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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反派有话说(修真 二)——莫晨欢

 第31章

 
天下修士皆知,根骨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还是修炼者的毅力、悟性和意志。这三样缺一不可,若是拥有这三样东西,就算根骨再差,只要获得大机缘,也照样可以成为巅峰修士。
 
就像百年前,四大妖尊和玄灵子立下契约,禁止玄灵子出太华山一步。
 
这样的契约除了洛渐清外,只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才知道,原因就是倘若让别的人修都知道了,那绝对会引起大乱。超品根骨的玄灵子尊者,短短三百年就跨越化神,他的成就可以说直逼上古时期的修士,甚至是其中的人杰天才!
 
然而,这并不是说玄灵子就没有机缘。
 
年轻时期的玄灵子也经常去两族战场上厮杀,去过各大险地,据说还曾经在渡劫期时单挑过万兽岭的一位九阶大圆满的妖兽。玄灵子机缘很多,经常在生死关头获得大机缘和大突破,仿佛有天道相助,才能在三百年内进入化神,令天下修士震惊。
 
可是如今妖尊是在限制玄灵子的成长,为的就是防止他跨入更高境界,主宰两族战争。
 
就像之前李修晨从流焰谷回来后,广陵子尊者虽然检查了他的根骨,发现确实是没有根骨,但也没有多疑。因为他便认为,或许李修晨就是那种有毅力、有悟性、有意志,并且有大机缘的人。
 
而如今,如广陵子所料的一般,李修晨要前往万兽岭寻找机缘了。
 
临行前,李修晨来到了昊明峰顶,先是向自己的师尊请辞。广陵子尊者见状哈哈一笑,爽快地给了李修晨一样防御类的法宝,还叮嘱他好好努力,寻找机缘。然后李修晨就来到了一旁的解子濯面前。
 
解子濯一身黑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看我干嘛,知道你要走了,走吧走吧。”
 
李修晨行了一礼,道:“解师兄,之前修晨年幼,有诸多无礼处,还请师兄海涵。”
 
见状,解子濯嘴角一抽,还没开口,便听广陵子尊者说道:“濯儿,你看看人家,多么知书达理。这次他能够下定决心在宗门大比前几个月还外出寻找机缘,也是意志坚定,难能可贵了。你也算是他的半个师父,我看你就将你的流云斩借给你师弟好了,可以让他在关键时保命。”
 
解子濯立即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家师父:“师父,你让我把流云斩借给他?!”
 
广陵子身材魁梧,坐在御座上如同一座大山,此刻他挑起粗粗的眉头,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你师父我早就听说了,你小子整天不务正业,从来不教导你师弟。”
 
这句话顿时让解子濯火冒三丈。
 
这一师一徒也不看场合,还在大殿内呢,就吵吵嚷嚷起来了。
 
广陵子本就桀骜不羁,向来粗犷惯了,所以也教出了解子濯这个大大咧咧的人。这两人哪里像师徒,一个说“你才是他师父,凭什么让我教”,一个就说“老子是你师父,老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吵得是不可开交,等到最后,解子濯气急地操起流云斩就上,被广陵子一根手指头就按下来了。
 
解子濯愤懑不平地怒视着自家师父,似乎也察觉到最心爱的弟子真的是恼急了,广陵子干笑两声,大臂一挥,又给了李修晨一样法宝,道:“你师兄就是这脾气,这样法宝你暂时拿着吧,里头有为师一半力量的攻击,可在关键时候保你一命。”
 
李修晨喜出望外:“谢谢师尊!”
 
解子濯被压在地上,愤怒得就差要叛出师门了。
 
很快,李修晨便离开了大殿,他一边用灵识扫着纳戒里的法宝,一边乐滋滋地咧开嘴。虽说李修晨长得并不算多么英俊,但是架不住他最近几年名气大,在昊明峰上人缘仍旧不好,可也比之前好一些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李修晨已经不是当年初入茅庐的小子,也不是上辈子只知道看盗版电子书的猥琐屌丝。他今年已经十九,从流焰谷回来后,也稍微收敛了一些脾气。
 
“既然现在剧情好像又往原来的方向走了,那我就还去万兽岭找我的机缘。没有拜入玉霄峰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的修为也是炼气九层,明年肯定能筑基。到时候我就跟着剧情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嘿嘿嘿……”
 
心里这样想着,想到最后,李修晨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因为他想到这次自己去万兽岭虽然只有几个月,可是却收获了第二个后宫。第一个后宫是他本来已经在遗迹里上过的小师姐慕天心,不过现在他似乎和慕天心搭不上关系了,那直接把下个后宫当第一个也不错。
 
想起书中所说的“野性豪放,凹凸身材”,李修晨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事不宜迟,李修晨去长老处交了一下申请,很快就离开了太华山。一边走,李修晨一边仔细回想剧情,在他穿到这个世界时,不知道为什么,《求仙》就进了他的脑子里。现在要去找机缘加收后宫了,自然要再多小心一点。
 
“……这次不会再像上一次和慕天心那样,连木若容的面都见不到了吧?”
 
李修晨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又往前走去。
 
而他自然不知道,此时在他身后五里处,一个俊美清雅的青衣修士正无聊地坐在树尖,仰望蔚蓝澄澈的天空。李修晨此刻只是炼气九层,脚力比普通人好一点,但也快不了多少,于是当李修晨走了很远时,这青衣修士才慢条斯理地往前面挪一挪,气定神闲地跟着他。
 
此人,正是洛渐清。
 
那日出关后,洛渐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来到玄灵子的竹屋前请辞。
 
洛渐清拱手行礼,勾起唇角,淡笑道:“师父,弟子想在宗门大比前出外历练一番。自从迈入元婴期后,除了与您交手,弟子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所以想去万兽岭击杀妖兽,提高视力。”
 
竹屋里沉默了许久,忽然只见一道金光亮起,直直地向洛渐清飞来。
 
洛渐清也不避开,只是将霜浮剑取出挡在额前,低声道:“师父,您伤势未愈,弟子知道分寸,绝不会冒险。但您不要再让元神随着我了,我担心您的身体。”
 
那道金光闻言忽然停住,一直停在洛渐清的面前,离他的额间只有一寸距离。
 
许久,金光转身回屋,但是却有三样宝光从屋内窜出,悬在洛渐清的面前。
 
“这三样东西,你先拿着。第一样,可挡合体期修士三次的全力一击;第二样,里面有为师七成力量的攻击;第三样,你好生收着,若是霜浮不行,便换上它。”
 
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响起,霜浮剑闻言不满地发出一道剑吟,但是那把宝剑却更是轻轻震了一下,霜浮忽然就乖巧下来,不敢再与那把剑抗衡。
 
洛渐清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把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何话。
 
不错,这把剑……便是玄灵子的本命法宝,玄灵剑。
 
古朴无华的长剑早已结出了剑灵,这把剑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是却有一种苍老可怕的气势蕴藏其中。一层浅淡的金光在剑神上流过,如风拂竹林,又如水溅海浪,这剑里蕴藏着苍穹万物,仅仅是一道微不可闻的剑吟,便令霜浮蜷缩。
 
寒光流过,冰冷无情。
 
上辈子就是这把剑,刺穿了洛渐清的心口,让他不敢置信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洛渐清伸手握住这把剑,忽然感觉手中一烫。烫着他的不是这把玄灵剑,而是过去三百年里一直握着这剑的人。苦涩的滋味已经完全泛滥,洛渐清喉咙哽咽,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开口的,他只听自己这样问道:“师父,什么情况下,您才会把这把剑给别人?”
 
话音落下,一阵风吹过竹林,发出瑟瑟声响。
 
玄灵子一直没有回答,就在洛渐清心疼如绞时,却听玄灵子低声道:“为师只会为了你,将这把剑给别人。”
 
这话在风中慢慢湮灭,洛渐清默默地看着竹屋,最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听不懂玄灵子的话,但是却听得懂玄灵子声音里肯定的语气。玄灵子没有撒谎,所以说,上辈子他将这把剑借给李修晨,也是为了他,是为了除去他这个逆徒,为了……杀死他吗?
 
这么说来,还真是为了他。
 
走到竹林间,洛渐清忽然停住了脚步,猛地将腰间的玄灵剑取下,手腕用力。一道流光飞速往后窜去,剑气逼人,激起尘埃千丈。
 
铮!
 
玄灵剑刺入竹屋大门旁的窗栏,入木三分。
 
洛渐清也不回头,只是笑着大声道:“师父,弟子希望某一日您可以出了那竹屋,亲自将您的本命宝剑交给弟子。您也说,修炼之人不应太依靠外物,有这把新的青竹伞和您的灵力宝珠就够了,玄灵剑……太重,弟子拿不起。”
 
说完,也不等玄灵子回答,洛渐清飞身便走。
 
心中的刺痛在扔出那把剑的时候逐渐消散,洛渐清很快找到了刚刚离开太华山的李修晨,他跟了上去,一路跟着李修晨跨越了两个州,来到万兽岭边缘处的一个小镇。
 
李修晨毕竟没怎么离开过太华山,如今一见到这奇异的小镇,不由觉得好奇,四处乱逛。这里有许许多多的妖兽尸体,也贩卖各种法宝、丹药和灵兽,虽然吸引不到洛渐清,但却能让李修晨看许久。
 
洛渐清在来到小镇时,就到了他以前经常住的一家客栈,直接住下。
 
将一切都整理好后,洛渐清走到窗前,遥望着太华山的方向。就算隔了两个州的距离,也可以看见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气,直冲云霄,将大陆中心指给天下人看。那里便是玉霄峰,这道凝聚成实物的灵气便是玉霄峰所占据的那条灵脉所形成的。
 
从清晨一直看到傍晚,当明月东升时,洛渐清叹了一口气,移开视线。
 
“无论如何,那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他是喜欢我的。上辈子的事与这辈子的他无关,我不应该迁怒,我不应该迁怒,我不应该……”声音戛然而止,一股钻心之痛从胸膛传来,洛渐清咬紧了牙,最后还是眯了双眼,声音中夹杂着无法磨灭的恨意与痛苦:“不,这件事,我早晚会向他要一个说法!在我跨入化神之后,在我将他逼出那竹屋之后!”
 
身体里一阵气血翻涌,洛渐清立即盘腿打坐,调养气息。
 
然而就在他将身体里的气血和灵力调整好后,却听到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洛渐清凝了眉头,仔细听了一会儿,忽然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是那位传说中的木若容来了!
 
******
 
大师兄,你就木有听出来,师父那句话等于在对你表白啊!
 
多么深沉的爱啊!
 
大西轰:呵呵,爱我就要杀了我吗?
 
湿乎乎:_(:з」∠)_宝宝冤枉,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话说又迟到了,福娃很方啊,不会打福娃吧_(:з」∠)_
 
第32章
 
能够在那本《求仙》被写作李修晨的后宫,自然不是一般人物。
 
李修晨的后宫,洛渐清上辈子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先不说他的小师妹,那是太华山人人宠爱的青岚峰大弟子,一手炼丹术极为精妙,长得也是美艳动人。再说这位木若容,她出身散修,如今不过修炼二十多年,就已经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
 
这样的修为,放在太华山也属于内门弟子中的精英了,可是木若容只是一个散修。
 
毕竟这小镇里还是有一两个金丹后期的修士的,于是洛渐清便收回了自己的灵识,悄悄站到客栈二楼的拐角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客栈一层的冲突。
 
一个高挑修长的女子手执两把弯刀,身穿一身妖兽皮毛制成的简便衣裙,警惕地看着眼前围拥过来的敌人们。木若容肤色不像慕天心那般白皙细嫩,她的皮肤是一种健康阳光的淡麦色,五官美丽漂亮,一头黑发全部扎在脑后,身材更是诱人。
 
仅仅是站在客栈二层,洛渐清便听到一层处很多男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坐在不远处的李修晨更是瞪直了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木若容露在衣服外面的大长腿和胳膊,最后又往那丰满的胸部瞄去。
 
四个筑基初期的修为将木若容团团围住,还有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男子站在四人后面,用贪婪与好色的目光注视着客栈大堂中央的木若容。
 
木若容眉头紧锁,厉声道:“这里不是万兽岭,你们休得放肆!”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哈哈一笑:“你就算跑到镇上,你作为一个散修,又没什么朋友,我们想杀你也是易如反掌!你倒是问问,现在谁愿意为了你出头?我们罗刀五虎第一个把他给砍了!”
 
木若容脸色不变,冷冷道:“那头妖兽是我杀死的,你们不过是看到了而已,这样就想分走一部分,实在是欺人太甚。”
 
又一人又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木若容,道:“那时候你筋疲力尽,我们没杀了你夺宝,已经是看在同为散修的份上了。木若容,你不要不识抬举,万兽岭的规矩就是谁抢到就是谁的,你到底给不给!”
 
木若容冷笑:“但是现在已经出了万兽岭。”
 
那站在最后的筑基后期的修士走上前来,一双眯眯眼在木若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扫了几眼,最终停留在她饱满的胸脯和腿间。木若容神色一冷,却听对方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休怪我兄弟五人不客气。各位!今日是我罗刀五虎和这女人的私人恩怨,请各位给我罗大一个面子,切莫插手。若是插手了,那休怪在下的宝刀无情!”
 
话音刚落,那筑基后期的男人拔刀便上,劈向木若容。
 
木若容双刀交叉,立即抵挡住,但是却被对方往后逼退了三步。就在此时,其他四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也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各个拔出了自己的刀,使出刀招。只见那刀影在半空中形成四只猛虎,呼啸着往木若容扑来。
 
木若容神情一凛,双刀挥舞,灵力在刀身上涌现。很快,一只凶猛的猎鹰浮现在那双刀之上,猎鹰双眸犀利,高哞一声,从空中俯冲下来,速度极快,一下子便将四虎击溃。
 
那四人嘴角渗血,倒退两步,筑基后期的罗大却双脚跺地,手中巨刀飞舞,唤出了一头凶残暴戾的白虎。白虎咆哮地怒视空中的雄鹰,声音震耳发聩,猎鹰则挥舞着一双长翅,形成巨大旋风。
 
白虎蹬地,忽然窜天,猎鹰高鸣,奔驰而下。
 
二者忽然相撞,只见猎鹰惨嚎一声,化为湮灭,而白虎则得意都咆哮了两声。
 
客栈里,木若容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退两步,恰巧退到了李修晨的桌子附近。
 
这客栈似乎早已习惯修真者的互相厮杀,在客栈中央设立了一个比武台,往常有人决斗的时候,其他客人还可以随意吃饭。甚至也可以欣赏以下修士战斗,从中获取领悟。
 
这一战,木若容就算再天赋异禀,她的修为也比那罗大低了一筹。木若容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汗水顺着优美的脖子往下流淌,落在了不断起伏的胸脯上。
 
客栈里不少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集中过去了,一旁的李修晨居然大声地吞了口口水,目光痴迷地盯着木若容的身体,手指都颤抖起来。
 
见状,洛渐清嫌恶地蹙了眉头,没有动作。而他自然也不知道,在桌子下,李修晨居然更加恶心地兴奋地立了起来!他距离木若容只有不足三米的距离,自然更能清晰地观察到那美妙性感的身材。
 
妙!妙!妙!实在是太妙了!这就是他未来的女人!他在万兽岭里就会摸了这女人的胸,还能看到这女人的裸体!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马上就要来了!
 
李修晨激动得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他双目睁大,死死盯着木若容。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赤裸,木若容忽然察觉到,往旁边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恶心。
 
罗大朗声大笑,走上前,说道:“木若容!你输了,跟我们兄弟五人走吧。”
 
木若容不服气地举起双刀,说:“罗大,你休想带我走。我技不如人,算我认输,我将直接猎到的那头妖兽送给你们,我什么都不要了。”
 
罗大色迷迷地看着木若容,却道:“现在不要了?晚了!走吧!”
 
说着,罗大就上前打算拉走木若容,却听李修晨一拍桌子,起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就打算将人抢走?这位道友,万兽岭虽说没有什么太严厉的规矩,但若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谁还敢在万兽岭狩猎?”
 
众人一听这话,也是愣住。
 
木若容也诧异地看向李修晨,后者一直保持着镇定的神色,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木若容的胸脯。木若容顿时黑了脸,立即转开视线。
 
李修晨并未发现木若容的异样,他又道:“今日,我李修晨绝不可能让尔等小人将这位姑娘带走。若是想将他带走,那便是与我李修晨做对!”
 
话音刚落,李修晨便拔出自己的长剑,同时取出一块令牌。
 
那罗大骂道:“你这个炼气九层的小子,是从哪儿跑出来的,你没长耳朵吗?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凭什么要管!”
 
李修晨举起令牌,冷声道:“就凭我是太华山的内门弟子!”
 
客栈中一片哗然。
 
万兽岭虽说没有规矩,但若是真的什么底线都没有了,那这里就等于废了。于是在万兽岭外的各个小镇上,天下各大修仙门派都有设立基地,每年都会分派弟子前来看管监督。
 
太华山自然也在其内。
 
对于在场这些散修来说,太华山便是传说中的仙门!据说,在那里,只有三十岁跨入筑基期才有资格成为内门弟子。那里的长老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光是大乘期尊者便有五人,还有世上唯一一个化神期境界的玄灵子尊者!
 
而且众人都知道,太华山的人……一向很护短。
 
罗大的额头上不由有汗落下,他道:“你只不过是炼气九层,怎么可能是太华山的内门弟子呢?”
 
这话一落地,一旁的罗二便道:“大哥,听说太华山的内门弟子除了筑基期以上的修为外,还有可能是宗门中的精英弟子。只要天赋好,一入宗门就可以破格收入内门。”
 
罗大还是有些不信,但是李修晨却趾高气扬地挥剑指向那罗大,道:“不用对在下留情,你若是真想带走这位姑娘,那便从我的身上踩过去!”
 
客栈内一片寂静,洛渐清淡定地倚在木柱上,浅笑观望。
 
只见那罗五憋红了脸,死死瞪着李修晨。见状,李修晨剑指罗五,又道:“可敢一战!”
 
下一刻,罗五便愤怒地冲了上去,刀影化为一头猛虎,扑向李修晨。只见李修晨舞起长剑,手中掐弄手印,念起剑诀:“昊天冥冥,沧海微粒,明日阴月,此便为剑。昊日空明剑,去!”
 
一道白色的剑光冲向那猛虎,罗五惨叫一声,往后摔去,胸前是一片血肉翻飞。李修晨则老神在在地收了剑,故作高明地说道:“可还有人,要来一战!”
 
罗大等人恼怒地看着李修晨,最后目光盯在太华山的弟子令牌上,他们无奈离去。
 
这一幕,全被洛渐清收入眼中,而他自然也看见了李修晨被刀气震破流血的手掌。李修晨现在不过是强撑着而已,他这一世学的不是《九莲本心录》,就算能以炼气九层的修为打败那些修炼资源不好的筑基期散修,但也不是那么容易。
 
此时此刻,李修晨走向木若容,声音关切道:“姑娘,你无事吧?”
 
木若容脸色一僵,勉强笑道:“无事,多谢道友相助。”
 
洛渐清在楼上微微一笑:你如果把你那猥琐的眼神藏得更好一点,想必人家会更没事。
 
李修晨又悄悄瞄了一眼那丰满的胸脯,道:“刚才那些人实在太过霸道,若姑娘你以后再碰到他们,就报上我的名号。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来犯了。”
 
木若容点点头,也没同意,也没拒绝。
 
洛渐清暗自想到:是报上你的名号,还是报上太华山的?
 
李修晨道:“不知姑娘芳名?”
 
木若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木若容。”
 
李修晨笑道:“真是一个好名字。”
 
木若容沉默不言。
 
李修晨又说了几句话后,便想邀请木若容与自己一起用菜,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木若容的手,谁料木若容却往旁边一躲,拱手道:“多谢道友刚才相助,你的这顿饭算我请了。在下还有事,先行离开。”
 
说着,木若容转身便走,李修晨顿时急了:这怎么和说好的剧情不一样?!难道木若容不该是感谢他的帮助,与他用了一餐,两人再分别。等到半个月后,他在万兽岭里救了受伤的木若容,两人再一起闯荡万兽岭?
 
“木道友,何必这么急,先坐下来填饱肚子吧!”
 
李修晨的手下意识地就往木若容的手腕上放,后者立即眸色一凛,后退一步。李修晨只当刚才是恰巧,他又伸了手想去碰木若容,姿态十分随意,仿佛已经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后宫,嘴上还说到:“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木若容再次避开。
 
二者你来我往了几次后,连李修晨都觉得有些不对了,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木若容的时候,却见一道剑气忽然刺下,将他的手指穿破。
 
“啊!”李修晨惨叫一声,一边捂着流血的手指,一边看向四周,大声道:“是谁!是谁偷袭我!”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剑气逼来。这次,这剑气没有再伤了李修晨,反而将他束发的发带击落,让李修晨一头头发全部散了下来,配合他鲜血淋漓的手,真是狼狈不堪。
 
“是谁!暗中偷袭,到底是……”
 
“闭嘴。”一道洪亮苍茫的声音响彻整个客栈,强大的威压令所有人齐齐一愣,“你这龌龊好色的小子,本君见你实在恶心,没见着人家姑娘都不想理你了,还一直苦苦纠缠?速速放人家姑娘离去。”
 
众人纷纷呆住。
 
“自称本君?这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
 
“天哪,我们这三十九镇居然出现了一位元婴期的大能?”
 
李修晨捂着手指,也是呆住,但是他转念一想,元婴期在太华山虽说不是烂大街,但也是有不少的。于是他放宽了心,看了一旁的木若容一眼,暗自想到绝对不能在自家后宫面前丢脸。
 
于是他放声道:“前辈!这只是一个误会,刚刚在下还救了木道友一命。”
 
洛渐清低笑道:“你作为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还能救了她一个筑基初期的?”
 
李修晨不由挺起胸脯,自信道:“是!”
 
洛渐清声音一冷,嘲讽道:“不过是借助宗门威名罢了。真不知太华山何时有了你这等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知你师父看到你在外面用师门的名义骚扰女子时,会是什么表情。真是恶心卑贱!”
 
李修晨愤怒道:“你!”
 
洛渐清手指一挑,磅礴的剑气便凌空而下,将李修晨击飞到客栈外。
 
李修晨喷了一口鲜血,还未喘得过气,便听那声音淡然道:“滚。”
 
竟然是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给他!
 
李修晨立即爬起来,想要再冲回客栈,谁料每当他走到门口,都会被一股巨大的灵力击出去。这一来二往,李修晨身上早已沾满了尘土,客栈内外都有不少人围了过来,看他的丑样。
 
李修晨脸色一黑,愤怒地甩了袖袍,赶紧离去。
 
客栈内,木若容终于松了口气,她拱手对着空气说道:“多谢前辈相助!”话刚说完,却见木若容很快脸色一变,她脸颊微红,羞愧地低下了头,匆匆离开了客栈。
 
而在二楼,洛渐清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刚才他对木若容传音说了一句话:『连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又怎么妄想别人去珍惜你?』
 
身为散修,实在不易。那木若容能在二十多岁就达到如今境界,自然付出了很多。《求仙》书中说,木若容长相姣好,身材性感,她从炼气五层后,便一直在万兽岭中猎杀妖兽,一边赚钱一边修炼。
 
她一个女人,修为也算不上多高,自然需要找到队伍。于是在修为低时,木若容便发现了自己身为女人的优势,她刻意穿着一些较为暴露的衣服,吸引别人加她入队。
 
虽说木若容其实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至今守身如玉,对那些觊觎她的身体的男人都非常恶心,可是直到筑基初期、她已经有了自保的实力,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其实这外貌何尝不是一种实力,散修的困难洛渐清也能想到。
 
如果李修晨不是太华山的弟子,那早在他想要碰木若容的第一下,他就会被木若容击杀。可是木若容是散修,她没有人在她身后撑腰,所以绝对不能这么做,于是她只能一味地忍让。
 
然而,忍让太多,付出太多,便会让人不懂得尊敬。
 
没有再想太多,洛渐清对这木若容虽说没什么恶感,十分理解,但也没什么好感。暂时让李修晨没有获得木若容的好感,今日洛渐清心情还算不错,早早地入睡。第二天一大早,洛渐清便起了身,跟上了李修晨的脚步。
 
李修晨昨天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丢尽颜面,今天趁着天没亮没人看到,他就赶紧进入了万兽岭。洛渐清隔了几里路,十分淡定地跟着,而李修晨一边走,还一边在口中骂骂咧咧的。
 
那些奇怪的骂词听在洛渐清的耳中,只让他觉得十分好笑。
 
“若是师父也会像这李修晨一样会骂人,那我可就惨了。”顿了顿,洛渐清联想到玄灵子和李修晨一样毫无形象的骂街模样,忽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低声自语道:“不行,不行不行……那根本就不是他了,嗯对,师父还是不会骂人比较正常……”
 
洛渐清跟着李修晨走了半个时辰,便见到了一头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不过相当于人类炼气四层到六层的水平,李修晨轻松地将其杀了,取走内丹。洛渐清远远看着,忍不住低笑起来:“这还没正式进入万兽岭,就能碰到二阶妖兽。看样子,真是气运逆天啊……”
 
二阶妖兽远远入不了洛渐清的眼,于是他十分淡定地跟在李修晨身后看热闹。
 
不过这热闹看久了,有时也会觉得十分无聊,所以有的时候,当李修晨即将将妖兽杀死时,洛渐清便一道灵力过去,帮那妖兽往旁边让一让,躲过致命一击,接着再与李修晨打斗。
 
这便是身为同门师兄的关爱了,他这是在锻炼李修晨的实战能力啊!
 
连续打了四五头妖兽后,李修晨也觉得有些奇怪了:“怎么这些妖兽一个个都这么厉害?”
 
似乎被发现了,洛渐清坐在高耸的树尖,淡定从容地看着辽阔蓝天。于是等李修晨打败下一头妖兽时,他诧异地发现这头妖兽似乎实力很正常了,但是当他剖开妖兽的脑袋,想要取出内丹时,却忽然发现……
 
“啊啊啊!内丹呢?内丹呢?怎么内丹没有了?!”
 
不远处,洛渐清把玩中手中十分普通的二阶妖兽的白色内丹,随手放入了纳戒。
 
世界上大多数妖兽都会结出内丹,内丹就在妖兽的脑袋中。然而,也有一些特殊的妖兽并没有内丹,这相当于妖兽之中的残疾,这类妖兽一般不会有多高的境界,因为它们也修炼不到那样的境界。
 
一连砍了三四头没有内丹的妖兽后,李修晨彻底懵了。
 
“难道我今天的运气就这么差?!”
 
洛渐清的手段自然比李修晨高太多,李修晨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取走了内丹,但是洛渐清的纳戒里却已经放了四五枚内丹。对于这些内丹,洛渐清只有一个作用。
 
“送给小师妹,当弹珠玩好了。”
 
戏耍了李修晨一个上午后,洛渐清渐渐失去了兴致。他将一块有着自己气息的碎石悄悄打在了李修晨的身上,开始闭目修炼。这种灵药草木、猛禽妖兽十分丰富的地方,自然是修炼《九夺天录》的完美地点。
 
修炼到第三夺后,洛渐清发现,他对《九夺天录》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九夺天录》的第三夺“夺是非”,已经不再去直接争夺有形可见的东西,而是争夺天道散步在整个世界中,那无形不可见的规则!洛渐清只是元婴前期的修士,自然不可能直接抢夺规则,但是他却会在这每一次“失败”的抢夺过程中对规则生出更多领悟。
 
这些领悟让他的虚无力量更为强大,也能攫取更多的灵气。
 
整整五天,洛渐清便一直随意地闭目修炼,没有去理会李修晨。等到夜深时,他便会走上几步,去寻找到李修晨,接着再修炼一整天,晚上再去找人。
 
洛渐清早在十三岁前就走遍了万兽岭的最外层区域,李修晨实在是脚力太慢,五天了都没离开外层。在这种边缘地方,就算有机缘,那也只是对李修晨来说的好机缘,完全无法吸引到洛渐清。
 
然而第六天,当洛渐清正准备闭目修炼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道尖锐的鸟鸣声。
 
洛渐清双眸一睁,立即飞身往李修晨的方向而去。不过多时,他便看到了那只大如山坡的巨鸟。羽毛金黄,尖喙血红,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一群人修,它愤怒地咆哮着,从口中喷出炽热火焰。
 
李修晨刚刚来到这,他躲在一旁悄悄看着。
 
而在这巨鸟前方,有三只装备齐全的小队正艰难作战着。他们中,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而修为最高的……竟然有金丹中期!
 
一共十九人,不断地对这头巨鸟妖兽进行围攻。
 
“这只金羽火凤鸟的弱点是在胸口!队长,我们进攻它的弱点!”
 
“好!”
 
那位金丹中期的队长修士拉弓引弦,充满灵力的寒冰长箭划破天空,刺在金羽火凤鸟的胸口。这大鸟惨嚎一声,眼睛里充满血光,它暴戾地咆哮着,似乎是在蔑视这群竟敢侵犯它的领地、还敢打伤它的人类。
 
这三组小队配合默契,当队长的冰箭刺入金羽火凤鸟的胸口后,另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便挥舞起大刀,刀身上灵力涌现,幻化成一只威武的雄狮,呼啸着向金羽火凤鸟冲去。
 
“囚妖绳!”
 
十多个筑基期的修士手中紫光大作,他们一起祭出了自己的囚妖绳,打出手印,让十几条囚妖绳凝结在一起,形成一张密罗大网。那大网从天空中飞速扑下,此时,刀影形成的雄师一下子扑在了金羽火凤鸟的身上,两者纠缠厮打。
 
又是一支寒冰箭破空而来,这一次金羽火凤鸟看到那曾经伤害自己的箭,忽然暴怒地高鸣一声。它扑闪着翅膀,卷出火风,愤怒地将雄师踩死,然后又口吐火焰,让寒冰箭蒸发。
 
顿时,队伍里的两名金丹修士都吐了口鲜血,气息黯淡下去。
 
“队长!”
 
“队长!”
 
两位金丹期修士齐齐摆手,郑重地看着金羽火凤鸟。只见那张紫色大网已经罩上了火凤鸟的身体,将它死死囚在其中,似乎无法动弹。但是对此,这两位修士并未放心,忽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往前奔跑。
 
“苍冰箭!”
 
“狂狮法刀!”
 
只见那雄狮忽然手持冰箭,飞速地奔向被囚禁住的金羽火凤鸟。火凤鸟看到此景,不断嚎叫,它愤怒地扑闪着翅膀,掀起火焰旋风,可是自己却仍旧被关在大网里没法出来。
 
巨狮撞上了火凤鸟,将这枝寒冰箭插入它的胸口。
 
金羽火凤鸟忽然安静下来,它的胸口鲜血直喷,已然被伤到了根本。这三支小队高兴地松了口气,但是没等他们说话,却见巨鸟身上泛出了一层金光,金丹中期的队长惊骇道:“不好!它要使用天赋技能,引火新生!”
 
不远处,洛渐清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金羽火凤鸟天生五阶,传闻是神兽凤凰的一脉后裔,虽说血统不是那么纯正,但是也拥有和祖先非常相近的技能,那就是引火新生。凤凰的涅磐重生是无上奥义,而这引火新生则差了很多,使用这技能只能让金羽火凤鸟的伤势很快治愈,有逃命的机会,但是只要撑过一盏茶时间,这火凤鸟就会掉落到四阶,终身可能都无法再重回五阶。
 
能够把一只相当于人修金丹后期的金羽火凤鸟逼到如此境地,这群散修也真是相当强悍。洛渐清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李修晨身上,只见他激动地抓紧了手中剑,似乎准备借机而为。
 
洛渐清知道,《求仙》上有写,李修晨来到万兽岭的十天内,就夺得了金羽火凤鸟的宝物和内丹,也遭到了不少修士的追杀。书上说,李修晨并不知道那些修士非常辛苦地打了这火凤鸟,但是那群修士却强迫地要他将生死关头才得到的火凤鸟宝物交出来。
 
李修晨是多么冤枉啊,这群无耻的人还要追杀他,真是太没天理了!
 
——书上大概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可是洛渐清却不觉得如此。
 
人家将火凤鸟逼到要引火新生了,可见付出了多少心血。首先要找到火凤鸟,然后还要引出它,到最后还必须得打败它。李修晨不过是在最后关头讨了个巧,别人想要他交出宝物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万兽岭向来是强者称王,像李修晨这样的夺宝行为虽说被人不耻,但也是十分正常的。但是那群人追杀李修晨也是合理的,只要他们追杀到李修晨,那李修晨身上的所有宝物也都可以是他们的。
 
弱肉强食,这一点在万兽岭就是铁律。
 
眼见那火凤鸟在一息时间内恢复到了巅峰气息,它一把就将困住自己打的巨网掀开。可是此时,那些修士却早已灵力枯竭,伤痕累累。
 
“大家!我们只要撑过一盏茶时间,这只金羽火凤鸟就任我们宰割了!”
 
“好!”
 
众人齐心合力,各自使出自己的绝招,一边躲避火凤鸟的炽热火焰。自然也有人受了重伤,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也有人被火凤鸟一股飓风砍断手臂,痛嚎不已。
 
这一盏茶的时间,漫长到让人绝望。
 
李修晨当然不可能上去送死,洛渐清也只是在一旁看着。
 
这就是万兽岭的规矩,这里不会有人帮助你,若是洛渐清上去,他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收服这只火凤鸟,可是那些散修就别想分得东西了。就算洛渐清只是帮忙,那些散修之前的付出也都打了水漂。
 
因为洛渐清是元婴修士。
 
一盏茶时间终于快要过去,火凤鸟的气息也有了衰颓的迹象。这鸟也十分聪明,赶紧地就想挥舞翅膀离开,就在它的气息快要跌落四阶、又飞上天空之时,只见李修晨激动地飞身上去。
 
“你这孽畜,往哪里逃!”
 
李修晨长剑舞起,直指火凤鸟,就在他的剑光即将碰到火凤鸟时,却见一道青光从他面前闪过。
 
“啊啊啊!!!”
 
李修晨忽然从空中坠落,一下子就摔在了那些散修的周围。至于那火凤鸟也瞬间跌落四阶,洛渐清的这道剑气便逼得那火凤鸟惨嚎一声,同样摔落下来。
 
那些受伤累累的散修:“……”
 
过了片刻,为首的金丹中期散修起身,尽量将灵力放稳,大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在一旁帮了我们兄弟。若是前辈不嫌弃,可以将这金羽火凤鸟取走,我等只要这妖兽身上的金羽就可以了。”
 
说话时,尽管这修士尽量让自己平静,可是他的声音里却仍旧夹杂着愤懑。
 
他们十九个人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金羽火凤鸟,用了很多宝物才将其引出来,又打伤到如此地步。现在这位前辈只不过在最后出了一把力,就要分走一大半的东西,你让他们怎么不恼怒?
 
然而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洛渐清淡然道:“本君没有击杀这火凤鸟。”
 
那修士倒是愣了:“前辈?”
 
洛渐清语气淡漠道:“本君只是看这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小子不顺眼,所以用剑气逼他下来,那火凤鸟太胆小了,本君也没想杀它,它就自己吓得摔下来了。”
 
那修士喜出望外:“多谢前辈!”
 
洛渐清站在暗中,微微一笑。
 
那群散修将金羽火凤鸟包围住后,很快击杀了它。将这一切做完,那队长总算想起了之前突然出手偷袭的李修晨,队长忽然沉了脸色,走到李修晨跟前。李修晨被洛渐清的剑气震伤,同时又没有防备地摔了下来,一下子懵了脑袋,也没有立刻逃走。
 
等那队长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李修晨才忽然清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声音!你是之前在客栈的那个人,你是那个人!!!”
 
洛渐清淡笑着倚树休息,笑而不语。
 
他知道李修晨绝对能从这些散修手中逃脱,所以他也不着急。他未来几个月还得靠李修晨去万兽岭深处找找机缘呢,哪儿能让李修晨在此死去?不过……
 
在这之前,要是能让李修晨多吃几个瘪,多被人揍上几顿,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第33章
 
这十九位散修中,最差的境界也比李修晨高。人家围聚在一起,二话不说,直接拿起尖刀长剑就准备解决了李修晨,但是李修晨却在此时,难得机智地拿出了自己的令牌。
 
“我……我是太华山的内门弟子!”
 
众人齐齐一惊。
 
早就猜到会有这个结果的洛渐清叹了声气。
 
那十九个散修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轻笑一声,对自己的同伴说道:“这小子实在不识抬举,要不是刚才有前辈路过,到了我们嘴里的东西就要被他夺走了。二弟,你有听到这小子刚才说话了吗?”
 
金丹初期的修士摇摇首,憨笑道:“大哥,我没听到。”
 
金丹中期的修士又问:“其他弟兄们,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一起摇头:“没有。”
 
这下子,李修晨顿时傻了眼,一个劲地高喊着“我是太华山的内门弟子”,一边被这十九个人围殴了一顿。说是围殴,这群人也没有真的出杀招,只是尽可能地把李修晨打了个鼻青脸肿,等到后来,李修晨实在熬不住,取出一块珍贵的白玉令,遁走了数十里远。
 
人一下子消失了,那十九个修士也只好分了金羽火凤鸟身上的宝物。
 
洛渐清倒是一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修晨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会用上之前在北斗真君的遗迹里得到的白玉令,这也未免太浪费了吧!这些散修知道他是太华山的人,早就不敢杀了他了,只是想揍他一顿出出气,李修晨就这么胆小?
 
事不宜迟,洛渐清立即追了上去,等追了数十里,才又追到李修晨。
 
此刻的李修晨正躺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休息,一边休息还一边在嘴里骂着洛渐清——也就是那位神秘的元婴前辈,恨不得将他剥骨扒皮。
 
洛渐清听了一会儿,接着轻轻地笑了一声,飞身离开。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便带回来了一头暴怒中的四阶妖兽。李修晨一见那妖兽,整个人脸色煞白,撑着受伤的身体就赶紧逃跑。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李修晨刚坐下来休息,又是一头四阶妖兽!
 
“我他娘的最近怎么会这么倒霉!!!”
 
李修晨一边骂天,一边不断窜逃。
 
在洛渐清引导的妖兽的控制下,李修晨被逼无奈地一直往万兽岭的深处跑。三天时间内,他翻过了两座大山,一边吃丹药恢复体力,一边不断逃跑。等李修晨真的到了万兽岭较内围的地方后,这些莫名其妙来追杀他的妖兽终于消失了。
 
在这一路上,李修晨也不是没怀疑过,这些妖兽是不是被谁控制了。
 
然而他只是第一次来到万兽岭的新人,也没得罪什么人,除了那位嘴上说着“看你不爽”的元婴期修士。不过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又何必这样捉弄自己一个炼气期的小辈?真是非常不正常。
 
李修晨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洛渐清也没有再戏耍李修晨了。
 
《求仙》书中并没有像描述地图一样,将李修晨在万兽岭中的行走路线标清楚。书中只说,李修晨翻过了一座山,却没说他翻的是东南西北哪座山,于是洛渐清只能跟在李修晨后面,借机行动。
 
这一趟万兽岭之行,李修晨获得了三样令洛渐清都非常震撼的宝物。
 
第一样,是一颗八阶妖兽的内丹。
 
第二样,是一把天阶断剑。
 
第三样,则是一颗已经化作人形的九品丹药!
 
这其中,前两样东西只要洛渐清想要,还是可以得到的。可是第三样呢?普天之下,无人可以炼制九品丹药,就连玉清子尊者最多只可炼制天阶八品丹药,连最差的黄阶九品丹药都不可能炼制成功。
 
丹药中,一共分为九品,一品最低,九品为最。
 
丹药的品质可以分为天、地、玄、黄四大阶层,天阶九品神丹,那便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这样的丹药一旦出炉,必然引得天地异象,令苍生感应,只要一出炉,直接化为人形,羽化成仙!
 
这种东西实在只能存在于上古的传说中,这次李修晨得到的就是一颗黄阶九品丹药。虽说是阶层最低的,但这丹药也化成了一个清俊文雅的儒生,日日夜夜地坐在万兽岭深处的某座山巅,低首抚琴。
 
身为丹药,本身是没有什么灵力的,所以连玄灵子都不知道万兽岭中有这样一颗九品神丹。不过这并不是说这位儒生丹药就没有攻击力了,它拥有丹药之中的天地灵物之力,也算是万兽岭中的一方霸主。
 
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洛渐清完全不敢相信,李修晨怎么可以拿到这颗神丹。
 
原因无他,只因那一日,一头觊觎神丹上百年的九阶妖兽忽然发难,与这神丹厮打在了一起。就算化作人形,这儒生也只是一颗丹药,任何人得到了它,就算不是可以吸人灵力的魔修,也照样可以将它吞吃入腹。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
 
李修晨恰巧出外帮受伤的木若容寻找疗伤的灵药,忽然便被一阵狂风刮走,他再醒来时,就到了这场顶级大战的战场边缘。李修晨所在的位置那叫一个好啊,战场里的生灵全部被强大而无差别的攻击给击杀了,他却迷迷糊糊地躲过一劫。
 
现在九阶妖兽和九品神丹已经到天上去打了,所以底下这片战场就交给李修晨扫荡了。
 
于是,李修晨在战场中,找到了一头死去的八品妖兽,拿走了它的内丹。然后又看到了一个倒霉的元婴期修士,发了死人财,拿走人家的纳戒,里面有一把断了的天阶宝剑。
 
再然后,李修晨就躲在一旁,围观大战了。
 
这两者打了一天一夜,九品神丹已经溅落下风,但是九阶妖兽也好不到哪里去。趁着最后一口气,神丹发出丹火攻击,将那妖兽重伤,自己则忽然化作一颗丹药,掉落在了茫茫万兽岭中。
 
——这样都能被李修晨找到?
 
不错,他还真找到了。
 
九阶妖兽就算受了重伤,李修晨也不是它的对手,于是转身就走。他本以为自己没法得到这个渔翁之利,谁知道他才翻了一座山,就踩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再低头一看,往土里一挖:妈呀!一颗特别亮的丹药!
 
丹药上缠绕中繁复瑰丽的丹纹,外行人一看也能知道,这绝对是一颗八阶以上的神丹!
 
想这辽阔浩荡的万兽岭,有多少座山,有多少里地,这九品神丹是万万没想到,它明明只需要三天时间就能恢复人形和三成药力,逃离此地,这才过了一个时辰,就被李修晨捡到了。
 
趁着丹药重伤的时候,李修晨抹去了儒生的意识,真正占有了这丹药。
 
这些,便是洛渐清此次前来万兽岭的最大目的。
 
九品神丹!这样一颗丹药,绝对有大用。书上说,这是一颗治愈类的神丹,李修晨三番两次地吸收丹药上的一点点气息,就能瞬间满血。那如果把这颗神丹给了玄灵子,他三番两次为了自己而割裂元神的重伤……会不会好一点?
 
一路上,洛渐清跟在李修晨身后,看着他一次次地获得宝物。
 
有时候李修晨也会遇到生死危险,但是完全不用洛渐清担心,他始终能够化险为夷,接着得到很多宝物。其中大多数宝物洛渐清都看不上,但是一旦有了洛渐清看上的宝物,他直接躲在暗处,将其抢了过来,可怜的李修晨还一点都不知道。
 
就这样,两人一个前一个后地又走了十天。
 
已经快要深入万兽岭,李修晨忽然停了下来,非常犹豫地左右晃晃,就是不肯再往前进。洛渐清也不烦恼,径直地盘腿坐下修炼,感悟充斥在天地间的规则运作,同时努力地抢夺灵气。
 
李修晨在这里等了两天,最后郁闷地继续往前走。洛渐清感到一丝诧异,有些不明白李修晨在等什么,不过没让他奇怪多久,李修晨才走了几步,忽然就碰到了重伤倒在一旁的窈窕美人。
 
李修晨眼睛大亮:“木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洛渐清:“……”
 
入夜,篝火旁。
 
木若容缓缓睁开双眼,忽然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她下意识地取出自己的双刀,只见李修晨非常不见外地将她的手按下,笑道:“木姑娘,今天我走在路上,忽然见你受了重伤,便将你带回来了。但是你的伤势很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木若容嗓子干哑,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李修晨,过了许久,才小声道:“我先前,遇见了一头五阶的天纹黑毒蛛。它太厉害,我在逃跑时被它的毒液溅到,所以才会忽然晕倒。”
 
这些事情李修晨早就知道,此刻他眼中闪过一丝高兴,接着立即紧张道:“五阶的天纹黑毒蛛?那可如何是好?”
 
木若容之前在客栈时就对李修晨没有好感,她心思缜密,早就将李修晨的表情观察进去。可是如今的她也别无办法,她现在手腕以下还能动弹,可是其他地方被毒液溅到后,却疼痛难忍,并且还开始慢慢溃烂。
 
这些伤口必须立即处理!可是中了毒的地方全都无法动弹,木若容就算有药,也没办法为自己敷上。
 
在这荒僻的万兽岭深处,三天都见不到一个修士!
 
木若容本来也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死定了,谁料居然见到了人。可是……见到的却是这李修晨。在贞操和生命之间,木若容艰难地抉择着,她的眼中渐渐有泪水聚集,因为她忽然想起了,那位元婴前辈在客栈里给自己的传音。
 
『连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又怎么妄想别人去珍惜你?』
 
从那以后,木若容便将自己暴露的衣裙脱下,换了最常见的女修衣裙。她用美色换取了十年的便利,但是如今她已经到筑基期,她可以保护自己了,也可以保护自己的身体……
 
然而,老天总是这样不如人愿,木若容本就是误入万兽岭深处,她已经打算离开,却碰上一只毒蜘蛛。现在是在生命和身体中做出选择,木若容的口中有些发涩,她低着头,篝火照在那头青丝上,映得亮光灼灼。
 
许久后,只听木若容哑着嗓子,小声说道:“我的纳戒中有一瓶药,可以稍微延缓一下毒液发作。李……李道友,可否劳烦你,为我上药?”
 
李修晨双眼一亮,毫不犹豫地道:“好!”
 
木若容闭上眼睛,心中颤抖,又说:“我的伤口,在后背有三处,两腿有四处,小腹……小腹上有一处,还有……”声音忽然沙哑地顿住,过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胸口也有两处。”
 
李修晨自然震惊道:“木姑娘,这……这让我怎么去上药?”
 
他说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正人君子模样,可是木若容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仍旧闭着眼睛,说道:“无妨,李道友,此番是你救我性命。若我木若容能活下来,自然报你大恩。”
 
李修晨又推三阻四地说道:“可是木姑娘,你是个姑娘,而且这是伤口都伤在……”
 
木若容声音陡然坚定起来:“李道友!木若容谢你救命之恩!”
 
李修晨忍不住地翘起嘴角,在木若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了一下。他又推辞了一番,最后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一开始还说自己要蒙着眼睛,可是木若容却苦涩地表示,蒙着眼睛可不好看到伤口,于是李修晨只得作罢。
 
昏黄的火光旁,美丽妩媚的女修不能动弹地躺在地上,一旁的男修缓缓伸手。
 
李修晨的手碰到木若容的衣襟时,后者忽然一个颤抖,但是却没有开口阻止。李修晨就这样将木若容的外衫扒了下来,又扒了一层内衫,已经看到了艳色的肚兜。此刻的木若容早已咬紧嘴唇,咬得快要滴出血来,她紧闭着眼不肯睁开看。
 
而她自然也不知道,见到那丰满的胸脯,李修晨吞了口口水,赶紧地就要去解开肚兜。
 
到这个时候,躲在暗处的洛渐清终于叹了口气,一道剑气过去,将李修晨击晕。
 
砰!
 
李修晨倒在一旁,木若容赶紧睁开眼睛。忽然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了过来,那人轻轻挥袖,木若容的衣服就又盖到了她自己身上,将这一片春色遮去。
 
木若容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那个忽然出现的青衣人。
 
一身翩然雅致的青袍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光芒,黑发无风自动,面上戴了一张银色面具,上面花纹缠绕,气质无华朴素,却独有一种清冷如莲的高贵隐隐散发。
 
木若容此时正处于大起大伏之时,忽然见到这人,她下意识地便警惕起来,可是望着那双流露无奈的眼睛,却忍不住地痴了。那双眼睛长得极为好看,即使脸庞被面具遮了,可是这双眼睛却透了出来。
 
凤目凌然,无声自威。
 
只听这人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已怜惜自己,可是在这世上,便是总有很多的无奈。今日你无法动弹,那毒蜘蛛的毒液必须清理,你必然得让这人看了你的身体,摸了你的身体。你觉得这一切,怪谁?”
 
木若容胆怯地说道:“怪那毒蜘蛛?”
 
洛渐清轻轻摇首。
 
木若容想了想,又道:“……怪我?”
 
洛渐清这才道:“是,又不是。确实要怪你。怪你能力不够,怪你修为不足,怪你无法推翻这天,怪你无法成为最顶峰的人,让别人不敢再轻薄于你。但是,更多的还要怪这命运。今日之事,本君想对你来说也是一个磨炼,能磨炼你的意志,让你更加努力修炼,早日晋阶。换成是任何其他人,本君都可能依旧在一旁,不插手。可是这小子,本君实在看他不顺眼。”
 
木若容忽然笑开,她自然知道,别人凭什么要去救她?这位前辈并不欠她,就算不救她,她也无法怨怼。
 
洛渐清依旧冷肃:“明日等这小子醒来后,你就说有只三阶妖兽从背后突袭,你将其击退了。然后那妖兽一不小心落下了一颗丹药,你吃了以后发现伤势全好了。”
 
说完,洛渐清将一颗丹药弹向了木若容手中。
 
谁料木若容苦笑道:“前辈,我只有手腕以下能动弹。”
 
洛渐清这才发现,原来木若容刚才执起双刀劈向李修晨,已经是废了最后的力气。洛渐清手指一挥,那颗丹药便飞入木若容的口中,入口即化,温润的丹药之力也滋润着她的身体。
 
半个时辰后,木若容便能挺直上半身了,她赶紧对洛渐清拱手道:“多谢前辈相救!”
 
洛渐清却轻笑一声:“本君只是随手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木若容倏地愣住,只听洛渐清身形一闪,忽然便消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本君这丹药,那小子的纳戒里也有。你不要问本君是如何知道的,你只需要选择相信本君,或者不相信。”
 
第二日清晨,李修晨慢慢醒来。他醒来时,木若容早就穿好了衣服,在一旁收拾东西。忽然见到李修晨醒来,木若容笑着将昨天晚上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告诉了他,接着便道:“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李道友,我打算回镇子,以后我们有缘再会。”
 
李修晨顿时傻了:“木姑娘,你这……”
 
木若容却直接起身,弯腰行了一礼:“李道友,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木若容转身便走,李修晨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木若容的手腕,谁料却被两把冷冰冰的弯刀逼退。
 
只见烈日下,木若容一张俏脸上全无笑意,她冷冷地看着李道友,一字一顿地说道:“李道友,在下敬佩太华山,却并不畏惧太华山!”
 
这句话让李修晨浑身僵硬,此时木若容已经走了十米远。
 
李修晨捏紧手指,不甘心地大喊道:“木姑娘,我乃太华山昊明峰的内门弟子李修晨,你若有空路过太华山,可找我叙旧!”只要能见面,就能培养感情,说不定还能再制造机会!
 
这李修晨哪里知道,他已经不是缺少机会的问题,而是木若容根本就十分厌恶他。但是听了他这话,那木若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回了一句:“好,谢谢李道友关心。”
 
对此,李修晨沾沾自喜地小声嘀咕道:“嘿嘿,还是对我有一丝好感的嘛。也对,虽然没有更为亲密的接触,但是怎么说我也算是救了她两次。嗯,不要太急,以后会有机会。”
 
洛渐清见到这番情景,也是诧异不已。他本以为木若容已经对李修晨讨厌至极,怎么还会答应他的邀请?难道说……那本书的剧情就这么难以违背?不好,那得注意小师妹的情况,可不能再让小师妹掉入火坑了!
 
