南筠对这音真寺感观还不错。
 
之前大家都抢着要进逍遥庄的小秘境一瞧,偏音真寺没出声,现在事情闹大了,这些大和尚又不声不响的来了。看来这修仙界正道也不算完全腐败不堪,只不过几只出头鸟烂得太利害,才显得实在不能看。
 
“师父怎么说。”南筠知道,纪凌云一定跟宗内联系过了。
 
“薛长老很快便到,我们是时候回宗了。”纪凌云说:“接下来的事情都由各个宗门的长老解决探查,我们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作用。”
 
南筠点了点头。
 
然后又听到纪凌云略有些犹豫道:“师父说,你们俩个,回去就闭关。”
 
“……”南筠讶然,“师兄你告状了?”
 
纪凌云:“……不是我啊!”
 
好吧,这肯定不是纪师兄把他跟白尘‘作死’不开防护罩的事情捅上去了,那乐笙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们闭关的事情,分明还不到时候。南筠心中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但当他回到剑宗之后,这份奇怪感却更浓了。
 
因为乐笙跟白翩翩一起在那里等着他们。
 
“翩翩有事找你,你同她聊过之后,便与白尘一起闭关,不得拖延。”乐笙嘱咐完,这才带着纪凌云去听此行汇报。
 
南筠:“……”
 
难道不该是限令白尘闭关,他就是个顺带么,怎么听这话音正好相反。
 
不过白翩翩还等在那里,南筠也没功夫细想。他刚要上前,就见白尘已经走了过去,问,“屋里说。”语气冷淡,带着点儿不满的嫌弃,却又有些无奈。这感觉很轻,要不是南筠与他相处太久实在了解,根本听不出来。
 
他越发好奇,然后跟在后面进了屋,又泡了壶雪参茶待客。
 
立马就被白尘瞪了一眼。
 
南筠:“……”
 
这种严防死守不愿意让他接近讨好(泡茶也算)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翩翩是他前女友呢。南筠瞪人一眼,心说事情分明早就解释清楚了,你这会儿吃得哪门子飞醋。白翩翩的幼时经历,让她对旁人的情绪份外敏感,看她不觉得你这个师弟讨厌她。
 
然则今日白翩翩仿佛另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南道友。”她的手放在桌上,似乎有些紧张,尽量缓和着语气说:“这件事情,我且一提,你要是有顾虑或者为难,可以拒绝。剑宗帮我们父女二人良多,你也不欠我们什么,不必觉得不好拒绝。”
 
话虽如此,南筠却也能听得出,她实在很想让他答应。
 
南筠试探着问,“可是跟阴阳门或者合欢宗有关?”料想这次,他撕得最爽的就是这两宗,难道又是因此?
 
然而白翩翩却摇了摇头。
 
“当年种种事情,虽说众人皆知,但于细节上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想来这些事情,我不提,纪师兄和白师弟应当也不会到处乱说。虽说南道友不算外人,但这些事情……剑宗内只有几个宗主和几个长老,还有薛樱这些亲传亲子才能得知一二。”
 
白尘补充,“只是略微听说,并不清楚细节。”
 
白翩翩点了点头。
 
南筠心中瞬间一惊,觉得这事情应当不小。
 
再联系前后语,以及白翩翩一直最重视的除去白长老,便是已故的母亲和当年的大仇,所以……“此事有你母亲有关?”
 
白翩翩又点了点头。
 
“当年那些人为了逼父亲就犯,并没有彻底将母亲魂魄打散,也没有放她前去六道轮回投胎转世,而是将她的魂魄困了起来。后来剑宗前辈到来,父亲又……父亲也有些疯狂,誓要夺回母亲魂魄,所以那些人最后没能得逞。”白翩翩说,“现在,母亲的魂魄尚在,尸体也被父亲用千年寒冰护着。”
 
南筠大概懂了,为什么做为阴阳门出来的天才,白长老最后会去转了医修的路子。
 
却原来……
 
恐怕白翩翩的父亲,始终还存着救活其母亲的心思。
 
听到这里,南筠也明白了,他问:“白师姐这次来,应当是听说我在逍遥庄时曾经救‘活’过南竹,所以想请我帮忙?”
 
“正是如此。”白翩翩点了点头,立马又道:“不过南道友不必为难,这件事情是我有些强人所难,道友若觉得不妥直言拒绝便好,翩翩绝不会心存怨怼。”
 
南筠轻笑,“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只是我也不知你母亲是什么情况,怕到时候帮不到你。”
 
“不论成与不成,只要南道友肯去帮这个忙,翩翩已经不甚感激,只是……”白翩翩犹豫了一下,才道:“当真不会对南道友自己有所不利么?”
 
