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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上仙他精分(修真)上——宏观经济学

 文案:

 
大道三千。
 
欲羽化登仙者,必先经三千天雷锻体,后历心魔劫炼心。
 
然,天地不仁。
 
哪怕是明华上仙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最终因迈不过心魔劫这最后一关而飞升不成。
 
明华上仙:“掌门为何又闭关?”
 
道童:“……上仙,您不是昨天烧了掌门的胡子吗?”
 
明华上仙:“……本座昨日一直在青山居小憩。”
 
道童惊恐脸:“上仙您癔症又复发了?”
 
明华上仙:“……”
 
心魔你出来一下,我们来谈谈人生。
 
心魔:“男神么么哒。”(づ ̄ 3 ̄)づ
 
食用须知:
 
1、主受 1v1
 
2、高岭之花?飞升不成身世成谜上仙攻 vs 羞涩腼腆?随便黑化明华最好心魔受
 
内容标签: 强强 灵魂转换
 
主角:心魔 ┃ 配角:明华上仙 ┃ 其它:心魔
 
第1章
 
你大爷的。
 
那么大的太阳,连一丝风都没有,走在水泥路上就和在蒸笼里的包子一样,热气腾腾。
 
还蝉声聒噪。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背后已经湿了一大片。
 
苏宇黑着一张脸,用食指顶了顶自己的黑框眼镜。
 
同苏宇一起等公交的竹马干笑:“不好意思,我要不去买点冰淇淋?陪个罪?”
 
苏宇闻言,木着张脸,缓缓转过头来,眼镜镜片反射阳光。
 
被闪过来的光晃得眼前一花,竹马虎躯一震,要不是在路上,他绝对会“噗通”一声双膝落地,五体投地,外加诚惶诚恐来一句“小的知错”。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竹马老老实实缩在一边不说话了。
 
这样才对,苏宇满意了。
 
鬼知道公交车什么时候来,要是这个蠢蛋再次错过了,我绝对要扒了他的皮。
 
苏宇想。
 
被苏宇身上的杀气吓到,竹马偷偷往旁边又挪了挪。
 
嘤,我知道我不该睡懒觉,求放过。
 
因为是公交车的终点站,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所以小小的站牌下只站着苏宇和他竹马两个人,连块遮荫的地方都没有。
 
离站牌大约五十米开外有几家小店,电风扇有气无力的转着,里面的店家躺在躺椅上,连翻身都懒得翻,跟条死鱼差不多。
 
有时会路过几个行人,稀稀拉拉,要么有气无力,要么行色匆匆。
 
苏宇突然眼前一亮。
 
萌妹子。
 
妹子扎着一条马尾,穿着一条及膝碎花裙,看起来可爱极了。
 
察觉到苏宇的视线,妹子疑惑的看了过来,出于善意,对着苏宇笑了一下。
 
卧槽,还有小酒窝!
 
苏宇觉得自己心快化了。
 
稳住!
 
为了维持自己高冷的外表,苏宇用食指顶了顶自己的眼镜,强行移开了视线。
 
妹子笑笑,然后穿过马路,沿人行道走了下去。
 
在妹子离一辆停在马路边好久的黑色面包车不远的时候,面包车车门“唰”的一下打开,从上面走下几个汉子,二话不说就似老鹰扑小鸡一样朝着妹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妹子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就吓呆了。
 
为首男子一把抓住妹子的胳膊往车那边拖:“你他娘的穿成这样是去见情人了?跟老子回家。”
 
胳膊被铁蒲一样的手一抓,顿时起了红印,妹子疼的大叫:“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另一个男的赶紧上来帮忙拖:“嫂子,别这样丢脸了,快回去。”
 
“救命啊,我不认识他们。”妹子急中生智,顺着拉她的力道倒在地上,一边尝试掰开他们拉住自己的手,一边向听见动静围过来的路人求救。
 
见此,其余两个男的立马围过来,人高马壮的,暗暗组成了个人墙。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在一旁哈哈打圆场:“没事,没事,小两口自己家的事,都散散。”
 
因为路人还是太少,所以即使有人脸上愤愤,也只是因怕寡不敌众而在原地掏出手机。
 
见有人掏出手机,中年女人立马夺下,还陪着张笑脸:“哎,大哥,可别这样。”
 
背景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秀肌肉。
 
苏宇看着这一团混乱,想了想,迈起大长腿往妹子这边走。
 
皇帝走了,太监当然得跟上了。
 
竹马跟在苏宇身后,毕恭毕敬。
 
直接穿过人群,一把掐住那个男人握住妹子的手腕使劲,苏宇冷着一张脸听男人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把妹子扶起,护在身后,苏宇对着男人用中指顶了顶眼镜,说:“这妹子我暗恋了十年。”
 
男人,妹子,路人:“啊?”
 
竹马捂脸。
 
“即使我和她是同学。”
 
男人怒了:“她是我媳妇。”
 
苏宇:“她大二,单身,喜欢看小说,双鱼座。”
 
男人:“……”
 
苏宇:“老子一直把她护得好好的,觊觎她的男人都被老子暗地里撸下去了,你今天说她是你媳妇儿?!”
 
男人:“……”
 
擦,是熟人!
 
男人暗暗使眼色。
 
同时,苏宇了然,摘下眼镜,递给了竹马。竹马双手接住,小碎步拉着妹子往后面走。
 
摘下眼镜的苏宇气势一变,由斯斯文文的小书生变成了邪魅狂娟的魔教教主。
 
妹子有些不安,拉拉竹马的袖子:“他……会没事的吧?”
 
竹马幽幽答到:“你就看吧。”
 
轻轻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露出锁骨,苏宇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
 
竹马尽职尽责的解释:“他太兴奋了。”
 
妹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就看见那个斯斯文文的男生旋风踢,倒踢,前脚横踢,旋风踢,下劈,十秒之内全部搞定。
 
妹子:“……好厉害。”
 
街上躺尸一片,站在中央傲视群雄的苏宇抹了一下额头,望天,叹到:高手,果然是寂寞的。
 
“你胆子大了不少啊!”
 
警局里,坐在苏宇对面的警官冷笑:“一个人单挑那么多人,要是他们有武器怎么办?”
 
苏宇缩缩脖子,嘀咕:“所以我尽快解决掉他们了啊……总不能看那个妹子就这样被拖走吧……”
 
一报纸丢过去,警官翻了个白眼。
 
“好了,姐夫,我知错了。”苏宇用中指顶了顶快滑下来的眼镜。
 
警官:“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动作的意思!”
 
苏宇:“哦。”
 
警官:“臭小子,回去跟我见你姐!”
 
苏宇:“……哦。”
 
“扣扣扣。”门响了,警官这才停下训斥,没好气的喊到:“请进。”
 
门开了,那妹子怯生生的走进来,看都没看旁边坐的警官,对着苏宇就是一个鞠躬:“谢谢。”
 
苏宇冷淡一点头:“嗯。”
 
见苏宇这个反应,妹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红着脸,蚊蚋一般小声重复了一遍“谢谢”后,就扭头就跑出去了。
 
苏宇望着妹子的身影感叹:“好萌啊。”
 
警官一脸复杂:“你认识她?”
 
“当然不认识。”
 
“那你在街上振振有词……”
 
“哦,随口乱编的,不过我真的挺想做她男票的。”
 
“小宇啊。”
 
“嗯?”
 
“你这样是泡不到妹子的。”
 
“……不会吧?!”
 