三天后,李修晨一路跨阶斩杀四阶妖兽,获得许多不错的东西。有一次他还碰到两头五阶妖兽,所幸他有广陵子尊者赐予他的法宝,于是一次次化险为夷。
 
洛渐清算计着时间,准备好要迎接那一场顶尖大战。
 
而此时此刻,木若容也来到了三十九镇,开始调整休息。她回到了那家客栈,坐在其中吃饭,可是拿着筷子,她却一直没有动菜,反而看着这菜慢慢地入了神。
 
“我要珍惜自己。”
 
“我要提高修为,让命运无法主宰我。”
 
“我要报答救命之恩,我要……再见到那位前辈!”
 
“他似乎知道李修晨的很多事情,也似乎认识那个李修晨。李修晨是太华山的内门弟子,那或许……或许他也是太华山的人!通过那个李修晨我或许可以进入太华山,或许……我就能再见到他!”
 
想到这,木若容美艳动人的脸庞上不由闪过一丝期盼和羞赧,这位在万兽岭里厮杀多年的女修,难得有了心动的颜色,衬得这张脸庞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在万兽岭里,洛渐清:“咳咳?怎么突然呛着了?”
 
忽然头上就绿了的李修晨被妖兽追杀的哇哇大叫,继续往前跑。
 
洛渐清十分嫌弃地看着这个被四阶妖兽追着的李修晨,再望着他手里头的几样法宝,真是无法吐槽。然而就在此时,却见一阵狂风袭来,顿时天昏地暗!
 
洛渐清睁大双眼,赶紧往李修晨的方向奔去,就在他刚刚跑到李修晨不远处时,那风忽然将李修晨刮走,一不小心地,把洛渐清也带了过去!
 
这阵风实在太过强大,在洛渐清平生所见中,只有流焰谷第九层的罡风比它强悍。慢慢的,洛渐清被风中蕴藏的巨大灵力击晕过去,当他醒来时,只听到一道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青君,今日便是你百年中最为虚弱的时候,本君绝对要将你打回丹药原形,吞入腹中!”
 
烈风大作,吹得山林间树叶狂卷。
 
洛渐清正晕晕乎乎地还未曾完全清醒,便听到一道悠扬明悦的琴声响起,些许后,那琴声缓缓停下。伴随着淡泊从容的风度,一道儒雅低悦的男声响起:“何为化形?何为原形?金阳天寿蛟,你并非我所等之人,你又何必心生贪恋,妄图夺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闭嘴!青君,今日本君一定要把你这颗丹药吃下肚子里去!”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暂且接着吧。”
 
第34章
 
一道道蜿蜒曲折的山脉如同绿色的波浪,连绵起伏,包裹着这个战场。
 
这方圆近百里的地方,早已在这两位顶级大能的战斗中化为湮灭,只留下了一地残骸和宝物。许多妖兽和人修连尸骨都没留下,只有七阶以上的妖兽能留下内丹,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留下骸骨。
 
于是群山环绕之间,是一片死地。
 
洛渐清其实早就猜到了,这里应该是万兽岭非常神秘的一个地方。因为万兽岭不允许八阶以上的妖兽进入,但是这里有一头已死的八阶妖兽,甚至还有一头九阶的金明天寿蛟。
 
洛渐清醒来后,便赶紧躲在了一堆沙石之后,悄悄看着远处的战斗。
 
九阶的金明天寿蛟相当于人类渡劫期的修士,实力彪悍。虽说过去洛渐清并未见过任何九品的丹药,可是看它与天寿蛟旗鼓相当的模样,想来实力也在渡劫期左右。
 
只见天寿蛟先是以人形与那丹药对打,但是不过多时,它便幻化出了原形。那是一头金色长蛟,额上有类似于龙角的两根长角,生了四爪,身上每一块鳞片在烈日下都泛着森冷的光芒,如同灿阳。
 
它摆动起长尾,立刻刮起一阵旋风,逼向丹药。
 
丹药却十分平静,它将自己的琴放下,悬于面前,轻轻拨弄。手指微微一挑,一道可怕的音波便倏地刺去,与那旋风撞击在一起,形成惊天爆炸。能量波冲击到洛渐清这里,即使隔着二十多里的距离,都让他浑身的寒毛竖起。
 
洛渐清立即取出青竹伞,挡在自己的头顶。
 
有了青竹伞的守护,洛渐清松了口气,开始认真观看起这场惊天恶战。
 
那金色长蛟身形如电,时而窜上云霄,时而盘旋包围,它动起来时能卷起万丈狂风,形成可怕的烈风斩,不断攻击。与之相反,身穿浅色长袍的儒生则一直安静地坐在原处,低首抚琴。
 
它的琴是一把看上去十分朴素的古琴,它弹琴的姿态相当随意,可是那乐声却在整片天空回荡,令流云停滞,令狂风被抵挡在外。
 
这乐声低落平缓,反复地弹奏着几段旋律,可是夹杂在琴声中的境界却然洛渐清有些听入迷了。他仿佛想到了几年前,玄灵子为他弹奏玉霄琴的情景。那时候,玄灵子的琴声中也夹杂着一些奇妙的境界。
 
这丹药儒生的琴音虽说比玄灵子差了许多,可是却也令洛渐清听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境界。那是一种仿佛看清世间沧桑的境界,琴音落下时,似乎女子低泣,琴音再扬时,又宛若无声悲鸣。
 
这是一首哀曲。
 
凭借着这首哀曲,丹药与妖兽打得苍穹欲裂,地动山摇。
 
等到他们终于换了战场,往遥远的天空去了,洛渐清立即飞身进入战场,开始搜刮。他的动作自然比李修晨要快得多,他第一个取走的便是八阶妖兽尸体里的内丹,然后又取走了天阶断剑。
 
确保拿走这两样后,洛渐清毫不大意地继续搜刮。
 
人修的地阶法宝?拿走!七阶妖兽的尸骨?拿走!
 
只要是有点价值的宝物,连一个碎渣渣都不留下,通通拿走!
 
一盏茶后,整个战场如雁过拔毛,除了没有价值的一些碎石块和焦树枝,其余全都进了洛渐清的纳戒里。
 
望着这样一片死寂之地,洛渐清低叹一声,先是将那一位横死的元婴修士和其他三个金丹修士的尸骨烧去,取走了他们的骨灰,打算等离开后再找个地方为他们立块无名碑。
 
接着,对待那些素未谋面的妖兽尸骨,洛渐清的处理方式便简单多了。
 
大袖一挥!全部烧了!
 
将这一切做完后,洛渐清开始在附近四处寻找,找了足足一刻钟功夫,他才在一块巨石下面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李修晨。看到李修晨时,洛渐清嘴角一抽,已经对这偏心到极北之地的天道彻底服气了。
 
他和李修晨同样是被一阵狂风吹过来,他是随随便便地落在地上,幸好醒得早,否则可能直接被那妖兽和丹药的大战给波及杀死。可是李修晨呢?却躺在了一块千年钟岐石下面,呼呼大睡!
 
钟岐石是炼器的上等材料,属于六品灵石。钟岐石的特色有两个,第一个是相当坚硬,防御力极高,堪称龟壳;第二个则是它非常隐蔽,就算是一个炼器大师都可能看走眼,找不到钟岐石。因为这种灵石除了非常坚硬外,没有其他任何特色,普通得让人一看就忘。这次要不是钟岐石护住了李修晨,让他没被顶级大战的余波震死,洛渐清还真的发现不了它。
 
看着这么一大块的钟岐石,洛渐清慢慢地笑弯了眸子。
 
“这块石头送给六师弟炼器,应该刚好趁手。”
 
还在呼呼大睡的李修晨翻了个身,似乎同意了这个说法。
 
毕竟这块石头能暂时保住李修晨的命,于是洛渐清便没有立刻将它取走。他躲在不远处一直盯着李修晨,此刻天空中的大战洛渐清已经观察不到了,但是他仍旧非常耐心地守候着,因为他知道,没有李修晨,他绝对不可能找到那颗丹药。
 
时间点点滴滴地过去,洛渐清全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
 
火热的太阳渐渐西沉,月色升起;弯月又从西边垂落,烈日当空。
 
等到太阳已经有了再度西垂的迹象时,李修晨才终于醒来。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忽然狂喜,赶紧地就跑出了钟岐石的保护范围,转身看向四周这一片战场,然后……懵逼了。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被谁烧过了吗,怎么连土都焦了啊啊啊!!!”
 
看着这荒芜的一片大地,李修晨整个人都惊呆了。他足足傻了一刻钟,接着立刻上前搜索。果不其然,就跟这片大地可以看到的一样,不要说什么宝物了,上面连根毛都没有!
 
李修晨悲愤地咬紧牙:“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我昏得太久了,那个畜生和那颗丹药居然把战场又毁了一次,把什么东西都给毁掉了?!”
 
听到这话,洛渐清不由笑开。
 
不错,这就是他毁了战场的原因。他早就知道李修晨似乎也清楚《求仙》书中的内容,所以当李修晨醒来后,必然会去找所谓的宝物。
 
那找不到,总得有原因了吧?
 
李修晨肯定能明白其中有鬼,这对洛渐清利用他当作人形探宝仪,十分不利。
 
于是,那就将这片地方都毁了吧。毁尸灭迹,你想找什么都找不到,爱怎么猜怎么猜!
 
洛渐清不知道李修晨是怎么想到这么个理由的,但是听着李修晨这理由,他也觉得十分合理。毕竟在书上说,李修晨拜入的应该是玄灵子门下,得到他的悉心教导,虽说是炼气九层,可却比现在厉害多了。
 
上辈子这时候,洛渐清知道,自己这位师弟有着击杀筑基中期修士的水平,远超如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玉霄峰上待久了,上辈子的李修晨也比现在成熟一点,至少沾上了一点点属于玄灵子尊者的冷静沉着。
 
反观如今,以李修晨的实力,他多昏迷一段时间可能性极大,那这些宝物被大战波及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李修晨悲痛地长叹:“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他话音刚落,却见天空中金光与银光相间闪烁,一道急促的琴音忽然响起,下一刻,磅礴可怕的灵力忽然散逸出来,与之而来的是一股十分沉重的灵药香气。
 
李修晨见状一愣,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接着赶紧躲到了刚才那块钟岐石下。而不远处的洛渐清也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战场中的情景。
 
砰!
 
砰!
 
丹药第一个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震出裂纹。不过多时,粗笨厚重的长蛟也落了下来,它刚一落地,便仿佛地震,震得洛渐清心神不稳,而不远处的李修晨却在钟岐石的庇护下,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
 
长蛟落地后,化作一个光头壮汉。他脸上全是横肉,粗鄙不堪,此刻他身上的血液早已将衣服打湿,但是他却激动地往前而去,因为他知道,丹药已经陷入绝境,此刻正是取走丹药的大好时机!
 
大地之上,浅衣的儒生抬手擦拭着自己的嘴角,将青色丹液擦去。
 
长蛟已经飞身到他的面前,儒生却仿若未闻,只是淡然地站起了身,仔细地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尘。它做这番动作的时候,长蛟也没攻击,等过了片刻,只听长蛟说道:“青君,我两也算是相识百年,打了百年。然而我欲突破地阶成为妖尊,必须得吃了你,才有一线生机。”
 
那儒生抬首看他,道:“天道有常,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金明天寿蛟,不必多言,今日你我之间必然有一个结果。我身为丹药,结局早已注定,但我所等待之人并不是你,所以恕我无法助你晋阶。”
 
光头壮汉大笑一声,道:“那便战!”
 
浅衣儒生收回古琴,说:“战!”
 
话音落下,二者身上灵力大作。一头虚幻的金明天寿蛟出现在光头壮汉的身后,而一朵十分虚渺的青色花朵也出现在了儒生的头顶。这两道幻影出现后,狂风都为之停滞,洛渐清死死地望着这幕场景,可惜那朵花实在太过虚弱,并未显出真实情景,让洛渐清颇为遗憾。
 
金明天寿蛟首先发动攻击,丹药也忽然将青色花朵逼上前。
 
两者在空中发出惊天巨响,毕竟丹药正处于虚弱之时,很快就落了下风,谁料就在此时,儒生低语了一句“我所等之人,真不是你”,接着只见青色花朵上忽然燃起了金色火光。
 
“你竟然用了丹火!”
 
砰!
 
金明天寿蛟的幻象瞬间消散,光头壮汉他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而另一边,儒生更是面如金纸,金色的火焰在他的身上燃烧着,不过多时,它便忽然化作一颗小小的丹药,往东边飞去。
 
见状,李修晨激动地睁大眼睛,赶忙追了过去。而洛渐清在李修晨走后,则是拂袖将那块巨大的钟岐石收入纳戒,然后再飞身跟上了李修晨。
 
李修晨就算反应再快,也跟不上丹药飞离的速度。不过多久,丹药便消失在了李修晨的视野中,可是他却仍旧往前走着,洛渐清便在后头跟着。
 
二人就这样一个走、一个跟,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李修晨不免也有点泄气地四处打量,但是最终他只得不断往前走。又过了半个时辰,正当李修晨走过一道山坡时,他忽然踩上了一块坚硬的东西。李修晨顿时狂喜,他赶紧俯身下来,将脚底下的土扒拉干净。
 
刹那间,青光闪耀,充斥了整个山坡。
 
“找到了……啊!”
 
洛渐清淡定地从不远处的大石后走了出来,将被自己击晕的李修晨踹到一旁,任凭李修晨滚落山坡。然而没等洛渐清低首取出丹药,他便听到天空中响起阵阵雷鸣,不过多时,一道道雷霆直直地劈落下来,全部劈在了洛渐清的周围。
 
洛渐清往左边走一步,那雷霆便劈在他的右边;洛渐清往前面走一步,雷霆就劈在他的后面。
 
这天道似乎是瞎了似的,总是劈不到洛渐清,仿佛找不出他所在之处。
 
对此,洛渐清早有猜想,然而看到真实情况后,却还是有些感慨。
 
“《九夺天录》竟然逆天到如此地步,能让我真的脱离天道而存在……”
 
劈下十八道天雷后,天空中的雷云终于消散。这天道仿佛认输了,也似乎觉得没必要再折腾下去了,所以就放了洛渐清一马。当然若是它真的想要击杀洛渐清,那还是有法子的,只需要降下密密麻麻的雷劫,就可以令洛渐清魂飞魄散。
 
不过此刻的情形似乎还不值得它付出这么多。
 
见雷云真的消散了,洛渐清淡定地一笑,真正地低下头,从泥土中拿出了那颗丹药。但是就在他刚刚拿到丹药的时候,砰!一阵浩瀚的丹力从他的手掌撞击进了他的经脉,这颗可以救人的丹药,竟然在对他发动攻击!
 
“不对!”
 
洛渐清立刻运转起体内的灵力与之抵挡。
 
可是这股丹力实在太过庞大,以摧枯拉朽之势冲撞着洛渐清的经脉,将他体内的灵力吞噬。眼见着自己的灵力都被对方吞走了,洛渐清双眸一缩,下意识地运转起体内属于《九夺天录》的那股虚无力量。
 
只见当虚无力量碰上丹力时,后者忽然一震,接着猛地从洛渐清的身体里逃出。可是虚无力量哪里允许它离开?那力量如同长蛇,直接奔出了洛渐清的身体,将这颗小小的神丹缠绕包裹。
 
丹药轻轻震动,似乎在抗争。
 
洛渐清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他脸色苍白,此刻松了一口气,谁料忽然听到一道清雅的声音在这山坡上响起:“你也同样不是我所等之人,何必心生贪念?”
 
洛渐清此刻早已虚脱,但是他仍旧强撑着力气,冷声道:“天下重宝,能者居之。我虽不是你所等之人,我也不知你等待的人是谁,但是前辈,此刻你已经被我握在掌心,而我想要吞了你,只是随手之劳。”
 
丹药却笑道:“那你为何刚才不直接抹了我的意识,再吞了我呢?”
 
洛渐清一愣,道:“我现在就抹去你的意识。”
 
丹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豁然洒脱:“已经晚了。”
 
轰!
 
一股凶猛磅礴的力量从洛渐清的身后袭来,他的身体颤栗起来,直觉性地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把青竹伞,赶紧撑开。刹那间,那力量撞在了青竹伞上,伞面金光大作,一连断了六根伞骨,才终于抵挡住了这可怖的攻击。
 
“将本君的丹药交出来,本君可给你这卑劣的人修一个全尸!”
 
伤痕累累的金明天寿蛟盘旋在空中,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瞪视着洛渐清,即使身上还在流血,可是它的威压也逼得洛渐清浑身颤抖。
 
洛渐清忽然低头看向手中的丹药,怒道:“是你!你将气息散发出来,让它找到你!”
 
下一刻,无法多想,洛渐清便取出了霜浮剑。
 
“一剑化九莲!”
 
倏地!青莲剑阵不断旋转,伴随着古老沧桑的虚无气息,霜浮剑幻化成一朵青色莲花,猛地冲向金明天寿蛟。然而,这天寿蛟却只是轻轻地挥了挥爪子,便见青莲溃散,洛渐清也往后倒退两步,口吐鲜血。
 
洛渐清将丹药收入纳戒里,执起霜浮剑,怒视对方。
 
“区区元婴期,能死在本君手下,也是你的荣幸。”
 
“孽畜,受死!”
 
洛渐清废了百般功夫,在这天寿蛟的爪子下四处闪躲。他已然用了不少法宝,甚至尝试着再使用了一次《九莲本心录》上出窍期才可使用的剑招,无一不是失败,无一能反转战局。
 
此时,天寿蛟也已经缓了一口气。它将洛渐清的青竹伞早已击成碎片,望着同样身负重伤的人类修士,冷笑道:“将你杀了,本君从你的纳戒中拿出丹药,你便与青君到地狱作伴去吧!”
 
话音落下,天寿蛟摆动巨尾,释放出滔天烈风。那裂风如同尖刃,呼啸着向洛渐清咆哮而去,天寿蛟大笑着看着这一幕,接着便看到,这个它最为不屑的人修忽然取出了一颗金色的珠子。
 
当这颗金色珠子出现在天地间的一瞬间,天寿蛟笑声停止,他多年来形成的妖兽直觉让它转身就跑,但是洛渐清却已经将金色珠子抛了出去。
 
这好像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好像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是当天寿蛟感受到珠子的逼近时,它的兽脸上全是惊恐,它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往前逃离,可是仍旧无法抵挡那珠子极速贴到了它的腹间,然后……
 
轰隆隆!!!
 
顷刻间,天摇地动,山峦倾覆。
 
耀眼的金光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东西,金色珠子忽然爆开,那汹涌可怖的灵力在空中形成一朵简素的金色莲花,轻轻地向天寿蛟的身上刺去,然后穿体而过,缓缓消散在了空气里。
 
这一刻,时间静止,整个万兽岭都看到了这道金光。
 
各大宗派遣遣到万兽岭督察的长老们纷纷出关,惊恐地看着这道金光。
 
万兽岭中所有的七阶妖兽纷纷震骇地往后逃跑,不敢回头看一眼。
 
这道金光中,蕴藏着何等恐怖的攻击,仅仅是一丝意境,便让所有人都彻底惊怔。
 
这便是天下唯一一位化神期尊者,玄灵子尊者的七成力量的攻击。
 
这是属于尊者们的境界,这道攻击,足以击杀一头普通的九阶妖兽!
 
时间仿佛非常短暂,时间又仿佛无限漫长。当金光渐渐淡下去后,洛渐清早已伤重到身体颤抖,他艰难地飞身逃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他不想被别人知道他在这里,他也更加担心这道攻击杀不死那天寿蛟!
 
短短一息功夫,洛渐清便逃了千米远。一刻钟后,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痛苦的咆哮声,天寿蛟暴怒的声音震耳欲聋:“人类!你让我用了‘蜕骨断尾’,你毁了我成为妖尊的机会,你让我跌回八阶,永世无法化龙!人类!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金明天寿蛟,天赋技能“蜕骨断尾”。
 
和那头金羽火凤鸟一样,金明天寿蛟传言是龙族的一支血脉,而且血统还较为正统。龙族天生七阶,而金明天寿蛟则天生六阶,它们拥有化龙的机会,但是一旦使用了“蜕骨断尾”,它们便是舍弃了自己作为龙族的那点血脉,永远无法化龙!
 
跌回八阶的金明天寿蛟,仍旧相当于出窍期的人类修士,即使重伤,可它对上同样重伤的洛渐清,只用一根手指头便能将他碾死。
 
暴怒的天寿蛟根本不顾什么后果,也想不到“能使出这种法宝的修士会有什么样的背景”,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天寿蛟的速度远比洛渐清快上太多,不过一盏茶,它便追上了洛渐清,一道攻击将洛渐清击飞,撞在山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这时候,洛渐清的眼前都被鲜血打湿了,他缓缓地抬头,只见这巨大的妖兽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它愤怒的表情让洛渐清浑身紧绷,但是他已经没有第二颗金色珠子。
 
呼吸好像变慢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渐渐停止。
 
看着眼前的血色世界,洛渐清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原来他的心,在这个时候跳得竟然这么快,他忽然想起来,当初他被玄灵子重伤倒在血泊里时,也是这样的心跳声。
 
那时候他非常期待自己死在玄灵子面前,玄灵子会是什么表情。可是如今,他的心中只有无限的不甘和痛恨。他不想就此死去,他要活下去,他要逼得那个人不再躲避,他要逼得那个人不能不对他表露心境,他要占有那个人,他至少还要……还要将这颗丹药给那个人带回去!
 
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微弱的力量,《九夺天录》缓缓运作。
 
洛渐清艰难地抬起手指,在指尖凝聚出一股小小的剑气,一道道虚无的力量如同蚕茧,将这剑气包裹住。然后,剑气击出,飞到金明天寿蛟的面前,被它一尾巴扫去。
 
洛渐清咳出一口鲜血,苦笑一声,安静地等待死亡到来。
 
他不是李修晨,所以在他得到这颗丹药后,他遇上了天雷,遇上了金明天寿蛟。
 
洛渐清闭上眼睛,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人。从洛水的初遇,到之后数十年的陪伴。不知何时,孺慕之情渐渐变了味,他的视线再也离不开那个人,他想念那个人温暖的怀抱,他想让那个人的眼中只有自己,他想要不再仅仅是徒弟!
 
然而,这一切现在都成了妄言。不过至少在他死之前,他告诉了那个人自己的感情,他也知道那个人是真的喜欢他的。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
 
“人类,我杀了你!”
 
凶猛的灵力朝着洛渐清的身体袭来,在这一瞬间,洛渐清似乎忽然听到,自己的心口好像响起了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那声音好像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响,但是到了生死关头,洛渐清才猛然听到。
 
刹那间,只听有人大喊:“洛渐清!你休想死在本尊面前!”
 
洛渐清洛渐清忽然睁开双眼,只见一道血红身影从天边疾速飞来,他双眸一缩:“墨秋!”
 
第35章
 
狂风呼啸,黄沙卷地。
 
这漫天暴风如同野兽咆哮,在山林间震荡开来。滔天恐怖的灵力再加上那几乎凝聚成实物的黑色魔气,一根血色长鞭穿破空间限制,直接缠绕上了天寿蛟即将拍在洛渐清身上的爪子,将这头妖兽往后一拉。
 
“吼!是谁!”
 
炙热的骄阳下,一道血红身影踩在了金明天寿蛟的头顶,他的身遭环绕着蛇一般的恐怖魔气,那魔气仿佛能在空气中燃烧,变化成一道道的黑色长鞭,不断鞭打着被墨秋踩在脚下的金明天寿蛟。
 
只见那美若妖孽的红衣魔修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这畜生,还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给我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场大战轰然开始。
 
砰!砰!砰!
 
洛渐清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这头金明天寿蛟此刻受了重伤,而且跌落到了八阶境界,可它也相当于合体期的人修。反观墨秋呢,他明明只是……
 
双眸倏地睁大,洛渐清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正在与天寿蛟激斗的人。
 
“元婴后期!”
 
一个是元婴后期,一个是受了重伤的合体期,两者差了两个大境界!
 
魔修本就在同阶修士中实力超绝,墨秋是洛渐清这辈子唯一见过的魔修,可是他自己上辈子也堕落成魔过,所以洛渐清知道,魔修的力量绝对远比普通修士想象中的要强大。
 
而且,这是墨秋。
 
墨秋使的这根长鞭,已经不再是当初洛渐清看到的那根,这根长鞭上缠绕着复杂瑰丽的花纹,每一道花纹上都渗透出丝丝魔气,让人望而生畏。当这鞭子击打在天寿蛟的身上时,天寿蛟便惨嚎一声,它硬如钢铁的外皮也会立刻皮开肉绽,被打出血肉。
 
黑色的长蛟此刻不断扭曲着身体,在空中上下飞窜。而那抹红色身影则十分灵巧地出鞭放鞭,以可怖的魔气和磅礴的灵力逼迫着金明天寿蛟,令它只能不停逃奔。
 
可是墨秋却没有轻易饶了它。
 
这是一番多么让人震惊的场景。
 
元婴修士居然将一头八阶妖兽追杀得到处逃跑!
 
“我认输了,我认输了!你是一个魔修,而且还是元婴期的魔修,你也不希望被人发现你居然来到了三十六州了吧。你放我走,我不告诉别人你来到了这里!”
 
墨秋将鲜血一般的长鞭收回,他一脚踩上了金明天寿蛟的头,脚底用力,只听“砰——”的一声,这巨蛟便被他踹到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金明天寿蛟刚想抬起头,便再次被墨秋踩了下去。
 
墨秋低笑道:“威胁我?”
 
金明天寿蛟刚想怒骂,但是却敢怒不敢言地缩了回去。
 
然而,墨秋却没给他这个再求饶的机会,反而危险地眯了眸子,道:“想要威胁我,叫你们那四大妖尊过来,我再陪它们那几头畜生玩一玩!”
 
下一刻,轰!
 
血色长鞭上的黑色花纹全部浮了出来,在空中不断飞舞排列,幻化成一支尖锐锋利的长矛。这长矛出现的一刹那,汹涌的魔气令洛渐清无法呼吸,即使他已经看不清墨秋和天寿蛟之间的斗争,但他也感受到了一丝十分熟悉的压迫感。
 
刚才在他扔出玄灵子的那颗灵力宝珠后,也是同样的感觉。化神期尊者的七成攻击让天地失色,也让这头金明天寿蛟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若不是有天赋技能,它必死无疑。
 
不过墨秋的鞭子上的恐怖气息只有一瞬,很快便消失,洛渐清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
 
黑色长矛直直地刺入金明天寿蛟的脑中,只听这妖兽发出一道痛苦的悲鸣,它又挣扎了一段时间,黑色长矛便残忍地在它的脑子里不断研磨翻搅,终于让这头凶残的妖兽彻底断了气。
 
墨秋收起长鞭,直接放入纳戒。他没有先去管这头妖兽的尸体,反而径直地走到悬崖山壁旁,低头看着身受重伤的洛渐清,忽然嗤笑一声,道:“洛渐清,我这算是又救了你一次吗?我的人情可不好欠,你打算怎么还我?”
 
洛渐清此刻早已浑身无力,他虚弱地靠在山壁上,抬首笑道:“你这人真是,嘴硬心软……咳咳……”
 
青衣修士一咳嗽便又咳出了一大滩血,脸上早已被污血覆盖。
 
见状,墨秋双眸一缩,刚想伸手去扶起洛渐清,但是又赶紧收回来。他撑着手臂,淡然道:“罢了罢了,我就是心软,这种畜生欺负你这样的小美人,我可看不下去。行了行了,我去把那头畜生身上的宝物和内丹取了,你也调养一下身……喂!”
 
墨秋立即将昏死过去的洛渐清扶起来,探入灵力检测他的身体。
 
这一检测,顿时嘴角抽搐,墨秋叹气一声,暗自道:“你们太华山的师父就是这么看护自己的徒弟的?不给点法宝,不给个保命措施,就让你这么出来历险了?玄灵子那家伙做得可真不够厚道啊……”
 
无可奈何地将洛渐清背了起来,墨秋本想抱着,可是看着那张被污血和泥土遮盖的脸,看着洛渐清这副凄惨的模样,他嘴角一抽,还是决定眼不见为净:实在是太不好看了。
 
从纳戒里取出了另外一根血鞭,墨秋手腕一放,血影鞭呼啸而去,穿过金明天寿蛟的头颅,将一枚金色内丹取了出来。
 
这是一颗曾经达到过九阶巅峰的妖兽的内丹!放眼天下,都是有市无价,珍贵不已。然而对它,墨秋却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接着他一边赶路,一边用魔气吸纳内丹中的灵力,恢复调息。
 
刚才洛渐清昏倒的时候,墨秋虽然有些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确认了洛渐清没事后,墨秋便松了口气,脸色陡然惨白下去,吐出了一口血。他一边背着洛渐清远离这片战场,一边不停地骂着:“幸好我正在万兽岭,幸好九窍魔音铃响了。你说说你这小子,怎么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这要放在以前,只是一头九阶畜生而已,本尊一个眼神就灭了它小样,现在还必须得透支灵力……你说老子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仿佛在回答墨秋的话,洛渐清的头无力地垂在了他的肩膀上。
 
墨秋转头一看,目光忽然一凝,身子微震。然而随即他便嫌弃地伸手把洛渐清的头推到一边,又骂:“太丑了太丑了,好好一个小美人搞成这样,啧啧……”
 
当洛渐清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微弱的火光。
 
墨秋穿着一身红衣,正坐在火光旁边烤肉。金亮的油光在火焰的映衬下反射出鲜艳的光泽,嗞嗞作响,肉汁顺着饱满的嫩肉往下流淌,香味四溢,底层已然有些烤焦,可是这股焦香味更是刺激着洛渐清的味蕾,让他这个早已辟谷多年的人忍不住地吞了口口水。
 
墨秋抬眸看他,好笑地说道:“醒了?”
 
洛渐清艰难地撑起身体,直白地说道:“你看一眼也知道,我肯定醒了。”
 
墨秋顿时睁大眼睛:“我说你这个家伙,洛渐清,我救了你诶,你这是什么态度?”
 
却见洛渐清微微一笑,行了一礼,郑重道:“多谢你,墨秋。”
 
他忽然这么有礼貌,墨秋倒是有点无法接受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墨秋大袖一挥,偷偷摸摸地移开视线,说道:“你……你还是去洗把脸吧,就你现在这样,我实在看不下去。”
 
洛渐清:“……”
 
等洛渐清把脸上的污迹洗干净后,他很快回了山洞。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墨秋居然找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面有堆成小山的各类宝物,他们二人便坐在这宝物山前面吃肉。
 
洛渐清好奇地说道:“这里是你的藏宝窟?”
 
墨秋摇头:“你昏了好几天了,我给你服下了丹药,但是你还是没醒。前几天我把那头畜生杀了以后,为了防止那些所谓的正道老家伙找过来,我就背着你先跑了。走到半路,然后正好有条小蛇非常好客,它就把自己的洞府让给了我们,还热心地送出了它的宝物山。”
 
洛渐清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条……妖蛇现在在哪里?”
 
墨秋笑弯了眸子,姣好面容上全是笑意:“它太热心了,怕我们饿着,主动让我们烤着它吃。”
 
洛渐清:“……”
 
这种鬼话你说出去有人信吗!
 
再聊了一会儿后,洛渐清这才知道,墨秋这次真的是凑巧来到了万兽岭。墨秋目前是元婴后期,却有点陷入瓶颈了,于是他想要来万兽岭和妖兽厮杀历练,可以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又可以看一看能否在危急关头获得突破。
 
早在洛渐清被那头金明天寿蛟发现的时候,墨秋就听到了九窍魔音铃的铃声。他自然知道洛渐清遇到了危险,而且九窍魔音铃还告诉了他洛渐清的位置,于是他便立即赶了过来。
 
……按照墨秋的说法,他在路上四处游荡,才没有心急赶路,也只是随便来看两眼而已。
 
不过这点洛渐清可不信,两人在那流焰谷生活了三年,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生死好友是多么的口是心非。按照当时墨秋那飞过来的速度,明显已经是用上全力,可他还硬要面子,死不肯承认。
 
洛渐清也没有点破,只是当吃完烤肉后,他看着墨秋,话到了嗓子眼,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见状,墨秋却嗤笑一声,道:“你有话就说,最讨厌正道人士这种磨磨唧唧的样子。洛渐清,你什么时候学了那些人,还扭扭捏捏的?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两年不见,就变成元婴后期了?”
 
犹豫了片刻,洛渐清轻轻点头。
 
墨秋摊手:“因为我天赋异禀。”
 
洛渐清挑起一眉:“一品下品根骨的天赋异禀?”
 
墨秋立即站了起来,怒道:“好你个洛渐清,白眼狼啊!”
 
洛渐清笑着将他拉了回来,道:“你就别吹了,好好说说,我很好奇你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墨秋没好气地坐了下来,他一边咬着烤肉,一边说道:“你怀疑,我杀了人,吸人灵力?”
 
洛渐清直接摇头:“我相信你。”
 
墨秋忽然一怔,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洛渐清,过了许久才道:“但我要是真的杀了人了呢?我滥杀无辜,我手里全部都是修真者的鲜血,我一路走来,杀过的人多如牛毛。”
 
他这话似假似真,听得洛渐清慢慢收敛了笑容。
 
两人沉默地互望了片刻,墨秋忽然移开视线,语气随便地说道:“骗你的。”
 
“我知道。”洛渐清道:“若……真是那样,等哪天我们在战场上短兵相见,我必杀你。但除此以外,墨秋始终是我洛渐清的生死好友。”
 
墨秋放在膝盖的手指渐渐缩紧,良久,他忽然将半块烤肉扔进了火堆里,哈哈一笑:“我说实话你不信,还硬是要讽刺我。我真是天赋异禀,墨秋从未杀过人,我以前不就对你说过。你也知道,我们魔修不容易啊,手上的血越多,以后晋阶就越难。”
 
洛渐清点头:“我知道,以前听我师父说过,那个魔尊就因为以前杀人太多,所以被困在大乘后期上千年,无法晋阶。师父说,那魔尊可能一生就止步于大乘后期了,你不学他是好事。”
 
墨秋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接着他阴阳怪气道:“反正我天赋比你好。”
 
洛渐清斜眼看他:“是是是,你比我高了两个小境界好不好?”
 
墨秋讽刺道:“你还不服了?这次是谁救了你?”
 
洛渐清无语地颔首,严肃道:“是你。多谢墨道友救命之恩!”
 
墨秋摆摆手:“免了免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洛渐清也表明自己的身体是真的没问题了。等确认周围环境十分安全后,洛渐清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把九品丹药的事情告诉了墨秋。
 
听到九品丹药,墨秋也是惊骇不已。但是他仔细听洛渐清说了详细经过后,却认为那颗放在纳戒里的九品丹药恐怕已经恢复了一定的实力。毕竟是相当于人类渡劫期的九品丹药,若是真的完全恢复实力,他们两个人都不够对方一根手指头碾压的。
 
商量了一阵后,由洛渐清出法宝,墨秋出力,合伙布下了一个困魔锁魂阵。
 
两人花了十天时间将这个复杂的高阶阵法布置妥当,洛渐清完全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倒是墨秋一直不断地默念咒语和口诀,花费了不少心思。当大阵完成之后,两人又休息了以下,恢复灵力,接着便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由洛渐清从纳戒中放出了丹药。
 
丹药出了纳戒的一瞬间,清雅绵长的丹香瞬间四散。
 
洛渐清低声道:“锁!”
 
刹那间,大阵绽放出万千光芒,丹香被这困魔锁魂阵锁住,不可往外飘散一分。一颗小小的青色丹药便悬浮在大阵的中央,仿佛沉睡了一般没有动静。
 
墨秋上下看了两眼,洛渐清上前一步,道:“前辈,何须躲躲藏藏。”
 
许久,没有回应。
 
洛渐清又笑道:“既然前辈不回应,那休怪晚辈将您的意识抹去!”
 
话音落下,洛渐清便手指掐弄,似乎要做起手诀。然而就在下一刻,只听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忽然响起,一道虚幻的儒生影子从丹药中飞了出来。它的身形没有当初洛渐清看到的那般凝练,摇摇晃晃的似乎快要破散,背后背着一把朴素的古琴,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洛渐清。
 
丹药并不看一旁的墨秋,只是认真地望着洛渐清。
 
洛渐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颗九品丹药的真容。
 
那是一个淡雅俊逸的儒生,长得并不算多么英俊,可是五官却十分柔和,温润清朗。他的目光仿佛一碗淡香扑鼻的茶,茶色清亮,溢出阵阵茶香。望着对方的眸子,洛渐清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一种奇异的境界,渐渐呆了。
 
却听墨秋厉声道:“洛渐清,醒来!”
 
洛渐清忽然一愣,倏地醒来。
 
这下子,什么话都不用说了,洛渐清直接从眉心取出了霜浮剑,一脸寒意地看着儒生,道:“前辈,我敬您是天下罕见的九品丹药,才没有立刻抹去您的意识,但您也别欺人太甚!天下重宝,能者得之,今日您就勿怪晚辈无礼了!”
 
话音刚落,洛渐清提剑便上,准备趁着丹药还未完全恢复的时机,抹去他的意识。
 
谁料,只听这儒生轻声说道:“你不是他,你不是我所等的人。”
 
洛渐清右手执剑,冷笑道:“您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那人了。”
 
丹药没在意洛渐清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只是忽然说道:“但你拥有他的花。”
 
洛渐清倏地愣住:“他的花?”
 
丹药轻轻颔首,他伸出右手,忽然便见一朵精致小巧的青色莲花浮现在他的掌中。那青莲清雅无华,莲瓣安静地舒展着,丹药道:“便是这朵花。”
 
洛渐清惊呼:“你是说……《九莲本心录》?!”脑中闪过各种思绪,洛渐清回忆了许久,问道:“你所等的人,和《九莲本心录》有关?”
 
丹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摇首:“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但他是我的主人。我在此地等了他千万年,他临走时,让我在山巅为他抚琴,等待他胜利归来。然而那一天,他没有回来,天也变了,从此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洛渐清奇怪地皱了眉:“胜利归来?前辈,不知道您说的是……”
 
丹药道:“我名为青君,那一日我从丹炉中炼成,天地变色,青云万里,我的主人便为我取名青君。那些事情都太久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洛渐清又问:“那天变了到底是……”
 
青君眸色一冷,忽然道:“那不是你等可以管得了的事情。”
 
洛渐清忽然哑声,一旁的墨秋倒是嘲讽地笑道:“笑话,这世间还有我管不了的事情?”
 
青君神色莫名地看了墨秋一眼,奇怪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恢复曾经,再突破限制了你一生的境界,或许你可以管一管。”
 
墨秋脸色大变,沉默不言。
 
洛渐清的视线在墨秋和青君之间打量了许久,他大概猜到青君可能发现了墨秋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和墨秋能修炼如此快有关系。但是洛渐清没有去过问这件事,因为这是墨秋的秘密,只要墨秋不说,他不会强求。
 
然而,有件事却是洛渐清无法不面对的。他看向这俊雅的儒生,说道:“前辈,您所说的花,乃是我师门独有之物。放眼天下,只有我的师父与我拥有。若是可以,其实我并不想抹去您的意识。我曾经听我师门中的炼丹大师说过,九品丹药最为珍贵的便是丹成时天生而来的丹灵,若是您还在,这颗丹药才是名副其实的九品丹药。”
 
青君听到关于青莲的消息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暗光。这些全被洛渐清看在眼里,他说完所有话后,青君沉默地想了许久,问道:“那你是希望,用我去做什么吗?”
 
洛渐清拱手道:“在下希望,您能帮在下为一个人疗伤。”
 
青君淡然道:“我本就是主人为了救人而炼制出来的,可惜当我炼出来时,那人已经死在无人所知的地方,连尸骸都无法找到。当今天下,修为最高的修士也不过是化神初期,我本来是要救一个濒死的化神后期的大能,如今就算有谁受了濒死的伤,我也可以救回。”
 
洛渐清大喜过望:“多谢前辈!”
 
青君却道:“不用谢我,我只想……请求你带我去你的师门。”
 
洛渐清为难地蹙了眉,似乎是在仔细思考,但是事实上他的心中已经兴奋不已。有了丹灵,九阶丹药才是真正地活了,而且这丹灵也答应了要去救玄灵子,本就要去太华山,现在有丹灵主动开口,那自然最好不过。
 
很快,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一旁的墨秋倒是不答应了,眼见着那丹灵就要跟着洛渐清回太华山了,他伸臂拦在洛渐清身前,脸色阴沉下去,道:“我也要去你的师门。”
 
洛渐清:“……”过了片刻,他道:“墨秋,你不是应该回墨家吗?”
 
墨秋又道:“我要去太华山。听说再过数日就是太华山七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我去为你呐喊助威。有我在,绝对没有人敢欺负了你,你绝对可以夺得头筹。”
 
洛渐清无语道:“就算没有你,我也是太华山唯一的元婴弟子。”
 
墨秋惊道:“你们太华山怎么如此没落,只有你一个元婴弟子?”
 
洛渐清顿时黑了脸:“我太华山的弟子一代才修炼多少年,能这么算吗?而且那是你天赋异禀行不行?你看看如今的年轻一代里,我本以为那阎肃达到元婴前期大圆满,应当是最强的了,谁知道居然冒出了你这么个怪胎。”
 
墨秋喜滋滋地接受了这个表扬,却没有放弃要去太华山的计划。他软磨硬泡了洛渐清三天,等到两人一丹即将离开万兽岭的时候,墨秋直接威胁道:“洛渐清,我救了你两次性命,连这点要求你都不肯答应?!”
 
洛渐清叹了一口气,说道:“墨秋,不是我不肯,而是因为……你是魔修。你不要和我一起出万兽岭了,元婴期以上的魔修就无法掩藏自己,只要是比你境界高的修士,一眼就能发现你是魔修。”
 
听到这话,不知怎的,墨秋竟然心情愉悦地问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
 
洛渐清点头。
 
墨秋笑道:“你便放心好了,只要我不主动暴露,就算是你师父玄灵子尊者到我面前,他都发现不了我是魔修。”
 
洛渐清狐疑地问道:“真的?”
 
墨秋点头:“自然是真的。”
 
一旁的青君也点了点小脑袋,软糯糯地说了一句:“他说的是真的。”
 
于是,就这样,两人一丹便离开万兽岭,一起回到了太华山。
 
那一日,太华山附近万里无云,青山俊秀。两个看守山门的弟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然便见三道流光从远处飞来,极快地停在了太华山的山门前。
 
那两个弟子看着这三人,双眼睁大,其中一人直接张大嘴巴呆住了,而另一人也呆了许久,接着忽然转身向后,惊恐地大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大师兄带着他的媳妇和儿子回来啦!!!”
 
刚准备开口的洛渐清:“……”
 
一身红衣的墨秋:“……”
 
因为太过虚弱而幻化成孩童模样的丹药青君:“……”
 
第36章
 
这个消息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太华山!
 
向来八卦的四师弟解子濯第一个飞出了昊明峰,拉着一个弟子便问:“大师兄居然带媳妇回来了?据说儿子都有十岁了?这是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正在埋头炼器的六师弟修痕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他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凝眉说道:“大师兄的媳妇正怀着一个,然后两个人还领着儿子回太华山了?”
 
五师弟火俞冲跑出了御兽峰,刚巧碰到别着剑的冷面三师姐卫琼音。火俞冲倏地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三师姐,难道……你也是听说了那个消息,出来看看的?”
 
卫琼音淡定地颔首,严肃道:“大师兄的婚事,我等自然需要关心。听说他的妻子貌若夜叉,十分彪悍,我有些好奇……”顿了顿,卫琼音又道:“我有些好奇,大师兄是如何爱上那位嫂嫂的。”
 
恰巧二师兄左云墨从一旁飞过,火俞冲赶紧喊住他,又将刚才问卫琼音的话问了左云墨一遍。却见左云墨俊秀脸庞上闪过一丝失落,接着他微笑着颔首:“不错,听闻大师兄确实带了妻子和儿子,而且……似乎夫妻二人十分恩爱,一回太华山,大师兄就将人带回玉霄峰了。”
 
火俞冲和卫琼音齐齐惊道:“这是要让玄灵子师叔看一看吗?”
 
左云墨无奈地颔首,但是却没有再笑的起来。
 
不过多时,只见一道红色流光从青岚峰中忽然窜出。那是正在闭关冲刺金丹中期的小师妹!她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大刀,一边径直地向玉霄峰冲去,到了山脚下,直接喊道:“大师兄!我来看我的嫂子和侄儿了!你快下来接我,我要和嫂子好好比划……不,好好问候一下!”
 
刚刚抵达玉霄峰顶的三人:“……”
 
墨秋是第一个忍受不了的,他愤怒地取下腰间长鞭,道:“洛渐清,我下去处理一下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你给我在这等着,我绝对要这人把刚才的话全部都吞回去,到底谁是她嫂子!”
 
穿着青色衣衫的青君安静地站在一边,牵着洛渐清的手,默默看着墨秋。一张粉嫩的脸庞上并无其他表情,等到墨秋真的准备下山时,他才冷声道:“若你真的下去了,岂不是欺负女人?我只当你们这一类的修士比较随性桀骜,却没想到还会欺负女人。”
 
墨秋:“你!”
 
青君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淡定,可是架不住他顶着一张可爱精致的脸蛋。这张脸蛋俊俏可爱,皮肤细嫩,粉雕玉琢。他说话时就如同一个小大人,即使是头疼不已的洛渐清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洛渐清摇首道:“这次回来我也没想到会让人误会,等我带你们穿过这个竹林,先进我的屋子,你们安置下来后,我再去苍霜峰向掌门师伯禀告详细事情,应该就可以将事情澄清。”
 
青君乖巧地点点头。
 
墨秋却冷哼一声,满意道:“这还差不多。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妻子?就算是……”声音渐渐一顿,墨秋才道:“就算是,那也该你是我的妻子才对!”
 
洛渐清顿时失笑,一剑鞘抽上了墨秋的脸颊。
 
也不知道这墨秋是怎么想的,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居然没有躲得开,被这一剑鞘抽飞。
 
不过多时,墨秋又飞了回来,怒道:“洛、渐、清!”
 
俊美无俦的青衣修士微微抬眸,斜了他一眼,道:“听着呢,声音不用这么响。”
 
墨秋:“你!!!”
 
众人的笑闹声在竹林间传荡开来,微风吹过,翠绿的竹叶沙沙作响,衬得这一头热闹非常,而另一头却十分冷清。在洛渐清踏入太华山的那一瞬间,玄灵子便忽然睁眼,急切地走到窗口,眺望遥远的山门。
 
等了许久,他的徒儿终于来到了玉霄峰,然后……带了两个人。
 
玄灵子早就在门前踌躇地来回踱步许久,以往每次洛渐清回来,他都会出门看上洛渐清一眼,确认了自家徒儿是真的无事,这才放心地继续修炼。可是这一次,他和渐清却有了争执,还被渐清发现了自己龌龊的心思,那他该如何出门去面对他……
 
然而根本没有给玄灵子选择的机会,他很快便发现了那个红衣魔修和一个青衣小孩。
 
玄灵子自然认识墨秋,当初他的元神曾经在流焰谷里见过对方,知道这人救了自家徒儿一命。但是旁边这一个……当玄灵子的灵识扫过去的时候,他忽然一愣,又仔仔细细地审查了好几遍。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也没有修炼根骨的孩童,看上去年龄不过六七岁。
 
渐清怎么会突然把这样一个孩童带回太华山?
 
青衣的孩童站在青衣的渐清身旁,还乖巧地牵着渐清的手!
 
玄灵子的双眸忽然睁大,心中陡然一疼。
 
好像……长得有点像渐清!
 
化神期修士的灵识扫荡自然不是洛渐清和青君可以感受到的,但是墨秋却有意无意地往玄灵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莫名。接着在洛渐清的带领下,他们二人穿过竹林,来到了那两间竹屋前。
 
碧翠如玉的青竹林将这两间小小的竹屋包围起来,四边有一些简单的灵药田,还种植了一些普通的灵花。一旁有座精巧的石亭,小桥流水匆匆而过,看上去温馨简素,安宁寂静。
 
青君对这样的地方十分满意,他直接走到石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墨秋却四处走了几步,最后看向玄灵子所在的那间竹屋,声音放大地说道:“小美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啊?那感情好,晚上我和你一间房,让那小屁孩一间房好了。”
 
青君没有理睬墨秋。
 
洛渐清却抬起剑鞘,刚打算抽过去,就被墨秋一把拉住。
 
墨秋挑了挑眉,低柔地笑道:“还准备来第二次?”
 
洛渐清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将剑鞘抽了回来,道:“那间竹屋是我师父居住的,你不要打扰他,他闭了死关,正在修炼。我的竹屋中还是有一张多余的竹榻的,晚上我便与青君睡一张床,你自己一张好了。反正我等修炼之人对睡眠也没有很高的要求,打坐修炼更能恢复精神。”
 
墨秋嘴角一抽:“你和他睡,都不和我睡?”
 
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奇怪,洛渐清刚皱了眉打算反驳一下墨秋的用词,“睡”实在太古怪了,谁料就在下一刻,一股磅礴汹涌的威压忽然压下。
 
洛渐清下意识地飞身到了不远处的石亭,把青君搂入怀中。墨秋则是冷了神色,嗤笑着看向玄灵子的那间竹屋,不肯弯腰。
 
青君受了伤,身体并未恢复,洛渐清还需要他来为玄灵子治疗,自然不能让他出事。但是这一幕看在玄灵子眼中,直接让他忽视了一旁满脸不屑的墨秋,身子僵直。
 
为什么这么护着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护着这个孩子?
 
六七岁的年龄,那时候渐清好像确实有出门历练,可是他的元神也跟过去的啊,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难道说……难道说是他真的没有发现?
 
玄灵子突然觉得脚下一虚,踉跄着往后跌了一步。
 
洛渐清哪里知道自家师父居然也会误会。他心中想,那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可能凭借外貌将墨秋的性别搞错,但玄灵子不同,他肯定一眼就看出墨秋是男人,也不会误会自己和墨秋的关系。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玄灵子居然还是误会他和青君的关系了。
 
洛渐清将青君护在怀里,然后高声道:“师父,是徒儿回来了。”
 
话音落下,这可怖的威压却一直没有散去。
 
眼看着墨秋也承受不住地快要弯腰了,洛渐清又高声道:“师父,徒儿此次前去万兽岭,十分惦念您的身体。他们二人是徒儿的朋友,等徒儿将他们安顿好后,便去您的屋子……前面,拜见您。”
 
恐怖的威压终于消散。
 
洛渐清松了口气,牵着青君的手往自己的竹屋那边走,墨秋不满地抿了嘴唇,跟着洛渐清往里走。
 
等进屋后,墨秋终于被屋子里的东西吸引了,他不断地左右乱看,好像一个熊孩子,反倒是青君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没有乱动。
 
洛渐清道:“你们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师父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我得去拜见一下。”
 
墨秋撇了嘴,说:“怎么你回来一趟,你师父还不出来看你?哪有这样的师父?”
 
洛渐清立即冷了脸色:“切莫胡说!”说着,给墨秋使了个眼色。
 
墨秋自然懂洛渐清的意思,这是在提醒自己,他们的话玄灵子尊者只要想知道,那都能听见,在让自己慎言呢。可是墨秋却仍旧毫不在意,拉着洛渐清不让他走。
 
两人拉拉扯扯了半天后,却听青君说道:“有点冷。”
 
洛渐清和墨秋齐齐一愣,再感受了一下,同样诧异地点头:“确实有点冷?”
 
隔壁屋子里早已冻成冰雕的玄灵子:“……”
 
将墨秋踹进屋子里后,洛渐清终于走到了一旁的竹屋。这次他也不强求玄灵子出门了,他在门口行了一礼,将自己此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番,然后小声道:“师父,徒儿有些私密的事情要与您说,请您布下一个结界。”
 
墨秋的修为比洛渐清高,这么近的距离,墨秋想要偷听也是轻而易举。
 
这一次,没让洛渐清等多久,只听一道清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为师早已布下。”
 
洛渐清闻言一愣,他下意识地想到“早就布下?难道是一开始说话时就布下了?”,然后便道:“师父,这次徒儿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您可曾看到?”
 
