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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反派有话说(修真 一)——莫晨欢

 文案:

 
作为天下第一宗门的首徒,洛渐清名声斐然,是师弟师妹最敬仰的大师兄;作为修真界第一人的关门弟子,洛渐清尊师重道,不♂越♂雷♂池♂半♂步。
 
然后……他就被主角一剑捅死了,用的是他师父的剑。
 
——嘀!恭喜你捡到小说《求仙》一本,请妥善使用哦!
 
——珍爱生命,远离BOSS。括弧其实你就是BOSS哦,羞羞哒~
 
洛渐清:“……”
 
天道要我死,我偏就不死!看是天道凶,还是我剑道横!
 
无音:渐清,我有话和你说。
 
洛渐清:师父,我也有话和您说。
 
无音:……你先说?
 
洛渐清:您先说。
 
无音:我喜欢你。
 
洛渐清:我想上您。
 
无音:“……”
 
高冷禁欲痴情师尊攻×隐忍暗恋疯狂反派受
 
【高亮】本文最大雷点:小受美到惨绝人寰!!!
 
如果喜欢勤奋的日更福娃,可以包养福娃哟~→
 
阅读指南:
 
1、本文坚持日更不动摇,就是如此勤奋。
 
2、本文坚持1V1主受!!!双向暗恋~
 
3、作者资历有限,阅读以娱乐为主,有错误欢迎点出求温柔抽打。
 
4、最后,有萌哒哒的作者福娃在卖萌,不来个收收花花和么么哒咩=3=
 
内容标签:强强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重生
 
主角:洛渐清,无音(玄灵子) ┃ 其它:重生,反穿书,师徒,暗恋
 
评介:
 
作为天下第一宗门的首徒,洛渐清名声斐然,是师弟师妹最敬仰的大师兄;作为修真界第一人的关门弟子,洛渐清尊师重道,不越雷池半步。然后,他就被主角一剑捅死了,用的是他师父的剑。天道要我死,我偏就不死!看是天道凶,还是我见到横! 作者文字细腻,行文流畅,感情真挚动人,用独特角度开辟新颖修真世界,以反派视角展开非主流的修仙套路。文章设下众多谜团,如何看透,如何应对,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1章
 
乌云翻滚,如浓墨晕染天际。在那铅块似的层云里,雷电如一条条银蛇穿梭其中,似乎要降下一场大雨。空气中是凝固成冰的寂静,没有一丝风,仿佛连水流都凝滞不动。
 
数十个穿着麻布衣衫的少年少女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们埋着头不停地赶路,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快一点!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只剩下两刻。”
 
队伍里到处传来这样的声音,这些年轻的孩子急得脸上全是汗水,他们不断加快脚步想要穿过这条山路,然而这山路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一样,始终看不到尽头。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山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在这断壁中间,供这些孩子行走。很快就有许多少女体力不支地瘫倒下去,但是却有更多人咬着牙努力地往前走。
 
“轰隆隆——”
 
一道粗如水缸的闪电直劈下来,砸在了队伍前面的山路上,在地上劈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天空中渐渐的传来越来越响亮的雷鸣,直晃晃的电光将天地间打亮,也让走在最前头的那个高个少年害怕地颤抖起来。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这雷要是劈下来我会死的!”
 
“我也不去了,我不要修仙了,我不要加入太华山,我要结束试炼!”
 
“我也要结束试炼!”
 
只要说出“结束试炼”四个字,那些人的身上都会闪起银色的光芒,很快便消失在这条山路上。而其他人则是赶紧地上前,继续自己的试炼。
 
修真界第一宗门太华山,每十年开启一次山门,接受全天下十五岁以下孩童的试炼。只要通过三场试炼,这些普通的孩子就可以获得进入太华山的机会,甚至从此一步登天,成为凡人们心中最为敬仰的仙人。
 
在太华山的三场试炼中,前两场是没有危险的,但是这最后一场“雷霆路”每一届却都有孩童丧命。这些雷电都是真实的雷电,以这些孩子的凡人之躯,只要被劈到就必死无疑,而且走过这“雷霆路”还有时间限制,如果超过时间,照样不算通过试炼。
 
还剩下最后一刻钟,雷霆路上只剩下了三十一个孩童。
 
他们离终点还有一里多的距离,可是那天上的雷霆却越来越凶猛,每一道劈下来都震天撼地,似乎能把一座山劈穿。
 
队伍中间的一个小姑娘吓得白了脸,胆怯道:“晨哥哥,我们放弃好不好,这个雷会劈死人的……”
 
走在她前面的是一个大约十四岁模样的少年,听了这话,少年转过头看向女孩。
 
这少年长相算不上多么英俊,但是却十分耐看。他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神情古怪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最后忽然笑了起来:“阿妹你也太胆小了,放心吧,我们都可以成仙的,你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就是了。”
 
小女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她只好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道粗壮的闪电轰隆隆地劈下,直直地往少年的身上劈去。女孩吓得浑身一颤,但是不知怎的她竟然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忽然伸出双手拦在了少年的身前,大喊道:“晨哥哥小心!”
 
雷电距离女孩只剩下不过十米的距离,可是这女孩却没见到,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神情。他的眼神里全是得意与期待,仿佛压制住了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
 
然而就在那闪电即将劈在女孩身上时,却见一道青色的剑光破空而来!
 
凌厉的剑气撞击上凶悍的闪电,激荡出银色的火花。那剑光冰冷无情,刺穿雷霆,青色的剑芒浩浩荡荡地传荡开去,震得山路上的所有孩童齐齐往后倒地,闪电也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三十一人全部瞪大双眼,惊骇地看着那个忽然出现在半空中的人。
 
万千丈的悬崖断壁之间,只见一个白衣广袖的仙人正站在无数的电光雷鸣中,淡然地垂眸望着他们这群瘫坐在地上的试炼者。
 
凤眸长眉,挺鼻薄唇,狭长的眼梢微微抬起,便如同墨染一般徐徐晕开,让所有孩童全部屏息不敢喘气。黑发无法自动,在空中猎猎起舞,身后便是银蛇雷霆,这人却毫不介意地以一己之身抵挡住这千万道雷霆,而他所作的只有一件事:垂了眼睛,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这群孩童。
 
当真是高贵出尘,清俊秀雅到了极致!
 
又是一道雷霆凶狠残暴地劈下,他翻手抬剑,便将那来势汹汹的雷电击成碎片。银色的长剑在空中舞出一道极美的剑花,那剑渐渐缩小化为一道银光,嗖的一下便窜入这人的双眉之间,留下一道银色的花纹痕迹。
 
整个雷霆路上,没有人敢吭声。
 
此时早已过了试炼的时间,可是却没有人想起这个问题。
 
不过多时,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修士急匆匆地飞了过来,一见到那人便行了个礼,喊道:“洛师兄。”
 
洛渐清轻轻颔首,向这三人点头示意。接着他转首看向雷霆路中的那些孩童,扫视了一圈后,很快发现那一对兄妹模样的试炼者。
 
旁边的修士见状,立刻小声道:“这少年名为李修晨,今年十四,根骨一般。这女孩名为柳潇潇,今年九岁,根骨算是三品。”话音落下,又道:“洛师兄,今天这雷霆路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竟然难度陡增,如果不是您来得早,恐怕这个小女孩就该无辜地殒命在此了。”
 
太华山十年开一次山门,却不是每一次都能招收到徒弟。三品的根骨虽然比不上一品和二品,可是也算是比普通人更有修仙的潜质,按理说是可以进入太华山修仙的。
 
洛渐清闻言,目光轻飘飘地看了那一对兄妹一眼,接着转首,启唇道:“我恰巧回宗门,只是顺便。雷霆路之事还需要你们细细审查,不可再出现任何差错。”
 
这声音如仙乐奏鸣,弦玉相撞,低悦动人。
 
那三人立即点头应命。
 
片刻后,洛渐清御剑离去,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雷霆路里。
 
这一走,好像整个天地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没有了那股震慑压迫的气场。
 
柳潇潇吞了口口水,拉着李修晨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晨哥哥,那个大姐姐长得真好看,仙人……仙人是不是都这么好看?”
 
李修晨脸色阴沉如水,没有回答。
 
女孩并没有发现李修晨的异常,继续道:“那个漂亮的姐姐就是太华山的人吗?晨哥哥,我们一定要加入太华山,她救了我们,我们要谢谢她。”
 
“走吧。”李修晨语气生冷地说道。
 
柳潇潇倒吸一口气:“晨哥哥,你太用力了,抓疼我了。”
 
李修晨慢慢将拉着女孩的手松开,他先是转首看了旁边的小女孩一眼,接着抬步继续往前走去。那女孩完全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嘀咕了一句“难道晨哥哥还没有缓过来?”,然后便赶紧跟了上去。
 
——不对!一切都不对!
 
小女孩永远不知道,她的生命本该止于此处,为自己最喜欢的晨哥哥挡下那一道雷霆。
 
雷霆路发生异样,难度陡增,根骨一般的李修晨差点被雷霆劈死,却被自己青梅竹马的妹妹柳潇潇救下。柳潇潇香消玉殒,李修晨痛苦地悲鸣嚎哭,这一幕被太华山的修士们看在眼里,决定破格收这个根骨一般的少年进入山门。
 
——以上,便是《求仙》刚开头的情节。
 
三年前,李修晨还不叫李修晨,一个意外让他穿越到了《求仙》里。当他发现自己穿越成了李修晨的时候,他激动得不能自已。
 
李修晨!《求仙》主角!拥有超级无敌金手指!简直就是位面之子!
 
三年来,他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情节老老实实地生活,然后带着邻居家的妹妹柳潇潇来参加太华山的试炼。他早就准备好了要牺牲这个小女孩,让自己进入山门。
 
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一切都不对了?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为什么洛渐清现在就出现了!
 
此时此刻,那个被误认为“大姐姐”的白衣仙人也早已飞离了雷霆路,真正踏入了太华山的山门。四周的师兄弟们热情地与他打招呼,他便一个个温柔地应下,一张俊美的脸庞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姣好如女子一般,面如春花,灿烂柔和。
 
然而在洛渐清抬步进了自己的屋子后,他却猛地挥袖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洛渐清眸色冰冷地转首看向不远处的书桌,他眸子一眯,一本厚厚的书籍便快速地飞入他的手中。在那书籍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遒劲苍莽的大字——
 
《求仙》
 
洛渐清,太华山玉霄峰首徒,修真界第一人的关门大弟子。因嫉恨师弟李修晨而背叛师门,成为一代魔头。多年后,洛渐清被李修晨率众追杀,经过整整十天十夜的鏖战,死于李修晨剑下,可谓是死得其所,大快人心!
 
但是现在……
 
洛渐清轻笑着勾起唇角,用淡然的目光望着那书籍上的那金光闪烁的“求仙”二字。
 
“我洛渐清回来了。”
 
第2章
 
一天后便有小师弟跑来告诉洛渐清,雷霆路的失误纯粹是一个意外。
 
作为修真界的第一宗门,太华山每十年就要向天下广收一次弟子。十年对修真者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这样的收徒活动自然不可能直接由宗门内的长老操办,而是全部交给了年轻一辈的弟子们。
 
洛渐清是太华山首徒,也是太华山第七峰玉霄峰的唯一弟子,十年前他也曾经操持过一次,但这次正好他出外游历,这个任务便落到了太华山的三师姐卫琼音身上。
 
然而偏偏就是在雷霆路出了点岔子。
 
负责用灵石启动雷霆路的弟子一不小心错将中品灵石当作下品灵石放了进去,导致雷霆路难度陡增,也险些酿成大祸。
 
卫琼音自知统率有误,自己领了一个月的惩罚跑到思过崖面壁去了,于是接下来的各峰大比便交到了洛渐清的身上。
 
听着卫琼音的千里传音,洛渐清真是哭笑不得。
 
“洛师兄,太华山七峰就属你玉霄峰最清闲,这次事情是我的错,我必然得领罚。按掌门师伯意思,我想请你帮我主持一下各峰大比,感激不尽。卫琼音。”
 
请人帮忙还有先说一句说“你最清闲”的?
 
看样子卫琼音和上辈子一样,仍旧只会修炼,不会做人啊。
 
洛渐清没有拒绝这样的事情,实际上,上辈子这各峰大比就是由他来操办的。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根骨一般的小子仿佛有神相助,短短十天内实力就有了极大的进步,最后一举成为各峰大比的第二名,也直接跨入玉霄峰,成为玉霄峰的第二个弟子。
 
三天前,洛渐清在兽群的尸体中醒了过来。
 
浑身的骨头仿佛要碾碎了一般,头有千斤重,一身白袍上沾满了淋漓厚重的鲜血,周围是成百上千的妖兽尸体。洛渐清当时便以为自己是到了地狱,但是当他发现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起来后,他喜出望外,同时忽然想起了这个地方——
 
万兽岭。
 
多年前他经常喜欢来万兽岭杀妖,甚至一杀就是两三年。
 
在万兽岭杀妖是不受任何管制的,妖修也可以来这里捕杀人修,这里是三不管地带,也经常有人修和妖修来这里解决自己的私人恩怨。在这里杀戮,不会有任何人管束。
 
醒来后洛渐清并没有立即起身,反而坐在那兽群尸体中,思考着自己上辈子的事情。他已经知道自己回到了十八年前,那时候李修晨还没有进入太华山,也没有成为他的师弟。
 
而且现在,正是李修晨即将进入山门的重要时期!
 
想通这一点后,洛渐清便赶紧动身准备回到太华山,阻止李修晨进入宗门。谁料他才刚刚起身一步还没有御剑飞行,忽然便察觉到一样东西飞快地从天空中落下,准准地往他身上砸去。
 
洛渐清举手一捏,便拿住了那样暗器,他低眸一看:“求仙?”
 
翻开这本书后,洛渐清的整个人生都被彻底颠覆了。
 
他的世界是一本书!而且是一本无三观无下限无逻辑的种马书!
 
李修晨那是抬头遇法宝,低头有灵兽。从进入太华山开始,他就如鱼得水,简直是把全天下的气运全部都抢夺过去。这书里的每个姑娘或许刚认识他的时候对他并无好感,但李修晨总有各种英雄救美的机会,让姑娘对他改变观念,甚至芳心暗许。
 
看了这本书后,洛渐清整个人都不好了。俊美清雅的脸庞上全是怒气,一双凤眸也是紧紧眯起,他一挥剑便将一个准备偷袭的妖修斩杀在场,然后赶紧地御剑飞回了宗门。
 
《求仙》这本书并不是很全,只写到了李修晨取代他洛渐清,成为太华山人人喜爱的小师弟的事情。洛渐清知道,在这以后,他三番两次的被李修晨陷害,到最后怒急地斩杀了李修晨的一只灵兽,也让李修晨在秘境了受了重伤,于是他便被赶出了太华山。
 
——明明是在秘境里寻宝,李修晨和他大打出手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最后居然变成了他偷袭李修晨!
 
从万兽岭回太华山的一路上,洛渐清将那本《求仙》看了整整十二遍。
 
上辈子被贯穿心脏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而这辈子他绝对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来到雷霆路之前,洛渐清甚至有想过直接在这里,一剑杀了他李修晨。但是这只是想想,有许多师弟师妹正在雷霆路外看着,他绝对不可以做出这样反常的事情。于是洛渐清便为那本该无辜惨死的小姑娘挡下了那道雷霆,改变了剧情发展。
 
然而……
 
“洛师兄,这是今年新收弟子的名录,您请看一下。”
 
洛渐清垂眸看着那数十个名字,在看到“李修晨”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他笑着抬眸看向这个小师弟,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个李修晨我记得根骨一般,他也进入山门了?”
 
看着这张白皙清雅的脸庞和那淡然如风的笑容,小师弟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抖着嗓子地说道:“李修晨虽然根骨不好,但是他过了雷霆路。洛师兄,您出手阻止了那道雷霆后,雷霆路就赶紧关闭了,所以这一届一共收了二十四位师弟师妹。”几乎把所有留到最后的试炼者全部收了。
 
洛渐清眉头一挑,没有再多说。那小师弟用崇敬仰慕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等到离开洛渐清的房间时,还三番两次地回头,说什么等三天后各峰大比的时候,他会来请洛渐清前去主持。
 
这些洛渐清一一应下,等到这师弟离开后,他唇边的笑意却倏地消失。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洛渐清起身离开了玉霄峰,半天后才回来,手里头还多了一样东西。
 
三天后,各峰大比准时开启。
 
二十四个新入门的弟子站在擂台下,用好奇的眼光四处打量着。这二十四个弟子里不过只有八个女孩子,其中柳潇潇长得最为娇俏,也引人注目。不过柳潇潇一直拉着她身旁的那个少年说话,一点都没注意到旁人的眼光。
 
如果说这少年十分优秀也就算了,偏偏李修晨根骨一般,长相也十分平凡。
 
就这件事,让不少人都注意起他来,想要看看这小子哪儿来这么好的艳福,可以让一个根骨三品的新人女弟子如此喜欢。
 
“晨哥哥,你的那套拳法练好了吗?我好像有点没掌握好,今天会不会出事啊?”
 
李修晨漫不经心地点头:“嗯。”
 
看着对方敷衍的态度,柳潇潇难过地皱了小脸:“晨哥哥,你不是说只要我们进入太华山就可以成为仙人,成为仙人后,我的爹娘就可以过好日子吗?可是昨天那个师兄说了,我们不可以随便回家的。”
 
李修晨没好气地说道:“你早晚可以回家。”
 
李修晨说话时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柳潇潇,让这才不足十岁的小丫头委屈到不行。
 
柳潇潇不知道她的晨哥哥到底怎么了,明明在雷霆路前,晨哥哥一直对她特别照顾,在过去的三年里也经常地关心她、爱护她。可是如今,李修晨却总是这副不想理她的模样。她是为了让爹娘过好日子才跟着李修晨来的,这里也没她认识的人。
 
一时间,各种酸涩的感情涌上心头,毕竟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柳潇潇眨巴着眼睛,眼泪都快下来了。然而当她一抬首,忽然看见那个白衣翩跹的美人时,她惊喜地睁大双眼,大声呼喊出来:“大姐姐!晨哥哥你快看,是那个救了我们的大姐姐!”
 
柳潇潇的声音并不小,在场的弟子们大多也是炼气期以上,耳力极好,一下子就听清了她的话。
 
“大……大姐姐?这小丫头说洛师兄是大姐姐?”
 
“哈哈哈哈,也是,咱们洛师兄这么风姿濯然,那可是三十六州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我进太华山的第一天也以为洛师兄是哪个喜欢穿男装的师姐呢,真是太好看了……”
 
听到这句话时,洛渐清也是倏地愣住,他诧异地低首看向台下的小姑娘,只见后者正紧紧抱着她家晨哥哥的手臂,高兴地不断朝他挥手。
 
只有一米多点的身高,瘦瘦的,这个小豆芽菜似的丫头,居然叫他大姐姐?!
 
一旁的黑衣青年嘿嘿一笑,凑到洛渐清的耳边说道:“师兄,这小丫头眼光挺好啊。”
 
洛渐清垂目睨了他一眼,黑衣青年立刻无辜地摊摊手,噤声不谈。洛渐清再淡定地扫视了全场一圈,那些小声说话的师弟师妹也赶紧地闭上了嘴。
 
但也有人私下里传音入密,仍旧在悄悄地讨论着,这种事情洛渐清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于是他浅笑着勾起唇角,抬步走到了高台中间,翻手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块白色的晶石。
 
明媚灿烂的阳光下,挺拔清俊的青年穿着一件银线滚边的白色长袍,目光温和地看着台下的师弟师妹们。那张秀雅至极的面庞仿佛春风抚过,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偏偏这人强大压迫的气场让人不敢造次,只能悄悄地仰望崇敬。
 
洛渐清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白色晶石,道:“各峰大比是太华山六峰收徒的大事,在这样重要的时候,你们私下里切忌做任何小动作,如果这传音石亮了,休怪我剑下无情,送你们去见你们最温柔的卫师姐。”
 
一下子闭了嘴的众弟子们:“……”
 
远在思过崖、躺着也中枪的卫琼音:“……”
 
一旁的黑衣青年:“哈哈,师兄你也太假公济私了吧。传音都不可以?还最温柔的卫师姐?卫师姐要是温柔,那我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痴情的男人了。”
 
洛渐清转首看向自家师弟,认真道:“四师弟,这话我会替你转告给三师妹的。”
 
解子濯一脸惊恐:“洛师兄你欺负人!!!”
 
洛渐清但笑不语。
 
这些只是个小插曲,片刻后,在洛渐清的宣布下,各峰大比正式开始。
 
二十四个新人弟子按照之前抽签的顺序依次上台比斗,向太华山六峰的师兄师姐展现自己过去这十天来的修炼成果。胜利者可以到下一轮继续参赛,如果天赋好,甚至可能被长老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太华山收的弟子,必须没有任何的修为,即使是大家族的少爷小姐,最多也只可以学会一些防身术,不可以有一点灵力。于是这次的各峰大比,基本是看每个弟子的天赋和各人在这十天内的努力,非常公平。
 
不过毕竟这些弟子没有什么修为,所以这样的比斗也没什么看头。
 
大部分女弟子都悄悄地将目光转向高台,看向那个白衣卓然的大师兄。洛渐清倒是十分淡定,他把玩着手中的传音石,唇边带笑,神色平静地看着擂台中的情况。
 
过了许久,终于轮到那位根骨一般、走了狗屎运的李修晨上台了。洛渐清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下,一旁的解子濯敏锐地察觉到洛渐清的异常,他转眸看了李修晨一眼,低笑道:“看样子,师兄对这个全场根骨最差的小子也很有兴趣?”
 
洛渐清挑起一眉:“你觉得他能赢吗?”
 
解子濯哈哈一笑:“他要是能赢,我就闭关一年!”
 
洛渐清摆摆手:“不用那么惨,你去思过崖陪你卫师姐就好。”
 
解子濯睁大双眼:“洛师兄你欺负人!!!”
 
洛渐清扬唇轻笑,似乎十分轻松。然而连解子濯都没发现,洛渐清的目光一直凝视在那李修晨的身上,看着这个平凡无奇的小子一脸阴沉的走上擂台,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对面的对手。
 
洛渐清慢慢收敛了笑意,清澈透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暗光。
 
“……没有了那样东西,李修晨,你要怎么办呢?”
 
第3章
 
一天下来,二十四个新人弟子轮番上台比武,而且各个都没有什么灵力基础,这样的比试毫无意思,大多数的正式弟子都百无聊赖地看着,甚至当李修晨上场时,很多人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也只有洛渐清的目光一直凝聚在这个长相平凡的少年身上。
 
上辈子洛渐清一直不懂,这么一个根骨一般的少年是怎样在各峰大比中力压群雄,获得第二名的?即使其他弟子也都没有灵力,可是其中有不少出生家族的新人弟子,他们从小就有学习一些武斗技巧,实力远超常人。
 
然而,偏偏只有洛渐清一个人在十天内居然达到了炼气期!
 
在三十六州中,人修一共分为九个境界,即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合体、渡劫、大乘和化神。每个大境界里又各自有三个小境界,即初期、中期和后期,唯独在炼气期直接分为九个阶段,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
 
上辈子,全场一共二十三位弟子(除去已死的柳潇潇),竟然只有资质最差的李修晨达到了炼气期!而且李修晨还出生贫苦,没有其他家族子弟从小优渥的修炼环境,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今,在看了《求仙》之后,洛渐清终于明白了原因。
 
之前怎么说来着?李修晨根本就是位面之子!
 
抬头看仙药,低头遇灵兽——说的就是他了。
 
李修晨和其他新人弟子暂时被分到太华山外门进行十天修炼,在《求仙》上是这么说的:由于青梅竹马的惨死,李修晨决定发奋图强,每天都努力修炼。然而他的天赋实在太低,修炼了八天比别人修炼一天都差,于是在即将开始各峰大比的前一天晚上,他来到后山散心,然后……一脚就踩到了一颗丹药!
 
融灵丹。
 
这算是最普通的丹药了,也不知道是太华山上哪个炼丹师一不小心遗落的,居然被李修晨看到了。
 
融灵丹是烂大街的一阶丹药,这种东西放一万个在洛渐清的面前他都不会认真看一眼。可是,一切都架不住那金光闪闪的主角光环!这是融灵丹没错,可这居然是一颗天阶融灵丹!李修晨吃下以后,居然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洗精伐髓,正式迈入炼气一层!
 
看书看到这里的洛渐清:“……”
 
天阶融灵丹啊!
 
整个太华山也就青岚峰峰主玄玉子尊者可以炼制出来,可是能炼制天阶丹药的炼丹大师,怎么可能去炼制一阶的融灵丹?而且难道她老人家没事找事去外门弟子的后山散步,顺便再洒一洒天阶丹药?
 
逻辑何在!道理何在!这压根说不通啊!
 
于是三天前,洛渐清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玉霄峰,来到外门弟子所在的后山搜罗了一番。
 
人家李修晨是一脚就踩到了那天阶丹药,可是洛渐清却足足把整个后山全部翻了一遍,找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终于找到那颗金闪闪的丹药。这就是差别待遇啊,天道的心偏得都看不见正脸了!
 
用灵识查看了一下放在纳戒里的天阶融灵丹,洛渐清薄唇微勾,绽放出一抹淡然飘尘的笑容来。眉如远黛轻轻舒展,凤眸微弯好似月牙,场下许多女弟子纷纷倾倒芳心,然而洛渐清却一直凝视着擂台上的情景,没有分心一下。
 
所以说,没有了融灵丹,身为一个凡人的你该如何赢过你的对手呢?
 
洛渐清修长如玉的手指在玄铁桌案上轻轻敲击,眸子微眯,笑意深沉。
 
而在擂台上,李修晨可是郁闷得满心浮躁,差点就想再穿回去把那什么《求仙》再看一遍了。
 
《求仙》可是出名的超级种马金手指文,李修晨上辈子看了足足十遍,把里头的一些细节翻来覆去地看,就差背下来了。他明明记得,他是来到太华山的第九天到后山散步,然后一脚踩到了天阶融灵丹,于是一举炼气的。可是昨天他在太华山外门弟子的后山走了一个晚上,别说什么天阶丹药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你说这郁闷不郁闷?你说这憋屈不憋屈?
 
没有天阶融灵丹,他拿什么和这些出生家族的弟子比斗?
 
他压根没有什么优秀的根骨啊!
 
“太华山新人弟子各峰大比第十场,昌州徐华,根骨四品;豫州李修晨,根骨无。”
 
话音落下,那充当裁判的师兄就往后退了一步,给新人们留了比斗的空间。看着对面那位身材魁梧的徐华,李修晨脸庞抽搐:他还没人家一个胳膊粗!这打什么打?这完全是要挨打!
 
高台之上,看着这差距极大的两人,一身黑衣的解子濯嘿嘿一笑,凑到了洛渐清的耳边,小声嘀咕道:“师兄,不是我说,你说这可能赢吗?那个徐华根骨四品,而且已经快要到炼气一层了,但是这个李修晨直接就没有根骨,还身材矮小,他要能赢,这天道也未免太不公了吧?”
 
洛渐清转首看向解子濯,清俊秀雅的眉眼轻轻笑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师弟:“你真觉得他肯定输?”
 
解子濯理所当然道:“那是必然,要是这都能赢,我明天就去思过崖陪卫师姐去!”
 
洛渐清故作诧异地挑了眉:“你真要赌这么大?”
 
解子濯神秘兮兮地说道:“就赌这个。不过洛师兄,如果你输了的话……我要你每日用的玉牛梳。”
 
洛渐清嘴角一抽:“……”
 
解子濯看着自家师兄那副“你不会是个变态吧”的眼神,立即摆摆手,给自己澄清道:“不是我要的,是小师妹啊。师兄你也知道,小师妹从小就倾心于你,我最近求她给我炼制一枚难度很高的三品丹药,她就开口了,除非是你亲自和她要,否则她绝对不炼。我想这绝对不可能啊,于是我和她讨价还价,她才愿意用你的玉牛梳来交换。”
 
洛渐清:“……小师妹怎么可能要我的玉牛梳?”
 
解子濯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说道:“怎么不可能了?这要不是玉霄峰的禁制太多小师妹上不去,你信不信,她半夜都能爬上玉霄峰偷窥你!”
 
洛渐清:“……”
 
解子濯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明明是在说自家猥琐痴汉的小师妹,可是他却没有一点鄙视的意思,反而相当自豪地感慨道:“小师妹真是性情中人,我要是有她一半的大胆,我早就天天往苍霜峰去了。”
 
这话听得洛渐清无声一笑,心中却有苦涩的情绪渐渐弥漫开来。
 
小师妹从小就和他亲近,及笄礼上还曾经放言,此生唯他不嫁,可是到最后,小师妹却嫁给了李修晨,成为他的结发妻子。那样一个骄傲任性的小师妹恐怕永远都没想到,她的丈夫以后还会娶九个女人,听说后来小师妹十分大度地与其他姐妹们一起照顾李修晨,可是洛渐清却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那是在烈日青天之下,手持一枚天阶丹药,骄傲地和他说“洛渐清,我可是青岚峰的嫡传大弟子,和我在一起你这辈子拥有享用不完的丹药,你可别后悔”的人。那身红衣灼灼如火,到最后竟然会喜欢上李修晨?
 
——因为英雄救美!因为身中欲毒!
 
天道哪里是不公?天道的公平是只对李修晨一个人!
 
白皙俊雅的脸庞上慢慢笼上一层悲意,仅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洛渐清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李修晨,不知怎的,竟然随口说道:“好,如果他输了,我把我的玉牛梳给你。”
 
解子濯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时不时地把卫琼音拉进来,说什么“去陪卫师姐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洛师兄你用玉牛梳和我换这个绝对不亏”。当听到洛渐清居然同意时,他激动得不能自已,兴奋地看向擂台。
 
却见下一秒——
 
高个大汉徐华突然捂住肚子:“啊……好痛!裁判师……师兄,可否等我一刻钟!”
 
裁判:“……”
 
李修晨:“……”
 
目瞪口呆的解子濯:“……”
 
彻底无语的洛渐清:“……”
 
虽然他早就猜到天道的心偏到大陆另一端了,但是能不能别这么偏啊!
 
李修晨的第一场比斗,以对方肚子疼而结束,不战而胜!
 
李修晨的第二场比斗,对方刚刚出招却忽然闪了腰,不战而胜!
 
李修晨的第三场比斗,对上了柳潇潇,柳潇潇刚刚出手打中李修晨的手臂,李修晨便痛嚎一声,吓得柳潇潇赶紧收招,胆怯地询问“晨哥哥你没事吧”,接着被李修晨出招制服。
 
围观的众人:“……”
 
叹气的洛渐清:“……”
 
悲愤欲绝的解子濯:“这不公平!这是运气!这全部都是运气!”
 
洛渐清轻轻摇首,笑道:“师弟,对于我们修仙之人来说,运气向来就是实力。”
 
解子濯咬牙切齿地盯着擂台,恶狠狠道:“已经只剩下三个人了,另外两人全部都是八大世家的子弟。我就不信了,他们一个根骨一品一个根骨二品,会比不上一个没有根骨的臭小子?”
 
李修晨的第四场比斗,正好抽签抽到了免战,自然不战而胜。
 
泪流满面的解子濯:“……”
 
擂台下全部是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少人伸手对着李修晨的方向指指点点,小丫头柳潇潇也不停揉着自己疼痛的胸口,再也没有贴着她的晨哥哥坐。李修晨的那一掌狠狠打在了她的身上,她虽然年龄小只知道依赖自己熟悉的李修晨,可是她却也不是不懂事。
 
李修晨那一掌其实并没有那么痛,但她却很难过,一张俏丽的小脸蛋上全是伤心的神色。
 
和上辈子的结果没有一点不同,李修晨再次成为了各峰大比的第二名,注定成为内门弟子。得到这个结果后,李修晨高兴地喜笑颜开,得意地小声嘀咕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啊,这也未免太爽了吧!嘿嘿嘿嘿。”
 
洛渐清看着李修晨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心中复杂,注视了许久后,才慢慢划开一个笑容。他抬首看向苍穹昊天,似乎透过这碧蓝的天空看到了一些亘古存在的东西,精致漂亮的脸庞上只有温和的笑意。
 
这次依旧是第二名,但是却已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上辈子李修晨得了第二名后,场下的弟子们只有清一色的赞叹。没有根骨的新人师弟在擂台上大放光彩,甚至成为唯一一个炼气成功的弟子,这样励志的事情让人忍不住的欣赏,而且很多人也知道,这位师弟刚刚失去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对他抱有同情。
 
可是如今呢?
 
“这小子也太走运了吧。”
 
“是啊,这小子挺心狠手辣的,他刚才可是把他认识的那个小丫头都给打下擂台了。”
 
“第二名可以进入内门,也不知道他以后有没有这样的狗屎运了。”
 
洛渐清将这些嘀嘀咕咕的话语都收入耳中,淡笑不语,站在他身旁的解子濯早已郁闷得瘫在椅子上,没精打采道:“天道不公,天道真是太不公了。这种运气我解子濯平生闻所未闻,天道不公!”
 
洛渐清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师弟,天道从未公平过。”
 
解子濯原本只是随口说说,谁料居然得到了洛渐清的回答。他抬起头看向自家师兄,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也不免失神一瞬,接着却见洛渐清苦涩地笑了一下,道:“天道不公,那便让它公平。师弟,我们修仙修的是自己,从来不是天道。这一点,你可明白?”
 
微微怔神了片刻后,解子濯恭敬地颔首,再也没有了刚才随便轻浮的模样:“是。”
 
各峰大比就此结束。
 
大比的前六名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其余只能是外门弟子。而前三名可以挑选自己想要拜入的山门,从第一名开始依次选择。第一名的那位弟子出生世家,根骨一品,他直接挑选了太华山掌门所在的苍霜峰,被苍霜峰到场的那位嫡传弟子领走。
 
接下来便是李修晨。
 
洛渐清站在高台中央,一张俊脸安宁冷静,语气淡淡地说道:“在过去的十天内,应该有门内弟子向你说过我们太华山的基本情况。如今既然你已成为各峰大比的第二名,那太华山六峰,任你挑选,你要选择哪一个?”
 
和第一名的那位弟子不同,洛渐清话音落下后,全场没有人吭声一句。
 
六峰派过来接应新弟子的师兄师姐们齐齐哑声,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场上的李修晨。他们并不怎么喜欢这个没实力的师弟,谁不想自家实力提高。把这小子领回去算什么?看看他以后还能不能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吗?
 
这种情况和上辈子截然不同,那时候所有人都争着吵着要李修晨,可如今他却无人问津。洛渐清面不改色地望着李修晨,神色不悲不喜,仿若霜天之上的神明,气势绝尘压迫。
 
然而,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是,李修晨微微拱手,郑重道:“师兄,听闻太华山一共有七峰,为什么您说让我从六峰中选择一个呢?”
 
这话一落地,全场一片哗然。
 
洛渐清心中早已冰冷刺骨,但他却温柔地笑道:“我所在的玉霄峰从不收徒,只有我一人,所以你便从其他六峰中进行选择吧。”
 
听了这话,李修晨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他故作淡定地继续说道:“师兄,我想进玉霄峰。玄灵子尊者独步天下,以一己之力与妖修抗衡,是我辈修仙之人的楷模。不瞒师兄,我十分仰慕尊者,我来太华山就是为了拜入玄灵子尊者门下,即使是做一个杂役弟子,我也心甘情愿。”
 
上辈子这时候,洛渐清气得体内灵力暴动,一个拂袖差点将这小子摔死。
 
他这一生修养极好,耐心极高,唯一的逆鳞便是那个人。李修晨恰恰碰到了他的逆鳞,他便忍不住地发作,使得李修晨受了伤,然后那个从不离开山门的人居然亲自出了玉霄峰,将李修晨带回去治疗,并且用淡漠的声音告诉他:“渐清,从此以后他便是你的师弟了。”
 
上辈子他被李修晨陷害无数,只有一件事李修晨没有说错。
 
——他恨李修晨。他恨李修晨也成为了那个人的弟子,分走了独属于他的地位。
 
往事如浮云从眼前一晃而过,洛渐清低首看向李修晨,却见后者有点害怕地看着自己,但眼神中又有着隐隐的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而这一次,洛渐清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藏在宽袖下的指甲紧紧掐入掌心,温和地笑道:“玉霄峰从不收任何弟子,师弟再选一个吧。”
 
李修晨一下子愣住。
 
他一直在等洛渐清对他出手,然后玄灵子便会出来为洛渐清打圆场,同时将他带回玉霄峰收入门下。怎么这次洛渐清一直没对他出手?难道他穿到书中来,真的改变了这么多东西?
 
等了片刻,李修晨一直神色未定,迟迟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洛渐清便也不说话,耐心十足地等着,一旁的解子濯倒是不耐烦了:“你拿不定注意就往一边去,第三名的那个小姑娘,我看你根骨不错,你要不要和师兄我去昊明峰啊?我们昊明峰可是太华山风景最美的地方了,最适合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了……”
 
一直等到前六名的其他五位弟子都选好了自己要去的山门,李修晨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当柳潇潇被青岚峰的人收入门下时,她还犹豫了一会儿,对李修晨说道:“晨哥哥,青岚峰很好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青岚峰?”
 
回答她的,是李修晨斩钉截铁的话语:“我想拜入玄灵子尊者门下。”
 
听到这话,洛渐清唇边笑意更深,没有回答。
 
终于,另外二十三位弟子全部都选择了自己要去的山门,唯独剩下李修晨迟迟没有做出决断。他抬首看着洛渐清,洛渐清便也低头看他。两人一个站在高处,身穿白袍,气度雍容闲雅,俊美得仿佛容纳世间清光;一个站在地处,穿着抹布衣衫,长相普通,一双眼睛里全是精明的色彩。
 
许久后,洛渐清淡笑道:“这位师弟,你去昊明峰吧,那里的功法更为适合你。”
 
李修晨仍旧坚定地摇首:“不!师兄,我来太华山就是要拜入玉霄峰,拜入玄灵子尊者门下!”
 
一句句的“玄灵子尊者”让洛渐清慢慢地笑弯了眸子,他的掌心早已被自己掐出血印,但是他却始终没有表露出一分。到最后,洛渐清嘴角翘起,不再理会李修晨一下,反而转首看向身旁尴尬的解子濯,道:“师弟,你将他带走吧。”
 
解子濯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洛渐清泛了血丝的眼睛,不知怎的他竟然呆呆地点了点头。然而就在解子濯命人带着李修晨走的时候,李修晨还在大声嚷嚷着“不!我要去玉霄峰,我要去玉霄峰!我要见玄灵子尊者,我要见玄灵子尊者!”。
 
苍天澄澈,太华山外门弟子擂台旁一片安静,高雅出尘的太华山大师兄神色淡然地站在高处,看着那位师弟叫嚷着被人拉走。
 
谁料就在此时!却见天边青云翻滚,一道金色的剑光破空而来,以极速穿透空间。
 
浩浩荡荡的剑气将整个太华山外门压制住,空气凝滞,流水停住。弥漫了整片天空的金色剑光让在场所有人的佩剑都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似乎想要臣服下来,这些弟子也心生畏惧,一些道心不稳的甚至差点跪下。
 
只听一道悠长低沉的声音穿过无限距离,仿佛从远古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在天空中轻轻响起:“渐清。”
 
第4章
 
这无边无际的灵力充斥整片空间,强大得好似凝聚成海,压迫得每一个在场弟子都抬不起头来。唯独只有站在高台中央的洛渐清微微抬首,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可怕的威压,双眸凝起,注视着远方。
 
人未至,而声先到。
 
在那一片浩渺磅礴的金色剑光过后,一道白衣身影终于出现。
 
黑色的长发用最简单的白玉冠束扎起,一身白色锦袍上缝制着繁复严密的纹路,博衣宽袖,映衬在青天之上,耀眼得令人忍不住仰望,心生崇敬。他就立于众生之巅,用平静淡漠的目光注视着脚下的这一群人,最后视线在高台上缓缓停住。
 
洛渐清昂着头,隔了数百米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凝视着那个人。
 
仿佛错过了千百年的时光,洛渐清无声地凝视着,那个人便也淡然地望着他。过了片刻,掌心里被掐出来的血印热得好像快要燃烧起来,洛渐清抬手做了一个俯礼,郑重道:“师父。”
 
玄灵子站在云端,轻轻应声:“嗯。”
 
太华山玉霄峰峰主玄灵子尊者,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十五岁筑基,二十八岁结丹,五十六岁成婴,如今修炼不过三百年,却已成为全天下唯一一个迈入化神期的修士,放眼五千年,也是唯一一个有希望飞升成仙的修士。
 
无数弟子见到玄灵子时,都惊讶地睁大双眼,就连新入门的弟子都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人。不过他们也只望了一会儿,就胆怯地移开视线。
 
那可是化神期尊者的威压,仅仅是看一会儿,他们就胆战心惊。
 
而在这群弟子之中,最为激动的莫过于李修晨了。他欣喜若狂地看着那个白衣长袍的高贵尊者,虽说他也无法看太久,但是他的心里却兴奋得难以自制:玄灵子来了!玄灵子要收他为徒了!
 
清冷俊雅的脸庞上并无一丝表情浮动,玄灵子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弟子。他的视线紧紧锁在自家弟子的身上,额间的金色剑纹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细眸长眉,鼻如刀削,唇色极淡,仿佛真的是淡雅出尘的仙人一般,令人敬畏。
 
玄灵子仔细地望着高台上的徒弟,洛渐清便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
 
片刻后,玄灵子眸子一缩,忽然便转移到了高台上。
 
他这一出现,令洛渐清旁边的解子濯心中一吓。解子濯赶紧高喊了几句“玄灵子师叔”,玄灵子朝他轻轻颔首,解子濯便赶紧走下高台,不敢与自己这位天才师叔站在一起。
 
“怎的不抬头?”玄灵子声音淡漠地问道。
 
洛渐清依旧保持着那俯礼的姿势,没有回答。
 
清俊的双眉凝聚成结,玄灵子垂眸望着自家这位顽拗的徒弟,低声又问:“为师刚出关,就听说你正在筹办这一届新入门弟子的各峰大比,你的飞剑已经炼制成形,不想看看?”
 
洛渐清依旧低首,没有一丝反应。
 
这情况让玄灵子蹙紧了眉头,似乎不懂自家这位向来体贴的徒弟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薄唇微抿刚想再问,忽然便听台下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尊者!我是李修晨,我仰慕尊者多年,希望拜入尊者门下。”
 
玄灵子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单手束在身后,依旧低眸看着自家弟子。
 
半晌,强大凌厉的威压如同大海一般沉沉散去,所有靠近高台的弟子全部吓得脸色苍白,就连还在叫嚷的李修晨也惊恐得汗如雨下。而身处在威压中心的白衣大师兄更是被压迫得无法直腰,但是他却始终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
 
玄灵子重重叹了口气,收回了威压:“回玉霄峰。”
 
洛渐清忽然惊讶地抬首,看向对方,诧异地问道:“师父?”
 
这时玄灵子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这位向来恪守本礼的徒儿已经眼睛通红。那张清雅端美至极的脸庞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碎发被汗水打湿沾染在那张脸庞上,少了几分仙气,反而多了一种惊魂夺魄的美丽。
 
对此没有一丝反应,玄灵子神色淡漠地颔首:“回去,给你看你的新飞剑。”
 
洛渐清大喜过望,立即应声:“是!”
 
说着,洛渐清便将各峰大比的后续事务交给了旁边的弟子,准备和自家师父回去。谁料就在此刻,那李修晨竟然跑到了高台边上,仰头高声道:“玄灵子尊者,弟子想拜入玉霄峰,拜入您的门下!”
 
此话一落地,全场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洛渐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握紧手指,指甲再次掐入刚才的血印中。原本那几道血印已然结痂,但是再一次的刺破让血液又渗了出来,刺入血肉的痛楚也令洛渐清眯了双眼,看着台下的李修晨。
 
李修晨表面上是一副诚恳认真的模样,可是心中早已雀跃不已。
 
拜入玄灵子门下,进了玉霄峰后,他就可以得到这位修真界第一人的悉心指导。他将会二十岁筑基,四十岁结丹,这些他可能不如玄灵子,可是他厚积薄发啊!先天不足没事,他有金手指,这第一步先找一位好师父,以后才能越走越远!
 
太好了,虽然这次洛渐清有点奇怪,可是玄灵子还是来了,他照样能拜入玉霄峰。
 
欣喜之下,李修晨并没有注意到高台上的事情。
 
只见玄灵子穿着一身清冷的白袍,额前的金色剑纹熠熠生辉,他低眸望了那李修晨一眼,接着转首看向自家徒儿,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地问道:“渐清,玉霄峰开始收徒了?”
 
忽然听到这话,洛渐清身上陡然一轻,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也倏地消散。他惊讶地看着那个人,一切理智在此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辉辉日光下,那人用一如既往的淡漠眼神望着自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那埋藏在心底、过了两辈子都没有磨灭的苦涩与酸楚,忽然好像减轻了几分。
 
洛渐清轻轻开口,等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沙哑。
 
“……师父,没有。”
 
“那便走吧。”
 
“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修晨错愕地望着这师徒二人,久久没有回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人早已随着一道金光,消失在这外山之上,只留下站在高台下一脸期待的李修晨和许许多多望着他的师兄弟们。
 
“玉霄峰不收徒这都多少年的规矩了,这个新来的师弟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听说当年玄灵子师叔就是玉霄峰唯一的弟子,现在玉霄峰都有了大师兄了,他以为他还能进去?”
 
“玉霄峰收徒的规矩那么高,这个人完全没资格啊。玄灵子师叔是超品的根骨,洛师兄也是。这人好像根本没有根骨吧,他怎么可能被玄灵子师叔看入眼里。”
 
李修晨睁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等他被人带到昊明峰后,他才在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间里,仿佛没了魂似的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咦?洛渐清?!”
 
想到这里,李修晨整个人如遭雷劈,过了片刻才大骂出声:“对!那个小丫头应该被雷劈死的,为什么洛渐清忽然出现了!还有今天,为什么洛渐清没有出手伤我!洛渐清洛渐清……难道他也是穿来的?!他妈的洛渐清,你到底是谁!!!”
 
李修晨的骂声洛渐清并没有听见,他随着玄灵子一路回了玉霄峰,不过多时便看见了两间简陋朴素的竹屋。竹屋四周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青色的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曳,掀起哗哗的声响。
 
回到竹屋后,玄灵子便从纳戒中取出了那柄长剑。
 
“此剑长三尺七寸,重三百一十二斤,用你先前带回来的万年玄铁、千年雷晶和低阶四品雷霆丹一起炼成。此剑快在速度,并可引万丈雷霆与你一起抗敌,算是一柄地阶法宝了。”说着,玄灵子单手执剑,递给自家徒儿:“渐清,从此以后它便是你的本命法宝,为它取一个名字。”
 
青色的剑芒微微闪烁,凌厉尖锐的剑锋仿佛能刺破空气,却被玄灵子用灵力暂时封住。这剑身轻轻颤抖,仿佛不肯屈服于这小小的竹屋,玄灵子便一直握住剑柄,等待徒儿的接过。
 
然而洛渐清却一直注视着这柄剑,迟迟没有回应。
 
上辈子,他把这柄剑叫做追音。
 
师父诧异地问他为何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他说:“此剑快在速度,可追音速,所以为追音。”
 
那时候师父轻轻颔首,没有再多问,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
 
太华山玉霄峰峰主,道号玄灵子,本名无音。
 
追音追音,追的到底是音速,还是无音?
 
望着这柄剑,洛渐清心中渐渐发疼,片刻后他接过这柄剑。原本还在叫嚣着的长剑一到洛渐清的手中竟然忽然乖巧下来,剑身上有一道青光流过,长剑也发出一道低吟。
 
玄灵子满意地看着这幅场景,明白此剑已经认主。然而他还没再多想,便听自家徒儿低声道:“师父,它叫霜浮。”
 
玄灵子浑身一震,抬首看向洛渐清,半晌后才问道:“……为何?”
 
洛渐清轻声一笑,道:“雷惊电散,雪溅霜浮。既然这柄剑可引万丈雷霆,那便叫霜浮吧。”洛渐清话音刚落,长剑也微微一颤,似乎在应和他的话。
 
洛渐清笑着看着这柄剑,接着便打算转身出门,去竹林中试剑。谁料就在他刚转身的时候,却听玄灵子清雅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渐清,你……咦,你的手怎么了?”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拉住了洛渐清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
 
第5章
 
翠竹随风晃动,细叶婆婆娑娑。
 
玉霄峰在整个太华山的最中央,被其他六峰包围住,占据了一条地阶灵脉的最顶级位置。光是一级禁制,玉霄峰上便有九九八十一个;二级禁制有三十六个,正好对应玄天大陆的三十六州;而三级禁制则有九个,象征九九归一。
 
甚至在山巅,还有太华山历届太上长老联手设置的一座封天大阵,可困住大乘期以下的所有修士。
 
如果说太华山是天下修真者的圣地,那玉霄峰便是太华山的根基所在。
 
玉霄峰已经连续十三代只收一个徒弟了,一共有两个原因。其一是玉霄峰的收徒要求太高,必须得是超品的根骨;其二是教养一个徒弟十分费心费力,如果只是单纯地收徒,那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玉霄峰收徒是朝着培养宗门内的太上长老去的。
 
玄灵子修炼不过三百一十六年,如今是天下唯一一个化神期的修士。洛渐清十七岁筑基,三十二岁结丹,也已经是这一代的人中龙凤,相信绝对有迈入化神期的那一天。
 
而如今,玄灵子垂眸看着徒弟那血痕斑斑的掌心,沉默不语。
 
金丹中期的修士,身体已经强硬如铁,轻易不可能伤害。
 
这一道道如同月牙形的伤痕明显是刚刚才留下,而且是被它的主人用自己的指甲留下。这得是怎样的决心,才能用根本没有指甲的手指,将这样坚硬的皮肤戳破,刺痛流血?
 
玄灵子并未询问,只是拂袖从纳戒中取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将凝碧露取出一点,轻柔地涂抹在那一道道的伤痕上。饱满圆润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掌心细嫩的皮肤,洛渐清的身体微微颤抖,酥酥麻麻的感觉便顺着手掌传递过来。
 
即使是在涂抹灵药的时候,玄灵子也依旧淡然平静,没有一点波动。
 
那双狭长的眼睛稍稍垂下,一身白色道袍高冷卓然,额间的金色剑纹令他高雅出世,威严肃穆,令人不敢逼近。他仔细地将洛渐清左手掌心的伤口涂抹结束后,动作顺畅地便想再拿另一只手。
 
谁料洛渐清却忽然缩了手,哑着声音道:“师父,我自己来吧。”
 
玄灵子的动作倏地一滞,片刻后,他轻轻颔首,将凝碧露递了过去。
 
洛渐清沾起一点淡青色的药膏便往自己的右手掌心涂去。
 
——他以右手执剑,身为剑修,这便是他最重要的一只手。左手已经那样敏感,倘若是真的让这个人帮他往右手掌心涂抹药膏,他不知道自己会作出什么事情。
 
过了片刻,洛渐清便将药膏涂完。
 
淡青色的药膏随即化开,洛渐清便感觉伤口处有点麻痒,等他抬手看去的时候,却见这些小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玄灵子低声道:“这瓶凝碧露你带着,不要再弄伤自己。”
 
洛渐清点头应是。
 
不过片刻,两人便来到竹屋外的空地上,准备试剑。
 
洛渐清右手执剑,目光凝聚成线,冷肃地望着前方,似乎那里正有一个敌人。手中的霜浮剑响应着他的招呼,跃跃欲试地发出阵阵青茫,好像已然迫不及待。
 
下一刻,剑招涌现,剑光大起。
 
长剑飞舞,衣袂翩跹,青色的剑光在碧翠的竹林间如游龙般四处舞动,激起一阵阵的沙尘。凌厉的剑气浩浩荡荡地扫过整片竹林,却又把握好了分寸,没有伤害到竹子本身,只让它们剧烈摇摆。
 
剑是地阶的本命法宝,舞剑的人是年轻一代的顶级人物。
 
黑发无风自动,一张清雅绝世的面容在一道道漂亮的剑招中若隐若现,气质出尘,剑气也逼人。如果让小师妹见到了这番场景,恐怕早已春心萌动,而此刻站在一旁观看的却是玄灵子,他只是淡漠地垂眸,没有任何评价。
 
等待这一次的试剑结束后,洛渐清执着霜浮回到了竹屋前。
 
“师父,这柄剑与我心意相通。”
 
玄灵子淡然颔首:“嗯,你好好练习。”
 
“是。”
 
汗水早已将发丝打湿,一双明媚的眼眸中也荡漾着潋滟的色彩,洛渐清唇色殷红,脸颊带粉,本就美若仙人的脸庞此刻更是出现了惊人的美丽,如湖光山色中最摇曳绚烂的一抹烟霞,极尽天下美色,已然超脱性别的界限。
 
然而对此,玄灵子并无反应,他稍微再嘱咐了一些琐事后,抬步便走。
 
洛渐清微微怔住,下意识地喊道:“师父!”
 
玄灵子转首看他:“何事?”
 
洛渐清抿唇许久,道:“师父,您这一次打算闭关多久?”
 
似乎被问住了一般,过了半晌,玄灵子才道:“短则半年,长则三年。”
 
洛渐清神色一暗。
 
这和上辈子截然不同。
 
上辈子,当这个人收下李修晨后,竟然再也没有闭过关。整整十八年,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悉心教导李修晨,让那个没有根骨的小子二十岁筑基,甚至拥有了越阶抗敌的能力。
 
上辈子他已经是金丹后期大圆满,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元婴。然而那时候,李修晨不过才三十四岁,也只是筑基后期,竟然带领一众正派人士,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将那柄剑刺入他的心脏。
 
李修晨在,这个人从不闭关,宁愿修为停滞在化神初期十八年;而如今李修晨不在了,这个人立刻继续闭关,只是嘱咐了他几句琐碎的事情,便再无任何话说。
 
酸涩的滋味已经慢慢变得苦涩,到最后化为一道熊熊烈火,炙烤着洛渐清的心。
 
俊美出尘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欣喜,洛渐清拱手行礼,面无表情地说道:“师父,弟子希望得到您的太上长老令,将一位本不应进入太华山的新人弟子逐出山门。”
 
洛渐清一直低首等待着玄灵子的回答,过了许久,他才听到对方声音平淡地问道:“为何?”
 