“总之,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单身狗了。”
 
苏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高中乃至大学同学会告诉你,他是一个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初中同学会告诉你,他是个武力值爆表的中二,跟他姐是街头双霸。
 
他竹马会告诉你,他是个“衣冠禽兽”。
 
咳,竹马说的“衣冠禽兽”是个字面意思,并不是指苏宇是个渣。
 
作为一个从小和苏宇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知根又知底的竹马,他算是亲眼见证了苏宇不同常人的进化史。
 
现在算是苏宇的究极状态,黑框眼镜是他体内洪荒之力的封印。
 
封印正常的时候,苏宇就是个斯斯文文的男神,谈吐礼貌,彬彬有礼,衣冠楚楚。
 
封印一但解除——
 
救命啊,小怪兽来啦。
 
每个暗恋苏宇的女生一定不知道她们口中身娇体软易推倒的男神有着六块腹肌,跆拳道黑带,最喜欢一脚碎大石。
 
哎,说多了都是泪。
 
而苏宇为何会这样,还是因为他姐。
 
他姐其实才是真正的大boss,竹马觉得,要是有天他姐黑化了的话,估计地球就要爆炸了。
 
还好他姐早已为人之妇,典型的贤妻良母,温柔贤惠,跟老公天天如胶似漆。
 
然而,十年前,他姐是个不良少女,统一整个小区小混混的那种。
 
话说苏家的基因还真是好,两姐弟在体育上的天赋真是让人掉下巴,他姐小小年纪就得了全国跆拳道青少年组的冠军,在当地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顺带影响了她弟。
 
苏宇也不含糊,在他姐的指导下,立马成了当地第二,跟姐一起驰骋江湖。
 
是的,即使是男神也是有中二期的。
 
他姐至今都保留着苏宇染着一头杀马特头型,站在街角,背景是一片夕阳的照片。
 
此等黑历史现在不提。
 
他们两个的转变源于一次一见钟情。
 
是的,他姐一见钟情了他姐夫。
 
他姐夫那时候就只是坐在路边的公交站那里等公交而已,穿着一袭白衬衣,黑裤子,背挺得笔直。
 
用他姐的话来说,就是整个浑浊的世界里,你让我眼前一亮。
 
苏宇说,那是你电动打多了。
 
然后被他姐揍了。
 
后来一番打听才知道那个男生是王警官的儿子,他姐一咬牙,把身上满是洞洞的衣服换下,放下扎成无数小辫的辫子,翻出藏在箱底的纱制长裙穿上,洗掉脸上的烟熏妆,素面朝天,问她弟弟:“我美吗?”
 
苏宇点点头,说,我总算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子了。
 
苏宇他姐算得上是个小美女,认认真真收拾一下还有点仙气,她姐一本正经的说,苏宇,你有姐夫了,我要去追他了。
 
苏宇心里很微妙。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感情漂亮女生都喜欢白衣飘飘的书生啊。
 
于是也学他姐,头发染黑了,架也不打了,穿上白衬衣,老老实实去上学。
 
……他竹马知道了苏宇是这样想的时候,憋了半天,才说,果然,你的思维我永远跟不上。
 
但是架打久了,总是带着一身戾气,消都消不掉。
 
他竹马急中生智,给了他一个眼镜镜框。
 
苏宇明白了。
 
于是只要眼镜在他脸上,苏宇都会暗示自己,不要随便发火。
 
说来也奇怪,苏宇一戴上眼镜,给人的感觉就变了,连话都很少说,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高冷,一幅“不要打扰贫道飞升”的样子。
 
摘下眼睛后,即使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姿势都不变,但给人感觉就是邪魅狂娟,邪气十足,好像下一秒就会把人下巴一挑,“小妖精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竹马曾怀疑苏宇是不是人格分裂,但是没胆子说。
 
苏宇自己也感到奇怪,但是他真的没有人格分裂啊。
 
第2章
 
过了一个星期,苏宇才在他姐夫的怂恿下扭扭捏捏的打了妹子留下的电话:“喂,你好,我是……嗯……上个星期……那个……”
 
话筒里传来妹子兴奋的声音:“啊,是男神!”
 
苏宇心里倍感安慰。
 
看,妹子还记得我。
 
他姐夫也欣慰的拍了拍苏宇的肩膀。
 
然而,还没说第二句话,就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萱,是谁啊?”
 
苏宇:“……”
 
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竹马会跟妹子在一起吗?
 
他姐夫立马握住苏宇的手腕:“小宇,你冷静,别随便摘眼镜啊啊啊啊!!!”
 
听到了动静的竹马:“……”
 
嘤,现在我负荆请罪还来得及吗?
 
苏宇觉得吧,朋友妻不可欺,所以他决定原谅竹马。
 
毕竟就他一个小伙伴。
 
哎,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主动,怪不得别人。
 
在一旁的妹子使劲扒苏宇掐在他竹马脖子上的手:“男神,你说这话的时候,能拜托松手表示一下诚意好吗?”
 
被苏宇晃得口吐白沫的竹马:“……”
 
奶茶店的老板木着张脸看那边的三人“惨剧”,淡定的摸出手机:“喂,妖妖灵吗?”
 
这件事最后以竹马承诺包了苏宇一年的作业告终。
 
妹子眨巴着眼,坐在竹马身边心有余悸。
 
一脸落寞的搅动手里的汤匙,苏宇看着杯里的咖啡中央的小漩涡,问:“还有事吗?”
 
生无可恋脸,但有一股迷之飞升的气息。
 
妹子眼睛一亮,拉住竹马,两人窃窃私语一番。
 
过了好久,久到苏宇快把咖啡喝完了的时候,竹马支支吾吾的开口:“苏宇啊,你能……能帮个忙吗?”
 
“一小时一百,友情价。”
 
竹马五官扭曲。
 
“我想请你cos一个角色。”见男票有暴走的趋势,对比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值,妹子立马开口,一边暗暗压住男票,说:“听说你最喜欢《千秋度》里面的明华上仙,而你的气质又很符合,所以……”
 
“你想让我cos他?”
 
“……是。”妹子犹豫了一下,解释:“我们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苏宇神色复杂的看着妹子,说:“妹子,我竹马还跟你说了什么?”
 
妹子娇羞的别过脸,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把你初中的那些事都说给我听了,还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话说,爆炸头真的不适合你呢——”
 
竹马心虚的缩在角落小声喃喃:“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喝酒了。”
 
苏宇冷笑一声:“果然。”
 
见苏宇没当面拒绝,妹子有了底气,霸气十足:“你答应不答应?”
 
妹子想,要是男神不答应的话,就,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当然是答应了,不过——”妹子一说完,苏宇就毫不含糊的接受了。
 
苏宇走到竹马身边,将手缓缓搭上竹马肩膀:“一小时两百。”
 
“成交!”妹子毫不含糊,指着抖得像只鹌鹑一样的男票,斩钉截铁:“他出钱!”
 
coser是个很奇特的存在。
 
苏宇想。
 
拿下眼镜,冷着张脸任由化妆师拿着小刷子在他脸上“唰唰唰”,还有捯饬头发。
 
“啧啧啧,还真有这感觉。”小萱妹子站在一旁感叹到。
 
苏宇斜眼一睨。
 
“嘶——”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明明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神情也是之前高不可攀的冷傲出尘之感,但是偏偏刚刚的一瞥,让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镜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顿时变成了一个眼中光华流转,夺人心魄的——魔。
 
眉心的一抹朱砂鲜艳得似乎要燃烧起来,灼人眼球。
 
可望不可即的上仙一瞬之间堕落成魔。
 
见众人一脸痴呆,苏宇默默摸出眼镜戴上。
 
还是及时封印比较好。
 
嗯。
 
在苏宇把眼镜戴上之后,化妆师才呆呆愣愣地回过神:“啊?”
 
众人如梦初醒。
 
在一旁扮演魔尊的演员目光呆滞,明显还没缓过来,盯着苏宇的侧脸喃喃自语:“这小子才应该是魔尊吧。”
 
苏宇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嫌弃的移开视线。
 
他才不要傻不拉几的穿着那么厚的战甲和头上顶个犄角。
 
小萱这次扮演的是灵女,算是本色出演,扮相看起来俏皮活泼,生机勃勃,穿着一袭绿色长裙。
 
听见“魔尊”这么说,小萱掩唇笑道:“哎呀,那你怎么办?”
 
“魔尊”挠挠头,“嘿嘿”两声,回去补妆了。
 
小萱又专门站在苏宇后面,打量苏宇扮相许久,才有些纠结的说:“阿宇,你能把眼镜拿下吗?”
 