“怎么会。”南筠说:“如果这样,我当时又怎么会‘救’那南竹。”
 
“可是我爹说……”
 
白翩翩顿了一下,才道:“南道友若有顾虑,也全该说出来才好,我也不想……其实这次是我私下来的,薛樱还在山上缠着我爹。事情刚出之时,我便提过此事,只不过被我爹骂了一顿,说是……”说是剑宗已帮他们良多,南道友又没有求助我父女的责任,怎可拿此事去为难他。
 
“道友应知,父亲出身阴阳门,对那起死回生之术也曾习过,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因着那并不算是违背天道,这才无事。可据说,道友救回来的人有自主意识,还记生前之事,所以……”
 
生死本该是命,有违天道,必定会损伤自身。
 
白翩翩苦笑道:“此事是翩翩自私,我自心中清楚,所以南道友若……若是道友因此反伤自身,翩翩心中又怎能安稳。还请道友明言,究竟需要什么的代价,若是可以,翩翩愿像那群阴阳门的弟子一般,宁愿此生修为再无所进,也……”
 
南筠赶紧打断她,“我想你们是误会了。”
 
“真的不需要任何代价,阴阳门的那群人纯粹是他们嘴欠倒霉,我并不是借了他们的运道去偿还因果,救回的南竹。”
 
他总算明白,不过这么一件小事,白翩翩说时却要癫三倒四,犹犹豫豫,原是怕这个。
 
“不过经你一提,我倒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南筠双眼放光,“我‘救’人无需代价此事,翩翩知道便好,再不要外传。对外便说是需要很大的代价,正好有之前的事情做例子,想来也无人不信,反而越是懂行的人越是深信不疑。”
 
白翩翩道:“此事自是可以,不过……我爹那里……”
 
“白师叔那里还是要提的。”白尘说:“不然以他的性子,怕是根本不会让你上山。”
 
白翩翩点了点头,父亲本就自觉剑宗对他们恩重如山,而南筠现下虽还不是剑宗弟子,却已与剑宗弟子无差。这样的天才人物,他又怎肯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害得其修为有损,或者缠上因果,欠上天道一笔债。
 
“应该的。”南筠说。
 
白翩翩笑着应了一声,南筠惊奇的发现,她现在笑起来比以往好看多了。也不是以前不好看,就是像极了在聚光灯之下的笑容,太过完美,只是礼节性的,有时候让人觉察不出她是不是真的开心。但此时此刻这一笑,却是眉眼弯弯,任谁都能察觉出她的愉悦。
 
只不过笑完了,还是有些疑惑,“南道友适才说的都是真的吧,可不要骗翩翩不懂这些。”
 
毕竟白长老是这方面的‘权威’,他说的话白翩翩自是不可能不信,而且这件事情说来也太离奇了些,因此她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南筠抽了抽嘴角,“行了,别多想了,你也不想想我干什么要骗你,我又不是想借机施恩然后挟恩图报娶你回家,为什么非得编造这么一个谎言损伤自身去帮你。”
 
白翩翩:“……”
 
她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却见旁边白师弟的脸色一瞬间黑得可以,直接挡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胡说八道什么?”白尘斥道。
 
南筠:“……”
 
完了,醋坛子生气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在去白长老所在那一峰的路上,白尘全程冷着张脸,不过倒是把隔绝南筠和白翩翩的事情做得很彻底。他走在中间,每当南筠跟他说话他不理时不耐烦的转到另一边继续的时候,他就默默的再换个位置,把自己挡了上去。
 
南筠:“……”
 
他还就不信了,转了转眼珠子又饶了过去,白尘紧随着也饶,南筠继续……
 
可怜的白翩翩都快被挤到路边上了,最后索幸自己饶到了路的另一边,然后看着这两个人继续往这边饶。
 
实在没忍不住,白翩翩笑出了声。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好,甚至还有心思想,瞧,薛樱那丫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南筠哪里是喜欢她呀,人家分明跟白师弟才是一对。
 
那边南筠简直被这小孩子似的行走方式气笑了,干脆手一翻抽出琴中剑御剑飞了起来。白尘自然不会落下,白翩翩也紧随其后。三人御剑之后速度极快,也没继续‘玩闹’,一路很快就到了地方。
 
还没落下,就听到薛樱在那里大声道:“白师叔白师叔,翩翩真没出去,她就在那屋里,就在里面给我做好吃的呢,您别打扰她,要不到时候做不好我就没得吃了。”
 
“真的真的,可好吃的小甜点,新样式呢。”
 
“好吃的,好吃的。”贝贝眼睛都没睁,却跟着嚷嚷,只不过瞧着还是精神不大好,声音不高。
 
但白长老化神期的修为,薛樱也好歹结了金丹,哪里能听不到。二人纷纷抬头,薛樱瞬间意识到谎言被拆穿,当即二话不说远离白长老,打着哈哈的跑了过来,“贝贝,贝贝……”的喊,一副其他的我都不知道的模样。
 
白长老一脸的怒意,“你,你,你们……”
 