洛渐清又道:“您不用问是谁吗?”
 
玄灵子道:“是刚才那个想加入玉霄峰的小子吧。”
 
洛渐清身子一紧。
 
他的师父从来不记人,太华山七峰的七个顶尖弟子,他师父都没记全,如今却居然记得了李修晨。
 
洛渐清垂眸敛眉,声音更加森冷:“是他。师父,在雷霆路时,渐清亲眼看到他刻意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与他随行的八九岁小姑娘身后,甚至还拉着小姑娘的衣角让对方完全为他挡住了雷霆。这等不仁不义之徒绝不应入我太华山,请师父明鉴。”
 
洛渐清手指紧握,死死地等待着这个人的回答。
 
过了许久,却听玄灵子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既然他已经拜入昊明峰,那自然有广陵师兄代为查看。这件事你与广陵师兄说,请他彻查此事,如果真有其事,不要心慈手软。”
 
洛渐清紧咬着牙,心中的火焰早已烧成一团。
 
“渐清,你万万不可插手这件事,记住,你应当潜心修行,不要再与那位弟子有过多牵扯。”
 
话音落下,竹屋的门便被关上。
 
洛渐清孤独一人站在那竹屋前,依旧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又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站直了身体,用一种苦涩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这间竹屋,仿佛能够看到里面的人。
 
是啊,他都忘了,当初就是这个人的本命宝剑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那把剑太冷,冷得和这个人一样,数十年的师徒情竟然比不上那个相处十八年的李修晨。如果没有那把天阶法宝玄灵剑,李修晨即使再被天道垂青,也不该跨阶斩杀他。
 
可偏偏,就是玄灵剑!
 
胸中浊气翻滚,洛渐清双眸一缩,赶紧飞身进了一旁属于自己的竹屋。一进门,他便呕出了一口心头血,那自重生来一直在心间回荡的愤懑郁气也至此消散,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
 
“我上辈子恪守本礼,不越雷池半步,到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无音……无音。”
 
“无音!”
 
接下来的三天,洛渐清在竹屋中打坐,调养之前被气得翻滚的心头血。等到第三天下午时,远远的洛渐清便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从玉霄峰下传来,他立即执剑下山去看,一眼便见着了那个不着调的解子濯。
 
洛渐清嘴角一抽,转身就走。
 
解子濯赶紧跟了上来,二话不说,突然就往下一趴,抱住了洛渐清的大腿:“师兄!!!”
 
洛渐清:“……”
 
过了片刻,洛渐清甩甩腿上的家伙,谁料这家伙扒拉得相当紧,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开。
 
洛渐清无语道:“师弟,怎么说你也是金丹修士了,能要点脸面吗?”
 
解子濯毫不介意地摇头:“不!师兄,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洛渐清:“……”
 
等到洛渐清将解子濯一路拖着上了玉霄峰后,抱着玉霄峰上的竹青茶,解子濯牛饮一杯,豪爽地直接拿了茶壶往自己的嘴里灌,相当的牛嚼牡丹。洛渐清没好气地斜了这人一眼,解子濯仿佛没有察觉,等喝完后,才又趴下去抱住了洛渐清的大腿。
 
“师兄救我!!!”
 
洛渐清无语地给了解子濯一个爆栗,接着才听他解释起来。
 
原来之前解子濯之所以要找小师妹炼丹,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五师弟……的灵兽。那日解子濯去御兽峰找五师弟,没找到五师弟,到找到了五师弟新驯服的一只六阶灵兽。
 
解子濯大饮一口茶,道:“师兄,六阶灵兽啊!那可相当于元婴修士,而且是被驯服的!”
 
洛渐清挑起一眉:“所以你把人家怎么样了?”
 
解子濯嘿嘿一笑:“我就和它干了一架。”
 
洛渐清可不信以解子濯金丹初期的修为,能对一只六阶灵兽产生什么威胁,可是世事难料,解子濯不知道,这只灵兽身上有暗伤,五师弟离开就是为了给这只灵兽找丹药去的。面对解子濯这等没脸没皮的挑衅,那灵兽早有灵智,肯定按捺不住,于是不顾暗伤地与解子濯打了起来,最后被解子濯打成重伤。
 
解子濯原本还想着“我居然这么强了?”,然后便被闻讯赶到的五师弟打成了猪头。
 
五师弟已经让整个御兽峰的弟子见到解子濯就要一顿暴揍,揍不过就喊他来揍!于是在洛渐清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解子濯是人人喊打,已经惨到经常要闭关的程度了。
 
解子濯自知理亏,便想找小师妹炼丹救活那只灵兽,可小师妹才不管他,所以他今天又来找洛渐清了。
 
解子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呜咽道:“师兄,再过一年就是宗门大比了,如果不把那只灵兽的事情解决,五师弟肯定要把我往死里揍!他的修为不如我,可是他的那些灵兽也太可怕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一边说着,解子濯一边抱紧了大腿,开始从几十年前悉数起来。他先是说自己小时候曾经陪着洛渐清在训诫门里罚过跪,一会儿又说他们两人有一起偷看三师姐洗澡的情谊……
 
这些话听得洛渐清额头青筋直跳:“你休得胡说!当年是你硬拉着我去的,我都不知道那是三师妹的……咳咳,而且不是你陪我罚跪,是我陪你罚跪!师父他……”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解子濯没发现洛渐清的异常,他替洛渐清说道:“是是是,我知道玄灵子师叔对你向来严苛,明明不是你的错也要你和我一起跪。师兄,你这次就帮帮我吧,我不要你的玉牛梳了,你只要……咦?”
 
一把棕黄色的玉制短梳忽然出现在了解子濯的面前。
 
解子濯赶紧地将那玉牛梳抢下,他抬头腼腆一笑,本想向洛渐清道谢,却见自家这位被称为“太华一枝花”的大师兄淡然一笑,清雅澄澈的双眸里闪过点点星芒,仿佛能将人吸引进去。
 
“将它……带给小师妹吧,告诉她,我心有所属,让她不要再痴等了。”
 
这声音轻柔低悦,听得解子濯渐渐入痴,等到洛渐清起身送客的时候,解子濯才恍然回神。他用复杂深邃的目光望着自家师兄,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师兄,三十三年的情谊,小师妹不会对你忘情的。你就算是用这样的借口,她也绝对不会信。”
 
洛渐清忍不住低笑出声,看得解子濯又呆了一瞬。
 
和上辈子一样,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心有所属”只是个借口,可是却没人知道,他没有说谎。
 
不过解子濯的话倒是提醒了洛渐清,他凝眉问道:“我记得两个月后就是新入弟子的第一次历练了。这一次是派小师妹领队?”
 
解子濯重重点头:“是,师兄,是小师妹。”
 
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但是稍一提醒,洛渐清便回想起来。
 
解子濯说小师妹不会对他忘情,可小师妹最后仍旧嫁给了李修晨,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妻子。因为就是在这次历练中,小师妹与李修晨一起掉入了某位元婴大能的遗迹里,最后被欲毒所侵,不得已地与李修晨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以李修晨的品性和自己对小师妹的了解,解子濯都能想到,那个不过才炼气三层的小子是怎样在他金丹初期的小师妹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对她进行侵犯的。他记得上辈子小师妹回来后,足足闭关了五年,在闭关前还来过玉霄峰找他。
 
小师妹在峰底等了整整十日,他因为想让小师妹断了心思,便狠心没去理会。
 
那时候的小师妹刚刚失身,羞辱她的人正是玉霄峰上的李修晨,可她为了自己仍旧来到仇人所在的地方苦苦痴等。想到这,洛渐清便心痛难忍。
 
他绝不会再给那个恶徒凌辱他的小师妹的机会!
 
即使之后小师妹屡次被李修晨所救,最终无可奈何地决定嫁给对方,可他也不允许李修晨在那样的情况下强上他的师妹。《求仙》这书写的毫无下线,甚至把那秘境中的情况都写的一清二楚。
 
『这师姐早已浑身发热,却死活不肯动弹,最终李修晨难以忍耐,拉住了师姐的手,师姐的眼角便划过一滴泪,过了许久,终于也拉住了李修晨的手。之前刚见面时候的傲气在欲毒下消散得一干二净,李修晨翻身压住了这位傲慢任性的师姐,撕开了她的衣衫。』
 
下面的描写更是难以启齿。
 
眼睛已然通红,这件事洛渐清早有准备,他尽量平缓了心境,转首对解子濯说道:“我会向掌门师伯请命,两个月后的历练由我来带队,你让小师妹不要着急,慢慢为你炼丹。”
 
解子濯一愣:“师兄,带领新人历练这种小事不需要交给你的。”
 
洛渐清重重摇首:“这次我去。”
 
解子濯一头雾水地点头。等到解子濯即将离开的时候,洛渐清神色淡漠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那个李修晨到了昊明峰后,如何了?”
 
一提起这个名字,解子濯便脸色一黑,道:“还能如何?根骨那么差,好像至今没有进入炼气期。”
 
洛渐清了然地颔首,最后小声道:“师弟,我不喜欢他。”
 
解子濯忽然一愣,接着嘿嘿一笑:“我明白了,师兄,你就放心好了。”
 
很快,解子濯便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在了天际。至于之前所说的“逐出师门”的事情,洛渐清完全没有与解子濯提,因为他知道,就凭他空口白话,根本不会有人信,而且那位柳潇潇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恐怕也会支持她的晨哥哥。
 
这种打草惊蛇的事情,洛渐清不会去做。
 
看着玉霄峰下一片郁葱繁茂的丛林,洛渐清眉头微蹙,最终长叹一声。
 
两个月后他便要带领新人弟子进行试炼了,在这段时间内他得潜心修炼,至少得将浑身不停乱窜的灵力给处理得当,境界……不、能、再、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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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按照全身脉络筋骨的走向行走一个小周天,再走一个大周天。诸如此类往复九九八十一次,便是正常修真者的一次普通修行。
 
从重生那一天起,洛渐清在赶路回太华山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无法再像往常一样吸收天地灵气了。如果将天地灵气比喻成天真懵懂却拥有强大力量的孩童,那么以前,它们很乐意与超品根骨的洛渐清玩耍,而如今却避之不及。
 
任凭洛渐清怎样运转功法,他的周身三丈内,都没有一点天地灵气。
 
洛渐清修习的是玉霄峰不外传的绝世功法九莲本心录,这是整个太华山的最高机密,据说当年太华山的开山祖师修习的便是这本心法,并且最后凭借它飞升成仙。
 
九莲本心录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然而这些灵气就是不愿近体。
 
洛渐清端坐在蒲团上思索了许久,最终仍旧没有得出一个答案。他在刚重生的时候已经稳固了金丹中期,而如今他却已经跌到了金丹中期的起点,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一年内就能跌回金丹初期。
 
在自己的竹屋内打坐了一个月后,洛渐清起身看向浩瀚青天,忽然想到……
 
“难道是天道不再容我?”
 
天道自然不可能回应他,然而体内再也无法增长、并且还在缓慢下跌的境界却已经给了洛渐清答案。
 
不过洛渐清倒也不恼,他本就已经恨透了这不公的天道,虽然知道自己的世界只是一本书,但是修真之人修的是本心,修的是自我,就算是一本书又如何?他洛渐清依旧是洛渐清,绝不是那书上写着的“徒有一番相貌,其实污黑善妒”的人。
 
……咳咳,善妒还是有点的。
 
没有再想太多,距离新人弟子的第一次历练已经不远,洛渐清稍微收拾了一点必备的物品放入了纳戒,接着便打算去找负责历练的长老拿令牌。
 
拿了太华山的领队令牌后,洛渐清刚从苍霜峰下来,远远的便瞧见一团火光从天边飞来。他下意识地转身就走,可是还没走两步,便听一道委屈的哼声在自己背后响起:“师兄,你见到我有必要转身就跑吗?”
 
洛渐清干笑两声,最后还是无奈地转身,看向了自家小师妹。
 
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纱裙,巴掌大的小脸,圆圆的杏眼,纤细的柳叶眉紧紧蹙起,长得极其娇媚,但是骄纵任性的性格却让这位小师妹全然没有一点属于女性的温婉,反而昂扬恣意得如同悬空骄阳,绽放出万千光芒。
 
太华山七峰的七位大弟子,即为修真界年轻一代中著名的太华山七子。
 
在这其中,虽说洛渐清不是年龄最大的,但是却修为最高,于是被尊为大师兄。其他六人目前全部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放在外界都可以开山立派了,可是在太华山却仍旧只是弟子辈。
 
洛渐清长叹一声,道:“师妹,我是没有看到你。”
 
慕天心才不信,瘪了嘴道:“师兄,你以前都叫我名字的,从不叫我师妹。”
 
正说着,慕天心又上前一步,逼得洛渐清往后退了一步。慕天心再往前,洛渐清便再往后,就这样两人在苍霜峰下的栈道上一个进一个退,眼瞅着就要再回到苍霜峰了,一些师弟师妹也好奇地看着他们,洛渐清终于停下脚步,正了神色问道:“心儿,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一听到“心儿”,娇俏的小姑娘立即喜笑颜开,她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掩藏住自己的欣喜,道:“师兄,这次听说你要代我领队新人弟子的历练,我特意为你炼制了一些丹药,你路上务必小心。”
 
洛渐清接过小师妹递过来的三只小玉瓶,哭笑不得道:“就是这样?”
 
慕天心重重点头:“就是这样。”话音刚落,脸上便绽出一抹灿烂笑容,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凝在洛渐清的身上,双手在衣袖下不断地扭捏着,似乎担心洛渐清不接受自己的好意。
 
看了这玉瓶半晌,洛渐清将其收到了自己的纳戒里,道:“师妹,我记得四师弟好像请你去炼制一枚三品丹药的,你既然为我炼丹了,那四师弟的丹药该怎么办?”
 
慕天心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霸道淡定地说道:“让解子濯那家伙慢慢等着。”
 
洛渐清顿时失笑:“师妹?”
 
下一刻,慕天心又温柔地笑了起来,全然没有刚才那副小霸王的模样。
 
两人在苍霜峰的山道上又聊了一会儿,慕天心也急着回去炼制一炉丹药,所以便没有多留,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看了洛渐清许久,三步两回头。
 
等走到山路尽头时,红衣少女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洛渐清,大声道:“师兄,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你以后莫要再拿有喜欢的人当借口拒绝我了,那样伤了我的心。”
 
话音才落,那抹鲜艳的红色便以极快的速度飞空而去,只留下洛渐清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陡峭崎岖的山路间,洛渐清抬眸望着那抹红色离开的地方许久,最后轻轻摇首。
 
他从纳戒中取出那三瓶丹药,两瓶是二品丹药,一瓶居然是三品丹药。即使是青岚峰的嫡传大弟子,炼制三品丹药对小师妹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得到这么多的上品丹药,小师妹……恐怕很久没休息好了吧。
 
想起刚才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洛渐清无言叹息。
 
“不是你欠了我,上辈子……是我欠了你。”
 
呢喃的声音淹没在空气中,无人能听见,一道青光忽然升起,从苍霜峰直直地飞往玉霄峰,洛渐清又回到了自己的竹屋。他继续闭关打坐,寻找“被天道不容”的解决办法。
 
或许他无法给小师妹回应,但是他至少能保证:“师妹,我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洛渐清将霜浮剑收回自己的眉间,额间便又出现了一道青色剑纹。他将太华山玉霄峰的白色校服换下,穿上了一件简素轻便的青色锦袍,然后抬步出门。
 
在离开玉霄峰时,洛渐清回首看向山巅的一座竹屋,过了许久他才收回视线,飞身便走。
 
这次新入门的弟子一共二十四位,可谓是一百年内最多的一次。历练是每个新人弟子都必须经历的,这次的领队师兄是洛渐清,同时宗门又派了四位筑基期的弟子随着洛渐清一起,带领新人弟子历练。
 
已经有十二位师弟师妹被那四位筑基期的师弟师妹带走,等洛渐清抵达传送阵时,剩余的十二位弟子全部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那目光中包含着好奇、崇敬、仰慕和感激……
 
咦?感激?!
 
洛渐清转回头一看,只见小丫头柳潇潇朝他不停地挥手,对他做着口型:“谢谢姐姐。”
 
洛渐清:“……”
 
你就是不说出声,他也能看的出你在说什么的好吗!
 
洛渐清垂眸看着这十二位新人弟子,直接忽视了小丫头柳潇潇火辣辣的视线,他单手负在身后,一股清冷沉着的气场便弥散开来,压得这群小萝卜头们无法喘气。
 
洛渐清淡淡道:“所有人都上了传送阵,手拉着手,切莫分开。你们都已经进了炼气期,进传送阵只会有点头晕眼花,熬过那段时间便好。现在,一个个上去。”
 
小萝卜们乖乖点头,一个个屁颠颠地走上传送阵。
 
等最后一个人也上去后,洛渐清抬步上去,站在十二人的身前。他转首看向两个负责传送阵的弟子,轻轻颔首,那两人便拱手向他行礼,道了一声“大师兄”,接着开始将灵石放入凹槽内,准备开启传送阵。
 
白光刹那间充斥世界,磅礴雄厚的灵气冲天而起,将洛渐清和十二只萝卜包裹在内。这种传送阵的威压对洛渐清来说自然是小事,但是对于萝卜头们来说却是一次灵力冲击,眼看着有只小萝卜快要忍受不了了,洛渐清无奈地摇头,拂袖为那只萝卜挡去了一点灵力。
 
下一秒,却见小萝卜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感动地直点头。
 
洛渐清:“……我只是顺手。”
 
小萝卜努力地点头:“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看着这小萝卜一脸感动的模样,洛渐清心里感到有趣,却又觉得有点温暖。
 
传送阵开启的速度不快,但是就在他们十三人真的要被传送出去时,却见天边闪过一道金色的剑光,洛渐清只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一道传音:“渐清,为师不是和你说,你要潜心修行的吗?”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不知怎的,洛渐清居然听出了一点急迫。
 
这声音在自己心中响起的时候,洛渐清先是浑身一震,接着便慢慢平复了心情,他传音过去:“师父,作为太华山大师兄,我理当带领新人弟子进行历练。”
 
过了许久,玄灵子声音低沉:“渐清,你真要离去?”
 
洛渐清咬了牙,道:“师父,传送阵已开启。”
 
等候了几息时间,洛渐清本以为自家师父已经不想再与他说话了,谁料忽然一道金色的剑光直直地劈向他的额间,洛渐清双眸一缩,正准备拿剑抵抗,却听玄灵子清冷淡漠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这道朱砂印带了为师一点意念,在途中你若是敢不潜心修行,为师自会知道。”
 
第7章
 
当洛渐清带着那十二只小萝卜来到梁州仪天城时,已经是烈日当空。
 
十二位穿着统一的炼气期修士,再加上一个俊美无俦的金丹期修士,这样的阵容实在太过强大,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城内不可飞行,于是洛渐清等人便从飞行法宝上下来,抬步走进了仪天城。
 
刚一进城,洛渐清便见着了那四位筑基期的师弟师妹和其他十二个新人弟子。
 
那四位弟子见到洛渐清时纷纷行礼,喊道:“大师兄。”
 
十二个新人弟子也立刻行礼:“大师兄。”
 
洛渐清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视了一圈,在见到李修晨时并无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转移了视线,接着便带领这群人来到了仪天城内的据点,与仪天派安排的人马交接。
 
在全城最大的一家客栈内,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见到洛渐清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然后拱手道:“这位道友,我是仪天派长老刘冬,关于秘境的事情我派已经派人前去探查过,今天就请大家在这家客栈暂时歇下,明日一早再由我带领大家前去秘境入口。”顿了顿,那汉子道:“不知道友该如何称呼?”
 
对外人,洛渐清神色淡然,平静道:“洛渐清。”
 
那汉子猛然怔住,双眼睁大,过了半晌才低首道:“洛道友。”
 
等四个筑基期的弟子将二十四个新人全部安排妥当后,那位刘长老才姗姗离去。临走时他还悄悄地打量了洛渐清几眼,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渐清不曾理会这种小事,不过他也知道那长老在想什么。
 
太华七子的名号早已传遍整个玄天大陆,在《求仙》一书中也有写到,当这位刘长老听说领队的人是太华七子之末的小师妹时,大概也是这种反应。毕竟对于仪天派这种小宗门来说,他们宗门中面前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金丹后期,刚才那位刘长老更是只有筑基后期。
 
在太华山,只有达到金丹后期、并立下大功才有可能当一个长老,正常的长老都是元婴期以上。七峰中,玉霄峰的玄灵子尊者是世上唯一的化神期修士,其他六峰中,五峰峰主是大乘期,只有青岚峰的玉清子尊者是渡劫期。
 
太华山位于整个玄天大陆的正中央,一座玉霄峰直冲云霄,可谓是俯瞰众生。在太华山周围百万里的地方,所有门派都受到太华山的庇佑,唯一的要求就是当这些门派发现任何遗迹、秘境的时候,都必须通知太华山的人前来勘察。
 
像这次仪天派发现的元婴修士的遗迹,便是其中之一。
 
元婴修士的遗迹太华山还看不上,但是恰巧到了十年一次的新人历练,所以掌门便决定让新人弟子来这里历练一下。
 
这种类似于“上贡”的行为对这些小门派来说也是好事,怀璧其罪,以他们的实力是无法守住宝物的,只有在太华山的保护下,他们才能得到一些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当天晚上,洛渐清打坐修炼结束后,招来了一个筑基期弟子。
 
那弟子是昊明峰的人,也可以说是解子濯的亲信,他进了洛渐清的房间后立即识趣地说道:“师兄,解师兄吩咐我来告诉您,您不喜欢的东西他也不喜欢,所以这段时间内,您不喜欢的东西,他都处理得很好。”说完,还嘿嘿地笑了一声。
 
洛渐清挑起一眉:“怎么处理了?”
 
那弟子四处看了眼,洛渐清淡然地挥手布置下了一个结界,隔开周围人的探视。
 
于是那弟子便解释道:“我们昊明峰的人都不喜欢那个李修晨。您也知道的,距离下次宗门大比只剩下不到一年了,上次昊明峰排名倒数第二,只比他们专注炼丹的青岚峰高上一点。我们全峰上下都卯足了劲,想要努力往上爬呢,谁想到居然还来了个没有根骨只有狗屎运,并且还眼高于天的新人。”
 
有竞争才有动力,宗门大比给各峰排名是理所当然,只听这弟子继续说道:“而且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这李修晨来了昊明峰后,他不好好修炼也就算了,居然还三天两头地往后山跑。新来的弟子全部都达到炼气期了,他还在浪费时间。”
 
闻言,洛渐清终于蹙了眉:“今天我看到他现在已经炼气二层了。”
 
那弟子立即点头:“可不是!奇怪的就在这里,明明他没怎么修炼,半个月前突然就迈入了炼气期,再过七天又迈入了炼气二层!解师兄也觉得很奇怪,不喜欢他,还安排一些弟子去挑衅他,也克扣他的餐食,不过他很生气地与我们对峙,还说……”
 
说到这,那弟子停了停,想了半晌才道:“对!李修晨还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他一边说还一边趾高气扬地踩在石头上看着我们,又说我们终究会被他甩下,成为他的垫脚石。所以解师兄对他很无语,安排几个新人弟子把他揍了一顿。”
 
洛渐清:“……”
 
那弟子一脸崇拜地说道:“解师兄不愧是解师兄,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那个李修晨再也没办法吭声了。他说‘老子是金丹期,你是炼气期。咱们昊明峰实力称王,信不信老子一个小指头把你碾死?’。”
 
洛渐清终于破功:“噗。”
 
这弟子又说了一些李修晨在昊明峰上遇到的倒霉事情,等过了半个时辰,他才从洛渐清的房间中离开。在离去前,那弟子诧异地看着洛渐清额间的剑纹,过了片刻,才忍不住问道:“洛师兄,不知道您这是……”
 
洛渐清察觉到那弟子的目光,拂袖将房门打开,淡淡道:“只是一点东西,你不用注意。”
 
洛渐清送客的意思如此明显,那弟子当然也不敢多问,他拱手行礼,立即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洛渐清才抬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水镜,目光幽静地看着水镜中的自己。
 
玉霄峰的无上功法九莲本心录,修行它之后如果再修行剑法,就会在额间形成一道剑纹。这道剑纹状若九莲,从筑基期开始开出第一瓣花纹,金丹期再开第二瓣……等到化神期时一共开了八瓣,最后飞升成仙达成第九瓣,化身九莲,从此驰骋天地,无人可挡。
 
洛渐清额间如今正有两瓣青色剑纹,而玄灵子却已有了八瓣金色剑纹。
 
此时此刻在他的青色剑纹中央,只见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正点缀在其间。鲜红如火,灼灼其华,一颗鲜艳的朱砂痣仿佛让这张清雅绝世的脸庞都鲜活起来,让眉眼间更多了一丝不可侵犯的仙气。
 
玄灵子的那抹意念打入洛渐清的识海中后,就形成了这枚朱砂印。洛渐清赶来仪天城的一路上都有仔细探查这枚朱砂印,可是却始终无法遮掩,更不用说消除。
 
那个人是化神期修士,他自己虽说天赋异禀,可如今也不过金丹期。
 
两者之间隔了五个大境界,即使是对方的一抹意念,他也无法抵抗。
 
望着水镜中那颗朱砂印许久,洛渐清慢慢地敛了眸子,挥袖将水镜撤去,继续转身打坐,按照那人所说的潜心修炼。
 
等到第二日,他看着四位筑基期弟子,再看着二十四位新人弟子,接着满意地点头,开启飞行法宝,让所有人踏上去,一起往遗迹而去。
 
这次来为洛渐清引路的不再是昨天那位筑基期的刘长老了,一位金丹初期的老者朝洛渐清一拱手,道:“仪天派不知这次太华山居然派了洛道友领队,昨日真是有失恭敬。在下是仪天派的三长老曹海宁,这次专门前来为道友引路,望洛道友海涵,切莫生气。”
 
仪天派换人引路的事情《求仙》上倒也没说,不过洛渐清并不在意,他与那曹长老说了两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了一层结界,继续打坐修炼。
 
这样飞行法宝是六师弟前几年送给洛渐清的,外形是一艘宝船,共有八十一间房,飞行速度比金丹期修士要慢了一倍,但是十分舒适,非常适合用来搭载这么一群小萝卜头。
 
等到接近遗迹的时候,洛渐清便收了法宝,与其他弟子一起在陆地上行走。
 
修士们的脚力自然非常人可以比及,然而那遗迹是在仪天山脉的深处,走了一整日,众人也没看到遗迹的踪影。那曹长老担心洛渐清误会,立即拱手道:“洛道友,这遗迹在仪天深处,十分隐秘,还需要再行一日才可抵达。”
 
洛渐清了然地颔首。
 
以他和这位曹长老的脚力,自然是不一会儿就能抵达。可是这群小萝卜头就不一样了,他们中最高的不过才炼气四层,更有十几个刚刚达到炼气一层的修炼新人,能坚持走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无法强求。
 
晚上,一行众人在山林草地间席地坐下。众人一共分了两个火堆,洛渐清一人一个,其他所有人一个。虽说那曹海宁和洛渐清一样都是金丹期修士,可是他也知道,这位太华七子之首在筑基期就杀死过一位金丹初期的魔修,实力远非他可以匹敌。
 
曹长老远远地看着洛渐清,感慨道:“洛道友真是刻苦,一路上一直在修炼。”
 
一个筑基期弟子哈哈一笑:“曹长老你就不知道了,大师兄是我们太华山著名的修炼狂人。师兄当年被玄灵子师叔带回太华山时不过才是个婴儿,那时候二师兄可是早已达到筑基期,年龄比大师兄大了一轮!可是如今呢?大师兄已经达到金丹中期,二师兄也不过才金丹初期。”
 
曹长老骇然道:“洛道友竟然如此强悍?”
 
另一个筑基期弟子解释道:“应该说,是玄灵子师叔对大师兄十分严苛。据说大师兄当年本可以破了玄灵子师叔的筑基记录,可是玄灵子师叔却说大师兄根基不够稳,硬是让大师兄去万兽岭杀了三年妖兽,才允许他筑基。”顿了顿,那人感慨道:“当年的大师兄才不过十几岁啊……”
 
曹长老惊恐地睁大双眼:“玄灵子尊者真是……真是有气魄!”
 
众人朗声笑开。
 
八卦这种事就算修炼到金丹期,也不免为之沉沦。很快,这些老油条的筑基期弟子就开始讲述一些太华山上的绯闻趣事,除了曹长老外,其他炼气期的新人弟子们也好奇地竖起耳朵聆听。
 
在漆黑的夜色中,并没有人发现李修晨竟然悄悄地起了身,来到了不远处的火堆旁。
 
洛渐清给自己布置了一层结界,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都不可靠近,可是并没有布置上隔音结界。只见李修晨用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洛渐清,最后小声说道:“电视机?”
 
洛渐清依旧闭目修炼。
 
李修晨再道:“电脑?魂斗罗?互联网?”
 
洛渐清神色淡淡,一张昳丽的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有惊心动魄的美丽。
 
李修晨不依不挠地再问道:“哥们,2008年奥运会?棒子组合?港岛四大天王?”
 
李修晨足足说了三分钟,洛渐清都没抬眸一下,等到他刚想再说时,却见洛渐清忽然睁开双眼,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李修晨浑身一抖,正欲开口,却见洛渐清大袖一甩,李修晨整个人便哀嚎一声,被甩出了足足十米的距离,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出滔天巨响。
 
正在不远处八卦着的众人:“……”
 
洛渐清起身,拂去了身上的尘埃,眸色冷然道:“闭嘴,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李修晨咬着牙起身,等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洛渐清早已又坐了下来,继续打坐。
 
这时候,李修晨一边忍痛,一边用危险愤怒的眼神盯着洛渐清,小声嘀咕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就现在得意一下了,等以后……啊!”
 
其他弟子们惊骇地看见李修晨往后倒飞三四米,又撞上了一颗数百年的老树,脸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鞋印,鼻血也慢慢流了下来,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撞晕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独那位金丹初期的曹长老擦了擦汗,颤抖着手指,暗自想到:这……这实力果然太惊人了,动作快如闪电,连他也没有看清楚洛渐清是怎样踹人的,洛渐清居然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打坐了。
 
天下人诚不欺我,太华七子之首!真不愧是太华七子之首!
 
一天以后,众人终于接近了那遗迹地址。李修晨忿忿不平地跟在队伍最后,脸上还有一个鞋印。那鞋印他怎么也洗不掉,只能顶着一个鞋印,愤恨地低头走着。
 
不过多时,只见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踏空而来,他先是与曹长老点头相视一眼,接着转首看向人群中间那位风姿卓然的青衣修士,拱手道:“洛道友,仪天派二长老赵玉峰率领三十炼气期弟子,十二筑基期弟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8章
 
那仪天派的二长老说自己带来了三十位炼气期的弟子,十二位筑基期的弟子,看上去人数比太华山这边多出不少,但事实上,一旦真的要比试起来,恐怕那十二位筑基期弟子加起来,也打不过太华山四位筑基期弟子。
 
太华山这四位筑基期的弟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过才修炼五十多年,最小的甚至才不到三十岁。而仪天派那边,最年轻的筑基期弟子也已经六十多岁了,而且大部分弟子都是靠吃丹药硬生生突破筑基的,根基很虚。
 
仪天派那边的筑基十二人,只有一个中期,其余全部是初期。
 
而太华山这边,只有一个筑基初期和一个筑基中期,另外两人全部是筑基后期。
 
大宗门的底蕴是这些普通门派不敢揣摩的,所以昨天那位刘长老听说领队的居然是洛渐清后,他赶忙地向宗门上禀告,最后仪天派便派出了金丹初期的曹海宁亲自给洛渐清接引。
 
既然双方人马汇聚了,那第一件事便是整合统一,准备进入遗迹。
 
仪天派那边的弟子们看到洛渐清一行人时,都忍不住地睁大眼,仔细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许多少女更是情不自禁地把视线向洛渐清的身上投去,只见在青山朗日下,一袭青衣的大师兄身姿清挺,眉间剑纹中点缀着一颗小小的鲜红朱砂痣,当真是丰神俊朗,仙风道骨。
 
“那位应该就是太华山的师兄了吧?一定是筑基期的师兄!”
 
“我觉得肯定是筑基后期了,那可是太华山啊。”
 
“对,一定是筑基后期!真是太厉害了。”
 
虽说这些话大部分只是传音,洛渐清等人并不能听见,可是看着这些少女的眼神以及他们对自家师兄指指点点的模样,那四位筑基期弟子了然一笑,互相嘿嘿了一声。
 
两方队伍整装完毕后,便由仪天派的赵长老带队,引大家进入。
 
只见在一条重峦叠嶂的山脉中,群山蜿蜒曲折,如同溪流汇聚大海,最终集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处,猛然止步。洛渐清开了飞行法宝带领所有弟子飞上青天,众人齐聚在甲板上,一起俯视下面的嶙峋山群。
 
宝船上,仪天派的赵长老忽然腾空飞起,拿出了一颗圆润的白色玉珠。
 
见状,太华山的弟子们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唯有洛渐清淡然地扫了一下,便移开视线。
 
赵长老将那白珠抛到半空中,手指接连动作,形成虚影。白珠发出刺目光芒,一束耀眼的光穿透云层直直地射那座高峰的山巅,须臾后,天地间传来一道轰隆隆的声响,一层白色的光幕陡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赵长老拱手道:“洛道友,前方便是这次我们发现的元婴真君的遗迹。在下还可带领大家再往前走一段,请!”
 
洛渐清颔首:“请!”
 
很快,飞行宝船便穿过光幕进入其中。所有人顿觉天地变幻,洛渐清将宝船收入纳戒里,抬首看向了这一片奇异的地方。
 
一扇高达三十三丈的玄铁大门矗立在众人面前,散发出重重威压。说是大门,这门却没有任何门板,大敞开地任由他人进入。众人站在这门前,渺小得仿佛沧海一粟。
 
忽然见到这样一扇门,弟子们不由左顾右盼,有些茫然起来。
 
赵长老高声道:“北斗真君最擅长的阵法就是北斗七星阵,这扇门是遗迹的第一关,名为摇光。在门旁有许多小字,写清楚了进入此门的要求。进入此门者,年龄不得超过百岁,修为必须在元婴以下。先前我仪天派也派出了不符合条件的修士进去,都被此门弹了出来,受了重伤。”
 
话音落下,洛渐清淡然地颔首,转头看向太华山的一位新人弟子。
 
那弟子便是之前在各峰大比中得到第一位的世家子弟,他识趣地点头,抬步便迈入门中。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很快进入,接着他转身道:“大师兄,没有任何问题。”
 
一句“大师兄”刚刚落下,仪天派那边的弟子如遭雷劈,各个呆立。
 
“大……大师兄?太华山的大师兄?!”
 
众人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那站在人群最前端、气定神闲的青年,洛渐清却仿似什么都没察觉到,他安排着太华山的每一位弟子都进入其中,等到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道:“赵长老,请。”
 
赵玉峰原本也觉得十分尴尬,这是他们仪天派发现的遗迹,可是他们必须得让太华山的弟子先进入。当洛渐清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率先进入时,这赵长老感激地看着洛渐清,拱手行了一礼,接着才让自家弟子进入。
 
等到最后一位仪天派弟子进入后,门外只剩下了仪天派的几位长老和洛渐清。
 
洛渐清淡然地朝仪天派的长老看了一眼,接着脚尖点地,身影化为青光,倏地进入门中。
 
自此,门内的事务与门外人再无关系,仪天派的接引使命也就此终止。
 
进入这北斗真君的遗迹后,仪天派那边年龄最大的筑基弟子胆怯地走了过来,与洛渐清接洽。洛渐清声音温和地说道:“你们便与太华山弟子走在一起,不用担心。”
 
那人立即松了口气。
 
玄铁门内是一条幽静到没有光芒的小路,太华山的弟子拂袖取出一枚月光石,浅浅暗暗的光芒便幽幽地散发出去,虽说不如日光般明亮,但也足够照明。
 
众人便这样走了半个时辰,小路越加宽敞,越走越听到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等到真正出了小路时,连洛渐清都不免怔住。
 
“好大一条河!”
 
“江!是江水!这不是河!”
 
只见一条汹涌澎湃的浑浊江水从远处而来,气势雄浑地冲荡在山壁之间。那江水颜色暗黄,但是浪涛却十分凶悍,以洛渐清的眼力都看不出这江水到底蔓延到哪里,只能看出这江水绝对不止百里!
 
百里长度,已然是开辟了一个小空间!
 
开辟空间是合体期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显然不是北斗真君的手笔,他绝对是得到了什么宝物,才可以为自己制造出这样逆天的元婴遗迹!
 
洛渐清凝眸望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一块青色石碑,立在江水中央。
 
那石碑距离岸边至少一里长度,只有筑基期以上才能看见上面的字。
 
太华山的一个弟子高声念道:“浩荡江水,何以为舟?”
 
很快有炼气期弟子喊道:“这里有船!这里有很多船!”
 
筑基期弟子继续念道:“七品可载一人,渡一里;六品可载二人,渡二里;五品可载四人,渡四里;四品可载八人,渡八里;三品可载十六人,渡十六里;二品可载三十二人,渡三十二里;一品可载六十四人,渡六十四里。天道超品,可载一百二十八人,渡一百二十八里!”
 
话音刚落,所有弟子全部噤声,唯有洛渐清眉头微蹙,李修晨猥琐一笑。
 
这石碑上的话说的太简单了,天下所有修士分为九类根骨,一是像李修晨那样压根没有根骨的;二是四品到七品的下等根骨;三是二品和三品的中等根骨;四是优秀的一品根骨。最后是那千万人无其一的超品根骨!
 
超品根骨的难得,已经是逆天而行。
 
亿万人中才有一个适合修炼的,而千万修士中,才会有一个超品根骨。
 
就算是太华山,如今也只有两个超品根骨,一个是玄灵子尊者,一个便是洛渐清。
 
李修晨顶着一个污黑的鞋印,眼睛里放出晶亮的光芒,看向站在江边的青衣大师兄。
 
虽然没有得到验证,但是李修晨相信,这个洛渐清肯定和自己一样,是穿过来的。要不然按照原着,此时他们所有人都不可能全部渡江,应该是由小师妹——也就是他的第一个后宫——载了整整六十四人,再让两位一品根骨的弟子载了五位弟子,大家费劲辛苦,用力许多法宝,才好不容易地渡了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小师妹慕天心那是一品根骨,虽说是一品中的极品,但也不是超品。
 
可洛渐清可是超品根骨啊!
 
那这第一关过得就太轻松了,让洛渐清驾船带他们所有人走,简直是小菜一碟啊。
 
想到这,看着仪天派弟子们踌躇烦恼的神色,李修晨哈哈一笑,道:“不用怕,天下皆知,我们太华山的大师兄可是超品根骨,载我们这七十个人过去是绰绰有余!”
 
李修晨的声音直直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仪天派的弟子齐齐一愣,太华山的弟子更是神色古怪地看向他。
 
原本有些仪天派的弟子还不大清楚这个脸上顶着鞋印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听了他这话后,许多弟子都忍不住地小声嘀咕道:“我们都知道太华山大师兄是超品根骨,可是人家凭什么要带我们走啊……”
 
“就是,他又不是超品根骨,他那么得意干什么。”
 
“太华山的这个弟子是什么根骨,难道是一品?”
 
这些人的声音很小,李修晨不过也是炼气二层,根本听不见。但是太华山中几个炼气四层的弟子听着这些话都羞恼地低下了头,四个筑基期弟子更是嘴角一抽。其中那个昊明峰的弟子一巴掌扇在了李修晨的脑后,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让你说!让你说!就你知道这件事?就你知道?我昊明峰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李修晨捂着头,一脸愤怒地看向那位昊明峰的师兄,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
 
既然已经有人点明了情况,洛渐清自然不好隐藏。他挥手招来了最大的一艘船,淡淡道:“所有人都上船吧。此江超越百里距离,我也不知能带领大家到哪儿,先走一步算一步。”
 
仪天派的弟子各个感激地看向洛渐清。
 
等到所有人都上船后,李修晨才一脸愤恨地走上来,他刚踏上甲板,只听洛渐清语气平静地说道:“十九师弟,把这个人的嘴给我堵起来。”
 
昊明峰的十九师弟高兴地一拱手:“是!大师兄!”
 
李修晨惊骇地睁大双眼,还没回过神呢,嘴巴里便被人塞上了一整块的麻布。这麻布不知道是从哪儿扯下来的,居然还有一点臭味,李修晨刚想伸手将麻布拿下,却见洛渐清垂眸看了他一眼,他再想抬手,就浑身僵硬,哪儿都动不了了。
 
李修晨:“唔唔……唔!”
 
洛渐清转身道:“处理了点宗门内的小事情,让你们见笑了。”
 
仪天派弟子们赶紧摇头,装作没看见李修晨,道:“无妨无妨,洛道友请!”
 
虽说他们都很感谢李修晨开了这个口,让他们可以坐上船,但是如果他们是太华山的弟子,肯定要被这个傻逼气死。
 
所有人都登船后,洛渐清走到船头,看向那颗巨大的宝珠。他双眸一眯,抬手便覆在上面,将灵力传输过去。只见刹那间,白光乍现,整艘船忽然顿了一下,下一刻,大船轰然向前,破风而行,以不可抵挡的速度乘风破浪!
 
整整一百二十八里的长度,洛渐清一直神情淡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到岸后,他脚尖轻点,第一个下了船,青色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别说太华山的弟子们了,连仪天派的弟子都心生仰慕,眼中全是崇敬。
 
等到众人往前再走了几百米后,才有人忽然想起来:“咦,刚才那个太华山弟子好像被定住了身形,他没跟过来啊!”
 
只见洛渐清淡笑着勾唇,低声道:“竟然忘了。”
 
众人:“……”你真是忘了吗!
 
洛渐清一个拂袖,一抹流光便飞回了江边,等过了几刻钟,众人便见那顶着一个鞋印的李修晨凄惨地赶了过来。他头也不抬地站在队伍最后,一句话都不说,仿佛真的学乖了一样。
 
洛渐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带领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李修晨不说,他就真的不明白了?
 
当船停下时,洛渐清是第一个飞身出去的,这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一切只是因为在小船停案的那一刻,一抹白色的玉光忽然飞来,洛渐清便飞身出去接下,拿住了自己这一关的奖励。
 
这个奖励即使对于洛渐清来说,也是一个宝物。
 
这是一枚白玉令,《求仙》上有说,小师妹得到的一品白玉令捏碎后,可以令使用者转移六十四里的距离,是逃命法宝。而如今洛渐清得到的这一颗是超品白玉令,可瞬移一百二十八里!
 
上辈子,那枚一品白玉令最后是被李修晨得到了的。原因无他,小师妹在这个遗迹里没有获得任何好处,而是将自己所得到的东西全部给了李修晨,只希望他能够保证,不要将那一晚的事情说出去。
 
可是如今……洛渐清淡笑着弯了眸子,继续往前走去。
 
如今,李修晨休想得到任何东西!
 
第9章
 
这元婴遗迹的大小完全出乎洛渐清的预料。
 
《求仙》书上有说过,北斗真君的遗迹是按北斗七星阵摆开的,入门第一关即为摇光星,刚才众人渡过的那条大江则为开阳星。再往下走,理当是北斗第三星玉衡星,谁料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都迟迟没有走出这条路。
 
洛渐清作为整支队伍里唯一的金丹修士,义不容辞地走在了最前方。
 
越往前走,温度越低,所幸在场所有人最低的也是炼气一层的修士了,还是能抵御寒冷的,所以并无大碍。然而,当他们彻底走出刚才那条小路时,望着眼前这白茫茫的一切,无数弟子纷纷感慨惊叹。
 
“难道……这就第三关?”
 
隔着一层白色光幕,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冰天雪地。大雪凶猛地刮飞,狂风怒吼,即使没有踏入其内,众人都可以感受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往脑心里窜。
 
这一次的石碑直接竖在了雪地前。
 
“白雪茫茫,可有尽头?”十九师弟看了半天,转首对洛渐清说道:“师兄,这应当就是北斗七星阵的第三关玉衡了。”
 
洛渐清轻轻颔首,道:“你可敢进去?”
 
十九师弟哈哈一笑,抬步就进:“大师兄,那我就为大家探探路!”
 
话音刚落,当这十九师弟的身影彻底进入光幕后,令众人惊讶的是,他完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茫茫大雪中,丝毫没有十九师弟的身影,雪花依旧纷飞,怒风咆哮而过,似乎将人给吞噬了。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哗然,许多人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洛渐清却转首道:“十九师弟已经进了一片异空间。从此处开始,这次历练应该是每个人都分开进行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帮助你们。你们如果实在承受不下去,记住即时回头,不要逞强,捏碎一开始在那玄铁门处得到的碎玉,应该就可以转移出这处遗迹,结束历练。”
 
众人齐齐拱手:“是,大师兄!”
 
仪天派的弟子们听了这话也是点点头,似乎是为了打消别人的猜疑,洛渐清淡然地扫了众人一眼,接着忽然抬步进了光幕,消失在了这片空间。
 
当洛渐清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踏入了这第三关,四周没有他人,只有看不见尽头的大雪。洛渐清想要提起灵力,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在这里竟然被压制到了筑基期,无法再凌空飞行。
 
沉着冷静地看了周围一眼后,洛渐清眯了双眼:“第一关是年龄和修为的限制,第二关考验天赋,第三关是压制修为,考验毅力吗?”
 
片刻后,洛渐清抬步向前走去。
 
这雪还不算太厚,洛渐清一脚一脚地踩在其中,雪堆只淹到了他的脚踝。如果是普通人到了此处,就算不被冻死,看着这样洁白的大雪,恐怕不要多时就会患上雪盲症。
 
洛渐清知道,如今那些跟他进来的炼气期弟子们全部都被压制了修为,成为了真正的普通人。按照那本书上所说,越是根骨好的弟子,接受到的考验便越艰难。比如太华山各峰大比第一名的那位世家子弟,他原本是炼气四层的修为,如今被迫成为凡人,再加上一品的根骨,他在书中是渡关最艰难的弟子了。
 
可是如今,这个最艰难的称号恐怕得落在洛渐清身上了。
 
洛渐清提起身体里的灵力保护住心脉,其余的精神全部放在了脚下,不断地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是走了一个时辰,又好像是走了一天,周围的景物完全没有变换,他仿佛是在原地踏步,但是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脚印却在告诉他,他已经走了太久。
 
大雪更加暴虐起来,狂风席卷着满地雪花,如同刀子刮过洛渐清的脸颊。
 
洛渐清垂着眸子看地,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疯狂的风雪,只是依旧往前走。他在心里暗自的计数,如今他已经走了足足一百里路,接着他又走了一千里路。
 
当他走到第九千里路时,大雪终于淹没到了他的胸口,洛渐清并无任何反应,淡定地用灵力将这些雪花驱逐。他的行为好像引起了这片天地的愤怒,疾风暴雪奔腾而下,仿佛倾覆一样往洛渐清所在的领域浇灌而来。
 
这雪也与之前不一样,洛渐清再也无法用灵力将其推开。
 
等到洛渐清走了整整一万里路时,大雪已经快要将他的身体全部淹没。按照洛渐清如今筑基期的修为,他已经可以辟谷,也可以短时间不用呼吸,但是这绝对不代表他可以被大雪埋没!
 
恰恰走到第一万里的时候,只听天地间传来一道悠长的叹息:“天道超品,逆天而行,这里是一品的极限,但对于超品根骨来说,只是刚刚开始。现在,你还可回头。”
 
洛渐清右脚踩地,周身的大雪便被猛烈的剑气撞开,他抬头看天,道:“区区元婴遗迹,又奈我若何?”说话间,眉间青光大现,青色剑纹似乎要冲破识海、咆哮天际,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也鲜艳如火,令风雪都停滞了一瞬。
 
话音落下,洛渐清竟然加快速度,再往前走去。
 
等到走了足足一百万里的时候,就算是洛渐清也喘气不止,体内的灵力有快要枯竭的趋势。所幸,在他踏出最后一步后,这雪窖冰天仿佛化为幻影,消失不见,也象征着他终于过了这一关。
 
修为一下子暴涨回了金丹中期,洛渐清接住了从天边飞来的一枚符箓。他查看了自己这一关的奖励,接着打坐休息了一会儿后,再次抬步进了第四关。
 
“狂风卷刃,为时不晚!”
 
刚一踏入第四关,如同野兽般的烈风便轰然而至,洛渐清一时没准备好,竟然也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关要走的路倒没有那么多,只需要走十里,便可过了这关。然而此时此刻,洛渐清面对的狂风却十分残暴,每一道都达到了金丹初期修士的攻击的程度。
 
这一次,洛渐清倒也无法再等闲对待了。他直接取出了自己的一个防御法宝,接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谁知走了不过一里路,那玄阶法宝便轰然炸开,洛渐清双眸一凛,翻手拿出了小师妹送给自己的一瓶丹药,吃了一颗。
 
北斗七星阵的第四关名为天权,也不知这北斗真君是从哪儿得来这么多的宝物,竟然将一颗七品妖兽的内丹放在了第四关的尽头。这妖兽的内丹散发出无数妖风,越是靠近,攻击性就越强。
 
“这妖兽必然是风系妖兽,本身又是出窍期的修为。如果最为接近时,恐怕妖风已经达到了出窍期修士一击的程度。”洛渐清眉头紧锁,停在了三里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进,“七品的风系妖兽……出窍期么……”
 
眸光灵光一闪,洛渐清翻手取出了一把油纸伞。
 
这油纸伞状若普通,伞面上只有淡淡的金色,并无其他任何花纹修饰。伞骨所用的材料也是看似平凡的青竹,清清淡淡,简简单单,仿佛真的只是一把凡人用的油纸伞罢了。
 
然而就在这伞出现的一瞬间,天地间的狂风忽然停滞了片刻。洛渐清目光复杂地看着这把伞,将其缓缓打开撑在了自己的头上。当这伞打开之后,刚才那肆虐狂暴的烈风全部避开,再也不敢侵袭。
 
伞面上的金光轻轻流淌,洛渐清执伞向前,一步步走到了尽头,取下了那枚七品妖兽内丹。在他取下内丹后的一瞬间,狂风消失不见,洛渐清轻叹一声,动作温柔地收起了这把伞,却没发现自己眉间的那颗朱砂痣微微亮了一下,接着又再次沉默。
 
青竹伞是他结丹时,那个人送给他的礼物。
 
天下众人皆知,玄灵子尊者除了实力顶尖外,还擅长炼丹、驯兽和炼器。仿佛没有他不会的东西,就算是他送给徒弟的结丹贺礼,也是一把极品地阶法宝,可以抵挡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不过洛渐清记得,当初师父是这样说的:“这把伞是可消耗的法宝,它只可以为你抵挡合体期修士的一击,自此便会化为乌有。不到必要时刻,千万不要拿出。”
 
拿了这把伞后,洛渐清从未使用过它,只是偶尔会抚摸着伞身,若有所思。
 
上辈子他被赶出太华山时,便将这把伞交给了小师妹,让小师妹送还给他的师父。他上辈子就算遇到再危险的死境,也绝不肯拿出这把伞来使用,可是如今他却看开了。
 
“法宝不用,那就只是个装饰。”
 
刚才洛渐清收伞的时候便发现,这把伞已经断了一根伞骨。想必再多用几次,这把伞便会真的化为乌有,成为一堆废物。对此,洛渐清并无太多感伤,他原地休整了片刻后,抬步走到第五关天玑星的石碑面前。
 
“万里荒原,无限猛兽!”
 
似乎听到了这话,识海里的霜浮剑兴奋雀跃地动了两下,洛渐清便勾唇轻笑,一抹青色剑光从他的眉间猛然冲出,化为一柄玄铁宝剑,落在了他的掌心。
 
“我们得快一点了,霜浮。”
 
霜浮剑轻轻颤动,似乎是在回答“好”。
 
浩渺天地间,俊美清朗的修士双眸微眯,望着眼前白色光幕后的辽阔荒原。他右手执剑,青袍无风自动,眉间一颗朱砂痣灼灼如火,仿佛要燃烧了整片天地。
 
他必须得快一点,因为这个遗迹按照根骨划分关卡难度,七十一人中,唯独李修晨没有根骨,遇到的关卡也是难度最低的。李修晨注定会很快到达终点,那他必须抢在李修晨的前面,断绝了他一切的机缘!
 
下一秒,洛渐清化为一道青光,窜进了这万里荒原,开始厮杀!
 
第10章
 
进入这个遗迹前,洛渐清并没想到会遇到如此凶险的情境。
 
在他得到的那本《求仙》中,一路都是以李修晨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遗迹。众所周知,李修晨是七十一个修士中唯一没有根骨的,他又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达到了炼气期,所以这遗迹对于他来说相当轻松,没有太多难关。
 
比如说这万丈荒原,李修晨碰到的最厉害的妖兽也不过是一阶、二阶的,二阶妖兽甚至只碰到了一只!可是到了洛渐清这,他刚踏入荒原,便被九头四阶的烈火兽围住了。
 
四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的人修!
 
九头这样的妖兽忽然涌上来,洛渐清也是一愣,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全部杀退。然而他刚刚才停住了剑还没喘口气,便见十八头四阶疾风巨蛇又从四面八方围堵了过来!
 
洛渐清:“……”
 
越往荒原里头走,这妖兽就越加可怕!
 
到最后,足足八十一头四阶妖兽同时前仆后继地冲向洛渐清,他额间青光大现,手中的霜浮剑也发出一道清亮的吟声。一人一剑化作虚影,飞速地游走在众兽之间,每一剑都带下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出手狠辣果断,带着在万兽岭历练多年而形成的狠劲。
 
八十一头相当于筑基期的妖兽,全部死在了霜浮剑下。
 
可是洛渐清并没有放松,他眉头微蹙,看向不远的前方。只见一头高达十丈的火目金猿正向他走来,这是一只刚刚踏入五阶的妖兽,相当于人类的金丹初期!
 
洛渐清细目一眯,刹那间手中剑光一闪,火目金猿的头颅便滚落下来。
 
接着,是金丹中期的火目金猿!
 
金丹后期……直到元婴初期!!!
 
“这个北斗真君不简单,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元婴修士的遗迹!”
 