苏宇依言照做。
 
小萱捂脸:“算了,你还是……戴上吧,这样其实也蛮带感的。”
 
小萱社团这次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商演,是《千秋度》的同人剧,在找到苏宇之前,除了里面一个“明华上仙”找不到适合的人选以外,其余的角色都找到了演员。
 
本想将就一下就算了,但奈何社长是个处女座,赞助商又是个死忠粉。
 
“我倒要看看你们找的‘明华上仙’,可说好了,要是不好的话,我可不会让你们上台。”
 
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作为赞助商的某富二代推开了化妆室半掩着的门
 
富二代:“……”
 
社长:“那什么,请听我解释——”
 
富二代:“男神么么哒。”
 
社长:“……”
 
苏宇冷着一张脸,正拿着给自己的道具剑,剑已经出鞘一半,寒光闪闪。
 
“铿”的一声,剑已回鞘,把剑拿在手中,苏宇目不斜视,走到某个挡在门口的浑身“金闪闪”的土豪面前,双唇轻启:“让开。”
 
仅仅就是两个字而已,所有人都感到一层冰霜扑面而来。
 
富二代愣愣让开。
 
苏宇微微一点头,越过众人,出去了。
 
社长:“我去,也太——”
 
富二代:“嗷嗷嗷,我见到真的仙人了!!!”
 
听着身后化妆室里一阵鸡飞狗跳,苏宇不禁抽了抽嘴角,然后把自己的台本拿出来,看。
 
嗯,都快上台了,台词还没背。
 
苏宇很喜欢《千秋度》这本书。
 
《千秋度》也算是现今网络里的一部奇书。要说三观的话,《千秋度》的主角的确是开了暗黑系的先河,主角不同于传统种马主角,他号称“补刀小能手”,最喜欢背地里捅人一刀,对人各种花式利用。
 
还在连载的时候,读者有的拍案叫好,有的把主角骂的狗血淋头,但是还是一边骂,一边狂砸地雷。
 
为什么呢?
 
因为《千秋度》里世界观够宏大,每个配角都能写出满满n本同人,每个剧情都让人怅然若失,捶胸顿足。
 
苏宇一直追到《千秋度》完结,前前后后算上去总共花了五年。
 
争议最大的主角也好,人气最高的魔尊也罢,苏宇一直关注的,是明华上仙。
 
描写明华上仙的笔墨并不多,只是在前半部分里有过描写,之后只出现在配角和主角的回忆中。
 
明华上仙是主角的师尊,是个剑痴,不善言辞,从小生活在雪山之中,在门派师兄弟的特意保护之下,心思单纯,修为高深。这次他要演的,就是主角趁机陷害,迫使明华上仙下山,最后偶遇魔尊的一幕。
 
苏宇轻叹一口气。
 
“呵,没想到,堂堂明华上仙竟然身染魔气。”魔尊满脸戏谑,“此中滋味,想必外人不可为之道也。”
 
明华上仙缓缓将剑抽出,剑指魔尊:“我道心未改。”
 
“你道心未改?可笑。”魔尊哈哈大笑,轻轻一点自己的眉心,向明华上仙示意,“魔纹已出,你怎么还能是那个明华上仙?”
 
“外人道我为魔,不过是因我心魔出,魔尊大人,试问何为心魔?”
 
“愿闻其详。”
 
“这世间,所谓心魔,不过是心底所欲,而欲望不加束缚,兀自膨胀,害人害己之时,世人惧怕,便所谓那人被心魔控制,自来借口罢了。”
 
“哦?”
 
“人区别于草木,不就是因为有七情六欲吗?求权求名谓之为欲,修道成仙为何就不是欲?只不过有些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有些人放任欲望罢了,总而言之,这世上无人没有心魔,或者说,这世上本没有心魔。”
 
“如此说来,明华上仙你难道认为你就是心魔,心魔便也是你?”
 
沉默半晌,明华上仙点头:“是。”
 
“这真是本座这么多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挽了一个刀花,魔尊笑,“不过,看样子,你也不愿随我走了,真是可惜,啧——”
 
“铿——”
 
刀剑相碰。
 
白衣翻飞,黑甲熠熠。
 
舞台上,“魔尊”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笑容憋回去,不过这反而让他五官狰狞更显嗜血狂妄了。
 
趁着刀剑相碰,两人面对面之时,“魔尊”使劲盯着苏宇的眼镜。
 
苏宇有一股不分场合拿中指当着他的面顶顶眼镜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嗷——”下面的粉丝爆出一声狼嚎:“压倒他!压倒他!压倒他!”
 
按照台本“打斗”的苏宇 “魔尊”:“……”
 
舞台下面的粉丝见两人“打斗”进入白热化之后,喊声一阵比一阵高,全场气氛到达顶峰,简直快翻天了。
 
粉丝A:“洒家值了,看见了鬼蓄眼镜版的明华上仙嗷嗷嗷!”
 
粉丝B:“以后我站魔尊×明华!!!这个cp,主角死一边儿去吧!!!”
 
苏宇一个趔趄。
 
“魔尊”手一抖,刀没拿稳,直接就朝着苏宇的眼睛划过去了,还好苏宇机灵,猛地往后一仰,躲了过去,然而,眼镜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啪”的一声掉下舞台。
 
音乐还在继续。
 
两人傻傻站在舞台中央。
 
苏宇第一个反应就是捂着自己的脸,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用,于是又把手放了下来。
 
全场粉丝突然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欢呼声戛然而止。
 
舞台后面的小萱也愣了,过了会儿,当机立断的掐掉了音乐。
 
在粉丝们眼中,就是“明华上仙”在手放下的一瞬间心魔爆发,立即浑身气势一变,嘴角微挑,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有些惊愕,有些嗔怪,看着“魔尊”,眼神里藏着一把小勾子,挠啊挠的,一举手一抬眸之间有了旖旎的意味:“嗯?”
 
活生生的冰山变烈焰。
 
“魔尊”还没回过神来。
 
“卧槽。”不只是谁爆了个粗口,粉丝们开始群魔乱舞:“嗷嗷嗷嗷!!!”
 
这下可把苏宇和“魔尊”吓得够呛,苏宇转身就走,毫不留恋,独留“魔尊”一脸懵逼的还站在台上。
 
舞台后面的小萱立马转悲情音乐,示意主持人圆场念旁白。
 
躲在幕布后面,苏宇惊魂未定。
 
哎呀,后面还有一大串台词没念怎么办?
 
小萱找了过来,兴奋的两样发光:“干得好!!!”握拳,然后准备上台了。
 
这下轮到苏宇懵逼了:“啊?”
 
台下粉丝C:“嗷嗷嗷,刚才你录了吗?”
 
粉丝D:“录了!!!以后我要把明华当屏保!!!”
 
粉丝E:“扮演他的是谁啊?演技真好,那转变,根本就毫无滞涩,太流畅了。”
 
从此,《千秋度》的coser有了一个传奇,以后即使是在被改为大型游戏的时候,美工们都舍不得改,完完全全就是根据这次商演的造型来建模明华上仙,不过这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苏宇蹲在舞台后面,惊魂未定,一直到同人剧谢幕。
 
小萱乐滋滋的听着场务们叽里呱啦的称赞他们这次商演。
 
Cos了那么多次,第一次这么有成就感。本来还想着这次估计没什么人看的,没想到这次的苏宇演的那么好,嗨爆全场。
 
话说,苏宇呢?
 
左瞄瞄右瞄瞄,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团成一团的白色大号丸子:“苏宇,怎么了?”
 
白色丸子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伸出头,问:“外面有人吗?”
 
从舞台上下来之后,不少人跟个打了鸡血一样要求合影,先开始苏宇还在自得终于有妹子找他了,可后来因为照相顺序,妹子们不知怎么开始对他拉拉拽拽,因从小在他姐的“爱的教育”长大,苏宇不敢动粗,结果妹子们各个化身为狼,绿着眼开始动手动脚,他花了好久才死里逃生,躲到这个地方。
 
小萱见他一身惨遭蹂躏的样子,瞬间了然:“外面没有粉丝了。”
 
苏宇舒了一口气,晃晃悠悠站起来,向化妆室走去。
 
小萱跟在他后面,捂住嘴,笑得眉眼弯弯。
 
“叮铃铃”手机突然响起,小萱停下脚步,拉开锁屏:“喂?嗯,嗯,我们弄完了,我跟你说,苏宇他——”
 
“噼里啪啦”
 
“轰——”
 
小萱:“……”
 
脚手架塌了。
 
而苏宇刚刚走到脚手架旁,现在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愣愣的盯着面前的那堆钢管,小萱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抽走,忍不住浑身颤抖,冷汗淋漓,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打在地上。
 
手机里还传出竹马的声音:“喂喂喂,小萱,怎么了?刚才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你别吓我啊?喂?”
 
顾不上地上的手机,小萱声嘶力竭的大喊:“来人啊,救命,快救命!!!”
 