玄灵子:“……”
 
洛渐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忽然感觉好像更冷了一点。
 
过了许久,玄灵子才语气古怪地回答:“为师……看到了。”
 
洛渐清:“……”怎么还好像有点不高兴?
 
清挺的眉头微微蹙起,洛渐清百思不得其解,说:“师父,这次徒儿将他带到玉霄峰,便是要将他带到您的面前。”
 
玄灵子:“……我不见他。”
 
洛渐清惊讶地睁大双眼:“师父?”
 
玄灵子声音忽然一冷:“为师绝不见他!”
 
洛渐清:“……可是师父,他应当是天下唯一一颗九品丹药。您之前为了我割裂元神,屡次犯险,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可以为您疗伤。如果您不见他,那我费尽千辛万苦,历经生死,险些丧命才将他带回来,又有何用!”说到最后,连洛渐清都有些生气了。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将丹药带回来,就是为了给玄灵子治伤。他三番两次地游走在死亡线,重伤疼痛得感觉还不如死了时,每每都是想着一定要给这个人带回丹药,才屡次撑了回来。
 
而现在,玄灵子不给他说任何话的机会,猛地就告诉他“绝不见丹药”。
 
凭什么!
 
想到这,洛渐清心中更是泛起一阵苦涩,他也不管墨秋和青君是否有偷看了,他紧紧地捏住手指,恨不得拔剑将这道门劈开。而他自然也不知道,玄灵子在屋内听到他这话,更是震惊不已。
 
九品丹药?
 
那不是渐清的孩子,是一颗丹药?
 
欣喜还未多久,玄灵子便听到了那句“历经生死,险些丧命”,他双眸一缩,心中一紧,忽然拂袖将大门打开。此刻洛渐清正拔出霜浮剑,一时气上心头,准备破门而入了,便被玄灵子一把抱入怀中,拉进屋内。
 
砰!
 
竹屋的大门一下子关上。
 
正偷偷摸摸趴在门缝处偷看的墨秋怒骂:“什么东西!这对师徒说话,用隔音结界挡着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进屋子?这光天化日的,进屋子说什么?有什么话是不能在外面说吗?”
 
青君一边用小手给自己倒茶,一边冷冷回答道:“他们不进屋子说话,难道还让你偷看吗?”
 
墨秋闻言气结。
 
那一边,洛渐清从未想过,这么快他又能再见到这个人。
 
他猛然被拉入一个炙热宽广的胸膛中,那人身上浅淡的莲香立即窜入鼻中。洛渐清怔愣地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入了屋子,然后便被对方松开,听到那人急切地问道:“你受了重伤?历经生死?渐清,快告诉为师,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被弟子紧紧抱住,玄灵子浑身一僵,不敢动作。
 
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实在太过担忧,竟然开了门,还把渐清抱了进来。
 
玄灵子立刻将洛渐清推开,谁料洛渐清却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松手。这下玄灵子用上灵力,想要将洛渐清推走,但是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碰上洛渐清的手臂时,却听洛渐清低笑着说道:“无音,你果真喜欢我。”
 
玄灵子喉咙微涩,手指停住,无法出声。
 
洛渐清抬起头,一双凤目中全是笑意。他凝视着眼前高贵出尘的尊者,凝视着他不敢动弹的模样,忽然便想起了在自己即将被那金明天寿蛟击杀的时候,那在脑中一晃而过的,竟然不是杀死李修晨为自己报仇,也不是质问玄灵子上辈子为何将剑给了李修晨。而是……
 
他竟然从来没和这个人真正在一起过。
 
他知道这个人的心意,这个人也知道他的心意。
 
可是为了那所谓的世俗礼法,为了那不容于世的师徒乱轮,这个人竟然将自己关在竹屋中不肯见他一面,似乎抱了此生此世永不相见的打算。
 
难道那些外界的看法就如此重要?
 
洛渐清上辈子堕落成魔后,已经沾染上了不少魔修的脾性。他一定要得到这个人,他绝不允许自己这一生就这样平凡度过,他要弥补所有的缺憾,就算是用尽手段,他也要将无音从那个神坛上拉下来,让他和自己一起堕落!
 
眸子一转,洛渐清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清俊绝世的脸庞上渐渐笼上一层暗色,洛渐清微微低首,声音苦涩地说道:“是,你不愿承认。我是你的徒弟,所以无音,你这一生永远不会接受我。我并不在意这些,但是我却很在意你的身体。那颗丹药叫做青君,他本就是一颗疗伤的神丹,那日我费尽心思得到他,便是为了救治你的元神重伤。无音,无论如何,见他一面……可好?”
 
玄灵子垂首看着自己的徒弟,哑口无言。
 
洛渐清仍旧环着他的腰身,紧紧地拥着他。两个人的胸膛紧贴,那距离实在太近,近得好像能感受到双方激烈的心跳声。玄灵子的耳尖不由有些泛红,他很想推开洛渐清,可是他的手却不受自己控制,怎样都抬不起来。
 
他的徒儿,好像从未如此伤心过。
 
渐清的眼睛红了,好像要哭,但是却撑着没让眼泪留下来。他说话的声音是沙哑的,可是却依旧努力地不让自己察觉。说到最后时,一切已然成为某种恳求,渐清在恳求他去见那丹药一面,恳求自己接受他的好意。
 
这样的洛渐清实在让玄灵子无法推开。
 
时间好像瞬间倒流,一切回到了四十一年前!
 
那时候,他算到千年一遇的超品根骨即将降世,在震惊之余,他割裂了元神立即出去探查,在茫茫洛水上,见到了那一个小小的婴孩。那孩子所过之处,洛水全清,虺虺雷霆击落在他的周身,却没有伤害他,仿佛是一种保护,保护他不被其他东西所扰。
 
这便是超品根骨的天生异象,他当年是祥云漫天,莲开万里,而这个孩子却是天降雷霆,洛水渐清。那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这个孩子,只见那双漆黑的眼瞳看到了他,然后停止了嚎哭。
 
玄灵子身子一僵,这婴孩却一直认真地望着他,接着笑了起来。他用那双小手拉住了自己的头发,他的手脚不断乱舞,但是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让玄灵子心神颤动。
 
那一刻,玄灵子便明白,这就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徒儿。
 
“我名无音,道号玄灵子,从今往后,便是你的师父。你令神雷降世,又使洛水渐清,为师给你赐名,洛渐清。”
 
时间一晃而过,这个孩子四岁前,他把孩子交给了太华山当时的大师兄左云墨。等到四年后,他将孩子从左云墨的手中牵了过来,这孩子胆怯地看着他,仿佛已经不再认识自己。
 
那时候,他忽然觉得心头一软,柔声说道:“我便是你的师父,渐清。”
 
渐清小时候意志并不坚定,打坐修炼时总是修炼着修炼着就突然倒了下来,还屡次倒在他的腿上。
 
玄灵子修炼三百余年,可谓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但他却从未照顾过孩子。洛渐清躺在他的腿上呼呼睡去,他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垂眸看着这个孩子。
 
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晚上,他会抱着渐清入睡。
 
渐清是那么的小,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怀里,温暖的体温从怀里传递过来,让玄灵子忍不住地柔和了冰冷的神色,也紧紧地将这孩子抱在怀里。
 
渐清十岁时,他觉得一切该有改变,于是造了一间竹屋,让渐清住进去。当天晚上,渐清居然偷偷跑过来了,在对这孩子感到失望,并且恼怒他竟然不遵从师命的同时,玄灵子竟然感到一丝高兴。
 
于是那一夜,他破了例,再拥着这孩子入睡。
 
可惜的是,从那以后,渐清再也没有来过。
 
洛渐清十四岁时,随时可以筑基,玄灵子却勒令他必须到万兽岭厮杀三年。
 
那是洛渐清第一次出门历练,等他回来时,早已出落成一个俊美如玉的青衣侠士。那一日玄灵子早早地守在了玉霄峰的峰顶,但是在看到自家徒儿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怔住。
 
如同宝剑出鞘,光华无双!
 
那样好看的眉眼,那样好看的嘴唇,那样好看的头发,那样好看的脸庞,气度雍容雅致,日月不可相争……
 
他看到这孩子走上前,对他行礼,认真道:“师父。”
 
这一刹那,玄灵子只感觉自己古井无波的心忽然狠狠地震动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徒儿。他记得这个孩子小时候最喜欢在他怀中打滚,他记得这孩子喜欢吃菜却不爱吃肉,他记得这孩子被自己训斥后都会通宵达旦地修炼,他甚至还记得十七年前,他在洛水河畔捡回这个孩子的场景……一切历历在目!
 
可是,他的心在悸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无法得知。玄灵子从未如此接近过一个人,他抱着这个人睡了整整六年,他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放在了这个人身上,呕心沥血地教导。这个人已经是他十七年来的全部心思,然后他发现,他爱上了这个人。
 
而这个人,是他的徒弟。
 
久久没有得到师父的回音,洛渐清诧异地抬首看向玄灵子。
 
徒儿清澈干净的目光让玄灵子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简直肮脏到了极致,他居然在觊觎他的徒弟,他居然在幻想他的徒弟!
 
自此以后,玄灵子主动地疏远了洛渐清,除了必要的教导,很少再有生活上的关心。除了那一次,洛渐清从万兽岭回来,中了赤铜火蚁的火毒。这种毒并不致命,却每隔七日就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如有火烤,疼痛难忍。
 
赤铜火蚁是五阶妖兽,实力低下,唯独这火毒非常难缠,并无解药。
 
当时就连玉清子尊者都毫无办法,只能抑制毒性。于是玄灵子闭关多日,翻阅了各种藏书古籍,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法子。他与洛渐清浑身赤裸地进了月华潭,两人手掌相抵,由玄灵子将全身灵力逼入洛渐清的体内,用月华潭引出火毒。
 
本来那份龌龊低贱的感情在过去的数年中,已经被玄灵子很好地隐藏住,连他都以为自己忘了。然而,月华潭的三日,却让玄灵子羞愧难耐:面对褪去衣衫的徒儿,他无法抑制自己日渐增长的感情!
 
那感情如同藤蔓不断生长,缠绕着他心中的规矩礼法,诱惑着他、迷乱着他。
 
他甚至对自己的徒弟产生了欲望!
 
当最后一丝火毒被逼出来后,洛渐清动了一下,忽然碰到了玄灵子的元神。刹那间,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元神传遍了全身,玄灵子情难自已,一把将徒弟揽入怀中,俯首吻住了他。
 
那一刻,洛渐清震惊的目光让玄灵子从滔天情欲中猛然惊醒。
 
他立即挥袖,取走了洛渐清的记忆,接着将昏过去的徒儿带了出去。
 
从那以后,他与洛渐清的接触越来越少。玄灵子渐渐有些不明白这个徒儿到底在想什么,两人的关系也再不像从前那般亲近。然而如今,他的徒儿抱紧了他,大声说出了他那不可见人的龌龊心思,逼迫得他无法再回避。
 
但是,他们是师徒,这种感情是背德、是乱轮,是……
 
玄灵子倏地睁大了双眸,眼前浮现出一片血色的场景。
 
冰冷无情的剑,狂风呼啸的崖顶,无数冷眼旁观的正道修士,一个浑身浴血却早已没了呼吸的人……整个世界都是血红色的,吹起的风也成了黏稠的血液,鼻间都是腥臭的血腥味,那个人躺倒在崖顶,那个人的青衣上全是血迹,那个人再也睁不开眼,那个人的胸口穿过一把让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剑!
 
玄灵子忍不住地浑身颤抖,让抱着他的洛渐清也一下子愣住,立刻松开了玄灵子,关切地询问他到底怎么了。然而玄灵子却只是不停地颤抖,眼中渐渐充满血丝,脸色惨白,几乎发狂。
 
恐怖的灵力在竹屋内乱窜,但是即使失去理智,也依旧没有伤害到洛渐清一丝毫发。
 
洛渐清不断说道:“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您看看我。是元神上的伤吗?我立刻让青君过来,我以后再不逼您了,我以后再也不威胁您了,师父,您唔……”
 
火热滚烫的吻忽然落下,封住了洛渐清的嘴唇。洛渐清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但是腰间却被一双钢铁般的手臂紧紧锁住,仿佛牢铐,让他无法逃离。
 
玄灵子的舌尖灵巧地撬开洛渐清的牙齿,钻入他的口中。那舌头疯狂地舔舐着口腔里的每一寸肌肤,牙齿轻轻地咬着饱满的唇瓣,让洛渐清发出轻声的低吟。
 
酥麻的感觉从两唇相碰的地方传递过来,到最后,洛渐清情不自禁地拥住了玄灵子的腰身,闭上双眼,热情地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们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他们忘记了如今是何年何月,他们忘记了什么是师徒,他们忘记了那一切反对他们的规矩礼法!
 
洛渐清被玄灵子吻得头晕眼花,只感觉自己似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但是玄灵子却没有放开他,仍旧不断吻着。唇舌间的吮吸声暧昧绮丽,一道透明的银丝从洛渐清的唇边滑落,令人脸红。
 
等这个吻终于结束后,洛渐清嘴唇红肿,低首喘气,平复呼吸。他还未曾抬首,便感受到一滴冰冷的眼泪滴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洛渐清浑身一僵,缓慢地抬头。
 
玄灵子垂着眸子,正无声地望着他。那张向来清冷的脸庞上充斥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悲痛,仿佛痛苦到了极致,又仿佛被无限的绝望吞噬,只听玄灵子哑着嗓子,声音极低地呢喃道:“渐清,不要死、不要死……你死了,为师可怎么办……”
 
他的声音洛渐清无法听清:“师父,您在说什么?”
 
下一刻,玄灵子双眼一闭,整个人往后一倒。
 
洛渐清惊慌地接下。
 
只见玄灵子脸上忽青忽白,面如金纸,唇色也苍白无血。洛渐清刚想用灵力探测一下玄灵子身体里的情况,但是他的灵力还没碰上去,便被玄灵子体内那暴动的灵力给击飞。
 
玄灵子忽然吐了一口血。
 
洛渐清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也不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直接转身跑出竹屋,一把将正在喝茶的青君抓住,带到了玄灵子的屋子里。
 
墨秋原本正在把玩洛渐清屋子里的一个装饰,见状,他也赶紧跟了过来。看到躺在竹榻上生死未卜的玄灵子,墨秋双眸一缩,下意识地凝聚起魔气,就想攻击过去。但是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看到洛渐清拽着青君到了玄灵子的榻前,紧张颤抖地让青君疗伤。
 
墨秋的目光在看到洛渐清红肿的嘴唇时,忽然僵住。
 
过了许久,青君道:“玄灵子尊者的元神受伤确实严重,但我只是丹药,不是丹修,我并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境界远不及他,恐怕得找到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探测出具体原因。”
 
洛渐清立刻起身:“我去找玉清子师伯!她虽说只是渡劫后期,可她是天下最强大的炼丹大师之一!”
 
然而洛渐清还没离开,便被墨秋一把拦下。
 
墨秋脸色冰冷,神情复杂地看着焦急的洛渐清,道:“我可以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墨秋抬步上前,片刻后,他收回自己的灵力,说道:“情绪波动太大,元神本就受了重伤,这次遭到了心魔反噬的干扰,元神上的伤更严重了。不需要找其他人,这个小屁孩就可以治好他。”
 
闻言,洛渐清问道:“你确定?”
 
青君声音淡淡地说道:“我相信他。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一切就好办了。你们先出去吧,我运转丹力,为他的元神疗伤。时间可能有点长,最短三天,最长七天。”
 
洛渐清立即点头,拉着墨秋便走。等走到屋外后,他将墨秋丢在一旁,自己焦急地站在竹屋前,寸步不离。
 
时间渐渐流逝,山下又传来小师妹的喊声。
 
墨秋面无表情地看着洛渐清,洛渐清便看着竹屋的大门。
 
墨秋道:“你那师妹又在底下喊你,你不是说,你要下去和她解释,然后还要去找什么掌门说清楚情况的吗?这小屁孩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你先离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渐清脱口而出:“等他伤好了,再说不迟!”
 
墨秋眉头紧锁,沉默不言。
 
又看了洛渐清一会儿,墨秋神色寒冷地甩袖而去,一身红衣仿佛凝聚成了鲜血。他径直地回了竹屋,将大门摔上,发出滔天巨响,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三日后,青君从竹屋里出来,脸色惨白,刚见到洛渐清便道:“没事了,你师父醒了。”下一秒,这漂亮的孩童便化为一颗青色丹药,飞入了洛渐清的掌中。
 
洛渐清将丹药收入纳戒,立即踏步上前,打算开门。可是他的手才碰到大门,便被门上的结界一下子弹开。洛渐清不敢相信地看着这扇门,良久,他哑着嗓子大喊道:“无音!”
 
屋内无人回答。
 
洛渐清咬牙站了起来,又道:“无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三日前是你主动吻我,又是你主动将我拥入怀中。既然你已经这样做了,现在为何又将我拒之门外!”
 
还是没有一点声音。
 
恼怒与担忧这一刻在洛渐清的心中奔窜,到最后,他竟然还是认输了,低声道:“算了,你还是不愿意出来,我不逼你。但是师父,徒儿十分挂念您的身体,您的身体还好吗,是否已经完全恢复,是否还需要……”
 
“渐清,”沙哑虚弱的声音让洛渐清身体一僵,“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次,竟然没有再自称“为师”。
 
灼灼烈日下,一道青色身影久久站立。竹林风动,流云飘逝,连日来的担忧让洛渐清脸上全是疲惫的神色,他望着这扇紧闭的门,许久,才轻轻地笑了一声,行礼道:“好,徒儿先行告退。”
 
洛渐清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却没有回自己的竹屋。
 
他站在简素的石亭中,沉默地看了许久,接着突然从眉心取出霜浮,开始练剑!
 
剑气扫过之处,破开一道道沟壑般的剑痕。坚韧的翠竹在锋利的剑光下如同割麦,一片片地倒下。青色身影在竹林中不断飞舞,不远处的竹屋中是一片寂静,而另一旁的竹屋中,红衣魔修神色冰冷着站在窗前,看着洛渐清练剑。
 
“玄灵子啊玄灵子,你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徒弟,这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了,谁还会尊你为玄灵子尊者?道佛鬼魔四修之中,你便是败类。只要天下人知道这消息,那……”
 
墨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视线紧紧地凝在舞剑的青衣修士身上,看了许久,才慢慢挪开。
 
“算了,既然是生死好友……那为了你,我就不将这消息散播出去了罢。”
 
令人惊讶的是,墨秋的这些话并没有被仅在数米之隔的玄灵子听见。
 
此时的太华山正是谣言满天飞,当有人开始传播“大师兄这次带了三个女子回来,据说每个都貌美如仙”后,昊星子尊者终于坐不住了,他老人家亲自来到了玉霄峰。
 
对此,洛渐清沉默了片刻,道:“掌门师伯,这些全是误会。那位红衣修士是我的好友,与我历经生死,您也看出来了,他是个男人。他此番对我太华山的宗门大比十分感兴趣,所以才随我而来。至于那位孩童模样的……”顿了顿,洛渐清道:“他也是我的朋友。”
 
纳戒中的九品丹药终于安稳下来,不再焦躁:洛渐清并未出卖他。
 
昊星子尊者摸了摸胡须,目光诡异地在墨秋的身上扫了一眼,道:“渐清,你这朋友倒是有一丝眼熟。”墨秋轻哼一声,昊星子尊者并不在意,又道:“三日后便是我太华山的宗门大比,这次云墨已经接待了来自其他门派和世家的宾客。不过,此次你要仔细当心。”
 
洛渐清诧异道:“为何?”
 
昊星子尊者叹了口气,道:“五年前,你在流焰谷一战成名,世人都说你比那断魂宗的大弟子阎肃要强上百倍。那阎肃今年已经六十多岁,比你多修炼足足二十多年,可是他却和你一样是元婴初期。”
 
洛渐清也渐渐郑重起来。
 
只听昊星子尊者又道:“此番,那阎肃会来观战。而在那流焰谷与你交战的白家、云家等,他们也会派出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力量来观战。这次,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已经到齐,八大世家也不甘示弱。他们……来意不善。”
 
洛渐清颔首:“弟子明白。”
 
昊星子满意地看着洛渐清,笑道:“太华山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渐清,你得承着重担了!”
 
日月交替,三日很快过去,太华山七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正式到来!
 
第37章
 
自从那日以后,玄灵子便一直闭关不出,调养元神。
 
青君也始终保持着丹药的形态,安静地待在洛渐清的纳戒里。幸好它在沉睡前与洛渐清说过,此番疗伤它耗费了太多丹力,需要调息许久,否则洛渐清还真担心它是否出了事。
 
一下子,偌大的玉霄峰等于只剩下了洛渐清和墨秋两人。
 
这段时间里,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洛渐清一直不断练剑,从不停息。直到昊星子尊者来玉霄峰通知他准备宗门大比,洛渐清才从那种埋头练剑的状态中醒来。
 
宗门大比前一天,左云墨亲自来到玉霄峰底,向洛渐清道明这一次的相关事项。
 
依旧是一身浅黄色的道袍长衫,左云墨的腰间系着一柄青云剑,说话的声音十分柔煦,笑容也如洛渐清记忆里一样的温润淡雅:“和往届一样,这一次是否观看炼气期和筑基期弟子的比赛,由大师兄你自己选择。不过如今我太华山年轻一代中,唯有大师兄你突破了元婴期,所以倒也不用参与我们金丹期弟子的比斗了。”
 
洛渐清轻轻颔首,道:“师弟,上次说过你已经突破,我要与你切磋一番的,不知你何时有时间?”
 
左云墨眼中闪过一抹极浅的暗色,他很快掩藏下去,笑道:“不如等师弟突破元婴期再说?那时恐怕才能够叫切磋吧。”
 
洛渐清惊讶道:“你已然有了把握?”
 
左云墨微笑地说道:“一年内,金丹后期理当可以。”
 
洛渐清又恭喜了左云墨一番,左云墨便打算请辞。走之前,他忽然状若无意地问道:“那位墨道友,便是在流焰谷中与师兄经历生死,共处三年的道友吗?”
 
洛渐清笑道:“是。”
 
左云墨笑着颔首,并未多问,转身离开。
 
洛渐清刚回头,便见到了穿着一身红衣的墨秋。墨秋似乎特别爱穿红色的衣裳,在洛渐清平生所见的修士中,除了小师妹,还没有谁会一直穿红衣。然而,红色与墨秋这张美艳如花的脸庞一起,却十分相衬。
 
墨秋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太华山年轻这一代有点没落啊。”
 
洛渐清先是一愣,接着说道:“一百多年前,那场人族和妖族的大战我们太华山出了不少精锐,我上一辈的弟子几乎全部死在了那场战争里。太华山毕竟是三千宗门之首,理当出最大的力量。”
 
墨秋却是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才道:“刚才你那个师弟只是一品上品的根骨,能在六十岁前达到金丹后期,也算是不错了。”
 
听着这话,洛渐清自然明白,墨秋这居然是在夸太华山的弟子。无论是道修还是魔修,大家对妖族都是同仇敌忾,太华山为了人族付出了几乎一代弟子的生命,确实值得别人敬仰。
 
洛渐清说道:“二师弟虽说根骨是我们七个人中最差的,可是他却十分刻苦。就像你,你的根骨是一品下品,可你却能在六十岁前达到元婴后期。你已然超过了断魂宗的那位阎肃,墨秋,难道你觉得根骨就那么重要?”
 
墨秋勾起红唇:“不错,你这观念我喜欢。”
 
洛渐清无语道:“我要你喜欢做什么?”
 
墨秋挑眉:“说不定我哪日能再救你一命?”
 
洛渐清面无表情道:“你能不咒我遇到生死险境吗?”
 
墨秋哈哈大笑。
 
第二日,洛渐清在竹屋前向玄灵子行礼,道明了自己要去参加宗门大比的事情。
 
这一次,竹屋里仍旧是久久的寂静,但是片刻后,却听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已达到元婴期,自然要将视野放在天下。此次四宗和八大世家来意不善,为首那阎肃也是元婴前期,但境界比你稳固。渐清,你要多加当心。”
 
这么多的话,让洛渐清倏地怔住。他的心头有一点温暖的东西渐渐漾开,柔柔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洛渐清说:“师父……您这次,不再叮嘱我,切莫落了玉霄峰的脸面了?”
 
竹屋里一片安静,洛渐清又道:“真的不用说这个了?”
 
仍无回音,洛渐清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笑地再说道:“师父,那若是我落了玉霄峰的脸面,回来后你可不能说我,这可是您自己没有说的,那我……”
 
“洛渐清,不要落了玉霄峰的脸面!”
 
这道声音夹杂灵力,直直地逼入洛渐清的耳中,语气里满是怒意,却没有伤害他。
 
洛渐清忍不住笑开,连日来一些郁结在心头的闷气也终于消散了一些,他说:“好,师父,那我便去为玉霄峰争夺脸面了。只是不知道,我若是将脸面争夺了过来,会有奖励吗?比如说,可以开开门?开后门暂时就不必了,把这道前门开下来就咳咳……”
 
一道剑气倏地冲出,将洛渐清击飞。洛渐清稳稳落在地面上,没有受伤。
 
“一派胡言!”
 
洛渐清低笑一声,又走到了竹屋前,小声说了一句话。不过多时,他便主动转身离开,叫上了在石亭里坐着的墨秋,两人一起下山。一路上,墨秋脸色乌黑,刚出玉霄峰,就直接问道:“你刚才又偷偷摸摸和你师父说什么呢?”
 
洛渐清转眸看他一眼,问道:“我倒不知道,墨道友还如此八卦?”
 
墨秋嗤笑道:“笑话!我八卦?我怎么可能八卦?”
 
洛渐清反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问我?”
 
墨秋:“……我这是在关心你。”
 
洛渐清:“……”
 
片刻后,洛渐清道:“那我告不告诉你,也是由我自己决定的了。恕不相告。”
 
墨秋:“……”
 
从玉霄峰到苍霜峰并不算远,很快,二人就看见了聚集在苍霜峰广场上的各路修士。此刻已经到了筑基期弟子的比斗,两个筑基后期的弟子在擂台上打得十分火热,即使两人修为不高,但那扎实的实力却让这场比斗也颇有看头。
 
当洛渐清到了广场上时,无数的视线立即聚集过来。
 
太华山的弟子们眼中全是殷切期盼,还有不少怀春的师妹作捧心状,激动得脸颊通红。其他小门派的普通弟子也非常崇敬地看着洛渐清,好像看到了偶像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将观众席埋没。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太华山大师兄?这也长得太英俊了吧!”
 
“这位前辈可是四十岁就跨入元婴了!我师父说,他说不定能在六十岁达到出窍期!”
 
“不可能吧?那可是出窍期,我们点陵派的太上长老也不过出窍初期……”
 
“怎么不可能?五十六岁跨入元婴的玄灵子尊者都能在三百岁前迈入化神期,洛前辈六十岁出窍简直是板上钉钉!”
 
……
 
“师兄,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哈哈哈哈,师妹,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也没问题!”
 
“那……师兄,听说你和太华山的弟子交好,你能否帮我将这块帕子交给那洛前辈?”
 
“@$%@#$@#……”
 
……
 
因为根骨的缘故,洛渐清天生耳力超绝,他修为又高,一下子便将这些话都听入耳中。原本墨秋还十分好奇地坐在洛渐清身边,观看比斗台上的情况,忽然听到这些话,他嘴角一抽,道:“他们怎么如此八卦!”
 
洛渐清淡然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刚才的感受了?”
 
墨秋一开始还没听懂,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洛渐清又是在说他刚才八卦了。这下子墨秋不干了,直接传音过去:“谁让你自己和你师父是那种关系,我……我就是好奇一下!”
 
洛渐清心头一震,问道:“我与我师父和哪种关系?”
 
墨秋沉默了会儿,又传音过去:“这种事情你还问我做什么?”
 
洛渐清忽然噤声。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等到金丹期的弟子开始上台比试时,洛渐清才传音道:“我与我师父的关系,不容于世。若是你也觉得龌龊,那等这次宗门大比后你便离开太华山吧,以后我们少见面。”
 
墨秋:“你让我走我就走?不就是和自己的师父在一起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就是无聊,我们魔修虽然表面上也有这种规矩,但是从来没人遵守。我魔道宫的两个护法……”传音瞬间停住,墨秋又道:“我认识的两个朋友,他们便是亲生兄弟,但他们早已在一起千年。血缘关系可比你们这师徒关系要更亲密几分,但是魔修中却没有人敢对他们有一点微辞。玄灵子尊者是当今天下第一人,谁敢管束他?”
 
洛渐清垂眸,望着比斗台上的场景,低声道:“他自己,会管束他。”
 
墨秋一时哑然。
 
半个时辰后,金丹期以下的所有比赛全部结束。不出意外,太华山七子中的二师兄左云墨再次击败三师姐卫琼音,夺得头名。到此,整个决斗只剩下元婴期的赛事了,然而元婴期修士只有洛渐清一人,只要无人向他挑战,那他便是第一。
 
负责此事的长老看向左云墨,问道:“你可要挑战?”
 
左云墨抬首看向看台上的洛渐清,后者淡笑着向他颔首,唇角微翘。
 
左云墨转过头,摇首道:“大师兄实力超绝,我自然不去挑战。”
 
洛渐清惊讶地挑眉,只听到长老开始宣布本次宗门大比的最后结果:“太华山七年一度的宗门大比至此结束,炼气期第一乃苍霜峰林珍,筑基期第一乃碧参峰岳云峰,金丹期第一乃苍霜峰左云墨,元婴期第一乃玉霄峰洛……”
 
“且慢!”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长老的话。
 
那长老转头看向观众席,只见一个白衣锦袍的青年站了起来,手中摇着一把玉骨折扇,风姿翩然地笑道:“在下白家白持,排名第七,本次代替白家前来太华山观战。不才早已对太华山敬仰已久,此次来到太华山后,掌门尊者也让我们将太华山当作自己的家来看待。既然如此,不知道在下可否参与这场比斗?”
 
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种事情过去千百年来从未发生过!
 
太华山屹立在玄天大陆万年之久,历经风霜,鼎盛时期曾经称霸大陆,无人能及。但是千年前那场浩荡的两族大战却让太华山伤了根基,连峰主都死了一位,精锐力量死去者更是无数。
 
四大宗门和八大世家都是在数千年内发展起来的,在八大世家中,除了历史悠久的墨家和卫家,其余六大世家都没有太深厚的底蕴,可是为首的白家却一连出了三个大乘期修士。有一个还是大乘后期!
 
四大宗门的实力也相当强悍。
 
在这种情况下,太华山虽说仍旧是正道之首,却不能再像万年前一样镇压群雄。
 
虽然这白持嘴上说的漂亮,可是这仍旧是一种挑衅。然而对此,昊明峰的峰主广陵子尊者却朗声大笑,道:“不过是一场比斗,想要比就比,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这话让那白七也是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广陵子看向洛渐清,问道:“怎么样,渐清,你敢应战吗?这白家小七听说去年刚跨入元婴,他总不至于去欺压低境界的小辈,肯定是要来挑战你。”
 
一句话,便将规矩给定下了:挑战可以,但是必须得挑战同境界以上的!
 
洛渐清了然地看着广陵子,再看了昊星子一眼,接着起身,道:“弟子应战!”
 
话音刚落,那白七便一甩折扇,笑道:“请!”
 
看着对方翩翩佳公子的作派,洛渐清轻挑一眉,鼻间发出一道笑声,脚尖点地,一下子便上了比斗台。下一刻,那白七也飞了上去,站在洛渐清面前。
 
浩瀚苍穹下,苍霜峰屹立群山之间,直指云霄。凌云殿前的百丈广场上,万千目光都聚集在比斗台中。
 
只见两道白色的身影相对而立,一人穿着华丽锦袍,带着美玉佩饰,腰间系着一根粗粗的宝石腰带,连发间的玉簪用的都是百年冰玉,可算是一个法宝。
 
而另一人则穿着最简单的白衣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最简单的白色腰带,浑身上下所有的装饰除了发间朴素的玉簪外,只有垂在腰间的弟子玉牌了。
 
然而,当洛渐清站上比斗台时,仿佛漫天烟霞都落了下风,将天地间的一切光芒都吸引过去,清雅绝尘。他便是静静地站在那,就如同天底下最美丽的画作,无可挑剔的五官,泼墨淡雅的气质,当真是丰神俊朗,光华万丈。
 
反观那白七,在玄天大陆也算是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了。他在白家的公子中排名第七,实力仅次于白家四公子白极。往日里这白七也算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今日站在这里,却完全成了背景墙。
 
“那洛前辈能胜过这白家七公子吗?”
 
“你懂什么,这白家七公子不过刚迈入元婴一年,洛前辈却有两年了。”
 
“这可不一定,听说在白家,这七公子的资源是顶了天的好,只比那四公子差了一点。他拥有非常多的修炼资源,据说法宝和功法也非常多。”
 
“反正洛前辈那么俊朗,我支持洛前辈!”
 
听着看台上的议论声,原本白七还故作深沉地端着架子,但渐渐地脸色就臭了下来。他直接取出自己的长枪,看向洛渐清,洛渐清也微笑着看他。
 
裁判长老高喊一声:“比斗开始!”
 
下一刻,白七持枪便上,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道虚影,逼向洛渐清。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保留,使出全力地去攻击,那枪快得让人无法看清,太华山弟子中唯独左云墨和卫琼音能看出一些门道,看台上的弟子只能看到那狠厉的枪招。
 
这枪影铺天盖地地扑向洛渐清,封死了他的每一条出路。招招狠辣,直指死穴,但是却没有人阻止,因为比斗就是要尽全力,最后关头自然会有长老中断比斗,将伤重者救下。
 
洛渐清脚尖轻点,左右闪躲。他躲的速度并不快,好像只是闲庭漫步,在这密密麻麻的枪影中,唯有他一人看似悠闲,令所有人惊叹。
 
有小门派的长老感慨道:“这洛渐清果真厉害,竟然将太华山的《萍踪步》修炼到如此境界,恐怕已经达到第二境界了吧?妙!妙!实在是妙!”
 
“是啊!看他这样,恐怕离第三境界的大成已经不远!”
 
白七不断地刺向洛渐清,后者却轻飘飘地躲闪。过了片刻,白七便觉得不妥,他直接一掌拍在那长枪上,手中掐弄手诀,嘴里默念着咒语。只见那长枪上忽然浮现出白玉般的色彩,整个玄铁的枪身仿佛化成白玉,绽放出夺目颜色。
 
有人惊呼:“这枪是怎么了?”
 
一旁的白家子弟得意道:“这就是我白家的《白家七枪》,七公子早已练到了第三枪白雪拂梅!”
 
众人齐齐惊叹。
 
比斗台上,那白玉长枪不断旋转,激起旋风,好似狂风过境,将洛渐清的衣袍吹起。空中渐渐飘下一片片的浅色花瓣,梅花无声落下,被那漫天白雪掩盖住,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白雪。
 
轰!
 
一枪发,雪梅刺!
 
白雪与梅花随着那惊艳的一枪一起刺向洛渐清,来势汹汹,令人震惊。谁料洛渐清竟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竟然只是淡笑着看着那刺向自己的一枪,等到那枪快要刺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忽然抬手,双指并拢,轻轻挥去。
 
一道青色剑光与白玉长枪相撞。
 
砰!砰!砰!
 
仅仅是一个照面,那漫天的白雪和梅花都化为乌有。白玉长枪倒飞出去,直接插在了比斗台上,落在白七的脚边。枪上的白玉光泽消失得一干二净,玄铁暗淡无光。而白七更是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
 
洛渐清蹬地飞起,眨眼间就到了白七身边。
 
此时那白七刚刚吐血,还来得及反应,一道青色剑气便逼在了他的颈间。他浑身一颤,僵硬地抬起了头,只见洛渐清正站在他的身边,薄唇微勾,如墨的眉眼微微弯起,笑问:“白道友,还需再战吗?”
 
全场一片寂静。
 
下一秒,猛然沸腾!
 
“才不到一炷香时间啊!才不到一炷香时间!洛前辈只出了一道剑光,就让这个白家七公子吐血了,这也太逆天了吧!”
 
“他没拔剑!”
 
“什么?他居然连剑都没拔!那岂不是证明,虽然同是元婴前期,可是洛前辈完全可以吊打白家七公子?”
 
听着这样的议论声,白七羞恼得身体不断颤抖,他咬牙道:“我不认输!”
 
洛渐清轻轻“哦”了一声,原本白七以为他要劝自己认输,谁知洛渐清却低语了一句:“那便打得你认输吧。”
 
轰!轰!轰!
 
洛渐清一脚踹在了白七的肚子上,将他踹飞。没等白七落地,洛渐清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的身边,又是无情霸道的一脚。
 
看台上的白家长老愤怒地站起来,吼道:“你这小辈,欺人太甚!”
 
可是这长老话还没说完,洛渐清直接一脚踹在了白七的脸上,将他踹出了比斗台。白七早已晕了过去,被白家人赶紧抬走,洛渐清转身看向一脸呆滞的裁判,笑道:“这位长老,可否宣读一下结果?”
 
长老瞬间惊醒:“对……对!本次比斗,胜利者是太华山洛渐……”
 
“荒谬!你这小辈,既然已经胜利,为何还在比斗台上羞辱我白家嫡系子弟?老夫让你停下,你居然还敢再动。太华山真当我白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吗?嗯?!”
 
白家果真实力雄厚,派来观战的长老居然是渡劫期大能。以往他们只会派出合体期长老前来观战,这次也不知道这四大宗门和八大世家是不是约好了来找茬,居然都派出了渡劫期长老,断魂宗甚至派出了大乘期的长老!
 
这白家长老话音落下,玉清子尊者冷笑一声,道:“白家是当我太华山无人了?”
 
白家长老道:“玉清子,你也看到了,你们太华山的小辈在胜利后还咄咄相逼,将我白家小七打成那样!这件事,请务必给我白家一个说法。”
 
玉清子一拍桌子:“要什么说法?打的就是那无耻挑战的白七!”
 
白家长老:“玉清子,你……!”
 
这种渡劫期以上的大能可是很少能见到,如今一下子就出现了十几位也就罢了,居然有两个渡劫期的尊者还吵了起来。看台上的年轻弟子们都兴奋地看着,洛渐清无奈地笑了一声,行礼道:“玉清子师伯,有件事您似乎忘了,弟子并未取得胜利。”
 
玉清子一愣:“你刚才不是都将那个白七打下比斗台了吗?”
 
洛渐清解释道:“弟子是说,在将他打下比斗台前,弟子并未胜利。”
 
白家长老怒道:“胡言!所有人都看到,你击退了小七的‘白雪拂梅枪’,你还有何好说的!”
 
洛渐清诧异道:“可是前辈,那白持亲口说到,他并不认输!”
 
众人纷纷呆住,等过了半晌,才有人小声说道:“对啊,刚才那个白家七公子好像确实亲口说了他不认输来着?”
 
“哎呀!刚才洛前辈实在太厉害了,我都没注意到那个白持的话……咦?白持白持?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这不是白痴吗!哈哈哈哈!”
 
白家长老张大嘴巴,哑口无言。
 
玉清子尊者哈哈一笑,一旁的广陵子尊者更加大声地笑了起来。整个太华山,这次只来了三位峰主,除了这二人外,首座的昊星子尊者摸了摸胡须,一副仙风道骨、不问世事的模样,只是看向洛渐清的眼神中全是赞许。
 
洛渐清也不自夸,他行了一礼,淡笑道:“既然如此,那弟子便暂时退下了。”
 
“且慢!”
 
看台上,只见一个身材遒劲的汉子忽然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犀利刺骨,凝聚一线,盯向洛渐清。洛渐清唇边的笑意渐渐散去,两人对视良久,这汉子拱手道:“在下云家云荣,排名第一。听闻洛道友在那流焰谷中对舍妹照顾有加,在下今日想讨教讨教洛道友的高招!”
 
话音一落,这云荣便倏地飞到了比斗台上。他落地时十分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动响,鹰隼一般的目光始终凝视在洛渐清的身上,令后者慢慢警惕起来。
 
在流焰谷一战前,玄天大陆年轻一代最出众的人杰是四个人。
 
断魂宗的嫡传大弟子阎肃,归元宗的佛子与尘,白家嫡系四公子白极,和这云家大公子云荣。
 
这四人都比洛渐清大上二十多岁,也就比他多修炼了二十余年。有这二十年的差距在,虽说世人皆知洛渐清是天底下唯二的超品根骨,但是却也认为洛渐清不如他们四个,他们才是玄天大陆年轻一代的顶级力量,被称为“玄天四杰”。
 
直到流焰谷一役,洛渐清以一敌三,对手中还有阎肃,而且那墨家罪人的后代墨秋也横空出世,他们二人就成为了流焰谷之后的神话。当听说他们可能死在流焰谷中时,许多修士还非常遗憾,但如今他们完好出来了,那更是给他们的传奇故事添加了一份神秘气息。
 
云荣可不是白七,他早在八年前就跨入了元婴期,在“玄天四杰”中也不是垫底。据说白七也曾经和云荣交手过,连枪都没拔出来便输给了云荣。
 
云荣站在比斗台上,拱手道:“还请洛道友小心。”
 
洛渐清微微一笑,颔首:“请!”
 
轰!
 
洛渐清话音刚落,却见自己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观众席上的弟子们全部消失,凌云殿前的长老们再也不见,巍峨雄伟的太华山猛然碎去,天空中一片血红,有乌云凝聚,银色的电蛇在厚重铅云中不断涌动。
 
洛渐清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的左手好像被放入岩浆中一样,灵力全无,经脉尽断,血液打湿了他的眼睛,连呼吸时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洛渐清发现……他的修为忽然倒退到了金丹后期。
 
狂风呼啸着从他的耳旁刮过,洛渐清不敢抬头,却听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师兄,你杀人无数。洛师兄,我今日再叫你最后一声师兄。你已堕入魔道,还残害了二师兄和六师兄,可谓是天道不容、大逆妄为。今日你若是愿意在这断情崖上了结自我,那么看在往日的师兄弟情谊上,我可以向众位道友请命,留你一条全尸。”
 
洛渐清缓慢地抬起头,忽然便看到了一群人。
 
数以百计的修士围堵在他的面前,各个都拿出了自己的法宝,对他怒目瞪视。为首的那个人,穿着太华山的白衣道袍,腰间别着玉霄峰的弟子玉牌,神色悲悯,看似大义凛然,手中拿着……一把剑。
 
那把剑,凌厉锋锐,还未出鞘,便令天地颤抖。
 
洛渐清茫然地看着那把剑,久久没有开口。
 
李修晨再道:“洛渐清,你还是冥顽不明吗!”
 
洛渐清视线往上移,看向了他。
 
这张俊美清雅的脸庞早已被污血浸染,唯独一双狭长的凤眸仍旧可以看出昔日风采。洛渐清的鲜血青袍在风中猎猎起舞,身后便是万丈断情崖,身前却是追杀了他十天十夜的正道人士。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嘴唇翕动,可是喉咙却有千斤巨石堵着,无法开口。
 
李修晨眯起了双眼,忽然拔出了那把剑。
 
剑一出鞘,风声停止,剑光四起,浩然可怖。
 
李修晨剑指洛渐清,厉声道:“既然如此,那洛渐清,休怪我无情了。若你还有一丝人性,理当自我了断,也不用脏了师父赐给我的这把玄灵剑!”
 
“为什么……是这把剑?”沙哑难听的声音从洛渐清的喉咙里响起来。
 
李修晨道:“师父担心我无法制服你,特将此剑赐予我!”
 
洛渐清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扔入了万年寒冰中,他的心一点点地冰化,每一次的呼吸都好像吸进去了血液,他的眼前一片血红,心中那无尽的绝望化身为无尽黑暗,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光明。
 
他哑着嗓子,坚定地说道:“他要你……杀我!”
 
李修晨忽然一顿,迟疑片刻,才道:“师父有言,见剑如见人,待你自我了结后,我自然会将你的尸首带回去交给师父,让他知晓你已自裁,没有再辱没了我太华山玉霄峰的脸面!”
 
“李修晨!”
 
“啪嗒——”一声,最后的光明也瞬间消散。洛渐清崩溃地发出最后一句声音,他手中的追音剑早已断成了两节,举着最后的断剑,洛渐清疯狂地冲向李修晨。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濒死之时,但是一切身体上的疼痛都比不上心上的伤口!
 
哀大,莫过于心死!
 
四十多年的师徒情谊,四十多年的朝夕相处!
 
他将那个人藏在心底,他为了那个人遵守的礼法做了一个最好的太华山首徒!他从不是自己,他只是太华山所有师弟师妹的大师兄,是一个完美至极的太华山首徒,是他玄灵子尊者的徒弟,是……
 
不!他早已不是那个人的徒弟。
 
直到如今,那个人要杀了他。
 
心中的苦楚泛滥起来,将洛渐清吞没。他的心已经被碎成了千万片,汩汩地流着鲜血,他最后活下去的念头,他这四十多年来唯一生存下来的希望,不过是成为那个人的弟子,恪守礼仪地能够看上他一眼。而如今,他得到的都是什么?
 
心肠寸断,愿意赴死!
 
当洛渐清冲到李修晨面前时,他忽然扔了手中的追音。
 
追音剑发出一道惊慌的剑吟,可是洛渐清却再也不想执起它。
 
追音追音,他追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他累得抬不起手指了,他累得说不出话了,他累得追不动了。何为追音?既然永远追不上,既然注定要被这个人抛弃,那还要它作何?
 
玄灵剑的剑灵没有一丝犹豫,在李修晨的带领下忽然刺向了洛渐清的胸口。
 
洛渐清毫不抵挡,他淡笑着勾起唇角,缓缓地闭上眼睛。那把剑碰到了他的皮肤,冰冷无情,刺得洛渐清浑身发寒。他的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小时候缩在那个人怀里入睡的,长大后被那个人严厉教导的,那个人渐渐疏远他的,他躲在自己的竹屋里看着那个人悉心教导李修晨的。
 
剑,一点点的刺入。
 
血肉破开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响亮。
 
“不要落了我玉霄峰的脸面。”
 
“你是我太华山的大师兄,你若不刻苦修炼,有何资格带领你的师弟师妹!”
 
“这般成绩你便沾沾自喜?渐清,你真是令为师太失望了。”
 
……
 
“……渐清,你要多加当心。”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缓柔和,似乎在压抑着浓烈的感情,直直传入洛渐清耳中。
 
洛渐清忽然睁开双眸,此刻玄灵剑已经刺进了半寸。李修晨的脸庞狰狞如恶鬼,见洛渐清醒来,他张扬五爪地扑向洛渐清,但是洛渐清眉间却青光大作,一朵四瓣莲花缓缓浮现。
 
下一刻,完整无缺的霜浮剑出现在了洛渐清的手中。
 
“此为我之心魔,但今世早有不同!给我破!”
 
霜浮剑上剑光大盛,一朵清雅的青莲忽然绽放开来,夹杂着磅礴的灵力,刺向李修晨。李修晨惨叫一声,化为虚无,那寒风凄厉的断情崖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洛渐清再一睁眼,便回到了比斗台上。他的面前,云荣口吐鲜血,面如金纸,踉跄着往后倒去。谁都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粗莽的壮汉,居然是一个天才幻术师!
 
云荣虽然有修炼云家的剑法,但是他的精神力却天生庞大,那白七之所以连枪都没拔出来就被云荣打败,就是因为比斗一开始,他就陷入了云荣的幻境中。
 
云荣身体微微颤抖,他擦拭着唇边鲜血,沙哑道:“你明明中了我的幻境,为何……”
 
洛渐清的胸前也有了一点血迹,那刺入心脏的一剑虽说只是幻境,但只要洛渐清信了,便可以反映到现实中。这这便是云荣的独门绝招《四幻暗影杀》。
 
洛渐清将嘴角的鲜血抹去,郑重地看着云荣,道:“因为,有些事情真的不同了。”
 
这一次,洛渐清翻手取出了霜浮剑,神色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对手。他轻叹一声,道:“感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些埋藏在我心底的东西,也让我的道心更加稳固。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也理当让我拔剑,将你击败。”
 
话音刚落,惊艳世人的一剑便忽然挥向了那云荣。剑影在空中形成一朵青色莲花,看似温婉动人,却隐藏着可怖的杀机,那云荣立即拔出了自己的佩剑起来抵挡,用出了云家的“天凤神玉杀”,但仍旧口吐鲜血,倒飞出了比斗台。
 
比斗台上,洛渐清傲然屹立,身姿清俊颀长,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却让人屏住呼吸。
 
只见他轻轻挥剑,一道深刻的剑痕便出现在了坚硬的比斗台上。洛渐清抬起眸子,双眼一眯,声音凝聚成线,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太华山首徒洛渐清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第38章
 
一句“谁敢与我一战”如惊雷落地,穿云裂石!
 
偌大的比斗场上一片寂静,不知是否是因为刚才洛渐清吊打两个年轻人杰的速度太快,就连坐在凌云殿前的长老们都张大了嘴巴,哑口无言。
 
同样都是元婴前期的修为,洛渐清修炼四十年,白七修炼七十年,那云荣也修炼了七十多年。这二三十年的差距,却没有让他们在洛渐清的手上讨到一点好处,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白七更是使尽手段,都没能让洛渐清拔剑!
 
差距实在太大了。
 
看台上,飞花宗的明花仙子微微垂首,叹气一声。当日流焰谷一战,明花仙子也在场,她是飞花宗的嫡传二弟子,仅次于胞姐妙音仙子。原本妙音也说要来太华山,为明花讨一个说法,但是却被明花拒绝了。如今看来,这果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归元宗乃四大宗门中的佛宗,“玄天四杰”中的佛子与尘便是归元宗的弟子。这一次,与尘并未前来,但是归元宗的小和尚们看着洛渐清气势冲天的模样,却各个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接着感慨道:“与佛子师兄比,这位洛前辈可能……更胜一筹。”
 
而四宗之末的神剑宗则更是与太华山同仇敌忾。神剑宗是四宗中实力最低的,但却是唯一名正言顺的道宗。
 
至于那被洛渐清重创颜面的白家和云家人则早已羞愤不已,甚至不少年龄长一些的族人都恼怒离场,但还有一些年轻的子弟忿忿不平地在等待一个人替他们出头。
 
——那个人,自然是阎肃。
 
断魂宗,乃天下鬼修聚集之处,是鬼修的圣地。
 
鬼修是有大机缘才可修炼,不是每一个鬼魂都能成为鬼修,但几乎所有鬼修都实力超绝,意志坚定。
 
“玄天四杰”中,云荣是天才幻术师,讨了一个巧;白家的白极天赋卓越,又有顶尖世家的资源不断供给;佛子与尘修炼的是善缘因果,据说佛法高超。这三人各个是惊才绝艳之辈,没人能给他们进行一个排名,但是所有人却知道:如今“玄天四杰”之首,只是阎肃。
 
从流焰谷出来后,阎肃去了断魂宗的禁地闭关五年。
 
传闻那禁地中有万千孤魂野鬼,在其中要经受万鬼噬心的痛楚。普通道修在里面连一炷香时间都撑不过,正常鬼修也只能撑过几天。然而阎肃在里面待了足足五年,出来后,便是元婴期,而且以不可抵挡之势击败了老对手佛子与尘。
 
这件事洛渐清听解子濯说过,据说当时两人根本没交手,佛子与尘便肃立合掌,道:“诸优戏场中,一贵复一贱。心知本相同,所以无欣怨。小僧渡不了施主,却道苦海无边,何不回头是岸?”
 
这一战,佛子竟然是尚未战便认输。
 
如今,白家人和云家人的希望全部都压在了那断魂宗的阎肃身上。
 
只见阎肃脸色阴沉,坐在断魂宗的席位上,目光如炬,紧紧地锁着比斗台上的洛渐清。
 
刚才被洛渐清打得最惨的就是那白七了,还被许多人叫做“白痴”,真是丢尽了白家的脸面。于是白家那边,不少小辈都开始小声念着阎肃的名字,希望阎肃狠狠挫伤洛渐清的锐气。
 
然而阎肃却一直坐着,始终不出声。
 
洛渐清自知今天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他淡笑着抬起头,看向那人群中央的阎肃,放声道:“阎道友,你是否要下场参与我太华山的宗门大比?”
 