青色的长袍在空中猎猎舞动,洛渐清的额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但是面对这只足足跨了他一个大境界的六阶妖兽,他并未畏惧,甚至直截了当地提剑上前。
 
一双白玉般的手指不断地捏掐,做着繁复的手诀。短短数息时间,洛渐清的手已经形成虚影,同时霜浮剑上也是光芒大作。天空中隐隐有乌云聚集,这乌云跨越了遗迹结界的限制出现在了万丈荒原上。
 
铅云翻滚,渐渐的有微风拂过荒原,顿时是飞沙走石。
 
这风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呼啸着咆哮而过,吹起洛渐清的衣袍,令那黑发不断飞舞。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阴云沉闷压抑地笼罩在荒原之上,空气逐渐凝滞,那六阶的火目金猿愤怒地朝洛渐清嘶吼,它快速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然后奔驰过来。
 
就在此刻!
 
霜浮剑青光四起,天空中响起虺虺雷鸣,一根粗壮的闪电轰隆隆地从空中劈下,洛渐清执剑而上,那闪电便劈在了火目金猿的胸口,令后者痛苦地嘶嚎。
 
“一剑化九莲!”
 
洛渐清将剑抛掷半空中,长剑便化为九柄,直直地刺入这火目金猿的身体。长剑穿体而过,火目金猿也痛嚎了一声,轰隆倒地。它庞大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最终不再动弹,鲜血将整片荒原染红。
 
霜浮剑兴奋地发出一道剑吟,如同顽皮的孩童,在空中飞了一圈才回到洛渐清的身旁。然而此时此刻,洛渐清早已脸色苍白,他轻轻地喘着气,凤眸微敛,警惕地防备四周。
 
一剑化九莲是九莲本心录的剑招之一,按理说是到元婴期才能使出来的。玄灵子很早就将这剑招教给了洛渐清,然而直到金丹中期,洛渐清也没有成功过一次,刚才也是凑巧,才使出了这道杀招。
 
不过那一招,却将洛渐清浑身上下的灵力全部掏空。假设现在突然出现一只二阶妖兽,恐怕也能对他造成重创。洛渐清并不后悔使用那一招,刚才那头火目金猿实在太过凶悍,他必须先发制人,才能将对方杀死。
 
大概也觉得放出一只元婴期的妖兽实在太夸张了,一刻时间内,万丈荒原内没有再出现任何妖兽的身影。洛渐清恢复了一点灵力,便赶紧打开纳戒,取出了小师妹为自己炼制的那瓶三品丹药。
 
这丹药名为聚灵丹,内里储存极大的灵力,服用后可以恢复修士的灵力。
 
洛渐清直接吃了五颗,终于感觉身体里的灵力恢复了七成。
 
很快,他提着霜浮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再碰到变态的元婴期妖兽,但是金丹后期的妖兽却是碰到了几只。到后来,妖兽越来越多,虽说都是金丹期,可也逼迫得洛渐清不得已地拿出了青竹伞。
 
一手执伞,一手执剑。
 
伞外的众妖兽不可侵犯一点,伞内的青衣修士却不断地宰割生命,剑光一起,便是一颗头颅。
 
这一路走来,洛渐清的速度极快,他一直在寻找李修晨的身影。
 
《求仙》中有说,就是在这万丈荒原,他那小师妹被传送进来的时候,竟然和李修晨传送到了一起。毕竟是同门,小师妹不是个圣母的人,但照顾一下才炼气期的新人师弟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两人便一起往前走。
 
李修晨无法给小师妹提供任何帮助,小师妹却带着李修晨一路离开了万丈荒原。
 
就在即将离开时,小师妹碰上了一只六阶的魅影妖狐!
 
六阶妖兽有多么难缠,刚才洛渐清已经体会了十成十,更何况这魅影妖狐擅长幻术,小师妹用尽了丹药法宝好不容易才重创了这魅影妖狐,带着李修晨离开了万丈荒原。
 
小师妹却不知道,魅影妖狐遁走前向她和李修晨喷了一口紫色的妖雾。妖雾一时间没有动静,小师妹便没在意,谁料这妖雾却隐藏在他们二人的身骨里,等到最后一关天枢星时才彻底发作,令两人都欲毒发作,造成了那样的事情。
 
而洛渐清如今的想法很简单,按照常理说,这万丈荒原应该只有他和李修晨二人!
 
李修晨虽说实力低下,但是他没有根骨,遇到的关卡都很简单,所以走得快。而他自己这一路下来,耗费心力地加快速度,为的就是赶在这万丈荒原上,一剑杀了那李修晨!
 
遗迹里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李修晨在捏碎玉牌、传送出去前被妖兽杀死,也是极有可能的。而且李修晨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这世上只有化神期大能玄灵子一人可以回溯时光,回溯时还会受到天道极大的反噬,所以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李修晨真正的死因。
 
“万丈荒原,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俊美淡漠的青衣修士飞速疾驰,在万丈荒原里寻找起来。一把青竹伞为他挡住了所有攻击,他便毫无顾忌地穿梭在妖兽之间,最终!在一处盆地里,洛渐清终于发现了李修晨的身影!
 
李修晨此时正在面对两只一阶妖兽的攻击。
 
一阶妖兽,不过相当于炼气一层到三层的修士,并且没有什么灵智,只会靠本能作战。这李修晨已经炼气二层,居然还应付得如此吃力,让洛渐清十分厌弃。
 
眼见着李修晨即将杀死其中一头妖兽,洛渐清收了青竹伞,唇角一勾,提剑便向下刺去。谁料就在他刚刚拔剑准备暗杀时,却听到一道妖媚的兽吟在自己的身后响起。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作为金丹期修士的敏锐直觉让他赶紧往右侧一闪,就在下一刻,一道深嵌下去的沟壑出现在了洛渐清原本的位置。
 
洛渐清赶紧取出青竹伞,将伞打开。可是空中却有一阵阵的精神波动袭来,直直地穿过青竹伞的防御结界,向洛渐清袭来。洛渐清不停闪躲,那精神攻击却从未停止。
 
等飞到距离盆地有了五里地时,洛渐清赶紧收了青竹伞。
 
“精神攻击!”
 
青竹伞可挡合体期大能的全力一击,然而却只是灵力攻击,不是精神攻击。这世上很少有修士能使用精神攻击,精神上的招式大都是妖兽的天赋技能,极为罕见。
 
洛渐清提起霜浮剑,警惕地看向四周,浑身戒备。
 
却听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道妖娆妩媚的笑声,声音略有点尖锐,来者轻轻地笑着:“好一个俊俏的郎君,这般美丽的皮相怎的会长在你们脏臭的人类身上,不如你把这副皮囊扒了给我,我就饶你一命,你看如何?”
 
第11章
 
宽广平整的荒原上,四处无山,只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小塘。
 
洛渐清右手执剑,眉头紧锁,仔细地打量四周。尖锐的兽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鬼魅一样的追随着洛渐清。紫色的魅影形成虚雾,速度极快,快到洛渐清无法看清对方的模样,但也大概猜到了这只妖兽到底是谁。
 
六阶妖兽,魅影妖狐!
 
狐族向来聪慧,五阶、六阶就可以倾吐人言的比比皆是。
 
“小郎君,你倒是给奴家笑一个啊。”
 
“你这人类,怎的还拿着那把剑,看的奴家心里慌张。”
 
“不如你随了奴家吧,奴家可以饶你一命。”
 
银铃般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这声波如同武器,狠狠地刺入洛渐清的耳中。
 
“青莲剑心诀!”
 
洛渐清不停地变幻手诀,霜浮剑慢慢飞起,化为四口锋利的宝剑,将洛渐清护在其中。四把一模一样的剑在空中不停颤动,形成一道青色的屏障,那妖狐每一次的精神攻击都撞击在了这青色屏障上。
 
青色的光幕不停地晃动,第一次的攻击已经是艰难地抵抗,等到第二次时则早已摇摇晃晃得好像要崩溃。洛渐清双眸一凛,翻手取出了聚灵丹,一次性吃了十颗。顿时,他身上灵力陡增,光幕又强大了几分。
 
与此同时,洛渐清一只警惕地观察四周,想要找出对方的踪迹。
 
“郎君,你若不从了奴家,奴家心中伤心。”
 
紫色的身影慢慢地凝聚成形,幻化在洛渐清的身前。
 
那是一只一人高的紫色妖狐,硕大的紫色尾巴在它的身后不断摇晃,它还没能够化形,可是眼睛里的狐媚模样却已经快要溢出来。那双眼睛死死地盯在洛渐清的脸上,用露骨的目光划过他的身体,仿佛已经将他的衣服扒下。
 
“你们人类就是如此冥顽不明,既然如此……”每一个字都是强大的精神攻击,洛渐清惊骇地发现,即使对方主动现了身,他也无法攻击,只能被动地防御。却见那妖狐掩了大嘴,笑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把这身皮囊扒下来给我吧!”
 
话音刚落,妖狐忽然化作一道紫光,冲向了洛渐清。
 
洛渐清凤眸一抬,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四把剑变成一把霜浮剑,出现在了他的右手。
 
“剑引雷霆!”
 
银色的闪电轰隆隆地从天空中劈下,霜浮剑中蕴藏的千年雷晶将天地间的雷电之力全部招引过来,洛渐清右手一划,雷霆便朝着魅影妖狐的身上轰去。
 
妖狐也是一愣,匆忙地接下,受了点伤。
 
“你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妖狐眼中妖光一闪,紫色的尾巴忽然变大,一瞬间便刺向了洛渐清。
 
银色长剑与紫色尾巴在空中不断地撞击搏斗,洛渐清艰难地迎接着对方的尾巴攻击,那尾巴在空中形成密密麻麻的攻势,让他无暇应对。
 
砰!砰!砰!
 
妖狐似乎并不擅长灵力攻击,虽说它已经达到了元婴期,但是具体实力却与洛渐清相当。两者缠斗了足足半个时辰,洛渐清已经快要将一整瓶的聚灵丹吃光,就在他将最后一颗聚灵丹吞下时,却见妖狐的尾巴忽然一甩,尾尖直直地往他身上刺来!
 
电光火石间,只见一道金色的剑光从洛渐清的身后亮起。
 
妖狐的尾巴顿时被砍成了两半,它狼狈地哀嚎,还未动作,却见一道金光闪过,妖狐被彻底地砍成两截,一颗圆滚滚的白色内丹从它的身体里滚出。
 
洛渐清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顿在原地。
 
只听一道淡然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渐清。”
 
过了半晌,洛渐清缓慢地转过身,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白衣卓然,眉目清冷,那人眉间是八瓣的金莲剑纹,即使身处这样荒僻的地方,也气质濯濯不被尘埃所染。他就这样垂着眸子,望着自己,接着缓慢地朝自己伸手,语气中带了丝急促:“渐清,为师差点来晚了。”
 
洛渐清情不自禁地将手覆了上去。
 
冰冷的温度和记忆里的没有任何差别。
 
洛渐清喃喃道:“师父……”
 
玄灵子目光平和地看着自己的弟子,顷刻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道:“你没事就好。那妖狐是元婴期,你比它差了太多,假若为师再晚来一点,你恐怕性命不保。”
 
话音刚落,玄灵子手间一个用力,将洛渐清拽入了自己的怀中。
 
如同莲花一般清冷的气息顿时充斥鼻间,洛渐清怔然地感受着这个怀抱,只听对方在自己的耳边轻声低喃着:“渐清,你若有事,让为师如何是好。”
 
洛渐清手指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拥住了对方。他贪婪地吮吸着这怀抱间熟悉的味道,只听对方低低地说着:“这遗迹很不寻常,今日为师先带你出去,等太华山的人再来仔细检查一番,才可以知道这遗迹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渐清,为师不允许你再做这等凶险的事情了,你以后就留在太华山上潜心修炼,这样……唔你……”
 
霜浮剑从玄灵子的心口穿过,冰冷的剑尖上没有一丝血液。
 
刹那间,天地变幻,刚才的玄灵子尊者忽然变成了一只妖狐。紫色的妖狐喷出了血液,它一只爪子已经放在了洛渐清的后心,只差三寸距离就可以掏出他的心!
 
妖狐不敢相信地问道:“为什么……我的幻境从来都是针对你们人类心里最渴望的东西。你修为比我低,不可能发现……为什么……”
 
俊美淡漠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洛渐清无情地拔了剑,左手穿过妖狐的丹田,将那枚紫色的内丹取了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会发现刚才那是幻境?”左手还刺在妖狐的身体,洛渐清神色平静地低首,淡淡道:“因为,那个人永远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就是死了,他也依旧会站在他的玉霄峰顶,不会为我动容一分。”
 
话音刚落,洛渐清便取出了那枚紫色的内丹。妖狐愤恨地颤抖着身体,拼着最后一口气喷出了一团紫色的妖雾,却见洛渐清抬剑抵挡,充满雷霆的霜浮剑直接将妖雾阻挡在洛渐清的身外。
 
“小师妹上过的当,我可不会再上。既然你自己送上门了,那便用你的命,为我上辈子的小师妹赔罪去吧。”
 
带着不甘和悔恨,那妖狐渐渐倒了下去。
 
六阶魅影妖狐的尸体也是宝物,一身皮毛都可以制作成法宝,洛渐清挥袖将这妖狐的尸体收入纳戒中。他仔细观察这颗紫色的妖丹,只见上面紫光流转,隐隐映出一种阴毒狠辣的气息,洛渐清心中觉着有点怪异,但最终还是将妖丹收入纳戒里。
 
“倘若不是你求胜心切,你再与我缠斗一刻钟,我应当就无法抵挡了。”
 
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洛渐清毫不留恋地抬起头,拔剑便走。虽说他刚刚才经历过一场生死缠斗,如今还没恢复实力,可是对付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洛渐清飞回刚才那盆地的时候,李修晨正坐在大石头上喘气。他似乎刚刚才将两头妖兽杀掉,并没有察觉到洛渐清的到来。
 
洛渐清不给他一点休息的时间,二话不说,一道青色的剑光便飞速往下窜去,直取李修晨的头颅!
 
金丹期修士的气息绝对不是李修晨可以察觉出来的,他依旧坐在大石头上休息,也没觉得空中有一把地阶宝剑正向他的头颅刺来。然而!就在那剑快要刺入李修晨的头颅时,李修晨却忽然往旁边挪了一点。
 
“啊啊啊啊!好痛!”
 
霜浮剑从李修晨的左肩一直刺穿了他的左臂,几乎废了他的手!
 
洛渐清双眸一缩,瞬间便明白原因。
 
“天道!”
 
愤怒的声音让李修晨转头看去,在看到洛渐清的时候他忽然一愣,接着赶紧往旁边一躲。这下子也顾不上手臂上钻心的疼痛了,李修晨急急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杀我?!”
 
洛渐清没有回答,霜浮剑化为一道青光,回到了他的右手。一张俊脸寒冷如雪,毫无感情的目光落在李修晨的身上,仿佛在看待一个死物。
 
这下子,李修晨陡然明白:“你想杀了我,你想取代我当主角?洛渐清,这是不可能的!我是主角,你现在立刻放下剑和我走到一起,我保准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飞升成仙!我不杀你,以后我不杀你可不可以!”
 
洛渐清并不理他,一道剑光飞速地刺向李修晨的心口。
 
李修晨不停地向前奔跑,可是他哪里跑得过快如闪电的霜浮剑。眼见那剑尖快要刺入李修晨的心口,洛渐清也没有放松,他双指并拢,三道剑气从指尖涌现,将李修晨的另外三个方向也堵死了。
 
霜浮剑的剑尖已经刺破李修晨的衣衫。
 
洛渐清双眸睁大,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直到……天地间轰然一声巨响,白光充斥了整片空间,当洛渐清再次睁眼时,李修晨已经消失在万丈荒原里。洛渐清怔愣地看着这一幕,过了许久,他右手一握,收回了霜浮剑,愤恨地剑指苍穹。
 
“天道!”
 
下一刻,白光在洛渐清的身上闪烁,万丈荒原里也没有了他的身影。
 
四处全是黑暗,洛渐清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手中紧紧握着霜浮剑。他无法看到周围的任何东西,因为他被传送到了这第六关——天璇关。
 
《求仙》上面有说过,这一关是最好过的关,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上片刻,就可以过关。
 
无尽的混沌中,洛渐清听到一道迷茫沙哑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粗砺难听,不断地重复四个字,一直说着、一直说着,仿佛永远不感到疲倦。
 
“是人是妖……”
 
“是人是妖……”
 
“是人是妖……”
 
那声音只有一道,却夹杂着古老的气息,在这片空间里不断的回荡。洛渐清沉着脸色,没有去理会这个声音,直到那声音在自己不远处忽然停下,低低地说了一句:“你是人。”
 
洛渐清立即挥剑过去,却只能斩到空气。
 
是的,李修晨是人,所以他被传送到了第七关。
 
“是人是妖,是人是妖,是人是妖……”
 
那声音缓缓地向洛渐清的方向走来,此时此刻,再多的愤怒也多成为了无妄,洛渐清坦然地收起了霜浮剑,等待接受这一关的考验。声音也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似乎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面前停下,只听对方呢喃着问道:“是人……是妖……”
 
声音戛然而止,过了片刻,那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是妖!”
 
第12章
 
话音刚落,一股雄厚的灵力便向洛渐清攻击过来。
 
在听到“你是妖”三个字的同时,洛渐清早已双眸一缩,反射性地从纳戒里取出了青竹伞。那澎湃浩瀚的灵力攻击在青竹伞上,居然硬生生地让青竹伞断了一根伞骨!
 
见状,洛渐清心中警铃大作,立即拔剑迎战。
 
一片朦胧无光的混沌中,洛渐清闭了双眼,仔细聆听,提剑迎击从各方而来的攻击。对方的攻击全部撞击在青竹伞上,而洛渐清的攻击则落在虚渺的空中,根本没击中对方。
 
砰!砰!砰!
 
那些攻击虽不如第一次那么强悍,直接断了青竹伞的一根伞骨,但是基本也能在十招以内断一根伞骨。即使洛渐清现在已经不心疼这把伞,可是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早晚会被对方逼到绝路。
 
这种攻击至少是一位元婴后期的高手使出来的,甚至是后期大圆满!
 
脑中迅速运转,洛渐清一边艰难地回击,一边思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可不信自己会是妖,自古人妖不两立,如果连化神期的玄灵子尊者都看不出他是妖,还收他为徒,那这遗迹里绝对不可能有谁能察觉出他是妖。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
 
“那枚妖丹?!”
 
洛渐清执伞停住,也不理会对方的攻击,高声喊道:“前辈!在下并不是妖!”
 
那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灵力,传得极远,终于也让攻击停住。只听那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哑着嗓子喃喃地说道:“是妖,是妖,是妖……”
 
洛渐清翻手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枚紫色妖丹,恭敬道:“前辈,这是在下刚才从万丈荒原上取得的一枚六阶妖兽的内丹。事实上,在下先前还杀了数百头妖兽,也都取了他们的内丹,您是否误会了?”
 
混沌中沉寂了一会儿,洛渐清心中也渐渐放松下来,谁料就在此时,那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刺耳地尖叫着:“你是妖!你是妖!你是妖!”
 
又是一番铺天盖地的攻击向洛渐清袭来,就算洛渐清有青竹伞能抵御这些攻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到底在哪里,根本无法进攻。洛渐清只觉得这声音实在太不讲理了,凭什么断定他是妖?他若是妖,那太华山上的众位尊者长老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眼见着青竹伞又断了一根伞骨,洛渐清牙齿一咬,将青竹伞抛掷半空中。金色的温和光芒从伞面上洒了下来,将洛渐清包裹在其内。
 
洛渐清的手指在霜浮剑上点了几下,长剑便慢慢飞离了他的掌心,剑尖直至向外,悬浮于半空中。洛渐清双手快速地捏掐手诀,青色的光芒在他的双手间闪烁,星星点点,霜浮剑上的光芒也更加耀眼。
 
在这片混沌之上,好像有隐隐的雷鸣声响起。
 
洛渐清掐手诀的速度更快了一些,霜浮剑也飞速旋转,等待攻击敌人。却见此时,他双手中的青色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洛渐清毫不犹豫地右脚跺地,一口滚热的精血便喷在了霜浮剑上。
 
顿时!青光大作!
 
洛渐清掐着手诀,唇边流下了一道血丝。
 
“一剑化九莲!”
 
一柄剑变幻成九柄,极速向前飞去,霜浮剑已经形成虚影,九天雷霆也从空中轰隆隆地劈下。正是因为有这万年玄铁、千年雷晶铸造而成的霜浮剑,洛渐清才能在一天之内使出两次一剑化九莲,但此刻的他也早就是灵力枯竭,只能靠青竹伞保护自己。
 
紫色的闪电充斥在整片空间里,那闪电如同银色的细蛇,疯狂地蜿蜒爬行。九柄剑并没有找到攻击的对象,那便形成一个剑阵,以不可抵挡之势扫过空间里的每一寸地方。
 
洛渐清已经别无他法,假设他真的无法过了这关,那他只能捏碎玉牌,转移出这个遗迹。不过那样的话,他便也无法再暗杀李修晨,这一次算是白来了。
 
洛渐清右手捂着心口,已然感到身体里彻底枯竭的灵力。可惜他的聚灵丹在对抗魅影妖狐的时候便全部用光,因此望着霜浮剑此刻盲目的攻击,洛渐清只能苦涩地笑道:“难道说……我真的止于此处了?”
 
下一刻,白光在洛渐清的身上亮起,再一睁眼,他忽然来到了一座石室!
 
洛渐清怔愣地呆在原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一下霜浮剑的下落。当感受到那柄剑在自己的识海里雀跃地欢舞时,洛渐清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抬眸一看,忽然愣住。
 
李修晨看着此刻狼狈不堪的洛渐清,也是傻傻地呆住。
 
两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过了片刻,洛渐清双指并拢,一抹青色的剑气凝结于指尖。
 
李修晨正跪在一个蒲团上,见状,他赶紧地爬了起来,声音急促道:“你……你真要杀我?我们来自一个地方,我们是老乡!我保证,就算我以后应该杀了你,我也不会杀你,你饶我一命吧!”
 
洛渐清双眼眯起,提着剑气继续往前。
 
李修晨又道:“我不和你抢了,我把主角让给你好不好!你也知道的,第七关就是奖励关了,我不要这个传承了,我也不要宝物,我全部让给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弟,我的东西全部都是你的。”
 
此刻,洛渐清已经走到了李修晨的身前,他冷笑着勾起唇角,看着眼前这人的模样,忽然便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断情崖上,也是这张脸用轻蔑的神情俯视着自己。
 
那时候,李修晨说:“洛师兄,我今日再叫你最后一声师兄。你已堕入魔道,还残害了二师兄和六师兄,可谓是天道不容、大逆妄为。今日你若是愿意在这断情崖上了结自我,那么看在往日的师兄弟情谊上,我可以向众位道友请命,留你一条全尸。”
 
那时候的李修晨有多么张扬肆意,如今的李修晨就有多么卑微低贱。
 
眼泪和鼻涕在李修晨的脸上横流着,他讨好的眼神令洛渐清心中厌恶,但他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森冷的剑气慢慢提起,直指李修晨,李修晨早已吓得脸色苍白。
 
这一次,洛渐清拿了青竹伞挡在自己的周围,阻止了外来的所有攻击。
 
他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李修晨,然后缓缓提指,却忽然听到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在自己的识海中响起:“嘻嘻嘻嘻,你们人类还会自相残杀?小郎君,你可真坏,但是奴家喜欢,不如……你就真把你自己送给奴家,如何?”
 
洛渐清双眸一睁,尖利刺骨的疼痛便从识海中传来。
 
“啊!!!”
 
他疼痛地捂着头跌倒在一旁,李修晨趁机躲开,跑到墙角。
 
一枚紫色的妖丹从洛渐清的纳戒中飞了出来,紫色妖雾弥漫开来,很快将青衣修士的身形包裹进去。李修晨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也不明白,此刻洛渐清正在承受怎样的疼痛。
 
识海里,霜浮剑发出害怕担忧的剑吟,一团白色的光芒正和外来侵入的紫色妖雾对抗。洛渐清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灰尘沾染上了青色衣袍,发丝凌乱,一只眼睛仍旧清明,一只眼睛却已经被紫色包围。
 
“小郎君,不要挣扎了,你现在正好是油尽灯枯之时,不如从了奴家吧。”
 
“休想!”
 
“小郎君,你又何必逞强呢。”
 
“你……”
 
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全是汗水,洛渐清痛苦地抱着头,紫色的那只眼睛里流淌出了鲜血。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修晨便一直躲在旁边看着,他听着那团紫雾里传来洛渐清痛苦的喊声,他甚至有听到洛渐清疼得抽泣,等了许久许久,李修晨忽然见那紫雾散开了许多,但是他依旧躲在墙角不敢动弹。
 
直到他听到了一道暧昧的低吟。
 
那声音实在太过诱人,李修晨身子一僵,好奇地便走了过去。
 
只见在那朦朦胧胧的紫雾中,一个清俊昳丽的青年正倚靠在墙壁上,粗粗地喘着气。一双凤眸姣好明媚,双唇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形容艳丽,美得不可方物。
 
李修晨倒吸一口凉气。
 
身为太华山大师兄和金丹修士的傲气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那独属于洛渐清的美丽便彻底地绽放开来。李修晨一直知道,洛渐清肯定是《求仙》这本书里最好看的角色,即使是他以后娶到的那位人鱼族公主,恐怕也无法与这位反派相抗衡。
 
以往李修晨并未太注意洛渐清的长相,因为这人的气场太强,此刻的他也没有与这人对抗的实力。可是如今,洛渐清浑身无力地倒在紫雾中,黑发披在青衣上,眸色潋滟,脸颊粉红地望着前方。
 
这一刻,李修晨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雌雄莫辨的美!
 
李修晨的手指渐渐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便想往前一步,再看清楚一点,但是他还没动作,却见那紫雾仿佛有意识一般,忽然朝他窜来。李修晨觉得这紫雾特别眼熟,可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什么东西。
 
只听洛渐清声嘶力竭地吼道:“不!!!”
 
李修晨困惑地看向洛渐清,只见后者此刻双眸圆睁,目眦欲裂,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痛苦地看着他和这团紫雾。正在疑惑时,李修晨忽然感到浑身一热,一股热流往身下窜去。
 
轰的一声,理智好像被燃烧殆尽。
 
李修晨粗粗地喘着气,身体颤抖地看着眼前那躺倒在墙角的俊美修士。
 
洛渐清的双眸早已睁得不能更大,但是再愤怒的神情也无法减弱这张脸庞无与伦比的美丽。一滴汗从洛渐清饱满白皙的额头上滴下,顺着完美的脸线滑落到下颔处,最终淹没在令人遐想的衣衫里。
 
李修晨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声音沙哑地呢喃着:“真好看……”
 
洛渐清翻手便凝结出一抹剑气,向李修晨刺去。谁料那剑气竟然偏了一点点,在李修晨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最终消失在墙壁中。
 
“天道!!!”
 
洛渐清颤抖着身体,压制住身体里极致的欲望,恨不得立即取出玉牌,遁出此地。
 
刚才,那妖狐趁着他灵力枯竭的时候居然想夺舍他的身体。在那一番拉锯战中,洛渐清几乎是拼死才将妖狐的意识杀死,同时自己也中了妖丹中的欲毒。然而洛渐清绝对没想到,那妖狐居然在临死前还愤怒地将妖雾引向了如今同在石室中的李修晨。
 
妖狐临死前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可恶脏臭的人类!你便也尝一尝雌伏于男人身下的滋味吧!”
 
刚才那道剑气已经是洛渐清最后的手段了,他浑身灵力衰竭,没有半个时辰绝不可能恢复。他现在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是欲毒刺激出来的,更不用说做其他事情。
 
如果说妖雾中的欲毒会让金丹期的小师妹无法自拔,那么妖丹中的欲毒,已经可以让一位合体期的修士情难自已。
 
此刻的洛渐清早已被疯狂的欲望吞噬,他的身体在叫嚣着别人的抚摸,可是他仅存的理智却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李修晨一步步地走向他,抽开了他的腰带,眼睛在他的脸庞和身体上打着转,然后缓缓低头。
 
“李修晨……我必杀你,我此生……必然杀你!”
 
唇边渗出一抹血丝,洛渐清用尽心力地说这话,每说一下,便有鲜血从口中泛出。
 
李修晨哪里还听得到他这话,他贪婪的目光在这张美艳的脸庞上流连着,最后看向那眉间一点鲜艳的朱砂痣。这殷红色的朱砂痣红得仿佛快要燃烧起来一样,让李修晨看了许久。等过片刻,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要吻上那张饱满的嘴唇。
 
羞辱和愤慨的神情在洛渐清的脸上一一呈现,他已经感受到了李修晨这个恶人的呼吸,他的双眼睁得极大,他不愿意闭眼,他要永远记住这一切,要记住这个人给他带来的侮辱,以后定然十倍奉还!
 
嘴唇与嘴唇间只剩下不足一寸的距离,李修晨呼气也喷洒在美艳动人的脸庞上。
 
却见刹那间,金光大作。
 
砰!
 
李修晨的身体被一下踹到了墙壁上,一道清冷的声音夹杂着难以忽视的愤怒和紧张害怕,在狭小的石室里轰然响起,如是圣音:“你若再敢往前一步,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在所不惜!”
 
第13章
 
轰隆隆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李修晨的身体和飞起的碎石一起撞击在墙壁上,墙壁并没有任何大碍,他自己却已经痛得不能自已。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好像被人碾碎了一样,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假设是普通人恐怕现在早已死了。
 
而且,一股强大的威压狠狠地将李修晨踩在了脚底,让他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此时此刻,明明李修晨的胸腔内还沸腾叫嚣着欲望,可是他已然无法在意那些。他挣扎着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人身姿清俊优雅,穿了一身白衣长袍,黑发濯然,金色的光芒在周身若隐若现,眉间一朵八瓣金莲绽放出万千光芒,灼灼不能直视。
 
李修晨的牙齿在打颤,他已经认出了这个人是谁,但是他始终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玄灵子淡然地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李修晨,他的眼中无悲无喜,也没了刚才的愤怒怨恨,而是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目光看着李修晨,让后者浑身发寒,感觉自己只要动一下,这个人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刚才,你便是用这双手,碰了我徒儿的衣衫吗?”
 
低悦清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李修晨此刻早已被疼痛和欲毒折腾得无法吭声,自然没有回答。
 
然而玄灵子也并没有想要他的答案,他只是神色淡然地抬起手,刹那间!一道金色的剑光闪过,灵力的剑气直指李修晨的双手,瞬间将他的两掌击穿!
 
“啊啊啊!!!”
 
李修晨的双眼里疼得流出眼泪,鼻涕也在脸上横流,他恐惧地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尊者。只听对方声音淡淡地又开口道:“刚才,你便是用这双眼睛,看着我徒儿的身体吗?”
 
“啊啊啊!!!”
 
血泪从李修晨的双眼中汩汩流出,即使天空中有冥冥雷声狰狞地响起,也没能阻止玄灵子的动作。玄灵子双指并拢,金色的剑气还在指间流淌,一双狭长的凤眸安静地凝视在地上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上。
 
玄灵子道:“刚才,便是你李修晨,想要对我徒儿再动手吗?”
 
指间剑光大作,玄灵子眯起双眼,手指指向李修晨。只见李修晨此刻正捂着双眼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他全然不明白,这个人理当是自己的师父,怎么突然就要杀了自己,甚至连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夹杂着滔天的恨意。
 
眼见着那剑气已经快要逼体而出,却听天空中的雷鸣声更加凶猛。顷刻间,一道银色的雷霆轰隆隆地从天空中劈下,竟然穿破空间,往玄灵子的身上劈来!
 
那雷霆不是洛渐清以前召唤出来的程度,粗得超过了这座石室的大小,银蛇在雷霆周围不停游窜。这样的雷霆让人一看就生了害怕之意,这是足以灭杀一个渡劫期大能的雷劫!
 
一道银色的雷霆下来后,玄灵子抬手阻挡。
 
再是一道红色的雷霆,仿佛能毁天灭地!
 
足足三十六道雷霆不要命地劈下,即使是玄灵子也脸色渐白,他翻手再挡住了一道紫色雷霆。天空中雷云翻滚,似乎还要再降下雷劫,却听玄灵子双眸一缩,怒道:“我已舍弃到如此程度,你真以为你能阻止我吗!”
 
雷云沉默了一瞬,却迟迟没有散去,依旧盘旋在这座遗迹之外的天上。
 
仪天山脉周围三百里,都可以看到这乌压压的阴云。千万凡人跪伏在地上,不停地祈祷祝愿,恳求老天不要降下天罚。而在仪天派内,三位金丹期的太上长老全部到齐,他们震惊地看着这蔓延数百里的雷云。
 
二长老惊恐道:“有渡劫期大能在渡雷劫?”
 
大长老摇头:“就算是当初的玄灵子尊者,据说也只碰到了八十一里半径的雷云,和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这世上难道还有谁能够超过太华山的尊者?应该是天降异象,妖界将乱!”
 
三长老忽然想到:“师兄,会不会是那个北斗真君的遗迹……”
 
“胡说!那不过是一个元婴大能的遗迹,怎么可能激出这样的异象?”
 
一时间,各方凡人跪地祈愿,无数修士讨论不休。
 
而在那遗迹里,玄灵子一张淡漠俊美的脸庞上没有表情波动,他沉默地抬首看天,到最终还是收了剑气,抬脚将那李修晨踢到了墙角,伸手从他的额头里吸出了一道白色的光芒。
 
“忘了这些事,今日我饶你一命。”
 
李修晨面色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后,最终昏了过去。他脸庞通红,欲毒已经幻化成一条紫色的雾气在他的身体里不停乱窜,可他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任凭这欲毒破坏他的身体。
 
玄灵子并未再理会这个人,他转过身,神情淡静地看向自己的弟子,视线却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忽然一怔。
 
“渐清!”
 
玄灵子赶紧上前,拉住了洛渐清的手,将纯正的灵力传送过去。
 
洛渐清双颊潮红,早已喘气不止,如今忽然得了灵力,他一下子有了动弹的力气,于是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欲毒,忽然就拉住了那个清凉的源头,翻身将对方压在了身下。
 
玄灵子怔然地望着这一幕。
 
洛渐清跨坐在他的身上,双眸低垂,目光迷离地望着他。
 
那张以往喊着“师父”的嘴唇此刻红得滴血,红得诱人,一双姣好的眸子晶亮着泛着水光,衣衫凌乱不堪,露出了一截漂亮脆弱的锁骨。
 
洛渐清缓缓地睁开眼,看着这个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看到对方的脸时,他并没有一点惊讶,只是声音沙哑地笑了笑,低声呢喃道:“又是……幻境吗?幻境,幻境……嗯……”
 
暧昧的低吟从喉咙里响起,洛渐清情难自已,缓缓俯下身子,凑在身下人的脸前。他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身下人的脸庞,视线从冷淡的眉眼一直滑落到单薄的嘴唇,最终,他忽然低首,吻了上去!
 
玄灵子双目微缩。
 
湿热的气息从双唇紧贴的地方传来,洛渐清闭上双目,认真虔诚地吻着身下这人。他的嘴唇在对方的唇上厮磨着,轻轻地吮吸舔咬,原本想要撬开对方的牙齿,谁料对方却紧紧锁着牙关,并未打开丝毫。
 
吻了许久,洛渐清抬起头,只见在他的身下,高贵的玄灵子尊者依旧面不变色,神色淡然地看着他,只有唇上那红肿的模样才可以显露出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洛渐清并未羞恼,他的师父理当如此,永远不会为他动摇。
 
绝世无双的太华山大师兄低低地笑着,他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哭,到最后,他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欲毒,双手在自己的衣衫上磨蹭着,自己解决着自己的欲望。他的身下早已坚硬如铁,死死地抵在玄灵子的小腹,可他仍旧只是纠缠着自己,不肯再主动一下。
 
早在之前,洛渐清的腰带便被李修晨扯去。而如今,随着他的撕扯,他的衣袍早已凌乱,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那皮肤上泛着一点暧昧的粉色,仿若世上最美丽的白玉,漂亮得让人无法呼吸。
 
洛渐清坐在玄灵子的身上,情难自禁地抚摸着自己。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下人的眸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当看到洛渐清抚向自己胸膛的两点时,玄灵子双眼一眯,忽然一个翻身,便将洛渐清压在了身下。他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徒弟,过了良久,才拉住了洛渐清的手。
 
洛渐清茫然地看着他,眼中全是情欲。
 
玄灵子神色平静,轻轻俯下身子,冰冷的嘴唇覆在滚热的身体上,吻过刚才这个人摸过的每一寸皮肤。最终在洛渐清的左肩处停下,他细细地吻着,吮吸出一抹妖娆的红色,最终又抬头,看向自己这个身陷情欲、无法自拔的徒儿。
 
在玄灵子动作时,洛渐清早已低喘不止,如今他更是眼波潋滟地望着对方,声音略有苦涩,喃喃道:“师父,呵呵,师父……唔……”
 
炙热的吻倾覆而下,封住了洛渐清接下来的话。
 
冰冷的舌尖穿过火热的嘴唇,舔舐着口腔内每一寸滚烫的肌肤,将那饱满的唇瓣吸吮得啧啧出声。洛渐清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他动情地拥住了身上的人,将自己凑了过去,想要对方抚摸抚摸自己。
 
可是玄灵子却只是吻他。
 
吻得尽情放肆,仿佛将压制了多年的感情全部都释放出来了一般,用力地啃咬着这张柔软的嘴唇,卷舐其中甜蜜的津液,让自家一向严苛守己的徒儿发出难耐的声音。
 
玄灵子的手抚向了洛渐清的发间,将那根青色的玉簪拔去。刹那间,三千青丝铺散开来,这张明媚动人的脸庞在黑发之间显得格外诱惑,玄灵子垂眸望着这一幕,亲吻便得更加温柔起来。
 
他轻轻地吻着,吻了许久,才结束。
 
洛渐清身体颤抖地抱住他,将赤裸的上身凑过去,可是玄灵子却依旧目光沉静,毫不动容。
 
片刻后,玄灵子低下头,再吻上了这张嘴唇。这一次,一道浅浅的红光在嘴唇相贴的地方亮起,洛渐清浑身一僵,整个人瘫软在了石板地上,任由对方亲吻自己。那红光越来越亮,随着时间推移,洛渐清皮肤上的热度渐渐褪去,白皙的皮肤也恢复成了如玉的颜色。
 
玄灵子的眉间却是有红光闪烁,等到两人唇间的红光消失的一瞬间,玄灵子立刻松开了洛渐清。仿佛连一秒也不想多有,他将所有的欲毒都拿了过来后,便将自己昏睡过去的弟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玄灵子衣衫齐整,矜贵清冷,连发丝都没一点凌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认真地为洛渐清将每一件衣服都穿回去,神情冷淡得仿佛真的只是在对待自己的徒儿,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感情。
 
将这一切都做完后,他缓缓起身,看向石室里的蒲团。
 
玄灵子双眸一眯,声音冰冷道:“既然已经看了这么久,为何还躲躲藏藏。你辱我徒儿名誉,污蔑他是妖类,连累他险些被那妖狐夺舍,你可准备好赔罪了!”
 
第14章
 
玄灵子话音落下,石室内并无任何声响。
 
只见玄灵子双指并拢,一道金色剑气穿破蒲团前的石桌,顿时,一个晃晃悠悠的残魂便从石桌中现身。他身形虚渺,似乎下一刻就能溃散,但是嘴里仍旧不停地重复着“是人是妖”四个字。
 
如果此刻洛渐清能够醒来,他恐怕一下子便能发现,这个声音正是在第六关中与他缠斗多时的那个。这只是一抹残魂,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太多灵智的残魂,却包含着原主人的执念,久久不散。
 
“是人是妖,是人是妖……”
 
玄灵子淡漠的脸庞上并无表情浮动,他眉间的八瓣金莲忽然绽放出万丈光芒,那残魂便痛苦地嚎叫了一声,接着颤抖地抬起头看向他,打量了许久后,尖锐地叫喊道:“你是妖!”
 
玄灵子轻哼一声,冷笑道:“我为何是妖?”
 
那声音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张扬五爪地就往玄灵子的身上扑来。
 
玄灵子剑气一指,那残魂便惨嚎起来,他眼睛里的色彩渐渐清明。又过了半晌,他才忽然抬头看向玄灵子,语气惊讶地问道:“元神?!”片刻后,残魂惊恐道:“一半的元神……你是大乘期以上的修士!”
 
玄灵子并不理会这残魂的话语,一张清冷的脸庞仿若冰莲般的冷漠,他淡淡道:“你既已恢复神智,那便为冤枉我徒儿是妖的事情,赔罪去吧。”
 
不等对方攻击,残魂便声音嘶哑地吼道:“他是妖,他是妖,他是妖!”
 
玄灵子冷笑:“一派胡言!”
 
残魂声音颤抖地说道:“不被苍天八十一大道和三千小道所容,他不是妖还是什么!”
 
“不为人修的天道所容便是妖?”
 
“是!”
 
玄灵子长袍一甩,点点金光在石室里落下,他声音淡然地问道:“那我呢。”
 
那残魂一下子哑口无言,须臾后,他仿佛再次疯魔,开始不停地念叨着:“大乘期的妖修,大乘期的妖修……妖尊,是妖尊……你是妖,你是妖,你是妖!”
 
细长的凤目在这个疯子似的残魂上落了一瞬,玄灵子神色漠然地望着这个残魂在自己的面前痛苦抱头,那残魂根据本能似乎想对他进行攻击,但是每当抬头看向他,便胆怯地转过视线。
 
到最后,这残魂慢慢飞起,在石室中不断撞击。他并没有实体,只是一边喊着“妖尊”一边喊着“是人是妖”,一边不停地用自残的方式虐待自己。
 
对此,玄灵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即使这残魂撞到李修晨的身上,让昏迷过去的李修晨打了个寒颤他都没有阻止,直到残魂即将撞到洛渐清的身上,玄灵子才双眸一缩,拂袖将残魂卷了回来。
 
化神期大能的声音如同虺虺雷鸣,在狭小的石室回荡。
 
“既已死去,又何必执念?人妖自古不两立,这一代,我已为人族做了一切能做的,人妖两族早已和平百余年。如今你也该离去,这才是你的归宿。”
 
“是人是妖……妖尊……你是妖尊……”
 
“你污蔑我徒儿是妖,害他险些被夺舍,连累他到如此地步,也是该做出赔偿了。”
 
“妖尊,你是妖尊,你……啊啊啊啊!!!”
 
玄灵子长袍一拂,一抹金色的光芒便穿过那残魂的身体,让他痛苦地嘶嚎。一盏茶的功夫后,残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沉默地低下了头看着地面,仿佛没了意识。
 
玄灵子低声道:“除了那个人,将其他人该有的奖励送给他们。”
 
残魂看了墙角处的李修晨一眼,轻轻点头:“是。”
 
天空中的雷云更加厚重,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似乎在谴责玄灵子的这句话。
 
然而玄灵子并不理会,他再道:“对我的徒儿,做出你该有的补偿。”
 
残魂点头:“是。”
 
玄灵子拂了长袖,只见那宽大的博袖中,忽然飞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
 
天空中的雷云更是凶狠澎湃地叫嚣起来,一道道的雷霆在仪天山脉附近劈下,甚至有一道粗壮得毁天灭地的红色雷霆目标精确地往玄灵子身上劈去。
 
玄灵子眉间金光一闪,玄灵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剑指苍穹,磅礴的灵力冲天而上。
 
雷霆与金剑在半空中交汇,发出震天撼地的声响。
 
那一刻,北斗真君遗迹附近的山峰全部夷为平地,强大的声波向四周扩散出去,将早就好奇地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震飞,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齐齐吐了一口血,炼气期的更是重伤得晕了过去。
 
雷云还在叫嚣,但是却不敢再劈下雷劫。而在石室里,残魂低头看着地面,洛渐清昏迷不醒,并没有人知道,当今世上最强大的修士踉跄了身子,重重地吐了一口血。
 
那血中有金光闪烁,玄灵子将半个身体撑在了玄灵剑上,抬头看向残魂:“这是我徒儿的东西。”
 
话音落下,那道血红色的光芒便飞向了残魂,残魂原本想接,可是还没伸手便被那可怖的气息震慑住了,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看到那道血红色的光芒停在了自己眼前。
 
残魂毕恭毕敬道:“是。”
 
玄灵子看着那抹血红色的光芒,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拂手擦去了红光中的一点东西,接着他抬步走到洛渐清的身旁。
 
青年清俊秀美的脸庞上布满了汗水,但是却呼吸平稳,明显已经陷入了睡眠。
 
玄灵子沉默地看了许久,轻叹一声,手指点向洛渐清的额头,像之前对付李修晨一样取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他的动作温柔至极,洛渐清只是闷哼了一声,便没其他反应。
 
下一刻,玄灵子陡然消失,一道金色光芒穿破遗迹的结界往太华山的方向飞去,最终消失在太华山的护山大阵里。
 
太华山,苍霜峰。
 
一座恢弘雄伟的大殿矗立在苍霜峰的峰顶,俯视整座山峰,散发出浩然正气。在这大殿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挺直了腰背正坐在一个蒲团上打坐。
 
他的面前是整整四层的本命灯,第四层共有数十盏灯,第三层共有六盏灯,第二层只剩下了两盏灯,而在最顶上的一层,只有唯一一盏金色本命灯闪烁火光。
 
太华山掌门昊星子闭紧双目,打坐修炼。就在这一瞬间,只见最顶上的金色本命灯忽然黯淡下去,昊星子睁开双眼,惊骇地望着这一幕,低声惊道:“玄灵子师弟?!”
 
话音刚落,昊星子化成一道白光,飞向太华山最中央的那座玉霄峰。
 
而在距离太华山数百里远的仪天山脉中,太华山和仪天派的弟子们还在接受残酷的历练。
 
万丈荒原里的妖兽多到数不胜数,太华山的修士们自幼便被师父派去万兽岭厮杀,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但仪天派的弟子们就不同了。他们大多数根骨就不够,也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很多弟子早就捏碎玉牌离开了遗迹。
 
所以真正出了万丈荒原的时候,太华山还剩下十五人,仪天派却只剩下了两人。
 
一行十七人,在第六关中碰到了面。奇怪的是,在这一关里他们等了许久,都只有一片黑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让他们心生困惑。
 
而在第七关天枢关中,洛渐清手指微动,慢慢苏醒。
 
刚刚与那妖狐经历过一番夺舍争战,洛渐清早已灵力枯竭,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开双眼,看到李修晨正躺在墙角,浑身都是血。
 
洛渐清双眸一眯,还未反应,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他转首看去,只见一道虚渺的影子正飘在蒲团前,低头不语。
 
洛渐清睁大双眼,已然准备从纳戒里取出青竹伞,只听残魂低声道:“历练结束,你失败了。”
 
这声音刚落,李修晨的身上便闪起了白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遗迹里。
 
洛渐清怔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过是与魅影妖狐缠斗了许久,接着就昏迷过去,怎么一睁眼忽然冒出了一个残魂,李修晨似乎也受了重伤?
 
洛渐清提起刚刚才恢复一点的灵力,戒备地提防四周。
 
残魂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度过了本君的遗迹,现在本君将自己的三样法宝交送与你。”
 
顿了顿,残魂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愤恨的神色:“人妖不两立,我必灭妖族!我北斗真君驰骋战场多年,一人灭杀过万头妖兽,人族与妖族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三样法宝对妖兽最为灵敏,可助你斩妖除魔。”
 
三道白光出现在了洛渐清的面前。
 
对此,洛渐清:“……”
 
……所以说,这是怎么了?
 
残魂并未说完,他继续道:“这里,还有本君的一样秘笈,也同时交付于你。”
 
这一次,残魂说的很简单,没有再说其他废话。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直直地飞到洛渐清的面前,此刻的洛渐清已经恢复了三成灵力,他抬手抓住了那道红芒。
 
这是一块血红色的玉牌,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是鲜血凝结出来的一般,色泽鲜艳,刺骨夺目。抓在手上好像能灼伤了手似的,即使此刻它平静地等待着主人的翻阅,可是强大的威压却从这玉牌上散了出去,让空气凝滞。
 
洛渐清眉头紧蹙,转手看向残魂,道:“前辈,不知这……”
 
声音戛然而止,在洛渐清惊讶的目光中,那残魂茫然地抬起了头,身形也化为无数个白点,渐渐消失在这石室里。只有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还在久久回荡——
 
“是人……是妖?”
 
这声音夹杂着穿越时光的执念和遗憾。
 
既然残魂已经消失,那洛渐清别无他法,只能打量起自己得到的这四样东西。白光里的三样东西有一样是地阶法宝,两样是玄阶法宝,虽说都挺珍贵的,但也是一个元婴修士可以拥有的。
 
唯独这血红色的玉牌,让洛渐清十分迷茫。
 
这玉牌上散发的恐怖气息仿佛穿透远古,向他袭来。
 
难道那北斗真君真有这么大的造化,既可以布下这恐怖的北斗七星阵,又可以得到如此可怕的玉牌?
 
犹豫了许久,洛渐清还是散发出了一点灵识,刺入玉牌。
 
一瞬间,震撼压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夺悠悠之岁月,夺茫茫之大地;夺万物之生灵,夺天地之造化。夺人夺妖夺天道,此物名为九……”声音忽然停住,片刻后,那声音又道:“此物名为,《九夺天录》。”
 
第15章
 
浩渺苍茫的云雾中,太华山掌门昊星子尊者飞速地穿破云海,到了位于太华山最中央的玉霄峰。他在玉霄峰下传音给自家师弟,谁料对方一直没有反应,于是掌门尊者皱起了花白的眉毛,直接上山。
 
所有太华山弟子都知道,玉霄峰上到处都是禁制,更有封山大阵保护,就连太华山七子中的小师妹慕天心也没法上去,每次只能在峰底等洛师兄下山。
 
不过他们倒不知道,除了小师妹外,就连其他几位尊者和所有长老也没法上玉霄峰。
 
玉霄峰是太华山最重要的禁地,只有峰主玄灵子尊者、大师兄洛渐清和掌门昊星子尊者可以进入,其他人未经允许,只要踏入其中一步,便会被封山大阵直接轰杀。
 
当昊星子来到竹屋前,他一下子就嗅到了空气中混乱的灵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昊星子双眸圆睁,赶紧破了师弟留下的结界,破门而入,然后在看到屋内场景的时候猛然怔住。
 
俊美清冷的白衣尊者此刻半撑在竹榻上,脸色惨白,额上全部都是汗水。他胸前的衣襟上全是斑驳刺目的血迹,竹榻前的地面上也有一滩鲜血,里头有金色的灵气闪烁。
 
见状,昊星子瞪大双眼,惊呼:“心头精血!师弟,你……”
 
玄灵子没有说话,但是苍白的神情已经回答了昊星子的问题。
 
昊星子赶忙从纳戒里取出了一瓶丹药,在这碧绿色的丹药出现在空气中的一刹那,芬芳的丹香弥漫开去,屋外的花草竹木触碰到一点点的丹香都兴奋得不停舞动。昊星子手掌一拍,那丹药便飞入玄灵子的口中。
 
过了一刻钟,玄灵子才将身体里错乱的灵力调养完毕。
 
昊星子忍不住道:“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是走火入魔了?不可能,你修炼三百余年,虽说时间很短,但一向心思纯正,从未遇到过心魔,今日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玄灵子淡淡道:“掌门师兄。”
 
昊星子此刻神情严峻,他思索了许久,忽然惊道:“心魔!当初师叔曾经命令你立下心魔,誓死守护那样东西。难道是那样东西出了差错,所以你才会如此?师弟,那是我太华山最重要的禁物,《九莲夺……”
 
“掌门师兄!”玄灵子冷声打断了昊星子的话,道:“和那东西没有关系,它现在很好。”
 
话音落下,玄灵子翻手取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在这东西出现在天地间的一刹那,天空中流淌的云絮都仿佛凝滞了,隐隐有雷云往玉霄峰的上方云集,等玄灵子将东西收回去后,雷云立即散去。
 
昊星子这才松了口气,道:“只要这东西没事,那便好。”顿了顿,他忽然想到:“那师弟你到底是因为……”
 
玄灵子神色平静地说道:“这一次的新人历练出了点差错,那个遗迹不是普通元婴修士的遗迹。我将元神附在渐清身上与他一起进了遗迹,见到了那个修士的残魂,他是一个出窍期的修士,应当是生前遭遇了什么差错,才跌到了元婴后期。”
 
昊星子不敢置信地问道:“师弟,你不是立下约定,不可以离开太华山的吗,你怎么将元神带出去的?”
 
玄灵子语气淡然地说道:“我分裂了一半的元神,也不算是真的离开了太华山。”
 
短短几个字,让昊星子哑口无言。
 
修炼到元婴期的修士都可以凝聚元神,但此时的元神不过是一个小婴儿,没有太多的攻击力。等到出窍期,元神便可离体。修炼到大乘期,元神可以被随意分裂,修为越高,分裂的越多,每一个元神都可以充作战力。
 
所以之前在遗迹里,那个北斗真君看出玄灵子是一半的元神后,脱口而出的便是“大乘期以上的修士”。
 
然而,这些都是理论上的东西,大乘期修士极少分裂元神。原因无他,只因分裂元神的疼痛绝非普通人可以体会。
 
元神是一个修士最为敏感的东西,仅仅是让外人触碰一下,都会敏锐到浑身发麻。比如说肉身和元神如果受到同样的碰撞,肉身可能会疼痛不已,那元神更是有一百倍的疼痛!
 
想到分裂元神,昊星子便觉得头皮发麻。良久,他才叹气道:“你对渐清是否太好了些?”
 
玄灵子清俊的面容上并无表情浮动,他淡淡道:“渐清是我的徒儿。”
 
看着自家师弟这番模样,昊星子原本想说的话都咽进了嗓子里。
 
——那不过是一个出窍期修士的遗迹,只要愿意放弃,任何人都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渐清还拥有那么多的法宝丹药,你这样分裂元神随着他离去,是不是太过关心了?
 