泪流满面。
 
第3章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断,然后又被重新接上。
 
苏宇想要睁开眼,但是眼皮太重了……
 
想要睡下去,睡下去的话,应该就不会疼了吧?
 
嗯。
 
睡吧——
 
苏宇的思绪开始模糊,慢慢坠入深渊。
 
“明华,为师也不知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你——唉……”
 
“师弟,万事小心……”
 
“三千天雷?!……苍天不公!”
 
“雪莲花……”
 
不断往下沉去,无休无止,耳边也不知到底是谁在喃喃,那些声音像是一层层丝线,慢慢将苏宇的意识包裹起来。
 
“你究竟是谁?”一道冰冷的喝问突然在耳边炸起,猛地惊醒了苏宇的意识。
 
我是谁?
 
呵,我还能是谁?
 
猛地睁开眼,苏宇满头冷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让他一阵头晕眼花。
 
为了平复呼吸,苏宇大喘了一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又被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里是哪里?
 
侧着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绣满雪中红梅的屏风。
 
红梅白雪,傲骨铮铮。
 
古色古香。
 
愣愣的把手举起,放在眼前端详,苏宇沉默。
 
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指腹及虎口有一层硬茧,如果让他来说的话,他觉得是一把握剑的手。
 
苏宇的手心处有一处伤疤,而这只手没有。
 
缓缓坐起身来,一缕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垂落在苏宇手边,出于好奇,他拽了拽。
 
嘶——疼!
 
是真的!
 
心中没有一丝穿越的兴奋,苏宇心中反而惊疑不定。
 
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苏宇赤脚站在了地上,打量整个房间。
 
房间里干净整洁,临窗的桌子上放着一盆白色的花。
 
犹豫半天,苏宇走了过去,细细打量:花是八瓣,散发着幽幽的冷香,冰雪灵力一点点顺着花香逸散出来。
 
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花瓣,苏宇觉得一股冰凉顺着手指探入身体,心中一惊,连忙松开了手。
 
白色雪莲,冰雪灵力,冷香。
 
苏宇想起《千秋度》里的描写:
 
“小道童喝住玄阴:‘唉,你别动!’,玄阴眨眨眼,收回手,装作一派无辜:‘小师兄,我只是好奇,想看看而已。’
 
‘哼,有什么好看的,告诉你,你可别打这盆花的主意,这盆花对明华上仙意义非凡。’小道童对着玄阴翻了一个白眼。
 
玄阴想,那是应该的,毕竟,是一朵千年雪莲。不过,明华上仙也真是有意思,竟然把如此灵药当做盆景,当真可笑。
 
‘师兄教训的是。’不论心中如何不屑,玄阴依旧是毕恭毕敬向小道童作了一个揖。
 
小道童摆摆手,示意玄阴跟他走。
 
走出门口,玄阴终究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朵雪莲,在阳光下,花瓣几近透明,一点点向外散发着冰雪灵力。”
 
“雪莲花吗?”不自觉念出声来,宛若击玉相碰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在声音出来的一瞬间,惊讶的摸上自己的颈部,苏宇不知怎么回事,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咳,苏宇是个声控。
 
这具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忍不住好奇,苏宇环视四周,却没有找到镜子。
 
想了想,又歪着头摸了摸雪莲花,被其灵力启发,苏宇找到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凝出一面水镜。
 
平伸出一只手,回忆起摸到那只雪莲花时感受的那股冰凉,只是心念一动而已,附近的水汽慢慢靠拢,悬浮在掌心上方,在灵力的引导之下,一小块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晶凝结出来了。
 
苏宇一挑眉,改变了一下灵力的输出,以冰晶为中心,一面冰镜最终静静悬浮。
 
满意的向冰镜望去,虽说与最先期望有那么点差距,但是作为一个菜鸟能做到这点,他自己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镜中人穿着一身白色亵衣,墨发如瀑,披散在肩上,面色苍白,眉眼如画,却又透着一股冰冷凛然之气,虽说内里已经换了一个人,然而,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就宛如一把出鞘的长剑,气度非凡,让人不敢直视。
 
黑与白本就是最极致的色彩,然而在那人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甚至让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会在恍惚之间忽略掉世间其他的颜色。
 
只是,眉间的那一点艳色,真是太刺眼了。
 
或者说,太突兀了。
 
苏宇皱着眉,摸上眉间的那点朱砂。
 
镜中之人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一丝困惑浮现,终于让他有了一丝人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宇觉得,镜中人的眉目之间隐约有着自己原来身体的影子。
 
凑近镜面,苏宇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明华?”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同时伴有敲门的“扣扣”声。
 
苏宇又被一惊,手一缩,心念不稳,顿时冰镜就从半空掉下,“啪”的一声在地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明华,怎么了?”听到房间里面的异响,外面的人语气变得急促,“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礼。”
 
话音落下之后,苏宇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看到一青衣男子面带焦急走近,行走之间悬在腰间的两枚白玉相互碰撞,叮啷作响。
 
即使如此,也不减男子风采,有道是陌上人如玉,世无双公子,这便是了。
 
走到苏宇面前,青衣男子皱紧了眉,说:“明华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好好休养,还光着脚在地上走?”
 
苏宇听闻,默默低头看向下面——双脚在青色石板的掩映下,越发显得脚趾白皙,如同玉雕琢一般。
 
不自觉的蜷了蜷脚趾。
 
见“明华”有些心虚,青衣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神宠溺:“好了,明华,雪莲花我会帮你照顾,你现在能到榻上让我检查一番吗?”
 
苏宇抬起头,冷冷看了青衣男子一眼,点头。
 
青色的木灵围绕在苏宇身上,苏宇不懂,也不想懂,只是眼睛眨都不眨盯着青衣男子的动作。
 
面上看起来还是那般无波无澜,但内心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弹幕刷的那叫一个飞快:
 
#天啦噜,我穿越成了我的男神!!!#
 
#嘤嘤嘤,怎么办,这以后叫我怎么跪舔我的男神?要水仙吗?OMG#
 
#论面前的好医生是不是一个暖男#
 
#嘤,会不会被他们发现不是明华啊#
 
#夺舍者的一千种死法#
 
《千秋度》里面,明华上仙与其师兄弟的关系极好,尤其与是他的三师兄——叶空青。叶空青擅长木系灵力,也是门派里的炼丹大师,对待每一个人都温和有礼,不偏不倚,因独爱兰花,修仙界里赐雅号“幽兰君子”。
 
只是苏宇因太喜欢明华上仙,自打看到明华上仙陨落的那一章之后,之后的章节都是跳着看的,关于叶空青的事更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叶空青在检查过程中,调皮的朝苏宇眨了眨眼。
 
苏宇立即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叶空青也没说什么,将灵力收回,温和的对着苏宇说:“还是老样子,筋脉受损,但已经有些起色了,你不必太担心。”
 
苏宇点了点头。
 
明白苏宇依旧是什么都不想说,叶空青面上浮上担忧之色,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拍拍苏宇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的,我在。”
 
沉默半晌,苏宇才发出一声:“嗯。”
 
见“明华”不再是一个闷葫芦,叶空青顿觉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说:“那我就走了,你得好好休息。”
 
“嗯。”
 
在叶空青走后,苏宇颤抖着躺倒在榻上,然后把自己裹成一个白色大号丸子:这一定是一场梦,醒了就好了。
 
严肃脸。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能梦见自己穿成男神,咩哈哈哈。
 
嗯,要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一切就好了。
 
——也不知道小萱怎么样了。
 
叶空青走出明华的院子之后,化为一道流光,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山峰。
 
掌门早已等待多时,见叶空青回来,一激动,差点揪掉一把自己的胡子,等都不等叶空青喘口气,就连连问到:“明华怎么样?”
 
叶空青轻轻摇了摇头,说:“他醒了。”
 
醒了是一件好事,为何又摇头?
 
细细一想,掌门面色一沉:“心魔吗?”
 