阎肃闻言,阴森森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洛渐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有闪电霹雳,只听阎肃道:“不用。我侥幸前几日刚刚突破到了元婴中期,广陵子尊者有言在先,不可以挑战比自己境界低的人,那我今天若是欺负了你,我断魂宗也没获得胜利,反而会被人耻笑。”
 
此话一落地,洛渐清双眸一缩。
 
场中更是一片哗然:“不会吧!这阎肃居然达到了元婴中期?他才突破元婴期不过四年,那云荣都八年了,还离中期尚有一段距离。”
 
“太可怖了!六十七岁的元婴中期,竟然只比当今天下第一人玄灵子尊者晚了四年!”
 
“难怪佛子不敢与阎肃一战了,他早就知道阎肃的实力已经远超他!”
 
元婴前期和元婴中期的境界相差并不算太大,除了像洛渐清这种天生灵识敏锐的人,只有渡劫期以上的长老才能发现一些异样。起初洛渐清并未注意到阎肃的修为,对方这一说,他才忽然发现。
 
洛渐清握着霜浮剑的手指渐渐缩紧,他目光澄澈,忽然道:“那你可敢挑战于我!”
 
这种挑衅让阎肃猛然站起,怒道:“我不欺负你,你竟然还敢挑衅?”
 
洛渐清勾起唇角,语气淡淡道:“阎道友,那今日,不如让我洛渐清挑战于你,你可敢接战?”
 
“自然敢!”阎肃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暗光,他一个蹬地,便到了比斗台上。
 
凌云殿前,玉清子尊者皱起眉头:“渐清这是怎么了?他往日里并不是一个好斗的人,怎么今天反而主动挑战。他刚才已经为我太华山夺得脸面,就算不与阎肃交手,本届宗门大比我太华山也是声名远扬。”
 
一旁的广陵子尊者想了想,道:“或许渐清有十足把握?”
 
玉清子尊者摇头:“还是不妥,那阎肃在元婴前期就能让归元宗的小和尚认输,现在到了元婴中期,那就更为厉害。渐清这一步真是太莽撞了。”
 
比斗台上,洛渐清并没有听到玉清子尊者的不满。
 
他挑起霜浮剑,指向阎肃,后者脸色一变,翻手取出了自己的鬼斧。
 
鬼斧出现的一刹那,天色忽暗,阴鬼哭泣。
 
“比斗开始!”
 
轰!
 
滔天鬼气忽然放出,从那鬼斧中,数以千计的鬼魂飞了出来,不断痛哭哀嚎。它们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场下不少弟子纷纷痛苦地堵住了耳朵,但还是有炼气期弟子耳中流出血液。
 
见状,太华山的长老拂袖一甩,将结界加固。
 
鬼魂将整片天空充斥,乌压压的一片,看上去极为恐怖。阎肃穿着一身漆黑的劲装,神色森冷地盯着洛渐清。他的眼中有幽绿的鬼火闪烁,好像成为了一只真正的厉鬼,看在洛渐清的眼中,面目可怖狰狞。
 
“我不欺负人,洛渐清,你先出手!”
 
洛渐清也不夸大,他右手执着霜浮剑,一道剑气击了过去,被十几只鬼魂缠住,喜滋滋地分食。阎肃哈哈一笑:“这就是你的手段?洛渐清,流焰谷一役后,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接我一招!”
 
话音落下,阎肃忽然一斧砍过去。
 
刹那间,阴风嚎叫,比斗台上温度骤降,无数游魂野滚咆哮着冲向洛渐清,来势凶猛。洛渐清却也不急,他的手指在霜浮剑上轻轻点画,倏地,一道青色符箓出现在剑身上,那光芒温润平和,与这铺天盖地的鬼魂比起来实在非常温柔。
 
洛渐清眯眸:“去!”
 
青色剑光拔地而起,如同波浪,一层层地荡漾开去。那些鬼魂触碰到这剑光时,忽然停在原地,嚎叫着往前,但剑光也不肯退后一步。二者在比斗台中间相遇,进行着一场拉锯战。
 
片刻后,剑光碎去,鬼魂也倒飞回了鬼斧中。
 
阎肃眸子一凛,打起手诀,指向鬼斧。
 
“九阴碧落皆不见,阎王不恕万冤魂!”
 
巨大的斧头直直地指向洛渐清,在空中形成一个恐怖的黑色骷髅头。仔细一看,那骷髅头由万千厉鬼组成,每只厉鬼都哭喊着叫着冤屈,用震天的怨气和不绝的鬼气滋润着这庞大的骷髅头,让它更为凝练可怖。
 
断魂宗的长老大笑道:“哈哈哈哈,承让承让!自从阎肃从万鬼窟里出来后,便收服了一万只冤鬼。他在元婴中期就能炼成这九阴冤哭斧,已经是非常难得,太华山的洛渐清输得不冤,各位道友承让了!”
 
闻言,广陵子尊者一拍桌子:“谁说那个阴森森的小子就一定赢了?”
 
断魂宗长老冷笑道:“广陵子,五十年不见,你这臭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改?九阴冤哭斧一旦劈下,那可是伤己魂魄,你最好小心着你们太华山的弟子,小心及时救下来还差不多。”
 
广陵子骂道:“你给老子擦亮眼睛看清楚,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斧头,能比得上我太华山的《九莲本心录》?”
 
那断魂宗长老一愣,赶紧看向比斗台。只见在比斗台中央,无边无际的鬼气已经将场地充盈,洛渐清看上去似乎被那无处不在的黑色鬼气逼到了角落,可是巨大骷髅头却不给他再躲藏逃避的机会。
 
洛渐清轻叹一声,道:“阎道友,这便是你的绝招?”
 
阎肃冷冷道:“若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洛渐清说:“我总算明白了,当日那佛子为何对你说‘心知本相同,所以无欣怨’了。鬼修也是鬼魂,这滔天怨气对于你来说是一道杀招,可你又何曾想过,因果轮回时,这万千怨气之主该怎样回报于你?”
 
阎肃道:“它们如何,又与我何干!进了万鬼窟的鬼魂,都已经是厉鬼冤魂,我受尽万鬼噬心之痛,它们便成为我的奴隶,为我驱使,这才是因果轮回!”
 
洛渐清:“阎道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阎肃:“我之苦海便为修炼之大道!”
 
洛渐清双眼微眯,忽然将霜浮剑拍向身前,悬浮在自己的眼前。霜浮剑上有青色的剑芒流过,洛渐清仔仔细细地望着它,一声不吭,等过了片刻,他才开始掐弄起手诀。一双修长的手渐渐形成虚影,磅礴恐怖的力量在霜浮剑上不断凝聚。
 
轰隆隆!
 
天空中有阴云聚集,无数电蛇在雷云中翻滚爬行。
 
洛渐清凝眸道:“聚!”
 
刹那间,一道粗壮的雷霆轰然劈下,砸在霜浮剑的身上。剑身顿时如银雷洗礼,流淌着闪电的光辉。洛渐清左手掐起,直指向天,脚一蹬地,霜浮剑立刻盘旋着慢慢放平,与地平齐。
 
这样看似普通的一把剑,安静地指向阎肃。
 
洛渐清仿若低叹地说了一句轻声的话,没有人听清,但是霜浮剑却忽然剑光大作,雷霆之力作用在它的身上,一把恍若山峰的举剑指向前方,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九阴冤哭斧!”
 
“莲开一剑!”
 
砰!
 
巨斧与巨剑相撞的一刹那,时间静止,白光遮天。
 
比斗场外负责结界的出窍期长老惊骇地掐弄手诀,用十成灵力布下了一层结界,而看台上,所有弟子们也都惊骇地睁大双眼,连眨眼也不舍得地看着这一场惊天对决。
 
片刻后,光芒渐渐暗下,比斗台中的场景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那用玄石制造出来的比斗台竟然被这两人击成了无数碎片,一边,阎肃捂着胸口,浑身是血地躺在碎石堆中;另一边,俊美淡雅的青衣修士用剑撑着身体,重重地吐出一口鲜血。
 
观众席上,先是沉寂了一瞬,接着呐喊声响彻天地!
 
“是洛前辈赢了!洛前辈赢了!”
 
“阎肃输了,‘玄天四杰’要换名字了!”
 
“洛前辈实在是太厉害了!”
 
红衣魔修也是终于松了口气,低笑一声:“嗯,这还差不多,你要是输了,哪儿还有资格当我的生死好友?”
 
洛渐清此刻早已灵力枯竭,不能动弹,只是勉强站住。
 
他与阎肃都知道,两人的实力相差并不大,所以在最初的试探后,便都用上了杀招。那道“莲开一剑”是《九莲本心录》上属于元婴期的剑招,洛渐清以往从未用过,这次一用才发现,这道剑招对灵力的消耗实在太大,让他一下子便灵力干枯。
 
但是一切已经值得了,至少这一战他赢了,那他对玄灵子许下的承诺便也实现了。
 
裁判长老看着这一幕,过了许久,才豁然惊醒道:“这一战,太华山洛渐清……”
 
“我还能战!”阎肃声音嘶哑地吼道。
 
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但是却再次无力地倒了下去。见状,洛渐清无声地低眸看着,每当裁判想要宣判结果时,阎肃都不服输地要求再战,可是却一直站不起来。
 
这一幕有点悲壮的意思,许多原本不喜欢阎肃这种阴森森的鬼修的弟子,也开始同情起他来。这大概就是一种天才的落寞,遇上了另一个更加耀眼的天才,所以便是他注定是被对方压下一头的宿命。
 
这一次,连洛渐清都不免有些感慨,对阎肃改了看法。
 
但是就在阎肃第九次没能站起来时,他却忽然脸色狰狞地颤抖起身体,然后猛然一掌,拍在了碎石堆中。众人只当他是发泄自己的悲愤,连凌云殿前的长老一时都没发现异常,但是在那碎石掩映中,一道道黑色力量却如同小蛇,快速地窜向洛渐清。
 
看台上,墨秋忽然站起,高喊道:“混账!住手!”说着,一道红光忽然冲向比斗台。
 
与此同时,凌云殿前的昊星子尊者和广陵子尊者也脸色一变,厉声道:“小辈,你敢!”
 
洛渐清浑身的汗毛陡然竖起,他的警觉性让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连连后退。就在他原本所站的地方,轰!一条黑色鬼蛇陡然窜地而出,扑向了洛渐清。
 
全场修为最高的昊星子尊者立即出手,但是却没有那鬼蛇窜过去的速度快,就在电光火石间,只见一道血色红鞭倏地飞出,将那鬼蛇缠住,瞬间绞杀成了碎片!
 
红衣墨秋脚踏碎石,出鞭缠住了洛渐清的腰身,将他拉了回来,然后怒目瞪视着那趴在地上的阎肃,怒道:“你竟然入了魔!你竟然想夺舍!当着这么多大乘期尊者的面,你不可能成功,但你有这个念头,简直罪不可恕!”
 
洛渐清此刻已经恢复了一点气力,他挣脱了墨秋的怀抱,冷冷地看向阎肃:“阎道友,你何时入的魔!”
 
没等阎肃回答,昊星子尊者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在天地间响起:“一念生,一念魔!断魂宗,此次你必须给我太华山一个交代。断魂宗大弟子竟然入了魔,还妄图夺舍!一旦那鬼蛇进了我太华山弟子的身体,必然对他的魂魄造成伤害,这等罪责,你们断魂宗当得起吗!”
 
那断魂宗的长老也是赫然傻住。
 
全场也就三个大乘期尊者,除了昊星子和广陵子外,便是这断魂宗的长老。这长老是万万没想到,阎肃居然会突然入魔,然后竟敢还有了夺舍的念头。
 
这长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忽然出手将阎肃吸到自己身边,道:“这件事我必然会给太华山一个交代。阎肃只不过是一时想不通,才不小心入了魔,他只是刚刚入魔而已,还有得救。”
 
一旁的广陵子骂道:“放屁!要是刚才那鬼蛇没有被这位红衣小友的鞭子缠住,真的伤了我们太华山弟子的魂魄,你能给什么赔偿!”
 
断魂宗长老自知理亏,咬牙道:“这件事得待我回去,与掌门商量……”
 
一旁的玉清子轻哼一声:“我只想你必须知道,我太华山一向护短,而且,渐清的师父是谁,你应该十分清楚吧。”
 
长老脸色骤然大变,心中早已将昏死过去的阎肃骂了一万遍。但是他也知道阎肃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鬼修奇才,刚入魔的话还不严重,只要稍加施展手段,就能拉回来。
 
想了想,这长老忽然看向比斗台,道:“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华山还有了这样一位灵识敏锐得可以媲美大乘期修士的小辈!这位小辈骨龄应当不超过七十吧,却已经有了元婴后期的修为,而且对魔气竟然敏锐到如此地步……”
 
玉清子瞪眼:“老匹夫,你想说什么!”
 
长老一拍桌子:“老妖婆,你再说一遍!”
 
“你!”
 
“你!”
 
双方争执不休,洛渐清也慢慢恢复了三成灵力。他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墨秋,接着道:“师伯,这是弟子的好友墨秋,也是墨家子弟。我两在流焰谷相识,他曾经与飞花宗的明花仙子和白家白七交手过,这件事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听到这,明花仙子起身行了一礼,温柔一笑:“是,这位墨道友我确实认识。”
 
墨家长老也起身道:“虽然墨秋还未回到我墨家族谱,但是他也确实是我墨家放逐在寒冰荒原上的那一脉的后人。”
 
断魂宗长老道:“那又如何?一个上品下品根骨的小子,居然能在七十年内达到元婴后期,而且还对魔气如此敏锐。我非常怀疑,这个墨秋有问题,应当……”
 
“够了!”昊星子尊者冷声呵斥,让那长老噤了声,他说:“你若是想说这位墨小友是魔修,那大可不必。你也知道,元婴期以上的魔修就再也无法藏住自己的魔气,当初在流焰谷时,这墨小友是金丹后期,还可以解释一二。但他现在已经达到元婴后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断魂宗,不要将自己看得太高,你可别忘了,百年前,是谁在那张纸上留下了名字!”
 
这长老顿时哑口无言。
 
他们这些尊者都知道,当初是玄灵子尊者和那魔尊魔千秋一同与四大妖尊立下契约,玄灵子不可离开太华山一步,魔千秋守护魔道宫的两族边境。就不说魔尊了,玄灵子对人族的贡献足以让他们在面对对方时矮了一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场闹剧在昊星子尊者的呵斥中终于结束。
 
断魂宗长老将阎肃带了回去,当日就离开了太华山,表示一定会给太华山一个说法。
 
这一届的太华山宗门大比,洛渐清大胜“玄天四杰”中的二人,将白家老七打得毫无反手之力,可谓是名扬天下。与此同时,一个红衣墨秋竟然能在以一品下品的根骨,在七十岁前达到元婴后期,力压千人,第一个发现魔气,也是声名大作。
 
这两人站在一起时,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人杰,更有甚者直接给他们取了一个称号。
 
“这是在‘玄天四杰’之上的,‘洛水千秋’!”
 
第39章
 
宗门大比结束后,左云墨和一些长老负责接待留下来的各门派、世家的宾客,而洛渐清和墨秋则来到了凌云殿。原本墨秋并不想进来,但是洛渐清却对他小声道:“既然连我师父都察觉不出来,那你便放心好了,掌门师伯大概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百般不情愿下,墨秋这才进了凌云殿。
 
凌云殿中,昊星子尊者先是好好赞扬了洛渐清一番,并且送给他许多法宝,甚至还有一艘地阶飞行宝船。这手笔之大,足以见得昊星子尊者是多么高兴,但是到最后,他却问道:“渐清,有一事我倒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挑战那阎肃?”
 
能击败阎肃自然是好事,直接扬名立万,但是不挑战阎肃也绝对不会有人说什么。
 
闻言,洛渐清拱手行礼,恭敬道:“掌门师伯,此事涉及我与师父的一项约定。”
 
这话一落地,昊星子尊者顿时好奇地“哦”了一声,一旁的墨秋也惊讶地看向洛渐清。然而令他遗憾的是,昊星子没有过问,洛渐清便也没说,没人知道那个所谓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昊星子尊者终于把视线放到了墨秋身上。刹那间,属于大乘期尊者的威压直直地逼迫下来,如同万斤大山,压在墨秋的身上。墨秋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身子也往下一沉,双脚陷入地板半寸。
 
见状,洛渐清惊骇道:“师伯,您这是……!”
 
昊星子尊者忽然收回威压,哈哈一笑:“果真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灵神之体。这位墨小友,你的精神力之强大在我平生所见中,也可以排得上名号了。传闻中,有一种特殊体质名为灵神之体,这一类人天生灵魂强大,远超同境界人,灵识也相当敏锐。今日你能第一个察觉到那阎肃的魔气,想来也是这个缘故。”
 
洛渐清倏地愣住,转头看向墨秋。
 
墨秋是魔修的事情只有他、墨秋和青君三人知道,除此以外,连玄灵子都没察觉。之前洛渐清只以为魔修对魔气十分敏锐,才会发生这种事,但看昊星子尊者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这种说法,难道……墨秋真是灵神之体?
 
只见俊雅漂亮的红衣修士淡定地说道:“原来如此。”
 
洛渐清:“……”
 
居然如此冷静?
 
昊星子尊者也没想到墨秋居然会是这样平静的态度,一没有激动地询问他什么是灵神之体,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奋喜悦。不过昊星子转念一想,这墨秋出生于墨家在寒冰荒原的那一脉,历经艰辛,大概心性十分成熟内敛。
 
没想太多,昊星子在心中暗自可惜了一下这墨秋是墨家的人,只要墨家不松口,他就不好将人收入太华山。就凭先前墨秋在比斗台上有那等表现,实在惊艳世人,哪怕他此刻不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墨家也不可能放人。
 
于是昊星子尊者直接赐予了墨秋两件地阶法宝,算是感谢他此次救了洛渐清,并且结下一个善缘。
 
洛渐清和墨秋一起出了凌云殿,还没走两步,便有四五个锦袍修士围了过来。其中为首的白发老者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墨秋,打量了许久,终于开口:“老夫乃墨家七祖,按辈分来说,是你的曾曾曾舅爷爷。”
 
这下子,墨秋被绊住了手脚。
 
墨家人以往并未将墨秋放在眼中,墨秋迟迟没有回墨家,他们也毫不在意。但是现在不同了,一个渡劫期、三个合体期的修士将墨秋困住,看得洛渐清无奈低笑,和墨秋打了招呼后,就独自一人回了玉霄峰。
 
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墨秋恼怒的喊声:“洛渐清!你还是不是朋友!”
 
对此,洛渐清的反应是:加快速度,赶紧离开。
 
青山掩映中,一道流光飞速划过连绵不绝的山峰,疾速来到了太华山最中央的玉霄峰。清俊秀雅的青衣修士轻轻挥手,那足以击杀大乘期修士的封山大阵便打开了一条缝隙,让他抬步跨入。
 
洛渐清一脚踏上玉霄峰的土地,穿行在茂密青翠的竹林间。一开始他还是慢慢地走着,但是越走到后面,他的速度便越快,到最后已经按捺不住地往前飞去。
 
然而当他来到竹林尽头,看到那一道白色身影时,洛渐清还是倏地僵住。
 
灿烂金黄的日光下,竹叶唦唦作响,清风随意而来。那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安静淡然地站在竹屋前,负手身后,抬眸望天。繁复浅淡的金色花纹在那袖袍和衣角处轻轻勾勒,微弱的风拂过那人的脸庞,黑色长发便稍稍荡起,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任凭洛渐清怎样去想,都没想过,当他回来时,会看到自己的师父。
 
他本以为那个人会仍旧将自己关在那间竹屋里,不知道哪一年才会出来。甚至可能得等他努力修炼到化神期,这人才会被自己逼出来,无法逃避那些沉重的礼法规矩。
 
然而现在,这个人居然出来了。
 
洛渐清此刻心中一片茫然,正站在竹林边缘处发愣,接着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拉住了自己。眨眼间,他便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前,来到了玄灵子的面前。
 
隔着一扇门,洛渐清能够说出很多话,可是看到这个人时,他竟然觉得有些害怕。
 
这几十年的师徒关系让洛渐清不由地心生畏惧,他手指一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见玄灵子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洛渐清一下子僵住。
 
玄灵子说道:“真的没受伤?”
 
洛渐清微愣,下意识道:“只是一点小伤,早就无事。”
 
洛渐清没有说谎,一开始与那白七比斗,他完全是吊打,毫发无损。后来与云荣比斗时,他受了一点皮外伤,胸口心脏处被刺入了半寸。最为严重的伤势大概就是和阎肃比斗时的伤了,不过倒也不完全是阎肃伤了他,还有他第一次使用“莲开一剑”,被那强大的剑招给反震了一些伤。
 
有玉清子尊者在,这种伤基本已经好了大半,只需要修养几天,就完全可以恢复如初。
 
然而,玄灵子却蹙起眉头,双指并拢,抵在了洛渐清的掌心。下一刻,洛渐清便觉得身体一凉,一股奇妙的力量从他掌心的少府穴中刺入,沿着身体经脉缓缓流遍全身。
 
这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准,只让洛渐清觉得神清气爽,却又没伤害他分毫。等这力量走遍洛渐清全身经脉后,又倏地从少府穴处收回。
 
玄灵子依旧如同往日一般神色淡漠,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他之前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他说:“夺舍一事,无论成功与否,对灵魂都会有损害。尤其是魔修的夺舍,只要夺舍成功,原主必然魂飞魄散,是阴毒至极的法子。”
 
这下子洛渐清才明白,玄灵子到底在说什么。他转念一想,便知道这个人之所以出来,恐怕也是得知自己差点被人夺舍的事情,心中觉得着急了。
 
想到这,洛渐清心中微微发软,原本压在心头的微弱畏惧也瞬间消散。
 
探测完徒儿的身体后,玄灵子自然要收回手,谁料洛渐清却一把反抓住他的。玄灵子倏地怔住,他诧异地看向自家徒儿,只见在这碧翠的竹林映衬下,青年俊俏美好的脸庞上全是笑意,一双晶亮的眸子更是笑了弯起,直直地望着他。
 
洛渐清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师父,你答应了我,一旦我真的将那些前来挑衅的人全部打败后,你要教导徒儿一件徒儿冥思苦想许久,也迟迟无解的事情。”
 
玄灵子眸色一凛,冷冷道:“为师何时答应你了?”
 
洛渐清声音比他更冷:“但你并未否认!”
 
玄灵子:“……”
 
四十多年来,玄灵子受到的所有冲撞都没这两年来的多。以往,他家徒儿是乖巧又听话,刻苦修炼,从不用他担心。但是最近这些年却……耳尖微微泛红,玄灵子用力甩袖,转过身去,将洛渐清的手甩开。
 
洛渐清先是一愣,接着走到玄灵子的对面,再抬眸看他。
 
玄灵子惊讶地睁大双眼,又转过身去,洛渐清再走。一个转身,一个走过去,就这样足足重复了五个来回,玄灵子恼羞成怒地一甩袖袍,将洛渐清击飞三米远,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如此厚颜无耻!”
 
洛渐清脚尖点地,又来到了玄灵子的身旁。他不回答玄灵子的话,只是眸中带笑地看着对方,直看得玄灵子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渐渐撑不住了,再次转过身去。
 
这一次,在玄灵子转身的同时,洛渐清忽然开口:“无音,你说过,要我给你一点时间。”
 
玄灵子藏在大袖下的手指倏地捏紧,没有回答。
 
洛渐清也不在意,他垂下头,勾起唇角,低声道:“今日我碰上了一位非常擅长幻术的修士,他将我引到了一处幻境。在那幻境里,你说我丢了玉霄峰的脸面,你说你不要再认我这个徒弟,你说你想要杀了我,然后……你的剑刺入了我的胸口。”
 
洛渐清只顾低头说着,却没发现,每当他说出每一个字,玄灵子的额上都落下豆大的汗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袖袍下的手掌被自己掐出一道道的血痕,快速的恢复、又不断地掐破。
 
磅礴汹涌的灵力在玄灵子的身体里不断冲荡着,他的眼睛渐渐泛红。
 
洛渐清又道:“那时候,我松开了我的剑,我想,既然是你想要我死,那我就算是死,又有何妨。我活在这世上,无父无母,只剩下你了。若你也不要我,那我……活着又有何意义?”
 
“渐清……”粗砺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在砂纸上磨过一般。
 
洛渐清未曾在意,继续说道:“我这一生,最为羡慕魔修的日子。他们活得那般潇洒恣意,随心所欲,就算是滥杀无辜的魔修,至少也从来不需要像我一样,永生永世地被冠上这个正道弟子的名字,连对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说出一个字的爱慕。无音,我曾经想过叛出师门……”
 
玄灵子双眸一缩,眼睛已经快要被那血红的颜色侵染:“渐清!”
 
洛渐清笑道:“但我舍不得,不叛出师门,至少……我还是你的徒弟。别人说起我时,或许会把我的名字和你说在一起,这样,岂不是更为亲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洛渐清猛然怔住。
 
炙热滚烫的拥抱来得太快,让洛渐清毫无防备,片刻后,他才慢慢抬手拥住了这个人。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抱着,到后来却渐渐用力,最终他使出浑身力量的抱着这个人,而玄灵子也同样如此。
 
玄灵子的眼睛中已经全是血红的颜色,他的嘴边渐渐有鲜血渗出。那疯狂的心魔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灵力,他好像是疯了一样地抱着自己的徒弟,用一种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力气。
 
玄灵子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渐清……渐清……”
 
洛渐清唇角一翘,心中豁然开朗,他眸子一转,道:“我在。”
 
唇边的血液中渐渐带了一点金光,但是玄灵子仍旧紧紧拥着洛渐清,不让他察觉。这样紧密到没有缝隙的拥抱持续了许久,只听玄灵子声音嘶哑地说道:“渐清,我有话……对你说。”
 
洛渐清轻挑一眉,低笑道:“师父,我也有话对你说。”
 
听着洛渐清低悦的声音,玄灵子闭上双眼,调整呼吸,那漫天血红的景象终于从他的眼前消散。随着这恐怖回忆的离去,充斥在玄灵子双眼中的血色也慢慢淡去。
 
玄灵子低声道:“你先说。”
 
洛渐清嗅着那淡淡的莲香,轻笑着:“你先说。”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齐齐开口——
 
“我心悦你!”
 
“我想上您!”
 
玄灵子:“……”
 
感受着这个人僵硬的身体,洛渐清不由哈哈笑起来。他郁结在心头这么多年的愤懑之气在这时候终于烟消云散,他松开了这个怀抱,抬首看向自己的师父。
 
此刻,玄灵子已经恢复正常,除了稍显苍白的脸色外,没有其他异样。
 
洛渐清笑弯了眸子,认真道:“刚才我说的话,师父,您同意吗?”
 
沉默了许久后,玄灵子问道:“何为……‘上’?”
 
洛渐清睁大双眼,哑口无言。
 
微风吹过竹林,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两人便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洛渐清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试探性地问道:“师父,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上’吗?”
 
玄灵子眉头微蹙,俊美淡漠的脸庞上并无表情服气,语气淡淡地问道:“是一种招式吗?”
 
洛渐清顿时失笑。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玄灵子依旧冷着一张脸,轻轻摇首。
 
被逼到绝境了,洛渐清终于大声问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何为双修吗?!”
 
下一刻,却见玄灵子抬起右手,双指并拢,动作缓慢地抵在了洛渐清眉间的四瓣青莲上。这动作令洛渐清倏地怔住,不明所以地看着玄灵子,只见那双细长的凤目微微垂下,俯视着他,声音清冷地说道:“是这样吧。”
 
洛渐清困惑地蹙眉,正欲再问,谁料就在下一秒——
 
轰!
 
一股极致舒爽的快感飞快席卷了洛渐清的大脑!那快感如同浪潮,汹涌而来,撞击着洛渐清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那是一种直接碾压过一切触感、凌驾于所有抚摸的快感,酥酥麻麻的感觉冲击着洛渐清引以为豪的理智,爽得他浑身发软,爽得他双目失去了焦距,爽得他瘫在了玄灵子的怀中,裤间也忽然一湿。
 
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却好像度过了一万年。
 
洛渐清身子无力地躺在玄灵子的怀中,却没见到玄灵子也脸色微红,呼吸有些急促。
 
那极爽的感觉至今都在洛渐清的身体里徜徉,他连抬起手指都没有了,明明只有一刹那,那滋味却好似毒药,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哈……哈……”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许久后,洛渐清才感觉自己获得了说话的能力。
 
他的腿间一片湿润,皮肤碰在衣料上都能令他发出情难自禁的呻吟,但是他却努力地抑制住。洛渐清身体颤抖地推开了玄灵子,踉跄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怎么可以……”
 
话一出口,洛渐清便停住。
 
他的声音沙哑暧昧,尾音轻轻颤抖,带着高超过后的慵懒酥麻。
 
洛渐清立即咳嗽了一声,并未看到当玄灵子听到他这声音时,眸色倏地暗沉下去,耳尖红了起来。
 
洛渐清抖着声音,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怎么可以……那样……”
 
玄灵子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便是双修。那日你问过之后,为师翻阅书籍,才查到了这双修之法,便是将元神探入对方身体内,用灵力引导……”
 
“住口!”
 
听着对方磁性的声音,洛渐清只觉得浑身发软。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用那样严谨的态度去查询什么叫做双修,甚至不敢相信,那个他从未注意过的双修之法,竟然能让他如此失态!
 
洛渐清一时无脸接受,趁着玄灵子还没发现他身下的异常,他甩袖离去,飞速地回了自己的竹屋,将大门关上。
 
这一次,竟然是洛渐清仓皇而逃,留了玄灵子一人在屋外怔住。
 
不过洛渐清却不知道,这难道真是正宗的双修之法?玄灵子的元神并未探入他的身体里,只是凭借着化神期修士的强大灵力强硬地逼了进去,与他的元神融合。若是真的双修之法,玄灵子也不该是如今这番勉强能够掩藏住心绪的模样,应当和洛渐清一样失态。
 
这可正所谓实力至上,任凭洛渐清怎样想也想不到,他就是输在了修为上。
 
一个晚上,洛渐清都没有出来,玄灵子也回到了自己的竹屋,闭目打坐,将身体里翻涌上来的热度压下。
 
等到半夜,墨秋终于从那群老家伙的手中逃了出来。他刚想上玉霄峰,便想起玉霄峰上的禁制,于是在峰底大喊着洛渐清的名字,喊了足足半个时辰,都没人理他。
 
不过片刻,墨家的长老们又追了过来:“墨秋!我们不逼你娶嫡系女子了,你回来!”
 
墨秋嘴角一抽,再次飞奔离去。
 
等到第二日的傍晚,墨秋才好不容易地又回到了玉霄峰,这次洛渐清来到峰底带他上去。一路上,墨秋没好气地抱怨道:“我昨天晚上喊你你怎么不回我,我差点被那群老家伙抓过去逼婚!”
 
听到“昨天晚上”四个字,洛渐清脸上一红,语气却十分正经:“我正在修炼。”
 
墨秋蹙了眉头:“我都传音给你了。”
 
洛渐清:“……我修炼得十分专注。”
 
墨秋:“……”
 
一整个晚上,任凭洛渐清怎样打坐调息,都忘不了那一瞬间巅峰般的快感。他不知道玄灵子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抵达那样的感觉,简直快要溺死在其中。
 
第一次就直接被融合了元神,这样的刺激洛渐清当然承受不住。而在他隔壁的竹屋里,玄灵子也始终静不下心,眼前不断闪过自家徒儿沉溺堕落的模样,那双湿润的眸子令他的道心渐渐不稳。
 
墨秋回到玉霄峰后,不过一日,便告辞离去。
 
洛渐清本来还想挽留他,却见墨秋脸色一黑:“我可不想被绑回那个莫名其妙的墨家,要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亲。太华山我是待不了了,洛渐清,我此次会去云州处理一些事情,你要是有事可以去云州找我。”
 
洛渐清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洛渐清送墨秋下了玉霄峰,墨秋刚走出一步,便停住了步伐。洛渐清诧异地看他,还未开口,只听墨秋低着声音,问道:“你便是……真的那么喜欢你的师父?”
 
诧异之余,洛渐清笑道:“是,我与他已经通了心意。”
 
墨秋沉默了片刻,又说:“能让传闻中的玄灵子尊者都放下世俗礼法,他应当是真心喜欢你的。洛渐清,但你也着实吃亏了,那玄灵子今年都修炼三百余年,比你大了足足三百多岁。”
 
洛渐清笑道:“那又如何?我等修仙之人,三百年时光不过是弹指一瞬间。化神期修士有五千载的寿命,大乘期修士也有三千载的寿命。我如今才不过元婴,只有八百载寿命,相对而言,其实我才算是寿命无多,需要潜心修炼。”
 
墨秋仍旧没有转身,只是语气古怪地问道:“三百年时光,只是弹指一瞬间?”
 
洛渐清颔首:“可不就是弹指一瞬间。”
 
墨秋缓缓转身,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洛渐清,低声道:“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三百年的光阴,便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洛渐清不明所以地蹙起眉头,接着恍然大悟:“你是说快到寿命尽头的修士?那确实,对他们而言,时间太过宝贵。不过目前放眼整个玄天大陆,能安稳地活到寿终正寝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两族大战那般血腥残酷,能活下来,真好。”
 
墨秋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道:“不错,能活着,真好。”
 
两人又说了两句,这次墨秋终于迈步离开,临走前,他将一道红光打入洛渐清的怀中,接着飞身离开,留下一句戏谑的话语:“我早就知道,你们正道人士都讲究什么古板的作风。此次你既然有了结成伴侣的大喜,作为少数的知情者和你的好友,我便送你一件礼物。洛渐清,不用谢我!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时,墨秋已经飞了数里远,渐渐看不见影子。
 
洛渐清莫名其妙地笑着摇头,接着拿着这道红光,轻轻解开封印,然后看到了一本十分普通的书籍。
 
看着上面的字,洛渐清念道:“《春风拂身集》?这是什么功法,难道是一种……”
 
声音戛然而止,洛渐清看着书中赤裸露骨的图画,目瞪口呆。仅仅呆了一秒,洛渐清便赶紧阖上这本书,脸上飘起两朵红晕。就算往日里他再怎样逗弄自家古板的师父,洛渐清的开放也只是相对于玄灵子而言,和墨秋那种魔修比起来实在差远了。
 
洛渐清紧紧捏着这本厚书,怒道:“墨!秋!”
 
洛渐清下意识地便想销毁这本书,然而他的脑中却忽然响起了前几日玄灵子淡然从容的声音——“何为上?”。
 
洛渐清唇角一翘,忽然将这书收入自己的纳戒里。
 
这一次,他飞身上了玉霄峰,没有再回到自己的竹屋里,反而来到一旁,轻轻敲响玄灵子的门,小声道:“师父,徒儿修炼时有一事不解,想来翻阅一下您架子上的书籍。”
 
屋内传来玄灵子清冷的声音:“进来。”
 
洛渐清进屋后,也不直接将书偷偷塞进去,而是径直地走到了玄灵子的面前。玄灵子正在闭目打坐,洛渐清便一直看着他,不肯移开视线。这看着看着,玄灵子的耳尖渐渐泛红,他咳嗽一声,睁开双眼,蹙眉道:“你要翻阅什么书籍?”
 
洛渐清摇头:“师父,前几天你与我说的那句话,我没有听清。”
 
玄灵子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渐清又道:“师父,就是那句,你……怎么我?”
 
玄灵子的耳尖轰然全红,洛渐清倒是没发现。手指轻轻抖动了两下,玄灵子将声音放平,语气冷静地说道:“快去翻阅你所要的书籍。”说着,玄灵子又闭上了双眼,似乎要继续打坐修炼。
 
洛渐清眸子一转,直接坐到了玄灵子身旁,让后者身体僵住。他凑上前去,低低地笑着,小声道:“师父,您还没有说,您……是怎样我?您好像说,您是心悦于……”
 
“快去看书!”
 
玄灵子一道灵力便将洛渐清打到了书架旁,等洛渐清再回头,白衣尊者早已消失在了竹屋里,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见状,洛渐清先是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翻手从纳戒中取出那本书籍。
 
看着封面上的《春风拂身集》五个字,洛渐清脸上一红,赶快把书塞进了书架。
 
做完这一切后,洛渐清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一边低头翻看着,一边等待玄灵子的回来。可惜等到太阳落山,明月初升,玄灵子也迟迟没有归来。这下子,洛渐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将翻烂了的书放了回去,离开竹屋。
 
一盏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竹林中飞过,径直地飞入竹屋中。
 
玄灵子轻轻叹了一声气,冷淡清雅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神色。他拂袖点亮一盏月光灯,抬步走向竹榻,然而还未曾走几步,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道轻轻的敲门声。
 
玄灵子陡然僵住,转身看过去,只见大门被那个俊美漂亮的青年轻轻推开。青衣修士站在月光之下,面容清雅精致,他目光清澈地看着竹屋中的师父,声音喃喃道:“师父,渐清……想和你一起睡。”
 
这声音单纯天真,不夹杂任何复杂的情绪。
 
一切与三十年前毫无差别。
 
玄灵子拂袖给洛渐清造了一间竹屋,命他从此在这里修炼。那天晚上,小小的洛渐清胆怯怯地来到了玄灵子的屋子,想要偷偷爬上床,却被无情的尊者训斥。
 
然而,训斥过后,仍旧是师徒二人相拥而眠。
 
玄灵子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颀长青年,洛渐清便微笑着回望着他,眼神平静。两人对视许久,玄灵子忍不住地柔了声音,叹息一声:“你若定是要违背师命,那为师……对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夜,数日未眠的两人和衣躺在床上,相对而眠。
 
洛渐清早已不是当年的孩童,他再也不能滚入玄灵子的怀抱里入睡,但是慢慢地,他的手却攀上了玄灵子的腰身,身子也凑近了几分。许久后,玄灵子微微皱起眉头,发出一道无奈的叹息。
 
他伸手揽上了徒儿的腰身,两人距离拉近。
 
阔别三十一年了,洛渐清再也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他仿佛回到了全天下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他在那个人的怀里,沉沉地睡去。鼻间是清浅的莲香,手指间是那个人的体温。
 
到最后,连玄灵子都久别多年的陷入睡梦中。
 
月光洒在这对师徒身上,一切仿若回到很多年前。
 
从那以后,洛渐清便荒废了自己的屋子,整日赖在玄灵子的竹屋里修炼调息。玄灵子起初还斥责他几句,到最后望着自家徒儿那张故作失落的脸庞,却默许了一切。
 
不过这一次,洛渐清并没能在太华山待多久。十日后,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狼狈地来到了太华山山门处,守门的两个弟子正欲呵斥他停步,却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这筑基期修士一见到太华山的师兄弟,顿时喜出望外地哭喊道:“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一别数月,连洛渐清都忘了自己当初一脚将不起眼的李修晨给踹下了山。
 
李修晨好不容易回到太华山,按理说经受了这么大一番磨难,还一不小心错过了七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他应当潜心修炼,巩固修为。可是他才刚回到太华山半个月,就马不停蹄地辞别了昊明峰的长老,披星戴月地离开。
 
李修晨一走,解子濯立刻派了弟子来通知洛渐清。解子濯没想那么多,只当洛渐清对这个讨厌的李修晨有点好奇,才稍微关心一下他的近况。
 
然而当洛渐清得知李修晨居然休息了没几天就焦急离开后,他却慢慢蹙起眉头,回到了自己的竹屋里,开始收拾东西。当天晚上,玄灵子拂袖灭了月光灯,还未躺稳,便看到了一双澄澈的浅色眸子。
 
玄灵子心中一怔,只听洛渐清说道:“我要出去了。”
 
玄灵子冷声道:“为何。”
 
洛渐清说:“有些事情要处理,师父,我必须得出去了,就在明日。”
 
玄灵子脸上并无表情,只是冷冷道:“你快要突破元婴中期,理当潜心修炼,一心晋阶。此时不该匆匆离开太华山。”
 
洛渐清皱眉:“但是我要出去。”
 
玄灵子眸色一凛:“不许。”
 
洛渐清抿唇:“为何!”
 
玄灵子道:“北斗遗迹,你险些丧命;流焰谷一役,你又跌入险境;去那万兽岭,你竟然也能碰到九阶妖兽。渐清,若你再出门,为师唔……”
 
滚烫火热的吻封住了玄灵子接下来的话,让后者睁大双眼。这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洛渐清的双臂紧拥着玄灵子,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垂眸看着竹榻上错愕不已的尊者。
 
洛渐清一头长发倾洒下来,轻轻扫在玄灵子的脸上。月光衬在这张淡雅绝世的脸庞上,即使是玄灵子,都不免看呆了一瞬,再回醒时,已经又被自己的徒儿吻住了嘴唇。
 
未曾闯入心魔的玄灵子并不是多么主动,只是安静地躺在竹榻上,任凭自己的徒儿压着亲吻。但是随着那亲吻的越加深入,玄灵子渐渐眯了眸子,忽然伸手揽住了洛渐清的腰身,将他一把拉到了自己跟前。
 
“唔……”
 
猝不及防的接近,让洛渐清惊诧地张开嘴唇,被对方猛然探入。灵巧的舌温柔地舔舐着他口中腔壁,吮吸那饱满的唇瓣,令洛渐清发出难耐的低吟。
 
旖旎迷人的气息在竹屋里渐渐弥漫,月光照耀玉霄,玉霄坐镇太华。
 
整个太华山无人知晓,他们最为崇敬的玄灵子尊者与他们最为敬仰的大师兄,正在做着那师徒乱轮的事情。他们尽情地亲吻对方,仿佛要释放出压抑了数十年的爱意,等到这个吻结束后,洛渐清坐在玄灵子的腰间,不停地喘气。
 
玄灵子神色淡漠地望着他,唯有红色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绪。
 
洛渐清哑着嗓子笑了一声,道:“无音,我要离开太华山……”
 
玄灵子望着他许久,才道:“一定……要离开?”
 
洛渐清重重地点头:“是。”
 
玄灵子沉默半晌,无声地颔首,算是同意了。
 
两人相拥而眠,似乎都陷入了睡眠。但是片刻后,玄灵子倏地举起手指,就要点上洛渐清的眉间。洛渐清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的,小声怒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玄灵子垂眸看他,又问了一遍:“……真的,一定要离开?”
 
洛渐清哑口无言。
 
第二日,洛渐清起身便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身,双眸一眯,威胁道:“以后不经过我的同意,不允许再把手指放在我的眉间!”
 
玄灵子错愕道:“……你在命令为师?”
 
洛渐清轻哼一声:“对!”
 
“不经同意……”玄灵子下意识地说道:“不可与你双修?”
 
洛渐清倏地红了脸颊,转身便走,留下茫然的玄灵子。
 
此时,洛渐清已经离开了太华山,赶了三个时辰,终于赶上了不断飞奔的李修晨。见到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子,洛渐清总算松了口气,但是慢慢的,他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呢喃道:“如果不是为了争夺机缘,永远留在玉霄峰……多好。”
 
半个月后,洛渐清跟在李修晨的身后,来到了距离太华山十万里之远的云州。
 
第40章
 
从太华山到云州的一路上,洛渐清都在听李修晨小声抱怨。
 
洛渐清耳力极好,李修晨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里。一开始只是在抱怨自己怎么老是那么倒霉,后来居然开始有点头脑地分析起来:“为什么每次我都会出问题?去北斗遗迹的时候,没拿到任何东西。后来去万兽岭,都看到那颗丹药了,居然忽然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山底,药也不见了?”
 
李修晨能够想到这一点,已经令洛渐清非常惊讶了。在洛渐清的心中,他至今还记得八年前刚见到李修晨时,对方根本就是个没头脑的蠢货,现在能回过头思考一下,已经算是有了质的突破。
 
然而,能发现不对已经是李修晨的极限了,他再也想不出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抵达云州时,正是傍晚。
 
玄天大陆一共分为一山,三十六州,八大险境和十六荒地。
 
一山指的自然是太华山,位于整片大陆的正中央。至于三十六州,则是人族共同居住的地方。八大险境的话,上辈子洛渐清就曾经逃亡到其中之一的极北之地,最后被自家二师弟和六师弟找到。而墨秋从小生活的寒冰荒原,就是十六荒地之一。
 
云州在三十六州里算不上多么富裕强大,只是一个中等的州。地域平坦,没有什么险地,四宗、八大世家和十六门派也都没在这里发展,只有许许多多的小宗门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生长。
 
如果一定要说云州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它与魔道宫接壤。
 
魔道宫是人族地域中最为特殊的一块地方,它不属于三十六州,那里是魔修的天堂。
 
全天下人皆知,只要不在两族大战期间,魔修与其他修士水火不容,人人喊打。但是自从有了魔尊后,这位强悍的大能一举创立了魔道宫,曾经带领魔修一度攻下了三州土地,最后还是太华山派出了当时的太上长老,即玉霄峰峰主,才阻止了这场战争。
 
自那以后,魔修便得到了一片可以安全生活的土地——魔道宫。
 
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千多年了,被许多人遗忘。之所以洛渐清还记得,是因为那位太上长老正是自家师祖、玄灵子的师父。
 
超品根骨虽说千年只会有一个,但也不一定一千年肯定有一个。玄灵子的师父便不是超品根骨,他花了三千年才等到了一个玄灵子,不过幸运的是,玄灵子只花了三百年便等到了洛渐清。
 
洛渐清知道,正道人士都说,是自家师祖击退了那魔尊。但事实恰恰相反,在洛渐清小时候,玄灵子曾经与他说过:“魔尊是一个值得敬畏的人,他击败了你的师祖。”
 
那时候玄灵子已经达到化神期,他居然能这样评价一个大乘后期的修士,足以见得魔尊有多么强悍。
 
世人皆知,魔尊这一生杀人无数,他的修炼一道上全部是天下人的鲜血。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他的传奇,因为,魔尊是一品下品的根骨。
 
一品下品根骨有多么糟糕,只要想一想,太华七子中,资质最差的左云墨都是一品上品根骨,其余五人全部一品极品,洛渐清更是超品根骨,那就可见一斑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按理说绝对不可能突破渡劫期的魔修,却成为了魔尊。
 
踏上云州大地后,洛渐清便想到了这些。虽说他没见过那位魔尊,但是却也对对方了解不少。而且这一次,为什么李修晨要来云州,洛渐清早已知晓。
 
《求仙二》上说,李修晨要在这里收了自己的第三个后宫。
 
那是一个冷血残忍的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衫,每当有血溅上去的时候都看不出来。她总是在言笑晏晏的时候忽然出手,不用任何武器,徒手取出对手的心脏。望着那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美丽的少女仍旧微笑,却如同恶魔般的恐怖。
 
这就是魔尊的徒弟,魔道宫的魔女云香。
 
进了云州后,洛渐清自然掩藏住了气息。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张银色面具戴在脸上。
 
洛渐清跟在李修晨的身后,见他进了一家客栈。这一次洛渐清并不焦急,他又走了一条街,在另一家客栈中住下。
 
云州靠近魔道宫,为了维护云州秩序,经常有修士在州城里行走,普通百姓早已习惯了这些修士。修士们总有千奇百怪的性格,所以戴面具的洛渐清没有引起他人注意。
 
州城里,城主自然至少是合体期的修为,而且云州还有三个实力不错的中等门派。在这里,洛渐清也不敢多放肆,他淡定地取了自己的房牌进了房间,接着便开始打坐修炼。
 
三日后,一个穿着黑衣的娇俏女子大摇大摆地从洛渐清的客栈前走过,她每动一步,身上的银铃铛便会叮咛地响一声。一路上,便听清脆的铃铛声不断响起,汇聚成一首轻快的歌曲。
 
也不是没人非常嫌烦,但是看到这少女的修为后,他们却不敢造次。
 
金丹后期!
 
这么年轻的少女居然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她一定有强大的背景,不可招惹!
 
洛渐清站在客栈二层的窗口,俯视着那个恣意美丽的少女。他看着对方穿了一条街,进入了李修晨的那家客栈。望着这一幕,洛渐清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笑着勾起了唇角。
 
云州如此庞大,客栈也不只一千家,那《求仙二》中也没写到具体是哪一家客栈,可是云香仍旧进了李修晨的那一家,这天道也真是太照顾李修晨了。
 
事不宜迟,洛渐清退了房,来到李修晨那家客栈门前。
 
洛渐清直接走进旁边的一家裁缝铺,掌柜立即热情地迎了过来,却听洛渐清淡笑着说道:“我想在你们这里住下。”说着,洛渐清取出一块金元宝。
 
于是,洛渐清便在客栈旁边的裁缝铺住下了。
 
距离靠得这么近后,洛渐清也不担心自己散出灵识会被其他人察觉。他悄悄地将灵识投向隔壁的客栈,搜索了一圈后便发现,那客栈里修为最高的是一个元婴前期的老者,修为最低的竟然就是筑基前期的李修晨了。
 
李修晨住在地字一号间,云香便住在他头顶的天字一号间。
 
两人只隔了一层距离,李修晨偶尔打坐修炼,大多数时间要么是拿了浴桶洗澡。要么就是出去乱晃悠。他自然也不知道,云香早已来到了他的上层,并且在房间周围布下了一层结界。
 
这结界着实厉害,连灵识强大的洛渐清也破不了结界,不过他知道云香在做什么。
 
书上说,云香是在云州外的一处大河中取得了一件魔道宝物。这宝物集齐了天地怨气,如果可以化解其中的怨气,便是一件天阶法宝!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云香对自己的这个结界非常自信,那是魔尊赐予她的一个法宝,她敢保证,渡劫期以下的修士绝对刺破不了这个结界,于是她便要在云州直接炼化这样法宝。
 
那一边,李修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修炼,不停地向客栈要浴桶洗澡;他的头顶,云香小心翼翼地布下了结界的最后一道法阵;而在隔壁的裁缝铺中,洛渐清身体里自动运转着《九夺天录》,不断感悟天地间的规律法则,夺取天地灵气。
 
当云香从纳戒中取出那道招魂幡时,洛渐清倏地睁眼,看向客栈的方向。
 
他无法感受招魂幡,但是他却察觉出了一丝滔天怨气。那怨气几乎化为实体,不断地冲撞着云香的结界,或许是这东西的怨气太过可怖,发生异变,洛渐清竟然观察到了云香屋子里的场景。
 
只见娇俏艳丽的黑衣少女站在结界中,看这那四处乱撞的怨气,嘲讽道:“就凭你,也想冲破我这天魔大阵?你若是现在愿意乖乖停下来,我就不将你抹去意识了。你若是不乖,现在就给我死!”
 
这番霸道无礼的模样,竟然让洛渐清觉得一丝眼熟。他的脑中忽然划过墨秋血红色的身影,接着轻轻摇首,自语道:“这云香倒是和墨秋一样,如此唯我独尊。大概他们魔修都是这样的脾气?”
 
那怨气听了云香的话,终于转过头,对上了云香。
 
云香扬起小巧的下巴,斜眼看着这怨气。漆黑汹涌的怨气仿佛受到了蔑视,它轰隆隆地变成一团黑雾,直直地向云香冲来。云香不慌不忙地从纳戒里取出一只铃铛,那怨气便忽然停住。
 
云香扬唇:“怎么,怕了?”
 
怨气抖了两下,似乎想要发怒,却不敢动作。
 
云香讽刺道:“便是这般欺软怕硬?十年来在那魔煞河上,你不是取走了一百多人的性命吗,现在就不敢和你姑奶奶我乱吠了?”
 
怨气愤怒地撞击起结界。
 
云香冷笑道:“如此不识抬举,那便给我死!”
 