“爹……”
 
白翩翩的话才起个头,就被白长老喝住,“你别说话,赶紧给我滚回静室闭关去。”
 
南筠:“……”
 
“那个师叔啊,别生气,千万别生气,生气会变丑的,变丑的,真的会……”他落下飞剑,胡乱劝道。
 
薛樱背过身肩膀一抽一抽的偷笑,南道友真是……这一来就瞅准了弱点下手。
 
其实南筠也是一时脑抽,实在是他之前并没有见过白长老,代入形象就是一个花样少女的父亲,怎么也得是普通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而且长老嘛,这种德高望重的人物,直觉一想哪怕不是胡子一大把,站那里也得有个老成持重的模样。
 
但偏偏……
 
白长老长得是真好,同白翩翩站在那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眼睛和眉毛,这点上白翩翩可能遗传自母亲。总之联想自白翩翩,也该知道白长老长得有多好看,站在那里那就是一副画。
 
此刻白长老穿着白衣,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儒雅,举手投足间也是一派的云淡风轻。哪怕是怒极了训斥人时,眉头微皱的模样,看着也是好看得紧。
 
这一来一回,南筠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开口说了浑话。
 
白长老的脸立即青一阵白一阵的,但却也迅速收敛了怒意,瞪着白翩翩,“你还不走?”
 
只有在这个时候,白翩翩看着才像一个小姑娘,被父亲训斥得低着头一脸的无奈,却又偏偏不能顶撞反驳。只能抬起头救助的看向薛樱,她其实更想看的是南筠,但想想到时候白尘或许又该吃醋了。
 
薛樱转过头凑过去,“白师叔啊,这南道友还在这呢,您这么训斥我们让我们脸往哪搁啊,这事儿要不咱等……”
 
白长老瞪他一眼,南筠觉得,那一眼像是在说,你们要是要脸就不会干这种事儿。
 
但到底没真骂出来。
 
看薛樱那‘死皮赖脸’的模样,就知道这白长老脾气应该不错,不然要放到白尘身上,多借薛樱八个胆,她也不敢这样。
 
几人进了屋,趁着白长老憋着气却不‘敢’撒火的空当,白翩翩迅速把事情简短的讲明了。南筠和白尘自是点头作证,这真的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付出什么大的代价。薛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尽力帮忙。
 
“是嘛,我就说没事的,你们俩就是瞎担心,你看,现在南道友自己都说了,你们放心了吧!”
 
放心个毛线,明显白长老还半信半疑,脸上就差写着,你们就忽悠我吧!
 
不过南筠倒是真放心了。
 
看白长老这态度就知道,外面的人除了真不懂行的傻大个,不然肯定是会觉得做这样的事情是会有代价的。而那些傻大个儿只要敢跳出来让他逢人必救,说什么你既然有这能力就不能藏私,多的是人先把他这白痴喷回去。
 
以后要是碰到不想救治的人,例如阴阳门和合欢宗的人,也有理由了,代价太大。
 
两壶雪参茶喝完之后,南筠等人终于将事情与白长老全部讲清楚,包括怎么跟外面的人说也有了一定的初步文案。白长老对这些本就比南筠要懂得多,当即答应帮忙,会将杯水留影以修仙界已知的方式解释,做到面面俱到。
 
如此,南筠哪能还不满意。
 
等一切谈妥,白长老便带着他们往里走,打开暗室,露出了里面的冰棺。
 
便是已经有金丹期修为,一往里走,南筠都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要冻住,整个人僵得不行。身边白尘的手立马握了上来,然而这货修为虽然比他高些,但是是冰灵根啊,南筠这时候甚至都察觉不到白尘身上的凉意。
 
“里面有些冷。”白长老回身提醒道。
 
薛樱点了点头,却也不觉得自己会受不住,但才往里走了一步,就冻得嘴唇都发白,白翩翩瞧见赶紧拉她出去,“你就留在外面,帮我们看着点,不要让人打扰。”
 
“好。”一听又有任务,薛樱立马忘了刚刚的事情,一脸愉悦的点了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们。”
 
白翩翩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进来,再把门关上。
 
南筠发现她的手有些抖,或许是因为紧张激动,但更大的可能还是冻的。毕竟实在是冷,千年的寒冰制的屋子和冰棺,呵出来的气瞬间都能结冰,脚踩上去,鞋子都似乎要粘在冰上拨不下来。
 
“注意手千万别直接碰到这里任何一个地方。”就听白长老说道。
 
白翩翩刚刚抬起的手立即停下,南筠小声道:“碰到会拨不下来的。”因为太疼了,人的手却是热的。
 
白翩翩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却都有些发僵的感觉。
 
是真冷。
 
比起这里来,别说是什么黑龙江内蒙古这样的地区,就连南北极的温度都可称得上是温暖如春了。南筠站在那里,努力让身体内的灵力不断的流转,让自己稍微好受点,却依旧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倒是贝贝,照旧蹲在他的肩膀上睡大觉,摸一摸毛被冻得冰凉,翅膀下却暖得可以。
 