“……我不知那个醒来的究竟是明华还是心魔。”
 
之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陷入沉默。
 
“唉——”长叹一声,掌门转过身,抚着胡子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但愿他是明华吧。”
 
彼时白云依依,云雾缭绕,不见那天三千天雷落下时的天崩地坼、日月无光。
 
第4章
 
明华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青丝散乱,被自己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压在身下,微微一动就能感到头皮被牵连得发疼,连带着牙后根也发软。
 
薄被躺在塌下,堆成一团。
 
缓缓坐起身,有些疑惑,将大开的胸襟重新系好,明华下榻,赤着脚站在青玉石板上,环视整个房间。
 
还是和以前一样。
 
靠窗的雪莲花依旧静静的散发着冷香。
 
愣愣将视线移到雪莲花上,远远望着,过了好一会儿,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轻叹一声,拿起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道袍,明华垂下眼帘,不知想些什么。
 
叶空青来找明华的时候,明华正站在院子中央,捧着他的雪莲花。
 
在叶空青的印象里,明华这个小师弟一直都是不苟言笑,行事有板有眼,最注重礼义廉耻,即使是平时,都会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从未见过明华披头散发的样子。
 
现在他见到了。
 
明华身着白底蓝纹的道袍,黑发披散,面色依旧苍白,整个人在阳光下面如同一尊雪人,透亮而冰冷,如玉的双手与黑色的花盆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见有人来了,明华把雪莲花放到一向阳之处,朝着叶空青微微点头:“师兄。”
 
语气冰冷。
 
知道自己师弟的性子,叶空青也没说什么,也是点头示意:“嗯。”只是忍不住看向了明华的眉心。
 
那里的朱砂太刺眼了。
 
见叶空青一直盯着自己,明华顺着他的视线,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了眉心,问:“怎么了?”
 
叶空青回过神,勉强笑笑:“没什么。”悠悠然走近,叶空青上下打量一番,说:“你现在的气色比我之前见你的一次要好得多了。”
 
“之前一次?”一丝疑惑浮上面容,明华看上去有些迷茫。
 
叶空青面色一肃:“你不记得了?”
 
只是昨天而已,明华就忘了?难不成之前见到的那个人并不是明华?
 
叶空青藏在袖子下的手紧张地握成了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要和掌门从长计议了。
 
但是,叶空青没有想到的是,明华沉吟片刻后回到:“记得。”
 
就好像之前那个迷茫只是叶空青的错觉一般。
 
“……是吗?”叶空青有些错愕,但只是一瞬,之后又恢复到之前的温柔浅笑,好像之前紧张的不是他一般,而且,似乎还颇感于自己之前的治疗有效,欣慰的对着明华点点头。
 
明华问:“还要检查一番吗?”
 
叶空青:“当然。”
 
静静的盯了叶空青一会儿之后,明华率先进屋。
 
叶空青紧跟其后。
 
检查一番,叶空青对着明华嘱咐几点,明华应下。
 
目送叶空青走远,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之后 ,明华不顾之前叶空青的告诫,动用灵力,凝出一面冰镜。
 
镜中人除了眉心的那点朱砂,与他之前并没什么两样,但是明华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沿着镜中人的面庞,在虚空轻轻勾勒出轮廓,最后点在朱砂上面,明华问:“你是谁?”
 
室内一片寂静。
 
当然无人回答。
 
茶香袅袅,细腻的白瓷茶杯被人重重放在桌上,“嗑哒”一声。
 
掌门问:“明华他要闭关?”
 
叶空青点头:“是。”
 
掌门抚着长须,不言不语,只是皱紧的眉头表示他内心的一丝不安。
 
窗外天气晴好,悬在屋檐的风铃,随风“叮——”。
 
叶空青抬头望去,风铃铃身上的暗纹随着风铃的摇摆,在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泽。
 
“掌门,既然明华要闭关的话,就随他去吧。”
 
“此事到底如何,我们都尚且不知,要是明华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无颜去见师尊。”
 
一个月前,明华历经天劫。
 
谁也不知为何会落下三千天雷,更不知明华到底见到了什么。
 
明华渡劫失败,渡劫时所在的山峰硬生生被天雷削平了一半,方圆十里全为焦土,寸草不生。
 
而明华只是身受重伤,昏迷。
 
千百年来,人间渡劫的修士不过五个数,然而从未有过谁飞升成功,有的修士连天雷都未能扛过,直接灰飞烟灭;有的修士熬过“天雷”锻身,重塑筋骨,却之后被心魔掌控,最后被同门大义灭亲。
 
明华本来就是他们师兄弟里最小的一个,掌门几乎把明华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宠,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那个在明华的身体里的,是心魔。
 
苍天不公啊。
 
不过既然是明华的决定,掌门也只能长叹一声,准了。
 
白雪皑皑,积雪常年不化。
 
雪山,洞天福地。
 
在小洞天里,明华有些头疼,右手揉着自己的额角,听着自家掌门絮絮叨叨:“哎呀,小明华身子骨还没好呢就闭关,这里灵气充足倒是充足,就是冷了点,明华会不会觉得太冷了一点?那谁,叶子,有狐裘大衣吗?……唉,不行不行……这里都是石壁的,掐了那个香,换一种……就用我的那个花了大价的那种……叶子,你干嘛?谁让你走了?!”
 
叶空青被使唤来使唤去后,默默靠着墙角面壁,不论掌门说什么都不愿意转过头来面对他了。
 
“臭小子,帮一下自己师弟又怎么了?”掌门撸袖子准备把人揪出来。
 
“好了,掌门。”眼疾手快的拽住掌门的袖子,明华望着正在吹胡子瞪眼的掌门,面色柔和下来:“掌门,明华只是闭关参悟而已,不必准备那么多身外之物。”
 
“可是……”掌门还是有些不甘心。
 
“师兄。”连忙截住掌门的话头,明华摇摇头,说,“一蒲团,足以。”
 
最后的结局是,掌门妥协了,但还是向明华丢了一只小鹤童,然后才和叶空青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小洞天的门口,看着那扇石门缓缓关上。
 
待石门关上之后,小洞天里暗了许多。
 
只有些许光线从洞顶的缺口里泄下,照在石床中央的蒲团上。
 
石床之后,走过一条小径,有一天然小湖泊,泛着蓝色幽光,清澈见底,那是雪山雪水所化。
 
明华走上石床,道袍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明华的坐下,平铺在石床上,犹如仙鹤展翅的那一瞬间。
 
心念一动,一把长剑浮现在明华面前,出现之时伴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似乎很是欢喜。
 
“封霜。”
 
剑身通体雪白,散发着阵阵寒气,在明华一声轻唤之后,光华流转,剑身旋转,水平于地面,然后缓缓落在明华之前。
 
既有封霜护法,明华一颌首,闭上了双眼。
 
小洞天里自此,一丝声响也无。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石床上的人睫毛颤颤,抚在膝盖上的右手小指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苏宇醒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毕竟一觉醒来就换了一个山洞,这着实有些恐怖。
 
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苏宇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着一身白底蓝纹的道袍,盘腿坐在一块蒲团上。
 
连忙从蒲团上站起,苏宇跳下石床,环视四周。
 
太吓人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洞黑暗,苏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在黑暗里找了好久,才摸索到一扇巨大的石门,然而石门已关,连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当时就急出了一身冷汗。
 
虽知不可为,但仍旧试着推了几下石门,当然,石门纹丝不动。
 
又急又怕,苏宇崩溃的跪在地上,抱住头,泣不成声。
 
现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不是梦,不是梦。
 
他想姐姐了,想回家。
 
真是搞不清楚为何只是一次cos而已,怎么就真的顶替了男神。
 
他姐怎么办?小萱怎么办?
 
现在的苏宇看起来极为可怜,缩在一团,抖得像只鹌鹑,还是落了水的那种。
 
直到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啊!”
 
一瞬间想到了自己身后有个贞子之类的女鬼打着招呼的情景,苏宇一抖,连忙躲开,后退几步,才看清究竟是何物——一把剑。
 
苏宇:“……”
 
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会这样,封霜委屈的颤了颤,慢慢蹭了过去,悬浮在主人面前。
 
苏宇自然认出了这把剑。
 
出奇的,见封霜微弱的闪着蓝色荧光,努力照亮他附近的时候,苏宇慢慢平静了下来,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荡然无存,静静的看着封霜。
 
察觉到主人的心情平静下来后,封霜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欢欢喜喜的用剑柄蹭了蹭苏宇垂在身边的手。
 
“小孩子样。”苏宇忍不住呵斥,但身体却小心翼翼顺着封霜的意思,极其温柔的摸了摸封霜。
 
一人一剑就这样互相陪伴着,是这个冰冷的山洞里唯一的温暖。
 
第5章
 
“封霜,我怎么出去啊?”苏宇盘腿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白色的道袍会不会脏,问。
 
封霜老老实实浮在他面前,剑柄向石门指了指。
 
“……有别的办法吗?主人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闻言,封霜没了动作,连发出的光都微弱了好多,跟个小孩子突然变得很沮丧一样。
 
秒懂封霜是因为帮不上主人忙而不开心,苏宇连忙安慰:“没事没事,只是暂时而已,你主人我能想办法出去的,你不要自责啊。”
 
封霜委屈的“嗡”了一声,就往石床后面飘。
 
“封霜?”这下搞不懂封霜剑准备干什么了,苏宇站起来,跟着封霜,“你要干什么?”
 