毕竟是人家师徒间的事情,昊星子也不好多说。他再仔细问了一下玄灵子的身体问题后,留下一句“我去找师妹为你炼制丹药,助你早日恢复元神”,接着便化为一道白光,离开了玉霄峰。
 
在昊星子离开后,玄灵子终于撑不住地往后一倒,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口中。
 
那鲜血里照样带了点点金光,就算是玄灵子也不免昏死过去,面如金纸。与此同时,太华山苍霜殿最顶层的那盏金色本命灯也不断闪烁摇曳,等过了许久,火光才慢慢平稳下来,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分。
 
而远在千百里外的仪天山脉上空,雷云早已散去,许多修士观察了许久也没找到什么神器珍宝,只得悻悻地离去。等又过了几刻时间,所有弟子都被传送出了遗迹。
 
洛渐清早就将自己得到的那三样法宝和血红色的玉牌收回纳戒里,被传送出来后,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很快发现太华山弟子的踪影,于是飞身过去。
 
“洛师兄,太华山一共十七位弟子进入第六关,都获得奖励。”说话间,十九师弟取出了一样白色的玉珠,道:“就是这个避水珠。这避水珠似乎可以下潜到水深五十里的地方,也算是一样宝物了。”
 
洛渐清赞赏地颔首,看了看四周,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二十个人?”
 
十九师弟嘿嘿一笑,无奈道:“师兄,那万丈荒原实在是凶险,我们中有些人受了伤,直接捏碎玉牌就出来了。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李修晨早就被传送出来了,还被仪天派的人带回去修养疗伤,所以我就让其他受伤的师兄弟也跟着去了仪天派养伤。”
 
洛渐清轻轻挑眉,故作惊讶地问道:“大家都受伤了?那李修晨也受伤了?”
 
十九师弟摊摊手,叹气道:“是啊,不少人受伤了,据说他们仪天派还死了几个炼气期的弟子。不过师兄你是没看到李修晨那个伤啊,据说可惨烈了。手也废了,眼睛也瞎了,也不知道他在万丈荒原里碰到了什么凶猛的妖兽,居然没要了他的命,把他搞到这般地步……”
 
一边说着,洛渐清带领太华山的弟子一边来到了仪天派那边,准备与他们交接。
 
十九师弟总结道:“除非有青岚峰的长老专门为李修晨疗伤炼丹,否则他这辈子恐怕都好不了了。不过他也只是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宗门不会为他做出这么多事情的。唉,师兄你说他怎么就不捏碎玉牌?什么样的实力就该得到什么样的奖励,真是……”
 
洛渐清笑了笑,道:“历练从来都伴随着危险,富贵险中求,你以后不要学他,该放弃时就要果断放弃。”
 
十九师弟笑眯眯地点头,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等见到仪天派的那位赵长老后,洛渐清轻轻拱手,对方立即受宠若惊的还礼。
 
洛渐清笑道:“这次的遗迹真是辛苦贵派了,历练过程我将会如实禀报宗门,等宗门中的长老检查过后,会将发现遗迹的奖励送到仪天派。”顿了顿,洛渐清又道:“不知我太华山停留在贵派中的弟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赵长老恭敬道:“除了一位炼气二层的道友似乎受伤严重了些,其他人都很好。”
 
不用说名字,洛渐清都能猜到受伤严重的是谁。虽说当时很快李修晨便被传送了出去,可是洛渐清亲眼看到李修晨惨烈的伤势的,那样的伤对于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来说是致命的,李修晨居然没死已经让洛渐清非常意外。
 
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表面上不能露出来。
 
白皙清雅的脸庞上露出一抹难色,洛渐清叹气道:“既然师弟伤得如此严重,那不知可否借贵派的地方让他休养休养?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不适合长途跋涉。”
 
赵长老立即道:“好!各位太华山的道友刚经历过一番险境,恐怕现在都身心疲惫。洛道友,不如移步我仪天派山门,我派愿意款待道友,让道友们修炼调息。”
 
闻言,洛渐清凤眸微睁。
 
他原本只是想把李修晨留在这仪天派,没想到赵长老居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思索了片刻后,洛渐清笑着颔首:“那便麻烦道友了。”
 
不过多时,一行众人坐了洛渐清的飞行宝船,浩浩荡荡地往仪天派山门飞去。这一休息就休息了三天之久,仪天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这些太华山的弟子,即使面对炼气期一层的新人弟子也不敢有一点怠慢。
 
等到第三天时,一身青衣的俊美修士站在床前,抬首望着庭院里葱葱绿绿的绿树。
 
只见一只浅黄色的千纸鹤慢慢地从天边飞来,晃晃悠悠地穿过绚烂繁花,最终停在了洛渐清的面前,然后口吐人言:“洛师兄,你要查的消息已经查好了。”
 
洛渐清薄唇微勾,绽出一抹夺目的笑容:“二师弟,麻烦你了,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只千纸鹤是用高阶传音符做出来的,连人的语气和声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听这千纸鹤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太华山二师兄左云墨淡笑道:“北斗真君是千年前的一位出窍期修士,曾经参与过长达二百三十年的人妖大战,后来被一位九阶妖兽追杀,修为从出窍期跌到了元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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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娃安排的等级是这样的: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合体,渡劫,大乘和化神~
 
第16章
 
自古以来,人族和妖族便势如水火,硝烟四起。
 
妖族都是由妖兽修炼而成,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了争夺资源,从上古时期开始,人族和妖族就屡屡开战,到如今已经是仇深似海,再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左云墨所说的那场持续了二百三十年的大战洛渐清还是知道的,那场大战是两族战争史上的血书,妖族陨落了三位妖尊,人族也陨落了两位大乘期的修士,其中一位还是太华山昊明峰峰主,洛渐清的一位师祖。
 
然而洛渐清修炼至今不过三十六年,他所在的时代早已太平,河清海晏,两族已经足足一百年没有发生过战祸。高阶妖兽都闭关不出,人族也不主动挑起纷争,只有合体期以下的修士和八阶以下的妖兽会在边境战争上厮杀斗争,却再也没有了战争。
 
洛渐清经常去的万兽岭,便是人族与妖族设立的三不管地带。八阶以下的妖兽可以随意进入,合体期以下的修士也可以走进其中。在这里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两族可以任意发泄自己的恨意,肆意屠杀。
 
左云墨轻笑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响起:“师兄,北斗真君虽说实力不够,但是在那场战争中倒是屡建奇功,所以获得了不少宝物。你们这次去历练的遗迹就是他的本命法宝北斗七星阵,这是一个可以击杀元婴修士的地阶阵法,可惜现在遗迹已经关闭,否则你可以将它取过来,以后必有大用。”
 
闻言,洛渐清轻轻勾起唇角,问道:“师弟,你什么时候算计得如此精妙了?”
 
左云墨无奈道:“再过半年就是宗门大比了,师兄,我可不想被掌门师尊再训斥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番后,那千纸鹤挥舞着翅膀,缓缓地往天空飞去,很快就消失在洛渐清的视野里。望着澄澈的天空,洛渐清慢慢地眯了双眼,接着拂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回来后,洛渐清直接从纳戒里取出了那块血红色的玉牌,仔细打量。
 
《九夺天录》,这个名字足够霸道,光是“夺天”两个字便让洛渐清心中凛然。
 
北斗真君说这是他所得到的一门秘笈,可是洛渐清却觉得不可能。就算那个北斗真君在战争中获得了大量的财物,开辟了一个远超普通元婴修士的遗迹,他也不该获得这样逆天的功法。
 
如果北斗真君真练了这个功法,想必也不会被妖兽追杀得跌了一个大境界,最后惨死。
 
在与那只魅影妖狐进行夺舍争战后,洛渐清只记得自己疼痛不堪,接着记忆便丧失了一段。等他再醒来,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李修晨。
 
这两天李修晨醒来后,虽说双眼瞎了,可是耳朵没聋、嘴没哑,洛渐清让人去探了他的口风,李修晨说只记得自己已经到了最后一关,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李修晨也丧失了记忆。
 
洛渐清直觉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他和李修晨恐怕是被哪位大能给抹去了记忆。
 
想来想去,洛渐清只能想到这件事大概与北斗真君有关,却没有办法再进入遗迹,查明真相。
 
重生两个多月了,洛渐清非常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缓慢地流逝。按照这样的速度,半年后的宗门大比他绝对不可能比过一向刻苦修炼的二师弟左云墨,甚至连三师妹卫琼音都有可能战胜他。
 
最重要的是,他的境界可能会往下跌。
 
想到这,洛渐清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血红色玉牌。
 
窗外时光流逝,夕阳慢慢落山,清月从东边升起。等到第二日的朝阳从大地上腾空跃出后,洛渐清沉默地走到窗前,凝视着那一轮灿烂蓬勃的圆日,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了榻前。
 
这一次,洛渐清在屋子周围布下了结界,并且要求任何人都不可入内。
 
他将一缕灵识探入玉牌里,不过片刻,那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在他脑海里念出了《九夺天录》上的秘法文字。洛渐清闭上双目,盘腿坐在软塌上,双手在空中掐起了手诀。
 
一开始他的速度极慢,但是越到后来,就速度越快,最后形成了一道道虚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岁月无痕,视众生如敝履。”
 
“我辈修炼之人,修本心,修自我,修世间万物,唯不修天道!”
 
“你修何物!”
 
洛渐清身上青光大放,这雷鸣一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轰隆响起,只见他忽然睁开双眼,抬首向上,目光穿破屋顶,直视天空!
 
“我修夺天道之法,我逆天道,我便是天!”
 
话音刚落,只见洛渐清眉间的三瓣青莲光芒大作,一股古老的气息从地下慢慢的泛了上来,形成虚无的幻影,如同一条条细蛇,缠上了洛渐清的身体。可是洛渐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蛇伸入他的身体后,全部化作滚烫的灵气。
 
灵气沸腾如岩浆,疯狂地冲撞着洛渐清身体里的每一寸经脉,让他痛苦地咬住了牙齿,却仍旧有血迹从唇角边流下。这血丝里包含着浩瀚的灵力,等到后来,洛渐清再也忍受不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中的灵力广阔如江河,所幸洛渐清的结界是用六师弟送给他的法宝布下,可以阻挡元婴期修士的探寻。这仪天派的大长老也不过金丹中期的修为,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第一口心头精血只是开始,接下来,随着细蛇的钻入,洛渐清呕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似乎要将浑身的血液全部呕尽。这些鲜血中包含的灵力疯狂地撞击结界,最后被结界一一挡下,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回归天道。
 
洛渐清的境界在这一刻不断地下跌。
 
金丹初期、筑基后期、筑基中期……
 
最终直接跌落到了炼气期!
 
当他将最后一口鲜血都呕出去后,洛渐清浑身一震,整个人虚弱地往后瘫倒,失去了意识。
 
此时,一道叹息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低低地响起:“《九莲本心录》……原来是玉霄峰后人吗?”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道雷鸣之声再次响起!
 
“草木之灵,只争春秋;尔欲随天,何不夺天!”
 
“夺草木之灵意,夺春秋之规律。”
 
“《九夺天录》第一夺,夺春秋!”
 
这声音刚刚落下,只见在这小小的庭院内,所有花草树木都颤抖着摇晃起来。它们胆怯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逃离出去,可是一股狂风刮过,虚幻的力量从它们的身体上刮过,席卷走了许许多多璀璨的光芒,最后没入洛渐清的身体里。
 
一时间,洛渐清身子颤抖,毫无意识地又打坐起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掐弄手诀,这些亮光便从他的周身经脉结点钻了进去。亮光滋润着渐渐干涸的经脉,让经脉恢复如初,接着来到洛渐清的丹田处,靠近了他丹田中央那枚金丹。
 
这金丹早在洛渐清呕出浑身精血的时候就枯瘪了,如今对于这些亮光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对方钻入自己内部,重新打磨。
 
青色的光芒在洛渐清的身体上轻轻绽放,那股虚幻的力量早已飞出了院落的范围。它们肆无忌惮地在仪天派内部扫荡,每碰到那些草木,草木都会害怕地颤抖身体,最终贡献出一点亮光。
 
力量扫过太华山弟子们休息的院落,扫过正愤恨谩骂的李修晨,扫过仪天派无数围在洛渐清院子外头的怀春少女,最后扫向了仪天派掌门的灵药园。
 
每一株灵药都在这股力量的扫荡下低了头,唯独一株三品灵药抖着身体与这股力量死命抗衡,但是到最后却还是贡献出了一抹亮光。这亮光比其他亮光都大上许多,而在亮光离体后,这灵药也没什么变化,反而更加恣意地伸展出了枝叶,迈向阳光。
 
仪天派的二长老惊恐道:“师兄!寒枝草不是畏惧阳光的吗?为什么你最心爱的这株三品寒枝草竟然主动把叶子伸到阳光底下?”
 
闻言,大长老也是惊骇道:“不可能!这寒枝草被我温养多年,早就拥有了灵识,它不可能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
 
诸如此类的怪事,在仪天派中不断出现。
 
总是面向太阳的向日花忽然低下了头,面朝大地;明明是冬季才会开花的植物,忽然在春天结出了一个花骨朵!
 
仿佛这些草木都舍弃了天道轮回,开始肆无忌惮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它们不再被天地间那股无形的规则束缚,于是在这种自我的争夺下,有的草木渐渐落败枯萎,而有的却更好地成长起来。
 
这些洛渐清全不知情,他的意识慢慢苏醒,也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渐渐恢复。
 
那些光点从各个方向飞向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他的气息慢慢地增长起来,炼气期、筑基期、金丹初期……金丹中期!
 
他又回到了金丹中期,除了经脉处钻骨的疼痛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洛渐清看着地上那凝结成块的血液,却已然明白自己刚才到底舍弃了什么。
 
一身灵力,化为乌有!
 
想要修炼《九夺天录》,就必须舍弃曾经修炼出来的灵力。
 
现在洛渐清身体里的这些灵力虽说和他以往的看上去没有差别,可是洛渐清却觉得,已经完全不是曾经的模样。他现在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仿佛被是世间万物排斥,唯独仪天派内的一些花花草草正雀跃着欢呼他的醒来,似乎非常激动。
 
这就是《九夺天录》第一夺,夺走草木春秋。
 
洛渐清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炼了三天,等稳定修为后,便与仪天派辞别,操作着飞行宝船带着自家师弟师妹回去。原本仪天派的三长老还道:“那位李道友似乎还没有恢复,洛道友,不如再休息一段时间?”
 
洛渐清一身青袍站在苍穹之中,长发随风而动,眉如墨画,微笑道:“不必了,师门催得紧,多谢贵派款待。”
 
三长老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多留。原本掌门师兄想亲自送道友离去,不过最近师兄院子里那株寒枝草竟然快要枯萎了,师兄正想法子拯救,一时抽不出空来。”
 
闻言,洛渐清微微一愣,俊美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他身体里的灵力仿佛听到了三长老的声音,高兴得意地涌动了几下,似乎在向洛渐清邀功。
 
洛渐清惭愧地颔首,还没开口,便听三长老又道:“不过奇怪的是,灵药园里的另外一株二阶灵药在今天早晨居然晋级成功,变成了三阶灵药。洛道友,太华山开山千万年,历史悠久,见识繁多,你是否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渐清轻轻摇首:“我也不知。”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洛渐清挥袖操作飞船,正式离开了仪天山脉。
 
飞船上,十九师弟悄悄来到了洛渐清的房门外,敲门进入。毕竟是要回宗门了,之前在外面还可以没有规矩,但是现在,十九师弟却恭恭敬敬地对洛渐清拱手道:“大师兄,明日就要回到太华山了,不知那李修晨……”
 
洛渐清此刻正垂眸看着一株青色仙草,闻言他淡淡道:“李师弟的伤势非常严重,你之前也说过,至少得有渡劫期的长老出手,或许才能让他恢复如初。”
 
听着这话,十九师弟困惑地皱起眉头。
 
洛渐清声音平静地说道:“长老们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为他恢复身体会损害长老们的修为。你把我的原话告诉掌门师伯,至于他老人家如何处理,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顿了顿,洛渐清转首看向十九师弟,笑道:“李师弟伤势严重,也无法修炼,既然如此,那他的内门弟子的资源也是浪费。为了他的休养,在他恢复身体前就让他搬到昊明峰外山吧。我想,等你回去后,询问以下四师弟,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十九师弟先是愣了愣,最后才嘿嘿一笑:“是!大师兄,我知道怎么做了。”
 
看着十九师弟远去的背影,洛渐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十九师弟的想法他自然能猜到,无非就是把这个狂妄自大、名不副实的小子赶出昊明峰内山,他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对于洛渐清来说,他却希望李修晨死!
 
上辈子临死前的一幕,至今还历历在目。洛渐清不敢忘,然而他如今已经稍微脱离了一点天道,自然也察觉到了,如果说天道降下三千意识,那至少有两千都聚集在李修晨的身上!
 
他杀不了李修晨。
 
至少现在绝对杀不了李修晨。
 
而且李修晨的身上有大机缘、大气运,但是一个废人能怎么利用机缘呢?无非……
 
是为他人作嫁衣。
 
洛渐清淡笑着勾起唇角。
 
一日后,一行众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太华山。
 
这些刚刚经历过历练的弟子都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得意地和没去遗迹的师兄弟说着遗迹里的事情,而洛渐清则是去苍霜峰将一枚玉牌交给了长老,里面记载了这次遗迹历练的大致经过。
 
等到负责此事的长老确认后,洛渐清行了一礼,飞身回到了玉霄峰。
 
就在他刚刚落定的一瞬间,只听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违背师命,私自出山。渐清,你何时变得如此目无尊长,胆大妄为。”
 
洛渐清身子一颤,僵硬地转身。
 
只见在翠竹青山前,白衣长袍的尊者垂着凤目,目光冷然地看着他。
 
望着对方无情冷漠的眼神,洛渐清心中渐渐冰冷,只感觉自己喉间发涩。他低下头,语气倔强地说道:“师父,徒儿一直有认真修炼,从不懈怠。新人历练向来是宗门中的大事,由我这个大师兄出门带领,是理所应当。”
 
“还敢狡辩!”说话间,强大的气势瞬间释放出去,压迫得洛渐清抬不起头。
 
听着这冰冷的声音,洛渐清心里发疼,咬牙道:“渐清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过了许久,只听玄灵子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让为师检验一下你的修炼成果。撑过十招,此事罢休,否则罚你在玉霄峰闭关一年,不许出山!”
 
话音刚落,浩瀚剑气直直地向洛渐清刺去,洛渐清下意识地飞身后退,却仍旧被剑气刺下了一缕头发。他眉间青光一闪,霜浮剑便出现在了手中。
 
只见玄灵子此刻以竹代剑,声音寒如冰霜:“为师将修为压至金丹初期。”
 
洛渐清咬牙道:“是!”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在竹林里翩飞起来,霜浮剑释放出阵阵雷蛇,却被一个普普通通的竹剑挡下。那竹剑并无任何出色之处,只因为使它的人是世间最强大的修士,于是它拔地而起,掀起一阵滔天剑势,压得霜浮剑也无力反抗。
 
洛渐清狼狈地抵挡着玄灵子的攻击。这一次玄灵子似乎是真的动怒,每一击都直指洛渐清的要害,虽说将修为压到了金丹初期,可是他的境界却早已将洛渐清甩开老远,仅仅是一丝剑意就足以碾压洛渐清。
 
又是一道金色剑光划过,洛渐清赶紧避让,脸上却仍旧被划出一道血口。
 
玄灵子并没有因此动容,剑招一次比一次强大。等到第九招时,他剑指洛渐清的胸膛,洛渐清提起霜浮剑便挡,整个人往旁边一侧。
 
竹剑划破洛渐清的衣袖,露出了一块雪白的肌肤,上面一朵粉色的红痕鲜艳刺目,仿佛红花绽放,与白皙的皮肤相衬,极为艳丽。
 
玄灵子双眸一缩,动作忽然停住。
 
就是这个时候!
 
洛渐清将浑身灵力灌注到霜浮剑中,顿时剑光大起,银色的雷霆在霜浮剑上翻滚沸腾。洛渐清拔剑刺向玄灵子,后者竟然没有抵抗,等到雷霆与剑气已经刺到脸前时他才赶忙避开,被削断了一丝头发。
 
洛渐清将霜浮剑收回眉间,道:“师父,弟子在第十招时,将您击败。”
 
玄灵子沉默不语。
 
洛渐清诧异地抬眸,只见玄灵子正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破碎的袖口。洛渐清转头看到了那抹红痕,低声道:“这似乎是在遗迹里碰出来的痕迹,用凝碧露也没有消去,因为不是大事,所以没有管它。师父,您知道这是什么伤痕吗?”
 
玄灵子白皙的脸庞上飞快闪过一抹红云,他神色一冷,拂袖将洛渐清击飞了三米远,接着声音冷淡地说道:“为师……也不知这是何物,不过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你勿要在意。既然你有好好修炼,那这次便闭关半年,等宗门大比时你再出去。”
 
洛渐清闻言一怔,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一眨眼间,玄灵子便瞬移离开,仿佛连一秒都不愿意与自家徒儿多待。
 
见着这一幕,洛渐清微微愣住,等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记得小师妹每次历练回去,玉清子尊者都关怀备至,恨不得囚住小师妹,不让她再出外历险。”
 
俊美脸庞上只有淡淡的笑意,洛渐清目光平和地望着禁闭的竹门,呢喃着:“无音,我这次九死一生,你一点也不过问,当真是……毫不在意吗?”
 
苦涩的声音在空气里渐渐消散,洛渐清穿过竹林,很快回到自己的竹屋中。
 
半年时光匆匆而过,在一日清晨,一道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玉霄峰的峰底。
 
来者面容清秀,算不上极俊,但也眉目温柔,只听他高声道:“大师兄,宗门大比只剩三日便要开始,师尊命我前来通知你,不要误了时辰。”
 
此人正是太华山七子之二,苍霜峰的嫡传大弟子左云墨。
 
第17章
 
外界修士一直将太华山七峰的七个嫡传大弟子称作为“太华七子”,不是没有源头的。
 
这七人是太华山弟子辈中最杰出的存在,除了小师妹慕天心专攻炼丹,在修为上稍差一筹外,其余六人都是太华山近百位弟子中最先结丹的,每次宗门大比也都位列前茅。
 
年龄对于修真者来说已然是浮云,在洛渐清结丹前,他其实是小师弟。然而太华山有规矩,结丹便意味着“可行走天下,不堕太华山之名”,所以在嫡传弟子中,谁先结丹谁就是大师兄。
 
左云墨比洛渐清大上一轮多的年龄,却仍旧只能排名第二,正是因为他比洛渐清晚了一年结丹。
 
重生以后,洛渐清还是第一次见到左云墨。
 
他的这位二师弟和三师妹卫琼音一样,是个修炼狂人,除了打理苍霜峰的相关事务外,左云墨恨不得将自己锁在山门里不出来,修炼个地老天荒。
 
在太华七子中,根骨最平凡的便是左云墨了。大师兄洛渐清是万中无一的超品根骨,其余师兄妹都是一品中的极品,唯有左云墨算作一品中的上品。然而,这并不意味左云墨的实力就低。
 
以往在宗门大比中,洛渐清唯一的对手就是左云墨。
 
闭关半年,听到左云墨的声音洛渐清便下了山,连衣着都没有打理。见着他这番急匆匆的模样,左云墨微微一笑,伸手帮自家师兄整理了一下衣衫,笑道:“师兄这都多大了,怎的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是毛毛躁躁的?”
 
语气中全是无奈和宠溺,声音温柔如春风。
 
猝不及防地被对方压了一头,洛渐清也是无奈,只得道:“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大师兄,师弟你是否要给我一些面子?”
 
左云墨清秀的面庞上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最后故作伤感道:“记得小时候,师弟经常带着师兄在太华山中四处玩耍,那时候师兄你可最喜欢坐在我的肩头,让我带你腾云驾雾。这才过去三十多载,师兄便忘了吗?”
 
洛渐清面露惭色,直接转移了话题:“宗门大比的事情如何?”
 
左云墨一一道来。
 
半年的闭关时间早就过去,在前几天洛渐清就注意到了时间,向玄灵子请示了自己出关的事情。玄灵子并没有反对,只是回了一句冷淡的“不要丢了玉霄峰的脸面”,便又继续闭关修炼。
 
此时此刻,洛渐清与左云墨一起往太华山掌门所在的苍霜峰飞去。
 
虽说自己才是大师兄,可是在处理宗门事务上,左云墨却更长袖善舞,游刃有余。他条理清晰地说明这次宗门大比的细节要务,每到重要事项时还会提醒洛渐清注意,却又语气恭敬,不会抢了属于大师兄的辈分。
 
洛渐清点头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左云墨的脸上瞄去。
 
上辈子在他葬身的断情崖上,李修晨义正言辞地呵斥他残害同门。
 
虽说当时已经堕入魔道,可是残害同门这种事洛渐清却是绝对不可能做的。然而那时候,全天下都认为洛渐清杀了自己的两位师弟,就连他的师父玄灵子都没站出来为他说话。
 
因为那证据太过确凿了。
 
自从洛渐清被逐出太华山后,不久他就堕入魔道。太华山掌门昊星子尊者颁布了太华令,全天下通缉这个不肖叛徒,令洛渐清度过了非常惨淡的一段时光。在太华令颁布三年后,有两个人找到了他,正是左云墨和他的六师弟修痕。
 
三人在极北之地发生了一场大战,洛渐清就算再怎样天赋异禀,当时也因为逃亡而疲惫不堪,败于两位师弟手下。那时候,修痕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大师兄,你随我们回去,我一定会找掌门师伯讨要一个说法,我相信你绝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左云墨却拦住了修痕,接着看向洛渐清。
 
至死时洛渐清都记得,那时候这位年龄大了他一轮的二师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目光灼灼,仿佛能看穿他心中那师徒不伦的心思。
 
左云墨爱笑,可那时他脸上却没一点笑意。
 
洛渐清是在婴儿时就被玄灵子带回玉霄峰的,玄灵子尊者生性冷淡,不会照顾孩童,便让当时十多岁的左云墨照顾洛渐清长大。左云墨从一开始的毛手毛脚到后来的细致体贴,洛渐清的童年里充满这位温柔的兄长的影子。
 
左云墨并未说错,洛渐清小时候确实喜欢与他玩耍,直到后来正式修炼才与他渐渐疏远。
 
世界上最了解洛渐清的人不是玄灵子,甚至不是洛渐清自己,而是左云墨。
 
在极北之地的狂风之中,左云墨拦住冲动的六师弟,与狼狈不堪的魔修洛渐清对视。到最后,他才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已成为魔修,那自然与我等正道不两立。洛渐清,太华山你回不去了,你好自为之,你的人生还长。”
 
接着左云墨便拦住了修痕,将洛渐清放走。
 
三日后,洛渐清才知道,他的两位师弟死于极北之地,连尸骨都没找到。
 
世人皆说,是他洛渐清利用了师弟的同门情谊,将两人害死。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洛渐清自己却几乎崩溃,甚至不顾危险地返回了极北之地,最后却没找到两人的尸骨,只找到了左云墨本命剑上的一缕剑穗。
 
本命灯已灭,这两人确实是死了,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上辈子到最后时,洛渐清被同门其他师弟师妹嫌恶,唯有太华山七子中的其余六人对他没有任何怨言。
 
五师弟火俞冲对他形同陌路,却从不辱骂痛恨他;四师弟解子濯更是屡次三番地为洛渐清解释,却被铁一般的证据阻拦;三师妹卫琼音从不过问这些事务,但是在洛渐清被赶出太华山后却直接闭了死关,洛渐清直到死都没听说这位师妹出关;而小师妹更是悲痛欲绝,却被她的双修伴侣李修晨拦住。
 
“这次宗门大比上,四宗和其他门派都会派人前来观战。师尊令我和四师弟组织这次的招待事务,不过师兄你也知道,四师弟这半年一直被五师弟缠着决斗,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假若可以,师兄愿意来帮师弟的忙吗?”
 
闻言,洛渐清忽然一愣,从遥远的记忆中醒来。
 
他转首看向左云墨,却见后者双眸微睁,然后抬手将洛渐清额前的一缕长发捋向耳后,无奈道:“师兄,近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得神色如此……”顿了顿,左云墨笑道:“神色如此伤感。”
 
洛渐清很快调整了表情,道:“无事,不过师弟你刚才说什么,我正在想事,没有听清。”
 
左云墨也不嫌烦,又继续说了一遍。
 
洛渐清道:“好,既然四师弟有事,那便由我和你一起组织吧。”
 
左云墨笑着颔首。
 
两人很快来到了苍霜峰顶的大殿广场上,一起往大殿走去。走到一半,洛渐清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弟,这剑穗……似乎有些旧了,你怎么一直不换?”
 
一阵风袭来,洛渐清的话淹没在了风声中,左云墨并未回答,似乎没有听清。
 
但是等两人即将进入大殿前,洛渐清却听左云墨带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师兄,师弟一向是念旧的人。”
 
洛渐清步伐一顿,左云墨却已经进了大殿。
 
等又过了三刻钟,太华七子全部都聚集在了凌云殿中,等待匆匆来迟的昊星子尊者。
 
就算在凌云殿中,五师弟也一直追着四师弟打,各种法宝齐齐上阵,还放出了几只五阶妖兽,一副“今天不扒了你解子濯的皮,老子就是你孙子!”的模样。
 
解子濯连连求饶:“师弟!师弟!那只是一头六阶妖兽,我可是你的亲师兄啊!妖兽诚可贵,师兄价更高!”
 
红色短发的五师弟火俞冲啐了一口,骂道:“放屁!你解子濯连老子的妖兽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谁是你师弟,老子是你仇人!”
 
解子濯哭天喊地、悲愤欲绝:“这都过去半年了,你是要记仇多久!”
 
火俞冲冷笑:“记到你什么时候给我抓到一只变异六阶妖兽为止!!!”
 
到这时候洛渐清才知道,原来五师弟的那头六阶妖兽是真的死了,可是上辈子他倒没听说过五师弟追杀四师弟整整半年的事情。
 
只见小师妹拉了拉洛渐清的袖子,小声道:“大师兄,三品丹药不好炼,我给你炼完丹后试了好几次,都没把解子濯那小子的三品丹药炼成功。等我好不容易炼出来了,听说那头妖兽已经死了。”
 
自觉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洛渐清:“……”
 
小师妹却一点都不觉得乱,又加了根柴:“师兄,这是我之前给解子濯炼的丹药,你拿着。既然解子濯那家伙用不上了,那你就用着吧,以后等你收服灵兽了,这就是救灵兽的丹药。”
 
解子濯一边疲于奔命,一边怒道:“小师妹,那是我给你找来的材料!”
 
慕天心呵呵一笑,给了个大白眼:“你的材料就是我的材料,送到我慕天心嘴里的东西还想让我吐出来?没门!”
 
手中好像拿了块热炭的洛渐清:“……”
 
众人又胡闹了一段时间后,眼瞅着白胡子白眉毛的昊星子尊者已经要到大殿了,解子濯居然还在和火俞冲胡闹。洛渐清眉头微蹙,刚想出手阻拦下他们两个,谁料便见眼前剑光一闪,左云墨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地把两人拎了回来。
 
看着刚刚将霜浮剑取出来的洛渐清,左云墨微笑道:“不劳烦师兄了,这两人之后就由我关进训诫门吧。”
 
洛渐清:“……”
 
解子濯:“!!!”
 
火俞冲:“好!等进了训诫门,看你这个臭小子还往哪里跑!”
 
第18章
 
火俞冲本还想和解子濯较量一番,但是洛渐清却轻轻咳嗽了一声。火俞冲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自家大师兄一眼,最后哑了火,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以后再和你算帐”,接着便乖乖地站在一旁。
 
洛渐清在师兄弟中还是颇有威严的,毕竟修真界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太华七子放在外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可是一旦到了自家宗门,那就得被大师兄打得找不着北了。
 
也就左云墨能与洛渐清抗衡一二,其他五人中,就连三师姐卫琼音都不是洛渐清的对手。
 
很快,昊星子尊者腾云而来,走到凌云殿中央坐下。
 
仿佛没有发现这些小辈中的动静,昊星子大致说了一下这次宗门大比的注意事项,接着让左云墨仔细介绍了一番,然后道:“这一届的宗门大比,你们那二十四位新加入太华山的师弟师妹正好赶上了。各峰记得要叮嘱给新人弟子,不求胜利,但求切磋。此事与玉霄峰倒没有关联,云墨你要负责妥当。”
 
左云墨上前一步,颔首道:“是,师尊。”
 
玉霄峰这些年来只有洛渐清一个弟子,每届宗门大比都人丁稀少,不像其他几峰那样热烈非凡。不过洛渐清却乐得清静,因为只凭他一人一剑也可以为玉霄峰争得头筹。
 
他在炼气期时,炼气期的第一名就是玉霄峰的。等他到了筑基期,筑基期第一名也必然是玉霄峰获得。如今他彻底成了弟子辈中修为最高的存在,那宗门大比中的头名便非他莫属,就算是左云墨也休想抢得一分一毫。
 
凌云殿中,白衣广袖的大师兄神色悠然,如同玉霄峰高居众峰之颠一般,清冷而不可接近。洛渐清在腰间悬挂着一抹流苏长佩,上面是一块青绿色的细小玉珠,这便是玉霄峰的信物,是玉霄峰身份的象征。
 
他便这样淡淡然地站着,却仿佛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绽放出来。
 
这不是极佳的外貌展现出来的,这便是洛渐清,是太华山独一无二的大师兄。
 
昊星子尊者掌管太华山多年,交代事项的时候也略啰嗦了一些。除了左云墨外,其余各峰的嫡传大弟子早就魂飞天际,连洛渐清也只是身姿挺直地站着,心里却开始想起最近修炼上的一些问题。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一道含笑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师兄,我要突破了。”
 
此话一落地,洛渐清陡然惊醒,诧异地看向一旁的左云墨。
 
却见左云墨穿着一件属于苍霜峰的浅色校服,眉眼微弯,竟然当着他师尊的面对洛渐清小声交耳道:“此次宗门大比,我会尽了全力,希望师兄不要放水。”
 
洛渐清郑重颔首:“我必严阵以待。”
 
那边,昊星子尊者又说了一刻钟功夫后,大概也看出这些嫡传大弟子的漫不经心。白发老头郁闷地咳嗽了一声,接着道:“之前说的事情,云墨会再仔细地叮嘱你们。但是接下来,你们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听好了我的话。”
 
众人立刻认真地看向昊星子。
 
昊星子神色渐渐肃穆起来,语气严峻地说道:“魔修,在昌州出现了。”
 
大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卫琼音脸色一冷,直接上前一步,道:“师伯,我愿前去灭敌!”
 
昊星子大袖一挥:“那魔修这次是灭了一整个门派,杀了人家两位太上长老,修为最高的那位长老已经达到元婴期,你去只是送死!”
 
卫琼音一张冷艳的脸上全是寒意,听着昊星子的话,她咬紧牙齿说道:“我必杀魔修!”
 
昊星子闻言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卫琼音是在筑基期的时候才来到太华山的,并没有在太华山长大。按理说,太华山只会收没有修为的新人弟子,可是卫琼音的父母与太华山碧参峰峰主是生死至交,于是当魔修灭了卫琼音一家后,碧参峰峰主排除万难,将卫琼音收入门下。
 
天下修士,共修八十一大道,三千小道。
 
其中,人修可分为道修、佛修、鬼修和魔修。道修以修炼大道为根本,佛修则是普渡天下苍生,鬼修是由人死后的鬼魂修炼而成,而魔修却是一个例外。
 
玄天大陆上魔修很少,少到普通修士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但是他们却实力强悍,修炼手法极为狠辣恶毒,天下修士人人诛之。虽说在人族与妖族的大战中,魔修也会联手其他修士努力抗敌,可是只要不与妖族对战,魔修便会反过头来猎杀人族修士。
 
洛渐清知道,魔修一向孤僻,很少集合起来。但是天下魔修却共同尊敬一位大乘后期的魔修为魔尊,此人的修为仅在玄灵子之下,可谓是天下第二人。
 
那位魔尊一手创立了魔道宫,有许多魔修都投靠在他的旗下,除他以外,魔修再无任何组织门派,全部都是散修。
 
不过即使是一个散修,也足够让正道人士头疼。因为在元婴期以前,魔修们与其他修士没有任何差别,可是实力却比普通修士高。而一旦到了元婴期,魔修更是实力强悍,寻常同等级的修士见到对方只能是死。
 
想到这,洛渐清上前一步,问道:“掌门师伯,那此次魔修出现,是要派出长老解决吗?”
 
昊星子轻轻摇首,道:“那魔修只是元婴期而已。这一次,太华山会派出一位合体期的长老,带领本次宗门大比各个境界比斗的前三名出外历练。”顿了顿,昊星子道:“云墨,将具体事情告诉给你的师兄弟们吧。”
 
左云墨笑道:“是。”
 
半个时辰后,众人一起腾云而去,回到各峰处理各自事务,唯独洛渐清留在了苍霜峰,与左云墨一同打理这次宗门大比的接待事宜。
 
虽然说是请洛渐清帮忙,但基本上也是左云墨在做大部分的事情。偌大的玉霄峰只有玄灵子师徒二人,即使顶着大师兄的名头,可洛渐清却不怎么擅长打理内务,反倒是左云墨经常帮掌门尊者处理事务,颇有心得。
 
等到天色昏暗的时候,洛渐清先行离去,临走前,他忍不住问道:“师弟,这次昌州流焰谷因为那位魔修作怪而提前开启,你也要去?”
 
左云墨微微一笑,温柔地问道:“师兄,你是不相信师弟能夺得金丹期弟子的前三名吗?”
 
洛渐清犹豫了片刻,摇首道:“倘若真有魔修从中作梗,那你应当留在太华山,协助掌门师伯。”更何况,你在这次流焰谷中没有得到任何的宝物,反而重伤养病了半年……
 
后面的话洛渐清没有说出来,但是月光下,担忧的神色却无法避免地浮现出来。眉如远黛轻轻蹙起,一双凤眸中如星光般璀璨,过了许久,都没听到左云墨回答。
 
洛渐清忍不住抬头,却见自家这位一向沉稳的二师弟却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半晌后才道:“师兄,你不用担心,流焰谷之事我有保命的把握,就算不能获得机缘,如果能够协助师兄你夺得宝物,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洛渐清又劝了一番,左云墨却只是笑笑,没有吭声。
 
等洛渐清飞向玉霄峰时,他却没见到,左云墨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轻轻地叹了一声。
 
一道青光飞速地向玉霄峰而去,洛渐清还没上山,便见到峰底有一人正等着。
 
洛渐清了然地一笑,落在了那人跟前,挑眉问道:“等了多久了?”
 
解子濯立刻黑了脸,哼了一声:“师兄,我可是等了你一刻钟功夫了!”
 
洛渐清拂袖将取出了一只白色玉瓶,道:“是我这次和二师弟说话说晚了,这瓶三品丹药本来就是你找来材料炼制出来的,你还是收着吧,以后或许有大用。”
 
解子濯却将丹药推拒了过去:“不用了,这要是让小师妹看到,又要冲我发火,追着我满太华山的打了。”顿了顿,解子濯进入正题,他嘿嘿一笑,猥琐地缩了脖子,凑到洛渐清的耳边,说道:“师兄,这半年来我可是尽心尽力,没有让你失望。”
 
洛渐清挑了挑眉头,问道:“怎么?你做什么了?”
 
解子濯双手一拍,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话得从半年前说起了!想当年,师兄你一回来就闭关,把烂摊子全都交给我了。怎么说那李修晨也是新人弟子中的第二名,是咱们昊明峰的内门弟子,出去时候还是个人样,回来时都变成那样了,我可是一个头有两个大……”
 
解子濯的夸大其词洛渐清早有体会,在他的话中,李修晨简直是死了十个来回,每天生活的是水深火热,简直比下十八层地狱还惨。而他解子濯倒是形象光辉,被无数弟子崇拜敬仰。
 
洛渐清一脸好笑地听解子濯说着,等到解子濯说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后,他才问道:“口渴吗?”
 
解子濯:“……有点。”
 
洛渐清冷哼一声,呵斥道:“那就给我说人话!”
 
解子濯:“……”师兄你欺负人!!!
 
事实上,解子濯虽然有点夸大了,可是李修晨这半年来确实过得十分凄惨。首先是手掌,虽说已经基本痊愈,可是经脉却略有堵塞;其次是瞎了的眼睛,因为没有长老浪费修为来帮他治疗,所以李修晨至今都有点……瞎,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最为重要的是,解子濯一直非常致力于“欺压”这个新人弟子。
 
把人家送去外门就不说了,还经常派人去挑衅李修晨,每当得到李修晨一句“莫欺少年穷”“早晚我会把你们踩在脚下后”,他解子濯就兴奋地亮了眼睛,让人上去一顿熊揍。
 
——打人也得有个名头,你瞧瞧,李修晨目无师兄,成天骂人!
 
不过说实话,虽说有解子濯的从中作梗,可是李修晨在昊明峰着实人缘不好。自从瞎了眼后,李修晨的脾气纪更加暴躁,对待没有修为的侍仆态度恶劣,面对其他师兄弟也没有好脾气。
 
曾经有位筑基期的弟子从他面前走过没注意到他,只是随口对同伴说了一句“晚上光线太暗看不大清楚山路,我们快点走吧”,那李修晨居然愤怒地摔了拐杖,让对方一头雾水,忽然就被恶心了一下。
 
修真界以实力称霸,一个炼气期的弟子眼睛居然翻到天上去了,那可相当惹人讨厌。
 
说到这里,解子濯也是不大明白:“他也真是奇怪。”
 
解子濯不懂,洛渐清却有点明白。
 
李修晨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性又不坚定。在过去的相处中洛渐清早就发现了,李修晨似乎也知道自己以后会得到很多奇遇机缘,有很多法宝,于是洛渐清便有猜测:李修晨也像他一样,得到了那本《求仙》。
 
然而李修晨似乎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这点也让洛渐清颇为诧异。
 
不过只要李修晨有了《求仙》,他这番莽撞的行为就说得通了。因为李修晨知道天道在帮他,他也知道自己是这本《求仙》中的主角,然后又没什么毅力和头脑,所以当事情不往他已知的方向处发展后,他便乱了阵脚,无法行动。
 
比如在那本书中,李修晨是玉霄峰的弟子,是其他峰弟子敬仰的对象,完全不需要到昊明峰和其他弟子相处。所以没有了参考,李修晨的一些行为自然就是他的本心所指,令人十分厌恶。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洛渐清眉头紧锁:“他达到炼气四层了?”
 
解子濯郁闷不已:“是!我派去的人都说他没怎么修炼,但是莫名其妙地就有炼气四层了!师兄,你说他也不是超品根骨,他压根就没根骨啊,他怎么就修炼这么快呢……”
 
洛渐清沉默不语,等过了片刻,师兄弟在玉霄峰下道别。
 
解子濯扬言一定要搞清楚这李修晨是怎么回事,以后还要继续欺压这个眼睛朝天的新人弟子,而洛渐清却是轻轻一笑,将更多的情绪藏在了心底。
 
当洛渐清回到玉霄峰时,两座竹屋在月光下宛若玉砌,清冷寂静。
 
玄灵子的房门紧紧锁着,对于自家弟子的晚归似乎没有任何意见。洛渐清闭关半年,而玄灵子更是一直闭关,只在洛渐清有修炼问题的时候才出来指导他一二,其余时间从来不出门。
 
洛渐清转首看了那大门紧闭的竹屋一眼,接着抬步进了自己的屋子。
 
七日后,各大门派齐齐到来,洛渐清和左云墨一起出外款待。
 
这些门派的目的一共有三个,其一是与太华山商量对付魔修的事情,其二是讨论如何应对此次流焰谷提前开启的事件。而这最后一个,便是三天后太华山的宗门大比!
 
第19章
 
玄天大陆第一宗门太华山,每七年举办一次宗门大比。
 
作为独一无二的道修第一宗,太华山从不害怕暴露自己的实力,反而让自家精锐的年轻弟子尽情展现自己高超的水平,彰显堂堂太华的无上尊耀。
 
以往每届宗门大比,大陆上的各大势力都会到场祝贺。
 
这一次更是风起云涌,得到邀请的小势力都派出了自家掌门或者大长老带队参加,至于那四宗、八大世家和十六门派,更是直接派出了一位渡劫期的长老前来道贺。
 
洛渐清与左云墨身为年轻一代的翘楚,肩负了接待来客的任务。等到这些外界修士都正式入住太华山后,昊星子尊者立刻将众人聚集起来,商量此次讨伐魔修、前往流焰谷的事情。
 
这种高层的事情普通弟子自然无法参与,不过洛渐清倒是坐在凌云殿中,平静地聆听这些合体期、出窍期大能的争论。他是代表玉霄峰来到这里的,玄灵子向来不怎么过问这些繁杂的事务,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元婴期的魔修,根本不值得他关心。
 
不过那位魔修的事情也没让这群前辈讨论多久,他们更加关心的是流焰谷的情况。
 
流焰谷每五十年开启一次,据说是数万年前一次两族大战时,某只天阶火系妖尊陨落在昌州,由此才形成了流焰谷。流焰谷中的火焰数千年都没熄灭过,只有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才可以进入其中探秘,获得大机缘。
 
天阶妖兽,相当于人修的化神期!
 
只要再进一步,天阶妖兽就可以飞升成仙,成就金身。
 
流焰谷对修士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这次流焰谷提前开启,自然让不少势力都相当眼红。讨论了整整一天一夜,昊星子才挥袖写下了一份契书,其余门派的代表们在契书上签了字、留下灵识后,众人总算在此次流焰谷探秘的事情上达成共识。
 
等这些门派的掌门、长老们离开后,洛渐清独自留了下来,只听昊星子尊者说道:“渐清,此次流焰谷提前开启,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否则以你的修为,当二十四年后流焰谷再开启,你早已到了元婴期,无法再进入。”
 
洛渐清颔首:“渐清明白。”
 
昊星子说:“不过此番流焰谷开启的时机也算是不巧,我太华山年轻一辈还在成长,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你作为大师兄,需要带领师弟师妹们谨慎行事,性命为重。”
 
昊星子又嘱咐了一番后,便将洛渐清放了回去。
 
如昊星子所说的一样,太华山目前确实是青黄不接,金丹以下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就是金丹中期的洛渐清。洛渐清这一代的弟子实力高强,但修炼时间却不够长,偏偏流焰谷又在此刻开启了,所以只能派他们上。
 
回到玉霄峰后,洛渐清没有再回竹屋修炼,反而翻手取出霜浮剑,在竹林中演练起来。
 
淡白色的长袍在空中轻轻飘动,浅青的花纹如同翠竹,清雅别致。霜浮剑上闪烁着点点剑光,那青色的剑芒上似乎有雷蛇游动,在月光下宛若成了宝玉,散发着耀然的光辉。
 
洛渐清的每一招都控制得极为精妙,剑气让竹林中的绿竹不断摇晃,竹叶也如同花瓣纷纷落下,但是却不会伤了任何一根竹子。如果有人仔细观察恐怕还会发现,这些剑气恰恰控制在能让竹子摇摆的程度,竹身上连一丝伤痕都无法找到。
 
洛渐清神色淡淡,举剑便舞,练习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到他将《九莲本心录》上的某个剑招刚刚收回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的心不静,所以你的剑道也不够纯粹。渐清,两日后的宗门大比,你便是准备以这样的实力向天下人展示太华山玉霄峰的剑法的吗?”
 
洛渐清浑身一僵,他立即转过身,低首道:“师父,徒儿知错。”
 
玄灵子穿着一身白色翻领长袍,黑色长发自然垂落,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弟子。他认真地凝视了许久,最后忽然上前一步拿住了洛渐清手中的剑。
 
洛渐清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只听玄灵子满意地说道:“不错,还知道保住你的剑。”
 
洛渐清不明白地抬首,他刚想开口,声音却忽然凝在了嗓子里。
 
——太近了。
 
似乎是刚刚沐浴过一般,玄灵子长发翩然,并未用任何玉冠和发带束扎起来,十分随意。耀黑的长发落在那双冷厉的凤目旁,衬得这张脸庞更加高冷出尘,如同月色一般冰冷淡漠。
 
太华山的弟子向来爱闹,曾经就有弟子在背后开玩笑地说道:“玉霄峰有禁制是应该的,玄灵子尊者那是何等的尊贵,听说‘四宗’里飞花宗的太上长老便一直暗恋于他。更不用说咱们的大师兄了,这要是没了禁制,别说小师姐她会不会每晚上山夜袭,恐怕很多外界的女修都按捺不住了吧!”
 
玉霄峰的出色不仅仅在于这师徒二人的实力,也在于他们的方方面面。
 
他们就仿佛是没有任何缺点的美玉,无暇无疵,完美到令人心悦诚服。
 
洛渐清一时看呆了,玄灵子手掌中用上了一些灵力,便将这把霜浮剑握入手中。洛渐清下意识地想要夺剑,霜浮也非常不满地震动了两下,但是玄灵子却稍稍用力,便让霜浮臣服下来。
 
玄灵子道:“渐清,你且看好。”
 
“混沌初开生一莲,莲开九瓣化九莲。”
 
话音落下,玄灵子提剑便起,浩荡剑气奔腾而去。
 
月光下,黑发白衣的尊者轻轻舞剑,他的每一招都仿佛计算到了分毫,旁观者只能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真是赏心悦目。那剑气比洛渐清之前舞出的强大了上百倍,可是竹林中却没有任何竹枝摇晃,连竹叶都安静地沉寂在枝头。
 
最后苍茫剑气化为金光,直逼站在一旁的洛渐清,在距离洛渐清的眼前一寸处停下。
 
玄灵子将剑递还给洛渐清,问道:“渐清,你可看清楚了?”
 
洛渐清颔首:“是,看清楚了。”
 
玄灵子说:“那便再舞一遍。”
 
没有一点犹豫,洛渐清举剑便起。等到一盏茶功夫后,他收剑看向自家师父,却见后者微蹙了眉头,接着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洛渐清的手!
 
洛渐清浑身僵住。
 
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玄灵子在他的耳边轻轻说着:“你太急了。”
 
话音刚落,玄灵子便握住了洛渐清的手,缓慢地舞动着这一剑。
 
炙热的温度透过皮肤相触的地方传递过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当玄灵子将手撤去时,洛渐清忽然感觉心中少了一点什么,他怔然地抬首看向自家师父,却猛然发现……似乎今晚,这个人非常温柔。
 
玄灵子轻声道:“还有两日,你也不用着急。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洛渐清微微怔住,摇首道:“弟子不知。”
 
玄灵子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今日,是你的生辰。”
 
洛渐清忽然愣住。
 
“三十六年前,我于洛水河畔捡到你。超品根骨一旦降世必然伴随天生异象,你的父母在那时将你遗弃在洛水旁,我便暗地里给了他们一些银两,将你带了回来。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六年,我前几日算到今年便是你父母的大限,渐清,你可想回去看一看?”
 
洛渐清微笑道:“不用了,师父。既然您已经为我与他们已经斩断尘缘,那一切生死,便再无瓜葛。”
 
玄灵子望着眼前俊美漂亮的青年,双眸微微垂下,道:“你的天生异象是天降神雷,一万八千里的洛水渐渐澄清,于是那时,我为你取名洛渐清。三十六年来,你真从未想过去看一看你本该拥有的生活?”
 
洛渐清灿然一笑,声音也不由得柔了几分:“师父,渐清有你便足够了。”
 
一句话让玄灵子忽然哑声,他望着如水月色下这个极俊极美的青年,手指竟然忍不住地颤动起来,浑身的灵力也有了一丝紊乱的迹象。看着这张清美绝世的脸庞,他的心中滚烫得仿佛燃起了滔天大火,道心也渐有不稳。
 
玄灵子忽然冷了神色,道:“为师为你度过这一次的生辰,从今年往后,你与尘世再无纠缠。你可忘却红尘,从此一心向道,早日飞升成仙。”
 
洛渐清脱口而出:“怎样才能忘却红尘?”
 
玄灵子顿了片刻,道:“斩断尘根,心存大道。”
 
洛渐清又问:“如何斩断尘根?”
 
沉默了许久,玄灵子道:“你已与尘世毫无牵扯,从此便也算斩断尘根了。”
 
闻言,洛渐清倒是笑了:“师父,我从未斩断尘根。我的心中有太华,有二师弟、三师妹……有太华山每一位爱护我的长老、尊者。”
 
话止于此,忽然停住。洛渐清轻轻抬眸,一双璨然的眸子带着灿烂的笑意,紧紧地凝视着玄灵子,那声音清越动听,仿佛说着世界上最甜蜜的情话:“师父,我的心中,还有您。”
 
玄灵子没有回答,一张脸庞上仍旧只有冷淡的颜色,洛渐清却一直笑着望着他。
 
许久,玄灵子拂袖道:“我等并不是你的尘根,当你达到那个境界后,自然会明白。”
 
话音落下,玄灵子便飞身进了自己的竹屋,接着洛渐清只感到一阵狂风卷过,自己便被卷入了竹屋里。玄灵子拿着一枝玉簪,轻轻插入洛渐清的发间,他的手指在洛渐清的头发中轻轻搔弄,让洛渐清心头微颤。
 
“这是由碧神玉髓制成的,里面储存了为师六成力量的一击。渐清,当你用完后,它只会成为最普通的装饰物,再无其他作用,你要谨慎使用。”
 
洛渐清笑弯了眸子:“是。”
 
接下来,洛渐清为玄灵子梳着头发,帮他束起了玉冠。
 
说是庆祝生辰,可是一整个晚上,师徒二人都没有说太多的话,两人坐在棋盘旁,你一子我一子地下着。等到天色将亮的时刻,玉霄峰峰底传来了左云墨的声音,他来唤洛渐清一起去处理宗门大比的事务。
 
洛渐清立即起身,走到大门前却忍不住地转身,问道:“师父,弟子想知道,您斩断尘根了吗?”
 
玄灵子背对着大门,直视棋盘。
 
过了许久,就在洛渐清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答案后,他只听玄灵子仿佛叹息一样的声音响起:“为师……没有。”
 
洛渐清行礼离开,竹屋内顿时又恢复了平静。
 
玄灵子端坐在竹榻上,垂眸望着那一方棋盘。等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慢慢地抚摸过刚才洛渐清落下的每一颗棋子。他的动作极为温柔,缱绻留念,等抚摸到最后一颗棋子的时候,玄灵子身子一震,仿佛被烫到一样的收回了手。
 
“渐清……”
 
第20章
 
当洛渐清确认将全部事务安排好后,已经是宗门大比的前夜。
 
临到宗门大比快要开始了,左云墨也依旧没有突破境界,他只能无奈地对洛渐清笑道:“真是可惜了,师兄。只差那么一丝,我应当就能突破到金丹中期,到时候与你进行比斗,那才是尽兴。”
 
洛渐清闻言却轻笑出声:“师弟,你就算是达到金丹中期,也别想挑战师兄的威严。”
 
左云墨挑了挑眉:“也不知是谁小时候总喜欢坐在我的肩头,每天都……”
 
“师弟!”
 