话音落下,云香忽然摇起了那小小的铃铛。这铃铛通体血红,当摇起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但是却有看不见的波纹在空气中弥漫开去,恍若涟漪。
 
怨气碰到这波纹,痛苦地不断嚎叫,令洛渐清不由惊奇。
 
这到底是什么铃铛,居然有这么可怕的威力,能让金丹后期的云香变得如此厉害?
 
铃铛音波令怨气嚎叫着不断翻滚,它似乎正在经受残忍的折磨。见状,云香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加快了摇铃铛的频率,谁料那怨气忽然咆哮了一声,疯狂地向她撞来。
 
云香双眼圆睁,右手成爪,破空划出一道血色爪印。
 
怨气被这爪印击成两半,但仍旧扑向云香。
 
二者顿时缠斗在了一起,云香左手拿着血色铃铛不停摇晃,右手则朝着那怨气一直攻击。这怨气痛苦的嘶叫声从未停止过,可它依旧不依不挠地跟在云香身后,将她那一身黑衣划破数道口子,露出白皙的香肩和大腿。
 
看着这等香艳的场景,洛渐清心中波澜不惊,但他却知道,等会儿云香就会在使出最后一击后,击杀那怨气,同时自己力竭地摔下一个楼层,正好落入李修晨的浴桶里。
 
云香是衣不蔽体,李修晨更是压根没穿衣服!
 
一个小美人从天而降,还落在你的浴桶里,这让李修晨怎能不震惊,于是书里说,他赶紧将云香抱了起来放在床上,但是云香的嘴居然碰到了他的那样东西。
 
书中可是这样写着的——
 
『望着这衣衫破败的美艳少女,李修晨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集中往下。少女落入浴桶中,被水打湿衣衫,勾勒出前凸后翘的性感身材。李修晨看着少女胸前的雪团,默念了好几句“看不见”,这才将少女抱了起来。
 
谁料他刚从浴桶里出来,身下的东西便正好落在了少女的唇边,感受到那香气扑鼻的呼吸,李修晨一动,少女的嘴便在他的身下摩擦着,似乎在亲吻。』
 
看到这里时,洛渐清简直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出来了,但是他也知道《求仙》这书就是这么猥琐下流。
 
书里说李修晨似乎还是有点人性的,即使被昏迷的美人挑弄起了兴趣,但他仍旧没有趁机对云香下手,只是他居然看着几乎赤裸的云香自渎,把那玩意儿溅到了云香的身上。
 
而这一次,洛渐清虽然对魔修没有好感,但就是不想看到李修晨做出那种恶心的事。而且接下来,不知情的云香还真以为李修晨是个大好人,他救了自己,所以给了李修晨一个联系自己的方式。
 
不过对此,洛渐清倒有点怀疑:“……李修晨,真的不会对昏迷的云香下手?”
 
洛渐清怎么想怎么觉得,李修晨不像是那种坐怀不乱的人。
 
此刻,客栈二层的打斗已经快要到了尾声。云香的衣衫被那怨气几乎撕成了碎条,她粗粗地喘着气,恼怒地眯起了双眼,忽然一口精血喷在那血色铃铛上。
 
顿时!血色铃铛上红光大作,更加激烈地摇晃起来。
 
眼看着怨气就要被打散,云香也放松了警惕,洛渐清立即从眉间取出了霜浮剑,打算救下云香。果不其然,那怨气不甘心地咆哮了一声,勉强撑起最后一点力气,向云香发动了一道攻击。
 
洛渐清提剑便上,但是他还未离开裁缝铺,便见一道金光刺穿了那黑雾。
 
洛渐清错愕地停下步子。
 
只听一道温柔低缓的声音轻轻响起:“阿弥陀佛,施主渡化怨气,立下无上功德。这招魂幡实在太过残忍,小僧将它收去,自此以后为它念上九九八十一天的《妙法莲华经》,愿其中万千冤魂早日超生。”
 
明朗清和的湛蓝苍穹下,不知何时,一个身穿淡色僧袍的年轻僧人站在了云香的窗台上,双手合十,静静地说着。他翻手拿走了那黑色的招魂幡,一张清雅白净的脸庞上是淡然雅静的笑意,仅仅是在那里站着,便如同莲花拂水,春风拂面。
 
云香怔然地看着这人,洛渐清更是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僧人竟然是七十岁的元婴中期!
 
第41章
 
洛渐清将霜浮剑收回眉间,按兵不动。
 
此刻,虽说他的修为比那僧人低了一个小境界,可是他的灵识却比对方强大,对方似乎并未发现他。洛渐清仔细地看着客栈二层房间里的情况,准备借机行事。
 
忽然被抢走了招魂幡,云香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也仅仅眨眼过后,她便双眸一眯,右手微微缩拢形成爪状,低声道:“你这和尚,趁姑奶奶今天不想大开杀戒,快将我的招魂幡还回来,否则必然要了你的命!”
 
嘴上说的是威胁的话,但云香却十分警惕。
 
那僧人望着眼前的黑衣少女,一张清秀静朗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有一层氤氲的佛光笼罩,道:“施主,招魂幡并非善物,你又何必执念。”
 
云香冷笑:“那你是不还了?”
 
僧人轻轻摇首:“万千冤魂在施主手中可无法超度往生,这等邪物,不当存在世间。”
 
云香扬起下颚,直接骂道:“你这不识好歹的秃驴,那就给姑奶奶死!”
 
下一刻,一道黑影窜上前去,爪影如同白骨,狠狠地向年轻僧人的颈脖滑去。云香的速度很快,但那僧人的速度比她更快,他脚尖点地,从窗台上飞起,轻巧地落在了屋内,躲过这一击。
 
云香哪里会就这样罢休?
 
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云香不断地使出杀招,那僧人便不断地退避。
 
身为魔尊的徒弟,云香也不是等闲之辈,她一开始并未用上杀招,但最后却直接抱了毁尸灭迹的态度,每一爪上都凝聚着可怕的灵力,每一爪都冲向那僧人的要害。
 
然而令洛渐清惊讶的是,那僧人居然没有反击一下,都全部避开了。
 
一边躲避着,那僧人还一边轻轻笑道:“阿弥陀佛,施主,何必痴念?”
 
“施主,招魂幡并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子,你的爪功与招魂幡也并不合适。”
 
“施主,你本就在与那怨气纠缠时受了伤,此刻自然不是我的敌手。”
 
僧人的话如同空灵佛音,十分清越好听,但是听在云香耳中却觉得无比讽刺。
 
到最后这一击时,云香双眸一眯,呵斥一声,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凶狠的爪印在空中行程一道黑色的魔气倒影,铺天盖地地向年轻僧人袭来。在看到这魔气时,那僧人也是一愣,接着再也不躲避,他肃立原地,祭出了自己手腕间的佛珠。
 
圆润透亮的佛珠悬浮于僧人眼前,闪烁着点点金色佛光。
 
轰!
 
佛珠与那爪印相撞,云香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了墙上,狼狈地吐出一口污血。她一抬首,愤怒地骂道:“你这秃驴,你可知道我是谁!今日你惹了我,明日我便要了你的脑袋!”
 
那僧人淡淡一笑,道:“施主何必威胁,我自然已经猜到你是谁。”
 
云香倏地愣住,问道:“你……竟然知道我是谁?”
 
僧人温雅地笑了笑,眸色澄澈透明,似有大智慧蕴藏,他说:“你的骨龄三十多岁,却拥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天下魔修中,恐怕也只有那魔尊前辈才能教导出这样好的一个弟子吧。”
 
云香捂着胸口起身,讽刺道:“那你既然知道,还敢打伤我?不怕我师父扒了你的皮?不,根本不需要我师父出面,只需要让我魔道宫随便哪位长老出手,便可以将你这秃驴碎尸万段,这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你就算现在像我磕头认错,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年轻僧人抬眸看着云香,神色淡然平静,笑意仍旧清和。
 
这一眼,让云香猛然怔住,竟然没有再说什么嘲讽的话。
 
僧人说:“施主,你魔怔了。心不贪邪欲,无恚不毒想。舍离诸邪见,是为菩萨行。小僧从未做错事,又为何要向你认错?”
 
云香一下子恼了:“你抢走我的招魂幡,你还敢说你没做错?!”
 
僧人笑道:“招魂幡乃无主之物,施主拥有了它,以后未必是件好事。”
 
云香被他这不慌不忙的态度给气着了,又急又怒地开始左右乱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转头,忽然便从镜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这下子,云香瞪大双眼,赶紧捂住了胸口,从纳戒中取出一件衣服穿上。
 
云香顿时有了主意:“你看了我的身体,你这是犯了色戒!”
 
僧人又摇首,施施然行了一礼:“勇者入定观,身心所与尘。见已生秽恶,如彼彩画瓶。”
 
这话一落地,云香还没反应过来,隔壁的洛渐清立刻就笑了。
 
这僧人是谁洛渐清心中已经有了个答案,但是他却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二人的打斗。上辈子洛渐清就听说过归元宗出了一个天生佛相、身怀大智慧的天才,名为与尘,并无法号,世人皆称他为佛子。
 
能得到这样的外号,必然已经是佛法高深到了一定境界。
 
这佛子的修为可能并不算多高,如今也只是元婴中期,但他在佛道法义上的理解,却让天下佛修赞叹,尊他为佛子。
 
就如同刚才,云香身为魔修,不会如同传统女子一样非常在意自己的身体被别人看到,所以她借机发挥,要羞辱佛子。可是佛子的答案却是:我的心中没有你,那我就算眼睛看到了你的身体,那也只是一副皮囊,又怎么能算是看到了呢?
 
洛渐清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位佛子会是那阎肃的老对手。若阎肃没有去那万鬼窟里闭关五年,受了万鬼噬心的痛楚,恐怕早就被佛子甩下了。
 
云香到最后也没搞懂佛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恼羞得想要拦下佛子,但是两个境界的差距和身上的伤,却让云香根本不可能拦住对方。她气愤极了,在佛子离开时,怒道:“把你的名字告诉姑奶奶,姑奶奶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杀了泄愤!”
 
佛子微微一愣,望着眼前娇俏美艳的少女,双手合十,道:“小僧名为与尘,并无法号。”
 
话音落下,佛子便飞身离开,留下一个愤怒至极的黑衣魔女。
 
而在下一刻,洛渐清便走到了裁缝铺的后院中,抬首望天。不过瞬息,一道浅色的身影便从院中大门中走出,来人微微行了一个僧礼,笑道:“施主,若你也是想取那招魂幡,那自可不必,小僧并不会拱手相让。”
 
洛渐清缓缓转身,看向对方。
 
在看到洛渐清的脸庞时,佛子依旧云淡风轻,并没有一丝动容。
 
洛渐清笑道:“佛子?”
 
佛子轻笑:“都是虚名,施主无需在意。”
 
发现洛渐清没有抢夺招魂幡的念头后,佛子便放下了一直攥在左手中的佛珠。洛渐清嘴角翘起,淡笑着打量着佛子,那佛子便也目光澄澈地打量着他。
 
两人对视许久,只听佛子先是笑道:“太华山首徒,洛水千秋中的洛道友?”
 
听了这话,洛渐清也是一笑:“都是虚名,佛子又何需在意?”
 
这话让佛子倏地愣住,片刻后,他笑着上前走到洛渐清的面前:“洛施主与我佛有缘,不如就此结下佛缘,从此以后,便可入我佛门,如入……”
 
洛渐清顿时失笑:“我并不想出家。”
 
佛子微怔,接着无奈道:“小僧是想说,施主与我佛有缘,因此不如与小僧结下佛缘,从此以后,只要施主来我佛宗,就可接受善客之礼。”
 
洛渐清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朗声大笑。
 
洛渐清见到这佛子的第一眼,便觉得对方是个值得一交的人,而佛子其实也是如此。所谓的“与佛有缘”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佛子天生慧眼,六根净了其五,自然也看出了洛渐清的非凡。
 
刚才佛子与云香说话时,洛渐清一不小心笑了一下,顿时泄露了自己的气息,被佛子察觉。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一幕,两人坐在凡人简单朴素的庭院里,沐浴月光,促膝长谈。
 
从佛子口中,洛渐清终于知道,这一次他会来知道,是为了参加一场拍卖会。
 
云州虽说没有任何大宗们在此驻扎,但却有天下第二商会在此设立了总部。三天后,便是那流云商会十年一次的拍卖大会。归元宗就在云州旁边,这次佛子听说会拍卖一样不错的佛珠,于是他便来到此地。
 
佛子刚来云州,便察觉到了一丝怨气,他追逐怨气而来,就见到了云香。
 
不过有件事,洛渐清倒是非常在意:“佛子当真只是为了佛珠而来?”
 
佛子安静一笑:“是。”
 
这就让洛渐清有些奇怪了,那上辈子为什么佛子没有来云州,没有见到云香?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古怪,所以导致了这么多的变化。
 
仿佛察觉到了洛渐清的心思,佛子道:“原本我与阎道友约定好了明日比斗,上次我认输,他觉得胜之不武,所以在去太华山的宗门大比前向我提出挑战。然而阎道友在太华山入了魔,至今都在断魂宗里疗伤除魔,所以我们的比斗便只能延后。”
 
这下子,洛渐清终于明白了。
 
弄到最后,居然是他一不小心改变了整件事情的发展。早知道佛子会来到云州,那洛渐清就不会特意跑过来阻止李修晨的猥琐行为了,他也可以留在玉霄峰。
 
但是洛渐清转念一想,倘若他没来,恐怕就不会认识这样一位心思通透的佛子。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后,佛子便要告辞,还未走,他便和洛渐清一起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洛渐清道:“佛子,你也听到了,那位魔女已经骂了你足足三个时辰了。”
 
佛子无奈摇首:“那位施主执念太深。”
 
洛渐清说:“既然你已经知道她是魔修,为何不杀了她?天下魔修都是我等的敌人。”
 
佛子笑道:“洛道友是这样想的?”
 
洛渐清但笑不语。
 
佛子却道:“我等确实应当杀了所有魔修,但是方才,小僧欠了那位施主一个因。这毕竟是她的招魂幡,我将它夺取过来,自然要还给她相应的果。小僧行走世间,从不欠人因果,这一番前因后果,便是小僧此番行为的缘由。”
 
佛子带着笑意的声音直直钻入洛渐清的耳中,他忽然好像来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在这世界上,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他当初在流焰谷一战成名,抢了阎肃的风头,这是因,于是有了阎肃与其他世家逼上太华山的宗门大比,向他挑战的果。他后来又重创阎肃,令阎肃恼怒入魔,这又成了一个因果。
 
阎肃入魔,无法赴约,佛子这才得空来到云州,这也是一个果。
 
天道茫茫,所有一切都被网罗在一张大网中,得到他们该有的一切因果轮回。那这世上,李修晨到底种下了什么因,才能让他得到那般丰厚的果?李修晨从未种下因,为何他能得到果?
 
天道有错!
 
洛渐清忽然心中放空,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顿时全清。早已在元婴前期停搁了近两年的修为,猛然暴涨。天地间的灵气凶猛地向洛渐清的方向飞来,虚无力量用蛮横霸道的姿态席卷着这些灵气,死命将它们往洛渐清的身体里塞。
 
见状,佛子微微一笑,拂袖为洛渐清布下了一个结界,盘腿坐下一旁为他护法。
 
一天之后,洛渐清终于睁开双眼。
 
此刻,他便是到了元婴中期!
 
洛渐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首看向一旁的佛子,拱手行礼:“多谢佛子!”
 
佛子站起身,拂去了僧袍上的露水,笑道:“小僧才要恭喜洛道友。”
 
两人相视一笑。
 
佛子很快离去,毕竟他还要准备一下渡化这件招魂幡所需要的东西,洛渐清便没有再挽留。望着佛子离去的身影,洛渐清慢慢地蹙起了眉头,回忆道:“好像上辈子,曾经听说过,有一个魔修在两族大战中救了佛子的性命,并且丧生其中?”
 
再仔细想了想,洛渐清笑着摇首:“或许是记错了吧。”
 
天道有常,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此时就连洛渐清都没想到,真是他那一个小小的因,便能如蛛网一样结成那么深的一个果,让佛子在此与魔女相会?前世今生的缘分,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以一命换来的因,自当要用一世来偿还。
 
洛渐清在裁缝铺里又待了两日,再给店主一些银两后,便跟着李修晨离去。
 
李修晨真是郁闷到了极致了,他这两天整天泡在浴桶里,连饭都在浴桶里面吃,可是就是等不到天下掉下来一个小美人。到最后一天时,李修晨已经气得开始骂天,洛渐清在隔壁看到他这番郁闷的模样,那是心情大好。
 
到第三天,李修晨也得去参加那个拍卖大会了。
 
书上只说李修晨是觉得好玩才来云州参加拍卖大会的,顺便“救”了云香。不过洛渐清倒没想到,这书上没有仔细叙述的拍卖大会,居然有这么大的规模。
 
李修晨自然是在拍卖大会上捡了漏,所以书中也着重写了他捡漏的事情,没写其他东西。这一次,洛渐清早就收到了佛子的邀请,要去归元宗的包厢与佛子一起参加拍卖大会。
 
李修晨前脚离开客栈,洛渐清后脚就离开了裁缝铺。
 
看着李修晨的背影,洛渐清转首又看了看身后的客栈。他忽然想到:“上辈子好听听说过,李修晨死了一个心爱的女子,所以才更加刻苦地修炼,想要复活她?”
 
洛渐清又仔细想了许久,还是没回忆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多时,洛渐清便抢在李修晨前头来到了拍卖大会的门口。他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将邀请函展示给门口的两个筑基期修士,这二人立即放他进去。
 
走了不过多久,洛渐清便来到归元宗的包厢,见到了坐在其中的佛子。
 
佛子见到洛渐清脸上的面具,神色一愣。
 
洛渐清解释道:“有的时候,这样可以避免麻烦。”
 
佛子笑着颔首:“不错,以洛道友的相貌,这样确实可以避免麻烦。”
 
洛渐清坐下来,道:“我以为佛子并不在意任何人的外貌?”
 
佛子摇头:“色相非心难,洛道友之名早已天下共闻,连洛道友自己都不曾避讳不谈,小僧何必刻意忽视。洛道友能做到不意外相,专思本心,这才是你与我佛结缘的所在。”
 
洛渐清忍不住笑了起来,顿觉自己真是交到了一个妙人。
 
两人在包厢里面坐着,不过多时,洛渐清便见到李修晨来到了一层的大厅,坐在了一个普通座位上。洛渐清随意地看了李修晨几眼,接着便与佛子继续讨论法义佛经。
 
佛子也非常乐意与洛渐清说这些事,这一说,两人便一直说到了拍卖大会开始。
 
此时此刻,远在十万里外的太华山上。
 
玄灵子闭关数日,体内亏损受伤的元神终于完全恢复。汹涌澎湃的灵气在玉霄峰上形成漩涡,玄灵子睁开眼,挥手将那漩涡散去,接着起身。
 
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衣,没有任何花纹式样,玄灵子尊者也依旧绝然出尘。他抬步走到自己的书架前,似乎准备翻书查阅,修长的手指在那一本本的书籍上轻轻划过,当划过其中某一本时,玄灵子突然停住。
 
俊挺的眉头微微蹙起,玄灵子倏地把这突然多出来的一本书取了出来。
 
“《春风拂身集》?”
 
玄灵子垂了眸子,神色淡漠地翻开了这本书,然后……
 
“!”
 
玄灵子这一生严于律己,他知道天下绝大多数的修炼之道,他通晓太华山七峰所有的修炼功法,可是他之前居然连双修之法是什么都不知道,由此便可看出玄灵子的肃穆守己。
 
而且在玄灵子的心中,双修之法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道侣之间的一种修炼方法罢了。所以他才会在洛渐清提出“你知道什么是双修之法”这个问题后,直截了当地用行动告诉了自己的徒弟,何为双修之法。
 
当然,那一次的尝试,让玄灵子也心思悸动。
 
他只有三分之一的元神探入了洛渐清的身体里,与洛渐清交缠,便也道心不稳,一整夜都无法忘记那微妙的感觉。那如果全部探入其中,真正地视线融合,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呢——玄灵子也想过这个问题。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看到这本《春风拂身集》给玄灵子的震撼大!
 
玄灵子的事情洛渐清自然不知道,甚至他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把一本小黄书放在了自家师父的书架中。此刻,流云商会的拍卖大会已经开始,洛渐清坐在包厢之中,平静地看着一层普通座位上的参加者不断竞拍。
 
一开始的宝物自然非常普通,对于散修来说大概有点吸引力,但对于洛渐清和佛子来说,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一连卖出了十几样物品,洛渐清都非常淡定,没有出价一次。
 
高台上,这年轻的拍卖师看着刚刚被推上来的一个盒子,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难色,接着又笑道:“这样法宝是一枚纳戒,它是在极阴之地的边缘被人发现的。据我们流云商会的长老检测,这应当是整套法宝中的一个,若是能够集全这一套法宝,效果叠加,作用加倍!这枚纳戒可以容纳一千立方的东西,起价三万!”
 
这拍卖师话音刚落,便有人喊道:“三万!”
 
“三万两千!”
 
“三万三千!”
 
虽说这枚纳戒有可能是一套法宝中的一个,但是首先不说它到底是不是,就算是,那要集全一套法宝也是难事。
 
世人皆知,若是法宝成双成对的使用,自然是效果加倍。可是要集全一套法宝,又谈何容易,所以这枚纳戒的叫卖显得有点冷清。
 
等叫到五万时,场中倏地安静下来。
 
那拍卖师又炒热气氛道:“只要集全法宝,这绝对至少是地阶的套装!”
 
又有人喊了一句“五万两千”,眼看真的是没人再喊了,那拍卖师只得开始倒数,谁料就在此时,一层大厅里响起一个声音:“六万!”
 
许多人面色古怪地看向那个喊出声的小子,嘀咕道:“容纳只有一千立方的纳戒,六万实在是亏了啊。正常在外面,最多四万就可以买到了。这小子也太蠢了吧。”
 
那拍卖师立即眼睛一亮,又问:“还有人要喊价吗?”
 
自然无人回答。
 
大厅中,李修晨得意洋洋地等待着拍卖师的倒数,然而就在那拍卖师刚说了一个“六万一次”之后,只听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二层包厢中传出,声音低悦清朗。
 
“七万!”
 
第42章
 
七万一出,场中人都诧异地看向拍卖厅的二层。
 
包厢的保密措施十分严格,墙壁材料全部是可以隔绝灵识的,除非是渡劫期以上的大能来,否则其他人绝对不可能发现里面人的真实身份。
 
“能进包厢的肯定是有钱有势的修士,怎么会买这么一个只有一千立方容纳量的纳戒?”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肯定看上的是那一整套的法宝!”
 
“想要集全一整套法宝那也太难了吧,有钱的话,还不如直接做一整套呢。”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大厅一层响起,但大多数人还是秉持观望态度。在他们心中,七万这个价格绝对是顶了天的,不会再高了。然而就在那拍卖师激动地喊出“七万两次”的时候,突然!坐在一层的李修晨咬牙切齿地举起了牌子:“七万一千!”
 
众人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李修晨。
 
接下来,只听包厢里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八万。”
 
李修晨咬紧牙齿:“八万一千!”
 
包厢里的人仍旧不紧不慢的:“九万。”
 
一听这话,全场人纷纷震惊,台上的拍卖师更是激动得连手都颤抖起来了。他赶紧道:“九万!九万!还有人要再加价吗,还有人吗!”
 
在拍卖场外,这个质量的纳戒正常价格就是三万五千左右,最多也不会超过四万。若不是这枚纳戒有可能凑成一套法宝,它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流云商会的拍卖场上。但是无论如何,任谁也想不到,这枚纳戒的价格居然会翻了三倍!
 
底价三万,现在居然叫到了九万,这也太不拿钱当钱了吧!
 
李修晨已经捏紧了牌子,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拍卖师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始倒数,但就在他喊道两次的时候,李修晨还是痛苦挣扎地喊道:“九万一千!”
 
他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了这个价格,但是在他说完后,只听包厢里那个人轻轻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喊道:“十万。”
 
短短两个字,便将李修晨彻底地压了下去。
 
十万,这个价格是个人都不可能再往上加了。而且李修晨也要准备钱去买其他东西,他在痛苦踌躇过后,终于没再加价,于是,这枚纳戒被包厢里的人拍下了。
 
对于这种小东西,拍卖者可以立刻拿到实物。
 
当流云商会的人将这枚纳戒送到洛渐清的包厢时,他翻手从自己的纳戒里取出了十万的现款,交给了对方。拿了这纳戒后,洛渐清只是随手把玩了一会儿,接着就放入纳戒里,根本没有戴在手上。
 
见状,一旁的佛子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洛道友,小僧十分好奇,你对这纳戒似乎志在必得,不惜高价。但是得到这纳戒后,却又将它随意地放在纳戒里,并不用它。”
 
闻言,洛渐清一边抬袖给佛子斟了一碗茶,一边道:“佛子说的不错,我确实一定要拿到这纳戒。不过我目前手中的纳戒是我的师伯玉清子尊者在我结丹之时,送给我的金丹礼物,可以容纳五千立方。所以,我并不想换了它。”
 
佛子微笑着看向洛渐清,目光澄澈,没有再问。
 
不过多时,刚才那“十万一枚纳戒”的风波已经过去,拍卖场上又开始拍卖新的物品。
 
接下来的东西洛渐清只买了一样,那是一块质地不错的千年冰髓。上次洛渐清将自己得到的钟岐石送给六师弟后,他十分高兴,并且谈到了自己最近正在制作的一样法宝还差几样材料,其中一个便是冰髓。
 
洛渐清拍下冰髓更是花了大价钱,一下子让不少人都更加注意他们的包厢。
 
佛子笑道:“小僧没想到,洛道友出手如此阔绰。”
 
洛渐清不免有些讪然:“这是准备送给我的六师弟的。他是炼器师,痴迷炼气一道,为了制造出更好的法宝,也耽误了修为。”
 
佛子颔首:“太华七子中的第六人修痕,小僧知道。”洛渐清笑着点头,只听佛子又道:“能有洛道友这样的师兄,修痕道友倒是有福的。”
 
闻言,洛渐清微微怔住,下意识地呢喃着:“对他来说,我真的是福气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正常人听了恐怕都会感到奇怪,但是听在佛子的耳中,却只是一句普通的话而已。佛子轻轻拨着手中那晶莹剔透的佛珠,一张慈悲白净的脸庞上满是笑意,他说:“能成师兄弟,便是三世缘分。能成至交好友,便是五世缘分。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洛道友对修痕道友如此关怀,你为何不是他的福气?”
 
洛渐清心中陡然一清,豁然开朗。他转首向佛子行了一礼,道:“多谢佛子指点迷津。”
 
佛子淡笑。
 
两人在包厢里又说了会儿话,便到了佛子想要的那颗佛珠。这颗佛珠圆润透亮,即使隔着一层保护结界,洛渐清也能感受到其中那无上玄妙的佛家意境。
 
这一次,拍卖的底价是十万,每次加价至少一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佛子便低声道:“二十万。”
 
场中一片哗然,连见多识广的拍卖师都怔在原地。
 
洛渐清此刻正准备喝茶,所幸他没有真的喝下去,否则必然要将这口茶吐出来。他惊讶地看着身旁的佛子,小声问道:“佛子,你这是……”
 
此时此刻,一向清风朗月的佛子羞赧一笑:“小僧并不擅长处理这些凡俗事物。”
 
洛渐清:“……”这根本不是你胡乱报价的理由!!!
 
大概是佛子的叫价实在太过骇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再与他相争。毕竟佛珠这种东西对佛修来说确实非常重要,但是对其他修士而言,只不过可以驱除邪秽,令心神平静。
 
流云商会官方对这颗佛珠的报价是二十五万,眼见佛子一喊后,都没有人再加价了,那拍卖师立即说道:“传闻,此物乃是曾经一位坐地化佛的大能的宝物。那位大能的名字想必大家都知道,他便是佛家禅宗四祖的道信大师。”
 
这话落下,又有人忍不住地喊价:“二十一万。”
 
佛子张口便是:“三十……”
 
洛渐清立即喊道:“二十五万!”
 
包厢里的声音从来是被处理过的,刚才所有人都没听出来洛渐清那个包厢还有两个人,这下子听到后,他们齐齐一愣。包厢里的佛子更是惊愕地看着洛渐清,只见后者一脸感慨地说道:“佛子,此刻我终于相信,天道还算是有点公平的,它果真赐予了你大智慧。”但没赐予你相应的情商!
 
即使洛渐清不说出来,佛子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佛子并不恼怒,反而气定神闲地行了个佛礼,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阿弥陀佛,那便劳烦洛道友帮小僧喊价了。”
 
洛渐清问道:“不知佛子对这颗佛珠的最高预算是多少?”
 
佛子想了想:“三十万。”
 
洛渐清:“……”所以你刚才怎么有信心直接喊二十万的!
 
洛渐清这句“二十五万”一出去,场中顿时没了声音,大家都被这个包厢里的人的豪迈给吓到了。但是洛渐清并没有就此放松,他垂眸看着大厅中的李修晨,微微眯起了眸子。
 
李修晨在太华山是内门弟子,每月的月俸只有不过五百灵石,但是他的身家绝对不只如此。虽然这次李修晨被自己抢了许多机缘,可是李修晨当年离开流焰谷的时候,可是取了上百颗焰果;再加上他之前在万兽岭中的收获,按照洛渐清的保守估计,李修晨如今身上大概有数十万灵石。
 
万兽岭里的妖兽只是零头,更昂贵的是焰果。
 
一百颗焰果放在外头拍卖,甚至可能拍出百万灵石的高价。因为焰果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是无上灵宝,李修晨一出流焰谷就将这些焰果折现卖了,虽然没拍卖,但也是一笔大钱。
 
书上有说,李修晨拍卖的第二件宝物……就是这颗佛珠!
 
果不其然,当场中没有声音后,李修晨忽然举起了牌子:“二十六万!”
 
佛子讶异地看向李修晨:“又是这位施主?”
 
洛渐清淡定道:“二十八万。”
 
李修晨说:“二十九万!”
 
洛渐清微微一笑:“三十万。”
 
李修晨那边又停住了,很明显,他的心理承受价格也是三十万。
 
洛渐清冷静地等待李修晨的决定,他原本以为李修晨会就此放弃,谁料李修晨又喊道:“三十一万!”
 
倏地,洛渐清愣住。
 
这颗佛珠,难道就那么珍贵?
 
而洛渐清自然不知道,他看到的《求仙二》只说到李修晨拍下了这些东西,并没有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那枚纳戒的事情洛渐清还是知道的,在这本书的结尾,李修晨真的又寻到了同套装的一把剑,看样子以后还有集全套装的可能。
 
但是这颗佛珠呢?
 
现场只有李修晨知道,这颗佛珠到底是什么。
 
听到李修晨的喊价,佛子道:“洛道友,既然那位施主对此佛珠如此重视,那我们便放弃这颗佛珠吧。”
 
洛渐清回忆起李修晨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忽然皱了眉,摇首:“佛子,此事我觉得不能简单结束。”话音落下,洛渐清转身便道:“三十五万!”
 
一下子将价格提升了四万,这让李修晨猝不及防地僵住了。但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道:“三十六万!”
 
洛渐清:“四十万!”
 
李修晨:“四十一万!”
 
洛渐清淡然一笑,轻轻饮了一口茶,平静道:“五十万。”
 
“刷——”
 
全场目光都聚集到二层的那间包厢中,佛子也是无奈地笑着,唯有洛渐清丝毫不动摇。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比拍卖方原本的打算还要高上一倍!顿时,李修晨也气愤地不再说话,只是目光频频地往洛渐清这边瞟。
 
当佛珠被送到包厢后,佛子抢在洛渐清之前将灵石全部送上。见状,洛渐清一愣,只听佛子解释道:“洛道友此番是为了小僧,才与那位施主竞价,小僧怎可让洛道友破费。”
 
闻言,洛渐清勾起唇角,道:“看样子,这颗佛珠是与我无缘了。”
 
佛子微怔:“洛道友很想要这颗佛珠?那小僧便送给洛道友吧,也算结了一个善缘。”
 
洛道友立刻拦住佛子递过佛珠的动作,一双明亮的眼睛凝视在澄然干净的佛子身上,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论佛缘,我果真比佛子差了太多。既然佛子已经付了款,那这颗佛珠理当是佛子的。”
 
两人坐回位置上,只听洛渐清道:“佛子,你可知这颗佛珠到底是什么?”
 
佛子说:“不知。或许真是我佛家四祖的法宝吧。”
 
洛渐清朗声一笑,摇头道:“这确实是佛家四祖的东西,但同时,这并不是一样法宝,这其实是一颗舍利。”
 
佛子拨弄佛珠串的手指立刻停住,一双向来平静的脸庞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不过多时,他眼露痴狂,吓得洛渐清忽然愣住。佛子满脸着迷,仿佛看到了此生最心爱的东西,紧紧地贴着那颗佛珠瞧,瞧上许久,他眼中疯狂的光芒才慢慢黯下。
 
佛子抬首:“洛道友,小僧并未发现这是舍利,你……是从何处知晓?”
 
说话时,佛子虽然竭力克制,但是声音里还是透露一丝紧张忐忑。
 
洛渐清还从未见过佛子这番模样,他想了会儿,还是从纳戒里带出了一个人。
 
当粉雕玉琢的孩童出现在包厢里的时候,一股淡淡的丹香瞬间弥漫开去。那漂亮可爱的孩童蹙了蹙眉,丹香便戛然停止,如同来时一样神秘,立即消失。
 
佛子错愕地看着这个孩童,洛渐清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个器灵,名为青君。”
 
能从纳戒中取出来的,肯定不是活物,洛渐清又不好说这是一颗九品丹药的丹灵,所以只能说青君是器灵了。不是洛渐清不相信佛子的人品,只是九品丹药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只要透露出去,必然会嫌弃一阵腥风血雨。
 
佛子困惑地看向青君,只见青君冷静道:“千万年前,我跟随过我的主人,见过这佛家四祖的遗骸。那时候,我的主人想要取走四祖遗骸上的这颗舍利,但是却被四祖残存的意识阻拦,四祖有言,他的这颗舍利,是要送给有缘人。”
 
青君一说完,佛子便瞬间僵住。
 
青君道:“你定然是想说,传言那四祖明明是坐地成佛了,哪里来的遗骸?但是我却知道,这千万年来,世间无一人飞升成仙。你这和尚天生大智慧,六根净了其五,倘若你能将生命中那唯一的劫难度过,或许你有机会成为这万年中第一个成佛的佛修。”
 
佛子行了一礼:“多谢前辈相告。”
 
青君摆摆手,走到一旁坐下,自顾自地斟茶。
 
佛子没有询问洛渐清是从哪儿得到这么可怕的一个器灵,但是他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去。等到拍卖大会只剩下最后几样东西的时候,洛渐清问道:“佛子,你人生中有一劫难?”
 
佛子颔首:“是,九年前,小僧的命数一夜改变。原先小僧是六根全净,但那一夜过去,师父掐指一算,算出小僧生命中多了一重劫难。不过有劫难并非坏事,不渡劫难,又如何渡我?我不入红尘,又如何渡过红尘。所以小僧并未在意。”
 
洛渐清微微蹙眉:“九年前……”
 
九年前,这个数字倒是有些敏感。比如洛渐清便知道,就是九年前,李修晨来到太华山参加了新人试炼。又是九年前,他一夜醒来,忽然便重生。而且他上辈子从未听说过归元宗的佛子有劫难,难道说,这又是一次改变?
 
一切都无从知晓。
 
整场拍卖会,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个关头。这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把断剑。当这把断剑出现在拍卖会上时,洛渐清的身子忽然一颤,纳戒里也传来可怕的呼应。
 
——不错,这把断剑就是洛渐清当初在万兽岭得到的断剑的另一半。
 
当初,洛渐清趁着李修晨还没醒来,直接搜刮了青君与那头九阶妖兽的战场,得到了这把断剑。就算只有一半,断剑依旧有着天阶法宝的威压,可想而知,当它完全合并后,必然会是天阶上品法宝!
 
洛渐清自己的霜浮剑都只是地阶极品法宝,而这断剑却是天阶上品。
 
在洛渐清平生所见的法宝中,除了玄灵子的玄灵剑外,还没有任何神剑能与这把断剑相媲美。玄灵剑可是天阶极品法宝,被玄灵子尊者的元神蕴养三百多年,能够提升使用者的能力,甚至跨阶杀人。
 
比如,让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一剑刺穿金丹后期修士的心脏。
 
想到这件事时,洛渐清心中已经十分坦然,并不会再陷入心魔。
 
高台上,拍卖师朗声说道:“这把断剑,虽然只有一半,但却也是天阶法宝!众所周知,天阶法宝上会残留使用者的法则领悟,这把断剑的主人身前应当是化神期的大能。底价五十万,一次加价五万!”
 
五十万对于天阶法宝来说,实在太过便宜了。如果不是这把剑断了一半,底价五百万都绝无问题。很快,场中就“五十五万”、“六十万”、“七十万”地喊了起来。
 
也有人小声嘀咕道:“断了的剑,对法则领悟或许会有影响,会不会走火入魔?”
 
“也是,这是一把断剑,万一出什么问题,那可怎么办。”
 
这把断剑的竞拍实在有些冷清,拍卖师不由有些急了,但他还没炒热气氛,便听李修晨举牌道:“九十万!”
 
一下子喊高了二十万!
 
不少人都被他给震住了,不敢再喊价。见状,洛渐清轻轻一笑,正欲开口,谁料忽然只听:“一百万!”
 
一道声音从洛渐清隔壁的包厢里传来。
 
李修晨一愣,接着咬牙道:“一百一十万!”
 
这个价格早已超出李修晨的存款,但是他决定卖出自己的一些东西。虽说他没有得到断剑的另一半,但他却相信,那把断剑绝对不可能轻易地被毁了,它一定是掉到了万兽岭的其他什么地方。只要自己拍下这把断剑,就可以凭借断剑间的感应,找到它的另一半!
 
包厢里又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那人说道:“一百二十万。”
 
李修晨道:“一百……一百二十五万。”
 
相比于他的颤声,包厢主人笑盈盈地开口:“那就一百五十万吧。”
 
全场沸腾!
 
一把断剑,竟然卖出一百五十万的高价?
 
这下子,李修晨是再也没有了竞价的能力。他咬紧牙,瞪着二层的两个包厢。一个是洛渐清和佛子的包厢,因为之前洛渐清几乎抢走了李修晨想要拍卖的一切东西。而另一个就是他们隔壁的包厢,这包厢的主人断绝了李修晨拍到断剑的希望。
 
拍卖师也是非常高兴,他激动道:“一百五十万一次,一百五十万两次,一百……”
 
洛渐清高声道:“二百万。”
 
场中瞬间安静下去,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下一刻,隔壁包厢里传来愤怒的声音:“二百五十万!”
 
洛渐清冷静道:“三百万。”
 
对方道:“四百万!”
 
洛渐清淡笑一声:“五百万。”
 
隔壁包厢里忽然传来叮咛嘭咚的声音,似乎是被推翻了什么东西。那人又咬牙切齿地说道:“六百万!”话音刚落,还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到底是谁,敢和姑奶奶抢东西,你是活腻了吗!”
 
一听这话,洛渐清陡然愣住,转首看向一旁的佛子。
 
只见佛子也是诧异地看向洛渐清,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次,洛渐清又喊价:“八百万。”
 
隔壁的云香:“你!”挣扎了片刻后,云香喊道:“一千万!”
 
佛子低声道:“阿弥陀佛,洛道友,你为何欺负女子。”
 
洛渐清无辜道:“佛子,我也喊不了太高价了,我如今身上只剩下九百万多的灵石。”有件事洛渐清倒是没说,这九百万多的灵石中,有一半是他从玄灵子那边拿的。
 
在两人互通心意后,洛渐清既然要走,玄灵子便将自己的纳戒给了洛渐清。这种直接拿走对方全部身家的事情,实在有点怪怪的,于是洛渐清就取走了五百万的灵石。就是这样,玄灵子还有点不满意,担心自家徒弟在外没有保障。
 
闻言,佛子问道:“洛道友无法再喊价了?”
 
洛渐清轻轻颔首。
 
佛子微笑道:“小僧这里有三百万的灵石,可借给洛道友。”
 
洛渐清惊讶地睁大双眼,只见佛子一脸坦然无辜地说道:“那位施主骂了小僧三个时辰,正好也算是三百万的灵石吧。”
 
洛渐清哈哈大笑。
 
这下子,洛渐清立刻道:“一千两百万!”
 
云香立刻呆住,颤抖着手指怒道:“你到底是谁,为何针对于我!这把断剑最高只值两百万。”
 
洛渐清轻声笑道:“这位道友,拍卖会上,谁拍下来,便是属于谁的。在下就是愿意用一亿灵石买下这把断剑,那也是在下钱多的没处花,在下乐意。”
 
云香:“……”
 
至此,流云商会十年一次的拍卖大会正式结束。
 
有的人是满载而归,得到了许多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的人是一分钱没花,但是却见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炫富比赛,未来十年都有了与人吹牛的资本。
 
在这其中,李修晨是一块灵石都没花出去,可他并不高兴,反而气得差点昏厥。
 
云香更是全场到头只竞拍了一样东西,但也没能拍到,气得头上冒烟。
 
佛子微微一笑,得到一颗佛家舍利;洛渐清欠了三百万的灵石,却也丰盛而归。
 
两人一起离开拍卖场后,便打算离开云州。佛子与洛渐清还能同路一段,他邀请洛渐清去归元宗作客,却被洛渐清婉拒:“我已离开太华山数日,此刻想念得紧。”
 
佛子笑言:“洛道友竟然念家。”
 
洛渐清轻笑:“有人在,才会有家。有时候,想念的不是家,而是家里的人。”
 
佛子颔首:“洛道友重情重义,一场拍卖会上便为自己的师弟师妹买了不少东西。”
 
显然,佛子这是认为洛渐清是在牵挂自己的师弟师妹,才如此急着回去。对此,洛渐清没有否认,他确实牵挂自己的师弟师妹,但是他更牵挂那个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也像他一样,牵挂自己?
 
两人一起走出云州境内,准备在云州和岑州的交汇处告别。
 
四围绿山清水,山脉连绵。两道流光飞快地划过天边,来到一处河边。洛渐清此刻早已摘去了自己的银色面具,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庞上全是笑意,他拱手道:“那今日,便与佛子在此一别。”
 
佛子拨弄着佛珠,笑道:“能与洛道友相识,恍若浮生一梦,小僧不敢忘记。”
 
洛渐清脸色古怪道:“佛子,你这话……有点怪怪的。”
 
佛子故作诧异地说道:“难道洛道友误会了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笑开。
 
洛渐清道:“那便就此别过吧!”
 
佛子道:“好!”
 
话音落下,两人便打算转过身去,各自离开。谁料就在此刻,却听一道道铃铛声猛然响起,从天际传来。那声音叮叮铃铃,清脆动人,流淌成一支美妙的曲子。
 
洛渐清立刻回首,佛子也不再离开。两人走到一起,不过多时,便见到一位身穿黑衣的娇俏女子。对方一见到洛渐清,便道:“就是你!就是你夺走了我的断剑!”
 
洛渐清冷冷地望着她,问道:“阁下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云香美艳的脸庞上露出恼怒的神色,她说:“你不承认?我的寻踪铃早已发现你的踪影。”
 
洛渐清道:“一派胡言。”
 
云香刚欲再说,忽然便看见了站在洛渐清身旁的佛子。她双目睁大,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一伙的!你这和尚先是抢走了我的招魂幡,害我要参加拍卖大会,为我师父买下寿礼。而如今,你的朋友又夺走我的断剑,害我寻找不到合适的寿礼!你们是故意的!”
 
话音一落,云香直接飞来,一爪探向洛渐清的胸口。
 
洛渐清眉头一蹙,闪身躲开,云香趁机又打向佛子。
 
佛子未曾想到,这云香居然是用了一个幌子,打洛渐清是假,打他才是真。一时间,佛子没有避开,他下意识地拉住了云香的手,后者一个踉跄,忽然便摔进了他的怀里。
 
刹那间,浅浅的檀香钻入云香的鼻中,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佛子单手拉着云香,也不好将其推开,只得无奈道:“施主,你可否起身?”
 
云香倏地脸上一红,赶紧推开了佛子,结巴道:“你……你们归元宗的和尚,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和尚。你……你轻薄我,你犯了色戒!”
 
佛子诧异道:“施主,此话小僧并不明白。是你扑进小僧怀里,与小僧又有何干系?”
 
云香脸上轰然变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恼怒地瞪了佛子一眼,本欲下手,但最终还是没能攻击,于是她直接转身看向洛渐清,挥爪便上:“姑奶奶先杀了你,以消那臭和尚轻薄姑奶奶的心头之恨!”
 
佛子:“……”
 
洛渐清:“……他轻薄你,干我何事!”
 
云香脸上更红了些,急道:“反正就拿你下手!”
 
洛渐清无语道:“你们魔修是不是都这么不讲道理!”
 
云香不听,直接攻向洛渐清。洛渐清也不想欺负女孩子,只是一味地闪躲,每当佛子想要出手帮忙,云香都冲他呵斥“你还想轻薄我?”,弄得佛子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虽说云香比洛渐清低了两个境界,可是她毕竟是魔尊的徒弟,天资聪颖,下手狠辣。不过多时,她一爪子便将洛渐清胸前的衣服划破,抠出两道血痕。
 
这血痕并不深,只是皮外伤,但是洛渐清却蹙了眉。
 
云香见状,冷笑一声,继续上前。这一次,她右手成爪,直指洛渐清的眼睛,却听天边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云香!你个混账,给老子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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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轰:他轻薄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湿乎乎,他们欺负我!!!
 
湿乎乎:看书呢,乖,自己应付。
 
大西轰:……我要离家出走!!!
 
第43章
 
说是迟,那是快。
 
云香的爪影逼近洛渐清的胸口衣衫,但是洛渐清的手间早已凝聚了一道青色剑气,抵在了云香的脖子上。云香瞬间僵硬,她微微一动,那凌厉锋利的剑气便在她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此刻,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早已从天边飞来。
 
墨秋赶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了洛渐清的手,将云香的手也推开。
 
云香惊道:“师……墨秋,你怎么会在这里?”
 
垂眸望着一脸惊讶的云香,墨秋脸色一沉,声音冰冷地说道:“你问为……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何在这里,你为何突然对我的朋友出手?云香,给我一个解释。”
 
起初墨秋的语气还十分冷肃,但渐渐的他倒是变得温和了几分。然而,即使他的声音可以放缓,可怖压迫的气势也收敛了一些,但云香仍旧是胆怯地往后退了半步,轻轻低下头。
 
云香喃喃道:“……你的朋友?”
 
墨秋并没有回答云香的问题,他转首看向洛渐清,只见后者冲他微微一笑,抬起了自己的手。墨秋一愣,这才松开洛渐清的手腕,接着嘴角一撇,道:“看什么看,洛渐清,多日不见,你就用这表情看我?也不说两句好听的话?”
 
洛渐清挑起一眉:“多日不见墨道友,甚是想念?”
 
墨秋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一旁在就惊呆了的云香:“……”
 
墨秋这才注意到了在一旁合掌站着的和尚,他双眸一缩,目光凌厉地在佛子的身上打量了许久,语气冷冷地说道:“归元宗的佛子与尘。”
 
佛子微微颔首:“洛水千秋中的墨秋施主?”
 
听到这个外号,墨秋先是一愣,接着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说道:“没想到还有位大师在此。洛渐清,你倒是走哪儿都能碰上厉害的人物,我这徒……我这朋友根本杀不了你,你倒好,也不伤她,一直逗弄她玩。”
 
洛渐清无辜道:“你当我这胸前的伤口是假的?”
 
墨秋低首看过去。
 
此刻洛渐清的胸口疤痕早已愈合,连一点印子都看不出来,唯有衣衫破了几道,可见确实曾经被伤过。
 
见状,墨秋的脸色又阴沉下去,再转过头看向云香。他还没说话,云香就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我要是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去伤他啊。不对不对,我要是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洛渐清,我绝对不可能动他的,我发誓!”
 
一边说着,云香一边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举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
 
这番模样和刚才那个嚣张跋扈的魔女简直判若两人,看得洛渐清无声笑开。他也不知道墨秋和这云香是什么关系,不过可想而知,像墨秋这样能在六十岁前就达到元婴后期的修士,只要愿意加入魔道宫,就绝对会被重用,而且说不定会得到魔尊的赏识。
 
据说魔修之间都是实力称王,墨秋比云香的境界高出这么一大截,这样的关系还是稍微可以理解的。
 
云香的求饶明显没让墨秋满意,他冷笑一声,道:“你是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这世界上长得比我更英俊的人,就他洛渐清一个,其他人你根本看不到他们活着的样子。别和我狡辩,回去后,自动领罚。”
 
云香立刻蔫了下去。
 
看到这番情况,洛渐清唇边的笑意更盛了几分,他小声道:“你就这么在三十六州训斥魔道宫的魔女,不怕被别人发现你的身份?不过我倒也好奇,墨秋,这才多久不见,你都能训斥那魔尊的爱徒了?”
 
墨秋微微扬起下巴,笑道:“我现在是魔道宫的核心人物,我的天赋可比她高太多,魔尊的新弟子就是我了。”顿了顿,墨秋又道:“你是担心我的魔修身份被人发现?”说完,墨秋就看向一旁的佛子。
 
佛子淡然一笑,冲他行了个礼。
 
谁料墨秋就看了佛子一眼,接着红袖一甩:“杀了他,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洛渐清:“……你简直胡闹!”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的佛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僧就不该离开归元宗出来玩耍……
 
忽然怒了的云香:“你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墨秋闻言一愣,转首看向黑衣少女:“你竟然敢说我滥杀无辜?”
 
云香刚刚还有了点气势,墨秋只是看她一眼,她竟然又缩下去了:“你……你以前不是和我说,我们魔修绝对不能滥杀无辜的吗,一旦真的走了彻彻底底的邪道,就会被天道记住。不要说飞升成仙了,就是跨入化神期都难如登天……”
 
墨秋好笑道:“你倒是将我的话记得很清楚?”
 
云香低下头不敢说话。
 
洛渐清叹了口气,道:“虽说你现在是半步出窍的修为了,但是墨秋,你可别想欺负佛子。我与佛子只相处不过几日,但他在佛法上的理解却令人敬仰,他的因缘善果道也修得极好。”
 
墨秋嘴唇一抿,恶狠狠地瞪向佛子。
 
佛子拨弄着圆润的佛珠,在心底叹息一声:小僧果真不该离开归元宗……
 
当然,一切也只是墨秋说笑,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杀了佛子。就如同他之前和洛渐清说的一样,墨秋从未杀过人,以后也不会杀人。佛子对魔修并不是那般深恶痛绝,否则他当初在客栈看到云香的第一眼便会将她杀了,而不会留她活到现在。
 
能在这里见到墨秋也令洛渐清十分惊喜,但他却仍旧心急着想要回太华山。
 
谁料墨秋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会特意来云州找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洛渐清下意识说道:“我特意来找你?”
 
墨秋理所当然地点头:“不错,我离开太华山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要去云州处理事情的吗?”话音落下,墨秋脸色一黑:“你根本不是来找我的!”
 
洛渐清:“……”
 
眼见着墨秋已经拿出血色长鞭要与洛渐清比斗,一旁的佛子望着他们轻轻笑着,另一旁的云香早已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个追着洛渐清跑的红衣魔修。
 
这般闹了大概一刻钟后,洛渐清伸手抓住了墨秋的长鞭,严肃道:“我得回去了。”
 
墨秋冷笑:“这便是我墨秋所谓的生死好友?连我在云州都不知道?”
 
洛渐清尴尬地咳嗽两声。
 
两人间的气氛又僵住,白净温和的俊俏和尚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打破僵局:“既然墨道友希望与洛道友叙叙旧,这边又离我归元宗挺近,不如大家先去小僧的宗门里看看?再过半月,正好是我归元宗的辩禅大会,若是各位道友有兴趣,小僧愿意领路。”
 
云香立刻点头,问道:“我去!不过什么是辩禅大会?”
 