南筠甚至不想把那根手指头伸出来。
 
就见白长老运起灵力,凝成一片的水推向棺盖,南筠一惊,“不会被冻住么?”他自己也尝试着用出凝水诀,出来的果然是个冰球。
 
白长老将冰棺推开,这才解释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乃灵根中之最柔,可克制一切,包容万相。古书上又有上善若水之说,可见水之道本就是最接近于道的,自然无惧一切,包括寒冷。”
 
南筠听得似懂非懂,却半字不露的全部记下。
 
剑宗五个大乘期自占一峰,其余三峰皆是由化神前辈打理,白长老能占得一峰,不光是因为他转了医修之故,更因为他的天赋心境本就不凡。他说出的话,蕴含的道理通常都很值得深思,南筠哪里能不记下。
 
不过他总觉得这道理有些耳熟,例如上善若水,他自己也是张口就能来,好像是出自老子道德经第八章 还是第几章来着。
 
南筠抽了抽嘴角,心说薛樱在写书之前到底都查过什么资料。
 
怎么连道德经都出来了。
 
早知道他穿越前一定把老子的道德经倒背如流,释议也理得通通透透的。不过话说归说,有些道理,不是你知道了就能真懂。像是白长老这种自行领悟到的人,才是真正的值得敬佩的天才。
 
如今冰棺已开,已经容不得他再胡乱走神,南筠抬眼看向冰棺中的女子。
 
好看,果真长得好看。
 
不是那种另人惊艳,炫目逼人的漂亮,而是温婉明媚,嘴角含笑,气质仪态都让人觉得舒服的那种好看。仅仅只是躺在那里便是如此,可以想见那双眼睛一但睁开,又是怎样的风华绝代,让人心慕。
 
白长老站在冰棺前,神色忍不住变暖,痴痴的看了半晌,才道:“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看着才这么文静。”
 
南筠有些不解,却不好打扰白长老,只能忍着。
 
身边白尘却垂下头,凑到他耳边说,“我听说,当年翩翩的母亲的确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性格活泼喜动,后来瞧上了白长老的出色容貌,经常痴痴的看着对方,哪怕后来两人在一起了,也还经常直言夸他长得好看。”
 
一点儿都不文静,不矜持……哪像你,明明喜欢我的容貌,却从来不大胆表露。
 
白尘的‘哀怨’南筠是肯定感知不到的,南筠只抽着嘴角想,怪不得刚才他一提生气会变丑,白长老便收敛了怒容,却原来不好当着他跟白尘发火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恐怕也怕自己真变丑了,爱人哪天醒来‘失望’之余不要他了。
 
不过白长老长得是真好,吸引了白翩翩的母亲两情相悦,却也能招来那些烂桃花。
 
若他长成个五大三粗,脸上三道疤的模样,哪怕天赋好,恐怕当年那合欢宗的飘渺仙子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非要同他结成道侣。
 
不过这种事情,总不能因为糟贼惦记,就怪自己有宝贝。
 
南筠只是默默感慨了一翻,便蹲下身去布聚灵阵,白翩翩赶紧上前帮忙。她之前已经知道,杯水留影这门功法是很消耗灵力的,以南筠目前的实力最多只能用一次便是灵力耗尽。而她母亲的情况同吃过养魂丹的南竹不同,不清楚是更好还是更坏,现下也只是一试,不能保证成功,也不知会耗费多少灵力。
 
所以聚灵阵这东西,有备无患,甚至要不是此地太冷,雪参茶这种东西带进来会瞬间结冰,恐怕也会带上几壶。
 
好在还有几颗迅速补充灵力的丹药,到时候放在一边随时备用。
 
等准备好这些。
 
南筠便起身道:“我要开始了。”
 
“南师侄尽力便可。”白长老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位置,同时朝他点头道:“不论能不能成功,我和翩翩都十分感谢你能帮忙。”
 
南筠收敛心神,从背后取下琴平放身前,活动了一下手指,便开始弹奏。
 
心清至明,映水无痕。
 
一曲杯水留影毕,过了半刻,就见冰棺里躺着的女子睫毛微颤,紧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时紧张等在一旁的白长老瞬间狂喜,白翩翩眼里瞬间就有了喜悦的泪水,他们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眼睛一眨不眨的,深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冰棺里躺着的女子已经侧头看了过来,皱眉道:“大白,你怎么变难看了。”
 
南筠:“……”
 
他就瞧见白长老瞬间变脸,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模样,适才的激动狂喜什么的,在老婆的喜好面前瞬间的消失无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筠和白尘默默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白翩翩一家三口。留守在屋外的薛樱立即跑了过来,“怎么样,成功了没?”
 