跟着封霜沿着一条幽暗的小径走了下去,十几步之后,豁然开朗,苏宇见到了小洞天里面的小湖泊。
 
湖水幽蓝,湖面微微漾着波纹,蓝色晶亮的水纹倒映在上方的石壁上,冰雪蕴含的灵力在湖面上聚集又分散,苏宇甚至不用特意感受,直接用肉眼都能看到这里浓郁的灵气。
 
“这是……”苏宇随手一翻,灵力迅速聚拢,一道尖锐的冰锥立马凝成。
 
“你带我来这里,是让我修炼?”饶有兴趣的三百六十度旋转凝出的冰锥,看随着角度的转换,冰锥折射出不同的白光,苏宇问封霜。
 
“嗡——”
 
“这主意不错,封霜,谢谢。”
 
“嗡——”
 
到底是单纯的想要出这个洞穴,还是出于别的目的,苏宇并不想细究,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尽快把实力提上去。毕竟,活着才是人生头等大事,死了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虽然套了一个男神的壳子,但是他还是太弱了,出去的话,他绝对会被别人碾压致死。
 
再说了,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要想破碎虚空什么的,不也是数一数二的大能们才能做到的吗?
 
芯儿虽变了,但本能还在,封霜又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堆书,简直感动得苏宇泪流满面,恨不得抱住封霜一顿狂蹭——嘤嘤嘤,小封霜,你真不愧是我贴心小棉袄。
 
当然,在里封霜还有零点零零一米的时候,苏宇硬生生自己把自己拉了回去。
 
传说,封霜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他可不想被切成五块八块的。
 
“嗡——”
 
封霜有些搞不清楚,怎么觉得自己主人好像退化了?竟然连书架都不知道放到哪了。
 
唉,作为剑灵,心好累。
 
在书堆里挑挑拣拣,竟然还让苏宇找到了一些关于穴位和灵力流转的基础书籍,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不过从笔迹来看,书的主人应该只是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稚童。
 
一面感慨书主人小小年纪就如此老沉,苏宇一面拿出当年高考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劲头疯狂自学,热火朝天的,弄得封霜都忍不住共鸣着颤抖起来。
 
洞中不知岁月,当苏宇能够随意操控灵力,成功凝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兔斯基,大喜过望,准备向封霜显摆显摆之时,却发现封霜早就进入了待机状态,在一个小角落里,靠着岩壁呼呼大睡。
 
一丝笑意浮上苏宇眼底。
 
伸伸懒腰,将书和兔斯基放置一边,苏宇走到了小湖泊边上,坐下,思绪飘远,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想放松一下。
 
湖泊初望上去是一片幽兰,平滑如镜,而越往深处,蓝色愈暗,湖泊底部一片漆黑,如同上古墨龙在下静静蛰伏,只要湖水微微一荡,便可突破封印,咆哮而上,打破一池宁静。
 
眺望久了,苏宇随意一瞥,湖面上的白衣倒影顿时让他的瞳孔骤缩:“怎么回事?”
 
湖水的倒影与本尊别无两样,除了眉心的那抹朱砂。
 
因为没了那抹朱砂,倒影便如同真的明华上仙一般,坐在那里,眼神清冷,眉头微微皱起,三分困惑三分冷漠三分疏离。
 
静静的注视着湖面上的倒影,心脏突然多跳了一拍,苏宇红着脸,扭过头去;但又心痒难耐,经过一系列内心的纠结挣扎之后,苏宇最终还是败给了内心的渴望,一副小媳妇儿样有一下没一下偷看着男神的倒影,喃喃自语:“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此话一出,犹如火药点了引信,引火烧身,那一点单纯的欲望倏忽一下被无限扩大,变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欲望,直直冲上苏宇的脑门,像是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的黑蛇,一口咬上灵魂,毒液顺着利齿流入——
 
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话,好想,好想把他撕碎,好想把他吃下去,感受他的鲜血在胃袋里流淌的温度,血肉在舌尖翻滚的触感。
 
呵呵——
 
一定很美味。
 
红光闪过苏宇的眼底,眉间的朱砂变得艳红,仿佛要灼烧起来。
 
俊秀的五官渐渐扭曲。
 
我擦,男神要是真被吃了的话,我分分钟剖腹自尽啊。
 
这个念头突然炸醒了苏宇。
 
对男神的森森的爱把不知歪到哪里的欲望拉了回来,直觉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苏宇狠狠一口咬上自己的手:“唔——”
 
鲜血流出,疼痛才把他从魔怔里唤醒。
 
垂下手,血珠沿着白皙修长的手指一路划出红色的痕迹,最后从指尖滴落,诡艳而旖旎。
 
朱砂又黯淡下去。
 
这一切苏宇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长舒一口气,又偷偷瞄了一眼倒影。
 
湖中倒影依旧眉间没有朱砂。
 
“奇了怪了。”回过神来,苏宇喃喃自语,微微前倾着身子,犹豫再三,伸出手,轻触湖面。
 
手指进入湖水的一瞬间,倒影破碎,湖底的阴影猛地疯狂涌动,一眨眼之间,湖水全部变得漆黑。
 
?!
 
犹如被毒蛇蛰到一般缩回手,苏宇一头雾水,封霜恰巧这个时候醒过来,见到这一幕,剑身颤抖,蓝色荧光大作。
 
“封霜……我……”苏宇准备转身问问封霜,却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缠绕了黑色的雾气,挥挥衣袖,没有散开黑色雾气,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反而从袖口之中奔涌而出,逐渐将他身形淹没。
 
封霜有些困惑,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之后,打算静观其变。
 
“封、啊呸——”
 
一张嘴就被黑色雾气糊了满满一嘴,苏宇败下阵来,苦恼的皱着脸,任由黑雾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雾气逐渐以苏宇为中心缩紧,最终在苏宇待着的地方形成了一个黑色大茧。
 
第6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答应竹马搞什么cos,要是不答应他的话,我就不会去演什么明华上仙,要是不去演明华上仙的话,我就不会到这儿。”
 
饱含着热泪,苏宇哽咽着双手合十,向天忏悔。
 
背景是封霜孜孜不倦的发出的蓝色荧光,让苏宇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空灵,像快要飞升了的样子。
 
苍天啊,大地啊,他苏宇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啊?别人要穿越,不是穿越成主角,就是穿越成炮灰逆袭,总而言之多少能刷一下自己一直YY的角色好感度,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来个么么哒,而他倒好,“嗖”的一下上他男神的身。
 
不不不,他还是太天真了,先开始,他以为自己穿成了男神,正暗自伤神男神不再的时候,刚刚糊人一脸的黑雾又立马教训了他——
 
他丫的不是穿成了男神啊!!!
 
是跟男神抢身体、最后还害得男神陨落的心魔啊啊啊啊!!!
 
╥﹏╥……
 
之前的黑雾已经消散,或者说已经完全被苏宇吞噬化为己用,苏宇现在已经不再是最初明华上仙的模样:
 
头上的发冠已然不见,青丝披肩,两处鬓角各一缕长发,在脑后用一红色发带编织在一起;白底蓝纹的道袍变成一袭紧身精美黑衣,从下摆至上绣有诡谲的红色纹路。
 
五官未变,依旧是明华上仙的模样,然而眼尾之处却拖出一道艳丽的红痕,硬生生把原来一双冷如寒星的双眸带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多情,黑瞳也变成了暗红的竖瞳,斜眼一睨,就犹如暗中的九尾狐狸,正藏在毛茸茸的尾巴后面对着猎物眯起修长的狐眼。
 
纵是无意,也让人忍不住旖旎的心思在肚里悠悠荡荡的转个圈。
 
还有这双手,原来白皙如玉,圆润的指尖透着一点粉红;现在十指尖尖,闪着幽幽暗蓝色光芒,随随便便伸出手指一勾……
 
朱红让苏宇带了那么点让人心痒痒的魅色,而乌黑则让这丝魅色蒙上一层邪气。
 
……不要问苏宇是怎么知道他现在的样子。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明明他是个辣么辣么正直的人!!!
 