洛渐清犹豫着蹙眉:“我想早点回太华……”
 
墨秋冷冷地盯着洛渐清,后者只得长叹一声,道:“那只得劳烦佛子了。”
 
佛子轻笑着颔首。
 
不过多时,佛子翻手取出了一颗碧玉佛珠。这佛珠并不是由檀木等制成,反而恍若美玉,在阳光下折射多斑驳色彩。佛子默念口诀,那佛珠很快便大,形成一颗大约房子大小的玉珠。
 
佛子道:“此去归元宗还有万里,不如乘坐小僧这颗似玉珠,也省了脚力。”
 
众人立刻上了这珠子。
 
说是玉珠,可是当洛渐清上去后,却觉得并不滑脚,反而非常冰凉沁心。当众人站稳后,佛子眸中闪过一道金光,眨眼间,佛珠往前上百米距离,疾速行驶。
 
佛珠上十分平稳,飞得也不高,洛渐清也可以看看周围的景色。
 
没过多久,云香便问:“和尚,你还没说那个什么辩禅大会到底是什么呢。”
 
佛子微微一笑,也不恼怒云香对自己的称呼,说道:“佛教一共分为八大宗,即三论宗、法相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和真言宗。小僧出自归元宗,我归元宗属于禅宗门类,天下佛修大多也是禅宗,于是每隔五年,我归元宗都会举办一次辩禅大会。那时候,天下佛修都会到场,八宗齐会,辩禅论机。”
 
云香又问:“那是不是每个佛修都要在这个辩禅大会上讲一讲东西?”
 
佛子摇首:“如果真是那样,那辩禅大会开上百年也开不完。佛法不可轻言,言则必然有道。在辩禅大会上,八宗会各自派出一位代表辩禅,最后取得辩禅胜利者,便是辩禅大会的头筹,他所在的那一宗也会为之骄傲五年。”
 
云香轻轻点头:“咦,那岂不是说每五年都会有个不一样的冠军,每年都有不同的佛宗要高兴?”
 
这次没等佛子回答,只听墨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平日里也不见你钻研修炼,怎么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魔道宫与岑州也是接壤的,连我都知道这个所谓的辩禅大会从二十年前开始,就一直是禅宗获得头筹了,你连八大宗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香委屈地哼了一声:“我哪儿有你知道的多啊……”
 
墨秋睨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
 
洛渐清笑着解围:“云姑娘不知道这件事也是情有可原,她又不是佛修。自二十年前佛子代表禅宗出战后,从无败绩,屡战屡胜。否则,你以为这个‘佛子’的称号是被谁认可的?”
 
云香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她悄悄地看了佛子一眼,自语道:“原来你还这么厉害……”
 
四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前飞去,佛子非常耐心地向其他三人解释佛修的相关事务,云香听得非常专注,渐渐的,连洛渐清也感到了一丝好奇,凑上去听了起来。
 
唯有墨秋,仍旧一脸淡定地站在佛珠前端,没好气地把弄着自己的长鞭,似乎对佛子的那些趣事不感兴趣。
 
就这样,四人离开了云州境内,很快到了岑州。
 
越往里深入,水流便越多。岑州便是著名的水多山多。尤其是岑州的水,名满天下,传闻有不少修炼水系功法的修士经常来这里闭关,因为这里有大河有大江,有大海有大洋,已然在玄天大陆的边缘。
 
佛子笑道:“十年前在辩禅大会上,小僧曾经见过真言宗的一位道友,他向小僧问了一个问题。他说,传闻禅宗佛子通慧达道,敢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云香一头雾水地思考着,洛渐清却是赫然一怔。
 
佛子别有深意地看了洛渐清一眼,解释道:“小僧便回答他,世间万物皆为本一,无一哪来万,无万哪来一。法因心起,还由心灭,是缘起法。既然本就为一,又何谈归于何处?”
 
洛渐清闭上双眼,沉浸在那般玄妙的境界里。不远处的墨秋也看了佛子一眼,眼中的敌意少了许多。唯独云香仍旧皱紧眉头,问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墨秋嘴角一抽,刚准备开口训斥,谁料……
 
轰!
 
一道可怕的威压从地上而起,窜入云霄。这力量如斯恐怖,如同将空气凝为实质,压得佛珠上的四个人齐齐无法动弹。洛渐清赶紧看向墨秋,墨秋也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到这种时候,洛渐清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墨秋。先不说墨秋的修为确实是四人中最高的,便是洛渐清与墨秋三番两次地历经生死,在他心底最为信任的人第一个是玄灵子,第二个是自己,第三个就是墨秋。
 
在这样如同大海一样的威压中,洛渐清和墨秋一起艰难地行走着,向对方走去。佛子见状,也是眉目一凛,此时此刻他也不顾男女大防地拉住了云香的手,防止她出什么问题。
 
然而,那威压不给他们防备的机会。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轰!
 
这一次,威压伴随着可怖的灵力,如同狂风向众人袭来。
 
洛渐清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了墨秋,一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云香,但是离他最远的佛子却倏地往下落去,猛地就跌下了玉珠。
 
洛渐清惊道:“佛子!”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见云香忽然跳下玉珠,一把拉住了佛子的手。洛渐清双眸一缩,立刻跳下,再拉住云香的手。墨秋则是拉住洛渐清的手,四个人一起往佛珠下面摔去。
 
墨秋厉声一呵,翻手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这匕首上装饰着各种繁复瑰丽的七彩珠子,看上去十分漂亮,但它的杀伤力也足够惊人。
 
只见墨秋将这匕首轻轻一插,便刺穿了佛子的玉珠法宝,狠狠地插在其中。
 
四人往下划落了一段距离,最终还是墨秋一手拿着匕首插在玉珠内,才停住了下落的趋势,往下依次是洛渐清、云香和佛子。
 
在这种凶猛暴戾的威压中,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墨秋都无法调动自己的灵力,甚至他的身体力量也被限制到了极限。若是在往常,别说三个人,就是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墨秋也能拉得动,但是如今他握着匕首的手却已经泛出了青筋,不断颤抖,显然是在强撑。
 
洛渐清见状,急道:“墨秋,你也无法调动灵力?”
 
墨秋咬牙道:“底下绝对至少是一个合体后期的威压。这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魔修,居然敢到归元宗的地盘岑州闹事!”
 
这个时候,连说话都是在浪费力气。
 
四人也没有再说话,墨秋努力地握紧匕首,可是他却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往上攀爬。往其他方向看,洛渐清和云香都是如此,他们的两只手都被占据了,根本腾不出空。
 
就这样,四人撑了两刻钟的时间,那残暴的威压还是没有散去。
 
墨秋的手臂上已经渐渐渗出了血珠,红红的血珠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上渗了出来,看上去极为凄惨。这种威压不仅仅是压制了他们的修为,同时也在对他们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此时此刻,身体最痛苦的便是墨秋和云香。前者是要拽着四个人,后者则是修为最差。
 
但是心灵上最痛苦的,莫过于佛子。
 
他一手被云香拉着,但是却无能为力地看着上面的四个人。
 
墨秋的手臂上全是鲜血,云香的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但是现在,没有人敢松手,因为他们都知道,下面有一个不知道怎么突然发狂了的大能,若是现在下去,谁知道结局会是什么。就算是下去,他们也要掌握主动权才能下去,绝对不能就这么摔下去。
 
会不会在这恐怖的威压下摔死是一件事,被那位大能发现的可能性也极高。
 
眼见着局势就这样一直僵持着,那法宝玉珠也有了垂垂欲落的趋势。
 
佛子望着拉拽着自己的这三个人,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里仿佛装进了慈悲万法,他轻轻地叹了声气,笑道:“阿弥陀佛,再如此下去,云道友恐怕便支撑不住了。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如就让小僧先下去,为各位道友探探路。”
 
洛渐清闻言一愣,他赶紧往下看去,正好见到佛子松开手的那一幕。
 
洛渐清双眼睁大,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一双柔嫩的手倏地拉住了佛子。
 
佛子一下子僵住,抬眸看上,只见云香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全部喷在了佛子那张白净清朗的脸庞上。云香的身体不停颤抖着,她一边死死拽着佛子,一边沙哑地说道:“姑奶奶还没杀了你泄愤,你这和尚怎么……可以死!”
 
佛子的脸上是一片血雾,他错愕地望着这不肯松手的黑衣少女。过了许久,他不知怎的竟然笑了起来,轻轻说道:“施主,你又魔怔了。所谓九死一生,小僧只不过是掉下去而已,又怎能算是死了呢?”
 
云香怒斥:“你给姑奶奶闭嘴!”
 
佛子无奈地念道:“阿弥陀佛,小僧闭嘴。”
 
见到这一幕,洛渐清总算松了口气。其实他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墨秋要拽着三个人,他也要拽着两个人,而且他的修为比墨秋还低。
 
但是洛渐清抬首一看,却见墨秋的红袍早已被血液打湿,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这个威压的释放者或许只是一个合体期的修士,但是他的威压中带了无尽的杀气。这种威压不像以往玄灵子训斥洛渐清、昊星子考验墨秋的那种威压,他们的威压都只是一种长辈对小辈的考核,而不像如今全是杀招。
 
见到墨秋这样,洛渐清只觉得喉咙哽咽,但是却没有办法帮他。
 
片刻后,只听墨秋怒喝一声,对着下面骂道:“老子早晚要宰了你!”
 
接着,墨秋身上红光大作,一道道恐怖的黑色魔气盘旋在他的身体周围。这魔气和洛渐清以往见到的似乎有一点不同,不是纯黑色的魔气,反而夹杂了一些血红色的东西。当这魔气出现之后,魔气中便再无威压,墨秋脚下一蹬,自己便上了玉珠。
 
墨秋手腕用力,便将洛渐清拽了上来,接下来是云香和佛子。
 
云香一上玉珠,直接就晕了过去,洛渐清立即取出丹药给她服下。
 
佛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是距离威压中心最近的人,此刻他也脸色苍白。
 
洛渐清将云香照顾好后,一转身,便看见墨秋吐了一口滚热的血,整个人往后倒去。洛渐清赶紧冲过去将他扶起来,就在此刻,那滔天骇人的威压总算消失,将玉珠包裹住的黑红色魔气也随之消散。
 
墨秋整个人瘫倒在洛渐清的怀中,双眼紧闭,唇边有鲜血流下。
 
洛渐清立即用灵力探入墨秋的身体里,下一刻,他睁大双眼:“这怎么可能!”
 
仅仅是一眨眼时间,墨秋便从半步出窍又跌回了元婴后期。
 
洛渐清还从未听说过有谁的修为能这么快就倒退的,墨秋看上去并未受到多么严重的伤,但是他却直接退了修为。不知怎的,洛渐清的眼前瞬间浮现起刚才那带着血色的黑色魔气,他脑中灵光一闪,再想捕捉时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下子,没了威压,四人在玉珠上调整。
 
不过多时,墨秋也醒来了,除了倒退的修为,他并无其他异样。
 
但是这一次,他却与佛子对视一眼。墨秋脸色阴沉,连佛子都再也无了笑容。
 
佛子道:“这孽业……太重。”
 
墨秋却是面色平静地说道:“至少杀了,十万人。”
 
佛子操纵着玉珠,渐渐飞到了地面上。当来到地面上的那一刻,洛渐清便见到了一条鲜红色的河。这条河从山道的前方流来,只是一条河,没有其他东西,是一条……血河。
 
腥臭的血腥味让洛渐清脸色渐沉。
 
越往前走,渐渐地能看见一些残破的尸体和破损的肉块。洛渐清的脸上渐渐没了表情,云香是面色惨白,佛子虽说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却掐紧了自己的佛珠,眼露愤怒。
 
唯有墨秋,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无悲无喜。
 
等到四人走到一处村庄,看到那堆成小山的尸群时,云香终于忍不住地吐了出来,她一边吐,一边擦着眼泪,道:“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凶残的魔修?”
 
墨秋冷冷道:“你身为魔修,还这般说作何?”
 
云香却道:“可是我从未杀过任何人!”
 
这句话一落地,洛渐清和佛子都是僵住,只听云香继续说道:“我师父说,魔修只要杀了人,就难以回头。所以我从小就被他勒令不可杀人,更不可夺取人修身体中的灵力。要不然,为什么我修炼三十九年了,至今离元婴都远得很?”
 
佛子闻言,却是冷声道:“但是魔尊那一生,杀了三百六十一万人。”
 
云香忽然怒视佛子,狠狠道:“不允许你说我师父!”
 
佛子此刻已然不像刚才那般温柔和煦,他的眼中倒映着这可怖的尸山,语气平静地说道:“小僧并未说谎,施主又何必否定。魔尊就是踩着其他人修的尸体一步步爬上他魔尊的地位的,我归元宗之所以在一千多年前要迁移到岑州,为的不就是遏止那毫无人性的魔尊吗?”
 
云香直接一爪子袭击上去:“你不可以说我师父!”
 
这一爪子,佛子并没有躲,云香赶紧收手,但也挖了佛子胸口一块血淋淋的肉下来。
 
佛子依旧冷着脸,他持着佛珠的手早已捏紧,另一只手则是指向那尸山,呵斥:“这便是全天下大部分的魔修!这只是一处村庄,你可知道,这方圆一百里,再无人烟!你无法看见,但我可以看见!这血光孽业早已冲天,连天都不忍看!云香,你不杀人,是因为你有个好师父,但是这并不意味其他魔修便都是如此。最为孽障的,便是那魔修之首的魔尊魔千秋!”
 
云香眼睛泛红,却没有再袭击佛子,只是不停地说着:“我不知道,魔修还会这样杀人。但……但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师父。”
 
佛子道:“阿弥陀佛,施主,你又魔怔了。”
 
云香却猛然抬首,认真道:“那你又知道,我师父为了弥补他当年犯过的罪孽,做了多少事吗?你知道为什么妖族百年没有侵犯三十六州?你知道我魔道宫矗立在两族边境,每年付出了什么?你知道我师父一千多年前就达到了大乘后期,但是至今他已时日无多,却仍旧……”
 
“够了!”墨秋冷声打断了云香的话,让这黑衣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墨秋上前一步,看向佛子,道:“不错,魔尊确实是个畜生。但是佛子与尘,此刻你不该与这冥顽不明的云香争论谁对谁错,因为谁都知道,你是对的,而她永远是错的。你憎恨魔尊,那你便杀了他。但若是不行,现在你就不要再争论这种无意义的东西。难道你不想杀了这个屠杀十万人的魔修吗?”
 
听着刚才云香和佛子的争论,不知为何,洛渐清竟然觉得心里有些闷。
 
他想起墨秋很早前和他说过的话,那时候他们还在流焰谷里。墨秋和他说,天下魔修中,从不杀人的不超过十人,只杀该杀该死之人的,不超过百分之一,其余魔修,全部滥杀无辜。
 
不过天道又有言,实力为尊,弱肉强食。
 
这是天道定下来的规则,于是所有人便遵守。
 
魔尊能杀人,别人也就能杀他,别人无法杀他,那他便继续杀人。
 
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住魔尊的了?
 
有。
 
云香刚才没说完的话,洛渐清知道。传闻中,魔尊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达到大乘后期,但是至今他也不过是大乘后期。天道限制了他的成长,虽然他这上千年来再也没有滥杀无辜,但却仍旧要他还债。
 
如今掐指一算,或许真的到了魔尊该死的时候了。
 
大乘期的大限为三千年,或许……他真的时日无多。
 
魔尊以一品下品的根骨,想要成为人上人,于是他入魔,他杀了百万无辜之人,这是他的因。他的果便是此生无法突破大乘期,此生要为人族镇守两族边界。
 
而且洛渐清曾经听玄灵子说过:“魔修杀一人,便要偿还一世。除非他能飞升成仙,否则当他轮回之后,杀了多少人,就要入多少世的畜生道。至于那些被他杀过的人,都会在接下来的每一世,向他一个个地讨要回来。”
 
那时候洛渐清曾经问,到底是怎样讨要。
 
玄灵子指向了太华山外十里处的一个山村,其中正好有一个农夫在耕田。玄灵子便说:“若是魔修转世为这头牛,那被他杀害的人就转世为这个农夫。终其一生,要被农夫鞭打,要为他不眠不休地耕田,等他老了耕不动田了,也得被这农夫杀了卖了。渐清,这便是天道轮回。”
 
霎那间,洛渐清忽然心灵开朗。
 
一股股虚无的力量从他的丹田处往外散去,凶猛地吞噬着周围的灵力。
 
原本墨秋三人正商量着如何去找那滥杀无辜的魔修,见到洛渐清忽然要突破,墨秋立即拂袖为洛渐清布下了一个结界,佛子再布下一个,两人一起盘腿坐下,为洛渐清护法。
 
这些洛渐清都不知道。
 
那股虚无的力量穿过大山大海,穿过岑州的一条条河流,看到了佛子口中方圆百里的尸山火海,也看到了一道道穿插在缘法天道中的因果之线!
 
轰隆隆!
 
一道道宏亮的声音在洛渐清的脑海中响起。
 
“何为因,何为果?”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若天道有错,若天道不公,那如何缘法,如何因果!”
 
“《九夺天录》第四夺,夺缘法因果!”
 
洛渐清整个人沉浸在世间因果的境界中,无法自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因果线,他看到岑州上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无数条的因果线。
 
今日你送了别人一碗粥,他便欠你一个果,来日还你风雨漂泊、穷困潦倒时的一个馒头。
 
今日别人向你求救你却视而不见,你便欠他一个果,来日你被送上法场,他亲手抛下了斩字令。
 
妙龄少女回眸一笑,状元才俊结成佳缘。
 
年幼时的一场戏语,老年时的相伴而行。
 
洛渐清尽情地感受着这些美妙奇幻的因果轮回,直到他忽然看见那满山满地的尸山血海,他顿时脑中一嗡。等到他想要再收回灵识时,却猛然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袍的矮瘦老者。
 
洛渐清睁开双眼:“我看到了!”
 
墨秋立刻起身,问道:“看到什么?”
 
洛渐清眸色一暗,语气冰冷地说道:“我看到,那个杀了十万人的魔修了。”
第44章
 
蜿蜒连绵的山脉中,四条人影飞快地在森林中穿梭,一闪而过。
 
洛渐清四人并未腾空飞行,因为这样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踪迹。同时,佛子还拿出了一样钵盂悬在众人头顶,道:“这是小僧的师叔前几日送给小僧的护身雷火钵,可隐匿气息,渡劫期以下无法搜寻。”
 
在这样的情况下,四人在洛渐清和佛子的带领下往前走。
 
那个魔修刚刚杀了十万人,自然因果线极重,洛渐清刚刚练成《九夺天录》的第四夺夺因果,所以能够隐约看到一点。而佛子则是对孽障业火相当敏感,也能看出来一道冲天凶残的红光。
 
这十万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凡人,最高修为的修士也不过是炼气期。
 
在一个合体期大能的面前,他们就仿佛脆弱的稻麦,被无情地割走了性命。或许有汉子上一秒还在与妻儿笑谈,下一秒便全家丧命;又或许有书生正怀揣希望上京赶考,便无声地死在了这荒郊野岭。
 
三十六州中有无数的小国家,世俗与修真的世界分界线明显,从不互相打扰。
 
但魔修和妖族却从不遵守这道规定。
 
墨秋面色平静,解释道:“魔修杀凡人,简单方便快捷。虽然凡人身体里没有灵力可以吸收,但是可以吞吸凡人残余的生命力,这比灵力更为大补。比如一个人应当在六十岁死,却在三十岁被魔修杀死,那他剩下来三十年的生命力便被那个魔修吞食,他必须化为孤魂野鬼,等过了三十年才能轮回投胎。”
 
这一路上,一边走,佛子一边在默念心经,为这些惨死的凡人超度。
 
每当佛子念出一句,一个个金色光芒的经文便从他的口中吐出。口吐真言!这便是佛子的境界,他不断地渡化无辜横死的凡人,帮助他们进入轮回,不用受这孤魂野鬼之苦。
 
之前佛子说的没错,之所以归元宗要在千年前迁移到岑州,为的就是遏制魔尊。
 
岑州全是水,但归元宗却舍弃了自己的灵山,迢迢万里来到这里。因为岑州与魔道宫的疆域接壤,即使魔尊这千年来再没传出过什么滥杀无辜的事情,可是天底下杀人的魔修远远超过不杀人的魔修,佛修要普度世人,自然要阻止魔修。
 
佛子望着又一个被屠戮的村庄,神色悲悯,道:“小僧无力阻拦。”
 
墨秋却是冷笑一声:“就算是你们正道之首的玄灵子尊者,也无法阻拦天下这么多的魔修。魔道宫吸纳了全天下十之七八的魔修,尽量约束他们,也照旧有魔修年年杀人。天道有常,你唯有问问天道,才能得到答案。”
 
佛子沉默不语。
 
洛渐清望着他们这番对峙的模样,只能无声叹息。
 
四人继续往前赶录,等赶到一座小山时,墨秋忽然停住了脚步。洛渐清转首看他,拧紧眉头:“再往前走,我们大概就会被发现了吧,他就在前面山腰的一个山洞深处。”
 
墨秋轻轻颔首:“不错,毕竟是合体期的大能,这护身雷火钵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藏匿住四个人的气息。此刻也可以将雷火钵收了,有无雷火钵影响都不大,那魔修正在炼化刚才吸收的凡人生命力。”
 
佛子立刻收回护身雷火钵。
 
洛渐清从眉间取出霜浮剑,目光严峻地看着墨秋,墨秋也看着他。
 
洛渐清说:“应当是合体后期。”
 
墨秋点头:“不错,是合体后期,不过似乎是刚刚才晋升上去的。”
 
云香道:“能达到合体后期的魔修其实也并不多,墨秋,你认出来那是谁了吗?”
 
墨秋摇摇头:“那个魔修应该是散修,没有加入魔道宫。”
 
魔道宫虽然收了天下大部分的魔修,但是却有许多规矩要魔修遵守,因此很多实力较高的魔修都不肯加入魔道宫,只是也不敢在明面上反对魔道宫。
 
众人一时沉寂下来。
 
毕竟是合体后期的修士,而且还是个魔修,实力远超同境界者。他们四个人,修为最高的是元婴后期的墨秋,最低的是金丹后期的云香。就算他们都是年轻一代的顶尖人杰,也比那个魔修差了足足两个大境界。
 
洛渐清思索了许久,终于开口:“想要杀他,必然要趁他最虚弱的时候。我知道,魔修在吸纳他人灵力,到转化为自身灵力的最后关头,会露出破绽。我们的时间很短,恐怕只有一刻时间,而且就算那魔修十分虚弱,也至少到了合体期,所以我们只能各自用上自己的绝招,不能藏私。”
 
听到洛渐清说出魔修破绽时,墨秋和云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魔修的破绽从不外泄,这是魔修中不成文的规矩,怎么洛渐清会知道?
 
不过他们并没有时间想这么多,墨秋思考了半晌,道:“可以,我们都用上自己的绝招,这样或许有一丝可能。不过我们也得先准备好逃跑的方法,假设那个魔修不死,我们必须得逃走。我这里有两只飞影蝶,每只可以带一人逃走,速度极快。这一只,云香你拿着。还有一只,洛渐清你拿着。”
 
一只红色纸蝶忽然被递到自己的面前,让洛渐清倏地怔住,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墨秋,说道:“这飞影蝶还是你用吧,不用给我,你一共就两只。”
 
墨秋却挑眉看他:“你还担心我逃不掉?是不是忘了,你曾经送给我一个可遁走万里的玉牌?送人的东西可别想拿回去,我用那个逃跑好了。”
 
闻言,洛渐清也不再推辞,将那飞影蝶拿走。
 
这下子,只剩下淡雅出尘的佛子在一旁看着,笑道:“阿弥陀佛,小僧也有遁走的法宝。”
 
墨秋轻哼一声:“我也没打算给你准备东西。”
 
佛子依旧拨弄着佛珠,笑而不语。
 
这就是有钱人和没钱人的差别了,如果是普通的散修,别说击杀合体期大能了,连接近都不敢接近。可是洛渐清四人却连逃跑的法宝都准备好了,因为他们都是大宗门的天才,足以被各自宗门给予最好的修炼资源。
 
天色渐渐变暗,很快便到了夜晚。
 
四人也不着急,躲在一个山洞里安静等待。
 
那魔修杀了十万人,想要吸纳干净他们的生命力也需要一定时间。而且魔修最为脆弱的时刻便是朝阳升起时,不像鬼修是天生有点畏惧太阳,魔修是因为容易在那时候钻入心魔,受到良心拷问。
 
这样的等待,很快就过去了三天。
 
三天三夜,洛渐清四人没有移动一步,连云香都冷着脸一直蜷缩身体等候着。
 
当一道阳光从东边的群山间投射过来时,洛渐清双眸一凛,忽然一掌拍地,窜出山洞。青色身影刷的窜了出去,紧接其后的是一身血衣的墨秋,接着是佛子和云香。
 
四道流光瞬间钻入那魔修隐藏的山洞里,此刻只见那魔修被一道道血光包裹,仿佛蚕茧一样被包裹在其内。洛渐清二话不说,提起霜浮剑便掐弄手诀,脚蹬大地,磅礴的灵力瞬间散开。
 
“莲开一剑!”
 
在这样紧急的关头,洛渐清能够一次施展开“莲开一剑”已经是万幸之事了。不过他才刚刚练成夺因果,如今还未曾掌控好,所以他这次并没有在霜浮剑上加上夺因果的力量。
 
夺春秋、夺法义、夺是非!
 
三股可怕庞大的虚无力量在霜浮剑的周身不断旋转,那一剑如同青莲绽放,周身的虚无力量好似天地初开时的一片混沌,将这青莲包围在其中,流露出恐怖的剑气。
 
“魔相血鞭!”
 
一旁,墨秋操纵着血影鞭,甩出千万条血影,击向那魔修。这一条条血影仿佛无数条血蛇,在空中形成蛇一般的血影,不断吐出蛇信子,凶残地扑向那魔修。
 
佛子直接将自己每日拨弄的佛珠串击开,一颗颗圆润光滑的佛子便漂浮在他的眼前。一共十八颗,在空中绽放出氤氲灿烂的金光,令人看而生畏,仿佛心灵都被洗礼了一般。
 
佛子用手指点在那一颗颗的佛珠上,每一点,都用上了一点精血,接着他手掌一拍,十八颗佛珠全部飞向那魔修!
 
“十八地狱未空,吾等不敢成佛!”
 
这三招可以说是洛渐清、墨秋和佛子现在能使出的绝招了,他们三人都是元婴中期以上的修为,原本他们便也觉得这次带上云香毫无必要。但是谁知道,此刻,却见云香猛然吐出了一口血!
 
一口夹杂着黑色魔气的心头血!
 
墨秋惊骇地看向云香,厉声道:“不可!”
 
但是那心头血却已经喷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可怖的爪影。
 
四招一起扑向那魔修,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息时间内,那魔修根本无法反应,一下子便经受了四人的攻击。他下意识地使出灵力抵挡,但是连眼睛都没睁开,便被这些年轻人杰的绝招击中。
 
轰隆隆!
 
恐怖的撞击令山洞瞬间轰塌,在完全坍塌前,洛渐清四人立刻飞出。这刚飞出去,云香就如同断线风筝,直直地往下落去,被最为靠近的佛子一把接住。
 
墨秋赶紧赶到,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云香,怒道:“你也知道你不像其他魔修,你修行不易,就这样直接用你的灵魂力量去攻击,你要是因此受到重创,此生都无法突破元婴,那你可就真的活不长了!”
 
云香已经昏死过去,自然听不到墨秋的怒斥。
 
但是墨秋也知道,此刻并不是训斥云香的时机。
 
只见洛渐清拂袖从纳戒中放出了青君,此刻青君仍旧保持这孩童形态,但是实力却已经恢复了两成。见到洛渐清几人这样,他立刻蹙眉,还未开口,便听洛渐清说道:“青君,劳烦你将这姑娘带走,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现在顾不上他。”
 
青君也不好多问,直接带着云香便走,很快消失在天边。
 
这下子,洛渐清、墨秋和佛子三人一起立在半空中,严肃地望着那已经被轰成石块的小山。小山中没有其他动静,好像那魔修真的死去了似的,但是三人都不敢放松。
 
阳光照耀在碎石块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泽。
 
洛渐清凝眉看着,等了足足三刻钟,都没看到任何动静。他的心渐渐有些放松了,毕竟那魔修的气息真的早已消失,或许他们四个人真的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将其击杀了。
 
佛子也稍微松了口气,道:“阿弥陀佛,这也算是一件功德。今日,便是给那十万惨死的凡人报仇之时,愿那些盘踞在此处的怨气冤魂可以早已投胎,了却了你们这桩心事。”
 
说着,佛子便默念起金色佛经,超度起这些盘旋在周围天空中不肯散去的冤魂。
 
然而,那些冤魂受了这些金色经文后,却仍旧没有一点要消散的迹象。见状,佛子忽然睁眼,墨秋和洛渐清也是睁大双眼,三人异口同声道:“不对!”
 
下一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天动都在颤抖,四围的六座山全部化为碎石。无数石块铺天盖地地向洛渐清三人冲来,他们急急后退,等再定睛一看时,只见一个血肉模糊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那破碎的碎石堆上。
 
刹那间,恐怖的威压立刻压下。
 
长相丑陋的老者佝偻着身体,目光阴鹜地看着眼前这些绝世才俊。他的身上全是血迹,肚子上还有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一条条的肠子,看上去理当死去,却偏偏没死。
 
洛渐清的“莲开一剑”炸开了他的肚子,墨秋的“魔相血鞭”击穿了他的脊椎,佛子的“十八地狱珠”击碎了他每一根肋骨,云香的心头血形成的魔爪也在他的心脏上划开一道道伤口。
 
但就是这样,还是没死!
 
“就是你们这群蚂蚁,敢来偷袭本君!”
 
夹杂着灵力的声音在这片天地中响起。
 
很久以前,洛渐清差点被金明天寿蛟杀死,那时候墨秋救了他,并且击杀了金明天寿蛟。可是当初,金明天寿蛟是受了重伤,并且降阶到了八阶妖兽,大致只相当于人类的合体初期。而这个魔修却十分不同。
 
魔修的强悍,洛渐清和墨秋都知道。就算受到了这样必死的重伤,这魔修的实力也绝对在合体中期以上!而且魔修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只要没死,大多数情况下都可自行恢复。
 
洛渐清握紧霜浮剑,看向墨秋和佛子。
 
两人也与他看了一眼,接着不用任何言语,三人一起冲上前去,不给对方恢复的时间。
 
洛渐清的长剑,招招致命;墨秋的血鞭,直指要害;佛子的佛珠,撞击魔修残破的身体。三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不断穿行,将当今天下年轻一代的最强力量诠释得淋漓尽致!
 
那魔修不断地惨嚎着,他一掌拍向了自己裸露在外的肋骨,硬生生地拔下一根肋骨!那白骨在他的手中化为一把白骨大刀,充斥着合体期大能的澎湃灵力,一道恐怖刀影劈向佛子。
 
佛子双目一缩,祭出护身雷火钵,挡住了这一击,但是自己却也倒飞出去。
 
又是一击白骨大刀,劈在墨秋的肩膀上,墨秋堪堪挡住,却也被可怕的冲击力拍向地面。
 
洛渐清见状,神色大急。
 
倘若现在他们无法杀了这魔修,以后就更无可能!
 
想到这,洛渐清双手一紧,吐出一口精血喷在霜浮剑上。刹那间,霜浮剑上青光大作,一道道莲花剑纹浮现在冰冷的长剑上。洛渐清的口中不断有鲜血渗出,但是他却不断加快自己念诀的速度,终于!就在那白骨大刀即将劈到他身上时,霜浮剑赫然而起,挡住了白骨大刀。
 
“莲开一剑夺因果!”
 
一朵四瓣青莲袅袅盛开,轰然撞向了那魔修。
 
这一道攻击,已然超过了元婴期的极限,就算是普通的出窍期修士遇上,都有生命危险。那魔修早已身受重伤,自然不敢硬抗这一剑,于是他赶紧抵挡,谁料那青莲却在撞上他之前转了个弯,撞上了他的头顶位置。
 
轰!轰!轰!
 
这魔修痛苦地嘶嚎着。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他看不到那在他的头顶上悬浮着的一条条血色因果线。这些因果线密密麻麻得让人害怕,每一根因果线上都夹杂着滔天的仇恨,因为每个冤魂都恨不得将这魔修拆皮剥骨,吞吃入腹!
 
“你还我命来!”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为什么杀我,你为什么杀我!还我命来!”
 
魔修只感觉自己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声音,这并非那些冤魂自己的声音,因为凡人已死,他们早已是没有意识的孤魂野鬼,根本不会说话。但是,这些声音却是因果线中属于那些凡人的执念。
 
美好的家庭瞬间便成血光,大好的未来在一息时间化为乌有。
 
这恨意早已毁天灭地,若是能化为实体,绝对能将这魔修碾压成齑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现在,在这伴随着因果的“莲开一剑”中,这些因果恨意也如同烈火,炙烤着魔修的元神。他不断地痛嚎嘶喊,但是却逃不过因果线中的怨气。
 
洛渐清此刻受到“莲开一剑”的反噬,胸口一闷,嘴边渗血。他抬手将血丝擦去,仍旧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似乎疯魔的魔修。
 
“我杀你们是弱肉强食!”
 
“谁让你们弱,就必须当作我的口粮!”
 
“你们不修仙是你们的错,我就是仙人,我就是仙人!”
 
那魔修已然陷入某种魔障,痛苦地喊叫着,眼睛里全是血色,早已分不清东西。但是他却仍旧紧紧攥着白骨刀,在不经意看到洛渐清的时候,陡然怒吼:“我要杀了你!!!”
 
下一刻,滔天刀光向洛渐清冲来。
 
洛渐清抬剑便挡,然而这一次,那刀影距离他还有十米距离却瞬间停住。
 
一根血色鞭子穿透这魔修的头颅,从他的后脑钻入,眉心钻出。那魔修惊恐地睁大双眼,缓缓回头,他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红衣魔修,目光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沙哑着声音说道:“这……这根魔鞭……你是魔……魔……”
 
又是一鞭子下去,穿透这魔修的喉咙,终于彻底杀死魔修!
 
墨秋唇边渗血,他抬手擦拭着血液,同时极快地将那根黑红色的长鞭收入纳戒里。这根鞭子洛渐清曾经见过,当初墨秋也是用它击杀了那头金明天寿蛟,但是除此以外,他便没见墨秋将它拿出来过,今天这是第二次。
 
这根鞭子并不是普通的法宝,洛渐清隐隐觉得,或许至少是一个天阶上品的法宝!
 
墨秋的法宝多,洛渐清一直知道。但是身为好友,只要墨秋不说,他不会主动去问这些事情。这条鞭子,他不会去问;包括墨秋怎么突然就成了魔道宫的座上宾,他也不会去问。
 
杀死这个合体期魔修后,洛渐清三人倏地没了力气,全部往底下摔去。
 
他们也不管自己摔得如何,全部在地上砸成了一个大坑,三人便躺在其中,睁眼看着天空。
 
天空一碧如洗,一如千万年来的一样湛蓝澄清。不会因为一个杀了十万人的魔修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三个杀了凶残魔修的年轻人杰而改变。
 
微风吹过,浮云飘散,洛渐清忽然朗声大笑,紧接而来的,墨秋也放声大笑,连一向温和的佛子也尽情大笑。
 
洛渐清道:“今日一战,没有你们,我必死。”
 
墨秋却道:“洛渐清,原来你也知道,我救了你很多次?”
 
佛子却讪讪道:“小僧惭愧,并未帮上洛道友和墨道友太多忙。”
 
洛渐清摇头:“要是没有佛子在一旁一直念经,那魔修也不可能困在自己的因果孽业中无法清醒。”
 
墨秋嗤笑一声:“看上去你这小和尚还确实有几番本事。”
 
佛子淡笑:“那小僧就不再谦虚了?”
 
众人又齐声笑了起来。
 
就这样,三个人躺在各自的大坑里,久久没有动弹,休息了足足三日,恢复灵力。到最后,还是佛子第一个起来,墨秋也无奈地站了起来,可洛渐清还在躺着。
 
嘴角一抽,墨秋走到洛渐清的大坑旁,刚欲开口,却倏地怔住。
 
只见俊美秀朗的青衣修士正抬眸望着天空,一条璀璨光亮的银河落在他这双透亮的眸子里,绽出万千光芒。洛渐清安静地看着这片灿烂星空,过了许久,才喃喃道:“墨秋,这天空见证了多少年轻人杰的崛起,却又见证他们的逝去。你说,天道……果真如此无情?”
 
墨秋一张艳丽的脸庞上慢慢露出笑容,他冷哼一声:“你倒多愁善感起来了?”
 
洛渐清平静道:“我是觉得,天道不公,给了一些人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墨秋却笑道:“比如说?”
 
洛渐清回答:“比如,没有任何付出,却平白无故地得到很多机缘法宝。”
 
墨秋随意道:“那你便推翻这天,不就可以了?”
 
洛渐清哑口无言。
 
一息时间后,洛渐清一掌拍地,赫然站起。他睨了墨秋一眼,直接转身便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别再和我说话了,墨秋。佛子,我得回太华山了,这几日我非常想家。”
 
墨秋怒道:“洛渐清,你这混账,有你这么做生死好友的吗!刚刚逃脱险境,你自己就一个人逃走?你给老子滚回来!”
 
洛渐清也不回头,只是摆摆手,道:“滚远了,回不来了。”
 
墨秋气急:“你!”
 
佛子却在一旁微微笑道:“墨道友与洛道友的感情真好。不过洛道友说的没错,此番发生了魔修在岑州大开杀戒的事情,小僧回归元宗后,必然得禀告师门,让长老们前来处理,也没时间招待你们。不如等五年后的辩禅大会,小僧必然亲自上门邀请两位道友,我们再聚。”
 
墨秋蹬地,嫌弃地看了这白白净净的温润和尚一眼,道:“不去了不去了。”
 
说着,墨秋也立刻飞走,只留下一个仍旧微笑的佛子。
 
望着洛渐清和墨秋各自远去的背影,佛子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盛,他拨弄着手间的佛珠,低声呢喃着:“都说红尘苦,都说红尘累,却道一声红尘劫,若不是心甘情愿,又哪来的一道红尘劫?”
 
下一刻,佛子也化为一道流光,飞身离去。
 
这一边,洛渐清走了两天,这才想起来被自己抛下来的青君。他赶紧原路返回,在不远处的一个山顶,看见了坐在地上安静看天的漂亮小孩。
 
洛渐清赶紧飞下,还未开口,便听青君说道:“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洛渐清喉间一紧,忽然便想起了当日青君曾经说过的话。
 
『我在此地等了他千万年,他临走时,让我在山巅为他抚琴,等待他胜利归来。然而那一天,他没有回来,天也变了,从此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洛渐清上前拉住了青君柔软的小手,将他拉着一起飞上天空,一边调侃道道:“晚辈倒是没想到,前辈,你的身子变小了,居然连心也变小了呢。”
 
青君抬眸冷冷地看了洛渐清一眼,没有回答,手却拉紧了洛渐清的。
 
不过几天功夫,洛渐清和青君便来到了太华山旁边的梁州。毕竟要回宗门了,自然得梳妆……咳,梳妆打扮一番,否则肯定要被那群小兔崽子笑话。于是洛渐清便带着青君来到梁州州城的一家客栈住下,自己出去买了些衣物。
 
青君很快便换上了衣服,洛渐清则在他的隔壁房间里沐浴更衣。
 
沐浴结束后,洛渐清起身刚刚穿上一件里衫,忽然便眯了眼睛,抬手抓住了一本书!
 
又是从天而降的一本书,洛渐清早已习惯,他看着书封面上的三个字,真是无语至极。
 
《求仙三》。
 
是吧,有二就得有三,真是不知道这毫无节操可言的书到底得有多少本!
 
百般无语下,洛渐清翻开这本《求仙三》,细细地看了起来。不过多时,他便翻了一大半,看到了许许多多上辈子的东西。那些东西和他上辈子了解得有不少误差,也让他看着看着,越来越面冷心灰。
 
当看到自己被逐出太华山时,洛渐清脸色平静。
 
当看到自己的二师弟和六师弟追着自己到了极北之地时,洛渐清捏紧了书页。
 
然后……当看到李修晨掉入洞窟,取走了墨家先祖的宝物,并且一不小心释放出一道冲天剑芒,恰恰击中他的二师弟和六师弟时,洛渐清目眦欲裂,眼中全是血丝。
 
李修晨!为什么还是李修晨!
 
他的两位师弟何其无辜,只是正好追逐他到了极北之地而已,就被李修晨波及而亡。
 
洛渐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杀了两位师弟。
 
六师弟修痕,出身炼器一脉的烈火峰。他这六师弟,修为并不算多高,实力也不算多强,但是在炼器一道上却别有造诣,深得火明子尊者的重视喜爱。于是在六师弟的身上,火明子尊者炼出了一块本命玉牌,可以让六师弟捏碎传音。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传递过来。
 
然后上辈子,六师弟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大师兄,为什么要杀我们!”
 
从此,洛渐清背负了屠杀师弟的罪名,再也无法洗脱。连玄灵子都给不出一个解释,火明子尊者更是联合正道所有宗门,联手追杀洛渐清,要将他逮捕回来,给左云墨和修痕偿命。
 
上辈子,洛渐清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六师弟会留下那样一句话。
 
而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上一世,他刚刚离开,李修晨便触发禁制,释放出了墨家先祖留下来的一道剑光。
 
那剑光熊熊滔天,在空中形成一朵青色莲花,将可见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全部吞噬。
 
这一剑,是《九莲本心录》上的“一剑化九莲”。
 
一个未曾留下名字的墨家先祖,居然拥有这样一道剑光,洛渐清不明白,但他却止不住此刻身体的颤抖。这本书越往后翻,看到的东西越是让洛渐清心寒,他的眼中充斥着血丝,终于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一天,李修晨来到了玄灵子的竹屋前,告知师尊自己要去捉拿叛徒洛渐清一事。
 
那一刻,玄灵子翩然而至,站在李修晨面前。
 
『清俊淡雅的白衣师尊淡淡地蹙了眉,问道:“你要去追你的大师兄?”
 
李修晨低头道:“师父,他已经不是我的大师兄。”
 
玄灵子没有反驳。
 
片刻后,他翻手取出一把剑。这剑出现在天地间的一刹那,风声湮灭,时间静止。冰冷锋锐的寒光从剑上一闪而过,李修晨睁大眼睛看着这把剑,只听玄灵子清冷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的响起——
 
“见剑如见人,传师命,将你的大师兄带回来吧。”』
 
洛渐清心头颤抖,眼中倏地砸下一滴泪,恰恰砸在了那句“带回来”上。
 
原来到最后,你仍旧认为我是你的徒弟,原来到最后……
 
你从未想杀我!
 
第45章
 
洛渐清拉着青君的手,回到了太华山。
 
这一次,看守山门的弟子似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再也不敢大声嚷嚷,只是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大师兄好”,接着便赶紧放行。
 
澄澈清朗的天空下,太华山七峰鼎立,直窜云霄。不少弟子正在各峰的练武场中比划,也有许多弟子潜心闭关,努力增进自己的修为。洛渐清并未在意这些,他紧紧地拉着青君,一路笔直地往玉霄峰而去,但是在来到这座山峰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青君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上并无表情,任由洛渐清拉着自己。
 
两人在玉霄峰底站了许久,发现洛渐清似乎并无想要上去的意图,青君才皱起眉毛,诧异地看向他。看到洛渐清的表情时,青君倏地怔住,想说的话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洛渐清微微抬眸,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自他有记忆起,他便住在这里,十年如一日的,与那个人相依为命。
 
玉霄峰上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玄灵子并不会做饭,早些时候洛渐清未曾辟谷,所以还有一些弟子会上来送饭,等到后来洛渐清会烧饭、又辟谷后,这座山峰真的就成为了他们师徒二人的地界。
 
有他们两个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昨天的那本《求仙三》洛渐清并没有烧毁,他明明知道这种东西必须立即销毁,也知道这样东西要是被任何其他人看到了,后果将极为严重,但是他还是没有舍得销毁。
 
大概是因为他要用那本书让自己时刻牢记两位师弟的无辜惨死,也大概是因为他不舍得销毁那句话。
 
从始至终,我一直是你的弟子,火明子尊者大怒要我偿命,你也依旧愿意保我一命。
 
你相信我,你没有否认过我。
 
青君渐渐感觉自己的手被洛渐清攥得很紧,甚至开始发疼,但是他却没有吭声。
 
数万年来,青君一个人坐在那料峭陡立的山巅,拨弄着同一首平淡的曲子。他日日夜夜地弹着,日日夜夜地重复同一首曲调,曾经欢快激昂的赞歌渐渐被他奏成了一首平缓淡漠的哀曲,但他仍旧弹着。
 
他现在能感觉到洛渐清心绪极大的波动,虽然不明白这一切出自何故,但青君却不想打扰对方。
 
良久,洛渐清松开自己的手,转身低头看向青君,温柔道:“前辈,在下有一些事情想要处理,不知您是否能回到纳戒中。”
 
青君颔首:“我也想暂时闭关休养一番,你若有事,可以取出丹药呼唤我的名字,我自会醒来。”
 
洛渐清点头同意,很快青君便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洛渐清的纳戒中。
 
下一刻,洛渐清脚尖点地,眨眼间便到了玉霄峰巅。他的脚步渐渐放缓,穿过窸窸窣窣的竹林,走过那平坦的灵药田,洛渐清很快便看到了在竹屋门前等着的玄灵子,于是他倏地停住。
 
玄灵子望着洛渐清,不知怎的竟然先是脸上一红,接着才道:“此次出去历练,有何收获?可曾受伤?”
 
洛渐清看上去并无任何伤口,玄灵子也早就用灵识扫过他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内伤。但是玄灵子却还是忍不住地问出口,却没有得到洛渐清的回答。
 
玄灵子蹙起眉头,问道:“渐清?”
 
洛渐清慢慢地划开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他大步走到玄灵子面前。
 
这下子玄灵子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往后倒跌一步,谁料洛渐清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刹那间,滚烫的温度顺着两手相碰的地方传来 ,烫得玄灵子双眸一缩,心中顿时泛起了一抹炙热的颜色。
 
洛渐清仰首看他,说道:“师父,若是哪一天我叛出师门,你会如何处置?”
 
玄灵子身子一僵,他声音尽量平静地说道:“你不会叛出师门。”
 
洛渐清反问道:“为何?”
 
玄灵子垂眸望着眼前的弟子,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对方,手臂紧紧地将这个人拥在自己怀中,嘴唇贴近洛渐清的耳畔,轻轻地说道:“因为,若你走了,为师只会跟着你而去。”
 
温热的呼气倾吐在洛渐清的耳畔,令他忍不住地心头颤抖。他伸手同样抱住了玄灵子的腰身,将头埋在这个人的肩窝,鼻间被那淡淡的莲香包围。
 
许久后,洛渐清终于说道:“师父,很久以前,我得到了一本书。”
 
玄灵子微愣,松开洛渐清的腰身,低首看他。
 
只见在明亮和煦的阳光下,青年的双眸灿若星辰,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一如玄灵子记忆中的俊秀清润。只听洛渐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本书,叫做《求仙》。”
 
接下来,洛渐清开始向玄灵子叙说起《求仙》中的剧情。
 
当玄灵子得知自己和洛渐清只是书中的人物时,他并没有太多反应。因为正如当初洛渐清所想的一样,真正的修真之人修炼的是自我,修炼的是本心,他们深信自己的存在,不会因为一本书而抛弃自己。
 
但是听着听着,玄灵子却拥紧了洛渐清的神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张向来古井无波、淡漠清冷的脸庞上,出现了一种难以掩藏的怒意。等到洛渐清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玄灵子低首看他,洛渐清也抬眸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撞出了闪电般的火花。
 
洛渐清说:“无音,你会做出书上所说的那些事吗?”
 
玄灵子身子微僵,他立刻掩饰住了自己的神情,淡然道:“不会。”
 
洛渐清再也按捺不住的笑开,他直接仰首,吻住了玄灵子单薄的嘴唇。
 
这个吻一旦开始,就一发难以收拾。
 
两人紧紧地拥着对方,用一种似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肉里的力气。玄灵子低首吻着洛渐清的嘴唇,后者也闭上双眼,尽情地回吻。洛渐清自然没有发现,在他讲出《求仙》的剧情时,玄灵子掩藏在大袖下的手指一直在忍不住地颤抖,而当玄灵子吻上自己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连额上也布满了汗水。
 
这一刻,玄灵子好像回到了那个最可怕的日子。
 
他独自站在玉霄峰巅,一遍又一遍地眺望远方,等着二弟子将自己最心爱的大弟子带回来。
 
玄灵子自小便被师父带到了玉霄峰培养,他的师父在三千多岁的高龄时才找到了身为超品根骨的玄灵子,于是便一味地将各种功法全部都教导给了玄灵子,忘了教导给玄灵子一些世俗规矩。
 
玉霄峰上,现在只有玄灵子和洛渐清,那当时便只有玄灵子和他的师父。
 
那位太华山的前任太上长老只剩下一千多年的寿命,并且因为在两族大战时受过伤,所以恐怕撑不过几百年。玄灵子认真地修炼,不负师父所望,二百多岁便达到化神期,堪称奇迹,也让那位太上长老满意地闭上了眼,投入轮回。
 
玄灵子并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自己的徒弟,于是他只得学习自己的师父,悉心教导洛渐清。他将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关心他的一切事务,将他渐渐抚养成人,然后……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再也不敢对洛渐清表露出一点心绪,他再也不敢与洛渐清过分亲近。
 
一切变化得太快,短短十八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在玄灵子还未察觉到的时候,他最心爱的人被逐出了太华山,那一日,他离开玉霄峰,来到苍霜峰,站在昊星子尊者的身前。
 
“师兄,渐清必有苦衷!”
 
昊星子尊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怒道:“师弟,你身为我太华山的太上长老,铁证如山,你怎可为了一己私欲而轻饶了那自愿堕魔、虐杀上百正道弟子的洛渐清!”
 
玄灵子心头一疼,仍旧说道:“我相信渐清!师兄,你看着渐清长大,你知道他并不那样的人。”
 
昊星子却蹙了眉:“在三千年前,也从未有人想过,堕入魔道的林长阳前辈会是那样的恶人。”
 
玄灵子哑口无言。
 
当即,昊星子便要颁布太华令,将不肖叛徒洛渐清捉拿回来。玄灵子闻言,双眸一凛,竟然笔直地跪了下来。昊星子瞠目望他,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那向来无欲无求的小师弟,过了许久,才惊恐道:“你……你到底何意!”
 
玄灵子抬首看他,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师兄,我相信渐清!”
 
这一刻,昊星子尊者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被自己那恐怖的想法吓得脸色苍白。他没有让玄灵子起来,玄灵子便就一直跪着,三日后,昊星子尊者好像老了上百岁,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从何时……对渐清产生了这样的心思?”
 
玄灵子哑口无言,微微低头。
 
这番反应看在昊星子的眼中,更是令他痛心疾首。
 
许久后,昊星子一甩大袍,道:“你去思过崖,为他赎罪!”
 
往事如同流水,从玄灵子的眼前一晃而过。他紧紧拥着怀中的青年,舌尖撬开牙齿探入其中,吮吸着其中甜蜜的津液。他的鼻间都是渐清的味道,手指间也都是渐清的温度,是那般炙热的温度,不像尸体,冰冰冷冷,连呼吸……都再也没有……
 
洛渐清的嘴唇被玄灵子亲得红肿起来,当两人松开时,洛渐清粗粗地喘着气,玄灵子却眸色微红,认真地低首看他。在洛渐清猝不及防时,他的眼睛被玄灵子温柔地吻上。
 
那缱绻绵长的吻在他的眼睛、鼻子、脸上,轻轻落下。细细密密地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咬着那小巧的耳垂,顺着优美的脸线往下划落,最终又覆上那柔软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暧昧旖旎。两人吻着吻着进了屋子,玄灵子的动作从未这样粗暴过,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被对方舔舐过的地方窜入洛渐清的大脑,让他一片晕眩,并未发现自己身前的玄灵子似乎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
 
血腥的世界,寒风呼啸而过的悬崖,那个人没有呼吸地躺倒在崖边,胸前穿过一把冰冷无情的长剑。
 
玄灵子看到这一幕时,肝肠寸断,灵力澎湃冲涌,似乎快要死去。他的眼睛被血色打湿,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是痴痴傻傻地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似乎早已死去的人,心中泛滥上来的痛,如同大海,将他吞噬。
 
喉咙被万斤巨石压着,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血,玄灵子站在崖边,望着自己沐浴在鲜血之中的徒儿,胸膛翻涌,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在喊:“玄灵子尊者!”
 