左云墨微微一笑,将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嘘”的动作。
 
洛渐清完全没了脾气,只能想着:等到明天,一定要在比斗台上让这位目无尊长的二师弟知道,大师兄三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当天晚上,洛渐清向玄灵子说明了第二天的事务,确认玄灵子不会前去观赛后,他心中有些失落,但也觉得理所当然。宗门大比只不过是弟子间的比斗,就算是他和左云墨的比斗也只是金丹期修士的程度,怎么可能入得了玄灵子的眼。
 
然而在洛渐清临走前,玄灵子却淡声道:“不要落了玉霄峰的脸面。”
 
洛渐清应声离去。
 
夜幕降临,明月东升。
 
整个太华山笼罩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安静得能听到山林中的妖兽嘶叫。
 
第二天就是宗门大比了,许许多多的弟子都一夜未睡。有的人打坐修炼,想要尽量地稳定修为;有的人不断训练自己的灵兽,确保万无一失;而有的人则与熟悉的师兄弟比划切磋,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
 
漆黑的夜色中,玉霄峰上闪过一道黑影,穿过重重禁制,离开了玉霄峰。
 
洛渐清飞速在山峰间穿梭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除了用黑布蒙了自己的脸外,还特意吃下了一枚二品覆容丹,出窍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探查他的真实面貌。
 
洛渐清并不担心玄灵子怀疑他的去向,他小时候经常与太华七子中的其他六人偷偷摸摸半夜出去玩耍。一开始玄灵子还罚他思过,后来有次罚得狠了些,洛渐清跪在训诫门死活不肯认错,居然晕了过去,玄灵子便再也不管这些事。
 
从小生活在太华山,洛渐清早已对这里了如指掌。他抄小道到了昊明峰后,并没有往内门弟子的住处走去,反而走到了外门弟子的居所。
 
此刻,里面正有不少人在暗自训练,洛渐清没有关注他们,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
 
明明第二天就要开始宗门大比了,明明自己的实力压根不可能撑过第一场,可是李修晨依旧板着脸坐在庭院里。一不修炼,二不切磋,就是面色古怪地拿着一把匕首不停比划,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上辈子李修晨进入太华山后,就得到了玄灵子的悉心指导。
 
虽说李修晨没有根骨,可玄灵子也硬是让李修晨在一年时间内达到了炼气六层。要知道,二十四位新人弟子中,只有两人达到了炼气六层,其中一个还是一品根骨。
 
那个人的仔细认真让洛渐清十分嫉妒,上辈子流焰谷也提前开启了,炼气期的弟子一共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三个组别,分别进行比斗,最后三个冠军可以前去流焰谷。
 
这辈子也没有差别,唯一的变化就是:李修晨只有炼气四层。
 
其实这炼气四层也非常夸张了,李修晨压根没怎么训练,也没有玄灵子这个好师父,居然还能达到炼气四层的修为,用解子濯的话来说,那就是:李修晨那小子绝对有猫腻!
 
洛渐清也不知道李修晨是怎么修炼的,毕竟解子濯一直派人盯着李修晨,却完全没找到李修晨刻苦修炼的影子。不过洛渐清也不在意这件事,甚至今天晚上他来到这里,目的也不是为了刺探李修晨。
 
想到这,洛渐清隐去了身形,将气息收敛。
 
一盏茶后,李修晨将匕首收回了腰间,他刚一回头,忽然便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李修晨惊恐地睁大双眼,刚想开口,声音却被对方封住。
 
只听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你这小子看上去挺顺眼的,本座很喜欢你,赐予你这件法宝,助你通过明天太华山的宗门大比。你也不用谢本座,等以后有缘再会,你自然会知道本座是谁。”
 
过了许久,李修晨浑身力竭地瘫了下去,地上却多了一把长刀。李修晨还沉浸在刚才恐怖的氛围里,别说那人蒙了脸,就算对方没有蒙脸,李修晨在晚上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等身体终于颤抖结束后,李修晨爬也似的到了那把长刀跟前,将它拿了起来。
 
“天助我也!这就是天助我也!我果然是主角!哈哈哈哈!!!”
 
庭院外,洛渐清将脸上的黑布扯去,嗤笑了一声,接着飞身离开。
 
第二天,太华山七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准时开启。
 
如今的太华山一共有炼气期弟子数百人,筑基期弟子上百人,金丹期弟子十人。其中,太华七子各个是金丹期,还有三位师弟也都勤奋苦修,达到了金丹期的修为。
 
比斗台全部设立在苍霜峰凌云殿前的广场上,而外来的门派长老们则可以坐在凌云殿前,观赏这一场年轻一代的武斗盛事。这一次,太华七峰的峰主来了三人,掌门昊星子更是坐在众人中央,主导这一场比斗。
 
负责宗门大比的是四位出窍期的长老,还有二十多位元婴期长老会分部在赛场四周,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就可以即时救人。
 
修真之人的切磋向来都伴随着生命危险,一旦全力以赴,那必然是至死方休。
 
所以在宗门大比中,必须得有高境界的长老在一旁看着,否则很有可能酿成大祸。
 
最先开始比斗的是炼气期,先是炼气一层到三层的弟子。这比斗并没有什么看头,等到所有比试全部结束后,弟子间传来一阵惊呼,不是为了那获得胜利的小师弟,而是为了忽然出现在比斗台周围的七个人。
 
太华七子,全部到齐!
 
小师姐慕天心一身火红的衣衫,如同烈火;六师兄修痕身材遒劲,高大威猛;五师兄火俞冲一头红发,性格暴烈;四师兄解子濯一身黑衣,舞扇风流;三师姐卫琼音抱剑旁观,神情冰冷;二师兄左云墨温柔微笑,亲切随和。
 
而在走在七人最前头的那人,更是仿佛将天地间的光华都吸引过去,耀眼得如同星辰。
 
他额间一抹青色三瓣莲花,身着白色青边校服,俊美无俦,眉眼如画,一举一动都极尽美感,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清冷出尘的气质却让他一下子便与旁人分隔开来,也让凌云殿前的大能们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洛渐清』。
 
太华山,玉霄峰,洛渐清。
 
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也早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这是太华山玉霄峰唯一的弟子,这也是修真界第一人玄灵子尊者的关门弟子。
 
“这就是洛渐清吗?”
 
“真不愧是太华山,只是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辈,竟让我感受到一股冲天的剑意。”
 
“昊星子掌门,今日玄灵子尊者没有前来观赛吗?”
 
这样的情况昊星子早有准备,即使他的修为比这些人高,可他此刻是以太华山掌门的身份与对方对话的。昊星子声音平和,淡然道:“是,这便是我太华山的大师兄洛渐清。”
 
这些人又是齐齐感慨了一阵,就算是四宗、八大世家和十六门派的渡劫期长老都紧紧盯着洛渐清的身影,没有将视线移开。
 
而此刻在比斗台中,洛渐清正看着炼气中期的弟子们比斗。一共数十人上台比试,最终大浪淘沙,当那个长相平凡的少年获得胜利时,连裁判长老都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裁判长老高声道:“炼气中期胜者,李修晨,炼气四层!”
 
这话一落,弟子间立即嘀嘀咕咕起来,解子濯更是嘴角一歪,跑到洛渐清身旁小声道:“师兄,这都什么玩意儿!又是他赢了,又是他!六次幸运的轮空,只打了两场,最后居然还击败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你信吗?我不信!他那个刀肯定有问题,威力那么大!”
 
说着,解子濯就想起身去看看具体情况,洛渐清却把他拉了回来,好声劝道:“四师弟,这位师弟也受了很重的伤,他的那把刀确实是件宝物,可是既然裁判长老没有叫停,那便是允许的。”
 
解子濯没好气地说道:“天道不公!”
 
洛渐清低声一笑:“师弟,你就不用嫉妒别人的好运气了。”
 
解子濯气得眼睛都绿了:“我嫉妒他?!”
 
洛渐清伸手在解子濯的后脑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掌,让这个话痨的家伙委屈地闭了嘴,口中还嘟囔着“明明师兄你也很讨厌他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洛渐清闻言,淡笑不语。
 
那边,李修晨激动地庆祝欢呼,却没有几个弟子来为他祝贺。连小丫头柳潇潇都站在青岚峰的弟子中间,只是看着李修晨,却没有上前祝福他。
 
见状,洛渐清淡笑着眯了眸子,继续看起了下一场的比斗。
 
很快,炼气期弟子的比斗告一段落,筑基期弟子的人数明显少了很多,不过多时也结束了他们的比斗。到最后,只剩下金丹期十个弟子的比斗。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五座比斗台上,洛渐清飞身上台,看着对面那个红衣灼灼的娇俏女子,轻轻拂袖,笑道:“小师妹,今日……我可不能客气了。”
 
第21章
 
洛渐清的第一场比斗,不过一炷香时间就结束。
 
慕天心主攻炼丹,虽说是太华七子之一,可却是这一代弟子中第九个结丹的,实力并不高。宗门大比没有人会放水,这一次慕天心正巧对上了洛渐清,即使使出浑身解数,各种法宝、丹药齐齐上阵,都没能对洛渐清造成一点伤害。
 
太华七子间,差距也大到如此地步。
 
等到这一场结束后,慕天心拉着洛渐清的袖子,轻哼道:“师兄,你都不让一下我。”
 
洛渐清无奈道:“小师妹,我已经给你时间扔出你的法宝轰天雷了,你还希望我怎样让你?”言下之意是,洛渐清可以在更短时间结束比斗,为了自家小师妹的面子,已经非常努力地让慕天心出招了。
 
慕天心郁闷地瘪了嘴,转头过去不再看洛渐清一眼,似乎真的生了气。可是等洛渐清第二次上台时,她却还是从自己的纳戒里取出了一瓶丹药塞进洛渐清的手里,小声道:“反正……反正我现在也用不到了,师兄你就拿去用吧。”
 
洛渐清哭笑不得。
 
洛渐清这次上台碰上的弟子并不是太华七子。
 
九师弟刚刚迈入金丹期不过一年,如今见了洛渐清,他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礼后,还没等洛渐清对他做什么,这位九师弟就胆怯地往后一退,一个失足,自个儿落下了比斗台。
 
解子濯目瞪口呆:“原来大师兄你运气居然这么好啊!难怪你不嫉妒了!”
 
洛渐清:“……”
 
凌云殿前,跟随自家长老前来观战的弟子们也被眼前这几幕给惊住了。
 
第一局对战慕天心,他们只看到洛渐清闪躲了许久,最后用一道剑气逼退了慕天心。而这第二局,洛渐清才刚刚站稳连一句话都没说,对手他就自个儿掉下去了啊!
 
“这太华山的大师兄……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我师父向来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瞧他们太华山的那位二师兄,不就轮空了吗?”
 
“我本来都准备好观看一场激烈振奋的比斗了,怎么现在居然……”
 
两轮比赛一过,场上只剩下了洛渐清、卫琼音和幸运轮空的左云墨。
 
太华山这一次的随机顺序真是相当糟糕,每次双方的实力差距都非常大,别说是那些外边的修士了,连太华山自家的弟子们都一头雾水,没看几眼就决出了胜负。
 
眼瞅着外界修士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亮,太华山的弟子们不满地哼了一声,开始为自家师兄师姐呐喊助威起来。
 
“卫师姐加油!卫师姐,快点拔出你的剑给他们看看!”
 
“左师兄一定会赢!”
 
没错,这半决赛的一场,洛渐清竟然轮空了。
 
洛渐清无奈地走到台下,等待左云墨与卫琼音这一局比完。外派弟子那边的目光总是往洛渐清这里瞄来,除了一开始的敬仰与惊艳外,这些眼神中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洛渐清并不在意,他抬首看向比斗台。
 
这一局,当真是风云涌动,与过往的比斗大为不同。
 
卫琼音第一次拔出了剑,左云墨却仍旧将剑封在剑鞘里,微笑着看着卫琼音。两人的身影在比斗台中化为虚无,足足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卫琼音嘴角映血,真正地败了下来。
 
左云墨拱手笑道:“师妹,抱歉了。”
 
卫琼音也同样拱手,冷着脸下台疗伤。
 
这一下,终于让那些外界弟子都噤了声,屏住呼吸地看着比斗台上的左云墨和台下的洛渐清。没有让他们失望,洛渐清很快脚尖点地,轻巧地飘上了比斗台,笑道:“师弟,在师弟师妹的心里,你现在已经是大英雄了。”
 
左云墨清秀脸庞上露出惭愧的笑意,他一边摇首,一边将长剑从剑鞘中缓缓拔出,说道:“师兄,为了这一战我已经准备了七年,你可要接好了。”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剑影便向洛渐清劈去。那剑影密密麻麻地封锁住了洛渐清的每一个出路,观众席中传来一道道惊呼,唯独站在剑影中央的洛渐清依旧淡然勾唇,没有一丝畏惧。
 
“青阳剑诀第一式,骄阳剑!”
 
左云墨不断捏着手诀,他手中的青云剑便飞快地刺向洛渐清。在他身后,一轮火红色的圆日缓缓升起,滚烫炽热地炙烤着这片大地,绽放出万丈光芒。
 
洛渐清闪身躲避那滔天的剑影,似乎无暇顾及那可怖的剑招。
 
那轮圆日终于从地平线上彻底升起,瞬间化为一只火球,窜向不断闪躲的洛渐清。
 
比斗场外,弟子们都感到空气中温度陡升,许多人甚至热得开始擦汗。凌云殿前,昊星子尊者满意地摸了摸胡须,抬手将比斗台上的结界又加固了一层,顿时,温度又降了下去。
 
眼见那圆日已经向着洛渐清的身体压去,似乎快要烧成焦炭,洛渐清眉间却青光大作,须臾间,一把长约三尺七寸的宝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剑身上闪烁着琉璃般的色彩,洛渐清执剑抬手,没有任何招式,就这么挡在了那轮圆日之前。
 
砰!
 
一把剑便挡住了圆日的攻势,顷刻间,烈日化为乌有。
 
然而下一刻,洛渐清却忽然往旁边一闪,一把剑已经刺入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左云墨执剑微笑,道:“师兄,可得小心了,切莫轻敌。”
 
洛渐清淡定道:“师弟,你才得小心。”
 
话音落下,金属撞击的铮铮声忽然响起。两人的身形已经快成了虚影,在比斗台上不断碰撞,就连卫琼音都看不清楚他们的动作,其他外派前来观战的弟子也困惑不已,唯独凌云殿前的长老们齐齐惊叹出声。
 
“这竟是金丹期修士的比斗?”
 
“太华七子名不虚传!真不愧是令洛水渐清的洛渐清!”
 
比斗台上,洛渐清脚尖点地,镇定从容地应付左云墨的每一次攻击,他表现得十分潇洒,如同前一天晚上玄灵子尊者说的一样,没有落了玉霄峰的脸面。然而就在洛渐清又一次挥剑向上的时候,左云墨却轻轻地笑了一声。
 
洛渐清双眸一睁,心中顿觉不妙,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后退,便听左云墨低声道:“师兄,你还是大意了。”
 
这话一落地,却见一片湛蓝辽阔的天空浮现于比斗台上。
 
昊星子低声惊呼:“云墨竟已修炼到如此境界?”
 
那天空越来越宽广,用磅礴独断的气势将整个比武台充斥,浩浩荡荡的凌然正气从这天空中撒下。原本左云墨已经在刚才的比斗中消耗了不少灵力,如今竟然又全部补充了回来。只见他站在这青色苍穹下,衣袂飘舞,青云剑上释放出浩瀚灵力。
 
“青阳剑诀第二式,青云剑!”
 
随着左云墨这话落下,那天空竟然直直地往洛渐清身上砸来。这等攻势激荡得那结界微微颤动,连洛渐清都双眸眯起,飞快地掐弄起手诀,霜浮剑也兴奋地浮在他的面前。
 
苍穹压下的气势在比斗场中激起一阵气浪,洛渐清也不由倒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那青天即将压下的那一刻,却见霜浮剑忽然变化为九柄剑,旋转着向那苍穹刺去。
 
“一剑化九莲!”
 
那苍穹中忽然飘来了大片的乌云,将青色天空遮住,阴云沉重,降下一道道粗壮的雷霆,随着霜浮剑而去,与青云剑在半空中交汇。
 
一时间,电闪雷鸣,苍穹与雷霆相撞!
 
昊星子赶紧挥袖,又加固了结界。
 
只见比斗台上一阵烟起,众人紧张地看向比斗台,却见白衣长袍的俊美大师兄指尖滴血,不停地喘着气。而在他的面前,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左云墨却喷出了一大口血,整个人踉跄地后跌十几步,所幸用青云剑撑着才没有倒下。
 
洛渐清捏紧了手指,血液流淌下来,道:“师弟,认输吧。”
 
左云墨微笑着扬起唇角,目光温柔地看向身前的白衣青年,喃喃道:“怎么可以,就这么认输?”
 
话音刚落,却见一片苍穹再次升起,洛渐清惊骇地看着这一幕,急道:“师弟,你这样会灵力枯竭,何必做到如此……”
 
“师兄,我等切磋,定当不留余力。而且……渐清,你不是说过,必然全力以赴吗?”
 
看着左云墨的笑容,洛渐清陡然怔住。
 
洛渐清抬头看向那片辽阔无垠的青色天空,双眼一眯。他忽然五指引地,一股虚渺的力量便从他的掌心凝结出来。那力量以不可抵挡之势穿破比斗台结界的阻隔,在面对凌云殿前的尊者长老时怕怂地往一旁躲开,但是面对那些弟子们则直接穿透过去。
 
这力量疯狂地攫取着苍霜峰顶方圆一里中的所有草木春秋。
 
无数普通人看不见的星光从空中飞起,聚集到了洛渐清的身上。这些力量嚣张地带着星光从昊星子尊者的眼前飞过,后者却全然不知,仍旧屏息看着比斗台上的场景。
 
下一刻!洛渐清的气息开始增加,一成、两成、三成……当他恢复到全盛时期后,这飙升的气息并没有就此停止,反而继续疯狂地叠加!
 
断魂宗的渡劫期长老惊道:“这是什么功法?”
 
昊星子拧紧眉毛,道:“渐清修炼的是我太华山的无上法门《九莲本心录》。”
 
众人立刻明悟:“原来是传闻中的《九莲本心录》,难怪如此!”
 
洛渐清手掌击地,一个长达十米的手印便出现在了比斗台上。
 
“夺春秋!”
 
“一剑化九莲!”
 
洛渐清剑化青莲,飞速刺天。
 
砰!砰!砰!
 
璀璨耀眼的剑光刺破苍穹,强悍霸道地将那青天刺破,变成无数碎片。那气势轰然而起,撞击着比斗台旁的结界,一切都在眨眼间便彻底变换,结界陡然破裂,浩瀚的剑气直接冲着观众席而去。
 
昊星子双眸一缩,脚一跺地,结界便又出现在了比斗场外,正好拦住了散出去的剑气。
 
轰隆隆的巨响过后,比斗场内,洛渐清脸色苍白,而左云墨更是倒飞出去,整个人昏死过去,浑身是血。
 
洛渐清立即上前查看,小师妹也赶紧拿了丹药喂进左云墨的口中,不过多时,青岚峰的人便将左云墨抬了出去。
 
全场是一片寂静。
 
外派弟子、太华山弟子,都用惊骇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白衣清雅的修士。
 
许久后,裁判长老才如梦方醒地喊道:“金丹期胜者,洛渐清,金丹中期!”
 
……
 
宗门大比的最后结果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太华山,外派长老们带人离开时,还有不少外派弟子小心翼翼地望着那个儒雅清俊的太华山大师兄,全然不敢相信就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居然有那么可怕的杀伤力。
 
洛渐清虽说也受了些伤,但比起左云墨来说却只是小伤。他送完所有宾客后,又被昊星子尊者唤去了凌云殿,叮嘱他要好好修养,七天后出发去流焰谷。
 
洛渐清全部应下后,飞身回了玉霄峰。
 
这一次,玄灵子并没有继续闭关,他穿着一身和洛渐清极为相似的白衣,衣袖处绣着一道道繁复的金色花纹,双手负在身后,站在悬崖边,抬手望天。
 
见状,洛渐清微微一愣,恭敬道:“师父。”
 
玄灵子仍旧站在崖边,狂风卷起他的衣袍发出猎猎声响。
 
洛渐清便一直站在玄灵子的身后,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一道淡漠的声音轻轻响起:“渐清,你今日在宗门大比中,是如何将你二师弟击成重伤的?”
 
第22章
 
玄灵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洛渐清头上浇下。
 
整个太华山,就算是掌门昊星子尊者都对《九莲本心录》一无所知,而玄灵子又需要闭关,所以洛渐清才放心大胆地使出了《九夺天录》。然而,现在玄灵子却问他,你是怎么赢的。
 
洛渐清身子僵硬,竟然不知道回答什么。
 
等过了片刻,玄灵子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听掌门师兄说,你用了一剑化九莲。那是元婴期才可以使用的剑招,你已掌握熟练?将它使出来,给为师看看。”
 
洛渐清浑身一松,后背早已布满了冷汗。他取出霜浮剑,十分熟练地使出了一次一剑化九莲。只见霜浮剑化为九道青色剑芒狠狠地刺向玉霄峰对面的一座山峰,顿时乱石飞溅,泥沙奔走。
 
当初在北斗真君的遗迹中,洛渐清还不能熟练地使出这道剑招。然而随着他这半年仔细钻研《九夺天录》,他发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与以往三十多年大不一样。
 
按照常理说,洛渐清被天道所不容,早已不可以吸纳天地间的灵力。可是修炼《九夺天录》后,他的经脉中却多出了一种奇妙的力量,这力量横扫大地,夺走草木春秋,更是在夺走天道对这些草木的规则限制!
 
凭借着这些抢夺过来的规则,洛渐清的身体可以与天道争抢灵力。
 
是!不再是从你那里获取,而是直接抢过来!
 
《九夺天录》是在与天道作对,是在夺天!
 
半年的时间让洛渐清已经完全掌控了《九夺天录》的第一夺,但是这第二夺他却始终无法参透,每次运转功法到最后便会突然终止。不过第一夺已经让洛渐清可以跨境界地使出元婴期的杀招一剑化九莲,而且例无虚发。
 
玄灵子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点了几下后,便又回到了自己的竹屋闭关。
 
洛渐清执剑站在月光下,神情复杂地看着那紧闭大门的竹屋。慢慢的,他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洛渐清双眸一眯,抬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继续闭关。
 
七天后,洛渐清收到了掌门尊者的传音,准备出发去流焰谷。
 
这一次左云墨没能前去,他当日透支灵力地使出了第二次的青云剑,再加上受到洛渐清的重创,虽说左云墨的身体已经好了大概,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昊星子没有再允许自家弟子前往流焰谷冒险。
 
当日清晨,洛渐清将简单的行李收入了自己的纳戒中,当他抬步出门时,还未将门关上,忽然便见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自己的屋前。洛渐清心中一顿,望着那不知何时出了关的玄灵子。
 
师徒二人站在竹屋前,没有一人开口。
 
微风卷过竹林中翠绿的细叶,发出簌簌声响,仿若奏着一首轻快的乐曲。
 
又过了许久,洛渐清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师父,掌门师伯已经发来传音,我和其他师弟师妹将在单长老的带领下前往昌州,进入流焰谷。”
 
玄灵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等洛渐清又重复一遍后,他才轻声问道:“渐清,你的《九莲本心录》修炼的如何了?”
 
洛渐清微微怔住。
 
玄灵子转首看向他,一双清冷的细目中飞快地闪烁过一道亮光。玄灵子镇定道:“对于修真者来说,剑招只是其次,更为重要的是你的功法,还有你与你的剑是否心意相通。流焰谷不是个普通的地方,既然你要前去,为师今日送你一样礼物,算作是给你的历险法宝。”
 
洛渐清惊道:“师父?”
 
玄灵子忽然挥袖,抬手揽住了洛渐清的腰身,化身成一道流光,飞出玉霄峰。他将洛渐清轻轻放在了玉霄峰旁的侧峰峰顶,而自己却站在玉霄峰与侧峰之间。
 
白衣广袖的尊者脚踩凌空,一步步地走向了两峰中间的位置。
 
洛渐清茫然地看着玄灵子的动作,他自然知道什么是“历险法宝”,以往小师妹出外历险时,玉清子尊者都会非常心疼她,给出一大堆的高级法宝和丹药,只求这位小祖宗一定要平安归来。
 
但是在过去,洛渐清历险过无数次,从未得到过任何法宝。
 
就算玄灵子不说,洛渐清也明白,他的师父注重修真者自身的修为,不喜欢仰仗外物。
 
可是现在,玄灵子说要送他一样法宝?
 
在洛渐清困惑不已的时候,玄灵子已经走到了两峰中央。狂暴的岚风从两峰之间呼啸而过,将玄灵子乌黑偏长的头发吹起,他的长袍也在空中猎猎作舞,却见玄灵子忽然转首看向洛渐清,清俊淡漠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清雅至极的笑容。
 
玄灵子传音过去:“为师为你奏上一曲,助你早日突破。”
 
话音刚落,华然琴声陡然响起。
 
铮!
 
洛渐清惊骇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玄灵子单手一拨,浩瀚磅礴的灵力便轰然而去,从玉霄峰和侧峰中间奔腾驰骋,仿佛击中了一根无形的琴弦。洛渐清立即走到崖边低头看去,只见在两峰之间,一道道金色的灵力化作琴弦,在日光下闪烁着纯金的光辉!
 
——以山为琴,灵力为弦!
 
玄灵子高居于九霄之上,那琴声便仿佛从天上来的一般,美妙动人。
 
他每一次的挥袖击弦,动作都顺畅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首曲子洛渐清从未听过,但是每一道乐音却轰隆隆地击在他的心口,伴随着玄妙可怕的境界,为洛渐清洗涤经脉,也让他的心思慢慢澄清起来。
 
乐声在山峰之间化为实物,有仙鹤飞起,有彩带飘扬,有祥云笼罩。
 
奇妙的琴声在整个太华山中轻轻回荡,所有弟子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务,仔细聆听这首陌生的音律。正在突破境界的修士恍然大悟,甚至有人直接晋级境界;就连太华山中最喜欢闭关炼丹的玉清子尊者都从自己的洞府里飞出,惊讶地看向玉霄峰的方向。
 
“是谁这么大的福气,竟然让玄灵子师弟亲自为他奏响玉霄琴?”
 
此时此刻,洛渐清闭上了双眼,感受着那种玄妙的境界。
 
他听到了大地上花开花败的声音,他听到了溪流中鱼虾嬉戏的对话,他听到了每一阵风吹过树叶的冲撞,他也听到了每一道生灵成长繁衍的叹息。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翠翠青竹皆是法身。
 
《九夺天录》第二夺,夺生灵法义!
 
洛渐清忽然神思清明,终于窥探到了那属于第二夺的无上境界!
 
下一刻,最后一道清雅的乐音轰然而上,直窜云霄,数不尽的金光散播在整个太华山境内。无数妖兽兴奋地从洞府中跑了出来,沐浴这片金色灵光;许多仙草也喜悦地摇摆身体,在金光入体后,它们周身的灵力更加充实。
 
而处于金光最中央的洛渐清则更是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一片清凉,温润的灵力从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穴窍中涌了进去,轻轻抚摸着他的经脉,让他舒坦惬意。
 
当这首曲子结束后,洛渐清睁开双眼,看向了悬于空中的玄灵子。后者一个拂袖,山峰间的灵力琴弦便倏地消失。
 
玄灵子抬步走向洛渐清,看上去只走了几步,却直接走到了洛渐清的身前,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金光闪过,就算是玄灵子,此刻也神色略白,额上有细汗浮现。
 
洛渐清抬眸望着他,他便低首看着洛渐清。
 
片刻后,玄灵子的手指温柔地点在了洛渐清的眉间。
 
洛渐清只感觉眉心一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玄灵子便又极快地转过身,将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这一缕意念会跟随着你进入流焰谷,渐清,你若不加紧修炼,为师自会知道。”
 
洛渐清心神微颤,他嘴唇翕动,许多话涌到了嗓子里,到最后还是全部都咽了回去。
 
洛渐清行了一礼,接着飞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直背对着他的玄灵子却忽然踉跄了一步,差点跌下悬崖。一道流光从天边划过,玉清子尊者笑着说道:“师弟,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抚琴……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玄灵子摆了摆手,玉清子却直接使出了千万条灵力细丝,探上了玄灵子的身遭。
 
下一秒,玉清子睁大双眼:“一半元神!早就听昊星子师兄说,上次渐清去历险时,你竟然将自己的元神割裂一半跟着他进去,受了重伤。师弟,这才过了不足一年,你竟然又割裂了自己的元神,你这……”
 
“师姐,你不必再说了。”
 
玉清子气急:“那里可是流焰谷,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的遗迹。你的一半元神没有实体,实力大减,恐怕只是大乘初期,甚至渡劫期。假若你在里面遇到危险,你还逃不出来。师弟,失去了一半元神,就算是你,也有性命之忧!”
 
玄灵子虽然脸色苍白,却没有答话,等玉清子叫嚷着“趁渐清没走,一定要那一半元神取回来”时,玄灵子才剑气大盛,拦在了玉清子的面前。
 
俊雅的尊者淡然道:“师姐,那是我的徒儿,你若是敢对他做出任何我不允许的事情,我定会在你徒儿慕天心身上,一一讨回。”
 
玉清子震惊地睁大双眼,一时哑言。
 
一刻钟后,一行弟子跟随着长老,离开了太华山结界。
 
从太华山到流焰谷路途遥远,虽然有长老的飞行法宝,众人也在路上行走了整整十天,才终于抵达昌州流焰城。此时流焰城里早已集结了不少修士,有许多门派人士,更多的却还是散修。
 
流焰谷开启后,只要修为在元婴以下,任何人都可以进入。不过散修大多数都九死一生,无法在其中得到宝物,而门派人士则经常抱团,往往能获得更多的收获。
 
当洛渐清一行人来到流焰城时,单长老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城中唯一一家客栈,取走了属于太华山的门牌。
 
这间客栈是流焰城城主专门开来招待外来修士的,客栈五十年不开张,一开张就吃五十年。每次都专门为“一山四宗八大世家十六门派”预留了相应的房间,其余修士则是各凭实力,竞争获取。
 
当太华山众人进入客栈后,另外四宗的长老便上来与单长老交谈。五人相谈甚欢,洛渐清便开始着手安排每个弟子居住的房间,他细心地为每个女弟子都留了单人房,男弟子则是两个三个地挤在一起。就连他自己都与解子濯合住一间,没法再多分出来。
 
对此,解子濯赶紧摆摆手:“师兄,你就自己住一间吧,我正好有事要和小十九说,我和他以及十八师弟挤一间房好了。对吧,小十九,嘿嘿嘿。”
 
十九师弟偷偷一笑:“是的,大师兄,我和解师兄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看着两人猥琐的笑容,洛渐清挑眉道:“那也可以,不过你们晚上不允许出门。”
 
解子濯顿时苦了脸:“师兄!我们好不容易下山一次,你怎么能禁足呢!”
 
洛渐清冷笑道:“你们要去哪儿,我还能不知道?小心我将此事告诉你们的师尊,看回去后他怎么收拾你们。”
 
解子濯等人立即蔫了。
 
那边,单长老和其他宗门的四位合体期长老还在交谈。他将接下来事务交给了领队洛渐清,自己则进了楼上的雅间,和其他长老交换这次流焰谷的情报,商量等弟子们都进了流焰谷后,他们该如何找出那个元婴期魔修,并将其诛杀。
 
洛渐清让弟子们都坐了下来,点了几样菜,给大家先填填肚子。虽说修真之人达到筑基期后就可以辟谷,可是这家客栈所用的食材却都是上好的灵植。
 
贵也有贵的好处,再加上这小菜做得十分有味,洛渐清也多吃了几口。
 
不过菜还没吃完,众人便听到客栈大堂里传来一道金属撞击的声音。洛渐清依旧低首夹着自己面前的菜,解子濯和其余弟子则好奇地看了过去,只听一道低柔的声音响起:“所以说,是没有房了?”
 
那声音轻柔妖娆,声音略高,尾音处又有点微微上扬,如同羽毛扫过众人的心脏。
 
解子濯低声惊呼:“师兄,世上居然还有男子长得这么美,和姑娘一样!”
 
下一刻,一道风声破空而来,直直地向解子濯射来。
 
解子濯一时惊讶竟然没有反应,洛渐清抬起筷子轻轻一夹,便夹住了一根细针。只听对方低低地笑了两声,反问道:“你这不识相的小子,你旁边那人长得比我更好看,你为何只说我像女子,却不说他?”
 
洛渐清抬首看向对方。
 
一身血红色的长袍上绣着深红色的暗纹,对方用一根白色玉簪挽住了一头长发,姣好漂亮的桃花眼含笑弯起,暧昧的目光便凝视在洛渐清身上。笑脸红唇,再加上这么一个纤细的身躯,此人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女子,但是修真之人却不可能将最基本的性别弄错。
 
这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长得太像女人的男人。
 
解子濯终于反应过来,作为太华山一霸,他哪里受过这种气,他一拍桌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师兄自然长得比你好看,但我师兄不像你这样娘娘腔。”
 
那人眯了眸子还未开口,便听洛渐清淡声道:“此事确实是我师弟先出言不逊,但是阁下竟然用上了毒针,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红衣男子冷笑道:“这位小美人,你师弟说,我是娘娘腔。”
 
解子濯刚想开口再骂,不过他才说了个“娘”字,便被洛渐清封住了声音。
 
洛渐清手指一动,那毒针便化为一道幽光,再次飞了回去。红衣男人抬袖收回了毒针。只听洛渐清拱手道:“我代师弟向你道歉,不过阁下,请你也解释一下这枚毒针到底是什么意思。虽说你已达到金丹后期,但我太华山还没有任人欺负的说法。”
 
那人声音古怪地问道:“太华山的人?”
 
洛渐清敛了眸子:“阁下有何高见?”
 
听了这话,对方不怒反笑,他用一双妖媚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洛渐清。洛渐清毫不在意,但是解子濯等人却十分恼怒,连卫琼音都拔出了自己的剑,危险地看向对方。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道:“你这番样貌,看样子就是传说中太华山的大师兄,玄灵子……尊者的关门弟子洛渐清了?”
 
洛渐清并不理他,反问道:“敢问阁下姓名?”
 
“墨秋。”
 
洛渐清一愣,红衣男人将身体倚在了桌子旁,说道:“墨家,墨秋。”
 
洛渐清转首看向卫琼音,卫琼音却轻轻摇头:“我们卫家和墨家一直没什么交集,师兄,我对墨家人并不熟悉。”
 
八大世家排名在一山、四宗之下,分别是白云苍墨,却虞卫庚。
 
白家实力最强,有两位大乘期的老祖,而墨家也是上四家中的一个,有一位大乘中期的老祖。洛渐清虽然知道这八大世家年轻一代顶尖者的消息,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墨秋的名字,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居然是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这墨秋的根骨看上去怎么也不足五十岁,放在修真界绝对是一等一的天才。
 
卫琼音仿佛看穿了洛渐清的心思,小声道:“师兄,他们墨家派系繁多,我听说有一脉墨家人曾经犯下罪过,被本家放逐到寒漠荒原,不到元婴期不可以回归本家。或许这墨秋就是那一脉的人。”
 
洛渐清轻轻颔首,毫不在意地转首看向墨秋,淡然道:“阁下的道歉呢?”
 
这墨秋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说道:“我要道歉?”
 
洛渐清冷冷道:“既然先动了杀招,那必然要给我们太华山一个说法。若不道歉,那便战。”
 
墨秋勾唇笑道:“小美人,你要和我战?你是金丹中期。”
 
洛渐清挑眉:“阁下是不愿道歉了?”
 
墨秋冷笑道:“笑话。敢评论我外貌的人,全都该千刀万剐。今日看在你太华山的面子上我就饶了那小子一次,等到下次见面,我定要扒了那小子的皮,让他……”
 
一道青色剑光拔地而起!
 
墨秋的声音陡然停住,他手中忽然多了一条血色长鞭,抬手挡住了洛渐清的攻势。
 
剑光和鞭影在小小的客栈里不断闪烁,浩瀚灵力互相撞击,击起一阵阵的灵力波动。
 
早在洛渐清和墨秋争执起来的时候,一些识相的散修就往旁边散去了。其余四宗的弟子都各自观望着,有四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更是用打量的目光扫着洛渐清和墨秋,如今看到他们打起来了,四人更是眯了双眼,仔细看着。
 
太华山弟子一代青黄不接,可是在其他四宗和世家门派中,他们年轻一代的顶尖者几乎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而这四人便是四宗的大师兄、大师姐。
 
青色剑光带着森冷气息,血色长鞭又鞭鞭致命。
 
两人争斗得是难舍难分,解子濯却特别放心,因为他知道,自家师兄虽然是金丹中期,可却是元婴下无敌!修为很重要,但实力才是一个修士的根本,昊星子尊者早就说过,天下唯二的超品根骨给了洛渐清这样常人无法匹敌的实力,他可以跨阶杀人!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旁观的四人都拧紧眉头,提防地看着洛渐清和墨秋。解子濯更是惊讶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墨家支系的人居然能与洛渐清缠斗到如此地步!
 
啪!
 
砰!
 
洛渐清身形一震,停了下来,脸上多了一道鞭痕。
 
红衣墨秋也微微喘气,左臂上多了一道血口。
 
两人都冷了神色看着对方,过了许久,却听墨秋低低一笑,道:“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要逼我向别人道歉。”
 
洛渐清举起霜浮剑,直指对方眉心:“你还要再战?”
 
墨秋危险地眯了双眼,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半晌后,他冷笑一声,转首看向解子濯,道:“这次放毒针是我不对,但以后你这小朋友见着我,最好绕路走。我墨秋手下还从未有过活人,你不要让我动手第二次。”
 
解子濯被封了嘴,只能愤怒地在心里骂道:这么嚣张,你根本就没打赢我师兄!
 
话音落下,墨秋转首便走,只听洛渐清淡声道:“墨道友,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不如言归于好。方才你似乎没有找到房间,我太华山还有一间空房,可以让给你。”
 
十九师弟惊讶道:“师兄,不是已经没有空房了吗,你……”
 
洛渐清说:“我和别人挤一间就可以了。”
 
见状,墨秋却是好笑地看着洛渐清,不发一言。
 
洛渐清神色平静,问道:“墨道友觉得如何?”
 
墨秋反问道:“你这是在拉拢我?”
 
洛渐清避而不答。
 
墨秋哈哈一笑:“太华山真是有意思,太华山的人真是有意思,哈哈哈哈。好,我同意了你的邀请。不过你也不用和别人挤一间了,我和你住一间就可以了。”
 
闻言,洛渐清眼中闪过一道暗光,没有吭声。
 
一餐饭结束后,洛渐清将卫琼音唤到别处,仔细询问了关于墨家的事情。听着卫琼音的话,洛渐清慢慢地暗了眸色,最后笑着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我倒不知道墨家在上古时期是八大世家之首”,接着便回了客栈。
 
当天晚上,洛渐清打了地铺睡在地上,惹得那墨秋古怪地笑道:“小美人,是怕我睡姿不好呢,还是怕我半夜骚扰你?”
 
洛渐清神色淡淡,冷声道:“是在下睡姿不好。”
 
墨秋笑了一声。
 
半夜,洛渐清并没有睡着,他和衣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上辈子洛渐清得知两位师弟的惨死后,不顾危险回到了极北之地想要寻人,最终只找到左云墨的剑穗不说,还遭到了许多正道人士的袭击。洛渐清原本就受了伤,那时候更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于是他惨败地逃亡离去,逃进了一道山谷。
 
进山谷容易,出山谷难。
 
洛渐清可没李修晨那样的好运,他跌入山谷后,没得到任何法宝灵药,只看到了一具骷髅尸骨和一封血书。那血书上说,这具尸骨是墨家的修士,他知道自己这次失败后,自己那一脉的族人定然会遭到其他族人的孤立,甚至屠杀。
 
血书中没交代这位前辈做了什么事,居然令其他族人会迁怒到他那一脉的人员。不过血书里的恨意却足以撼天,即使跨越万年岁月,都令洛渐清十分震撼。
 
『吾之罪,不涉及后代。望君助吾后人一臂之力,此间法宝灵药和一切物件皆赠予君。』
 
灵药和法宝洛渐清是一点都没看见,他的面前只有一具骷髅。然而洛渐清却依旧记着要还恩,因为到最后他实在已经油尽灯枯,无奈之下,他只能用魔修功法将这具骷髅中残存的灵力全部吸纳,让自己恢复实力。
 
这位前辈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他的尸骨中也蕴藏浩瀚灵力,不过当灵力被吞噬干净后,枯骨便会化成一堆灰,随风而散。
 
临走前洛渐清跪在血书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并且暗自立誓:“今日我洛渐清令前辈尸骨不存,但我若有机会,一定帮前辈找到您的后人,庇佑他们。”
 
那位前辈姓墨,而墨家有一个支系被放逐到了寒漠荒原,据卫琼音说已经被放逐了数万年。
 
如果真的没错,那墨秋恐怕就是那位前辈的后人。
 
虽然这一切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洛渐清至今都无法忘记自己是因为前辈的尸骨才获得生机,是对方给了自己逃出山谷的机会。让墨秋给解子濯、给太华山道歉是一回事,可他也更要还前辈的恩情。
 
“不过……也不知道血书中的那些法宝和灵药到底是被谁取走了……”
 
“小美人,你在说什么?”
 
洛渐清微愣,他一抬眸,便见墨秋趴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张美艳漂亮的脸庞上全是笑意,可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洛渐清觉得奇怪,总觉得对方看待自己时似乎不像在看同辈,反而像在看晚辈。
 
不过按照凡人的算法,洛渐清比墨秋小了十几岁,也算是差了辈分了。
 
洛渐清并未回答,他闭上眼,道:“墨道友,你是要进流焰谷吗?”
 
墨秋笑嘻嘻地说道:“怎么,你也要进?也对,流焰谷开启,太华山怎么可能不进。”
 
洛渐清问道:“你怎么不随着墨家人一起进去,我听说这次墨家嫡系三公子墨峰也来了,他会带领墨家很多人一起进去。”
 
墨秋并没有回答。
 
但是洛渐清却已经替他想好了答案。
 
墨秋那一脉的人被放逐上万年,恐怕这次他也是自己偷偷来流焰城的。墨家人不可能接纳他,所以他就想以散修的身份进去。
 
想到这,洛渐清道:“墨道友,你不如和我们太华山的队伍一起进去?就算不能得到多少法宝,但生存的机率也大一些。”
 
墨秋轻轻一笑,忽然问道:“太华山的洛渐清,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洛渐清喉间一滞,他睁开双眼,却见墨秋竟然探了半个身子下床,正弯着眸子看着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寸!
 
洛渐清眉间青光一闪,片刻后,他道:“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墨秋倒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地打量着洛渐清眉间的剑纹,最后视线停在那一枚小小的朱砂痣上。墨秋问道:“你这眉心还有一颗朱砂痣?”
 
洛渐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墨秋饶有兴趣地看了好几眼,最后移开视线,说道:“我作为一个散修自由惯了,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想以我金丹后期的修为,在流焰谷里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洛渐清没有再劝,赶路实在辛苦,他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洛渐清刚一睁眼,便发现房间里早已没了墨秋的身影。洛渐清拿起了桌上的几块灵石,看着压在灵石下面的纸,无奈一笑。
 
真当几块灵石就可以让他洛渐清睡在地上一整夜?
 
如果不是为了还那位前辈的恩情,他早就让这墨秋为自己昨日的言行负责了。
 
第二天众人即将进流焰谷,卫琼音找到洛渐清,告诉他自己昨天查到的一些消息。
 
墨家确实有一位叫做墨秋的天才弟子,而且正是被放逐在寒漠荒原那一脉的人。那位墨秋只要修炼到元婴期就可以被本家接纳,在墨家年轻一代中也颇有名气,不过一直生活在寒漠荒原,从来没有在三十六州出现过。
 
洛渐清想了想,道:“墨秋快要突破金丹期了,他恐怕是来流焰谷寻找突破契机的,另外他只要晋升元婴,就可以留在墨家,不用再回那荒僻的寒漠荒原了。”
 
卫琼音点头称是。
 
太华山的弟子们整装待发,一大早就随着单长老来到了流焰谷外的平地。
 
此时,数以万计的散修早已云集到此,数不尽的小门派也派了自家最精锐的弟子:不求得到天大的法宝,只求获得一点机缘。
 
洛渐清在单长老的带领下,与四宗、八大世家和十六门派的人都见了面。在见到那位墨峰时,洛渐清仔细地打量了对方几眼,问道:“墨道友,不知你可认识墨秋?”
 
墨峰一身肌肉,凝眉道:“墨秋是我们墨家在寒漠荒原那一脉的子弟。之前我也听说了他与洛道友发生冲突的事情,在此我为他向太华山道歉。不过我也不认识墨秋,他此前一直生活在寒漠荒原,这一次恐怕是第一次来三十六州。”
 
洛渐清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流焰谷大门处的缝隙终于开启了一人宽的缝隙,洛渐清不动声色地看了太华山弟子中的李修晨一眼,接着双眸一眯,飞身向那大门而去。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修士都用最快的速度飞向大门,谁都想第一个进入流焰谷。
 
洛渐清的速度是众人中最快的,他“嗖——”的一下便窜入了大门之中,令单长老得意地摸了摸胡须。一旁的断魂宗长老不满地说道:“你们太华山刚才站得近,所以才第一个进去。看着吧,第二个进去的肯定是我们断魂宗……”
 
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便飞入门中。
 
断魂宗长老嘴巴一张,目瞪口呆。
 
一旁太华山的单长老也是愣了一会儿,接着才哈哈笑道:“这玄天大陆真是深藏不露啊。刘老头,刚才那人我可知道,是我们太华山首徒洛渐清的手下败将,昨天才在客栈里向我太华山道歉过的墨秋!你瞧瞧,你们断魂宗连一个散修都比不过。”
 
断魂宗长老嘴角一抽,差点没气晕过去。
 
流焰谷正式开启,万千修士竞相入内,只为争得无上机缘!
 
第23章
 
流焰谷位于昌州北部,占了偌大昌州十分之一的地界。
 
就算是使用地阶飞行法宝,想要环绕流焰谷一圈,也至少需要十日的时间,所以在这流焰谷里,经常走上一天也见不到一个人。
 
洛渐清在流焰谷外就和太华山的弟子说了一个地标,所有人一进入流焰谷就往那个地方走,必须聚集在一起。如果有谁胆敢违抗命令,轻则被关到训诫门受罚,重则直接赶出太华!
 
于是当洛渐清第一个赶到目的地后,大概等了半日功夫,就见到了卫琼音。
 
三日之内,所有弟子全部抵达,连李修晨也一脸不情愿地过来了。
 
洛渐清的目光在李修晨的脸上看了一眼,接着他环视一周,道:“我太华山这次一共派了九人进入流焰谷。据我所知,如今进入流焰谷的人里,有十人已经达到金丹后期,断魂宗的阎肃更是有半步元婴的修为。所以筑基期的弟子在注意危险的前提下,寻找机缘。至于炼气期的弟子……”
 
洛渐清的声音停了停,笑着看向一旁的卫琼音和解子濯:“三师妹,四师弟,炼气期修士在流焰谷中死亡率很高,不如我们三人一人带着一个弟子,保护他们的性命。至于机缘法宝,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卫琼音应声,表示同意。
 
解子濯却嘴角一抽:“大师兄,不带这样的,我是代替二师兄来这莫名其妙的流焰谷的,我可一点都不想来。现在我来了就算了,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我可事先声明,在这里,我是所有人的师兄。”
 
众人的目光立即聚集到李修晨身上。
 
三个炼气期弟子里,一个是苍霜峰的,一个是碧参峰的,只有李修晨是昊明峰弟子,解子濯这话是在说什么真是再明显不过了。虽然李修晨是昊明峰的弟子,可昊明峰大师兄解子濯却表示自己是所有人的师兄,那当然是不想被迫带领李修晨历险。
 
洛渐清十分大度地说道:“那四师弟,你便带苍霜峰的这位师妹吧。”
 
解子濯嘿嘿一笑:“师兄真好。”
 
洛渐清才不理他:“三师妹,碧参峰的这位师弟就由你带着了。至于昊明峰的这位师弟,你就跟在我身后吧。”
 
李修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点,但是看着洛渐清的笑容,他仍旧无奈地点了点头。
 
洛渐清微笑看他,很快众人就分为六路,各自寻找机缘。筑基期的三个弟子一人一组,金丹期三个弟子每人带一个炼气期的。
 
苍霜峰那位师妹看着洛渐清乘坐飞行宝船离开,羡慕地吞了口口水,小声道:“能和大师兄在这流焰谷单独共处一年,那人怎么就这么幸运呢……”
 
解子濯闻言,顿时瞪直了眼:“这位小师妹,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流焰谷一旦开启,便会开启三天。三天后,大门再次关上,等到一年后再自动将活着的剩余者传送出去。
 
听着解子濯的话,那炼气九层的师妹羞涩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四师兄……自然也很好。但是我们太华山的弟子都知道,大师兄常年待在那玉霄峰上,我们平常都看不到他。而且大师兄他……”脸上的红云又艳了几分,这师妹继续说道:“大师兄他长得那般俊朗,实力又那么高,太华山仰慕他的女弟子数不胜数。我……我也是其中一个。”
 
解子濯:“……”
 
过了片刻,解子濯不死心地说道:“我长得虽然没大师兄那么好看,但也算玉树临风。”说着,解子濯一甩折扇,问道:“而且你看,我现在是金丹初期,我还是昊明峰的大师兄,师妹,我是不是也……”
 
“不一样的,四师兄,大师兄在我们心中那就是神!”
 
解子濯:“……”
 
仿佛没看见郁卒的解子濯,这师妹双手紧握,捧心道:“咱们太华山不是还有首山歌吗?”
 
解子濯一愣,忽然脸色古怪地笑了笑:“你说的……难道是那首?”
 
这师妹立即猛点头:“是啊,正是那首唱给大师兄的山歌!”
 
解子濯哈哈大笑,他开启了自己毯子一样的飞行法宝,带着这师妹就走。一边走,还一边故意说道:“师妹,等一年后你见到大师兄时,请务必将这首歌唱给他听。”
 
这师妹一头雾水:“……?”
 
这一厢,解子濯和师妹是最后一个离开聚集地的。而那一厢,洛渐清早已开着飞行宝船走了数十里。
 
宝船上,洛渐清一直打坐修炼,完全不理会李修晨。他并不担心李修晨会对自己做什么事,就不说李修晨那炼气四层的修为了,而且洛渐清知道,李修晨并不记得自己在秘境里要杀他的事情。
 
李修晨的记忆被某位大能抹去了,他虽然对洛渐清的身份感到怀疑,却并不知道什么。
 
于是洛渐清便老神在在地刻苦修炼,等进入第二层的时候,李修晨才敲开他的门,说道:“大……大师兄,我们已经进入第二次层区域了。”
 
洛渐清睁开双眼,微笑看他,问道:“这位李师弟,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停下了吗?”
 
被这么一问,李修晨困惑地反问道:“大师兄,什么叫应该停下?”
 
洛渐清说:“我也是第一次进流焰谷,虽然知道这流焰谷里有不少机缘,可机缘不是那么好找的。大部分进入流焰谷的人,都在寻找焰果。焰果中蕴含当年那位天阶火系妖尊的纯正灵力,据说还蕴含一丝火系法则。我们人修是修大道,而妖兽则是修炼法则。流焰谷里焰果很多,可是地方太广,可能数百里范围里也找不到一颗焰果。”
 
说到这,洛渐清淡然抬眸,看着李修晨,问道:“李师弟,你觉得我们在第二层就下去,能找到焰果吗?”
 
流焰谷是一个漏勺形的险地,最边缘一圈是第一层,往内进入一共有九层。最中间据说有一条火焰河,火光滔天。所以在流焰谷中,越往里层,火焰便越盛,威压就越强,但是相对的,焰果就越多。
 
李修晨道:“第二层应该也确实没有什么焰果,而且地界又广。师兄,不如我们在第四层停下吧!”
 
洛渐清挑眉道:“哦?为何?”
 
李修晨说:“第四层处于中间位置,但又不是特别靠里,在这里,我觉得我们遇到的敌人应该不算特别强悍,但又能得到焰果。”
 
洛渐清笑了笑,点头应下。
 
等李修晨走前,他小眼睛一转,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师兄,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电视机?”
 
洛渐清诧异道:“这是什么妖兽吗?”
 
李修晨摇了摇头,直接离开。走在宝船的走廊里,李修晨还小声嘀咕着:“看样子真的不是穿过来的?难道说……我穿进来后,蝴蝶翅膀居然扇得那么大,让剧情改变这么恐怖?不过早晚有一天我还是得按剧情走,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前期BOSS啊……”
 
李修晨的话洛渐清并不能全部听懂,但是他却能听出来,对方并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而且话语中甚至还有一丝下意识的杀气。
 
这抹杀气是针对谁的,别人不知道,但洛渐清一想起上辈子那冰凉的一剑,便明白于心。
 
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居然想杀了金丹中期的修士?
 
说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李修晨的语气却坚决肯定,毫不怀疑。
 
因为,他是那本《求仙》的主角。
 
洛渐清翻手取出了书,将最后这几章又看了一遍。
 
这本书就一直写到流焰谷结束,李修晨收获颇丰,回到太华山。明明只是一个炼气期修士,可李修晨却多次化险为夷,而且到处碰到天灵地宝,最后还找到了一颗燃烧着火焰的血色果实。
 
那颗血色果实,就是洛渐清此次的目标。
 
这并不是焰果,里面却蕴含巨大能量,李修晨不过吸收了其中一小部分,就从炼气六层晋升到了炼气八层。而且书中说,李修晨还将这颗果实藏了起来,似乎以后会有大用。
 
血色果实,洛渐清志在必得!
 
不仅仅是为了夺走李修晨的机缘宝物,更是为了助自己早日晋阶,距离那个人更近一步!
 
“若我也是化神期修为,那无音……你会如何应对!”
 