南筠点了点头。
 
薛樱立即高兴得的跳了起来,南筠这才有空去拯救自己冻僵了的手指。
 
他说错了,‘救’回白母并不是全无代价,代价就是他的爪子冻僵了。因着这个,当白尘递过来雪参茶时他还反应不过来……哦,想起来了,灵力也耗掉不少,这会儿虚着呢。
 
赶紧喝一杯缓缓。
 
到这时候,他才有功夫细想刚才的感觉,跟‘救’南竹时有些细微的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一个是有身体的,一个是单向灵魂的。
 
白母的身体被保存得很好,冰冻太久,十分僵硬,白翩翩和白父压根不敢让她乱动。连活动身体暂时也没有必要,因为一会儿还要再睡过去,于是只在抓紧时间珍惜这短暂的相聚。
 
白翩翩很快也出来了,显见是要将空间留给父母。
 
“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们了。”她忍不住道。
 
南筠摇了摇头,“管用便好。”
 
第一次听白长老说起白母的情况时,他是真担心自己办不到。当年阴阳门杀了白母之后动用秘法,要将魂魄单独抽出困住折磨以便要胁白长老就范。只不过最后被打断,剑宗来人救走了这一家三口,但也停在一个半断不断的关口。
 
白长老虽然后来多年不断救治,却到底也与旁人有些不同。
 
这些事情,在进去之前都有提过,所以南筠也只说是试试而以。总归杯水留影不能用便是不能用,不会让人变得更坏。
 
好在结果是好的,虽说时间不长,但现在夫妻,母女,总算是见得一面。
 
白翩翩的眼圈有些红,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极盛。
 
“日后如果再想见面,都可以来找我。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用出歌尽影生来,彻底将人救活。
 
这话暂时没跟白翩翩说,南筠准备等一切有了谱之后再提。不过大抵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现在有个得了上古传承的南竹。对方就是为了让自己重生,也会努力研究。不过眼下不行,对方魂魄太弱,什么都做不了。
 
白翩翩再次道谢,然后送他们出去,薛樱一路跟在后面,即想逗逗贝贝,又怕南筠身边的白尘。
 
要是以往,贝贝自己就飞过去跟她玩了,然而如今这鸟没精神,自然不想动。
 
他们一路下山,发现很多人都在朝这边张望。那目光灼灼,半点不带掩饰的,看来很多弟子都猜得出来南筠是去干什么的。甚至还有个女修直接冲了过来,问:“师叔们好,事情成了么?”
 
薛樱根本忍不住,上前道:“成了成了成了。”
 
然后大家一片欢呼。
 
南筠被这种看‘国宝’的眼神看得实在受不了,干脆又招出飞剑,一路飞回了玉华峰,然后进了静室。
 
乐笙的话,还是要听的。
 
白尘也在被勒令闭关的名单里,这两人刚定好规矩要互相监督对方不要乱来,于是自觉极了,一人一间的进去的是干脆利落。不过……
 
“你要那养着南竹魂魄的法器干什么?”进去之前,南筠奇道。
 
白尘冷哼一声,“没事。”
 
南筠:“……”
 
他忍不住说:“不行留在外面给师兄看着?虽说不可能,但万一这货自己冒出来,干扰到你修炼怎么办。”
 
“不,不用。”白尘说完就进去了,南筠总觉得自己看到他笑了。
 
这有个毛线好笑的。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白尘压根就是吃醋,怕他闭关的时候把南竹给拉起来……之后见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估计是也知道自己想多了,不过却还是很开心?
 
简直给跪,一点儿也没有初见时的高冷。
 
……
 
逍遥庄内,现在各大宗门的长老,以及音真寺的大师,像是赤日谷什么的也至少来了一个化神期。大家聚在一起,准备再进秘境一探。而且与此同时,各宗自己的秘境也都有长老在进去探查。
 
自己宗门的反倒是快,逍遥庄来的人多,反倒效率不行,现在还一堆人凑在一起‘商讨’。
 
“听说剑宗的忘尘都快抓到那带头的魔族少女了,却又将人放跑了。”说这话的,是合欢宗的一名女修,她们似乎酷爱找不愿意跟她们‘联姻’的剑宗的麻烦。
 
薛长老看她一眼,轻飘飘的说:“这事儿要问阴阳门啊!”
 