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狐、狸、精(心魔)?!
 
苏宇快被自己愁白了头。
 
一来是因为以上原因,二来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明华的师兄。
 
原来还顶着个明华的样子的时候,不说话,多少还能糊弄一番;现在他样子都变了,还变成如此不良青少年的形象,要是出关的话,分分钟被掌门和叶空青轰成渣啊。
 
不禁脑补起满清十大酷刑。
 
忍不住一个哆嗦。
 
要是变回去就好了,苏宇苦着张脸想。
 
如同感应到苏宇的心思,之前散尽的黑雾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犹如潮水一般迅速朝苏宇聚集,从头到脚将他裹挟一遍,之后又猛地退散。
 
一来一去也不过一个眨眼之间,苏宇都还没反应过来。
 
低头一看,已经换回来了,白色广袖,寒玉发冠。
 
嗯?
 
一键换装?
 
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下巴,苏宇兴奋的打了一个响指,照着自己的感觉又来了一次,果然,跟之前一样,黑雾散尽之后自己又变回了心魔的样子。
 
哦~~原来如此。
 
笑眯眯的对着封霜说:“嘛,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封霜:“……”
 
白衣。
 
“嗡——”
 
黑衣。
 
“嗡——”
 
又白衣。
 
“嗡——”
 
又黑衣。
 
“嗡——”
 
封霜被吓得抖得像个筛糠。
 
逗弄够封霜之后,苏宇换回白衣,说:“封霜你胆子怎么——”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苏宇突然失去了意识,双眼紧闭,向后倒去。
 
“嗡——”见主人倒地,封霜有些疑惑,漂浮到主人面前,用剑柄敲了敲主人的肩膀,却没有得到回应。
 
主人这是怎么了?
 
“嗡——”
 
“华儿,不要怨我……”
 
“明华,平心静气……摒除杂念……”
 
“心魔……”
 
冥想之时,无数杂言纷语窸窸窣窣的缠上身来,明华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你们是谁?
 
在说什么?
 
师尊?
 
还有,究竟是谁在叫我?
 
心念震荡,一道刺目的亮光袭来。
 
猛地睁开眼,明华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世界:路上行走的人有说有笑,男子皆是短发,而女子,竟然穿着如此……暴露。
 
脸微微发红,明华别过脸去,有道是,非礼勿视。
 
另外一条灰色的路上有铁盒子飞驰而过,速度极快,一会儿就只见背影。
 
这里是哪里?
 
犹豫片刻,明华顺着脚下的路走下去。
 
“苏宇——”身着碎花裙的女孩从身边跑过,欢快的奔向前方一个白衣黑裤的男子。
 
白衣男子转头,对着碎花裙的女孩点点头。
 
虽说他面目模糊不清,但是明华却停下脚步,注视着他,看他与女孩对话,不知为何,心中一悸。
 
整个世界突然就此定格,接着,崩碎,化为一片黑暗。
 
重新处于黑暗,明华波澜不惊,目光悠远,仿若透过黑暗看到了另一片天空。
 
在他的注视之下,黑夜慢慢变得明朗,虚无的上方幻化为一轮明月,繁星点点。
 
明华站在下方,调动灵力,蓝色荧光的冰雪灵力从四周聚拢,围绕着他跳跃。
 
一挥袖,脚下踩着的那一小块迅速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洁白的雪花呼啸而至,所过之处皆是冰霜。
 
待一切平静下来,明华正站在雪山悬崖之上,天上明月高悬。
 
这是他的识海。
 
在悬崖边静静向下眺望,就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下面依旧是嶙峋的山岩和无尽的雪海……
 
除了最远山脚处的一点红色灯火。
 
什么时候识海里变了?
 
明华远远的望着那抹灯火,抿紧了双唇,清冷的双眼眼底浮上一层疑惑。踟蹰半晌,终究是从山崖跳下。
 
习惯了一个人的寂静安宁的雪山,突然多了一抹灯火,其中滋味,很是奇妙。
 
向着那处明亮的灯火前进,在雪地里蔓延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哪怕双脚早已毫无知觉,明华依旧像一匹孤傲的雪狼,目光坚定。
 
或许是因为,真的太寂寞了。
 
这里是他的识海,就像他一样,只有冰雪,然而,现在,他看到了翠绿。
 
灯火所在之处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青竹做的篱笆,里面有一个浅浅的池塘,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上方飞舞。
 
屋檐处悬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灯笼,这就是明华所看见的灯火。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小庭院里翠竹绿意盎然,悠远雅致,是盛夏夜景。
 
凝视灯笼片刻,明华往竹篱笆靠近了些许。
 
最里面的,是一个小竹屋,从明华所站的位置来看,只能窥见里面的屏风,隐隐透着一个人躺在榻上的影子。
 
这个人想必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明华想。
 
识海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无论是哪个修士按理来说应该会是如临大敌,但是明华却心如止水,甚至有些期待。
 
将手轻轻放在竹篱笆的门上,微微使劲,却发现自己推不开那扇小小的门。
 
看样子,主人不允许呢。
 
后退几步,明华深深的看了整个庭院一眼,转身离开。
 
暴风雪突然袭来,明华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苍茫之中。
 
识海之外,小洞天。
 
明华醒来的时候,颇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躺在静心湖的旁边。
 
而在他身边的封霜如果可以拟人化的话,用喜极而泣来形容最为恰当不过了。
 
制止住要摸摸的封霜,明华站起身来,抚平衣襟上的褶皱,问封霜:“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封霜绕着他转了个圈。
 
明华沉默片刻,将封霜收回了体内。
 
之后又被他脚边的书籍吸引住了目光。
 
明华认得,这些书籍都是他幼时所读之书。随手捡起一本正摊开的书,将折叠的书页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句被朱笔画出——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第7章
 
“小明华不会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吧?”掌门哆哆嗦嗦的揪着自己的胡子,问站在一旁的叶空青。
 
叶空青:“掌门,慎言。”
 
“咳。”瞪了叶空青一眼,掌门一挥衣袖,把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把之前自己揪成一团的胡子理顺,装作之前什么都没说。
 
石门在他们面前轰然洞开。
 
冰冷的灵力最先溢出,其次,是一个白色的身影。
 
冷颜傲骨。
 
明华从中走出,对着等着他的两位师兄一揖手:“师兄。”
 
“好好好。”掌门扶起明华,上下打量一番,见其气色无异,才放下心来,朗声大笑,“没事就好。”
 
明华颌首。
 
“明华,这次可不能推辞了。”叶空青站在一旁,温声细语的劝到。
 
“自然。”
 
叶空青所指之事,是青云宗每十年一次的收徒大典。
 
明华之前已经推辞多次,掌门其实一直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明华此次渡劫失败,为留下玄剑传承也好,为让门派那些长老安心也罢,明华这次,必须收徒。
 
只是这人选么……一来不能委屈了小师弟,二来也不能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两位师兄又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担。
 
但,甘之如饴。
 
明华虽不知世事,但心思通透,在闭关接到叶空青的传音之时,就已经把里面的弯弯绕绕猜了个七七八八。
 
有兄如此,足矣。
 
登仙梯上,两位身着黑色滚边道袍的道士站在黄铜钟旁,静静的注视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百年之前,他们也曾是其中之一。
 
香炉中最后一点香灰落下。
 
“时辰已到,登仙梯开——”
 
“当——”
 
黄铜钟响,左右两位道士脚下现出法阵,身后浓雾散去,一道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的青石山梯露出。
 
平凡无奇。
 
“明早日出之前到达山顶之人,是为第一道考验过关者。”
 
话音刚落,两位道士身后所背长剑“铿——”的一声出鞘,直冲云霄,灵性至极,在半空飞舞,最后安静平浮在主人面前。
 
两位道士脚尖轻点,翻身踩上剑身,灵力流转之间鼓动的风吹得他们的道袍飒飒,发带飞扬,细长的剑身在他们脚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凭虚御风,也不过如此了吧。
 