整整三日时间,洛渐清一直闭关修炼,冲击《九夺天录》第二层。
 
《九夺天录》第一夺,夺草木春秋。
 
这是让世间草木都脱离天道的控制。为何柳絮一定是在春天飘扬?为何百花一到秋日便全部肃杀?这都是天道规则,可夺走草木春秋后,这些草木就可以各凭实力,到时候是晋升境界还是沦为野草,全看它们各自实力。
 
至于那些被夺走的规则,洛渐清有感觉,当他修炼到某个境界后,恐怕可以制定规则!
 
天道制定出了规则,命令天下共守。那凭什么他不能制定规则?
 
而这《九夺天录》第二夺,夺生灵法义,夺走的便是众生之间的不平等。
 
天道有私,蚍蜉生来只有一日寿命,而龙族妖兽一出生就有八阶实力。世间万物理当平等,没有谁会比谁更高,人族与妖族也从未有过高低贵贱之分,就算是脏水里的小虫,那也是一条生命。
 
真正的天道,理当众生平等。
 
夺生灵法义,即是夺走每个生灵间不平等的规则!
 
洛渐清坐在石塌上,手中不停掐弄手诀,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慢慢散发出来。虚幻的力量在小小的船舱里幻化为长带,在空中轻轻飘舞。这力量似乎有灵性,非常顽皮地在房间里嬉戏,然而随着洛渐清的口诀响起,它们却渐渐乖巧下来。
 
洛渐清眉间青光大作,三瓣青莲绽放出万丈光芒。
 
修炼《九莲本心录》的修士会随着修为增加,眉心浮现莲花纹路。洛渐清原本很担心,自己弃《九莲本心录》改修《九夺天录》后,这眉间的剑纹该如何掩饰,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修炼《九夺天录》后,他眉间竟然还是有三瓣青莲!
 
只不过这青莲显得更为活泼一些,纹路上隐隐也有灵光闪烁。
 
洛渐清双眸紧闭,手指间慢慢出现了青色的灵光。而在灵光周围,虚无的力量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小型漩涡。这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最终突破了船舱的限制,疯狂地往外扩张。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翠翠青竹皆是法身。”
 
“天道有常,何为常?常于众生平等,常于万物有恒!”
 
“《九夺天录》第二夺,夺生灵法义!”
 
刹那间,一股可怕的灵压轰然爆发,以洛渐清为中心,向四周均匀地散去。那威压第一个碰上的便是站在船头的李修晨,无形力量形成一道蚕茧,将李修晨包裹于内,然而就在力量想要剥夺走李修晨身上的天道规则时,李修晨身上却闪烁起了无数的灵光。
 
那力量顿了一下,接着无奈地松开了李修晨,走之前还非常不屑地用一道长带朝李修晨甩了两下。
 
这一切事情李修晨全然不知,他还站在船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流焰谷中的景色。
 
在此之后,力量暴增而去,席卷过流焰谷中无数的低阶妖兽,甚至卷上了一头五阶妖兽的身体!五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金丹期修士,天生灵智的五阶妖兽甚至能口吐人言,这五阶妖兽是唯一一个察觉到无形力量的生灵,它疯狂地挣扎。
 
然后一盏茶时间后,一抹璀璨的星光从妖兽身上飞去,迅速地没入了洛渐清的身体。
 
洛渐清双眉紧蹙,身上的青光越来越盛。
 
他的气息猛然暴增!直接达到了金丹中期大圆满的境界,只差一丝就可跨越到金丹后期!
 
《九夺天录》第二夺,夺法义,终于练成!
 
飞行宝船不停地往前行驶,走到哪儿,那虚无的力量便乐颠颠地扫荡过哪儿。它所过之处,是一毛不拔,将所有生灵和草木身上的天道规则吸收的一干二净,每天还虎视眈眈地盯着李修晨。
 
要不是忌惮李修晨身上那浓郁到一百里外都能看见光芒的天道规则,否则这力量早就一拥而上,将李修晨吞食干净。
 
于是在这段时间内,不少刚刚来到流焰谷的修士都惊讶的发现,许多妖兽和灵植都做出了违反常理的事情。按理说生来三阶的暗沙狂蛇,居然只有二阶!按理说永远无法晋升四阶的黑火雌花,竟然成功晋升四阶!
 
“难道说,是流焰谷的地理环境和其他地方不同?”
 
众人无法解释。
 
七天时间后,洛渐清和李修晨来到了流焰谷第四层。
 
洛渐清将飞行宝船收回纳戒,两人踏上了滚烫的沙石,一步步地走在流焰谷中。
 
李修晨对洛渐清的态度是既忌惮又依赖。他的修为太低,有洛渐清这棵大树靠着,真是十分方便;但是他又记得当日在他进入北斗真君遗迹时,洛渐清曾经命人堵住了他的嘴,还定住了他的身体,害他丢尽了脸。
 
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李修晨却惊讶地发现,洛渐清仿佛不记得那些事了。
 
李修晨有小心翼翼地询问洛渐清,可洛渐清却更加诧异地反问道:“原来当初那师弟是你?”
 
李修晨恍然大悟:原来洛渐清根本没记住他啊!
 
也对,他当初以为洛渐清也是穿来的,所以才故意试探了几下,没想到居然被洛渐清踹了好几脚。而后来,在北斗真君的遗迹里,他也可能说错了话,洛渐清才以大师兄的名义,对他进行惩罚。
 
其实仔细想来,洛渐清对他还是不错的,至少比那个解子濯好上很多。
 
想到这,李修晨看待洛渐清的目光都有点不对了。他这些日子在昊明峰被许多人欺压,慢慢地也学会了一点点隐忍,解子濯的十次挑衅,李修晨能忍下来两次,进步……很大。
 
李修晨道:“大师兄,不如我们在这里先休息一下吧?”
 
洛渐清笑道:“好,可以。”
 
你瞧!这太华山的大师兄可比那个解子濯好说话多了!
 
洛渐清表现得淡定沉着,仿佛对流焰谷里的法宝机缘没什么渴求,只是不断地修炼。李修晨让停下他就停下,李修晨让走他就走,让李修晨渐渐放松下来,心中的戒备也少了许多。
 
不过这一路下来,洛渐清倒是碰上了不少焰果。
 
说好的三日都见不到一颗的焰果,两人居然一天之内就找到了七八颗!
 
对于这些焰果,洛渐清十分大度。李修晨能够拿到的他全部不要,李修晨拿不到的他再取走。这让李修晨更加感激他,连之前的“踹脸之仇”和“堵嘴之恨”都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李修晨有一次半夜还嘀咕着“以后推BOSS的时候痛快一点好了”。
 
李修晨不知道,洛渐清的耳力绝非普通金丹期修士能够比拟,甚至连很多元婴期修士都比不上他。就算李修晨没有说出声音,只吐出几个气音,洛渐清也能听出他在说什么。
 
两人便这么一路走着,李修晨大感自己攀上了一个好乘凉的大树,简直是随地捡宝物。洛渐清也不慌不忙,路上遇到的散修一看到洛渐清身上的太华山白色校服,再感受到他的金丹中期修为,就悻悻地离开。
 
一直走了一个多月,两人收获颇丰,李修晨非常感激地看着洛渐清,洛渐清却淡然从容。
 
李修晨感激洛渐清,可洛渐清却知道,虽然他把遇到的宝物分给了李修晨一点点,可这一个月下来自己的收获,却超过了上辈子的半年!
 
天道就是如此不公,李修晨停下来休息,一脚就踩出了一个焰果。洛渐清只有击杀五阶妖兽,才夺得一枚焰果。
 
两人又走了三天,终于碰上了断魂宗的人。
 
断魂宗没有像太华山这样分为六组,以便寻找更多的机缘,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为首的阎肃更是半步元婴的修为,当他忽然出现时,洛渐清睁开双眼,抬首看向对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过了许久,阎肃拱手道:“洛道友。”
 
洛渐清拱手:“阎道友。”
 
阎肃问道:“看样子太华山的道友们是都分散下来,各自寻找机缘了?”
 
洛渐清淡笑不语,没有回答。
 
正在此时,阎肃身旁的一个青衫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尖锐:“师兄,就是那小子,我看到他先是捡到一颗焰果,然后又从沙子里挖出了一颗焰果!”
 
断魂宗弟子火热的目光立即落到洛渐清身旁的李修晨身上。
 
洛渐清也颇为诧异地看向李修晨。
 
……李修晨才出去散步散了一刻钟,居然就拿到了两颗焰果?!
 
断魂宗的九人全都目光炙热地看着李修晨,那青衫女子嫉妒地表示,那小子只是炼气期,怀璧其罪,他根本没资格拥有那么多的焰果。然而阎肃却挥手阻止了那女修接下来的话,他上前一步,问道:“洛道友,敢问一句,两位身上如今有多少焰果?”
 
这话一落地,洛渐清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阎肃又道:“在下也知道这个问题相当无礼,那在下可以告诉洛道友,我们断魂宗一共九人,找了整整两个月,如今才找到四颗焰果。”
 
洛渐清不怒反笑:“你们得到四颗焰果,与我有何干系?”
 
阎肃道:“洛道友,在下一向钦佩太华山首徒的威名,但师弟师妹们此次进入流焰谷,也都是冒了生命危险的。在流焰谷中,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情,更有规定,一切争端出了流焰谷,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太华山与我断魂宗也都签署了契书——流焰谷中,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洛渐清淡淡道:“所以呢?”
 
阎肃一脸诚恳地说道:“那位道友似乎有大气运,想来之前也得到了不少焰果。洛道友,我阎某向你保证,只要你给我五颗焰果,我断魂宗在流焰谷里绝对不与你为敌……”
 
砰!
 
一道青色剑气腾空而去,阎肃赶紧取出了自己的鬼斧抵挡,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洛渐清直接取出了霜浮剑,他一脚将李修晨踹到远处,一个人迎了上去。
 
阎肃赶紧提起大斧,上前迎击,短短一息时间,两人便交战数个来回。
 
阎肃自认为好言相劝地说道:“洛道友,那人不过是个炼气期弟子,你又何必为他与我等为敌?”
 
洛渐清忽然笑了:“你认为我是为他与断魂宗为敌?”
 
阎肃点头:“是。”
 
洛渐清一道剑光劈了过去,厉声道:“我太华山绝不向任何人认输,更何况是屈服你尔等之下!为了太华山的威名,我定要尔等赔罪!”
 
这世上只有太华山欺负别人的份,万万没有太华山被别人欺负的份!
 
青色身影和黑色身影在空中不断交战,长剑击上巨斧,迸溅出金属火花。阎肃的八位师弟师妹都赶紧地想要去追李修晨,谁料洛渐清居然一道巨剑劈了过去,阻拦住他们的路。
 
阎肃神色一冷:“洛道友想以一敌九?”
 
洛渐清抬步向前,手指一勾,霜浮剑便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淡笑道:“有何不可?”
 
黄沙烈日下,一道青色身影翩然耀眼,执着一柄寒光长剑,挡在九人身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磅礴气势直接压了断魂宗九个弟子一筹,就连金丹后期大圆满修为的阎肃,都被洛渐清的气场压了一头。
 
双方沉寂了一瞬,下一秒,同时开打!
 
洛渐清一道剑光过去,直接将断魂宗那边三位筑基期弟子的右手废了,短时间无法使用。其他三个炼气期弟子更是没有加入战局,一下子只剩下两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和一个金丹后期的阎肃站在洛渐清的面前。
 
“阴魂开天斧!”
 
“剑引雷霆!”
 
这场斗争,基本上是洛渐清与阎肃的斗争。
 
然而即使昊星子尊者说,洛渐清是元婴以下无敌,可是这阎肃也已经到了半步元婴的境界。更何况旁边还有两个金丹期的修士时不时暗算,就算是洛渐清也受了不少伤,渐渐有些落了下风。
 
阎肃手中的大斧上凝聚了黑光,无数鬼魂从他的斧头上飞来出来。天空渐渐变得阴暗下来,阴风阵阵,鬼混凄厉地惨叫着,数以千计的鬼魂飞快地向洛渐清飞来,洛渐清双眸一缩,一脚蹬地。
 
“夺春秋!”
 
“一剑化九莲!”
 
九道青色剑光形成青莲大阵,刺向那无数的鬼魂。在青莲大阵撞上鬼魂后,两者缠斗了一会儿,那阎肃一咬牙,喷出了一道精血,令鬼斧上的鬼魂气息大涨。
 
正在此时!
 
另外两个金丹期的断魂宗修士从两边向洛渐清包抄过来。
 
洛渐清的额上渐渐渗出汗水,可是他却没有精力再应对旁人的偷袭。就在他打算破釜沉舟、耗尽体内灵力地使出《九夺天录》的第二夺时,却听一道灵力的破风声从远处传来。
 
“啊!好痛!”
 
“是谁!”
 
红色的血鞭刺穿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肩膀,再从另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掌心穿过。伴随着低柔的笑声,那血鞭被它的主人收了回去,只见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黄沙飞舞之间缓缓走来,对方低声笑道:“九个人打一个人,真是有意思。”
 
断魂宗修士高喊道:“你是谁,不要插手我们断魂宗的事情!”
 
听着这声音,洛渐清双眸一缩,阎肃更是冷了脸色。阎肃赶紧收了巨斧,飞身来到了其他断魂宗弟子的中间,警惕地看着那个突然到来的血衣男子。
 
“我?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墨秋轻笑着掩了唇,他几步走到洛渐清的身旁,说道:“我不过是看你们几个人欺负一个人,实在看不过去罢了。”
 
断魂宗弟子不满道:“洛道友伤了我断魂宗的三位炼气期弟子!”
 
墨秋与其古怪地说道:“不是说什么,流焰谷内,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们技不如人,还有脸活着?”
 
“你!”
 
洛渐清转首看向墨秋,拱手道:“墨道友,多谢帮忙。”
 
墨秋摆摆手:“不过是一点小事,我一向看他们断魂宗的人不爽。”
 
洛渐清诧异道:“你和断魂宗还有渊源?你来过三十六州?”
 
墨秋忽然眯了眼睛:“你查过我的消息?”
 
洛渐清沉默不语。
 
这下子,洛渐清和墨秋之间的气氛顿时僵硬下来。见状,阎肃握紧手中大斧,刚想暗自进攻,谁料东边天空处忽然爆发出了一阵血色红光,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隆隆地降临下来,将沙尘卷起,狂风袭来。
 
洛渐清、墨秋和阎肃三人各自看了对方一眼。
 
“有重宝出世!”
 
三人忽然化作流光,直接向那威压中心而去。
 
洛渐清的飞行速度是最快的,让他没想到的是,墨秋竟然紧随其后,甩开那阎肃老远一截。洛渐清赶紧加快速度,墨秋却依旧紧紧跟着,很快,阎肃就被两人甩得看不见踪影了。
 
遇到这等重宝,大家都是各自行事,就像那阎肃也留下了自己的师弟师妹。
 
当洛渐清赶到时,恰巧见到李修晨被一位筑基期修士砍了一刀。洛渐清的视线没在李修晨身上停留一秒,他直接看向位于沙坑最中央的那颗血色果实。
 
洛渐清双眸睁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一旁传来墨秋调侃的声音:“前面那个人好像也是你们太华山的弟子,他被人砍了一刀性命垂危,你来得及救他的,怎么不去救他?”
 
洛渐清淡声道:“墨道友你看错了,我没见到我太华山弟子。”
 
墨秋讶异地挑了眉,没有再多说。
 
这里是一处凹陷下去的沙丘,半径足足有十里之广!
 
洛渐清的目光一直凝在那颗血色果实上,但是他却没有动作。因为他知道,别看这墨秋现在与他好声好语地说话,但是只要他一动,这墨秋绝对会使出长鞭,立刻阻止。反之,只要墨秋动作,他也会立即拔剑。
 
为了报答上辈子那位墨家前辈的恩情,洛渐清绝对不会对墨秋动杀招,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洛渐清会把这样的重宝拱手相让。
 
双方一时僵滞住了。
 
原本守在旁边的筑基期散修忽然见到两个金丹期修士,都是齐齐惊住,更加不敢动作。不过多时,阎肃也飞了过来,他震惊地看着那颗血色果实,惊呼:“莫非是七品以上的灵药?!”
 
天下灵药共分九品,七品以上的灵药大多结出了自己的意识,八品可有天赋技能,九品甚至能化为人形,最近千年来,无人见过!
 
令人奇怪的是,这血色果实虽然有可怕的威压,可是却似乎没有意识。但毫无疑问的,这样恐怖的威力绝对至少是六品以上的灵药,远非普通的焰果可以匹敌。
 
刚才这颗果实出世的动静实在太过浩大,慢慢的,不少修士都聚集了过来。
 
洛渐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上辈子完全不知道这果实的动静了。这样可怕的果实居然在流焰谷第四层,而不是最里层!上辈子这时候他费尽心思地进入了流焰谷第八层,怎么可能知道第四层发生的事情。
 
这一辈子,他终于看到了对方。
 
刚才墨秋说的不错,洛渐清确实可以救下李修晨,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去做。
 
李修晨这一路唯一的作用已经结束了,既然找到了这颗灵药,那洛渐清不一剑刺穿他李修晨,已经是看在天道庇护的面子上,不再与自己过不去。至于李修晨接下来是如何地遭遇艰险,那就和洛渐清没有关系了。
 
书中说,李修晨是渔翁得利,最后拿到这颗果实的。可是这一次,洛渐清却不会给他机会。
 
凹陷下去的沙丘四周,慢慢的聚集了上百位修士。
 
金丹期的修士全部凌空飞行,筑基期和炼气期的修士在不死心地待在四周,想要找机会看看自己能不能夺宝。一开始是洛渐清和墨秋的相互制约,后来再加上了阎肃后,就是三人鼎立。
 
就这样僵持了半日功夫,八大世家中也来了三个金丹后期的嫡系公子,飞花宗金丹后期的大师姐明花仙子也来到此处。
 
一共六个金丹后期修士,再加上一个洛渐清!
 
七个人警惕地望着对方,谁都不肯先动一下。
 
就这样,七方势力和数以百计的散修在这沙丘处僵持了足足三日。
 
等到第三日清晨,却见那血色果实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猛地飞向墨秋,落入他的怀中!墨秋似乎早有准备,他拿着血色果实转身便跑。
 
洛渐清距离墨秋最近,见状他立即拔剑追上,在墨秋离开沙丘前就将他拦下。
 
下一刻!无数的灵力攻击径直地往红衣墨秋身上砸去。
 
“阴魂开天斧!”
 
“百花音!”
 
“白雪无尘枪!”
 
“天凤神玉杀!”
 
“穿云破日箭!”
 
忽然察觉到如此多的攻击向墨秋袭来,洛渐清双眸一缩,仅仅是一秒钟的犹豫,他居然硬生生地转了方向,对着那五位金丹后期修士,执剑而上。
 
“夺春秋!”
 
“夺法义!”
 
“一剑化九莲!”
 
第24章
 
轰!轰!轰!
 
青莲九剑大阵与无数灵力攻击撞在一起!
 
那些站在底下的筑基期、炼气期修士的攻击,对洛渐清来说只是隔靴搔痒。一些普通金丹修士的攻击也没有太大效用。唯有那五位金丹后期修士的攻击,排山倒海一般地向他袭来,五者叠加在一起,将青莲大阵打破,洛渐清也闷哼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站在五人之首的是断魂宗首徒阎肃。
 
阎肃上前一步,冷脸看着洛渐清,语气森冷地问道:“洛道友,你这是何意!”
 
洛渐清站在墨秋身前,即使嘴角渗着血丝,但是依旧淡然从容,气势上不落下风。他声音平静地说道:“墨道友刚刚救了在下一命,在下绝不会看他将死而不顾!”
 
一旁的白家嫡系七公子轻笑了一声,将手中折扇收起,笑问:“所以,洛道友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我们这些人了?”
 
此话刚落,便听墨秋低柔的声音响起:“谁说只有洛渐清一个人的,还有我!”
 
洛渐清身子微颤,心中稍感欣慰。
 
总算这人还不至于背信弃义,没有趁着刚才自己为他拦住众人攻击偷偷离去。
 
白七一身白色长袍,原本在流焰谷入口时也是丰神俊朗,气度非凡,可是如今白衣上却沾了不少沙土,脸上有黄扑扑的。听着墨秋的话,他眼中精光一闪,问道:“你就是墨家那个墨秋吧!我听说过你,你是墨家罪人一脉的天才弟子。我白家与墨家世代交好,我婶婶便是墨家嫡系大小姐,你能在寒漠荒原修炼到如此境界实属不易,趁现在赶紧将血果交出来,我可担保现在就帮你进入墨家!”
 
说完话,一阵狂风从沙丘上刮过,没人回答这白七。
 
白七脸色一变,问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这是什么表情!”
 
洛渐清好奇地转身看去,只见墨秋冷笑着翻了个白眼,道:“听人放屁的表情。”
 
白七恼羞成怒:“你!”
 
大战一触即发!
 
白七首先抬起了手中的白色长枪,枪指墨秋。那枪头如玉做一般,在烈日下反射出绚烂光彩,磅礴灵力汇集在枪尖一点,白七腾空飞起,尖锐一枪直刺墨秋!
 
一场可怕的暴风雪在白七身后凝聚,那冰天雪地一出现,便让整个沙丘都降了好几度,恐怖的威压令筑基期以下的修士瑟瑟发抖。
 
这便是白家的白雪七枪第二枪,白雪无尘枪!
 
站在白七身旁的明花仙子趁机抚起了一把看似默默无闻的古琴,那双雪白的柔荑在琴弦上轻轻拂动,古朴琴弦微微颤抖,一股又一股的能量便慢慢凝聚。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强,当明花仙子抚到第九个音时,她美目一抬,手指一挥。
 
“百花开时我不开,此花开后百花杀!”
 
“百花音!”
 
方才这些人对墨秋作出袭击时都是匆匆忙忙使出了绝招,却没有用出自己的五成力量,所以洛渐清便暂且接下了。可是当这两人忽然发动攻击后,那汹涌滚动的灵力却在无声暗示着,这两人的绝招到底有多么可怕!
 
见状,阎肃和其余两人都想再动作,谁料一道青色身影却忽然落到他们面前。
 
俊美无双的青衣修士微微一笑,手中的霜浮剑发出一道喜战的剑吟,洛渐清道:“三位,你们的对手,可是在下。”
 
阎肃眯了双眼,毫不犹豫地祭出了自己的鬼斧。
 
另外两位世家子弟也是一个拉弓、一个取剑,脚尖蹬地,直接向洛渐清飞来。
 
两边战场同时开启!
 
原本众人看到洛渐清居然接下了阎肃五人的绝招时,还觉得有点可能,毕竟这可是太华山首徒。然而,当墨秋也挥舞着血色长鞭,将白七和明花仙子的攻击接下来后,他们却惊骇地睁大双眼。
 
“三十六州居然还有这样一匹黑马!”
 
洛渐清挥舞长剑,毫不藏拙地一开始就使出了《九夺天录》的第二夺。
 
四周磅礴的灵力向他的身体汇聚,夺生灵法义,令众生平等!
 
洛渐清的青莲九剑大阵轰隆隆地砸向每一个袭击者,而墨秋则也不知为何竟然不将血果收入纳戒里,他一边用手护着那血果,一边挥鞭击退白七和明花仙子的夹攻。
 
滔天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砸了下来,将沙丘击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原本还有许多修士躲在沙丘附近,想要寻找机会夺宝,但是当几个修士被阎肃的鬼斧无差别攻击致死后,他们便赶紧又往远处夺了一些。
 
白雪无尘的枪诀,绵里藏针的花音,鬼哭神嚎的鬼斧,日月黯淡的一箭……
 
还有那血一般的鞭影和仿佛要刺破苍穹的青莲剑阵!
 
整个玄天大陆,最优秀的年轻一代人杰在这里开战!
 
这一战足足打了一天一夜,双方的纳戒里都有恢复灵力的丹药,于是战争便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旁观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在仔细观战,寻找契机。
 
谁都没敢相信,两边战场上,竟然是洛渐清这一边落入下风,一直被动地反击。而那个名不经传的墨秋那边,却已经占据了上风,开始压着白七打,连明花仙子也渐显狼狈。
 
当白七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后,明花仙子也喷了一口热血,琴弦断了一根。
 
墨秋一道长鞭挥到了洛渐清的跟前,将阎肃的鬼魂斧影打散。
 
墨秋郑重道:“洛渐清,我来晚了。”
 
洛渐清脸色微白,淡笑道:“不迟!”
 
话音落下,两人便联手抗敌!
 
一个是只有金丹中期的太华山首徒,一个是流焰谷之前从未有过名气的墨家罪子!
 
两人联起手后,阎肃三人果然遭遇大敌,对抗了数百个回合后,庚家的子弟先断了弓弦,云家的姑娘也口吐鲜血。洛渐清和墨秋的身上也全是血口,两人疲惫不堪地飞在半空中,看着不远处同样狼狈不已的阎肃。
 
见状,阎肃嘴角一抽,他凝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厉声道:“走!”
 
竟然是直接逃了!
 
围观众人发出一道惊呼。
 
这一战绝对会扬名整个流焰谷,扬名昌州,扬名玄天大陆三十六州!
 
在阎肃的一声下,白气和明花仙子也决定转身走人,其余的云家姑娘和庚家公子犹豫了一瞬,也悄悄转身。
 
洛渐清稍稍松了口气,准备看向一旁的墨秋,谁料他才刚刚移了视线,浑身的汗毛便忽然竖了起来。在墨秋漂亮的桃花眼里,洛渐清忽然看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灵力攻击!
 
认输是假!寻机偷袭是真!
 
“一剑化九莲!”
 
“无相血影鞭!”
 
洛渐清和墨秋同时发动攻击,然而两人依旧躲闪不及地倒飞出去。洛渐清被击飞在一处温暖的沙土上,他执起霜浮剑便引出雷霆,刚想一战,忽然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往下陷落了几分。
 
“洛渐清!快出来!”
 
墨秋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洛渐清也双目圆睁。
 
“天哪!是鬼流沙!”
 
“好大一片鬼流沙!就在刚才那处沙丘旁,竟然暗藏着这么可怕的鬼流沙?”
 
鬼流沙是流焰谷的特殊险境,从外表上看,鬼流沙和普通的黄沙没有任何分别,可是只要有人踩入其中,沙土便会流动起来,就算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也绝对没有飞出来的可能。它不会吞噬你的灵力,但就会吞噬你的身体,让你无力逃脱!
 
阎肃等人都飞在空中,小心翼翼地看着处在鬼流沙中央的洛渐清。他们一旦落在鬼流沙里也绝对是被吞噬的份,根本无法逃生,于是他们便在一旁看着,准备等洛渐清彻底被吞没,再杀了墨秋夺宝。
 
见到洛渐清的下半身已经被黄沙淹没,明花仙子蹙起黛眉,轻叹一声:“他是太华山首徒,我等见死不救,日后倘若太华山怪罪下来,如何逃得了干系?”
 
白七道:“仙子,这流焰谷中向来生死由命。又不是我们杀了他,是鬼流沙吞了他。”
 
明花仙子还是不忍心地移开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可是洛道友的师父,是传闻中的玄灵子尊者。”
 
众人齐齐一震,许久后,阎肃道:“然而流焰谷的规矩是所有宗门制定下来的,想来就是玄灵子尊者,也不敢违背。”
 
此刻的洛渐清自然听不到他们的话语,他不断地使出自己的法宝和剑招,却仍旧无法脱困。谁都知道,鬼流沙一旦沾上,必然会被吞没!
 
洛渐清心中大急,但是脸上却十分淡定,旁人看到这么一张古井无波的俊脸,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道叹息。如此一个惊才艳艳的年轻修士,就要陨落于此。
 
什么超品根骨!
 
什么元婴以下无敌!
 
什么太华山首徒、玉霄峰传人!
 
在每个天才成长起来以前,都有可能遭遇险境,从而陨落。
 
天才终究只是天才,实力才是修真界行走保命的根本。
 
洛渐清白皙的额上渐渐有细汗渗出,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额间那颗殷红的朱砂痣越来越鲜艳,鲜艳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燃烧起来一样。就在那鬼流沙即将吞没到洛渐清的肩膀时,朱砂痣如火一般的轰然烧起,然而下一刻……
 
“洛渐清!”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洛渐清留在鬼流沙外的手臂。
 
洛渐清惊讶地看向对方,只见一个明媚动人的红衣修士飞在半空中,拉住了他的手,淡笑道:“难道这区区鬼流沙,还想击杀你洛渐清?我想玄灵子的弟子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洛渐清,你给我上来!”
 
墨秋的坦然一笑,是在场所有修士看到的最后东西。
 
短短数息时间,两个惊天动地的天才人杰纷纷被庞大的鬼流沙吞噬。当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后,这片鬼流沙又恢复了正常模样,仿佛只是一片普通的黄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处险境。
 
明花仙子叹息道:“血果也被那墨秋带进鬼流沙了。罢了罢了,也算是给他们的陪葬吧。”
 
话音落下,明花仙子转首便走。
 
云家姑娘犹豫了片刻,也毅然决然地离去。
 
白七恼怒地在四周查看了许久,愤然飞走。
 
庚家公子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最后走的是阎肃,他一身鬼气,不断地用灵识去探查那片鬼流沙。令他遗憾的是,鬼流沙岿然不动,却挡住了他所有的灵识探寻,里面仿佛独成一片空间。
 
阎肃恼怒地一斧头劈向了鬼流沙,接着转身离去。
 
沙丘旁又是一片寂静,数百修士在旁边守了三天三夜,确认实在没有任何动静后,他们纷纷遗憾地走开。却没有人知道!当鬼流沙淹没了洛渐清和墨秋的头顶后,他们身体里的灵力飞快地消耗起来!
 
用灵力开路,两人不断地向下滑落!
 
这里是一段黑色的通道,谁都不知道尽头在哪儿,只能努力地消耗灵力,不停前行。
 
可是这段路,似乎一直没有尽头。洛渐清毕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很快他便耗尽了灵力,整个人昏厥过去。而墨秋则是赶紧拉住了他的手,血色灵力不停燃烧,直到灵力消耗殆尽的那一刻,墨秋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想吞了本尊?!”
 
下一刻,滔天魔气轰然而起!
 
两人下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原本洛渐清眉间的那颗殷红朱砂痣已经有了要觉醒的征兆,但是慢慢的,竟然又黯淡下去。
 
黑色魔气疯狂燃烧,带着两人飞快地下滑。
 
似乎是一天,又似乎是一个月……
 
当两人终于离开黑色通道后,洛渐清忽然落地,摔在了一条火焰般的河流旁。墨秋更是灵力枯竭,脸色惨白,吐出了一口带着黑色灵光的血,接着昏死过去。他怀中的那枚血果慢慢滚落到了洛渐清的身旁,停在了他的左手处。
 
三天时间过去了……
 
七天,十天,百天……
 
两人都沉沉昏迷着,墨秋身上黑色的魔气不断涌现,修复着他体内破损不堪的经脉。而洛渐清那边则更是可怖,与阎肃五人的大战早已让他是强弩之末,被鬼流沙吞噬了那么久,又将灵力透支干净,这令他的丹田渐渐枯萎。
 
太华山凌云殿内,那放在第二层的一盏本命灯也慢慢黯淡下去。
 
就在那灯苗即将熄灭的一刻!
 
火焰河旁,洛渐清眉间的朱砂印忽然烧起,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硕大空间里。
 
清冷俊雅的白衣尊者见到徒儿此番模样,脸色大变,他刚想直接调用元神之力修复洛渐清受损的经脉和丹田,谁料便看到了洛渐清左手处的血果。
 
玄灵子双眸一缩:“好强大的灵力!”
 
接着玄灵子右手一吸,将这血果吸入了自己掌中,他毫不迟疑地掐起了手诀,血果便在空中慢慢旋转起来。不过多时,一道道血色力量从血果中飞出,一点点地没入了洛渐清的身体里。
 
足足旋转了十个时辰后,这血果已经小了两圈,只剩下拳头大小。此时洛渐清的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呼吸渐渐平稳,那本来枯萎的丹田再次活跃起来,浑身经脉续上。
 
玄灵子垂眸打量着这血果,眉头紧蹙。最后他用灵力探测后确定这血果真的只是纯正的灵力聚集物后,才放心地将其打入了洛渐清的丹田里,用化神期修士的威压逼迫血果与洛渐清签上协定,让这颗血果在洛渐清的体内轻轻旋转,不停地逸散出灵力。
 
这时候,玄灵子才转身,看向不远处那个身着红衣的陌生男修。
 
元神离体会极度消耗精神,而且是一半的元神,就连玄灵子都颇为疲惫,难以应对。所以当他把自己的一半元神用龟息之法封在那颗朱砂痣里时,只要洛渐清没有生命危险或者极大的情绪波动,他绝对不可能出现。
 
因为每一次出现,对玄灵子本体都有极大的伤害。
 
流焰谷距离太华山足足有百万里之遥,连玄灵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元神可以救洛渐清几次。
 
在沉睡时,玄灵子只能大概感知到洛渐清遇到的事情,比如说这个陌生的男修,玄灵子就没有太多的印象,却也知道,刚才似乎这位男修救了自己的徒儿好几次。
 
望着对方周身那漆黑的魔气,玄灵子叹息:“元婴之下就凝结出了魔气,可惜了,这等修炼天赋居然是一个一品下品的根骨,而且还是魔修。若是根骨再好上一些,未来注定不可限量。”
 
确认这位陌生男修也正在被魔气修复身体后,玄灵子转身便走,没有再看对方。
 
他坐在洛渐清的身旁,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家弟子。
 
三天三夜后,洛渐清轻哼了一声,渐渐醒来。与此同时,玄灵子的身影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洛渐清的眉间,再次化作一颗嫣红的朱砂痣。
 
洛渐清醒来时,只感觉自己仿佛死过一回似的,浑身骨头都被碾碎了,抬起胳膊时,每一条经脉都疼得令他抽搐。足足缓了半个时辰,那种疼痛感才好了许多,接着洛渐清便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势居然全好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之前不是受了重伤,灵力也枯竭了吗?”
 
洛渐清立即审视起自己的身体,他的灵识顺着经脉一条条视察过去,最后在丹田处发现了那枚不断旋转的血色果实!
 
洛渐清惊骇地睁大双眼。
 
这果实不知为什么竟然与他产生了一种心脉上的联系,就如同灵兽一样,已经认他为主。
 
任凭洛渐清怎么想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没让他多想,他很快便发现了不远处的墨秋。
 
“墨秋!”
 
此刻的墨秋还紧闭双眼,昏迷不醒。漆黑的魔气不断修复着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半透明的黑色蚕茧,将墨秋的身体包围在其中,看得洛渐清惊骇不已。
 
“……没想到,你竟然是魔修!”
 
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为什么墨秋居然在五十岁前就到了金丹后期,为什么他在寒漠荒原那么贫瘠的地方长大,居然能有如此可怕的修为。一切真是因为,他是魔修!
 
洛渐清心中复杂不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自古以来,除非人族与妖族进行大战,否则魔修与其他修士向来不两立。
 
魔修修炼的功法霸道强大,可夺走任何生灵的灵力。他们修炼的是魔功,就像当初洛渐清夺走了那位墨家前辈尸骨里蕴藏的灵力一样,只要实力强悍,魔修连生者体内的灵力都可以掠夺。
 
魔修向来性情桀骜,恣意霸道。
 
洛渐清不知道墨秋的手上沾了多少鲜血,然后他却知道,是这个人在自己陷入鬼流沙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这是朋友!不是敌人!就算墨秋是魔修,以后他也会在战场上杀了对方,而不是在这里。
 
想到这,洛渐清开始坐在一旁打坐修炼,恢复灵力。
 
过了十日,墨秋身上蚕茧一样的魔气慢慢消失,但是他却仍旧未醒。于是洛渐清便将其抱到了一处早就准备好的山洞里,拿出了自己纳戒里剩余下来的各种灵药丹药,为其疗伤。
 
这段日子里,洛渐清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不断修炼,想要利用丹田里的那颗血果冲破金丹后期。除此以外,他观察了四周的地形。
 
这里是一处非常奇怪的山谷,山谷不大,放眼看去不过两三里的地界。高不可攀的悬崖将这里包围住,四处的崖壁光滑可鉴,最顶上的山崖也形成一道穹顶,令这山谷变成一间由石崖做成的大屋子。
 
山谷中间,有一条缓缓流淌的火焰河。
 
这火焰河不知道是由什么火焰形成的,连洛渐清都不可逼近,一旦靠近十丈范围,便会被那凶猛的金色火焰逼退。
 
很明显,仅凭借金丹中期的洛渐清,他绝对不可能逃出生天。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当洛渐清取出了自己最后一枚地阶三品通天丹时,他刚刚将丹药的一半药力打入墨秋体内,便听见墨秋闷哼一声,忽然吐出了一口黑色血液。
 
洛渐清道:“墨秋?墨秋?”
 
一身红衣的墨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洛渐清。
 
在这古怪的山谷里独自生活了几个月,眼见墨秋终于醒来了,洛渐清自然喜上眉梢。他说:“墨道友,你先不要动,我们被鬼流沙吞了以后,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我找了数月也没找到出口,等你醒来后,我们再一起行动,或许有逃出去的可能。”
 
墨秋轻轻地喘着气,似乎在运转自己身体里的灵力。
 
过了片刻,他抬眸看向洛渐清,说道:“好,洛渐清,我大概还需要百日时间才能恢复到巅峰期。到时候,我便与你……”声音戛然而止,墨秋一双桃花眼忽然睁大,他震惊地看着洛渐清,声音拔高,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抢了我的血灵果!”
 
洛渐清一愣:“什么?”
 
“洛渐清!你居然抢了我的血灵果!你居然抢了我的血灵果!”
 
说着,墨秋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洛渐清的手臂,死死攥紧。
 
洛渐清眉头一蹙,瞬间明白过来:“墨道友,其实这一切我也不大明白,在我醒来的时候,那颗血色果实就……”
 
“洛渐清!你夺我血灵果,还与其结下契约,这血灵果,我势必要夺回来!”
 
话音刚落,墨秋不顾受伤的身体,手中忽然就出现了一条血色长鞭,直直地向洛渐清劈来。他的长鞭利索果断,没有丝毫犹豫,鞭上夹杂着滔天魔气和墨秋残余的灵力,竟是一道鱼死网破的杀招,似乎要一鞭将洛渐清击杀!
 
第25章
 
洛渐清双指并拢,凝聚出青色剑气,直接缠住了那血色长鞭。
 
“墨道友!你现在伤重在身,这血灵果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你先不要着急!”
 
墨秋二话不说,手腕一动便将长鞭收了回来,他单手撑在石床上,嘴角渐渐有血丝渗了出来。他冷笑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既然已经与血灵果建立契约,除非杀了你,否则我此生得不到它!”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鞭招劈头就来。
 
洛渐清还是第一次如此直面墨秋的无相血影鞭,而且是毫无保留、直接用上黑色魔气的无相血影鞭!这长鞭飞舞在空中,宛若无数道红色血蛇,不停地蜿蜒游动,形成密密麻麻的血色暗影。
 
洛渐清也不敢夸大,直接取出霜浮剑。
 
银色窄剑与血色长鞭在山洞中撞击起来。一道剑光过去,石棱被拦腰斩断;一道鞭影过后,撞出碎石乱飞!十几个来回过后,墨秋的血鞭渐渐落了下风,洛渐清一道雷霆剑劈过去,冰冷的长剑直刺墨秋喉咙!
 
对此,墨秋默默地擦了唇边的鲜血,冷笑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有八十一种方法让你粉身碎骨,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这声音冷漠冰寒,带着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杀意。
 
洛渐清仍旧举剑望他,过了片刻,才道:“墨秋,我醒来时这血灵果就在我体内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它自己主动到了我这,然后……”
 
“放屁!它要亲近也只可能亲近我!你知道什么是血灵果吗!”
 
洛渐清问:“血灵果是什么?”
 
当初在那沙丘附近,无论是断魂宗的阎肃,还是飞花宗的明花仙子,就算是其他八大世家的人,都没有一个人认出来那血色果实是什么。洛渐清一直以为,这血色果实是焰果的变异种。在《求仙》书中也一直没有说这是什么,李修晨一直称呼它为“血果”。
 
墨秋此刻脸色惨白,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灵力又被他刚才的打斗消耗殆尽。
 
墨秋冷冷道:“你知道我不是道修吗?”
 
沉默了片刻,洛渐清说道:“你是魔修。”
 
“是,我是魔修。”墨秋非常爽快地承认了,“这血灵果是我们魔修独特的产物。魔修的修炼之道是杀戮之道,我平生见过的所有魔修中,手上没有鲜血的不足十人。放眼整个天下,杀无辜生灵的魔修,占九成九;杀仇敌与该死之人的魔修,不足百人。”
 
洛渐清忍不住问道:“墨秋,你杀过……人修吗?”而且你才修炼多少年,你能见到多少魔修。
 
墨秋抬起妖娆的眸子,目光冰冷地看着洛渐清。两人就这般对视着,中间隔了一把见血封喉的霜浮剑。片刻后,墨秋轻轻勾起唇角:“墨秋没杀过人修。”
 
不知怎的,洛渐清心里竟然忽然松了一口气。
 
只听墨秋又说道:“魔修之道太过血腥,所以天下魔修,大多在合体期就遇到瓶颈,此生难以晋级。所以,魔修有一种修炼之法,叫做血灵大法。魔修将自己一身灵力全部凝聚到血液里,浇灌一株血灵树,越是强大的魔修,血灵树的培育时间就越长,受到的苦楚就越多。等血灵树结出血灵果之后,魔修吃下这血灵果,便开始进行血灵大法。”
 
洛渐清诧异道:“只要吃下去就可以了?”言下之意是,竟然如此容易?
 
墨秋嘲讽地笑了一声,道:“你懂什么。血灵果成熟之时,就是魔修浑身灵力和血液耗尽之时。而魔修如果想要修炼血灵大法,就必须趁着自己和血灵果中的灵力还有心灵感应的时候立即吃下。也就是说,身体里没有一点灵力、并且失去血液的魔修要吃下装满他灵力的血灵果。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洛渐清不假思索道:“爆体而亡。”
 
没有灵力,甚至连鲜血都失去,那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是比普通人强,不过就此死去,但是却也是危险至极。
 
墨秋点头道:“对,所以吃下血灵果获得新生的魔修,百中无一。天底下多的是血灵果,就看你们找不找的到。”顿了顿,墨秋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感伤无奈的神色,叹气道:“魔修之路,前期强大无比,后期却是无尽的艰难。血灵大法说的容易,可是用它来突破境界的魔修,成功者的最强境界……也不过是合体期。”
 
听到这,洛渐清渐渐沉默了。
 
一个执剑,一个垂首,两人久久无言。到最后,还是墨秋首先坚持不住,忽然倒了下去。洛渐清这才发现,对方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一直撑着,不想在自己面前倒下。
 
墨秋浑身无力地靠在石榻上,用古怪复杂的眼神看着洛渐清,仍旧不停地说着:“洛渐清,你把我的血灵果……还给我。”
 
洛渐清沉默许久,说道:“你也说,我不死,这血灵果回不到你的手上。而且墨道友,天下重宝并没有属不属于谁的说法,能者得之。虽说这血灵果不是我自愿抢过来的,但是……恕我难以从命。”
 
墨秋慢慢闭上双眼,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
 
洛渐清站在石榻前,也不动。
 
顷刻后,只听墨秋哑着嗓子说道:“你给我滚。”
 
洛渐清犹豫片刻,最后在墨秋的身边放了三个小玉瓶,接着转身便走。
 
石榻上,墨秋眼角渐渐有些湿润,但是眼泪始终没流下来。就在洛渐清走到山洞口的时候,墨秋厉声喝道:“洛渐清,你此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定要杀你!将你千刀万剐,割肉离骨!”
 
洛渐清脚下步子一顿,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洛渐清找了山谷里的另外一处洞穴,继续修炼。
 
其实那血灵果压根就不属于墨秋,墨秋也只是抢到而已。洛渐清有句话说的没错,天下重宝,能者得之。无论如何,修真界实力为尊,退一步说,就算这血灵果是洛渐清用了诡计抢过来的,那也是理所应得,不容置喙。
 
“他说……他有很多种法子能杀了我?”想到红衣魔修躺在石榻上无法动弹的模样,洛渐清轻叹声气,摇摇头:“看样子是气晕了,异想天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墨秋那边的情况洛渐清并不知道,也没听到对方山洞里传来任何声音。这一天早晨,洛渐清一如既往地走向金色火焰河,其一是为了探寻出去的方法,其二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
 
当洛渐清逼近金色火焰十丈距离时,那火焰便忽然凶猛起来。
 
火焰化成一道金色巨鹰,从天空中飞下,直啄洛渐清的眼睛。洛渐清举起霜浮剑,将其一剑斩断!九丈距离时,火焰化作一只金色猛虎,呼啸着向洛渐清袭来,洛渐清剑引雷霆,将其劈碎!
 
当洛渐清咬紧牙关来到火焰河三丈处时!
 
只见那火焰幻化成了一条金色的长龙!
 
龙有五爪,鳞片栩栩如生,气息古老而雄浑,盘旋着从火焰河中冲了出来,微微垂下那偌大的龙头,低首望着洛渐清。此时,这龙忽然口吐人言:“道修。你是人类的道修!”
 
洛渐清双眸一缩,立即抬剑,剑引雷霆!
 
“你是谁!”
 
那金色火龙却喷出一口火热的龙息,将洛渐清引下的雷霆融化。
 
“剑修,本君最讨厌的就是你们道修中的剑修。尤其是那个……那个什么山的剑修,真是无比讨厌。既然你到了这里,那本君就杀了你好了,免得看着你心烦。”
 
话音刚落,一口滚烫炙热的龙息扑面而来!温度火热得让山谷四围的崖壁都有融化的趋向,空气灼热得渐渐翻滚起来,一道道的热浪向四周翻腾出去,触碰在许多普通的植物上,很快便将其烧焦。
 
洛渐清毫不犹豫地掐起口诀,霜浮剑悬空飞起。
 
“一剑化九莲!”
 
一朵九剑青莲直刺向龙息,碰撞出惊天白光!
 
“这朵花!就是这朵该死的花!你是那个人的传人!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更加滚热的龙火直冲向洛渐清,那火焰已经变成金色,用肉眼可见的高温刺向洛渐清。洛渐清毫不犹豫地往后退去,退出了三丈范围。刹那间!金火倏地湮灭,空气中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那金龙的身体也逐渐消失。
 
在即将消失前,金色火焰愤怒地咆哮道:“那一天快来了!你就要死了!你就要死了!我不服,我要杀了那个人的传人,我要杀了那个人的传人……”
 
火焰又回归了金色火焰河里,洛渐清倚靠着霜浮剑,粗粗地喘着气。
 
这火焰河实在太危险了,若不是只要退出一定范围就可以躲避攻击,洛渐清毫不怀疑,自己绝对会被那条火龙杀死!
 
“龙族天生七阶,那这条龙至少是出窍期的修为。”
 
“那个人?那个人如果也使用《九莲本心录》上的剑招的话,难道是我玉霄峰的某位师祖?”
 
“还有……那一天是哪一天?”
 
一切谜题都无法解答。
 
前两个问题以洛渐清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得知,但是最后一个问题,当那一天忽然来临时,洛渐清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惊恐地看着火焰河流入、流出山谷的两边洞口,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刻!数不尽的猛烈罡风从那小小的山口中刮了过来!
 
铺天盖地!黑夜笼罩!
 
为了害怕那火焰河泛滥,洛渐清早就在崖壁旁边钻出了一条地洞,用无数玄阶法宝和一个地阶法宝布下大阵。如今他便打算赶紧进去躲避,但是就在他即将进入地道时,他忽然抬头看向另一边的山洞。洛渐清犹豫地握紧霜浮剑,他一咬牙,忽然脚尖点地,窜入了那处山洞。
 
“洛渐清!”
 
墨秋恼怒的声音响起。
 
洛渐清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人拦腰举起,扛在了肩膀上,飞奔着往山洞外而去。
 
此时此刻,罡风已经刮入山谷!
 
一出洞口,一道罡风便迎面刮来,洛渐清双眸一缩,立即侧身避开。
 
轰!
 
身后的山洞化为乌有。
 
墨秋忽然睁大双眼,惊道:“天阶妖尊裂风鹰嘴兽的天赋罡风!”
 
洛渐清根本听不清墨秋的话,他扛着墨秋没有力气的身体,墨秋的头便悬在他的身后。洛渐清直接取出霜浮剑,一路劈开各种山石,为自己开出一条径直走向地道的路。
 
砰!
 
山谷里的一切都被这可怖罡风吹成齑粉!
 
十丈!
 
五丈!
 
一丈!
 
一尺……
 
轰隆隆!!!
 
一小股罡风忽然从洛渐清的身侧吹来,直直地劈向墨秋。洛渐清紧咬牙齿,直接转身抵挡。霜浮剑发出惊骇的剑吟,罡风还没近身,无数道威压已然逼近,将洛渐清袖口的衣服搅烂!
 
细小的风刃擦过洛渐清的手指和脸颊,划出一道道血口。
 
就在最后关头,洛渐清长叹一声,忽然取出了一把青竹伞。
 
当青竹伞撞上猛烈罡风时,青色伞骨瞬间化为乌有,伞面也成了粉末。洛渐清却没有再看一眼,趁着这短短一息的时间,他带着墨秋便躲入了地道,并且立刻掐弄手诀,将地道里的大阵开启。
 
顿时,一片片金色的法印在黑暗的地道中亮起。
 
墨秋早就在刚进入地道的时候就被洛渐清甩在了地上,如今他忽然看到这番情景,嘴巴张大,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许久后,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太华山的洛渐清,你用的是我魔修的手法,结出了这地阶天魔大阵。好笑,真是太好笑了。这要让玄灵子知道他唯一的徒弟竟然堕入魔道,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话音还没落下,一把冰冷的霜浮剑便逼在了墨秋的脖子上。
 
墨秋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洛渐清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墨秋讽刺道:“凭什么?”
 
洛渐清动了动霜浮剑,在墨秋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道:“凭我现在可以杀了你。”
 
墨秋沉默不言。
 
一盏茶后,他低声道:“我立下誓言,此生不将今日所看到之事说出去。若违誓言,心魔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洛渐清满意地放下霜浮剑,墨秋却笑了起来:“洛渐清,你为什么救我?我说过,我若是再见到你,我定要杀了你。就算我现在还没有恢复实力,我也能在一息时间内,将你碎尸万段。”
 
听着对方低柔的笑声,洛渐清睨了他一眼,道:“那你现在杀了我了吗?”
 
墨秋哑口无言。
 
漆黑的地道十分狭窄,两人的身体微微靠着。修真者的视力都极好,洛渐清能看清楚墨秋的所有动作,也可以在对方作怪的前一瞬发动攻击。而在这地道外,罡风还在不断刮着。那罡风撞击在这地阶天魔大阵上,令大阵轻轻颤动。
 
洛渐清慢慢闭上双眼,恢复刚才损耗的灵力。就在此时,他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谢谢你……”
 
洛渐清依旧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是墨秋却也没再吭声。
 
这罡风足足刮了三天三夜,确认地道外着实没有动静后,洛渐清才探出身子,观察了一番。
 
山谷里早已被那罡风刮得破败不堪,草木花朵全被罡风绞杀,就连石头都被磨成了齑粉。唯独四周光滑的崖壁和那条悠悠流淌的火焰河依旧十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渐清提着墨秋的后领,将他从地道里提了出来。
 
把人一放在地上后,洛渐清转身就走,看也不看他一眼。谁料墨秋却高声道:“洛渐清,你这就走了?”
 
洛渐清才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墨秋柔声一笑:“如果我说,我大概猜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你还要继续走吗?”
 
洛渐清忽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墨秋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严肃道:“我猜,这里应当是流焰谷第九层。”
 
流焰谷一共九层,洛渐清上辈子只去到第八层。等到第九层时,他被一道无形的火焰结界挡在外面。洛渐清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想要闯入其中,为的就是夺得更多焰果,让玄灵子为自己骄傲。
 
然而一切都没有作用。
 
一年后他从流焰谷里出去,他的师弟李修晨居然获得了上百颗焰果!
 
众人都说:“这李道友真不愧是玄灵子尊者的徒弟!”
 
想到这,洛渐清喉咙略涩,道:“如果这是第九层,那这里为什么没有焰果?”
 
墨秋没有回答他,反而说道:“我伤重未愈,这还是第一次出山洞。洛渐清,一切都是你的过错,你若是早把我带出来,还用得着现在才知道这里是哪里?”
 
洛渐清一剑鞘抽在了墨秋脸上:“说人话。”
 
墨秋惊骇地睁大双眼,他不敢置信地捂住脸,道:“你居然敢抽我的脸!”
 
洛渐清反问道:“墨道友,道修与魔修自古不两立,我不杀你就已经是看在望日的情分,网开一面了。”
 
“你!”
 
足足别扭了一炷香时间,就在洛渐清再次抬起剑鞘的时候,墨秋愤怒地瞪了洛渐清一眼,道:“你看到那条火焰河没有?那并不是河,更不是火焰,那些都是血。当年那头火系天阶妖尊在此陨落,化为了这么一座流焰谷。他的心头血便留在了这第九层,化为这条火焰河。刚才那罡风是另一头天阶妖尊的天赋技能。世人都以为这头火系妖尊是被我们人修杀死的,而事实上,据我所知,它是和另外一头妖尊互相残杀,最终两者一起陨落于此。”
 
洛渐清问道:“那按你的说法,另一个妖尊既然能杀了这火系妖尊,为什么这里只是流焰谷,没有形成什么罡风谷?”
 
墨秋嗤笑一声,看向洛渐清:“那就要问问你们太华山玉霄峰的先祖了。每隔千年就来这边扫刮一次,再多的法宝也得被他们扫刮干净。要不是这条火焰河他们搬不走,指不定早就被他们吸干了。世人都说什么太华山是正道之首,这全是放屁!你们玉霄峰的人最奸诈狡猾了,各个还道貌岸然,自以为……啊!你竟然还敢抽我!!!”
 
洛渐清施施然地收了霜浮剑,道:“一派胡言。你才修炼五十年不足,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竟敢污蔑我的师祖,墨秋,今日我便饶你一命,以后我若发现你再敢胡言,我必再抽!”
 