“关我们阴阳门何事?”阴阳门的长老也不乐意道。
 
本身这次他们的折损就实在很大,他心情极为不好,此时听到这种话哪能开心,当即就出言质问。薛长老也不急,只慢吞吞的饮了杯茶,就在那阴阳门长老想要再补一句,话不要乱说,锅不要乱甩的时候,他说:“听说阴阳门跟魔族勾结,干扰此事,要不,那魔族少女现在便是不被抓也早已死在忘尘师侄剑下。”
 
薛长老目光平静,好像在说今天的太阳挺大的。
 
南筠临回宗门前,特意给他留了一块玉简,上面就说了一条。要是有人找麻烦就祸水东引,不论什么事情都往阴阳门和合欢宗那边推。如今找麻烦的是合欢宗,这个锅就要甩给阴阳门。
 
更何况,阴阳门留下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南筠特意交待一定要好好利用。
 
其实剑宗的长老也没那么轴,毕竟活得太久,见识得多,只是平常实在很懒得算计这些小事。有了南筠的提点,对症下药,自然应对犀利。他也不直言,只起个头,果然很快便有昆仑派长老‘正直’的指出:“确是如此,我也听弟子们提过,是那阴阳门的带队弟子,突然对剑宗弟子出手,才害得那魔族少女逃跑。”
 
那阴阳门长老:“……”
 
合欢宗长老:“……”
 
他们份外不懂,为什么昆仑派和长生宗,这次齐齐向着剑宗说话。
 
其实没什么不好懂的,全因这次秘境之行阴阳门和合欢宗所作所为让人不喜。哪怕是一直瞧剑宗不顺眼,觉得这宗门太强大了压力太大的昆仑派和长生宗弟子,却到底也不是没脑子的傻子,看不出来好歹。
 
他们对剑宗印象好,向长老们汇报时,同样的情景换些形容词,剑宗的形象自然好了很多。
 
尤其事情说来,阴阳门和合欢宗可实在不占理。
 
那种几大宗门弟子一起遇难的时候虽然并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先例,这些长老们也同他宗弟子一起合作过,知道那种情况下什么事最不能做。像是谋害他宗弟子的事情,平时你寻着机会完全可以,但那种时候却是万万不能起这种心思。
 
因为人心一乱,大家谁都别想活着,那得一起死。尤其当时情况十分明显,全靠剑宗撑着,那另众人齐心的阵法,也是剑宗弟子布的。
 
然而就因为阴阳门的那个弟子再次发疯,把南筠推了出去导致阵法失效,各人自顾,又失了剑宗这么强大的战力,这些弟子险些全部葬送在那里。虽说不是宗内最有前途的弟子,那也是精锐弟子,谁也不愿意有所损失。
 
尤其昆仑派弟子讲到这里的时候,说的还是:“若非弟子准备追xx师姐,特意制了这法宝还没送出去,恐怕我们就被那阴阳门的弟子那一损招给害死了。”说着是一脸的庆幸与后怕,隔外引人共鸣。
 
长生宗的弟子也差不多,他们说:“幸好弟子们同那些散修站得近,恰好进了防护罩,不然恐怕就没办法回来见诸位师叔了。”
 
师叔们哪能不气,哪能不怒。
 
如今瞧见了合欢宗和阴阳门的人,自然也是带着情绪,可不就自然而然的向着剑宗说话。尤其如今这事儿,明显可以给阴阳门泼泼脏水,谁不乐意呢。
 
阴阳门的人就是再能说,面对事实也无从狡辩,只能说:“那弟子前途尽毁心境大乱,做出那种事情时,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虽做错了,却也为此付出了性命做为代价。我阴阳门此前不知此事,事后也深感遗憾,至于日后,那定然会好好教导弟子,让他们莫要乱说话,瞎发心魔誓。”最后一句暗有所指,说得也是咬牙切齿。
 
“是该如此。”薛长老好似根本没听出来,只是淡淡赞同。
 
阴阳门长老脸上的怒容一时压都压不住,何曾有时,他们坐在这里这般被人看笑话。
 
薛长老神色冷淡的扫过合欢宗的那名长老,心道要再有下次,就要提她们宗门那心语姑娘做的事情了。把人家赤日宗的弟子勾得神魂颠倒也没啥,就是把人家骗得放你进去避难,你却反手将人推出去,这事儿太不地道了。
 
想到这事,薛长老就觉得有些鄙视。
 
此次阴阳门和合欢宗损失又算是一个惨重,接连几回下来,恐怕这些人心情都不会太好,估计会不间断的找茬。薛长老拢了拢衣袖,想到此行出门前女儿薛樱拉着他的衣袖说:“爹爹,拿出您平常训我时的能耐,去撕外面那群不安好心的家伙。”
 
做为父亲,自然是不能让女儿失望,所以,撕吧!!!
 
尤其南筠还给他提供了多种文案。
 
真是不撕可惜!!!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管薛长老撕得如何愉快,外面魔族的事情进展如何,南筠却是半点不知。他将自己关进静室,布了聚灵阵闭关。角落里则堆了很多的酸杏果,贝贝舒适的躺在里面,眼睛都不用睁,张口就能吃到。
 
时光飞逝,眨眼就是近三十年的时光,酸杏果早已吃完,贝贝又变回了每日窝在南筠肩头的日子。
 
打坐修炼时,南筠周身灵力浓郁,它十分喜欢。
 
这一日,天空中云层汇聚,雷劫乍现,南筠起身出了静室往空地而去。他不是白尘,干得了渡一次劫毁一次住所的事情。而且那姓白的还在隔壁闭关,到时候干扰到对方就不好了。
 
他想得周到,却不料一出静室就看到了待在外面的一堆人。
 
乐笙,纪凌云,白翩翩和薛樱也来了,关键是那个本该在隔壁闭关的白尘也在那里。
 
“嗯?”南筠眉头挑起,意思十分明显,你丫偷偷跑出来?
 