但是他回不了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步步地走过去的,玄灵剑见他来到,欢呼着冲他飞来,悬在他的眼前。可是他却看着这把跟随了自己上百年的剑,倏地伸手,将剑折断!
 
玄灵剑悲鸣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主人会这样对待自己。那剑锋擦着玄灵子的手指而落,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肉。
 
这一刻,断情崖上再也无人敢吭声。
 
玄灵剑的残骸艰难地发出一声声的剑吟,玄灵子却没有理它。当玄灵剑努力地嘶鸣一声后,玄灵子却忽然回首,用仇恨至极的目光盯着它,近乎发狂地连问三遍:“你为何伤他!你为何伤他!你为何伤他!”
 
玄灵剑再也没有了声息,静静地沉默下去,等待剑毁后的死亡。
 
然后,玄灵子碰上了洛渐清的脸颊。那张脸上带着一丝解脱与释怀的笑意,被污血和尘土打湿,再也不复太华山首徒的风采。但是玄灵子却抖着手指,认认真真地将那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他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抱着,但到最后,却将人紧紧地嵌入怀里。
 
“师父……带你回去……”
 
“带你回太华山好不好,回玉霄峰……”
 
“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回玉霄峰,渐清,我们回去……”
 
玄灵子的吻轻轻地落在了洛渐清的额头,就如同四十多年前,当他看到那个十七岁的青年时,他的心忍不住地悸动,他想吻上这个孩子,然后他忍住了,忍到如今,当他再吻上时,对方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应。
 
渐清会觉得他恶心吗?或者,渐清从此再也不愿意认他这个师父?
 
这一切,玄灵子都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他拉住了洛渐清的手,但是洛渐清的手却忽然垂落下去,打在地上。
 
玄灵子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仍旧去拉着洛渐清的手。这一次,十指交缠,他紧紧地握着那只手,如同很多年前,他拉着这个孩子的手,带着他一遍遍地练剑。
 
“渐清,师父带你回去。”
 
话音落下,玄灵子将洛渐清抱了起来,融入自己怀中。
 
莽莽茺州断情崖,数百正道修士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人大喊:“你刚才亲他的尸体,你们是师徒,你们乱……”
 
咻!
 
一道金色剑光穿体而过,说话的修士再也没了呼吸。
 
正道修士一片惊恐,有人说“这是师徒乱轮”,有人说“你们恶心龌龊”,有人说“玄灵子尊者,他已经死了,你不要执迷不悟”,有人说“玄灵子尊者是疯了吗,为一个死人与正道做对”。
 
然后,他们一个个死在了包含无限恨意的剑光中。
 
莽莽茺州断情崖,只剩下抱着洛渐清的玄灵子,和一个呆傻住的李修晨。
 
玄灵子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二弟子,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未开口。
 
李修晨却声音微颤:“师父,大……大师兄于心有愧,情愿一死。”
 
玄灵子仍旧茫然地看他。
 
李修晨又道:“师父,大师兄他残害同胞,今日是他杀了这么多正道同僚!您赶来断情崖清理门户,这些人都是他杀的,和您无关!”
 
玄灵子依旧没有声音。
 
李修晨咬了牙,说道:“师父,您不能再被大师兄蒙骗了,他已经死了,您……”
 
“住口!”
 
一道金色剑气擦着李修晨的脸而过,让他惊骇得不敢开口。
 
玄灵子抱紧了怀里的人,将脸颊贴在那张冰冷的脸上,轻轻地蹭着,自欺欺人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道:“他没死,他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他还要回家……”
 
……
 
小小的竹屋中,前一世的往事让玄灵子双眼通红,心魔再度涌上。他用力地咬着洛渐清的嘴唇,身子微微前倾,忽然便将人压在了竹榻上。两人齐齐倒下,发出砰的一声。
 
洛渐清有些怔愣,玄灵子的手却开始往下划落。
 
中间这部分看作者有话说。
 
当玄灵子忍住快感,将口诀念结束后,洛渐清也觉得自己快死在这里了。
 
玄灵子温柔地从他的身体里出来,可是洛渐清却阻止了他,猛地扑上去,再次将他吻住。两人便这样倒在竹榻上,又开始了一场亲吻,这一次没有了心魔的操控,玄灵子显得有些生涩,洛渐清便将他压倒,肆意地亲吻。
 
一个吻结束后,洛渐清低低笑着:“无音,无音……”
 
玄灵子抬眸望着压倒自己的徒儿,喃喃道:“渐清……”
 
两人对视了片刻,终于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欢爱。
 
玄灵子修炼三百余年,从未尝过情爱之事。洛渐清只有嘴皮子上的功夫,也是新手。两人一拍即合,从白日一直做到了晚上,最后还是洛渐清先支撑不住,沉沉睡去,玄灵子便拥着他,手指点在他的眉间剑纹上,为他补充灵力。
 
等到第二日,洛渐清生龙活虎地醒来,二话不说,又压住了玄灵子。
 
修真之人的体力果真令人咋舌,从洛渐清回到太华山后,他就一直待在玉霄峰,整整七天都没离开。等到第七天,掌门尊者派了左云墨来玉霄峰请洛渐清去苍霜峰交代事务,两人才终于从那般罔顾日月、颠鸾倒凤的事情中抽身出来。
 
洛渐清整理好衣着,刻意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袍,遮挡住自己脖子上的吻痕。等他再回过神时,玄灵子早已穿上了一切衣衫,站在窗前,抬首望天,若不是有屋内还未散去的甜腻的味道提醒,洛渐清差点以为自己的师父还真是那般无欲无求。
 
低低地笑了一声,洛渐清道:“师父,也不知道天底下多少爱慕于你的女修,都被你这番表象欺骗过去了?比如……好像飞花宗的那位太上长老,就曾经……”
 
玄灵子恼怒道:“渐清!”
 
洛渐清立即飞身离开,不给玄灵子教训自己的机会。
 
很快,洛渐清就来到玉霄峰下,跟着左云墨往苍霜峰而去。
 
说也奇怪,明明两人不管不顾、疯狂恣意地做了那么久,洛渐清却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反而修为更加稳固了些。他之前刚刚达到元婴中期,还没来得及稳固修为,如今和玄灵子双修之后,竟然已经往元婴后期而去。
 
左云墨虽说看不出洛渐清的修为,却觉得此刻的洛渐清更如同一座大山,无法推倒。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左云墨问道:“师兄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一番,记得七日前师弟有幸和师兄碰面,那时候好像还不如现在。”
 
洛渐清脸上一红:“我回玉霄峰后,有潜心修炼。”
 
左云墨便没有再问。
 
世界上有什么修炼,比得上和一位化神期的尊者进行双修?
 
在洛渐清和玄灵子的双修中,注定了洛渐清会获益匪浅。虽说玄灵子也会获得一些好处,但是和洛渐清比起来,却是九牛一毛。若是再双修上几日,恐怕洛渐清直接能够突破元婴后期!
 
来到苍霜峰后,洛渐清仔细交代了一番自己这次历练的事情,并且把那位杀了十万人的魔修也告诉了昊星子尊者。听到这话,昊星子尊者道:“果真如同归元宗的人所说的一般。渐清,你这次做的很好,只是你要切记,以后若是再有这类事情,千万不要冒险,就算无法击杀魔修,你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洛渐清点头应下。
 
不过多时,洛渐清便离开苍霜峰,往玉霄峰而去。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有点迫不及待,可是当他看到昊明峰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洛渐清眉头一凛,飞到昊明峰上,随便拉住了一个师弟,询问了一下。
 
那师弟说道:“李修晨?李师弟出去历练了,至今还没回来。”
 
洛渐清没有再问。他很快回到玉霄峰,一回来便见到自己的师父正在看什么书。见到自己回来,玄灵子赶紧将书插回书架里。洛渐清微愣,没有多想。
 
他直接走到玄灵子面前,问道:“师父,如何杀了那李修晨?”
 
玄灵子哑然怔住。
 
第46章
 
虽然已经将《求仙》的事情告诉了玄灵子,可洛渐清仍旧未曾说出自己重生的事情。他并不是不相信玄灵子,而是不想给对方负担。
 
《求仙》三本书,目前只写到了玄灵子将自己的本命宝剑交给李修晨,让他去把洛渐清找回来的剧情。洛渐清不想告诉玄灵子自己被玄灵剑一剑穿心的事情,那些东西已经是上一世的浮云,如今他们两人已然在一起,又何必再想那么多,徒增隔阂。
 
而且书上也有提到过,李修晨在万兽岭得到过一个宝物,可以隔绝玄灵剑与玄灵子的联系。玄灵剑绝对不可能主动击杀洛渐清,因为即使远隔万里,玄灵子也可以感知到这把剑,这也是当初洛渐清没有怀疑过李修晨是否偷剑的缘由。
 
既然一切都和玄灵子没有关系,那便不要再多想了。洛渐清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一定要击杀了李修晨。
 
当初在北斗遗迹里,洛渐清有动手过,却未成功。天道不允许他这么做,可是两位师弟的杀身之仇已然超过了一切,让洛渐清恨不得立刻将李修晨碎尸万段。
 
你要夺你的机缘,为何还要连累其他人的性命?
 
那是你的机缘,他的两位师弟从中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为你平白无故地挡了一道攻击,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修晨,每当你用你的那些机缘提升修为境界时,你就从来不感到羞愧歉疚吗!
 
温和明媚的日光下,青衣修士面色冰寒,眉间的青莲剑纹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威压。霜浮剑在洛渐清的眉间发出一声声的剑吟,它听到了主人的呼喊,于是它想与主人并肩作战,斩杀无耻小人!
 
玄灵子望着眼前已经怒急的洛渐清,双眸微微缩紧,但是到最后,仍旧是叹了声气,道:“那本《求仙》上有说,李修晨乃是整本书的主角。渐清,你曾经说过,你有过好几次想要杀了李修晨,却一直因缘巧合地无法击杀。你可明白,这便是天道在阻止你?”
 
洛渐清道:“可是倘若断绝一切可能性,用超出李修晨能力的万倍、亿倍力量去击杀他,他总不可能再一次次巧合地躲过吧!”
 
玄灵子神情淡漠,默默抬首,看了一眼这无边无际的苍茫穹庐。
 
“若真是那样,定然会有天道主动来阻拦。”
 
一句话,让洛渐清赫然怔住。
 
玄灵子说:“当你修炼到一定境界便会明白,天道,是有意识的。这种意识比起常人的意识,算是几不可闻,但是却不是没有。比如它会偏袒那位所谓的主角,给它制造各种好运。若你真的要杀了李修晨,恐怕当你制造出让李修晨无法逃亡的计划时,会天降神雷,阻拦你的击杀。”
 
洛渐清捏紧了拳头,不愿屈服地说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玄灵子目光一凝:“有,你来换天!”
 
洛渐清一愣,好像曾经从哪儿听过这句话。再仔细一想,似乎墨秋也曾经这样说过。
 
玄灵子道:“谁说这天,就必然是这天?你若足够强大,你若可以参悟天道本源,为何不能令天道改变规则,为何不能令大地为你运转。我等修仙之人,一路求仙,无数人死在参悟天道之下,终身无法触碰真相。他们不知,真正的修真,修的是自己。渐清,为师与你说了这么多年,你可明白,唯有自己强大,才是最真切的力量。”
 
玄灵子的话落地有声,撞击在洛渐清的心口。
 
一块血红色的玉牌在洛渐清的丹田里轻轻运转,溢出丝丝威压。这玉牌实在太过诡异,连玄灵子的元神进来时,都好像没有察觉到。洛渐清知道,这就是《九夺天录》的威力!
 
《九夺天录》,是要夺天!
 
既然天道阻止我杀李修晨,既然天道对世人不公,那我便夺了这天,重改一切!
 
刹那间,洛渐清身体里的灵力澎湃运转开来。见状,玄灵子诧异愣住,拂袖为洛渐清开辟了一个结界,而洛渐清便在其中盘腿坐下,手中掐弄起复杂的手诀,手指形成虚影,开始疯狂地掠夺天地间的灵气。
 
《九夺天录》极速地运转起来。
 
一道道虚无的力量从洛渐清的身体里涌出,如同长龙,咆哮着冲出结界,开始攫取分散在空气中的灵气。它们的举止近乎猖獗,简直视若无人地将这些灵气揽进怀里,再将它们全部都挤压到洛渐清的身体里。
 
灵气从天灵穴灌入,滔滔如江河,浩瀚如大海。
 
一层氤氲的青光在洛渐清的周身浮现,将他笼罩在其内。《九夺天录》的威力渐渐体现,玉霄峰竹屋附近,天地中无形的规则开始不断颤抖起来,天空中有雷云聚集,似乎要降下雷霆,只见玄灵子脚一蹬地,双目一冷,呵斥:“滚!”
 
那雷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散去。
 
于是洛渐清坐在结界里吸纳灵气,玄灵子便单手负在身后,于一旁守护。
 
整整三十天后,洛渐清睁开双眼,终于醒来。他的眸中闪过一道亮光,整个人的气息也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闭关前,他是元婴中期大圆满,闭关后,他直接冲破元婴后期,达到半步出窍!
 
《九夺天录》的四夺完全在他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带来不可抵挡的威力。
 
洛渐清闭关结束,直接拉住了一旁的玄灵子,抬首便送上一个吻。
 
这样的热情让玄灵子身体僵直,竟然没有回应。洛渐清也只是蜻蜓点水,松开玄灵子后,他说道:“师父,我现在已然是半步出窍的修为。我结婴比您早了十六年,那您说,我达到出窍,会比您早上几年?如果是……化神呢?”
 
洛渐清揶揄的笑声仿佛在重复着,当初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若我是化神期修为,你还敢如此对我吗!』
 
说那句话时,洛渐清不过是刚刚达到元婴期。但如今,他已经快到出窍期。
 
当然,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他们两人已经不是当初的关系,那道阻隔在他们之间的礼法之门也早已开启。但是洛渐清并不介意用这样的话来刺一刺玄灵子,在床上他并不能得到什么好处,那在床下,他总可以看一看这个人为自己而害羞的样子吧?
 
没让洛渐清失望,玄灵子脸色依旧清冷沉着,但耳尖却已经不自然地红了。他甩开洛渐清的手,厉声道:“虽说你已经达到半步出窍,但决不可骄傲自满,更当潜心修炼!”
 
谁料玄灵子话音刚落,洛渐清便直接抱了上去,问道:“潜心双修吗?”
 
玄灵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徒儿,似乎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恪守礼法、乖巧听话的徒儿,居然会是眼前这个孟浪的人!
 
洛渐清似乎还想在说,玄灵子便忽然伸手覆在了他的小腹上,令洛渐清身下一紧。
 
玄灵子道:“那颗血灵果似乎你已经吸收大半?”
 
洛渐清猛然怔住,下意识地说道:“师父,你怎么知道?!”
 
玄灵子说:“当年你去那流焰谷,为师的元神跟去了。在那流焰谷中,你险些丧命,为师便打算用元神之力替你疗伤,还未动手,便见到了你身旁的那颗血灵果。那颗血灵果中蕴含大量灵力,可以说,是为师全部灵力的十二分之一。”
 
洛渐清惊骇地睁大双眼:“您全部灵力的十二分之一?!”
 
玄灵子颔首。
 
虽说玄灵子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仿佛说的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洛渐清却知道,一切没有这么简单。那可是天下唯一一个化神期修士的十二分之一的灵力!那得是多么可怖!
 
须知道,洛渐清此刻浑身灵力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及玄灵子的万分之一。
 
十二分之一有多么恐怖,可见一斑!
 
洛渐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凝眉道:“师父,当初……原来是您将这血灵果打入我体内的?”
 
玄灵子轻轻点头:“不错,它正好可以治疗你的伤势。”
 
洛渐清:“……”
 
他现在总算知道,当初墨秋为什么一心想杀了自己了。
 
这血灵果的强大完全出乎洛渐清的预料,他从金丹中期一直吸收到半步出窍,都只是吸收了其中五分之三的力量。若没有这颗血灵果,洛渐清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达到半步出窍的修为。
 
……嗯,以后得对墨秋好一点,要是在自己因救人而昏迷时,被人抢走这么大的机缘,恐怕真是想将对方挫骨扬灰了。
 
洛渐清在想什么玄灵子自然不知道,但是却不妨碍他发现,怀里的徒儿的身体渐渐有些发热。玄灵子的手一直覆在洛渐清的小腹上,不过多时,他便感觉到了洛渐清的异样。
 
玄灵子垂眸望着怀中的青年,洛渐清便抬眸看他。
 
连续多日的欢爱早已让两人十分熟悉对方,眼见玄灵子还是有些羞赧,无法主动,洛渐清嘴角一抽,直接将这个仍旧束手束脚、讲究礼法的师父推进了竹屋里,压在身下,开始扒衣服。
 
玄灵子微愣:“渐清?”
 
洛渐清抬首,怒斥:“说好的要潜心双修呢?”
 
玄灵子哑口无言。
 
明明是潜心修炼!
 
不过洛渐清的强悍,也终究只能止步到扒衣服这一步,再往下,他便被玄灵子翻身压在身下,温柔地进入。玄灵子的元神随着他的动作,探入了洛渐清的丹田。竹屋内,师徒二人尝吃禁果,溺死在情欲的海洋中;而在洛渐清的丹田里,那两个元神小人也紧紧地融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暧昧的声音在小小的竹屋里不断的响起,洛渐清并不知道,自家师父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好的手段,总是折腾他无法自拔。他每每有一点想要翻身将玄灵子压在身下的念头,都会被玄灵子趁机换了一个姿势,快感更烈。
 
然而,洛渐清最喜欢的还是将这个人压在身下的感觉。
 
月光洒在这个人清冷淡漠的脸庞上,浮现起一丝难耐的红晕。这让洛渐清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人为自己而沉沦起伏,他在主宰这个人,他将这个人百年来从未变过的冷漠面具撕下,看到了这个人最本初的心。
 
两人每次一折腾,就没一点节制。
 
起初是洛渐清总是不肯结束,到后来便成了玄灵子不愿放手。
 
断断续续地做了十日后,就算是化神期的修为,玄灵子也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了,实在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他直接将手掌贴在洛渐清的小腹上,趁后者茫然不解时,猛然放出滔天灵力,让元神开始最亲密的融合。
 
这下子,洛渐清彻底瘫软下去,再也起不了身了。
 
以往为了顾忌洛渐清的感受,玄灵子都有意控制元神间的双修,这次一下子用了最猛烈的双修之法,直指本源,洛渐清忽然爽得晕过去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玄灵子的情况并不比洛渐清好多少,他需要将自己的元神离体,放入洛渐清的体内。这让他比洛渐清更加费神,此刻猛然被快感袭击,他也困倦疲累得不行,只好搂着心爱的徒儿,昏昏睡去。
 
太华山上,明月高照,玉霄峰巅,藏匿情事。
 
数万里之遥的云州之北,是一片荒芜的土地。这里是魔修的天堂,在这里,不会有正道人士追杀魔修,魔修也可以缓上一口气。而在这片茫茫大地的正中央,是一座华丽耀眼的宫殿。
 
魔道宫,矗立在魔城中心的群魔山上,通体血红,恍若被鲜血浇灌而成。
 
这日深夜,正是无人之时,一道磅礴恐怖的威压忽然从魔道宫往外散去,压迫得百里之外路过的魔修轰然倒地,不敢动弹。那威压足足碾压了一刻钟时间,才慢慢消散。
 
当威压消散的那一刻,玉霄峰上,玄灵子猛然睁眼,起身看向魔道宫的方向。他双眉拧紧,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被惊醒的洛渐清拉了拉玄灵子垂落下来的黑发,哑着嗓子问道:“师父?”
 
玄灵子这才再躺下来,搂住徒儿劲瘦的腰身:“无事。”
 
洛渐清微微蹙眉,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玄灵子思考半晌,才道:“魔尊快要突破化神期了。”
 
洛渐清睁大双眼:“这怎么可能?您不是说,魔尊杀人无数,此生不可能突破化神期吗?”
 
玄灵子摇首:“除了李修晨相关的事情外,天道还是较为平等的。九死一生,万事都会留有一线生机。或许魔尊此生真能突破化神期,不过也只是有机会而已,方才他并未突破,仅仅碰到化神期的屏障而已。魔尊修炼两千七百余年,大乘期修士的寿命为三千年,若是在三百年内他能达到化神期,便可以破除大限,再得两千年的寿命,获得生机。”
 
洛渐清的眼前立即浮现起之前在岑州看到的那尸山血海,但是他又想起了墨秋和云香,还有上辈子的自己。
 
洛渐清叹了声气,道:“您也说,魔尊此生杀人无数,但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与您为人族和平都付出许多。若是真能突破,那也是他的命。”
 
玄灵子微微颔首:“不错,他若能突破,对我人族而言也是一件幸事。只要他突破,妖族与我等的契约便是废纸,人族再也不需畏惧警惕妖族,为师也可以离开太华山,陪你四处游历。”
 
一听这话,洛渐清双眸一亮:“真的?”
 
玄灵子不由自主地勾唇,轻轻笑道:“是,若真那样,妖族自然不是人族对手。”
 
洛渐清忍不住地说道:“那我可真希望,魔尊能够快点突破化神期了。”
 
玄灵子无奈地看着自家徒儿,将他更搂紧了几分,两人不再理会遥远的事情,继续相拥而眠。
 
接下来的日子里,玄灵子便开始仔细教导洛渐清“莲开一剑”。
 
“莲开一剑”虽说是《九莲本心录》上元婴期就可以使出的剑招,可是这剑招的杀伤力太大,对灵力的消耗也即为恐怖,难以掌控,如今洛渐清到了半步出窍的修为,才可以确保使出。
 
白日里,师徒二人仔细练剑。一到晚上,便是双修之时。
 
两人都禁欲多年,玄灵子不必多说,洛渐清也是四十多年没有碰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一发不可收拾。随着一夜夜的双修,洛渐清的修为渐渐巩固,距离出窍期只剩下一步之遥,已然碰到了瓶颈。
 
而此时,便到了太华山十年一次的开山门收新徒的日子。
 
第47章
 
太华山十年前的那次新人试炼出了岔子,三师姐卫琼音这次说什么也不肯主持试炼。洛渐清在玉霄峰上与自家师父相处得好好的,每日都蜜里调油,更是不想浪费时间去做这件事。
 
按照常理说,这样的苦差事肯定要交到二师兄左云墨身上。谁知他最近竟然闭了关,想要冲击金丹后期,于是从头到尾的说下来,这次的新人试炼居然落在了四师兄解子濯和五师兄火俞冲身上。
 
得知此事的解子濯当夜就到了玉霄峰底,哭唧唧道:“大师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火俞冲那小子是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我和他一起主持新人试炼,他肯定要处处刁难于我,我定然会水深火热,生不如死啊!”
 
洛渐清从玉霄峰底飞下,上下打量了解子濯一番,笑问:“你误杀五师弟的灵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解子濯看着洛渐清时先是一愣,既而才哭诉道:“就算过个一百年,我看以五师弟那小心眼的脾气也绝对忘不掉啊。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灵兽,我也赔了他不少东西,可他看到我还是要打我。大师兄你说说,这像话吗?五师弟简直太小肚鸡肠了,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你说谁小肚鸡肠!”洪亮的一嗓子直接从天边传来,下一刻,火俞冲出现在玉霄峰底。
 
解子濯目瞪口呆:“你来这里干嘛!”
 
火俞冲冷笑:“你管我来干嘛,我不来这里,你是不是还以为可以随便在大师兄面前说我坏话。解子濯,你才小肚鸡肠,你们整个昊明峰全部都小肚鸡肠!老子今天就要把你打得找不到北,让你知道我们御兽峰的厉害!”
 
话音刚落,火俞冲便从灵兽袋里放出了一只灵兽,唔呀呀地向解子濯冲去。
 
两人在玉霄峰底打了数个来回,火俞冲一心训练灵兽,在修为方面自然比解子濯差很多,然而解子濯却一直在四处奔逃,始终没有正面对自家师弟下手。
 
解子濯一下子躲到了洛渐清身后,原本洛渐清以为他是要自己帮着调解,哪知洛渐清的好意还没说出口,便听解子濯凑在他身旁小声道:“师兄,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好看了,皮肤比小师妹还要好。你快将保养的法子告诉于我,嘿嘿嘿嘿,我最近在追青岚峰上的一个师妹……”
 
洛渐清:“……”
 
解子濯并未说假,洛渐清的好看是他从小便有体会的,然而这次阔别数月再见到洛渐清,他却觉得自家师兄好像又好看了许多。皮肤细嫩白皙,眸色带水温柔,清冷气质浑然天成,当真是光风霁月,颇有种额……禁欲的美感。
 
洛渐清直接一脚就踹上了解子濯的屁股,解子濯本想躲开,但是他的修为不过是金丹中期,比半步出窍的洛渐清差上太多,一下子就被洛渐清踹到天边,还附赠了一句中气十足的——
 
“滚!”
 
火俞冲哈哈大笑:“多谢大师兄,师弟这就帮大师兄把那无耻的解子濯揍一顿!”
 
话音落下,火急火燎的火俞冲又赶紧追了上去。
 
洛渐清:“……”
 
他这都是什么师弟!
 
话是这样说,但是新人试炼还是要进行的。火俞冲自然揍不到解子濯,两人一起主持了这届的新人试炼。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巧合,这次的新人试炼圆满结束,再也不像上次一样,因为意外收了二十四个弟子。
 
这次的新人试炼,太华山只收了三个人,一男两女。
 
一位是一个根骨一品的少年,一位是八大世家中庚家的旁系姑娘,还有一位则最令人惊奇。
 
此人早已过了太华山收徒的年龄,达到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按理说,这样的人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太华山还是破例让她参加试炼,特意为她开辟了新的雷霆路,而她也安然无恙地走过。
 
这人名为木若容,是一个散修,不过二十八岁,竟然已经达到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为!
 
对于一个散修来说,这样的修为实在太过惊人。要知道,洛渐清也不过是在三十二岁才突破金丹,其中虽然有玄灵子刻意压制的缘故,但木若容的这番资质,已然可以进入太华山年轻一代的前二十!
 
短短一天时间,木若容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太华山六峰,唯有与世隔绝的玉霄峰上没有她的消息。
 
李修晨刚刚回到太华山,便听到了木若容这个名字。他大喜过望,竟然忍不住道:“她竟然来了?”
 
一旁的师兄弟诧异地问道:“怎么,你认识那位师妹?”
 
李修晨忍耐住心中的欣喜,道:“不错,我在万兽岭遇到过那位师妹,曾经和她说过,有事就来太华山找我。没想到她真的来了,我现在就去看看她,等两个月后的各峰大比,我一定会说服她来我们昊明峰!”
 
其余师兄弟听着李修晨的话,又是高兴又是郁闷。
 
瞧着李修晨这激动的样子,很明显,他和那位师妹交情匪浅啊。
 
据说那位师妹长相美艳,身姿窈窕,太华山众多光棍师兄弟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这下子李修晨一开口,他们自然心中郁结,下午练武时纷纷离李修晨远了一些,不再和他说话。
 
这些李修晨暂时还未发现,他如今心里激动不已。
 
果然,一切还是没脱离大方向!
 
虽然在北斗遗迹里他没能和小师姐慕天心上床,在万兽岭他没能和木若容做什么嘿嘿嘿的事情,在云州他也没能碰到天上掉下来的魔女云香,但是木若容现在不就来找他了吗?
 
这说明,一切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不该放弃慕天心,也不该放弃云香,他的女人早晚都是他的!
 
这样想着,李修晨当天就去新人弟子那边找了木若容。木若容见到他时,态度非常谦虚恭敬,但是李修晨惊骇地发现,自己才筑基初期,木若容都已经是筑基后期大圆满了!
 
李修晨三番两次地邀请木若容去昊明峰,还总是说些拉关系的话,都被木若容一一挡了回来。到最后,李修晨喜滋滋地回去,却没发现,木若容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搭理过他,完全是敷衍的态度。
 
望着李修晨离去的背影,木若容嫌恶地蹙起秀眉,低声道:“若不是为了见到那位前辈,我会来太华山?你这无耻之徒,那日在山洞里你本想轻薄于我,当我真的没有发现?和那位前辈比起来,你真是污水里的渣滓,恶心至极!”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木若容抚摸着一只光滑的玉瓶,脸上升起两朵红晕。
 
这玉瓶是那一日前辈临走前给她的,可以治疗她身上的一些血痕伤口。药膏早已用完,玉瓶却被木若容保留下来,日日看着。她自知年龄早已超过太华山的收徒界限,于是便更加努力地修炼,数次去万兽岭里冒险,终于在二十八岁达到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为。
 
“前辈,你到底……在不在这里呢?”
 
女儿家的羞涩心意掩藏在蜡烛燃烧的嗞嗞声后。
 
太华山中央的玉霄峰上,洛渐清压在自家师父的身上,微微动腰。他自然没有关心这届新弟子的事情,也几乎忘记了当初曾经救过的一个李修晨的后宫,他俯身咬住了玄灵子的嘴唇,两人的身体紧紧连接在一起,甜蜜地交换唾液。
 
等到这一次欢爱结束后,洛渐清无力地瘫倒在玄灵子的身上,感觉腰间有些酸软。
 
玄灵子单手拥着他,道:“明日不可如此了。”
 
洛渐清瞬间清醒:“什么?”
 
玄灵子看着他的眸子,认真道:“你的修为增长太快,需要好好地修炼巩固。从明日开始,渐清,你便闭关修炼。为师也正好帮你再炼制霜浮剑一番,让它可以随着你的修为不断晋阶,不再拘束于地阶上品。”
 
玄灵子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他这次又一脸冷淡,做出了身为师父的模样。洛渐清喃喃地应了句“是”,但想着想着,又翻身将玄灵子压了下去,对准了直接坐下。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只见皎洁月光下,青年身如美玉,一双凤眸微微上挑,勾人夺魄。洛渐清低低地笑着:“既然这样,那……师父,你今日可别想再休息了。”
 
玄灵子睁大双眸,哑然无言。
 
不过多时,玄灵子便也沉浸在了情欲中,脸上再无刚才那般清冷淡漠的模样。他翻身将洛渐清压在身下,动作粗暴得让自家徒儿无法再说出挑衅的话语,只能不断喘息。
 
一整夜到最后,洛渐清开始求饶。
 
然而撩人容易,灭火难。等到第二日玄灵子帮洛渐清洗净身体,抱到一旁洛渐清自己的竹屋时,洛渐清在玄灵子的怀里蹭了两下,接着才滚到竹榻上,继续睡了过去。
 
玄灵子望着徒儿毫无防备的睡颜,情不自禁地低首吻了一下,接着脸红地立刻离开。走到大门口,他转身将门关上,并且立下了一道结界,高声道:“渐清,等你何时稳固了境界,才可出来。”
 
屋里还在睡着的洛渐清:“……”敢不趁别人睡觉的时候关结界吗!
 
玄灵子终于松了口气,他一转身,忽然便见到了从天边飞来的昊星子。
 
玄灵子双眸一缩,立即负手往前走了两步,道:“师兄?”
 
作为少有的可以直接进入玉霄峰的人,昊星子尊者本想开口说事,倏地便见到自家师弟这番诡异的模样,他无声怔住。只见玄灵子的黑发有一些凌乱,衣衫也稍有不平,高高的领口将脖子全部遮住,甚至……脸还有点红!
 
昊星子看着玄灵子长大,还从未见过这个淡定沉稳的师弟有过这番模样,他不由惊奇地看了许久,问道:“师弟,之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怎么……”
 
玄灵子咳嗽一声,道:“师兄,方才我在练剑。”
 
昊星子没有再问,只是……练剑为什么要脸红啊?
 
昊星子说道:“师弟,你是否记得八年前,流焰谷提前开启一事?”
 
玄灵子微微颔首:“自然记得。”
 
昊星子道:“在那之后的一年,白家人在豫州终于抓到了那个开启流焰谷的魔修。那人不过元婴修为,自然不可能有实力开启流焰谷,须知道,只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用外力逼开流焰谷,不过会耗费大量灵力。白家一直将那魔修囚禁起来,逼问他如何开启流焰谷。流焰谷对我三十六州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源,白家此番行为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玄灵子眉头一蹙:“难道说,现在知道是如何开启的了?”
 
昊星子重重颔首:“不错,在七年的威压拷打下,那个魔修都没有松口。但是白家半年前请来了归元宗的一位佛修,为这魔修念诵《地藏菩萨本愿经》,这魔修便再也忍受不了业火的元神炙烤,将真相说了出来。原来,当日并不是他开了流焰谷,而是一颗果子开了流焰谷!”
 
俊美清朗的白衣尊者忽然怔住,昊星子继续说道:“那魔修原本是魔道宫的一个修士,贴身侍奉魔尊。据他所说,魔尊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过自己的寝宫了,有一天他走错路,恰巧从小门进了魔尊的寝宫,竟然发现里面没有一个人,只有九颗果子!”
 
白发白眉的昊星子脸色沉重,严肃地继续说道:“那魔修说,见到这果子,他心里便有个声音,要他将这果子夺走。当时正巧妖族派了一支队伍来侵犯魔道宫边境,所以他便偷了果子。自以为没人看到,却被人一路追杀到了流焰谷附近。他也不知道那里是流焰谷,只是将果子放在地上,谁知果子就不见了,流焰谷也就提前开启了。”
 
昊星子来与玄灵子说这件事,自然是认为事态非常严重。
 
他们都知道,魔尊立下契约,誓死守护两族边境,当然不可能随意离开。可是现在魔尊竟然失踪多年,那一切就变得诡异起来。
 
想了想,玄灵子将自己前段时间感受到的事情告诉昊星子,令后者震撼不已。
 
“突破化神期?这怎么可能!”
 
玄灵子淡然道:“凡事总有一线生机,师兄,那魔尊便是突破化神期,又有何不可?”
 
昊星子郑重道:“但是魔尊早已不在魔道宫,你怎会感觉到他在魔道宫突破呢?”
 
玄灵子轻轻摇首。
 
这一番,两人讨论了许久,也没讨论出一个结局。最终,昊星子说自己会让玉清子尊者带着太华山的一众长老,再加上四宗、八大世家的代表,一起去魔道宫询问具体情况。
 
玄灵子思索了片刻,道:“到时把渐清也带上吧。”
 
昊星子一愣:“你想让渐清前去见识一番?”
 
玄灵子没有否认,两人便这般约定好了,就此道别。
 
青翠竹林间,白衣广袖的尊者在其中慢步,神色平静淡然。玄灵子向来习惯将心绪藏在心底,他外表看上去十分镇定,唯有他自己知道,当听到九颗果子时,他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波澜起伏。
 
“开启流焰谷的血灵果,便是渐清身体里的那一颗。九颗血灵果,突破化神期……魔千秋,原来你竟然是用了这种方法,果真是破釜沉舟了吗……”
 
半个时辰后,洛渐清缓缓醒来,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被关起来了。
 
洛渐清:“……”
 
片刻后,他无语道:“无音!你敢不敢放我出来!”
 
玄灵子站在门前,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声音里却仍旧淡定:“等你何时巩固了修为,为师自会放你出来。”
 
洛渐清怒道:“无音,你敢不敢面对我说这种话!不就是闭关吗,为何要将我关在这里,难道我还能出去吃了你不成?”
 
玄灵子:“……”
 
洛渐清又道:“好,你给我等着,我很快就出来找你!”
 
玄灵子往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这种“看我出来后要怎么对付你”的心情太过强烈,洛渐清闭关两月,便将体内庞大的灵力沉淀下去,乖顺地臣服在身体里。他身怀血灵果和《九夺天录》,已经是强大无比,再加上和玄灵子双修,灵力简直是滔滔不绝地往身体里涌。
 
敢问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见到化神期修士的元神?
 
少之又少。
 
敢问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触碰到化神期修士的元神?
 
那更是只有洛渐清一个!
 
于是乎,能有这般可怕的修炼速度,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出关,洛渐清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隔壁屋子里,怒视玄灵子。
 
白衣尊者也不担心,慢条斯理地将一本书塞进书架里,转身挡住了那本书的名字,看向洛渐清。玄灵子用灵识扫了洛渐清全身,满意道:“不错,巩固得很好。”
 
洛渐清轻哼一声:“你关我两个月的事情,该有个说法了吧?”
 
玄灵子宠溺地望着自家徒儿,好像在看他撒娇,他淡定道:“并无说法。”
 
洛渐清睁大眼睛:“什么叫并无说法?”
 
玄灵子轻甩大袖,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为师希望你能好好闭关,潜心修炼。”
 
洛渐清怒道:“我明明有很好地潜心双修!”
 
玄灵子耳朵一红:“……”
 
洛渐清上前两步,一边走一边指责道:“你以后不许再关我了,假若你再关我,我就离开太华山,永远不再理你……不对,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达到化神期,从此把你关在屋子里,不让你出去。以后你走哪儿我都要限制你,你要听我的话。”
 
玄灵子道:“渐清,我是你的师父。”
 
洛渐清抬眸看他:“那是自然,你又不是我的徒儿。若你是我的徒儿,我定然不会让你那般整夜折腾我,我要让你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该怎样写!”
 
玄灵子脸颊一红,耳朵则早已红得滴水。
 
这哪儿是他那可爱懂事的渐清!这……这简直是登徒浪子!
 
原本洛渐清还想再好好“教育”一下玄灵子,但这才开口没两句,便听到玉霄峰下传来一阵阵的呼喊声:“大师兄大师兄!你快下来!你快下来!大事不好了,你快下来!”
 
洛渐清只得狠狠剜了玄灵子一眼,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继续”,接着便赶紧离开。
 
玄灵子站在书架前,神色莫名,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有点甜甜的,又有点痒痒的,等洛渐清真的飞离玉霄峰后,他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丝毫没有往日里冷漠高贵的模样。
 
这便是他的徒儿,是他的渐清。
 
他们不仅仅是师徒,他们还是爱人,他的渐清会对他生气,会凶他,会指责他。
 
这种甜蜜又幸福的感觉,大致就是被心上人爱着的滋味吧。
 
而那一厢,洛渐清本来以为解子濯是有什么大事来找自己,谁料他一下山,就被解子濯拉着手往前飞。飞了一段路,解子濯才解释道:“不好了师兄,这次各峰大比上,他们都来和我昊明峰抢弟子!尤其是来抢一个叫做木若容的女弟子,你快来帮帮师弟!”
 
洛渐清嘴角一抽,转身就走:“你就为了这种小事来找我?滚!”
 
解子濯赶紧拉住洛渐清:“大师兄!你怎能见死不救!我都和昊明峰上那群单身师弟们立下军令状了,肯定要让那位木若容师妹到我昊明峰来。你忍心看到师弟无法完成承诺,被师兄弟嫌弃吗?”
 
洛渐清无语道:“你若是真想要那位木若容师妹到你那去,你便好生劝着,告诉她你们昊明峰有多好。如果木若容不愿意,那……”声音戛然而止,洛渐清双眸圆睁,惊诧道:“你说那师妹叫什么?!”
 
解子濯理所当然地说道:“木若容啊。”
 
洛渐清错愕地睁大双眼,心中咯噔一声,暗自想到:木若容?难道是那个木若容?这天道莫非就如此不可违背,万兽岭中那木若容都看到李修晨丑恶的嘴脸了,怎么还来太华山啊!她是被什么猪油蒙了心了?不行不行,就算是木若容真是为了李修晨而来,他也绝对不愿意给恶心的李修晨制造机会!
 
洛渐清双眸一凛:“走,师弟,我这就和你一起去!”
 
解子濯高兴道:“大师兄你真是太好了。你这张脸特别有欺骗性,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小姑娘就更不用说了。你帮我去劝劝她,告诉她我昊明峰才是太华山第一峰,她肯定愿意加入我昊明峰。”
 
洛渐清没好气地踹了满嘴胡言的解子濯一脚:“第一峰?你这是在骗人家师妹。”
 
解子濯嘿嘿一笑。
 
不过……加入你昊明峰?呵呵,在他知道木若容也来太华山之前,还是有可能的。但是在他知道这件事后,木若容随便加入哪一峰,都不可能加入你昊明峰,入了李修晨那火坑!
 
不知情的解子濯:“嘿嘿嘿嘿~”
 
******
 
湿乎乎:我家真可爱,居然还凶我~
 
大西轰:嘿嘿嘿,你家徒儿还可以更凶你,比如在床上凶♂你~
 
湿乎乎:这绝对不是我家乖巧懂事的徒儿!!!
 
第48章
 
不过多时,洛渐清便与解子濯来到了新人比斗的擂台。
 
这一届太华山总共招收了三个弟子,其中木若容早已达到筑基后期大圆满,自然不可能与其他二人比斗。于是,凭借优秀的天赋,木若容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其他二人则比斗一次。
 
此时此刻,那两位新人弟子已经选择了自己想要去的峰,唯独木若容迟迟没有做出抉择。也不能怪她太磨蹭,实在那六峰的弟子各个都在争着抢着要这个漂亮的师妹,就差大打出手了。
 
二十八岁,不像十几岁的小萝卜头一样,又有着很好的天赋!这样的师妹,简直让昊明峰这类全是汉子的地方眼红得快要流口水了。
 
青岚峰虽说女弟子众多,但也努力想要让木若容过去,原因倒不是在乎木若容的外貌和天赋,而是慕天心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么好看的师妹,怎么能落入你们这群臭男人的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木师妹肯定是我青岚峰的人,不服让解子濯那个家伙来找我!”
 
说实话,别说解子濯了,慕天心的实力放在昊明峰上绝对只能勉强排在三四位,可是却没有人敢动她。众所周知,倘若真动了这位小公主,玉清子尊者绝对能不顾身份地将那人揍成猪头!
 
小公主不可怕,可怕的是小公主有个盲目溺爱的后台……
 
一时间,局势便僵直住了。
 
当洛渐清远远看到慕天心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剜了解子濯一眼,道:“原来请我来劝说新人师妹是假,想我来劝说小师妹才是真。”
 
解子濯长得十分英俊,但此刻脸上讨好谄媚的笑容却一点气质都没有,他凑到洛渐清身旁,暧昧地蹭了蹭:“师兄~好师兄~你就帮帮师弟吧。你看看,连二师兄、三师姐他们都没法和小师妹争,小师妹那个脾气,也只有你能制服的住了。”
 
洛渐清嫌弃地睨了解子濯一眼,很快飞了下去。
 
太华山的众多弟子都围挤在擂台旁,等待一个结果。见洛渐清来了,他们纷纷让开,解子濯还狐假虎威地在前面走着,大摇大摆,耀武扬威,但走到小师妹跟前时,却又忽然笑开,高声道:“哟,这不小师妹吗!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慕天心瞪着解子濯,一身红衣灼灼如火,冷笑道:“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想着拐带人家新人师妹?”
 
解子濯立刻无辜道:“说好的公平竞争!师妹,你看师兄我是这种人吗?无论如何,我们昊明峰的弟子都会听新人师妹自己的意见,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绝对不横加阻拦。你竟然信不过师兄的人品?”
 
慕天心故作诧异道:“你还有人品?”
 
解子濯捧心状:“师兄的心受伤了。”
 
慕天心挖苦:“你就给我拉倒吧,就你?你肯定是想出什么坏主意,欺骗人家……大师兄?!”
 
见到洛渐清的瞬间,慕天心立刻咳嗽两声,规规矩矩地站好。虽说她此刻对洛渐清已经没了太多的念想,但是多年的爱慕哪能说忘就忘。
 
慕天心脸色微红,低着头没有吭声,半晌后突然想到:“解子濯!我终于明白你这个混蛋的法子了,你居然想让大师兄来牵制我!我告诉你,没门!”
 
解子濯目瞪口呆。
 
等等,这和剧本不一样啊!说好的小师妹一到大师兄面前,就乖顺得像只小猫呢?怎么现在突然又奔放起来了啊?这不正常啊!
 
洛渐清见到慕天心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但是如今面对慕天心这样的反应,他倒是心安许多。
 
小师妹应当是真的听进他的话了。
 
虽说小师妹如今脸颊还是有些羞红,但是有些东西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做事不宜迟,洛渐清四处望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的李修晨。李修晨的视线死死盯在慕天心和木若容的身上,洛渐清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却觉得这目光绝不是善意。
 
清挺的眉头微微蹙起,洛渐清上前一步,道:“何必多言,直接让这位师妹选择不就可以了?”
 
慕天心立即摇头:“大师兄你不知道,他们就会吹牛!他们昊明峰的人刚才可是把昊明峰吹到天上去了,我听了都替他们害臊!”
 
洛渐清转首看向一旁的左云墨和卫琼音。前者淡笑着向他颔首,认可了慕天心的话;后者则抱着自己的剑冷冷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对此,解子濯大为不满地说道:“你们三对一,欺负人!”
 
慕天心嗤笑一声:“解子濯你个大混蛋,还敢狡辩?小心我把你揍成猪头!”
 
“你!”解子濯本想发飙,但是转念一想,他便躲到了洛渐清身后,一脸无辜地说道:“大师兄,你可算看见了,他们都是怎么欺负师弟我的。师弟正直纯良,关爱老人,爱护幼小,简直是太华山的道德模范。可他们却这样……”
 
洛渐清没好气地把解子濯推开,道:“好了闭嘴。”
 
解子濯嘟囔两声,也不再扯谎了。
 
这下子,洛渐清终于转过身,看向了被众人包围着的木若容。
 
万兽岭一别,已是数年。这几年来,木若容似乎更高挑了一些,身材也更好了,一张本就漂亮的脸蛋在多年的生死厮杀中多了一种别样的英气,双眸极亮,此刻正认真地凝视着洛渐清。
 
被她这么一看,洛渐清心中微愣,暗自想到:当初是带了面具的,声音也有了一点改变。想来这么多年过去,这木若容应当不可能认出他来。
 
俊美清朗的修士微微一笑,抬步走到木若容身旁。
 
解子濯在一边小声道:“我就知道,这师妹肯定会被大师兄的外表迷惑。”
 
慕天心狠狠地踩他一脚:“闭嘴,谁允许你编排大师兄的?”
 
洛渐清假装听不到他们的话,一双凤目细长深邃,眸中似有春水拂过,温煦柔和。他唇角微翘,气度从容雅致,如岸芷汀兰,轻声道:“这位师妹,倘若你信不过他们,不如听我向你介绍一下太华山的六峰。”
 
木若容一直望着洛渐清,视线没有移开,轻轻点头。
 
见她这样,洛渐清觉得奇怪,却没想太多,说道:“我太华山一共分为七峰,按照顺序排下来便是苍霜峰、碧参峰、烈火峰、昊明峰、青岚峰、御兽峰和玉霄峰。其中,苍霜峰、碧参峰和昊明峰以武修为主,烈火峰的弟子大多喜爱炼器,青岚峰炼丹,御兽峰驯兽。青岚峰是女弟子最多的,苍霜峰和昊明峰则几乎没有几位女弟子。”顿了顿,洛渐清低眸看着木若容,笑道:“这位师妹,你可以选择了。”
 
解子濯睁大双眼:“师兄,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什么叫我们昊明峰几乎没有女弟子啊!”
 
洛渐清挑眉:“难道我有说错?”
 
解子濯:“你!”
 
洛渐清又看向一旁的左云墨,补充道:“师弟,你觉得我说错了吗?昊明峰和你们苍霜峰,难道不是女弟子最少的?”
 
左云墨无奈一笑,轻轻点头:“不错。我苍霜峰有女弟子十五人,昊明峰有七人。”
 
解子濯怒道:“二师兄,有你这么揭人老底的吗!!!”
 
众人齐齐笑开。
 
笑过后,洛渐清再看向木若容,问道:“师妹,你有选择了吗?”
 
木若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再也不似曾经那般露出许多肌肤。她认真地望着洛渐清,目光真挚诚恳,看得洛渐清心里讶异,但是在琢磨过来前,却听她问道:“师兄,传闻玉霄峰从不收徒,这是真的吗?”
 
这问题似乎十分熟悉,洛渐清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远处的李修晨一眼,点头:“不错。”
 
木若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木若容自愿加入碧参峰。”
 
正抱着剑旁观的卫琼音忽然怔住,惊讶道:“碧参峰?”
 
木若容走过去,笑着颔首:“拜见三师姐。”
 
解子濯无语地抽搐着嘴角,慕天心哈哈一笑,转身离开。左云墨等人也无奈离去,不过多时,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擂台便变得门庭冷落。
 
洛渐清倒是没走,他向三位新人弟子叮嘱了一些注意事务,最后才飞身离去。
 
虽说结果与洛渐清想得有些诧异,木若容的选择也异常果断,但是只要不去昊明峰,那一切便好。
 
洛渐清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关注昊明峰的事情,天道又对李修晨偏心到无法形容了。倘若真让李修晨有机会和木若容朝夕相处,天晓得它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撮合两人。
 
目送着洛渐清离去的背影,木若容看了一会儿,很快地就收回视线。
 
然而即使木若容的动作再快,也落在了卫琼音眼中。面瘫三师姐抱着自己的剑,说道:“那是太华山首徒,也是我们的大师兄洛渐清。你若是喜欢于他,还是趁早放弃得好。我小师妹心悦他多年,但近年来听说他已有了心上人,连小师妹都早已放弃。”
 
卫琼音的声音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也似乎犀利尖锐,但是木若容却觉得心中一暖。
 
作为散修,木若容在外闯荡多年,见过的人与事比卫琼音这样的宗门弟子要多上太多。虽说她的修为不如卫琼音,可是她听的出来,卫琼音是为自己好,只是天生不善言辞。
 
这么一想,刚才那遗憾之下随意作出的抉择也似乎更加正确了。
 
木若容摇摇首,道:“师姐,我与大师兄只是见上一面,不至于一见钟情。”
 
卫琼音意味深长地看着木若容,久久无言,走之前,才留下一句:“你也不必急于否认,对大师兄一见钟情的女修确实不少,数十年来也可以围着我太华山排一圈了。但你能懂得取舍,这样便好,不至于像一些其他宗门的女修和……”
 
声音戛然而止,卫琼音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像那些女修和男修一样,对大师兄念念不忘,还对那首莫名其妙的山歌朗朗上口。”
 
木若容:“……”
 
卫琼音很快离去,继续闭关修炼,木若容便跟在碧参峰其他弟子身后,往碧参峰而去。
 
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地回首看了一眼白衣修士消失的方向。一张明媚美艳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茫然,但紧接着又被更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大师兄,原来,你竟然是太华山的大师兄。我本以为自己此刻达到筑基后期大圆满便已经是天资卓越了,但放在太华山,也不过名列二十。而你,更是远超众人。我定会努力,达到与你并肩的地方。到那一天,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向你说一声迟来的感谢,告诉你……我的心意。”
 
炙热的视线毅然决然地收回,木若容跟在其他弟子身后,离开了擂台。
 
世上最难让人遗忘的是什么?便是深入骨髓的喜欢。
 
这几年来,每当木若容坚持不住想要放弃时,她都会想起那夜山洞里的一个青色背影。她那时还种着蛛毒,无法动弹,于是只能看着对方一点点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个背影,深深地烙印在木若容的心中,不敢遗忘。
 
就算是戴上面具,换了声音,也绝不会认错!
 