墨秋咬牙道:“好,你真好,洛渐清你给我记着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洛渐清却与这墨秋一起打了个山洞,在内修炼。当初洛渐清留给墨秋的丹药,墨秋居然一点没用,见状,洛渐清直接将丹药收了回来。
 
墨秋讽刺道:“虚伪的太华山人。”
 
洛渐清一个拂袖,直接将墨秋拉到自己跟前。
 
墨秋灵力还未恢复,见状他便想保护住自己的脸,谁料洛渐清的剑鞘居然迟迟没有下来。墨秋惊讶地移开手,只见洛渐清运转起灵力,忽然开始为自己疗伤。
 
洛渐清冷声道:“墨道友,你早点好,我们早点出去。”
 
墨秋低笑了一声,暗自想到:这还差不多。
 
四个月后,墨秋伤势恢复,他伤好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压着洛渐清打。这一次洛渐清没有再打得过墨秋,然而当墨秋的鞭子即将甩到那张俊美绝世的脸庞时,他却忽然收了鞭。
 
墨秋轻笑着用鞭柄抬起洛渐清的脸庞,道:“啧啧,小美人这张脸我可舍不得打。”
 
趁机,洛渐清又是一剑鞘抽了过去。
 
墨秋:“你!”
 
洛渐清:“墨道友还请自重。”
 
说话间,洛渐清眉间的朱砂痣闪烁了两下。
 
半年后,又是一阵疯狂的罡风袭来。两人也没想到居然会再碰到罡风,狼狈不堪地躲进了地下洞穴。这一次是由墨秋来控制这地阶天魔大阵,他控制得即为巧妙,那玄妙的手法令洛渐清眼花缭乱。
 
在地道里,墨秋道:“几个月前流焰谷的大门就开启了,我们并没有出去。墨家的人大概以为我死了,不知道太华山的人怎么样?有人在等你吗?见你没回来的话,那人一定心疼紧张极了吧。”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白衣翩然的身影,洛渐清垂了眸子,心中微微抽疼了一下。片刻后,他说道:“没有人在等我。但是,我的本命灯放置在太华山中,他们知道我没死。”
 
墨秋看着洛渐清失落的神色,沉默地抿了唇。
 
山谷中没有春夏秋冬,也没有日月盈仄。
 
每半年都会准时刮起一阵罡风,洛渐清和墨秋早有准备,每次都直接躲进地洞。
 
在被困山谷的第二年,洛渐清就凭借血灵果中磅礴浩瀚的灵力,晋阶到了金丹后期。对此,墨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恭喜恭喜。”
 
洛渐清心情大好,也不理会他话语里的讽刺意味。
 
就这样,时光渐渐流逝,洛渐清每日都会逼近火焰河,想要依靠火焰河的威压磨练自己。可是他每一次都打不过那三丈处的金色火龙,只能狼狈回来。奇怪的是,墨秋也曾经无聊地走到火焰河旁,可是他走过去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火焰妖兽来攻击他。
 
洛渐清诧异道:“墨秋,为什么你没有遭受到攻击?”
 
墨秋面无表情地开玩笑道:“我的境界比那头愚蠢的火系天阶妖尊高上太多,它生前我就能用境界逼死它,它都死了,还敢在我面前提境界?”
 
洛渐清无语道:“不吹会死吗,墨道友?”
 
墨秋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在这山谷中,洛渐清潜心修习《九夺天录》。不知是否是因为每天都去感受火焰河中的境界和威压,洛渐清的修为增长得极快。他的身体就如同一块干渴的海绵,疯狂地汲取血灵果中的灵力。
 
第三年时,洛渐清结成元婴!
 
这个结婴时间早已打破玄灵子的记录,但是洛渐清却没有感到多高兴。他沉默地看着奔腾流淌的火焰河,直到墨秋低笑着说道:“不错啊,还未修炼四十年就结婴了,而且结的还是如此完美的元婴。洛渐清,我的血灵果好用不好用?”
 
洛渐清低声道:“墨秋,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墨秋忽然噤了声,良久,他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只玉做的小船。这小船精巧夺目,只可容纳三人乘坐,但是却散发着一股冰凉寒冷的气息,刚一出现在山谷中,便让那火焰河停滞了一瞬,似乎也在畏惧着它。
 
墨秋道:“此物名为寒玉天方船,天阶法宝。之前我发现,每当罡风刮过之后,火焰河都会有一刻钟时间非常平静。只要我们能趁着这一刻钟时间抢先出谷,那或许就可以逃出生天。”
 
洛渐清惊讶地看着这只小船,许久,才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可以出去了?”
 
墨秋乐得一笑,道:“怎么,你觉得我能自己出去?”
 
洛渐清重重点头:“是。你不畏惧火焰河,你也拥有天阶法宝。”甚至你根本不需要等那所谓的一刻钟时间,只要没有罡风,你想走就走。
 
墨秋却挑起了眉头,道:“太华山的洛渐清,你想太多了。万一我要是刚出山谷就遇见什么比罡风更可怕的东西了呢?你现在可是元婴期,我等的就是一个打手。好了,再过三日便是那罡风再来的日子了,我们做好准备,罡风一过,立刻出谷!”
 
洛渐清目光幽深地看着墨秋,最后忽然从纳戒里取出了一块白色玉牌。他将自己一滴血滴了上去,然后一掌把玉牌拍到墨秋的跟前,说道:“墨道友,在下感谢你的出谷之恩,等待之情。这块玉牌是我之前在一处遗迹里得到的宝物,刚才我已经解除了上面的契约,它现在是无主之物。用这块玉牌,你可以瞬间挪移到万里之外的地方,可以助你逃命。”
 
墨秋也不矫情,直接接下了这玉牌。他笑着打量了两眼,然后忽然拂袖取出了一只小铃铛。这铃铛通体血红,墨秋摇晃它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小巧玲珑。
 
墨秋道:“那也巧了,我这铃铛名为九窍魔音铃,是我无聊时候炼出来的。没有其他作用,就是如果有人将它放入自己的心脏处,当他遇到生命危险时,只要我在万里距离内,我就能听见铃声,要是我心情不错的话,可以跑过去救他一命。”
 
说着,墨秋便把这九窍魔音铃扔给洛渐清。
 
洛渐清神色复杂地看着这精美的血色铃铛,久久不动。
 
墨秋道:“怕我害你啊?随你咯,反正我还不一定高兴去救……”
 
墨秋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洛渐清忽然将这铃铛一掌拍入了自己的心口。
 
铃铛入体的一瞬间,洛渐清眉间朱砂痣一闪。
 
墨秋双眸圆睁,只见一身青衣的清雅修士微微一笑,瞬间如春朝月华,声音也宛若仙音:“墨秋,之前你曾经说过,即使你无法动弹,你也有很多方式将我千刀万剐。”
 
“你真的信了?”
 
洛渐清唇边笑意更盛,光华灼灼竞夺日月,俊美到不可方物。“是,我信了。你的秘密太多,你知道这里是流焰谷第九层,你也知道所谓的风系妖尊和火系妖尊。虽然你出生在寒漠荒原那等贫瘠的地方,但你却拥有我从未有过的天阶法宝,还能在元婴前凝结出魔气。”
 
顿了顿,洛渐清笑道:“既然你往日里没有杀我,那我相信,你以后也不会杀我。至少,你不会用这只九窍魔音铃来杀我。我想,这三年在流焰谷第九层的情谊,足以让我相信你,足以……让我们成为生死好友。”
 
墨秋脸上颜色多变,到最后,他却笑了:“你要和我成为生死好友?”
 
洛渐清点头:“是。”
 
墨秋又道:“我是魔修。”
 
洛渐清微笑:“我知道。”
 
墨秋挑眉:“你既然知道,那还和我成为生死好友?你不怕被正道之人谴责?”
 
洛渐清摇摇首,道:“谁说正道之人就全是善良之辈?又是谁说,正道就是正确的,魔道就是错误的?世上从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就是我的师尊,一生都肯定犯下过错误。而那魔道宫里的魔尊,也应当做过不愧对于本心的事情。与你交友的是我洛渐清,不是太华山首徒,更不是所谓的正道。墨秋,我只是洛渐清。”
 
听着洛渐清的话,墨秋面露古怪,但是到最后,他却忽然笑开:“就冲你刚才的话,我交了你这个生死好友!”
 
两人齐齐笑开。
 
三日后,又是一次罡风刮过。
 
两人躲在地道里逃过一劫,接着接着立即跑到火焰河旁,墨秋祭出那艘天阶宝船,两人对视一眼。
 
“走!”
 
第26章
 
寒玉天方船一放入火焰河中,便散发出一阵冰冷苍白的寒气。
 
火焰河微微停滞了几息时间,接着又更加汹涌澎湃地流淌起来,天阶宝船上则闪烁着浅蓝色的光芒,似乎在与这条金色火焰河对抗。两者不分上下,小船周围的火焰渐渐有凝结成冰的趋势,而小船的船身也渐渐变得有点发红。
 
墨秋厉声道:“这头妖尊的心头血着实厉害,这船恐怕撑不了多久。”
 
洛渐清了然地颔首:“上船!”
 
两人脚尖蹬地,身影如电。墨秋轻巧地便上了船,可是洛渐清那边,从他逼近火焰河的十丈时,一个接一个的火焰妖兽便冲他扑来。洛渐清早有准备,他抬起霜浮剑,一剑便是一个!
 
元婴期的修为,再加上罡风刚过、火焰河极其虚弱的一刻钟!
 
洛渐清如同斩草一般地斩断这些妖兽,直到来到三丈处时,又碰上了那头金色火龙。
 
火龙一见到洛渐清,便咆哮地大笑道:“又是你这讨厌的剑修!来吧,这一次本君一定要将你……啊!”
 
洛渐清淡定地挥剑斩去,青莲九剑大阵直接将虚弱跌到六阶的火龙砍成两半。
 
“这……这不可能……”
 
洛渐清才不理会这头狂妄自大的火龙,他再往前一丈,一头懒洋洋的金色麒麟兽没好气地看着它,口吐人言:“本君无空理会你这等低贱的人类,你滚吧。”
 
时间紧迫,洛渐清并没有在意对方语气中的轻蔑和无礼,他继续往前。就在他即将踏上寒玉天方船时,却见一道影影绰绰的金色身影浮现出来。一个高大威猛的短发壮汉手中执着一把巨斧,恶狠狠地看着他。
 
洛渐清双眸一缩。
 
高阶妖尊!
 
眼看那人形妖兽手持巨斧向自己砍来,洛渐清毫不迟疑地掐起手诀,准备使出自己的绝招。然而就在此时,只见洛渐清眉间的朱砂痣闪过一道红光,那妖兽竟然迟疑了一分,接着身形消散,重新化为火焰。
 
一切发生的太快,令洛渐清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他也没时间去想这些,墨秋一直在喊“快!时间不多了”,于是洛渐清立即飞身上船,寒玉天方船飞速往火焰河的出口驶去。
 
这山谷只有这两个看似出口的地方。
 
一个是火焰河的入流口,一个是火焰河的出流口。
 
按照墨秋所说,这火焰河是那天阶妖尊的心头血,那火焰河的上流是什么就十分恐怖了。所以两人一致决定往下游走。然而每半年一次的罡风大多数却是从出流口的洞穴刮过来的,于是这次的选择也只是冒险,两人都不知道洞穴后面会是什么。
 
寒玉天方船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火焰河,光线一暗,便进入了山洞。
 
这山洞奇长无比,周围是一片漆黑,宝船不停地往前行驶,足足过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离开黑暗洞穴。
 
洛渐清蹙眉道:“墨秋,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墨秋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洛渐清,你当我什么都知道啊?”
 
两人继续往前行驶,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但是却慢慢地贴近了正常人的体温。洛渐清这才知道,之前在火焰河山谷时,他们已经习惯了山谷中炙热的温度。事实上,那山谷中的温度足以将一个炼气期的弟子烤焦,如今他们感受到的才是正常的温度。
 
小船还在继续前进,温度却越来越低。
 
当温度降到零度以下时,船下的河水渐渐出现了浮冰。洛渐清毫不迟疑地用剑气开路,墨秋便继续操纵宝船,两人配合默契,然而那温度却越加降低。等低到了河水中全是冰层时,洛渐清转首看向墨秋,墨秋也看向他。
 
两人齐齐点头,接着墨秋收了寒玉天方船,一起徒步前行。
 
在这种陌生黑暗的地方,飞行是最糟糕的选择。金丹期修士可以凌空飞行不错,可是这也令他们成为了一个活靶子,速度越快,越无法仔细地感知周边的危险。
 
洛渐清上辈子被追杀多年,对这种细节深有体会,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墨秋竟然也如此经验丰富,小心翼翼。
 
仿佛听到了洛渐清心里的话,墨秋嗤笑一声:“想杀我的人,比你认识的人还多。”
 
二人并肩前行,全部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似乎真的是没了危险,只不过水结成冰而已,慢慢的,洛渐清和墨秋都稍微放松了警惕。又走了十里距离后,墨秋调侃道:“这洞穴还真是深,到如今都没有走出来,也不知道是有多长。”
 
洛渐清笑道:“长归长,只要没有危险就好。”
 
话音还没落下,洛渐清忽然感到一阵微弱的风从自己耳边刮过,他忽然停住脚步,问道:“墨秋,你感受到风了吗?”
 
墨秋也忽然顿住,警惕地观察四周,回答:“没有。”
 
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当洛渐清又走了百米后,忽然!一道轻柔的风从他的颊边刮过,细碎的黑发微微荡起,洛渐清睁大双眼,惊道:“有风!”
 
话一落地,一道青色的剑光便向这微风吹来处飞去。
 
剑光凌厉,刺入无尽黑暗中,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没有动静。
 
暗处的危机永远比明面上的危机更为恐怖,洛渐清二人并无畏惧,反而加快速度地向前走去。越往前走,那风便越多,从微风变成大风,从大风变为狂风!
 
当那铺天盖地的罡风轰轰烈烈地吹来时,洛渐清举剑抵抗,墨秋挥起长鞭。
 
一开始的罡风还在两人能够抵挡的范围,但是越往前走,那罡风便越加强劲。等到走了十里时,一道猛烈罡风刺穿洛渐清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墨秋急道:“小心!”
 
洛渐清立即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玄阶防御法宝,挡在身前。那法宝刚刚迎上罡风便化为齑粉,但是却也抵挡了一些攻击。
 
墨秋道:“抓紧速度,我们冲出去!”
 
洛渐清立即点头。
 
两人再不迟疑,直接将自己最好的法宝全部拿出来,抵挡这可怖的罡风,一起往前飞去。一里、两里、三里……当看到那微弱的亮光时,洛渐清的身上早已有四五道伤口,墨秋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罡风已经凶残到了相当于出窍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程度,洛渐清纳戒里的法宝几乎全部毁坏,连墨秋也不再拿出法宝。两人硬扛着恐怖罡风,直直飞向洞口。
 
一千米,一百米,十米……
 
三米!
 
就在此时,一道凄厉可怕的罡风从两人的身后追来,洛渐清立即加快速度,想要冲出洞口。谁知那罡风竟然卷上了他的衣角,凶猛的气息在洛渐清的背部刮出一块淋漓的血肉,令他喷出一口鲜血。
 
砰!
 
“咳咳……”
 
洛渐清被人一脚踹出了洞口。
 
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和身体里几近枯竭的灵力让洛渐清无法抵挡地落入了一片浩瀚的河水中,但是他却立即回头,高声喊道:“墨秋!墨秋!”
 
只听那黑漆漆的洞口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墨秋哑着嗓子道:“不用担心,这罡风还不能将我怎么样。我有一块天阶法宝,可让我一人传送回……回家。洛渐清,我家很远,以后再见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身体早已痛得无法忍耐,但是洛渐清却高喊道:“墨秋,你莫要骗我,你刚才把我踹出洞口后,你是不是已经快要……”
 
“放屁!老子真的能走,你怎么就不信了?算了,和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老子走了!”
 
话音落下,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那黑漆漆的洞口闪起。一阵玄妙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带着天阶法宝独有的恐怖威压,红光渐渐暗下,洛渐清也清晰地感受到……墨秋还真是走了。
 
洛渐清:“……”
 
先是无语地抽了嘴角,最后却又慢慢地大笑出声。
 
洛渐清放肆地笑了许久,最后筋疲力尽地昏死过去,任由自己仰躺在那看似无边无际的大河中,随着波浪往前游去。他的眉间,一颗鲜艳的朱砂痣镶嵌在四瓣青莲中央,每当有不识相的地阶妖兽逼近时,朱砂痣便微微闪烁一下,将妖兽逼退。
 
背后的伤口慢慢地止住了血,洛渐清却仍旧沉沉昏迷着。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条大河上飘流了多,也不知道,他竟然随着这条河从流焰谷的第九层一路飘到了第一层,最后流经一道偌大湍急的瀑布,忽然便穿透了一道淡红色的结界,继续往前。
 
四周的景色渐渐变换,一身青衣的俊美修士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躺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中。从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到逐渐有了人气的乡村,当一个正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妪忽然看到河中央的青年时,她惊恐地往后一瘫:“死……死人!死人了啊!!!”
 
洛渐清醒来时,一睁眼便是一片简陋粗糙的小茅屋顶。
 
屋子里传来淡淡的米香,洛渐清尝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动了动自己的手臂。他慢慢地支起身子走下床榻时,忽然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弓着腰走了过来。
 
对方一见到洛渐清,手中的碗勺忽然落了地。过了许久,那老妪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醒了?”
 
接下来,洛渐清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处村庄叫做顾家村,依偎着洛水的一条支流。村里只有不过四十六口人家,所有人都靠着村头的洛水过日子,那一日,这顾奶奶去河中洗衣服,忽然便看到了躺在河心的洛渐清。
 
顾奶奶自然以为洛渐清已经死了,谁知道村里人将他救上来后,却发现他居然还在呼吸!好心的顾奶奶便将洛渐清带回家照顾,这一照顾便是四十天。
 
一边给洛渐清盛粥,满脸皱纹的姑奶奶一边说道:“今天清晨我家那口子去了田里插秧,得等晚上才能回来。阿清,你如果不介意,不如在我这再待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洛渐清盛情难却地接过那碗米粥,柔声道:“谢谢您。”
 
顾奶奶立即摆手道:“哪里用谢我,你这般俊俏的孩子,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背后才会被剜去那么大一块肉的吧。我这老太婆虽然是个乡野村妇,但是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可以躺在河中心不死哩!对了,阿清,你今年多大了?”
 
洛渐清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年龄:“我今年四十了。”
 
顾奶奶立刻睁大双眼,不敢置信道:“你这番模样顶多才二十岁,怎么会四十了?”
 
洛渐清淡笑不语。
 
“四十啊,其实我家大儿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也是四十了呢。”顾奶奶给洛渐清夹着菜,说道:“不过阿清,你这孩子也是仙人吧。听说那仙人是长生不老,都漂亮得和你一样呢。”
 
洛渐清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首看向慈善的老妪,问道:“我算不上什么仙人,但是奶奶……你见过仙人?”
 
顾奶奶不停点头:“是啊,就是三年前,那仙人半夜忽然降临到了我家院子,给了我和我家老头一株草药。那仙人长得真是太好看了,他说我和我家老头已经到了大限,这草药可以给我们延续寿命哩。”
 
心中轻轻颤动了一下,洛渐清问道:“为什么……仙人要给你们延续寿命?”
 
顾奶奶道:“那仙人说,以后会有个谁……好像是他的徒儿,要来和我们两口子断什么缘分。我也听不懂这些东西,但是仙人的东西真是好,我家那口今年都七十了,身体还是那么好,还能下田插秧。”
 
“啪——”
 
洛渐清手中的筷子忽然掉落在桌上。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复杂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皱纹满脸的老太太。他的目光从那双含笑温和的眼睛上滑过,看过那一道道沟壑般的纹路,最后看着这张沧桑的脸,洛渐清抿住了嘴唇,久久没有吭声。
 
这一次,洛渐清留下来了。
 
虽说体内灵力才恢复了三成,虽说背后的伤还没有痊愈,但是只要洛渐清想走,他随时都可以走。然而他留下来了。
 
当天晚上,顾爷爷回了家。顾奶奶特意烧了一大桌的菜,惹得老爷爷无奈地直笑,道:“人家阿清今天才醒,哪里吃得了你这大鱼大肉,你应该做点清淡的,清淡的!”
 
顾奶奶一拍额头:“你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
 
洛渐清沉默地看着这一桌好菜,心中五味杂陈。
 
顾奶奶一边吃菜,一边说道:“老头子你知道么,阿清这孩子今年都四十了哩!”
 
顾爷爷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洛渐清:“四……四十?!那岂不是和我家大儿一样大?”
 
顾奶奶笑眯眯地点头。
 
晕黄的灯光在狭窄的农舍里轻轻摇曳,洛渐清盘腿坐在床榻上,打坐修炼。他刚刚突破元婴期,要不是为了赶紧离开那山谷,他早该巩固境界。但是如今,他却一直无法静下心来。
 
他听到了隔壁屋子里顾爷爷的呼声,也听到了顾奶奶的呼吸声;他听到了这小小茅屋外蛙叫的声响,也听到了不远处那浩荡洛水滚滚流淌的水流声。
 
洛渐清终于起了身,走到庭院里,抬头望天。
 
正巧是一个满月,那月光清凉如水,缓缓地洒在大地上。
 
青衣修士清俊秀雅的脸庞上全是困惑的神色,一双星辰般的眸子里充满了茫然和疑惑,他站在顾家村中,却仿佛站在了人声鼎沸的都城里,又仿佛站在了终年冷冷清清的玉霄峰颠。
 
洛渐清沉默地闭上双眼,感受这样难得寂静的夜色。
 
第二日清晨,当顾奶奶起床时,忽然看到庭院里的洛渐清,她猛地一愣,惊道:“阿清,你怎得这么早就起来了?外头凉,你快进来,你穿得这么少,哪里能承受的住。”
 
洛渐清笑着拿过顾奶奶手中的水挑,道:“我帮您做饭。”
 
青年灿然的一笑让顾奶奶微微愣住,过了片刻,她才点头,高兴道:“好!”
 
当天清晨,洛渐清陪顾奶奶一起烧了菜。上午时,顾爷爷准备下田,洛渐清便道:“我陪您一块去吧。”
 
顾爷爷也是一愣,最后高兴道:“好!”
 
没有用一点灵力,没有用一点法术,洛渐清亲手捧起了脆弱的秧苗,一点点地插入湿润的泥土中。顾爷爷哈哈大笑,不断地指导洛渐清哪儿有做的不对,哪儿应该再插得正一点。
 
一天下来,洛渐清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庞上也沾上了泥浆。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顾家村忽然来了个外人,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而且这外人居然还长得如此俊俏!一下子,无数姑娘的芳心全部送了出去,连村里最美的姑娘也情难自禁地送给洛渐清一朵红花,接着羞涩地红了脸,赶紧跑开。
 
洛渐清一手提着水挑,低下头看着那手中的红花。
 
花儿如此娇嫩,如同姑娘的脸蛋般,是青春与岁月。
 
洛渐清拒绝了所有媒婆的提亲,也拒绝了每一个想要为他介绍对象的村民,他一直住在顾奶奶的家中,做饭、洗菜、下田、打扫。就仿佛真正融入了这个家庭里一般,他认真地做着每一件事,然而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他仍旧如同仙人一般清冷凌然,矜贵雅致。
 
入冬的时候,顾家村忽然下了一场大雨,洛水反季节的泛滥。
 
那天晚上,洛渐清和顾爷爷一起去田里查看,顾爷爷从田埂上摔了一跤,洛渐清下意识地用手去接。
 
没有接住。
 
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修真者,所以他没有用灵力,只是以一个凡人的身体想要去接住对方,然后失败了。
 
顾爷爷这一跟头摔得很大,一直卧床不起。顾奶奶始终在床头照顾着他,洛渐清也寸步不离。村里人送了很多东西过来,那送过红花的漂亮姑娘给顾奶奶家送了一床棉被,临走时,她微微垂着头,轻声道:“那日在洛水上,我也看到你的,我一时吓着了,没有来得及喊出来。”
 
洛渐清敛着眸子,没有回答。
 
十天以后,顾爷爷的病越加沉重。在流焰谷的三年,让洛渐清的纳戒里早已没了任何丹药,他本想用自己的灵力为顾爷爷续命,谁料就在他打算这样做的那天傍晚,顾奶奶一边给顾爷爷擦着身体,一边状若无意地呢喃着:“那仙人说,他的徒儿要来找我们两口子断了缘分。我家老头子已经要不行了,怎么就还不来呢……”
 
洛渐清一时哑然。
 
三日后,顾爷爷病入膏肓,已经目不能视。他本就该在三年前过世,硬是靠灵药撑到现在,也算是提着一口气。
 
在回光返照时,顾爷爷拉着顾奶奶说了很久的话,他说着两人的相识,说着两人刚成亲时候的事情,说着多年没有孩子时顾奶奶的懊恼,又说着两人当初将那孩子遗弃在洛水中的回忆。
 
洛渐清一时在旁边听着,没有吭声。
 
等到顾爷爷招手让他过去时,他才坐在了床边。
 
顾爷爷粗糙的大手摸着他的手,轻轻地揉着。那动作温柔轻巧,脸上的笑容也慈祥包容,顾爷爷一直认真地望着洛渐清,他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哑着声音,说道:“阿清,这一年来,我也把你看做了我的儿子。我要走了,到这时候,你可喊我一声爹吗?”
 
洛渐清紧抿着嘴唇。
 
顾爷爷却也不恼,只是摇摇头:“这确实强人所难了。”
 
说着,顾爷爷又招手让顾奶奶过来,他轻轻地说:“我知道的,他不是妖类,他是我们的儿子。阿夕,那日我向你提亲,采了你最喜欢的杜鹃花,插在你的鬓间,那日的烟霞真是好美,但是我记得,你比它更美。”
 
顾奶奶温柔地笑着:“等到下辈子,我还插着那朵杜鹃花等你,你见了它,就知道是我。”
 
顾爷爷轻轻颔首。
 
两位老人家互相倚靠着,床榻上,顾爷爷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慢慢地开始闭眼,却听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爹……”
 
顾爷爷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最后闭上了双眼,一滴泪划落。
 
顾爷爷去世后十天,顾奶奶的身子也渐渐弱了下去。洛渐清开始照顾这位孤独的老人,他听顾奶奶说着自己和顾爷爷年轻时候的事情,也听顾奶奶说她那去世多年的可怜女儿。
 
等到三个月后,顾奶奶躺在床榻上,已经无法起身。那一日,她拉着洛渐清的手,和曾经的顾爷爷一样,回光返照似的有了精神,继续认真地唠叨着。
 
“我年轻时,眼光很高。阿清,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时却是十村八里最美的姑娘。那一日在夕阳下,我看到了那个老头子,他傻乎乎地捧着一大束的杜鹃花,乐颠颠地对我笑。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傻大个真有意思,然后我就嫁给了他。”
 
“我们成亲后十二年,我没有生出孩子。老头子一直不介意,但是村里人却说我是个铁公鸡。等到十二年时,我终于怀了个孩子,他一出生,就会睁开眼睛对我们笑。他的眼睛真漂亮啊,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月牙,产婆都说我生出了一个大姑娘呢。”
 
“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天上就开始打雷。那雷好亮,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雷,劈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劈在我们顾家村的头顶,好像永远都不会停。然后村头的洛水渐渐变得特别干净,特别……干净。干净到我从来不知道,洛水底下还有那么多的虾,还有那么多的鱼……”
 
“然后,我们将他放在一个木桶里,放在了洛水里。”
 
“只要他的木桶沾过的地方,就会突然平静下来。鱼虾都躲开去,连雷都慢慢跟着他往其他地方劈。”
 
说到这时,洛渐清仍旧淡淡地笑着,而顾奶奶却已经咳嗽了两声。洛渐清递给她一杯温水,顾奶奶喝了一口后,喘了口气,笑着看向洛渐清,说道:“我和老头子当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顾念生。”
 
洛渐清轻轻颔首:“这是一个好名字。”
 
顾奶奶笑了笑,又喝了口水。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雨。春天的雨淅淅沥沥,没有声音,等到洛渐清走过去将窗户关上的时候,他还没转过身,便听一道慈祥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念生,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洛渐清浑身一僵。
 
“你的父母对你好吗?你有兄弟姐妹吗?你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你娶了妻子了吗?”
 
洛渐清依旧僵着身子,没有回头。
 
顾奶奶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道:“我都给忘了,你去当仙人了,你的师父一定对你很好,他是不是……”
 
“顾奶奶!”
 
忽然听到这个称呼,顾奶奶身体一颤,嘴巴慢慢地闭上了。
 
沉默了很久,顾奶奶擦了擦眼睛里积蓄起来的泪水,哑着嗓子说道:“我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娃,我们给她取名叫做顾阿梅,小名念生。她长得很漂亮,十六岁时候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小伙子,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去了。她家汉子在她去世后守了三年,后来发了笔财,又取了个老婆,可惜我那女儿从来没过过好日子。”
 
“我小时候就听祖辈的说,人这一生是有因果报应的。我家念生刚出生几天就走了,所以阿梅承了他的名字,和我们两口子一样,受到了报应。”
 
洛渐清沉默着低头,依旧面对窗户,没有转身。
 
“村里人都说,我和老头子人好,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晚上总是惊醒。我梦见我家念生回来了,他和说我,娘,那雷劈得他好害怕,那洛水底下真的好冷。”
 
“在那位仙人来之前,二十七年了,我和老头子没睡过一场好觉。”
 
“我们做了亏心事,而且对不起的……还是我们的孩子。”
 
声音忽然哽咽起来,一道低低的抽泣声在洛渐清的身后响起。到这时,洛渐清终于忍不住地转过头去了,只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掩面低泣,厚厚的被子上早就被泪水沾染,她不停地哭泣,不停地颤抖。
 
洛渐清咬牙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便听顾奶奶又道:“三年前,仙人说我和老头子大限到了,我和老头子都说不想再续命了,我们只想下去,好好看一看我家阿梅,看一看……我家念生。但是那仙人说,我家念生还在等着我们,等着我们和他……斩断这一世的父母之缘。”
 
“我们问他,念生在哪里。”
 
“他说……时间到了,我们自然就知道了。”
 
“为了这个念头,我们提着一口气,熬了整整三年。那株仙药……其实我们没有吃。那是个好东西,是要留给念生的,我们吃不得。这三年来的每日每夜,我们都在想,我家念生……会是什么模样?”
 
“他三十多岁了,他或许生活得很好,娶了妻子生了孩子。又或者他和那位仙人一样,长得那么好看,然后某一天就突然飞到了我家庭院里,说要和我们斩断父母之缘。”
 
“那一天来的时候,我在洗衣服,我突然就看到一个人飘在水中央。当那个人被捞上来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我的念生。”
 
“我的念生,比我想的还要好看,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那么好,我们配不上他。我知道,等我死了之后,他要去当仙人了。那样真好,他就应该是那样的人,他哪里需要这样的爹娘,这一世的父母之缘……又算什么东西呢?”
 
“娘……”洛渐清声音哽咽。
 
顾奶奶忽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俊美的青年。
 
等过了很久,她才招招手,将洛渐清唤到身边,说道:“念生,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那说话的姿态小心翼翼,声音放得极低,好像怕吓着人似的。
 
洛渐清伸手握住了顾奶奶的手,点点头,道:“我很好。”
 
顾奶奶又说:“你有孩子了吗?”
 
洛渐清摇摇头。
 
顾奶奶问:“那你有妻子了吗?”
 
洛渐清颔首:“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奶奶立即笑弯了双眼:“那就好……那就好。”
 
烛光轻轻晃动,屋外再大的风雨,也无法干扰屋内温馨的氛围。顾奶奶一脸笑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她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要和洛渐清讲,说到了东边的天空渐渐变白时,她的声音才慢慢微弱下去。
 
到最后,顾奶奶靠在洛渐清的胸口,喃喃地说道:“那天,是我决定要丢了你,不是你爹,真的……不是你爹。丢了你之后,我们还没回家就后悔了,我和你爹划船去洛水里找你,但是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真的……我们真的找不到你。后来我们回家发现了很多银子,那些银子都藏在这个床下面,你拿去吧,这些是你的银子,我们连阿梅都没告诉……”
 
洛渐清不停点头。
 
顾奶奶笑着抬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她贪婪地看着,她不舍地看着,她慢慢地笑了起来,她说:“你的师父,一定对你很好。念生,他说到你的名字时,眼睛里都忍不住地在笑……”
 
洛渐清身体一僵。
 
顾奶奶还在说着:“你师父离开的时候,吐了很多血。他的身体不好,你要好好孝顺他老人家。”
 
洛渐清双眼睁大,不敢置信地颤抖了身体。
 
顾奶奶的眼睛渐渐闭上,她用尽最后的力量,视线依旧紧紧地凝视在洛渐清身上,说出来的话气若游丝,拉着洛渐清衣袖的手指也慢慢地放松下来。她的唇边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这一笑仿若笑出了数十年前的少女芳华,令十村八里的人都心生爱慕。
 
她说:“念生,这一世……我们和你的父母之缘,断了吧……”
 
“啪嗒——”
 
话音落下,手臂也忽然垂下。
 
洛渐清呆傻地拥着这个闭上双眼的老人,过了许久,才慢慢地溢出了眼泪。
 
在那句话结束的一刹那,洛渐清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个什么东西忽然消失了。那道东西一直束缚着他,束缚了四十一年,而他却浑然不知。那是父母之缘,那是藏在血脉最深处的东西,随着顾奶奶的一句话,彻底断了。
 
何为斩断尘根?
 
当真是要绝情绝爱,才可成就大道?
 
天空中雷云翻滚,数不尽的雷霆如同银蛇,蜿蜒劈下,大雨倾盆而下。
 
在这样可怕的雷雨中,洛渐清将顾奶奶冰冷的尸体埋进了顾爷爷的墓穴里,将这二人同葬。他跪在那块墓碑前,重重地磕了四十一个响头,最后双指并拢,凝聚成剑气,在那墓碑上写道——
 
『儿顾念生留』
 
笔落的一瞬间,最后一丝的父母之缘彻底断去。此时,洛渐清却抬首望天,俊脸冰冷,淡然呵斥道。
 
“四十一年前的洛水雷霆到底谁对谁错?”
 
“天要我斩断尘根又有何缘由!”
 
“为何成仙要无情无义?”
 
“为何成仙要忘断尘缘?”
 
“我洛渐清,誓不斩尘根,亦要成就大道!”
 
“轰隆隆——”
 
一股古老沧桑的力量拔地而起,虚渺无形的力量在洛渐清的身旁凝聚成形。
 
这便是《九夺天录》第三夺!夺对错是非!
 
第27章
 
瓢泼大雨中,一道青色身影屹立在山林绿木间。
 
那雨如同从天道倒扣下来的一般,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将整片空间轰炸得不断抖动。洛渐清站在这样一场可怖的雷雨中,沉默地望着,这雨如同四十一年前的一样,雷霆不停劈下,豆大的雨滴溅在一万八千里的洛水中。
 
洛水丝毫不见浑浊,反而越加清澈。
 
水中鱼虾游动,两岸青山相连,蜿蜒曲折,在朦朦胧胧的雨幕中变成一道道泼墨青山。那洛水太长,水流又太急,青衣修士站在山头遥望着浩瀚洛水,却见这水丝毫没有尽头,如同那恐怖的天道一样,磅礴震撼。
 
雨幕中,洛渐清仿佛见到了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他们的身后,是村民们的斜眼和痛恨。他们用厚厚的棉被裹住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木桶中垫了无数的东西,用油布挡住那瓢泼的大雨,一边撕心裂肺地痛哭着,一边将那小小的婴孩放入木桶,推进湍急的洛水中。
 
雷霆,随着那婴孩的离去而渐渐漂移。
 
木桶所过之处,永远是一片澄清。再大的惊风骇浪一到此处,便变得无比平静。岸上的小夫妻抱头痛哭,最后年轻的汉子将那脸色苍白、泪水洗面的女子拉走,木桶中的哭声也渐渐停住。
 
洛渐清轻叹一声,在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前,拂袖擦去了这幅画面。
 
天空中传来虺虺雷鸣,每一声都似乎要将山峰劈碎,而洛渐清却慢慢闭上了双眼。
 
四十一年前,顾家村一边宁静,顾七与妻子成亲十二年,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这孩子生得极为俊俏,两人给他取名顾柳,愿他如出生时抽了芽的柳树一样,愿他和和美美,一生常青。
 
顾柳天资聪颖,六岁时进入村里的学堂,和一个秀才识字念书。十二岁时,这老秀才有感顾柳勤勉聪慧,便修了一封信,推荐顾柳去了镇上读书。
 
那年顾柳走时,村中的顾十六拿了一盒糖塞到他手中,声音糯糯地说着:“你会读书,我会做饭。”
 
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大胆地表露爱意,顾柳却忽然红了脸。
 
顾柳背着破旧简陋的行囊,进了镇子读书。乡试中,名列第一!会试中,再拔头筹!一举到了金銮殿前,当今圣上钦点探花,赐字凤章,顾柳衣锦还乡,一行人马走到顾家村时,还未进村,便闻到一阵甜糯的饭香。
 
随行钦差问道:“顾探花,你这家乡倒是有好吃的。”
 
顾柳微微一愣,还未回答,便见村头一间屋子里跑出来一位青涩俏丽的姑娘,双手绞在裙兜里,看上去十分腼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大胆:“顾柳,你读书回来了,我也会做饭了。”
 
顾柳红了脸,两人一年后结亲。
 
虽说只是名中探花,但十年内,顾柳却接连掰倒了朝中数位位高权重的贪官。在外,他是铁血手腕的御史,每年一次死谏,磕得金銮殿上鲜血斑驳,连圣上都奈他无法;在内,他却是一个温柔细致的丈夫,二人从未有过孩子,但他对顾家村的小十六体贴备至。
 
这样一对伉俪夫妻,被天下传闻。
 
顾柳四十岁时,跨入内阁,于战场上监军,十六便在家中整日以泪洗面。
 
顾柳五十岁时,他人子孙满堂,偌大顾府里却只有夫妻二人牵着手散步。
 
顾柳六十岁时,一朝成相,掌管内阁大权,其作风铁硬,朝中贪官恶吏无不惊惶,风声鹤唳。
 
顾柳七十岁时,新皇登基,昏庸新帝一道令下,斩了铁血忠忠的老丞相,令京城痛哭三日。
 
顾十六早已头发苍白,那一日,她抱着老伴的骨灰坛,一个人轻轻地埋入土中。她坐在碑前看了整整三日,最终忽然离去,等再回来时,已经抱了一个小小的饭盒,打开一看,却是满满一盒晶亮甜糯的大米。
 
“你会读书……我会做饭。”
 
一口一口地将这饭吃完后,顾十六一头撞在了那石碑上,撞得头破血流,彻底断了气。
 
一切定格成图画。
 
又是四十一年前,顾家村的顾七和妻子生了个孩子,那一年柳树没有抽芽,全部因为大旱而枯死,于是两人给孩子取名为顾愿。只愿以后的日子能越来越好,也愿这孩子可以越来越好。
 
顾愿从小顽皮,最不喜读书,每日调皮得令父母十分头疼。
 
这一次,顾家村排名第十六的姑娘胎死腹中,顾愿跟着父母后面去探望了这位刚刚失去孩子的远房表婶,他躲在众人身后,依旧玩着自己竹子做的玩具。
 
七岁的顾愿力大无比,父母见他如此好玩,便让他跟着村里退役的老兵学学招式。
 
十二岁时,顾愿应召入伍,临行前他仍旧贪玩地拿了好几块糖走,村子里除了父母外根本没有人来送他,只有几个小姑娘每次看到那张俊美的脸蛋时都春心萌动,接着又被父母勒令回去:“那顾家阿愿就是个小白脸,以后没出息的,早晚死在沙场上。”
 
顾愿吃糖砸吧的嘴忽然停了下来,愣愣地望着说这话的婶婶的背影。
 
十三岁时,顾愿第一次上了战场。在战火中,他屡立奇功,十七岁时升至千夫长,于一次大战中救了将军的命。将军见他长相俊朗,又身手敏捷,对他十分器用,一直提拔他。
 
终于,顾愿二十岁时,我军大败敌方,胜利之军班师回朝。顾愿英勇骁战,在庆功宴上被当今圣上点名嘉奖,然而顾愿从不喜这种场合,他私下跑到小花园里消消酒气,忽然便见到了一位使着长剑的英武女子。
 
那女子正在舞剑,忽然见到顾愿,喝道:“你这无耻之徒,谁允许你进来的?”
 
顾愿一身痞气,笑道:“难道这庭院外还竖了个牌子,只许你这等小女子进来,不许我这等英雄进来?”
 
那女子冷笑一声:“你还是英雄?”
 
顾愿扬首:“当今圣上钦点。”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幽光,她提剑嗤笑道:“那大英雄,可敢接我这小女子一剑!”
 
“有何不敢!”
 
两人在庭院中你来我往,最终那女子终于败下阵来,被顾愿擒住手腕。她扭捏了一会儿后,终于无奈叹气道:“你这军痞,怎得和我爹说的一样,空有一身力气,整日里没个形象?”
 
三年后,顾愿与将军的独生女英娘成亲。
 
圣上钦赐大婚,祝福二人和和美美。
 
两人第二年便生了个大胖儿子,五年抱了三个儿子。等到第十年时,英娘怎么说也不肯再生了,痞子顾愿也奈何她无法,只得老老实实地去教自家那六个不成器的儿子好好习武。
 
顾愿三十岁时,老丈人战死沙场。顾愿受到新皇重用,持枪上战场,取了敌人首级带回家给妻子,抱住了痛哭的妻子,温柔安慰。
 
顾愿五十岁时,手握三军大权,权倾朝野,六个儿子各个英勇善战。
 
顾愿六十岁时,皇帝年迈,多疑善妒,将他召到深宫中,佯装设宴,却赐下一碗毒酒。
 
顾愿仰天一笑,问道:“老将不知,到底做错何事!”
 
皇帝叹息道:“顾老将军,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这才是最大的错。”
 
顾愿一口饮尽毒酒,摔碗而去。他骑着快马向将军府奔去,途中却早已毒发,那马儿仿佛有灵性似的一直背着主人的尸首往家里赶。
 
当头发花白的英娘从府中赶出来时,只见清冷月光下,一个铁骨铮铮的英雄双目圆睁,穿着一身戎装,腰杆笔直地端坐马背,死死地望着家中。
 
英娘身体颤抖,六个儿子跪地不起,誓要为父报仇。
 
英娘却道:“你们父亲一生英名,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先帝钦点帝国英雄,又怎可被尔等所连累?”
 
“母亲!”
 
“将你们的父亲背下来,带入我的房中吧,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和他说。”
 
那一日,将军府一夜灯未眠。老夫人坐在床头,一边抚摸着老伴的手,一边轻轻说着:“其实我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是顾愿。父亲说,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苗子,那人十分聪颖,是个天生会打仗的将军,他希望我能嫁给他,可我却非常讨厌。”
 
“你让我嫁我便嫁了?我英娘也是京城中响当当的人物,怎可学习那寻常家的小女子一般,只听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一天你出现在庭院中时,也是穿着这样一身白色的戎装。”
 
“你抓住了我的手,我的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跳得很快。”
 
“你这痞子,死都要做一个大英雄,可是你是做了大英雄了,对我呢……你就是个痞子。”
 
……
 
老夫人的声音不断地响起,等到天色将明时,老夫人忽然拔出了自己的剑,来到庭院中,开始舞剑。她英姿飒爽,不输当年,时光渐渐倒流,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她在月下舞剑,那人暗中偷看,两人一时拌嘴,终究是看对了眼。
 
当这把剑落地时,将军府终于挂起了白布。
 
老夫人与老将军同一天而死,当真是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六位将军齐齐造反,最终却被早有准备的皇帝镇压下来,满门抄斩。
 
多少年后,曾经峥嵘帝国的将军府早已门庭冷落,再也没有人还记得,曾经有一位出生贫寒的少年,一步步成为了帝国的大英雄。
 
又是四十一年前,这次顾家村的柳树抽芽了,但是顾七和妻子却将孩子取名为顾真。他最后经商,输得赔光了老底,连年迈的妻子都上吊自尽,只留下一个痴傻的儿子。
 
又是四十一年前,这次他叫顾城。他是一个勤劳的汉子,很会种庄稼,最后取了顾十六为妻,两人圆圆满满地度过了一辈子。
 
……
 
第九个四十一年前,顾七和妻子给孩子取名为顾念生。
 
顾念生天资极高,长得俊美,他七岁时,有仙人来顾家村收徒。那位白衣长袍的清冷仙人垂眸望他,轻声问道:“你名唤为何?”
 
顾念生喃喃道:“我……我叫顾念生。”
 
仙人问:“为何是念生?”
 
顾念生茫然地摇首:“我也不知。”
 
仙人淡然挥袖,道:“我名为玄灵子,你与我去太华山,我收你为徒。”
 
在父母的带领下,顾念生茫然地磕头。临别时,父母拉着他,强忍着泪水,不断地叮嘱他要好好学习仙术。顾念生却问:“爹,娘,以后……我还能回来见你们吗?”
 
父母未曾回答,身后那玄灵子却道:“问道求仙,自是要斩断尘根。你在此与他们断了父母之缘,从今往后,便一人逍遥世间,可求仙道。”
 
顾念生却道:“不!我为什么不要我的爹娘?我要我的爹娘!”
 
玄灵子敛眸看他,说:“那你可想成仙?”
 
顾念生慢慢收了脸上愤怒的神情,他抬眸望着飞在空中的清冷尊者,忽然笑了:“师父,我想成仙,但我绝不做无情无爱之徒。这一世的父母之缘,我不斩;这一世的师徒之缘,我也不斩。若是只有无情之人才可成仙,那么当年,你为何要千里迢迢地来到洛水,将我抱走,认我为徒?”
 
周围一切忽然停滞,连玄灵子的身影也忽然停住。
 
顾念生却一步步地走上天空,他的身形慢慢变换,最终化为了洛渐清。
 
九次幻象,每一次都在消磨他的意志。
 
天道有言:世间红尘皆是苦楚,为何要它?理当去它!
 
洛渐清伸手抚上了玄灵子的脸庞,露出一抹无奈宠溺的笑容,轻声道:“你为我来到顾家村,为我的父母逆天改命,只为让我斩断尘根。无音啊无音,你就这么希望我能斩断尘根,你又这么希望……我做那种绝情绝爱之人?可是你却又为我吐血,那无音,在你心中,我到底是谁?”
 
手指抚上玄灵子的脸庞,轻轻摩挲着。
 
洛渐清缓缓低首,吻上了那张嘴唇。幻想中自然全是虚假,可是这一刻,洛渐清却觉得自己亲过这张嘴唇。它很软,它很温柔,它有着属于玄灵子尊者的深情,即使终于被封锁在那玉霄峰上,也如同它的主人所说,从未斩断尘缘!
 
下一刻!一切幻象化为虚无!
 
磅礴雄浑的力量从洛渐清的身上涌现,那虚无的力量化作长鞭,鞭笞着周遭空间。在长鞭的鞭打下,空间扭曲变换,似乎被篡改了一般。苍穹中发出愤怒的咆哮,一道道雷霆似乎想要砸下,但是却始终停留在雷云中,没有劈下。
 
“混沌初生无黑白,是非对错谁来分。”
 
“都说绝情才可成仙,绝义才可问道。”
 
“那到底何为道!何又为仙!”
 
“我命由我不由天,今世父母之缘,我要!今世师徒之缘,我也要!”
 
“《九夺天录》第三夺,夺对错是非!”
 
轰!
 
凶猛的灵力猛地散逸出去,席卷了整个顾家村,冲进汹涌的洛水。
 
那力量看似猛烈,却十分温柔地抚过世间万物,它不伤害任何东西,也未曾夺取任何事物,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事物,似乎是在不断学习,而学习的最后是想弄清楚,到底何为对!何又为错!
 
谁是谁非?到底又有谁能说得清!
 
洛渐清站在大雨中,毫无畏惧地抬头看天,刹那间,雨忽然停了,阴云却仍旧不肯散去。
 
一抹之前消失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又慢慢浮现了出来。这样纠葛缠绕了洛渐清一世,生为父母,赐予血肉,此情怎可忘记?就算是恨,那也是属于他洛渐清的恨!就算是怨,也应当由他洛渐清来决定是否斩去!
 
洛渐清在这坟墓前屹立了整整四十一天,似乎还尽了过去四十一年的情谊。然而当他转身离开时,他仍旧是顾七二人的儿子。因为这二人为他撑了三年,当年他们将他抛弃在洛水中,可如今他们也将他从洛水中救起。他们之间少了四十年的亲情,他的父母却也照顾着昏迷的他整整四十天。
 
回到茅屋后,洛渐清将床铺下的银子取了出来,分给了村子里的每户人家,特意给隔壁村他曾经的妹夫送去了一些。那老实的汉子还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洛渐清便拂袖离去。
 
临走前,洛渐清刚到顾家村的村头,一个漂亮的姑娘便不顾矜持地奔了过来。
 
那姑娘脸上都是泪水,她手中拿着一朵鲜艳的红花,一边擦着泪,一边塞入洛渐清的怀中。
 
洛渐清低首看她,顿时笑了:“你在顾家村,也是排行十六?”
 
顾十六闻言一愣,喃喃道:“顾家村只有我一个排行十六的姑娘。”
 
洛渐清轻笑出声,笑意释然,心境好像更加明朗了几分。
 
从纳戒中取出一支白玉簪,洛渐清轻轻插在这顾十六的发间,惹得那顾十六高兴得颤抖了手指,却听洛渐清说道:“我不是你的良人,但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过,她喜欢我是她的事,和我无关。所以我如今只想和你说,你的红线并非在我这里,但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也不会强硬地洗去你对我的记忆。”
 
顾十六睁大双眼:“你……你果然是仙人!”
 
洛渐清淡然道:“十六,到那一日,等你看到你的良人时,你自会明白,那不是我。”
 
话音落下,洛渐清拂袖飞去,彻底离开了这座生活了一年多的小山村。
 
他的身后,那漂亮的顾十六呆呆地望着,看了足足一整天,才难过地流下眼泪,伤心离去。等到许多年后,当顾十六早就嫁了人后,她抱着自己的孙子,笑着说道:“其实很久以前,奶奶真的有喜欢过一个人。只不过那恐怕永远只是喜欢,若我是真的爱了,我想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随他,绝不愿意只守了一天就放弃。”
 
其实世间诸多因果,都在冥冥中早已注定。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一切只是本该发生。
 
当洛渐清飞身回到太华山后,守在宗门山脚下的年轻弟子一下子呆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最后忽然大喊道:“大师兄!是大师兄!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这个好消息在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太华山,无数长老和弟子纷纷出关,确认洛渐清是否真的回来。对此,洛渐清一一笑着感谢,然后飞向苍霜峰,向掌门师伯禀告自己这次出外的经过。
 
当洛渐清飞身离去时,一位长老惊呼:“刚才……渐清是否已经达到了元婴期?!”
 
“真的是元婴期!是元婴期!”
 
“天哪,大师兄今年才不过修炼四十一年,竟然已经达到了元婴期?”
 
“玄灵子师尊可是五十六岁才结婴的,大师兄才四十一岁,这……这不可能吧!”
 
在洛渐清回到太华山的一瞬间,那眉间的那道朱砂痣便化为一道金光,忽然飞向了玉霄峰。洛渐清状若无意地看了玉霄峰的方向一眼,注视着那道金光,并未吭声。
 
等到洛渐清抵达苍霜峰后,他拜见了掌门尊者。
 
昊星子询问他被鬼流沙吞噬以后到底经历了何事,又询问他在流焰谷大门关闭的情况下是怎么出来的。对此,洛渐清老实回答,只隐瞒了墨秋是魔修的事情。
 
昊星子叹气道:“那毕竟是天阶妖尊的陨落之地,有些奇异之处也是理所应当的。渐清,你赶紧回玉霄峰吧,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师父已经将整个四宗和八大世家闹得人仰马翻。”
 
洛渐清忽然一愣,问道:“掌门师伯,不知道您说的……是何事?”
 
昊星子轻轻摇首,无奈道:“流焰谷再次开启后,大门一共开启三日,你却迟迟没有出来。眼见大门彻底阖上了,你还没有脱身,随行的单长老立刻傻了眼。接着就听到有散修透露出来,原来你和一个墨家人在里面被鬼流沙吞了。虽说我们都知道你还活着,本命灯没有灭,但是当你师父听说了具体情况后,他却直接不顾各派宗门的脸面,将来到太华山解释经过的断魂宗、飞花宗、白家、云家和墨家的人,全部打成重伤!”
 
听着昊星子的话,洛渐清身子一僵,他下意识地问道:“掌门师伯,弟子有一事不知是否能问。师父的身体……可是不好?”
 
大殿里是久久的沉默,许久后,昊星子昊星子才长叹一声,道:“太华山首徒洛渐清,你可知道,你师父为了你,到底付出了多少!”
 
第28章
 
一个时辰后,洛渐清从凌云殿中走出,他脚步急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就在他即将凌空飞向玉霄峰时,却听到一个温煦柔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师兄,你果真是回来了。”
 
洛渐清脚步停下,转首看去。
 
只见左云墨穿着一身浅色道袍,腰间别着一把青云剑,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依旧与过往数十年没有分毫差别,左云墨笑容淡淡,包容和煦,然而此时洛渐清心里着急,并没有时间与他多说,于是拱手道:“师弟,好久不见,我还有事,等以后再详谈。”
 
谁料左云墨却道:“师兄,你是要去做什么?”
 
洛渐清微微怔住,接着笑道:“我已经有四年多没有回来了,师父必然十分着急。我现在便回玉霄峰去拜见师父,与他……说一些事情。”
 
回答洛渐清的是左云墨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左云墨的目光十分澄澈,让洛渐清慢慢有些僵硬,他似乎感觉这双黑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看穿自己,又感觉左云墨的视线复杂深邃,别有深意。这让洛渐清想到上辈子,在那极北之地,他与这位如同兄长一样的师弟见了最后一面,那时候左云墨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不过那时候左云墨连笑容都没了,还不像如今,依旧在笑。
 
片刻后,左云墨说道:“渐清,前些日子我听说梁州一对师徒被逐出了师门,你可知原因为何?”
 
洛渐清身子一震,问道:“为何?”
 