白尘:“……”
 
纪凌云赶紧道:“刚出来没几天,他已经元婴后期了,晋阶化神光靠闭关不行,经师父同意,就出来了。”所以咱们这种时候,还是别算‘帐’了,先渡劫要紧啊!
 
南筠恶狠狠的瞪了白尘一眼,这才往空地而去。
 
他们二人闭关前一个金丹中期,一个元婴中期,如今他已经快要结丹,后者怎么也会到元婴后期。至于还没到晋级化神的时候,实属正常。本来这两个阶段所需要的时间就不一样,要是白尘真也马上要渡劫,南筠反而又要各种不服气了。
 
玉华峰上自然有专门渡劫用的场地,四周空旷,也方便弟子观看。
 
雷云汇聚,气势浩大。
 
“这跟你当年的势头一样。”纪凌云神色复杂,“又是一个六九小天劫,而且比起来,他还比你渡劫时要小近二十岁。”
 
简直妖孽。
 
所谓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原以为白尘已经比他们这些普通天才好太多,结果这边还有个更恐怖的。
 
“贝贝,贝贝,贝贝……”薛樱在一旁焦急的喊,“贝贝还在那呢。”
 
那只鸟,会被雷劫劈成渣的好吧!
 
一经她提醒,纪凌云等人也想了起来,“快将贝贝扔回来,贝贝……你赶紧自己飞过来啊,里面真不好玩儿?”
 
南筠抽了抽嘴角,这事儿他早就想到了,分明是这鸟死活用爪子勾着他的衣服,怎么也不肯走。明明看着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但干起这事来那爪子勾得是死紧,南筠又不能硬是拉扯,简直都要想到把衣服剪了这种办法了。
 
贝贝却还在那嚷嚷,“要长大,要长大,要雷劈,要雷劈。”
 
好吧,还是留着吧!
 
反正贝贝这鸟从来就没正常过,不能以常理论断。而且这是一只鸟又不是一个人,真要出了事情,南筠还是有自信能护住的。
 
渡劫这种事情,南筠并不是第一回了。而且元婴时的六九小天劫,他还眼也不眨认真的看白尘渡过,所以也算是颇为有些经验。这次多了一只鸟,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上面轰隆隆的,一道又粗又长的雷电急速劈下,他才略微有些变脸。
 
不是说只有渡劫时身边有人,天道才会默认是有人帮忙,所以加重雷劫么,怎么一只鸟也会算?
 
南筠嘴角直抽,“贝贝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外面纪凌云也是吓得不轻。
 
但看看身边握剑的手突然收紧的白尘,硬是没敢惊呼出声。但却忍不住的垂头看向乐笙,后者也刚好抬头瞧了过来。这一对视,需要仰头的乐师父便是一脸的嫌弃,忍不住移开视线,故作平静一副威严十足的模样,“他之前渡金丹劫时也这样?”
 
纪凌云摇了摇头,后又想起师父看不到,才说:“金丹期还算正常,毕竟他本就天赋出众。”
 
可如今这……
 
第一道雷劫就如此恐怖,再往后那该是什么样子的。
 
薛樱和白翩翩脸色发白,前者是吓的,后者则是想到了之前南筠帮她母亲再‘活’过来一会儿的事情。难道事情其实并非真的毫无影响,只不过平时不显,都要等到渡劫时才会一次袭来?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薛樱拉着她的手说,与其说是说给白翩翩听,倒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动静太大,引得宗主亲自,白长老也是早早赶到。
 
“你几道了。”宗主问。
 
纪凌云说:“回宗主,才第八道。”
 
看起来南筠还算是应付得来,但如今才第八道,六九天劫中的一九还没过。白长老长了长嘴,似乎想问一句,但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最中央,南筠却是早早又变回了一脸轻松,甚至还得意的冲白尘扬眉。
 
看,果然我还是比你要强点儿。
 
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另很多人都嘴角直抽,纪师兄一脸无奈,“这,他……真是……”哪有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做这种幼稚的比较。
 
抬头看看天啊,那一副想要劈死你的模样。不见宗主都来了,当初白尘渡劫都没能劳动的‘大驾’啊!
 