因为正是那个背影,让她一个体质天生不如男修的女性散修在那苍茫危险的万兽岭中,度过了数年。也正是那个背影,让她咬牙挺过一次次的难关,突破到如今境界。
 
不一定要得到那个人,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很感谢你,也很……喜欢你。
 
此时此刻,洛渐清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回了玉霄峰。
 
处理这种事情、让李修晨吃瘪固然重要,但最为重要的还是好好教育自家师父,让他知道关徒弟小黑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命令他以后不许再犯!
 
洛渐清大步流星地走到玄灵子的竹屋前,伸手推门,被结界弹开。
 
洛渐清:“……”
 
片刻后,他怒道:“无音!你为何又用结界!”
 
竹屋里,传来玄灵子义正词严的声音:“此番为师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为你锻造霜浮剑。这把剑已经与你心意相通,再换一把剑并无必要,所以为师要让它提升品阶,令你更加趁手。”
 
霜浮剑附和地发出了两声剑吟。
 
竹屋外的洛渐清:“……”怎么办,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洛渐清在屋外来回走动了许久,终于想到:“你炼剑为何不能让我进去?我又不可能打扰到你炼剑!”
 
玄灵子:“……”
 
抓住关键的洛渐清双眸圆睁,恼怒道:“无!音!”
 
脸颊微红、装作听不见的玄灵子:“……”
 
洛渐清在竹屋门前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然而任凭他怎样说,屋子里的人就不给他一点反应。这下子洛渐清是确定了,什么炼剑那就是借口!根本就是不想承认错误!
 
百般无奈下,洛渐清只得先回自己的屋子修炼,打算等剑炼完后再一起算账。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十日。
 
这段时间内,洛渐清修炼着《九夺天录》,对夺因果有了更深的体会,已经能隐约看到一些较为深刻的因果线。比如他与玄灵子之间,便有着一道亮如灿日的因果线,洛渐清并不知道这因果线是什么,但是却对此十分欣喜。
 
除此以外,只要是实力超过金丹期的修士,洛渐清还能从他们身上看到一条连接向大地的因果线。太华七子各个都有,太华山的长老们也都有,尊者们更是有。
 
然而当洛渐清看向玄灵子的竹屋时,却发现那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光彩。
 
洛渐清微微怔住,仔细地运转起《九夺天录》,认真看了许久。
 
但是,没有就是没有。
 
玄灵子的脚下空无一物,那根人人都有的、连接向大地的因果线,他就是没有。
 
洛渐清蹙起眉头,思索许久,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达到化神期后,这根因果线便有了不同的变化。而且我只能看到金丹期以上修士的这根因果线,可能以我的实力,并不能看到化神期修士的这根因果线。我还需要更认真地修炼!”
 
在洛渐清想要努力再钻研《九夺天录》时,有一日,昊星子尊者忽然来到了玉霄峰。洛渐清作为玉霄峰唯一一个没有闭关的人,自然出来迎接掌门尊者。
 
听闻玄灵子闭关的事情,昊星子没多过问,对洛渐清说道:“三日后,便是出发前往那魔道宫的日子。渐清,你稍微准备一番,此次你三师妹也会与你一同前去。魔道宫非同小可,切莫小心大意,那里并非三十六州的地界,万事要听你玉清子师伯的吩咐。”
 
洛渐清闻言一愣,惊讶道:“师伯,我何时要去那魔道宫了?”
 
昊星子诧异地看他,道:“数月前,玄灵子师弟说,希望让你也去魔道宫见识一番。”
 
洛渐清:“……”
 
自己与那个人之间的事情自然不能告诉昊星子尊者,于是洛渐清只得恭恭敬敬地将昊星子送走,并且答应了三日后的历练。不过等昊星子一离开,他便恼羞地走到玄灵子的门前,抬手就往结界上拍去:“你竟为了躲我,主动想让我离开太华山?”
 
洛渐清这一掌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他的修为比玄灵子低上太多,若是真拍下去,定然会被反噬重伤。就在他即将拍到结界时,却见竹门大开,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洛渐清削瘦的手腕。
 
玄灵子眉目一凛,道:“渐清,不要胡闹!”
 
洛渐清反手拉住了玄灵子的手,掌心相贴,说:“你以往都不希望我离开太华山,要我潜心修炼。怎么这次,你主动希望我离开,还一去便是魔道宫那种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玄灵子轻叹一声气,伸手揽住了洛渐清的腰身,将他带入竹屋里,一边走,一边说道:“为师要你去,自然有为师的意图。你从流焰谷得到的那颗血灵果来自魔道宫,这血灵果既然已经与你立下契约,自然与你有缘。虽然此番它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大小,为师现在帮你解除这契约,你去了魔道宫,便将他还给魔尊。”
 
听着这话,洛渐清倏地愣住:“魔尊?”
 
玄灵子颔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洛渐清听完后,心中感慨,却仍旧有些不解:“师父,虽说这血灵果是魔尊的,可是既然已经是我的,你也说它和我有缘,那为何我还要亲自送还回去?我等修真之人,从未有过主动退还机缘的说法。”
 
玄灵子望着洛渐清,道:“不错,你得到便应当是你的,这点向来不错。然而,比起这颗能让你增进修为的血灵果,为师更希望魔尊可以突破化神期。那样我们便可以离开太华山,为师也可以陪你四处游历,见识浩瀚世界。”
 
这下子,洛渐清又不理解起来,玄灵子解释道:“那魔千秋已达到大乘后期,他的血灵大法自然和其他魔修不同。倘若为师没有猜错,他的实力太高,于是血灵果便分散为九颗,被你得到了其中一颗。虽说只有其中一颗也不一定会令血灵大法失败,但却也损害极大,令失败率达到九成以上。为师也不知那魔尊为何一直没向你动手,但你将血灵果还回去总是好的。即使只剩下三分之一,那也是魔尊的血力凝聚而成。”
 
这种问题已然关乎到人族兴旺和两族和平,洛渐清自然不敢贪心。他同意了玄灵子的说法,但却仍旧有不明白的地方:“为何一定要我去魔道宫,不能让玉清子师伯带过去?”
 
玄灵子道:“魔尊用了血灵大法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当今世上,除了魔尊告诉的人外,恐怕只有你、我,还有那天妖尊知道了。为师虽然不知魔尊的血灵大法与普通魔修到底有何不同,为何没有直接一次性服用下九颗血灵果,但谨慎点总是好的。除此以外,当初设在你丹田处的那个封印,是用了化神期修士的威压逼上去的,当今世上,除了为师,无人能解。解开那道封印,需要耗费极大心力,而且血灵果已经与你心意相通,离体越久,越难保存。这颗血灵果你等到了魔道宫再从丹田里取出来,其余时候,千万不要取出,天妖尊恐怕早已注意魔尊尝试突破化神期的事情,可能会被发现。”
 
洛渐清仔细应下。
 
随即,洛渐清便与玄灵子相对坐在竹榻上,闭眼打坐。玄灵子的手掌紧贴着洛渐清的小腹,仔细清除那复杂的封印,这一清除,便是整整三天。
 
等到玄灵子将血灵果的封印彻底解开后,玉清子尊者已经发来传音符,命洛渐清即刻到太华山山门处集合。
 
洛渐清匆忙地收拾了东西,取走了新炼成的霜浮剑,赶紧离去。但是他刚刚走了两步,便又忽然回身,站在玄灵子的面前,抬眸凝视着他。
 
两人看了许久,洛渐清直接伸手将玄灵子拉下来,覆上了一个炙热的吻。玄灵子起初还有些错愕,但随即便搂住了徒儿的腰身,加深了这个亲吻。
 
三日三夜的相对打坐,两人的心思都放在清除封印上,并无时间道别。
 
这个吻深情且绵长,吻到洛渐清嘴唇红肿、脸颊微红时,才终于松开。
 
玄灵子的眸色渐渐暗沉下去,但他却忍住了,只是拉住转身就走的徒儿,又轻轻印了一吻,叮嘱道:“万事小心。世上并无任何东西比你的生命重要,渐清,就算此番见不到那魔尊、送不回血灵果,你也一定要回来。”
 
洛渐清笑弯了眸子,道:“师父,你给了我那么多法宝,又交给我一块和魔尊联系的玉牌。这次历练有玉清子师伯亲自带队,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玄灵子蹙紧了眉头,没有松开洛渐清的手。
 
洛渐清诧异之余,只见玄灵子忽然翻手取出了一颗白色珠子。那珠子通体玉白,通透圆润,只是一个普通的传信珠,但是放在玄灵子的手中,便恍若顶级法宝。
 
玄灵子道:“一百多年前,为师曾于两族大战的战场上,救过那魔尊一命。你只要将这颗珠子捏碎,魔尊自会感应到,若他来得及,必可救你一命。”
 
洛渐清收下珠子,却还是笑道:“师父,你太大惊小怪了。”
 
玄灵子却倏地抱住了洛渐清,低叹一声:“渐清,若是为师能与你一起出去,那该多好……”
 
洛渐清笑道:“等魔尊突破化神期,便可以了。”
 
两人道别了一番,这次洛渐清真的飞身离开。不过多时,他便找到了玉清子尊者,一行十几人一起往魔道宫而去。这支队伍里,修为最低的卫琼音是金丹中期,修为最高的玉清子尊者已然是渡劫后期大圆满。
 
众人直接坐了玉清子尊者的天阶极品飞行法宝,三日便到了多方交汇的地点,等待四大宗门和八大世家的代表带来。
 
第49章
 
雍州位于太华山以北,北临云州和岑州。此次正道修士便相约在雍州州城内聚集,先讨论好如何进入魔道宫的事情,再做下一步打算。
 
三日后,各方人马便全部来齐。
 
四大宗门都派了长老前来,再带领上一些最精锐的弟子,八大世家也将嫡系子弟全部派出。断魂宗和归元宗的领队是大乘期修为,白家和云家的领队也是大乘期修为,除此以外,每方派来的领队者至少也是渡劫期修为。
 
玉清子尊者在其中不算修为最高的,但却声名远播。
 
作为太华山青岚峰峰主,修为境界从来不是玉清子尊者的追求,她追求的是炼丹。当今天下,第一炼丹大师便是玉清子尊者,也唯有她一人可以炼出天阶八品神丹!
 
众人聚齐后,领队十三人便开始商讨相关事宜。其他长老和弟子都各自准备要进入魔域的东西,洛渐清便与卫琼音、其他长老一起,了解魔域内的注意要点。
 
“魔域虽说属于魔道宫管辖,但是他们魔修向来没有太多规矩,所以很多魔道散修都分布在魔域内,并不听从魔道宫的管理。魔尊不善于处理这类事务,而且越是高阶的魔修越不喜欢受人控制,因此等我们进入魔域后,务必要小心那些魔道散修。”
 
话音刚落,另一个长老补充道:“不错。这些散修对正道向来恨之入骨,就算有魔尊约束,他们也不会给我们面子。此次我们一起进入魔域,普通散修应当不会来犯,只怕一些不畏生死的亡命之徒会进行攻击。渐清,你的修为尚可,但是琼音,你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务必保护自己。”
 
卫琼音点头应下。
 
又说了片刻后,忽然有小厮前来通报,说是有人在门外等着洛渐清。
 
洛渐清微微一怔,和长老们说了一声后,出门迎接。
 
洛渐清刚刚踏出大门,便见一个穿着木兰色僧衣的俊俏僧人正站在门外,庄严肃立,双手合十,见他便笑:“阿弥陀佛,一年不见,洛道友修为又精进几分,小僧佩服。”
 
见到佛子,洛渐清自然心中高兴,他将佛子带入太华山的住所内,一边走一边说道:“佛子,你的修为也有不小进步。若我猜的无错,再过不久,你便能突破了吧?”
 
佛子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错,小僧前段时间有所收获,已然触碰到元婴后期屏障。不过一切终究比不上洛道友,这才不足一年,你竟已达到半步出窍的修为。”
 
洛渐清连连摇首:“只是侥幸。”
 
佛子却道:“天下并无侥幸之事,洛道友能有如此机缘,也是注定。”
 
洛渐清没有再说。他总不能说,自己抢夺了一些属于李修晨的机缘,也不能说,自己与玄灵子双修,从中获益匪浅吧?
 
洛渐清邀请佛子进了自己的房间,与他聊了聊当初离别后发生的事。
 
佛子将那个杀了十万人的魔修禀告了归元宗,归元宗立刻派了渡劫期长老前去探查。确认魔修是真的死亡后,归元宗又安排了上百名僧人,在那片山脉中,为那枉死的十万凡人念诵佛经,愿他们早日超生。
 
佛子对这件事感触较深,获得不少领悟,之后又参加了辩禅大会,在那大会上,有一匹黑马横空出世。那年轻的僧人是净土宗的一位弟子,虽然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可在佛法上却有与众不同的见解。
 
佛子与那僧人论禅,两人连辩七天七夜,那人最终无话可辩,却忽然空明开窍,突破到了金丹中期的修为。佛子也受益颇深,闭关半年后,已然稳固了自己元婴中期的修为,并且触碰到了元婴后期的屏障。
 
听着佛子的讲述,洛渐清不由感慨道:“我倒是未曾想到,这次的辩禅大会竟然会发生这般有趣的事情。看来当初提前离开倒是一件错事了,我应当与佛子一起去归元宗,看看这精彩绝伦的七日辩禅。”
 
闻言,佛子无奈道:“洛道友是不曾见到,那位净土宗的师弟着实厉害,小僧也应付得颇为吃力。”
 
洛渐清却是摇首:“我相信佛子。”
 
两人相视一笑。
 
过了片刻,佛子起身打算离开,洛渐清送他出门。出门时,正好见到一身黑衣的卫琼音走到院子里,三人乍一碰面,皆是一愣,卫琼音抱剑冷冷地冲佛子行了一礼,接着转身离开。
 
洛渐清道:“我这三师妹从小如此,她潜心修炼,不在意外界事物,更不善言辞。”
 
佛子笑道:“小僧倒是对那位女施主颇有兴趣。”
 
洛渐清惊诧地问道:“有兴趣?”说着,洛渐清上下看了一眼佛子,调侃道:“佛子,莫非你有还俗的打算?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有一道劫难,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红尘劫?”
 
佛子一张白净脸庞顿时羞红,他连连摇头:“师父并未算到那劫难到底是何物,但是小僧并不是对刚才那位……那位卫施主有其余想法。只是方才看到卫施主时,见她身上佛缘浓厚,若是能修佛道,想必定有不俗造诣。”
 
洛渐清幽幽道:“且不提我师妹是否是男子,就算是师妹想出家,我师伯也会将她关在碧参峰里,不允许她出去半步的。”
 
佛子无奈地笑了笑,道:“只是有佛缘,并非一定要修佛。”
 
两人再说了几句后,佛子便暂时离开,回了归元宗的地方。
 
然而洛渐清刚送走佛子还未进门,忽然便感觉到几道强大的灵压往自己的方向而来。他立即警惕地看向天边,四道流光跨越天际,来到他的面前。
 
站在首位的是一个白发白眉的威严老者,对方见着洛渐清,先是皱了眉,最终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气势,问道:“你可就是太华山首徒洛渐清?”
 
这四人中,修为最低的都有出窍期,修为更高的洛渐清甚至都无法观测出来。但是洛渐清并不担忧,他行了一礼,道:“晚辈正是洛渐清,不知前辈有何事,晚辈可以效劳一二?”
 
老者道:“本尊乃墨家九祖墨奉,听闻你与我墨家寒冰荒原一脉的后人墨秋关系要好,不知你是否知道他的行踪?传言他早已突破元婴期,却迟迟没有来我墨家本家报道,这可是大不敬。”
 
这下子,洛渐清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些墨家人只知道墨秋在太华山宗门大比时达到了元婴后期的修为,却不知道他一年前早就是半步出窍。然而无需后者,只需要五十多岁的元婴后期,便足以让这些墨家人心动,势必要将墨秋收回本家。
 
洛渐清至今还记得,上次墨秋在太华山中,被墨家的那些长老追得仓惶奔逃。据说墨家还想将自家嫡系的姑娘嫁给墨秋,墨秋真是不堪其扰,最终才逃离太华山。
 
想到这,洛渐清拱手道:“诸位前辈,晚辈与墨秋也已经一年未见,并不知他的下落。”
 
此话一落地,轰!一股强大的威压猛然逼迫在洛渐清的身上。
 
洛渐清脸色一变,肩膀上仿佛有千万斤的重担,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地板被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双脚直接没入地下!
 
白发老者道:“洛渐清,传闻你与墨秋是生死好友,怎会不知道如何联系他!”
 
洛渐清脸上再无笑意,只是冷笑道:“前辈,这里是我太华山的地盘,你可太过逾矩了?”
 
那老者轻哼一声,又加重了一些威压,硬要逼洛渐清弯腰。可是洛渐清哪里如他所愿,仍旧笔直地挺着腰板,甚至眼神冰冷地望着眼前四人,道:“胆敢欺压我太华山的人,墨家还想屹立玄天大陆吗!”
 
墨家九祖墨奉脸色一黑:“小辈,休得胡言!”
 
话音刚落,这老者便右手握拳,准备击上洛渐清的身体。然而洛渐清连躲都没有躲,他眼也不眨地瞪着眼前的老者,大有一种“你有本事就一拳打死我”的气概。
 
茫茫青天之下,洛渐清高声道:“墨家九祖修炼一千余年,便是这样欺负一个修炼不足五十年的小辈?我师父修炼不过三百余年,便拥有远超你的修为,你若不要脸,便将我打死!”
 
那声音看似平常,却带着绝不屈服的斗志。
 
墨奉身子一僵,最终竟然没有敢下拳,只是咬牙怒视着洛渐清,道:“墨秋对我墨家极为重要,你若有意为他隐瞒,不将他的行踪告知墨家,我墨家必不轻饶你!”
 
“你不轻饶谁?!”一道冷厉的女声从天边响起。
 
眨眼间,玉清子尊者便翩然而至,一掌拍在那墨家九祖的身上。后者往后连跌几步,怒道:“玉清子!”
 
玉清子冷冷道:“墨奉老儿,你竟敢在我太华山的地盘为难我太华山弟子,本尊看你是不想再活了吧。也是,你大限将至,修炼一千七百余年,也不过渡劫中期修为。看在你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份上,本尊饶你一命,滚!”
 
墨奉横眉怒喝:“玉清子,你给本尊闭嘴!”
 
话音落下,墨奉双手握拳,直接击向玉清子尊者。那拳风赫赫如虎,在空中形成一道凝视的兽影,此兽身如野猪,通体暗黄,一根长长的尾巴却是鲜艳的红色,长了一张人的面孔,凶悍地朝玉清子奔来。
 
洛渐清双眸一缩:“凶兽合窳!”
 
玉清子尊者见状只是嗤笑一声,她也不曾移动躲避,只是拂袖取出了一枝碧玉拂尘。雪白的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影,刹那间,仿佛有凤凰鸣叫,一只金色凤凰冲出拂尘,撞上了凶兽合窳。
 
凤凰一爪子将丑陋的凶兽撕裂,它再口喷烈火,凶兽便彻底消散。
 
那边,墨家九祖嘴角渗出鲜血。
 
玉清子尊者是渡劫后期大圆满的修为,而且天赋极高,若不是钟爱炼丹,早已突破大乘期。此刻应付这个墨家九祖实在太过容易,她将拂尘收了回去,冷声道:“此次前去魔域,我等自当同心协力,而不是随意厮杀,以往有何过节,在此时也必须忘记。这是我等刚才一同立下的约定,你难道忘了?”
 
那墨家九祖抹去唇边鲜血,转头看向洛渐清:“墨秋的行踪,本尊必然要知道!”
 
玉清子笑道:“人家小辈自己不想回去,你们还想逼着?数万年前,墨家自己将嫡系子弟驱逐到寒冰荒原,旁支上位,真当那些往事无人知道了?不过是趁着墨家先祖身死才赶紧上位的奸诈小人,如今人家嫡系子弟不愿回去,你等也好意思强求?”
 
墨奉怒道:“你!”
 
玉清子摆摆手:“走吧,别让本尊看着你心烦。”
 
玉清子尊者确实实力过人,墨家人虽然很想知道墨秋的下落,却仍旧不敢再犯,只得悻悻离去。
 
洛渐清跟在玉清子的身后进入院子,只听玉清子说道:“那墨秋大概是觉醒了血脉,再加上通灵之体,才有如此可怕的修为。渐清,你往后切莫向别人透露墨秋的消息,也算是尽了一份数万年的善缘。”
 
洛渐清问道:“师伯,什么是觉醒血脉?”
 
玉清子道:“我年轻时不喜修炼,反而钟爱炼丹,曾经翻阅过太华山所有古籍,正巧看到了一些秘闻。在数万年前,墨家乃是八大世家之首……不,应当说,世上并无八大世家,也无四大宗门,只有我太华山和墨家,二者并立。那时候,墨家天生有种血脉,名为墨道,是嫡系子弟独有。”
 
这类事情洛渐清从未听说过,连玄灵子也不知道,他不由好奇地听下去。
 
“在墨家最为辉煌的年代,墨家的实力不下太华山,当时的墨家家主更是与我太华山的九莲尊者是生死好友。两人皆是化神后期大圆满的修为,但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情,秘闻上也未曾记录,只知道数百年后,墨家家主忽然失踪,旁支便上位将嫡系发配到了寒冰荒原。十年后,我太华山当时的太上长老、也是第三任玉霄峰峰主九莲尊者,也随之失踪。”
 
洛渐清拧紧眉头,抓住了重点:“数百年后?”
 
玉清子颔首:“不错,那数百年内的事情无人知晓,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而言之,墨家百年衰败,上万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再过万年已然只是八大世家中排名第四的世家。我太华山那时也险些败落,九莲尊者的本命灯破裂了一半,至今还闪烁着一点火星,却再也燃烧不起来了。此事等你跨入出窍期后,你师父自当会告诉你,毕竟你是玉霄峰后人。现在你已达到半步出窍的修为,那我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洛渐清错愕道:“这怎么可能?数万年过去,若九莲师祖当真成仙,那本命灯便会随之破裂。若他未曾成仙,化神期的大限不过五千年,他早应……”
 
玉清子无奈摇首:“世间总有许许多多奇怪的事,九莲尊者可谓数万年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他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能让自己活了万年。”顿了顿,玉清子忽然笑道:“对了,你所修炼的《九莲本心录》,正是那九莲尊者的自创功法。”
 
洛渐清浑身僵住。
 
送走玉清子尊者后,洛渐清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盘腿坐在床榻上打坐,可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九莲尊者,墨家,九莲本心录,墨秋……
 
那数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何事,能让拥有墨道血脉的嫡系被旁支赶走,还发配到了寒冰荒原。也到底发生了何事,能让惊才绝艳的九莲尊者消失不见,本命灯却至今没完全熄灭。
 
洛渐清忽然睁眼,想到:“墨家先祖?!”
 
一下子,眼前万千变换,洛渐清好像回到了上辈子曾经掉落过的那个山洞。
 
在那山洞中,只有一具盘腿坐着的残骸。历经万年风霜,这骸骨仍旧直直挺立,骨色如玉,拥有可怖能量,能让数万年后的一个小辈吞噬后,直接恢复所有灵力。
 
“莫非……那位前辈便是玉清子师伯口中的墨家先祖?如果真是那位先祖,为何他在遗言红说自己做了错事,又为何对天道抱有那般可怕的恨意。化神后期大圆满的修为,居然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极北之地的一处山洞里……这到底是谁,能够重创墨家先祖?”
 
洛渐清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当时天下,修为最高的不过是两位化神后期大圆满的大能,一位是墨家先祖,一位……便是九莲尊者。难道说,当初九莲尊者背信弃义,杀死了自己的生死好友?
 
“不对!若真是那样,为何九莲尊者也会失踪,还会落的一个本命灯破裂一半的下场?师伯说,九莲师祖是在墨家先祖失踪后十年才突然失踪的,那说明师祖并不是被墨家先祖重创的,那到底是谁,能够打伤化神后期大圆满的九莲师祖?!”
 
一个个的谜团在洛渐清的眼前浮现。
 
这一切实在太过复杂,但是他却觉得和自己由着莫大的关联。
 
上辈子他见到那位墨家先祖的遗骸,吞噬对方尸骨中的灵力,这就是一个因。而他自小修炼《九莲本心录》,身为玉霄峰后人,这是与九莲尊者有牵扯,又是一个因。此后,他身为玉霄峰后人,与墨家先祖的后人墨秋成为生死好友,这是最后一个因!
 
这些谜题如同重重迷雾,令洛渐清看不到尽头。一日后,他心中灵光一闪,立刻翻手从纳戒中取出了一颗青色丹药,呼唤道:“青君前辈,青君前辈!”
 
片刻后,一个清俊秀朗的青衣儒生从丹药中现身,站在床榻边,垂眸看着洛渐清。
 
洛渐清见状微愣,下意识道:“你恢复了?”
 
青君一张俊秀脸庞上难道地露出笑意,颔首道:“不错,算是恢复了五成实力,可以恢复原貌了。”顿了顿,青君问道:“怎么,你有事找我?这里似乎是雍州境界……咦?有一个炼丹大师在附近?”
 
洛渐清猛然意识到:“我的师伯玉清子尊者是当今天下的第一炼丹大师,她可以炼制出天阶八品神丹。”
 
青君神色严峻道:“那你以后切莫再将我唤出来,那位炼丹师的灵识果真强大,我只能瞒她一时,并不能瞒多久。”
 
洛渐清轻轻颔首,接着开始说正题:“青君,先前你因为我的那朵青色莲花,所以才跟着我来到太华山。当时你也知道,我师父并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且玉霄峰上也无任何线索。不过那朵莲花是修炼《九莲本心录》的修士独有的,而普天之下,只有玉霄峰后人可以修炼《九莲本心录》。”
 
青君闻言,并无表情变换,只是眸色微沉:“我知道,但是你们师徒与我所等之人并无接触。”
 
洛渐清点头:“是,不过我这几日又知道一个消息,原来《九莲本心录》并非我玉霄峰第一任峰主的功法,而是由第三任峰主一手创立,他名为九莲尊者。”
 
轰!
 
一股馥郁沁甜的丹香瞬间弥漫开去,充盈天地。
 
青君瞬间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了洛渐清的纳戒里,而下一刻,玉清子尊者直接踹门进入,急道:“渐清,刚才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丹香,怎会如此浓郁?”
 
事情变换太快,洛渐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干笑两声:“师伯,刚才……弟子想要催动一颗八品神丹,结果不小心释放出了丹香,然后又将神丹收回去了。”说着,洛渐清从纳戒里取出一颗玉色丹药:“您看,便是这颗。”
 
玉清子原本心里还有困惑,但是见到这颗丹药,却是猛然僵住:“玄灵子师弟连太玄聚魂丹都给你了?!”
 
洛渐清点点头。
 
玉清子尊者:“……”
 
嗯,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溺爱徒弟了,但是和玄灵子师弟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大概是被这颗天阶太玄聚魂丹吓着了,玉清子并未察觉到这颗丹药与刚才那股丹香的差别。等确认玉清子真的走后,洛渐清才松了口气,观察起纳戒中的青色丹药来。
 
这一看,洛渐清倏然惊住。
 
只见那颗青色丹药正不断颤动,虽然极力收纳住外泄的丹香,但丹药本身却浮现出一道道莲花般的纹路。
 
与青君相处数年,洛渐清也对这位前辈有了一些感情。等了三日,丹药的颤动才终于停止,洛渐清立即问道:“青君,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你的丹香突然外泄,险些被我师伯发现。”
 
青君一直沉默着,没有回声。
 
洛渐清也不好逼问,只好闭目修炼。
 
许久后,正当洛渐清结束一个大周天的修炼,却听青君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想起了很多事。我名为九莲青墨丹,主人开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丹方,将我炼了出来,只为拯救一个人的性命,那人名为墨青。那人受伤太重,主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没有气息,是主人将灵力和元神逼入他的身体,才换得他的呼吸。”
 
青君又沉默了许久,接着才道:“然而,我的炼制需要九九八十一天,那人却等不了那么久,早已无力回天。第七十日,主人又在丹房里炼制我,等他再出门时,那人已经离开。主人痛彻心扉,却仍旧坚持将我炼出来,但是就在我炼出来的一刻,那人的本命珠破碎在主人的掌心。”
 
洛渐清哑然无言,感觉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青君的声调并无起伏,但是语气却十分悲沉:“本命珠破碎,便是身死道陨。此刻我再炼出来,又有何意义,于是那一日,我从丹药中凝聚出丹灵,我本欲像其他九品神丹一样,一出生便赶紧逃走,避免被人修吞食的命运。但当我睁开眼时,却见我的主人痛不欲生,几欲自绝地坐在地上,甚至不理会我的诞生。”
 
“那时,我忍不住地看着他许久,他便坐在地上,痛哭了十天十夜。等他看向我时,我已经没有了任何逃跑的意图,他对我说——”
 
『你诞生之异象,令天地变色,青云万里。你无法救他,不若……便叫青君吧。』
 
一册浩瀚壮阔的上古史书在洛渐清的眼前陡然铺开,洛渐清手指微颤,只听青君轻轻地笑了一声,似乎怀念地说道:“我的主人,乃是这数万年来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修士,也是太华山的太上长老、玉霄峰第三任峰主,他名……九莲。”
 
第50章
 
太华山屹立玄天大陆数万年,无数机密被岁月的狂沙掩盖。
 
曾经的天才修士,耀眼整片大陆,令万千修士仰望崇敬,但如今却连一点名字都没留下。那样一个绝世惊艳的修士,绝不该就这般泯灭在历史的海洋中,成为沧海一粟。
 
然而,当洛渐清再仔细询问青君时,对方却也给不出答案。
 
为何当初的九莲尊者,除了如今太华山寥寥几人,竟然无人知晓?
 
为何称霸大陆的墨家嫡系,如今被流放到寒冰荒原,受尽苦楚?
 
到底那数百年内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令两个顶尖强者相继消失。一个早已身死道陨,一个虽说本命灯并未完全熄灭,却也消失在茫茫大陆,无人可寻。
 
青君再次闭关,没有与洛渐清多说。他闭关前,只留下一句话,希望洛渐清能带他去寒冰荒原的墨家那一脉看一看。他只是想看看,那个人的后人会是什么模样,如今又生活得如何。
 
这件事不用青君说,洛渐清也会去做。他本以为寒冰荒原那一脉的墨家只是被放逐了而已,应当没受到什么迫害,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脉墨家人居然才是真正的嫡系。
 
旁支上位,鸠占鹊巢。
 
这放在礼法森严的玄天大陆,本该是被万人唾弃之事,却无人提起。可想而知,墨秋那一脉的墨家人过得会是怎样艰苦的日子。
 
洛渐清上辈子得到墨家先祖的惠泽,此刻也到了该报恩的时候,虽无法帮这一脉族人彻底翻身,但帮他们过得好一点,洛渐清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这次洛渐清得知了许多秘辛,打算回去后也要向玄灵子询问上一些东西,看看他是否知道什么。
 
正道人马在雍州州城休整了十天,终于一起出发。
 
开路的是断魂宗和白家的长老,这二者当仁不让地想要做领头,按理说这次应该由太华山领队,但玉清子尊者却懒得和他们争论这些,就随他们去了,也正好落得清闲。
 
坐在玉清子尊者的飞行宝塔上,太华山跟在大队伍的中央,极速飞行。他们这群人已然代表了玄天大陆的上层力量,一日万里地往魔域赶路,数日后就经过了云州,来到了魔域和三十六州的边境处。
 
到这里,众人都收了自己的法宝。
 
断魂宗的二长老说道:“进了魔域,便不可再用任何飞行法宝,这是魔道宫给天下魔修的规矩。除此以外,这次我们并未联系上魔道宫的人,他们魔修向来行事诡谲,魔道宫更是不经常与外界接触,所以一路上本尊会不断与魔道宫的人联系,但更要小心沿路可能遇到的魔修。”
 
归元宗的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虽说魔修人人得而诛之,但我等早已与那魔尊有过协定,在魔域内不可随意斩杀魔修。所以除非是魔修主动动手,各位切莫随意屠杀魔修。”
 
众人立即应下。
 
卫琼音抱剑在一旁看着,洛渐清便抬步走到玉清子身边,问道:“师伯,魔道宫的人真的那么难寻?各位尊者联系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联系上?”
 
玉清子尊者也不放低声音:“不错,魔修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与外人接触。”
 
洛渐清下意识地转首看了佛子一眼,却见佛子低头不断拨弄着圆润的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众人就一起往前,踏进了魔域。
 
魔域与云州接壤的地方是一条大河,过了河后,便可见到一望无垠的红褐色土地。走在这片土地上,众人只觉得心中压抑,修为较低的卫琼音更是脸色沉重,时时刻刻紧抱着自己的剑。
 
洛渐清找了个机会走到佛子身旁,问道:“佛子,莫非你能联系到魔道宫的人?”
 
佛子先是一愣,他低声说了句“阿弥陀佛”,接着竟然偷偷将洛渐清拉到一边,谨慎地传音过去:“不错,小僧……是能联系到魔道宫的人。上次与那云香施主一别之后,小僧还未回到归元宗,她便出现在小僧前行的路上,给了小僧一只铃铛。云香施主说,若是有事,只需要走到方才那条大河岸边,用灵力摇动铃铛,她自会听见。”
 
洛渐清嘴角微抽:“……”
 
过了片刻,洛渐清道:“云香将这铃铛给你做什么?”
 
佛子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他轻轻摇首:“阿弥陀佛,小僧也并不知道。”
 
洛渐清:“……”
 
虽说佛子有铃铛可以联系云香,但他绝对不可能在此时将铃铛拿出来。
 
要知道,归元宗千年前全宗迁徙到岑州,为的就是抵挡魔修。归元宗以普渡苍生为己任,可以说是最憎恶魔修的宗门了,倘若让人知道归元宗佛子竟然可以联系魔女,那自然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不到紧急关头,这件事最好不要暴露。
 
魔域范围十分辽阔,竟然比云州还要大上几倍。魔域的土壤十分奇怪,踩上去疏松柔软,空气也黏稠厚重,仿若浸透了鲜血,沉重压抑。天空永远是阴暗深沉的颜色,乌黑的铅云将青天覆盖,只要过了河,就休想看到一丝阳光。
 
尤为奇怪的是,洛渐清竟然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有点迟缓起来。
 
洛渐清此刻已经将《九夺天录》修炼到了第四重夺因果,他对这套高深的功法有了不俗的理解,往日里都会暗自在身体里运转功法,去感应天地间的规则。可是到了魔域,灵力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当洛渐清提出自己的疑问后,卫琼音、佛子等人也向他证实了这件事。就连玉清子尊者也微微颔首,道:“魔域经过千年多的改造,已经变得适合魔修生存。我们在此实力会有所下降,灵力运转也会缓慢不少。”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却无人担心实力下降的问题。
 
就算实力再下降,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里仍旧有四位大乘期大能,近十位渡劫期大能。除非魔道宫真要翻脸,否则还无人能迫害他们。
 
一路上,因为卫琼音不爱说话,洛渐清便飞到佛子身旁,与他聊天,探讨法义。
 
两人相谈甚欢,引得许多尊者长老经常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凝聚许久,再感慨一句:“当真是天下俊杰,绝世天才!”
 
一个是七十多岁的元婴中期大圆满,一个更是不到五十岁的半步出窍!
 
这样的成就令这些尊者都连连赞叹。
 
小辈们是最容易聊到一起的,不过多时,神剑宗的嫡传大弟子也加入了洛渐清和佛子的圈子,苍家三公子、虞家三小姐也加入其中。除此以外,年轻一代还有另外一个圈子,以白家四公子为首。
 
一身雪白的锦衣长袍随风飘动,白家四公子白极长了一张俊朗至极的面容,剑眉星目,鼻如刀削。一只莹白的玉佩悬挂在他的腰间,因他的每一动而轻轻摇摆。
 
这白极是白家如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也是“玄天四杰”中的一人。
 
暂且不算至今还被关在断魂宗、不知是否已经断了魔气的阎肃,在“玄天四杰”中,佛子已经成为当仁不让的第一人。但据说白家的白极在前年也有突破,此时达到元婴中期修为。
 
更有传闻,一年前,那同位“玄天四杰”之一的云家大公子云荣曾经与白极约战,白极瞬间就突破了云荣的幻境,三招将云荣击败。
 
自此,白极已然成为“玄天四杰”中,仅次于佛子的天才。
 
然而,如今的“玄天四杰”早已不复当初。“洛水千秋”横空出世,二人都用几位可怕的天赋实力压制着“玄天四杰”,令白极也不复当初的辉煌。
 
但是白极的实力也绝对不可小觑,佛子便十分警惕他:“白施主的那把枪是小僧见过的戾气最重的,比阎施主还要重上几分。”
 
闻言,洛渐清微微一愣,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白衣白极,白极也瞬间感应,转首看向洛渐清。
 
那张英俊脸庞上并无任何表情,白极望了许久,朝洛渐清轻轻颔首,洛渐清便也回以一个笑容。
 
洛渐清说:“戾气有多重?”
 
佛子道:“戾气冲天,可达十丈。”
 
洛渐清沉默不言,又看了白极许久,这才移开视线。
 
任谁也无法想到,那样一个丰神俊朗、白衣长袍的修士,竟会有如此重的戾气。但戾气重其实也并非坏事,只能说这白极得失心很重,一手长枪使得杀气腾腾,却并不意味他一定是个邪佞之人。
 
又走了一日,众人才走到了魔域的一个小城,名为伧都。
 
茫茫魔域,竟然连续走了数日都没见到一个魔修,到了此时进入伧都,众人才见到数十个魔修。当洛渐清一行人进入伧都时,城中的魔修全部呆住,各个警惕地盯着他们,有的魔修直接掏出法宝,有的魔修甚至已经凝聚出黑色魔气。
 
见状,断魂宗二长老冷哼一声,脚一蹬地,声彻天地:“请此地城主出来,有事相商!”
 
大乘中期修士的威压如同巨山,轰然压在了整个伧都之上。刹那间,伧都的所有魔修纷纷惊骇地四处奔散,再也没有了战斗的念头。一息时间后,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修疾速飞来,见到这一行人时彻底震住。
 
四个大乘期,九个渡劫期,还有数十合体期和出窍期的修士!
 
这些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放眼整个魔域,只有魔道宫可以抵挡!
 
那男修本想讨回一个说法,见状他下意识地就想逃跑,可是才转过身,就被断魂宗二长老一道鬼爪抓了回来。
 
那人赶紧跪在地上,讨好道:“各位前辈,各位前辈,小的便是伧都城主陈田,出窍后期修为。这伧都是魔域的边境小城,并无什么特别的宝物可以供奉给各位前辈,各位前辈若是有事,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断魂宗二长老没想到这城主居然会这样懂事,他摆摆手:“本尊让你出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你先站起来。”
 
城主陈田闻言一愣,他仔细观察着这支队伍,等那二长老不满地哼了一声后,他才麻溜地站了起来,说道:“敢问前辈是有何事,要吩咐小的?”
 
闻言,洛渐清倒是笑了。
 
这城主也是个心思伶俐的人,他直接说“吩咐”却半字不提“商量”的事情,真是给足了自己这队人的面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这城主曾经真的杀人无数,此刻他们也不好杀了他。
 
二长老道:“你是魔道宫的人?”
 
陈田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小的算不上魔道宫的人。魔道宫规矩太多,小的不想完全失去自由,所以就没有加入。但是小的有位好友是魔道宫的一个堂主,他为小的谋了这个城主一职,勉强也算是为魔道宫效力。”
 
二长老没兴趣了解这人的过往,直接道:“那你可以联系魔道宫吗?”
 
陈田为难地说道:“魔道宫每年都会来小的这里收取一些税收,但是小的却无法联系他们。再过三个月,便是他们再来收税的时候了,到时候便可以与魔道宫的使者见面。”
 
这个答案显然让二长老不满意,皱起了眉毛。那陈田察言观色,立刻补充道:“但是小的知道,再往西千里的欲都,便是魔域的九大都城之一,伧都远远无法和欲都相提并论。那欲都城主就是魔道宫的人,他可是魔道宫的九大堂主之一!”
 
二长老稍微满意了一点。
 
陈田说道:“如果各位前辈想去欲都,小的倒是有个引路人。不才府中的一个小妾,正是欲都出身。各位前辈不嫌弃,小的可以将她送给你们,从此以后她便是你们的人了。”
 
不过多时,一个窈窕的红衣女魔修便被送了过来,脸上蒙着红纱,眼眶红红的,似乎才刚刚哭过。陈田见状,怒道:“能伺候各位前辈,为前辈引路是你的福气!你还敢哭?快笑!”
 
那红衣女魔修明显畏惧这陈田,只能勉强地笑了一声。
 
见到这一幕,洛渐清不喜地蹙起眉头,一旁的佛子更是转过身去,不再多看。
 
断魂宗二长老对此没有任何表态,带着众人转身便走。那女魔修赶紧跟了上去,陈田送众人到了伧都城门。离去时,那女魔修仍旧忍不住地回头,一直望着伧都城楼上用血色写下的“伧都”两个大字。
 
洛渐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未多想,忽然便听到身后传来卫琼音的怒声:“你竟敢轻薄我!我必要了你的狗命!”
 
洛渐清赶紧回首看去,只见卫琼音的右肩被抓破,露出了白皙的肩头。她愤怒地拔剑冲向那城主陈田,陈田自然下意识地抵抗。
 
卫琼音只有金丹中期,可陈田却是出窍期,两者差距太大,眼看黑色魔气就要袭击上卫琼音的身体,却听玉清子尊者冷哼一声。
 
轰!
 
陈田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伧都的城楼上,吐出大口鲜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支正道人马,断断续续地说道:“为……为什么?魔域内,正道修士不可随意斩杀魔修,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
 
卫琼音冷声道:“你轻薄于我,还需要再说?”
 
话音落下时,陈田也咽了气。
 
断魂宗的二长老和白家长老都不满地看向玉清子尊者,道:“太华山的人,是否太过放肆了。这里毕竟是魔尊的地盘,随意斩杀魔修,是违反当初的协约的。”
 
玉清子尊者却挑起一眉:“本尊似乎记得,一千多年前,是我太华山以武力压制了魔修,强迫他搬到这魔域,并且签下协约的吧?”
 
“你!”
 
玉清子大袖一甩:“杀那魔修,还需要理由?本尊看他不爽,就是理由!”话音落下,玉清子不满地看向卫琼音,道:“不过是想杀了那个魔修,你又何必找出这样的理由。我太华山的女修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知道吗!”
 
卫琼音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佛子传音给洛渐清:“阿弥陀佛,玉清子尊者至情至性,佛缘深厚,佛缘深厚!”
 
洛渐清无语道:“佛子,对你而言,何为佛缘深厚?你才见过我太华山几人,但是这句话却说了多次。你曾经说过我佛缘深厚,又说我那三师妹佛缘深厚,现在竟然连我的师伯都得到你一句佛缘深厚。”
 
佛子微微一笑,拨弄佛珠:“小僧觉得顺眼之人,皆是佛缘深厚。”
 
洛渐清:“……”
 
玉清子杀陈田的那一幕大概给那红衣女魔修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一路上,她不敢多说一个字,别人问她什么她便说什么,一直在埋头指路。沿路也碰到了一些魔道散修,他们远远见着这支队伍,本想上前拦截,但察觉到对方修为后便赶紧躲开。
 
从伧都到欲都,花了整整四天。
 
远隔三里便可以听到欲都里传来的歌舞作乐声,灯火将半边天空照亮,浓郁的香气刺入洛渐清众人的鼻中,令他们厌恶地蹙起眉头。
 
只听这女魔修说道:“前面便是欲都了。城主是合体后期修为,还有一个合体中期的供奉和一个合体初期的供奉。欲都是魔域中著名的声色场所,我……我不敢再进去。前辈,晚辈引你们到城门处,求前辈们放晚辈一条生路。”
 
闻言,一位长老问道:“你不是出身欲都吗,怎么不敢进去?”
 
女魔修眼眶一红,哑声道:“晚辈不过是筑基期修为,在欲都,只要是金丹期以下的女修,都会被人随意当作炉鼎。甚至是长得好看一些的男修,也逃不过强者的魔爪。进入欲都是各凭自愿,在这里可以赌博决斗,可以花天酒地,只要实力强,就可以在这里获得天堂一般的生活,但是实力弱……”
 
有人诧异道:“连男修都不放过?”
 
那女魔修点点头:“是,只要长得好看一些的,都不会放过。晚辈离开欲都前曾经听闻一件事。多年前,有一个筑基后期的红衣男修,长得十分美貌,他并不知道欲都的规矩,就随意地进入。当日晚上,他便被数个高阶魔修堵在了小巷中,直接……直接凌辱了。那男修在欲都中挣扎了数月,最终还是离开了。传闻他长得美若女子,连城主大人都对他忍不住下手。他离开时,也吸纳不少男人的精气,据说年纪轻轻就达到了金丹中期。”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少男修更是浑身一寒。
 
挣扎数月,仅仅因为吸纳精气,就直接跨步到金丹中期!
 
这得是经受了多么可怕的凌辱!正常人恐怕早已痛苦自决了吧,那魔修也算是心思坚定。
 
洛渐清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欲都果真可怕,魔修也太过放纵蛮横,不讲一点礼法。
 
但是佛子却脸色骤变,忽青忽白,他犹豫了许久,才小声传音过去:“洛道友,红衣魔修,长得美貌,很早就达到金丹中期……”
 
洛渐清嘴角一抽,下意识地就想一剑鞘抽在佛子脸上。
 
但是看着佛子脸上关切真挚的神情,洛渐清还是放弃,只是叹了一口气,传音道:“佛子,我看……一脸正直,你不像是能联想到那种事的人啊。你便放心好了,墨秋不是个能受气的人。他现在在魔道宫的地位那么高,连魔女都不敢违逆他,任他斥责,你说若那个红衣魔修真是他,他会放过欲都?放过他们欺侮过他的人?”
 
佛子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道:“那便好。魔修真可怕。”
 
洛渐清本来不想回答,但是看着那女魔修苍白的脸色,他还是忍不住同意道:“魔修真可怕……”
 
虽说一开始就有了心里打算,但是到了欲都城门口后,众人还是开了眼界。
 
还未进城,便听到各种暧昧旖旎的呻吟声。这些酥到骨子里的声音居然还有男有女,各个口中都说着粗鄙不堪的脏话,连男子都叫得那般大声,让洛渐清吓得吞了口口水,都有些不想进城了。
 
很明显,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
 
连断魂宗的二长老都在城门处停下,不理会守城魔修的询问,一脚踩在大地上,呵斥道:“欲都城主给本尊出来!”
 
这一次,连一点委婉的语气都没了。
 
因为任这断魂宗长老再有心理准备,也无法想象,居然有不少人直接当街就做起那种事来!甚至还有一位正在承欢的男性魔修看到了洛渐清一行人,他一边和身上的人说着粗话,一边还用眼神勾引他们这群站在城门外的人。
 
洛渐清脸色一黑,伸手遮在了自家三师妹眼前。
 
还没来得及让卫琼音不看,洛渐清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只手,他转首看去,只见玉清子尊者愤怒道:“这等事情,渐清你也不可看!若是让你师父知道你竟然看到了这种东西,他必然会夷平欲都。”顿了顿,玉清子又补充道:“幸好这次天心没来,若是天心看到了,本尊必然也要铲平这欲都!”
 
洛渐清:“……”
 
大概实在是太伤风化了一点,飞花宗的女修是最先承受不住的,各个转过身,不再看城里的事情。飞花宗的长老见状,更是气急地甩出云袖,将那几对当街野合的不堪之徒击飞。
 
这下子,众人终于好受些了。
 
虽然被玉清子尊者挡了看不见,但是洛渐清还是能听到声音。他万万没想到,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居然还能说出那么多……那么多可怕的话!以往他和玄灵子做那种事时,两人最多低声喘气,洛渐清还会咬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这一次,当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多时,一个合体后期的魔修便匆匆赶到城门。他的衣服还没穿好,脖子上都是红色的吻痕,很明显刚从床上下来。他一看便知道这对人马自己肯定应付不了,于是恭敬道:“各位前辈不知来自何处,在下贺肖,在魔道宫九大堂主位列第八,也是欲都城主。若有在下能够效劳的地方,在下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种尊敬谦卑的态度令众人总算舒坦了一点,断魂宗的二长老说道:“你也不必这么客气,我等是三十六州各大宗门、世家的修士,此次带了太华山的太华令,有事与魔尊相商,然而迟迟未曾联系到魔道宫。你既是魔道宫的堂主,那便为我们引路吧。”
 
闻言,那贺肖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一抬头,他便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洛渐清和白极等人。贺肖眼前一亮,目光在洛渐清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就移开视线,但是那目光中的贪婪和情色却让洛渐清双眉拧紧,一旁的白极也不满地黑了脸。
 
不错,这贺肖正是喜好男色。
 
白家长老见状,虽说愤怒,却没有出声。毕竟那只是看了一眼,又没其他动作,更何况看的更多的还是洛渐清。想到这,白家长老不怀好意地看向洛渐清,眼带讽刺。
 
太华山整日里就知道炫耀这个惊才绝艳的洛渐清,又说是天赋高,又说是长得俊俏。呵,真是不知道,假若洛渐清金丹期前进入这欲都,会是怎样情形,指不定……会比那个被凌辱数月的红衣男魔修更惨。
 
然而,没让他们“同情”洛渐清多久,玉清子尊者忽然取出拂尘,直接击上了那贺肖。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让贺肖口吐鲜血,胸口撕裂。他还没有出声谴责,却听玉清子尊者愤怒道:“谁允许你多看我太华山弟子一眼的?将你这双眼睛挖出来,本尊可以不向那魔尊讨要一个说法!”
 
贺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正道修士比他们魔修还蛮不讲理,他惊道:“明明是你先伤了我!前辈,你……你怎可血口喷人!”
 
玉清子尊者冷笑道:“我太华山的玄灵子师弟可是曾经救过你们魔尊一命,不如你去问问魔尊,是我师弟的关门弟子重要,还是你这个合体后期的小魔修重要?”
 
贺肖哑口无言。
 
玉清子尊者冷哼一声,正准备再给这好色的贺肖一个教训。谁知洛渐清却拦在她的身前,笑道:“师伯,虽说弟子并未将这等无耻魔修放在眼中,但您既然是为弟子出头,弟子自然不在能一旁看着。既然是这魔修敢对我太华山不敬,那弟子愿意与他决斗。等到了魔道宫,弟子会请魔尊见证,让这魔修将修为压制到和弟子一样的修为,弟子与他公平决斗!”
 
这番豪言壮志令众人齐齐怔住。
 
佛子皱起眉头,卫琼音担忧地看向洛渐清,白极轻飘飘地瞄了洛渐清一眼,断魂宗的长老更是心底偷乐。
 
而那贺肖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过望。
 
这小子天赋这么高,却没想到是个蠢的。他真当只要修为一样,就可以与自己比斗了?自己修炼数百年,境界和感悟早已远超这小子,别说是压制到和他同等修为了,就算是压制到元婴中期,他也可以击败这小子。
 
不过……这小子长得还真是好看啊,不像一百年前那个红衣男魔修一样阴柔,但却更有种绝世脱俗的气质,美了不止一个级别。倘若能够在比斗中摸一摸手,再摸一摸……
 
“啊!”
 
玉清子尊者一脚将这贺肖又踹飞,道:“听到没有,我太华山弟子要与你决斗。你现在就将我们引到魔道宫,等到了魔尊面前,本尊允许你和我太华山的首徒生死决斗!”
 
洛渐清诧异地看向玉清子尊者,传音过去:“师伯,您是说生死决斗?”
 
玉清子尊者颔首,问道:“你不敢?”
 
洛渐清先是一愣,既而莞尔。如墨如画的眉眼微微舒展开来,他眯起双眼,冷冷地望了那到底吐血的魔修一眼,这次并未传音,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不过是杀一个无耻之徒,又有何难!等到了魔道宫后,请那魔尊见证,我洛渐清,必斩这卑鄙魔修!”
 
******
 
欲都城主:魔尊当然帮我了啊,我可是魔修!
 
魔尊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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