左云墨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俊美的青年,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眼睛里露出感伤的神色,但又极快地敛去。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那对师徒,竟然有了不容于世的感情。”
 
洛渐清面色淡定,没有吭声。
 
左云墨却道:“师兄,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达到了元婴期。”
 
洛渐清淡然道:“你也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
 
左云墨道:“今日既然能碰上,那自然是机会难得,师兄,不如我们去切磋一番……”
 
洛渐清道:“师弟,我要回玉霄峰了。”
 
左云墨眉头一蹙,语气也急迫了几分,甚至不再喊什么客套的“师兄”,反而脱口而出:“渐清,我看着你长大,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但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能……”
 
“云墨哥!”
 
左云墨一时哑然。
 
只见洛渐清微笑着看着他,一张清雅俊朗的脸庞上满是轻松无畏的笑意,他认真地凝视着眼前的浅衣兄长,语气却十分坚定地说道:“云墨哥,自从我五岁以后,已经再也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你说的,渐清自然会记在心里,但我今日是真的要先走了。改日有机会,我再与你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洛渐清化作一道青光,瞬间便消失在了苍霜峰上。
 
见状,左云墨往后跌了半步,他紧抿着嘴唇,抬首望着洛渐清消失的方向。等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闭上了双眼,一直紧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开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洛渐清已经到了玉霄峰。
 
上百个禁制在洛渐清的面前全部化为虚无,他如履平地,很快便上了玉霄峰。当洛渐清来到玉霄峰顶时,他忽然便看到了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广袖翻领长袍,金丝镶边,玉簪插发,正站在灵药园中,俯视着这遍地的灵药。
 
在看到这个人前,洛渐清想了无数的话。
 
然而在看到这个人后,一切的话语都咽在了嗓子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凌云殿中,昊星子尊者的话至今还在洛渐清的耳边不断回响。
 
“你可知玄灵子师弟近百年没有再弹奏过玉霄琴,因为每弹一次都是在损耗他的修为,可是却可以帮助他人感悟大道?但是渐清,他为你弹了。”
 
“人族与妖族百年的和平,你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吗?世上所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皆知,妖族最强的天阶妖尊已经达到了我人族大乘后期的实力,比那魔道宫的魔尊魔千秋还要强上一筹!玄灵子师弟可击败它,却杀不了它,更何况妖族的妖尊比我人族的尊者要多上一倍!”
 
“这一切都是因为,百年前那一次大战后,玄灵子师弟与妖尊有了协约,从今往后,他不出太华山半步,不出外寻找机缘。而妖族四位最强的妖尊也必须留在妖境,以魔千秋的魔道宫为界,不可跨越一步。”
 
“他不可出太华山,但是四十一年前,他却分裂了元神,将你寻了回来。五年前,他第二次分裂元神,随着你去了那北斗真君的遗迹,受了重创!又在四年前,当你要去流焰谷时,他第三次不顾身体,又分裂了一半元神,随你进了流焰谷。”
 
“流焰谷是险境,往年一旦大门关闭,任何人都出不来。那里是何等危险,倘若玄灵子师弟的一半元神陨落在那里,你知道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吗!”
 
“渐清,你师父已为你付出如此多,你定要努力修炼。超品根骨向来千年内不会出现第二个,你若是也能在三百年内跨入化神期,那我人族……”
 
接下来的话,洛渐清没有听清。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颤抖,浑身的灵力都好像沸腾起来了一般,伴随着血液的汩汩流淌,眼前成了一片虚无,耳边也全是寂静。他只能听到“为你弹奏玉霄琴”,只能听到“为你割裂元神”!
 
割裂元神的痛苦,洛渐清未曾尝试过,但绝对知道元神是有多么敏感。
 
他当初在流焰谷第九层结出元婴时,连灵力塑造元婴都觉得剧痛无比,整个身体都在崩溃颤抖。那割裂元神的痛……是得有多么强烈?
 
那个人随着他去了遗迹,还随着他去了流焰谷……
 
为他的父母逆天改命,为他不顾危险,出了太华山……
 
无音,你既已做到如此,那在你心中,我到底是谁!
 
洛渐清站在玉霄峰顶,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白衣尊者。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是认真地看着。
 
等过了片刻,玄灵子转身看到他,轻轻蹙了眉,冷声道:“流焰谷中,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现在才回来?既然已经达到元婴期的修为,那自然还算不错,但你结婴太早,根基不稳,切莫骄傲放纵,要继续刻苦修炼。”
 
洛渐清依旧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玄灵子诧异地看了他几眼,又道:“渐清,为师叮嘱于你,为何不回答?”
 
洛渐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仍旧不言。
 
玄灵子渐渐冷了神色,语气淡漠地训斥道:“出去一趟,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吗。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礼,今日看在你刚刚回太华山的份上,为师暂且不将你关入训诫门。待日后,倘若你还是如此……”
 
“师父。”
 
洛渐清低哑的声音让玄灵子忽然停住。
 
只见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中,微风吹起青衣修士的衣袍,黑发也柔柔地扬起。洛渐清勾起唇角,笑着说道:“一年多前,我从流焰谷中出来,在洛水中飘荡了许久,被一对老夫妻救了。”顿了顿,洛渐清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玄灵子沉默片刻,却道:“你并未斩断父母之缘。”
 
洛渐清点头:“是,我并未斩断。师父,为何我必须得斩断父母之缘,为何我必须做那绝情绝义之人?您也说,就算是您,至今也没有斩断尘根,那我斗胆想问您一句,您的父母应当早已故去多年,您是否也没斩了父母之缘。又或者说,您可以告诉徒儿,您那未斩断的尘缘,到底是什么吗!”
 
玄灵子长袖一甩:“放肆!”
 
洛渐清被玄灵子击飞三步,但是他却咬着牙走上前,一步步地向玄灵子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师父,您那未斩断的尘根,是您的父母吗!”
 
玄灵子冷着神色:“为师无父无母,早已斩断!”
 
洛渐清又道:“那您的尘缘,是掌门师伯,是其他师伯尊者,是整个太华山吗!”
 
玄灵子道:“那并非尘缘!”
 
洛渐清此时已经走到了玄灵子的跟前,他微微仰首,逆着光看着自己这位清冷出尘的师尊。洛渐清一直看着,却没发现玄灵子大袖下的手指早已捏紧,只见洛渐清忽然笑了出声,认真地问道:“那师父,您的尘缘……是我吗?”
 
双眸倏地睁大,玄灵子手中金色剑光一闪,洛渐清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粗壮的灵竹上。
 
玄灵子严厉呵斥道:“胡闹!洛渐清,你目无尊长,胡言乱语,今日为师便罚你去思过崖思过!何时知错,何时才允许出来。你这一身修为是白修炼了,你有愧为太华山首徒,你有愧为我玄灵子的徒弟!”
 
洛渐清闷哼一声,胸口一阵翻滚,吐了一口血出来。
 
见状,玄灵子却没有表露出一丝关心,仍旧冷目怒视,似乎气急。
 
然而,洛渐清却轻轻笑了,他擦了擦唇边的血,站了起来,再次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他的目光真挚坚定,宛若一盆烈火,将玄灵子燃烧殆尽。玄灵子僵在原地,没有动弹,却听到自己的徒儿忽然笑了起来。
 
“师父,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天底下有哪个师父会三番两次的割裂元神,只因担心自己的徒弟?”
 
“天底下又有哪个师父,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些事情,不愿告诉自己的徒弟?”
 
一句话一句话地击在玄灵子的心口,让他脸色渐白,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当洛渐清走到玄灵子面前时,他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这个人,耳边风声擦过,竹林里竹叶唦唦。良久,洛渐清轻声说道:“就算这一切,都真的只是师徒之情。那在北斗真君的第七关天枢星中,是谁压在我的身上,情难自已地……吻了他的徒弟?”
 
这句话恍若雷劈,让玄灵子彻底呆住。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为了担心伤到自己的徒儿,特意小心翼翼地洗去记忆,竟然并未将那段记忆完全擦拭干净。从头到尾,洛渐清一直将那当作一个幻境,当作一个梦,只当那是自己的一段痴心妄想。
 
他只记得一个吻,他记得那个他爱了数十年的人将他压在身下,肆意忘情地亲吻。
 
那个人怎么可能吻他?又怎么可能吻得这么认真?
 
然而昊星子说,那一次,玄灵子去了,还身受重伤地回来了。
 
为什么这个人会身受重伤?
 
石室里李修晨的重伤有了解释,北斗真君残魂的乖顺有了解释。
 
一切只因为,这个人来了,这个人救了他,这个人……吻了他。
 
难道这一切,能用简单的师徒之情来解释吗?
 
望着面前清俊淡漠的白衣尊者,洛渐清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渐渐敛去,他颤抖着声音,几乎是胆怯地问出了那句话。
 
“无音,在你心中……我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炙热的吻便覆了上去。
 
洛渐清的这个吻来的太快,就算是玄灵子都没有来得及躲避,他呆怔着任由自己的徒儿吻住了他。滚烫的温度顺着嘴唇相贴的地方传递过来,洛渐清伸手抱住了这个人,一如他过去数十年幻想过的一般,紧紧地拥住了对方。
 
他放肆地吻着,舔咬着这个人冰冷的嘴唇,然后忽然胸口一凉,整个人倒飞出去。
 
只见在竹屋之前,玄灵子身形颤抖,他哑着嗓子道:“放肆!洛渐清,你真当为师不敢杀了你吗!”
 
“无音,你喜欢我。”洛渐清倒在地上,擦去唇边的鲜血,笑着说道。
 
玄灵子脸色苍白,声音微颤:“胡……胡言乱语!”
 
“可是无音,你喜欢我。”洛渐清又重复着。
 
这一次,他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走过去吻住了对方。玄灵子僵硬却没推开的身体给出了洛渐清最真实的答案,然而仅仅是数息时间后,玄灵子怒急地用一道金色剑光刺穿洛渐清的肩膀,接着化为一道金光,消失在茫茫玉霄峰中。
 
他走的时候,洛渐清还在笑,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出了神。
 
然而就在片刻后,当确认那道身影真的离开后,洛渐清重重地吐出了一口血,血中全是青色的灵光,他整个人晕厥过去,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一日后,当玄灵子冷着脸色回到玉霄峰时,看到的便是躺在鲜血里的洛渐清。
 
玄灵子浑身一震,脸上全是惊恐,他几乎颤抖地抱住了那个面色惨白的青年,金色的灵力蔓延出去,仔细地探查。洛渐清连呼吸都快没了,浑身的灵力波动也微弱到难以察觉,玄灵子抱着洛渐清的手指都在忍不住地颤动,当他的灵力触碰到那丹田时,玄灵子倏地僵住,眼中闪过害怕和悔意。
 
“你竟连元神都没巩固好,就敢强硬调动元神之力,抵挡我的剑气?!”
 
玄灵子毫不迟疑地抱起洛渐清,化为一道金光,径直地飞向青岚峰。
 
他直入玉清子的洞府,二话不说打晕了两个行礼的弟子,冲破三道门,瞬间便找到了正在炼丹的玉清子。玉清子见到他也是一愣,等再看到他怀中的洛渐清时,她双目圆睁,惊道:“这么重的伤?元神还未巩固,就受了元神重伤?师弟,这是……咦?这是你的剑气!”
 
玉清子神色复杂地在这师徒二人身上瞄来瞄去。
 
玄灵子早已脸白如纸,额上布满了汗,似乎就快昏死过去。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师姐,救他!救他!”
 
整整十日后,洛渐清在青岚峰上醒来。
 
小师妹慕天心正在一旁守着,见洛渐清醒来后,她惊喜地站了起来,连连道:“大师兄,你总算醒了!师父一直说,你连元神都没凝结成形就受了这么重的元神伤害,这次十分危险。若是处理不当,有三成可能跌回金丹期,还有两成可能一生无法结婴,还有一成可能……”说到这,慕天心顿时黑了脸,握紧了拳头:“师父居然敢说大师兄你有一成可能直接陨落!她又乱说,我这次要半年不理她了!”
 
洛渐清只是醒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焦急地看着慕天心。
 
慕天心却无法会意,仍旧不断地说着。
 
等到三天后,洛渐清才恢复了行动力,他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像玉清子尊者辞行,准备回玉霄峰。谁料玉清子尊者却叹了口气,道:“渐清,你师父已经闭了死关,你这次是做了什么,惹得你师父如此生气。”
 
洛渐清闻言忽然僵住,过了片刻,却笑道:“师伯,恐怕是我多日未归,师父担心了。”
 
玉清子尊者轻轻颔首:“也是,你师父那般疼你,你以后切莫让他担忧。记得你小时候和心儿跑到御兽峰的妖兽园中玩耍,竟然一天没有回来,你师父那时可是急得将整座太华山都翻过来了。”
 
洛渐清问道:“……师伯,我只记得,师父罚我去思过崖跪了三个月。”
 
玉清子哈哈一笑:“你倒是记错了,哪有三个月,你才跪了一个月,你师父不就心疼得让你回去了?惊动整个太华山、闹得鸡飞狗跳,只为寻找两个弟子,这种事不光彩,你师父没告诉你也是正常。”
 
洛渐清沉默地点头。
 
玉清子尊者没发现太多异常,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不要再惹你师父生气了”后,便放洛渐清离开。
 
洛渐清走在青岚峰的小道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玉清子尊者的话。
 
“都说我对待心儿那是宠上天了,我看,明明玄灵子师弟对你更为关心备至。”
 
世人皆说当局者迷,如今仔细回想一下,洛渐清才想起来,虽然那个人没有对他呵护关怀,说出担忧的话语,但是每次他下山历险后,一回到玉霄峰就会看见对方。只要他回来,那个人就不可能闭关,永远会在峰顶等着他。
 
无数复杂的情绪凝结在心头,让洛渐清渐渐沉重了脸色,也开始后悔起自己之前为什么要那么逼迫那个人,将那个人逼到了悬崖边。
 
他明明知道,他的师父是最注重礼节的人。太华山玄灵子尊者高高在上,却在那一日被他逼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神色惨白,好像快要溺死一般的脆弱。
 
他当时是释放出了心中怨恨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洛渐清还想过,如果那个人回来后看到了他的尸体,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会后悔吗?会自责吗?会不会绝望?他很想让那个人破碎那张数百年来一直清冷淡漠的面具,于是他努力掩藏自己的伤势,没有让那个人发现。
 
不过洛渐清却不知道,那时的玄灵子早已心绪紊乱,仓惶不堪,哪里可能注意到他的伤。
 
从玉清子尊者的话中,洛渐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个人抱着他去青岚峰时,已经惊慌得好像下一秒就能跌倒。那个人失去了理智,一直在求着玉清子尊者救自己的命,甚至想到用他的元神逼入自己的身体,为自己疗伤的法子。
 
玉清子尊者说:“三百多年了,从未见过师弟如此害怕的样子。”
 
然而在确认自己一切稳定后,那个人却立刻离开,甚至闭了死关。
 
此时,洛渐清已经回到了玉霄峰顶,站在那个人的竹屋前,久久不言。
 
良久,洛渐清声音略哑地说道:“师父。”
 
屋子里没有回声。
 
洛渐清伸手想要进入,却被一道金色结界拦在外头。洛渐清说:“师父,既然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那如今,你为何要藏在这屋子里,不肯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回答洛渐清的是无声的寂静。
 
洛渐清并不死心,又道:“你若不肯出来见我,我便在外面跪着。”
 
话音落下,洛渐清撩了衣袍直接跪下。他挺直腰背,目光焦灼在那紧闭的大门上。
 
烈日曝晒,暴雨倾盆。
 
对于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来说,就算在这里跪上十年都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洛渐清足足跪了一个月,这门也没有任何要开启的迹象。毕竟之前才受了重伤,到第四十天时,洛渐清忽然晕了过去。
 
然而等他醒来后,这门依旧闭着,对他发出冷漠的拒绝。
 
到这时,洛渐清忽然笑了,他一边踉跄地站起身,一边说道:“虽然你不肯见我,但我也会一直等下去。无音,我将闭关巩固修为,待我跨入化神之后,你还能如此对待我吗?”
 
屋内依旧是一片沉默。
 
洛渐清目光灼灼,仿佛能透过结界看到里面的人,他又看了很久,最后一甩衣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洛渐清,对无音绝不是师徒之情。师父……我心悦你。”
 
话音落下,洛渐清进了自己的竹屋,开始闭关修炼。
 
那声音在冷清的玉霄峰顶不断回荡,激起竹叶轻轻摇摆。
 
一座竹屋内,玄灵子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努力守住纷乱不堪的心境。而在另一座竹屋内,洛渐清盘腿打坐,开始修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四十岁就结婴,比玄灵子足足早了十六年。
 
那何时,他才能迈入化神?
 
到那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与那个人已经将一切都摊开说明,但那个人却死死不肯跨过师徒乱轮的那条线,那么留在洛渐清眼前的只有一条路:用实力,将那个人逼出来!
 
在洛渐清掐弄手诀,准备修养元神时,却见一本厚厚的书忽然坠落下来,掉在了竹屋的地板上。洛渐清浑身一僵,接着他手掌一吸,将那书吸了过来,看到了书本上的大字——
 
《求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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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看这个人,喜欢我又不敢承认[doge]他就是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doge][doge][doge]】
 
第29章
 
洛渐清从未想过,自己此生还会再看到这本书,而且……还是第二册。
 
先前那本《求仙》洛渐清在确认记住自己以后,早已销毁。那样的东西若是被其他任何人拿到,绝对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藏在任何地方都无法保险,唯一合适的方式就是销毁。
 
洛渐清记得,那本《求仙》上从未写过什么“一二三四”的字样,但是书的结尾确实也只写到了李修晨离开流焰谷,在太华山中取得众多师弟师妹的信赖,取代了他这个大师兄的地位而已。
 
不过自洛渐清重生后,一切就大变样。
 
李修晨那三番两次的出风头机会是一次都没有,原本他该是玉霄峰的二弟子,目前也不过是昊明峰众多内门弟子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洛渐清凝眉想了想,最终捏紧了这本《求仙二》,翻看起来。
 
这一看,只看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结束。
 
修仙之人的记忆力向来是凡人的数倍,元婴期的洛渐清更是远超同境界修士,看完后他便将这本书立即销毁。这书中所讲的内容,似乎是承接了上一本《求仙》,讲述了李修晨拿到上百颗焰果从流焰谷回来后,凭借焰果换了不少资源,令玄灵子也是大惊。
 
上百颗焰果!
 
就算是玄灵子打破流焰谷的限制亲自前去,也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焰果。
 
玄灵子有实力横扫流焰谷不错,可是焰果根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吸收的时候完全就是个普通的果实,连灵识都探查不到。所以李修晨恐怖的气运由此便可见一斑,他在太华山中成为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这些和洛渐清上辈子的记忆别无差别,不过在《求仙二》中,洛渐清倒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场景。比如说,这书中特意写到,他洛渐清是在最后一天才离开流焰谷的,一出谷便拿出了自己得到的二十多颗焰果。
 
众人的反应是各种惊讶钦佩,甚至有人一直说:“这次流焰谷历险,洛道友绝对是第一!”
 
然后,等大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李修晨来了。
 
李修晨哗啦啦就拿出了一百多颗焰果,引起全场震撼,书中还说——
 
『见到此番情景,那俊美非凡的白衣大师兄立即黑了脸,觉得十分不堪。他愤怒地甩袖离去,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离开,甚至刚才那句“绝对是第一”至今还在耳边回荡,可却已经如同一个恶狠狠的大巴掌,火辣辣地扇在了洛渐清的脸上!』
 
对此,洛渐清摸了摸脸:“……”
 
……虽说他上辈子那时候确实是十分气闷,但也不至于心胸狭窄到因为被人压了一头就愤怒。那时候洛渐清记得自己是真的恼怒离开的,然而为的却不是所谓的焰果,而是李修晨的一句话:“幸好师父临行前给了我一些防御类法宝,否则我可能都出不了流焰谷。”
 
他去流焰谷时,玄灵子只说:“不要落了玉霄峰的脸。”
 
怎么李修晨去,玄灵子还送法宝?!
 
想到这,洛渐清心中又是一阵气血翻滚,但是他随即又想到了那个人前几天被自己逼到绝路的模样。心中又是觉得苦涩又是觉得好笑,洛渐清并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上辈子会那样对待自己,至少上辈子他去流焰谷时,玄灵子可没割裂元神随他进去。
 
难道说,这辈子是他做了什么事情,玄灵子才对他产生了超越师徒的感情?
 
一切终究是无解。
 
那个人如同缩头乌龟似的躲在隔壁的竹屋里,硬是闭了死关,不肯出来一见。洛渐清此时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将那个人逼出来,至少他在竹屋前跪了四十多天,那人都没有一点动摇。
 
洛渐清垂眸看着地上那滩灰色的碎屑——《求仙二》被烧毁后的残余物,他不由地笑了起来,直接大声说道:“师父,再过一年就是七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了,这一次,您还会出来叮嘱徒儿,让我不再落了玉霄峰的脸吗?”
 
这声音中还夹杂了一丝灵力,只要无音没有彻底摒弃五感,就绝对能够听到。
 
然而回答洛渐清的却是久久的沉默。
 
洛渐清也不恼,反而又大声喊道:“师父,若我在宗门大比中输了,您会怎样训斥我?”
 
仍旧无人回答。
 
洛渐清气定神闲地又道:“既然您不答我,那我便输了好了。”
 
“刷——”
 
一道金色剑光倏地从竹屋大门的缝隙中穿过,将洛渐清额间一缕碎发隔断,似乎是在威逼警告。但见了这番情景,洛渐清更是惊喜地睁大双眼,他刚欲开口说话,却感觉一股庞大可怖的威压从天上狠狠地砸了下来,一下子便将他压在竹榻上无法动弹。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令洛渐清喘不过气,饱满的额上也渗出了汗水。他努力地想要撑起身体,却仿佛被千万斤重的巨石压制住;他又想要开口言语,可是每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好像被人封住了嘴。
 
洛渐清不肯低头,这威压就没有撤去。
 
等到一天一夜后,如同来时一样的神秘,这威压突然消失。
 
洛渐清紧绷的身子猛地落下,整个人瘫在竹榻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一直在努力抵抗对方,可是数个大境界的差距让对方想封了他的嘴就能封了他的嘴,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不过……
 
“四十一年来,我好像是第一次如此违逆你吧……无音?”
 
这句话如石落大海,没有回音。
 
洛渐清却躺倒在竹榻上,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用手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可是笑声却忍不住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个人喜欢他,这个人真的喜欢他,这个人是真的真的在喜欢他……
 
接下来,洛渐清也没有再故意挑衅地去与玄灵子说话。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求仙二》中的各种情节后,便开始盘腿打坐,修复身体,巩固修为。
 
温润的灵力在身体里运转,滋润着每一处干涸的经脉,但是到了肩膀处却忽然停住。玄灵子那一日将洛渐清的肩膀击穿,浩瀚磅礴的金色剑气让洛渐清肩膀处的经脉受损严重,连玉清子都说只可靠丹药外用,主要还是靠洛渐清自己用灵力修复。
 
于是一连十天,洛渐清一直紧闭着双眼,用灵力不断冲击那堵塞住的经脉。
 
洛渐清身体里的经脉如同大江大河,比寻常元婴修士要宽广了近一倍。每一处经脉都无比坚韧,可以容纳灵力粗暴的撞击,然而当这些经脉受损后,要修复起来自然也比寻常修士困难。
 
数次尝试无果后,洛渐清取出一颗还玉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刹那间,凶猛的灵力在洛渐清的丹田里涌现。这灵力十分庞大,但却非常温和,乖巧地缩在丹田里不动弹。
 
地阶七品还玉丹,整个太华山能炼出来的人不足三位!
 
这丹药是玉清子特意交给洛渐清的,帮助他恢复身体。还玉丹的材料十分罕见,就算是玉清子尊者都少了其中两种材料。据说那缺少的两种稀世灵药一种是玄灵子从自己的收藏中找出来的,还有一种是他去了苍霜峰,求了昊星子掌门一天才求到的。
 
洛渐清毕竟只是元婴修士,还玉丹中的灵力和药性自然没有全部发挥,还剩下指甲大小的丹药在洛渐清的丹田里旋转,其余都化作灵力。
 
借助这股灵力,洛渐清开始冲击堵塞的经脉。
 
当灵力撞上那被血气堵塞的经脉时,洛渐清闷哼一声,脸色渐白。
 
仿佛有一把刀子在切割着自己的身体,以灵力为刀刃,一下下地划割着萎缩起来的经脉,将里面的血气一一清除。这经脉原本有多强韧,现在割起来就有多么疼痛,痛到连洛渐清都唇色发白,抑制不住喉咙里的闷哼。
 
每割一下,洛渐清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一下。而他自然也不知,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那个端坐在竹榻上打坐的白衣尊者也是脸色苍白,紧紧地捏住了手指,双目紧闭。
 
初始处的经脉虽说疼痛,但还是洛渐清能够承受的。但当那还玉丹中的灵力和药性割到玄灵子一道剑气击穿的地方时,洛渐清整个人颤了一下,终于疼得晕了过去。
 
隔壁竹屋中,玄灵子猛然站起,下意识地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可是他刚刚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犹豫踌躇地望着地面,过了一个时辰,才忽然挥了大袖,再次转身回竹榻。
 
一天后,洛渐清醒来,身体丹田处的还玉丹已经有些黯淡。
 
洛渐清双眸一缩,赶紧又操纵起那尖锐的灵力,往自己的经脉处切割血气。
 
“啊!”
 
剧烈的疼痛直窜大脑,让洛渐清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道痛喊声。他这声音一出,隔壁的玄灵子便浑身一颤,手指轻轻颤抖起来。
 
而那边,洛渐清却明白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不可以再晕过去,因为还玉丹可不会等他,若是他一直这样浪费时间,早晚还玉丹会耗尽药力,又需要重新再服用一颗。
 
地阶七品还玉丹,哪有那么多?
 
就算玉清子尊者能够再炼制出来,那材料又从哪里找。
 
清挺的双眉紧紧锁住,洛渐清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淋湿。他凝眸思索了片刻,忽然拂袖从纳戒中取出了一个白玉瓶,接着毫不迟疑地将瓶中的黑色丹药服下。
 
隔壁的玄灵子忽然睁开眼睛,惊道:“渐清!”
 
这声音自然没传入洛渐清的耳中,他此刻早已被那割肉碎骨般的疼痛侵蚀了。当这黑色丹药入口的一刹那,肩膀处的疼痛立即扩大了一百倍!如果说之前的疼痛让洛渐清无法忍耐地昏死过去,那现在的疼痛简直是将他剜心蚀骨,将他浑身上下的肉一条条地割下,又将他放在滚烫的烈火上炙烤。
 
这是洛渐清离开青岚峰时,玉清子尊者给他的第二样东西,一颗天阶六品清神丹。
 
这清神丹的用处并不大,只是可以令服用者清醒十天十夜。
 
天阶清神丹则是十分可怕,一旦服用,在这段时间里,就算服用者被砍成一万段,他的精神也不会消散,他会感受那刻骨的疼痛整整十日,最后才可真正的死去。
 
不过对于洛渐清来说,他并不是想要杀了自己,而是要逼迫自己清醒。
 
清神丹会放大身体每一处的感觉,令五感灵敏上百倍,无论是疼痛还是其他,都会有百倍的扩大。但是只要能够让他保持清醒,一切就够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洛渐清执起灵力刀刃,再次向自己的经脉割去。他咬紧了牙齿,不停地将堵塞血脉的血气清除,他疼得喉咙里泛起了腥甜的味道,疼得恨不得现在就死去,但三日后,他依旧完成了这项任务,清楚全部堵塞的血气。
 
接下来,便是以灵力缝合经脉。
 
这一切其实玉清子尊者都可以帮洛渐清治愈,可是却有一成可能性留下暗伤。所以玉清子尊者将选择权交给了洛渐清,问他是要选择没有疼痛,还是要选择恢复如初。
 
洛渐清的选择一目了然。
 
缝合经脉也相当疼,但有了之前的疼痛,洛渐清早已习惯。
 
当他将最后一处经脉愈合后,洛渐清身体一震,吐出一口污血,接着向后倒去。
 
隔壁的竹屋里,玄灵子也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心早已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但他却连一个字都没说。
 
昏睡了三天后,洛渐清慢慢地醒来。
 
他用灵识扫了一圈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体已经恢复如初,甚至在还玉丹的药力的无形滋润下,那经脉更加坚韧宽阔。他满意地点了头,正式巩固起元神来。
 
丹田中心,那小小的元婴才刚刚凝聚,还闭着眼睛沉睡。
 
当初在流焰谷,洛渐清一结成元婴就赶紧和墨秋出谷,并没时间巩固境界。等到了顾家村后,他又承受着父母之缘的考验,始终无法定下心来。回到太华山后,更是与玄灵子起了争执。
 
所以至今,洛渐清的元婴境界都相当不稳定,如同玉清子尊者所说,很有可能跌回金丹。
 
事不宜迟,洛渐清运转起周身灵力。一道道虚无的力量在空中形成长练,轻轻舞动,攫取着空气中那丰沛的灵气。
 
那些灵气原本一副非常嫌弃洛渐清的模样,死都不肯靠近他,可是那些虚无长练却霸道地将灵气夺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塞进洛渐清的身体里,不给灵气一点拒绝的机会。
 
这虚无长练就好像欺凌他人的恶霸,灵气就好像可怜的弱小。恶霸粗暴地将所有见到的灵气全部夺过来,你还敢不从?直接抢!从天道的手里抢,看到就抢!
 
当虚无长练慢慢伸展,即将碰到隔壁的竹屋时,它忽然一顿。
 
如果洛渐清此刻睁开眼,恐怕还能见到,那一向“欺男霸女”的虚无力量竟然乖巧地点了两下头,好像在向谁问好,接着怂了一样地绕过玄灵子所在的竹屋,继续往其他地方的灵气奔去。
 
洛渐清在刚修炼《九夺天录》的时候尝试过露出一点力量,当时玄灵子并无任何反应。接着他又试探几次,当发现似乎连玄灵子也感应不到这力量后,他才放心大胆地使用起来。
 
《九夺天录》疯狂地夺取玉霄峰上的灵气,将它们全部掳到了洛渐清的身体里。那灵力越来越多,进来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忽然形成一道漩涡,将玉霄峰中的灵气不断榨取。
 
太华山位于玄天大陆的中心,本就拥有天底下最好的灵脉之一。而玉霄峰更是位于太华山七峰中心,一整条最顶级的灵脉只供玄灵子和洛渐清师徒二人使用,以往就羡煞旁人。
 
而如今,这灵力不断拥挤地奔跑过来,一股脑地往洛渐清的身体里钻。
 
见状,玄灵子忽然从竹榻上起身,他走到床前,拂袖施展出一道结界。顿时,玉霄峰上的动静便与外界隔离开了,连昊星子掌门都无法得知。
 
这一切,洛渐清自然不知。
 
这些夺取过来的灵力一旦进了他的身体,便成为了他自己的。他将这些灵力运行一整个大周天,再仔细小心地输送到那小小的元婴中,令虚弱的元婴慢慢变得壮实起来。
 
这元婴如同一个缩小版的洛渐清,长得精雕玉琢,可爱漂亮。
 
他原本脸色苍白,手脚也弱弱地搭拢着,躺在一个青色的球形灵力结界中,紧闭着双眼沉睡。当越来越多的灵力温柔地抚摸着他,轻轻地流入他的身体后,他的皮肤渐渐变得粉嫩起来,脸颊也粉扑扑得十分水嫩。
 
洛渐清屏住呼吸,郑重地看着这小小的元婴。
 
直到最后一丝灵力也灌入进去后,洛渐清正想再操纵虚无力量抢夺一些灵气,谁料,那小小的元婴竟然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用小手揉了揉困倦的双眼,那元婴缓缓地坐了起来。
 
洛渐清心中一颤,刚欲仔细探视一番,便见元婴的额间散发出一道青光。
 
双眸睁大,下一刻,洛渐清只见一朵四瓣青莲忽然浮现在元婴的眉间!
 
“难道说,修炼《九莲本心录》后,连元婴的眉间都会有莲花剑纹?不对,我修炼的已经不是《九莲本心录》,而是《九夺天录》。那到底是《九莲本心录》的原因,还是《九夺天录》呢?师父的元婴,是不是也有这个剑纹?”
 
洛渐清在心里想了许久,都没想出一个结果。他当然也不可能去问玄灵子,先不说玄灵子会不会理他,就算是理他了,假设元婴的剑纹是《九夺天录》造成的,而不是《九莲本心录》,那洛渐清等于是暴露自己了。
 
“看样子以后等入了出窍期,最好还是不要让元神离体。”洛渐清暗自想到,“除非……哪天见了师父的元神,如果他也有剑纹的话,那便可以。”
 
修真者的元神除非是生死决战,否则轻易不会离体。
 
就算是以前的师徒关系,洛渐清也不好提出那种“看师父的元神”的要求,实在太过无礼。而现在,恐怕就更难了。
 
洛渐清将这些烦恼暂且压在心底,他又修炼了两个月,当确认巩固了自己的境界后,他才起身离开竹屋。
 
走到另外一座竹屋门口时,洛渐清站在门前,轻轻俯身行了一礼,看似十分恭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气晕:“师父,您知道双修之法是如何修炼的吗?”
 
回答洛渐清的是一股浩荡可怖的剑气。
 
这一次,金色剑气相当小心,只是将洛渐清击飞而没有造成伤害,然后不再理他。
 
洛渐清低低地笑了两声,轻声说了一句“徒儿去找四师弟商量一些事情”,接着便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飞离了玉霄峰,只留下竹屋内的玄灵子尊者脸色铁青,恨不得将这个胡言乱语、毫无礼法的徒弟逐出师门,再也不要见到他。
 
不过,等气消了之后,玄灵子却忍不住地呢喃道:“双修之法?到底是如何……”
 
声音戛然而止,玄灵子怒急地一甩大袖,隔壁洛渐清的竹屋顿时化为乌有。
 
此时,洛渐清还不知道自己的竹屋已经被他恼怒至极的师父一掌灭了,他在昊明峰上轻轻停下,很快便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解子濯。
 
第30章
 
多年不见,解子濯仍旧穿着一身黑衣,但是举止行为却成熟了不少。
 
洛渐清一来到昊明峰,他老老实实地便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师兄。见状,倒是令洛渐清十分诧异,他上下打量了自家这位向来不着调的四师弟,最终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被广陵子师伯训斥了,所以今天这么乖顺了?”
 
解子濯脸色一黑,嘴角一抽,没好气地说道:“今天师父哪儿有训斥我啊。”
 
洛渐清挑眉道:“真的?”
 
解子濯摊摊手:“他每天都在嫌弃我,好不好?”
 
洛渐清:“……”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解子濯的住所走去。昊明峰上外门弟子近百人,内门弟子数十人,一路上有不少师弟师妹都向二人问好行礼,等走到解子濯住所时,洛渐清已经弄明白了事情大概。
 
五年前,当李修晨从流焰谷回来后,广陵子尊者便亲自召见了他。
 
虽说广陵子尊者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没有根骨、炼气四层的小子居然能获得那么多的焰果,可是这并不妨碍李修晨为太华山长了脸,同时还给他广陵子长了脸。于是不顾解子濯的脾气,广陵子尊者大袖一挥,这就把李修晨从外门弟子那儿给调回了内门,还为此训斥了解子濯。
 
“你是他们的师兄,怎么可以苛待自己的师弟?我已命令王长老为你师弟疗伤了,等他的身体恢复后,就由你来教导他修炼。听到了没?”
 
解子濯欲哭无泪。
 
所幸李修晨也不喜欢解子濯,所以很少去找解子濯,否则洛渐清毫不怀疑,自家四师弟早晚要被李修晨逼疯,甚至恨不得把这小子千刀万剐。
 
解子濯道:“师兄,我真是想不明白,太想不明白了!这世界上我从未见过哪个修士,自己没有根骨,居然还能在短短七年时间内修炼到炼气九层!他就快要筑基了啊师兄!这合理吗?这完全不合理啊!我在他这个年龄也才筑基初期,还没突破中期,他居然要筑基了!”
 
洛渐清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师弟,或许我们真的看错了,他是个千年一见的奇才?就算没有根骨,他也可以广纳天地灵气,修炼得非常迅速?”
 
解子濯:“……”
 
片刻后,解子濯蔫吧下去,小声道:“师兄,自从上次宗门大比后,你似乎对这个李修晨就改观了。原本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喜欢这种投机取巧、只凭借运气而不脚踏实地的小子,可是似乎……你并不是这样想的。”
 
听了这话,洛渐清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解子濯回首看他。
 
只见洛渐清淡然一笑,黑发随风飘动,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地狱般的寒冷:“师弟,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对那个傲慢无礼、狂妄自大、目无尊长、骄矜愚蠢的小子,有一点点好感的?”
 
解子濯一下子呆了,过了半晌,他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进了解子濯的屋子后,洛渐清稍微说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事情,一笔带过了墨秋。解子濯轻轻颔首,也将洛渐清不在的这几年太华山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到最后,他忽然好奇地问道:“师兄,这种事情你不该去问二师兄吗?他比我更熟悉太华山的内务,你去问他,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渐清抚摸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接着他抬首笑道:“二师弟这不是忙于修炼吗,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解子濯:“……师兄,其实我也很忙于修炼的。”
 
洛渐清淡笑不语。
 
等到洛渐清临走时,解子濯郑重道:“一年半后的宗门大比,那李修晨可能不会突破炼气期,那么以他炼气九层的修为,他或许又要取得头筹。师兄,一想到这个,我真是太不爽了。”
 
洛渐清却一脸正气地说道:“师弟,肚量要大一点,大一点。”
 
解子濯无语撇嘴,道:“好好好,我就不去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了。我就说说小师妹的事情吧。师兄,小师妹喜欢你这么多年,她非你不可,若是以后真的不能与你结成道侣……我也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洛渐清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良久,他轻叹一声,道:“我会去找小师妹,与她再谈一谈。”
 
两人在昊明峰道别。
 
洛渐清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地飞向青岚峰。青岚峰以炼丹为主,山门上女弟子众多,洛渐清刚刚到青岚峰,便有女弟子高兴地说道“大师兄来了,咱们师姐今天肯定心情好,快去告诉师姐”。
 
洛渐清无奈苦笑。
 
不过多时,一身红衣的慕天心就跑了过来。
 
刚一照面,二话不说,慕天心直接将几个玉瓶塞进了洛渐清的怀里,抱怨道:“大师兄,你三个月前走得也太匆忙了吧,我刚给你采完药就听师父说,你已经回了玉霄峰了。你的伤势可不轻,这些丹药是我这几个月里才炼制出来的,虽然没有师父和长老们炼制的好,但也能帮你调理身体,正打算过两天给你送过去呢。”
 
上一次来青岚峰时实在太匆忙,那时候洛渐清也急着要与玄灵子理清楚关系,所以并未和慕天心多说话。这一次,他低首看着自家师妹,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这个总是喜欢将头发扎成两束的丫头竟然将头发放下来了。
 
三千青丝因风晃动,夕阳落日将绚烂余晖照耀在这张明媚张扬的脸庞上,当真是清丽娇俏,无比动人。没有人可以否认,在太华七子中,慕天心是太华山诸多师兄弟的小女神。
 
虽说慕天心性格火爆,有些蛮横,但是与那冷冰冰的三师姐卫琼音比起来,这些都是小女孩的可爱,让不少弟子动心不已。
 
上辈子这时候,洛渐清并没有见过他的小师妹。
 
小师妹闭关十年,整整十年,从金丹初期进去闭关,到金丹中期才出来。
 
当慕天心出来后,她再也没有穿过红衣,整日里穿着黑色的衣袍,脸上也并无太多的笑容,而且与洛渐清渐渐疏远。直到后来被李修晨三番两次救了后,慕天心才正式与李修晨交往起来,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多言。
 
似乎看出了洛渐清打量的目光,慕天心的手指攀上了自己的发丝,不断拨弄以掩饰悸动的心情。她小声道:“四师兄说,女孩子还是要温婉一些,这样才会有更多的男人喜欢,或许……大师兄你也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不。”洛渐清轻轻笑道。他伸手取出了两根小巧精致的流光朱色带。
 
当这两根发带出现在空气中时,顿时夺走了漫天烟霞的颜色,绽放出晶莹剔透的光芒,让慕天心爱不释手地夺了过去。
 
刚把东西夺过来,慕天心便意识到不对,又赶紧塞回洛渐清手中:“师兄,我刚才……是一不小心才抢过来的,我可不是这样任性的人。”
 
洛渐清却笑道:“我的小师妹,就算是任性,别人也必须承受着,不允许有一点微词。”
 
一边说着,洛渐清一边抬步走到慕天心的身后,挽起了她放下来的青丝。他温柔地将这黑亮的头发绾在掌心,细细地梳着,然后将流光朱色带系了上去。系了一边,又系另一边,洛渐清的手并不巧,但是这发带实在太过瑰丽,衬得慕天心容颜艳丽,光彩夺目。
 
慕天心摸着这两根发带,忍不住地说道:“师兄……你真的喜欢那样的我吗?”
 
洛渐清慢慢收敛了笑容,认真道:“你永远是我的师妹。”
 
慕天心的身体陡然一僵。
 
这一次,她从洛渐清的话语中听出了不肯动摇的坚定。她几乎不敢抬首去看对方的表情,却听到一道温柔的笑声轻轻响起,那声音一如过去数十年一样的清越动人,她听到洛渐清说着:“师妹,这一次,我必须得告诉你,我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而且……他也喜欢我。喜欢真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我曾经与你想的一样,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若他不愿意接受,那我还是继续我的喜欢,即使这场喜欢让我飞灰烟灭,我也依旧喜欢。”
 
慕天心捏紧了发带。
 
洛渐清说:“师妹,你让我莫要说谎,那样伤了你的心。可对我而言,若我一味地不肯断了你的念想,还给你一丝丝希望,那才是真正伤了你的心,我也再无资格做你的师兄。”
 
慕天心将头又低下了几分。
 
洛渐清说:“所以今天,师妹,我想告诉你,你的喜欢我收到了,但是这一生,我注定不是你的良人。凡人的一生不过百岁,修真者的一生则长到令人疲惫,我可做你的师兄,可以牵着你的手一时,但我终究不会牵着你一世。”
 
山峰之间,岚风吹拂,激起叶海波涛。
 
许久以后,只听慕天心声音沙哑地问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这次……在外面遇到的吗?她长得有我好看吗?她是不是比我温柔,是不是比我……比我更关心你?”
 
洛渐清闻言微愣,知道自家师妹这是误会了,但是他却没有点明,而是回答道:“我想,他没有你好看,他也没有你温柔,但他很关心我,非常非常关心我。我的师妹,是太华山上最好看最艳丽的那朵红花,世界上没有男子可以欺侮了她,若是有,我们太华山必要了那人的性命。”
 
慕天心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肩膀微微地抖动起来,洛渐清便一直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包容。
 
等到过了片刻,慕天心忽然大哭出声,她猛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洛渐清,她死死地抱着,紧紧地抱着,仿佛要记住这个拥抱和这个温度似的,死都不肯放手。
 
洛渐清便任她抱着,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渐渐湿了。
 
那样的号啕大哭在整个青岚峰山道上回荡,心性甚高、非常在意形象的小师妹已经不再去管旁边弟子的眼光了,她放肆地哭着,尽情地哭着,好像要释放过去这四十多年的爱慕,要将所有的喜欢都随着泪水一起流光。
 
等到太阳落山时,慕天心的哭声才慢慢低了下去,她松开了洛渐清的身体,哑着嗓子说道:“师兄,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吻一吻我,好不好?”
 
说着,慕天心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睛早已哭成了红桃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然而面对自家这难得脆弱的小师妹,洛渐清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师妹,我喜欢他,我不会吻你,因为你是我的师妹,而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他。”
 
这话一落地,却听慕天心哼了一声,扬起了下巴,毫不在意地说道:“哼,这样才对,这才是我的大师兄。那个女人真是太幸福了,气死我啦。她哪日要是想嫁入我太华山,一定要先过了我慕天心这一关!师兄,我放话告诉你,你若是想娶了那个人,我慕天心为你准备一份大礼,但是送礼的前提是……她要打过我!”
 
洛渐清闻言一乐,打趣道:“你确定……真的要他打败你?”
 
慕天心趾高气扬道:“那是!我是谁?我是青岚峰慕天心!她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让我师父打她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慕天心骄傲地扬着小下巴,转身便走。那张漂亮美艳的脸庞上除了没有擦干净的泪痕,除了红肿的眼睛,其他一切都与往常无疑,她仍旧是那个骄傲无比的青岚峰慕天心。
 
然而当慕天心走到山道尽头时,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也不回头,只是声音低弱地问道:“师兄,三十五年前我们一起去御兽峰的妖兽园中玩耍,那日我们玩得忘了时间,天色暗了下来,那些妖兽都嘶嚎起来。那时你抱着我,让我不要害怕,说会保护我一辈子。师兄……你还记得吗?”
 
洛渐清慢慢垂了眸子,低声道:“我记得。”
 
慕天心的背影一僵。
 
洛渐清闭上了双眼,淡笑道:“我的小师妹,怎可让人欺负了去,若有人敢犯,必要踏过师兄的尸体。这件事我从不敢忘记……以师兄的身份。”
 
慕天心站在山道尽头许久,接着忽然脚尖点地,飞身离开。她就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火,飞快地窜入青山翠木间,走得十分决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瞬间消失在了洛渐清的面前。
 
有些事情必须趁早断了,长痛终究不如短痛。
 
凝视着苍茫碧翠的青岚峰许久,洛渐清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还有一年多就是这一届七峰弟子间的宗门大比了,他之前曾经挑衅过玄灵子,说他要是输了怎么办。不过那时候玄灵子大概气晕了,竟然没想到他此刻已经是元婴期。整个弟子一代中只有洛渐清一个元婴期,除非有人挑战,否则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然而,即使此刻的洛渐清早就站在了整个太华山年轻一代的前头,甚至是成为整个玄天大陆最为顶尖的几个绝世天才之一,但是他的目标向来不止于此。
 
他的目标,一直是超过那个人。那个人是化神期,那他便要成为化神期!
 
从青岚峰飞回玉霄峰的一路上,洛渐清已经思考好接下来一年该怎样修炼,等到最后几个月的时候再去万兽岭,要锻炼自己的实战能力,也去抢夺一某些机缘。然而这一切他还没彻底规划好,他一个抬首,便看到了自己那忽然成为废墟的竹屋。
 
洛渐清:“……”
 
先往左边看看,再往右边看看。
 
嗯,没走错,是这里没错了。
 
所以,这堆破竹子破木头……真的是他住了几十年的竹屋?!
 
洛渐清迈步上前,蹲下来拾起一块碎竹,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是被灵力震碎的。其实甚至根本不用观察,洛渐清猜也能猜出来,整个玄天大陆,除了那位可怕的妖尊和魔道宫的魔尊,还有谁能在玄灵子的眼皮子底下击碎他隔壁的竹屋?
 
妖尊撕毁契约,出来了?没有。
 
魔尊离开魔道宫,偷跑到太华山寻死了?没有。
 
那还能是谁?大概也就是被他挑衅多日的师父了吧。
 
洛渐清勾起唇角,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袍。白色青边的道袍在风中猎猎起舞,俊美无俦的修士淡定从容地走到了一旁的竹屋前,细长精致的凤目微微垂下,洛渐清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地说道:“师父,徒儿的屋子没了,今夜不知到何处休憩。”
 
竹屋里没有动静。
 
洛渐清也不气馁,又道:“师父,玉霄峰上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今日徒儿去了不少地方,与四师弟交流了一番宗门内的事务,又去了青岚峰与小师妹说话,如今疲惫不堪,请师父开门,让徒儿好生休息一番。”
 
竹叶轻轻摇摆,还是没有回声。
 
见状,洛渐清忽然变了脸色,呵斥道:“师父,徒儿不知是何恶人,竟然敢当着天下第一修士、太华山太上长老的面,将徒儿的竹屋毁去!这是在打我太华山的脸,这是在打师父您的脸!此等恶行,怎能容忍?师父,徒儿这就去捉了那恶人,将他带到您的面前,将他……”
 
“住口。”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声音看似平静淡泊,但是怎么听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只听玄灵子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洛渐清,你何时变得如此……如此无礼!”
 
洛渐清忍不住地轻笑起来。
 
他的师父自出生以来,便和他一样,生长在这冰冷无人的玉霄峰。若说他洛渐清上辈子恪守礼仪,被无数师弟师妹当作典范,那玄灵子便被他洛渐清当作榜样,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与这个人学来的。
 
因为想要接近这个人,于是便忍不住地去模仿他,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所以你瞧,这个人已经气到如此境地了,竟然还是找不到一个词来骂他,只能一味地说他无礼。
 
上辈子在堕入魔道、遭遇多年追杀前,洛渐清也没想到自己能变成现在这番模样。但是从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刻起,那个完美遵礼的太华山大师兄便死了,就算是如今,他也只是披着一张完美的面具,他的心早已不可能像曾经一般不问世事、淡泊无痕。
 
他有欲望,他想要获得更高的修为;他想杀了李修晨,他想夺了天道。
 
他想得到那个人!
 
其实除了很多魔修总是会滥杀无辜外,洛渐清还是非常羡慕魔修的。魔修们性情桀骜,恣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需要像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总是拿那么多的东西来束缚自己。
 
而他今生,本想永远披着那张完美的面具,但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这个人依旧是站在玉霄峰上、不染尘埃的尊者,而他却已经不可能是光风霁月的太华山首徒了。
 
在竹屋前站了许久也未得到回应,洛渐清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师父,徒儿明白了。”
 
话音落下,洛渐清转身便走,开始亲自拾起了地上的破竹破木。他在竹林中砍竹子,他一点点地为自己又搭出了一间竹屋,等到第二天的朝阳升起时,一间竹屋再次落成。
 
看着这间竹屋,洛渐清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三十年多年前。
 
在他十岁前,他从未搬进这间竹屋,他一直与那个人住在一起。那时的洛渐清还未辟谷,每日都有弟子从山下送饭上来,玄灵子尊者便与他一起吃饭。饭桌上洛渐清从不说话,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因为他那清雅出尘的师父便是如此。
 
用完早膳后,就是一整天的修炼。玄灵子盘腿坐在竹榻上修炼,小小的洛渐清便坐在他的身旁。小孩子毕竟那么那么坚定的意志,六岁前洛渐清总是时不时地睡着,等醒来时便发生自己倒在玄灵子的腿间,一睁眼便是师父好看的脸。
 
那时候,洛渐清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眼前这人垂落下来的头发,于是玄灵子便会叹息一声,无奈到:“渐清,松手。”
 
洛渐清若是不松,玄灵子也不会说什么。
 
到了晚上,玄灵子本可打坐修炼,可是洛渐清却要休息。不知是哪一天,当洛渐清第无数次地滚入玄灵子的腿旁,发出不满意的嘟哝声后,玄灵子便将这粉雕玉琢的孩子抱起,和衣共眠。
 
自那以后,洛渐清便每日滚入玄灵子的怀中,找到最舒服的地方沉沉睡去。
 
小而清冷的竹屋内,师徒二人相拥而眠,这一睡,便是整整四年。
 
十岁时,玄灵子拂袖为洛渐清造了一间竹屋,命他从此以后住在其中,潜心修炼。那时的洛渐清已经炼气五层,但仍旧是孩童心性,一下子要离开最为喜爱的师父,他自然是百般不乐意。
 
于是当天晚上,他便偷偷潜入了玄灵子的房中,想要再次钻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等待他的是玄灵子无情的拂袖,洛渐清呆愣地坐在地上,只听玄灵子冷声道:“为师命你住在那竹屋中,潜心修炼。渐清,你是没有听到为师的话吗,还是目无尊长,竟敢违逆师命?”
 
月光下,玄灵子面容淡漠,目光严厉。
 
很少看到玄灵子这般冷漠无情的模样,小小的洛渐清一下子被吓着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等到后来,玄灵子无奈地叹气,将他抱上了床,一边拥他入怀里,一边轻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渐清……睡吧。”
 
那之后,洛渐清还真的没再回去过,他那时是真的被严厉的玄灵子吓着了。
 
此时此刻,站在这崭新的竹屋前,那些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洛渐清看了许久,最后忍不住地说道:“师父,这屋子太新了,我一时不适应。既然屋子已经换了,那是否还有……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的机会?”
 
没有人回答。
 
洛渐清眉间剑纹轻轻闪了道青光,他也没有再多说,直接取出霜浮剑,转身便去了竹林里,开始练剑。一道道冰冷凌厉的剑光形成虚影,在碧绿寂静的竹林间,白衣修士不断飞舞,身如鬼魅,每一招都宛若跳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度。
 
洛渐清挥剑刺前,竹叶便无声晃动;他再收剑入手,地上便尘土飞扬。
 
霜浮剑被抛掷半空中,不停旋转,洛渐清的手中开始打起手印,当那手印形成后,他手指一点,手印便嵌入了霜浮剑上,形成一道恐怖凶残的剑影。
 
剑光大作,光芒四射,然而就在那剑光快要将整个竹林充斥时,却猛然黯淡下去。剑光反噬,逼向洛渐清,却在此刻,一道金色剑气刺破空间,一招挡在那射向洛渐清的剑光上,将其击碎。
 
洛渐清胸中一热,剑招失败的反噬令他血气不稳,他急急回头,道:“师父!”
 
然而回过头看,看到的仍旧是空无一人的竹林。
 
洛渐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好笑地拾起落在地上的霜浮剑,又回到了自己的竹屋。他正式开始闭关修炼,除了尝试突破境界外,还要努力巩固修为,精炼灵力,尝试能够跨越境界地使出刚才那一道剑招。
 
玉霄峰上,两座竹屋简朴素净,师徒二人都闭了关,无人外出。
 
一年内,解子濯来过三次,左云墨来过两次,慕天心等人也来了一次,都没有得到这师徒二人的回答。大概猜到对方是闭关了,众人便无奈离去,等到宗门大比即将开始的四个月前,洛渐清忽然睁开双眼,目中闪过一道灵光。
 
此时此刻,昊明峰中,一个长相普通的弟子也收拾了行囊,打算在宗门大比前出门寻找机缘,提升实力。而他自然不知道,在那不远的玉霄峰上,洛渐清已经站到了床前,目光幽深地看着昊明峰的方向,低声呢喃道:“时间大概到了,该出关了。”
 
那位弟子,正是李修晨。
 
他所去之处,乃千里之外的万兽岭。巧的是……洛渐清的目标也是万兽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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