南筠是真觉得轻松。
 
第一道雷劫劈下来之前他是真的心惊胆颤了一小会儿,但当他认真谨慎的接下之后,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那雷劫看着恐怖,威力却根本没自己想得那么大,只不过其中似乎蕴含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
 
南筠试着想要感受一翻,却发现最后那股力量都到了贝贝身上。
 
果然天道把这只鸟也算了进来。
 
恐怕贝贝一族的渡劫一向是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看着恐怖实则温柔,所以哪怕他们俩已经翻倍了,这雷劫也只是看着恐怖。想明白了,南筠也就不担心了,反倒还有空去得意。总归,现在看着就是他比白尘强。
 
时间久了,自然也有能看出端倪的人。
 
“那只鸟……”宗主眉头轻皱,有些疑惑,“那是什么鸟,竟能吸收雷劫之力。”
 
纪凌云摇了摇头。
 
“这个其实……”其实这鸟南筠买的时候他在暗处亲眼看着的,就是在那小摊子上随意挑了一只,还真没什么出奇的来历。
 
宗主也不说话了,运道这种东西,根本不能以常理论之。
 
不过看明白了,也知道看似这雷劫声势浩大,其实尚在可应付范围之内,心中顿觉安心不少。尤其是白长老和白翩翩,自然也明白适才是自己想多了,忍不住轻笑一声。
 
南筠一路轻松,直到最后一九时方才有些压力,重点在最后三道之上。
 
不过他准备充分,倒也并无问题。
 
只是在最后一道落成之时,天空降下异像,先是彩霞漫天,后又星辰白日涌现,最后是白光摭天,足有半日才恢复平静。
 
纪凌云张了张嘴,“这……这下外面可又不知道要怎么猜测了。”
 
薛樱嘴角直抽。
 
“等着吧,恐怕这几天剑宗又要热闹了。”
 
剑宗热不热闹倒是其次,外面先被这场景震住了。修仙界极大,哪怕这里动静太大,太远的自然也是感觉不到。但一些离得比较近的,不太远的,可不就被这场面吸引,再细一分析,那是剑宗的位置。
 
“这是有哪位大能渡劫飞升了?”茶馆之中,有个修士猜测道。
 
当即就有修士反驳道:“没听说剑宗近期有哪位前辈即将飞升,而且飞升之时不该是天界之门大开,大量灵力涌入不说,还能瞧得见上界的大量奇花异草。我等离得不算太远,又怎么可能瞧不见那等盛况。”
 
“那这是,有谁渡劫成功?”
 
“常人渡劫,能是这个样子的么?”
 
茶馆一角,两个修士对坐饮茶,其中一个笑了笑,突然问道:“茂言,你是剑宗弟子,关于这事儿,有没有听到什么内幕消息,究竟是哪位高人,渡劫能引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这话一出,茶馆内半数目光都落了过来。
 
无他,因为那被称为茂言的修士手中执剑,从走进来起就没掩饰过他剑宗弟子的身份。在场的修士早想问问他了,只因大家都是一些筑基练气的散修,偶尔有个金丹,在人家元婴期的修为下也不够看,不敢上前而以。
 
如今既然有人问了,哪能不齐齐看过来。
 
白茂言想也不想道:“估计是白师叔渡劫成功。”
 
“……白?”有人疑惑一秒,立即惊道:“是忘尘前辈么?”
 
白茂言点了点头。
 
“可,可忘尘前辈三十年前才刚刚元婴啊,这……这也太快了吧!”这人不可思异的问话刚结束,便另有人道:“不止三十年了,别忘了忘尘前辈进过当年那个秘境,听说里面的时间外界三个月,在里面能呆十年。”
 
“可这也不过才四十年,元婴到化神,这也太不快了吧!!!”
 
是的,还是很快。
 
众人一脸震惊的看向白茂言,却见这个剑宗弟子神色平静的扫他们一眼,“白师叔晋阶一向很快。”他一脸的理所当然,直让众人以为这是得到确切消息的人,一时也没办法反驳,以前也没这么快啊!
 
一时之间,只剩下感慨白尘天才的声音,这才一百多岁,就已经化神期了,实在是世间罕见。
 
很快的,这消息就传了出去。
 
其他四大宗门得到消息的时间自然不会太长,他们经过确认,发现的确是一名剑宗弟子说出来的,不由就信了几分。只是神色复杂的想,这剑宗的忘尘晋阶速度也实在太快了,他们宗门内怎么就出不了这么一个弟子。
 
“走,跟师叔去剑宗贺喜。”顺便的,打探一下那异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个宗门就这么分别派了人来,说是恭贺白尘晋阶化神,就连礼物也像模像样的备了几样,又分别表达了一下要探望忘尘师侄的意思。
 
剑宗将人迎进来,往大殿上一坐,就听到了这么些信息。
 
剑宗宗主:“……”
 
“等等。”剑宗宗主瞬间就懵了,他一脸茫然的侧头看向乐长老,问,“乐笙啊,你徒弟什么时候都化神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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