之后,他们一同化为流光向山顶飞去。
 
“神仙!”人群中有人大呼小叫。
 
“哼,总有一天,我也会如此。”有人趾高气扬,面露不屑。
 
“我也想像那样。”有人崇拜不已,斗志满满。
 
在人群最末,一个邋里邋遢、毫不起眼的小乞丐轻声嗤笑,也不知是在笑谁,望向远方,轻声喃喃:“我终于回来了……”
 
即是收徒大典,理当净身沐浴,焚香祷告。
 
“你们下去吧。”明华站在池边,说。
 
身后的侍女们福身,将手中托盘,放下,陆续退出。
 
待只剩下明华一人,明华望向温泉水面。
 
水底一角隐秘之处藏着香囊。
 
是他最喜欢的冷香。
 
抬手将发冠取下,黑发披散而下,垂在腰部。
 
接着是腰带,然后除去外袍。
 
将全身衣物除去,踏入温泉,全身没入水面,明华不禁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一抹红晕浮上面颊,映衬得人面如桃花。
 
自在风流。
 
在识海里早就醒来的苏宇一睁眼就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如果他有手的话。
 
天啦噜,他看到男神果体啦啦啦。
 
虽然身体好像不是他控制……
 
嗯?
 
身体不是他控制?!
 
夭寿哦,苏宇又想捂脸,你妹的,男神还在呀。
 
就是不造男神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不对,如果男神知道的话,自己现在应该早被交到他师兄那里去了;可是现在男神跟个没事人一样……
 
哟吼,还可以瞒一段时间。
 
苏宇高兴得直打滚——
 
嗷嗷嗷,要摸男神的腹肌,腹肌!!!
 
……啊,澄清一点,苏宇他之前真的是笔直笔直的。
 
现在真的只是纯粹欣赏而已。
 
真的。
 
明华捧着泉水的手一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神识一扫,此处的确只是他一人,别无他人。
 
应该只是错觉。
 
……算了,还是出来吧。
 
十天之后,明华和掌门等各位峰主在大殿,正式收徒。
 
时辰已到,掌门门下首席弟子对着掌门行礼,得到掌门示意之后,又转向大殿之下的各位朗声宣告:
 
“达大殿之下者,意味心智坚定,百折不挠,可为青云宗门下弟子——”
 
殿下人群微微骚动。
 
“尔等来此,已然半步入道,然,何为道?”
 
“汝心之所向,即为汝道。”
 
“大道三千,吾门不专以资质论道,选择在汝,望尔等珍之重之。”
 
殿下之人不过百人,听到此番言论,早已热血澎湃,心痒难耐,只恨不能直接拜服在心中向往的峰主脚下,叫一声“师尊”。
 
其中一个小乞丐望着站在大殿之上的明华,双眼灼灼。
 
修仙之人多五官敏感,明华对落在他身上犹如实质的视线颇有些好奇,遂顺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一小乞儿。
 
只是不知为何他会如此热切。
 
站在明华身后的叶空青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微闪。
 
因为是和明华共享视野,明华所看到的,苏宇也看到了。
 
苏宇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书中关于明华第一次收徒的描写。
 
他确信无疑刚刚明华所见之人就是主角玄阴——
 
就是他让明华跌下云端,就是他让明华陨落!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就好!!!
 
杀意突然席卷而来,苏宇的意识在明华识海里翻腾不息。
 
之前明华驻足的庭院里,池塘迅速干涸,青竹变为不详的紫色,黑影渐渐攀上庭院里的小小竹屋。
 
暖色灯火“呼”的一下变为渗人的青白色灯光。
 
然而苏宇并不知道这一切,只觉一股弑杀欲望得不到宣泄,焦躁异常。
 
为什么身体不动?为什么身体不动?
 
啊——
 
该死的,为什么身体不动?明华,你让开!
 
让开啊!!!
 
大殿之上,明华突觉一阵晕眩。
 
这……
 
闭上双目,静气凝神,待再睁眼之时,神思清明,似无大碍。
 
“明华?”叶空青察觉到明华异状,有些担心,低声问到。
 
“无事。”
 
低眉敛目,明华复又看向殿下冥冥众生。
 
识海里,被杀意冲昏头脑的苏宇红着眼睛,气喘吁吁,妈哒,累死了。
 
明华啊,明华,你丫就不能让一下吗?
 
呜呜呜
 
~(&gt_&lt)~
 
黑色的小团子哭唧唧的,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到了某个小角落里。
 
宣告完毕之后,殿下诸人便随引领者到管事处领取心心念念的各峰玉牌。
 
青云宗的方式与其余传统修仙门派有所不同,宗门认为大道三千,人各有志,所以采取的方法是让入门者去自取峰主玉牌,然后去各峰另行测试,之后能否入峰,由各峰主自行定夺。
 
拿到玉牌之后,入门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兴奋之意,溢于言表。玄阴抚着自己拿到玉牌上的纹路,一丝笑意浮上眼底。
 
“玄阴……”一个小男孩怯怯靠近,问,“玄阴拿的是哪位真人的玉牌?”
 
玄阴将手垂下,嘴角拉直,但在转身之时又挂出一个笑容,故作天真烂漫:“是明华上仙的。”
 
修仙界中只要经历过天劫的修士,无论是否飞升,都会被尊称为“上仙”,而明华渡劫之事早已传遍修仙界。
 
“是吗?好巧。”男孩也眼中一亮,举起自己的玉牌给玄阴看:“我和玄阴一样选的是明华上仙呢。”
 
因为男孩说话声音较大,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之间一片肃静,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明华上仙是出了名的性子极冷,之前也曾有人试图拜明华上仙为师,可都无一例外的没有通过明华上仙安排的试炼,纵是天资不错,也被明华上仙拒之门外。
 
这两人毫无出彩之处,竟然胆子这么大,选择明华上仙?真不知该说是不知者无畏,还是应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病?
 
玄阴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在心里暗暗咬牙。
 
上一世因为自己是个小乞儿,不懂修仙界那些事,阴差阳错之下拜在了明华上仙之下,而这个小子仗着自己是白家嫡子,不知怎么的,老是针对他,而在他拜师之后的那段时间,明华上仙因渡劫一事总是闭关,致使他在青云宗孤立无援,随后霸凌越演越烈,久而久之,玄阴渐渐对自己的师尊产生了怨愤之情。
 
然后他做了后悔一生的事——在明华上仙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之时,推了他一把。
 
自从此事过后,之后玄阴所做一切都好像有一个神秘的推手,让他身不由己,一步一步踏入深渊。
 
玄阴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时,他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亲手害了唯一真心对他好的师尊——明华上仙。
 
还好一切都能重来。
 
只是——重生到十岁后,就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说,这个小子,明明上一世对自己一直都是嗤之以鼻的白家嫡子,为何会放弃家族给他的大好前程,专门来陪他这个穷小子?
 
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直黏在一个小乞丐身边。
 
呵。
 
竟敢还让自己如此难堪。
 
玄阴跟随引领者坐上符兽,对着眼巴巴看着他的白家嫡子,微笑,伸出一只手:“来。”
 
第8章
 
@%¥……%&&……*()!@#@#!#
 
自从苏宇发现自己可以团吧团吧变成个球,在明华的识海里滚来滚去之后,他就真的多了一个爱好——滚来滚去。
 
现在他一边滚,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咒骂。
 
妈蛋,这是历史上的会面啊,剧情君一定会让明华收玄阴为徒。
 
怎么办啊,怎么办?
 
明华清醒的时候他根本就控制不了明华的身体,这样的话,他到底应该如何阻止明华收徒?
 
要是能出来就好了,要是能出来就好了。
 
正在给雪莲花浇水的明华手一顿。
 
自从他闭关出来之后,总是时不时心中一悸。
 
想起识海里见到的那个雅致庭院,明华将手附在胸口,喃喃自语:“是你吗?”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苏宇陡然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出现了雪莲花。
 
跟他最开始睁眼时所见一模一样。
 
苏宇:唉?
 
他又控制身体啦?
 
太好……了。
 
好个屁。
 
苏宇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飘在半空。
 
他真的是飘着的。
 
哦。
 
妈哒。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N次飚脏话了。
 
明华呢?
 
这下玩大发了。
 
明华屋里,一个黑色人影在半空飘来飘去。
 
也不知道裹着他的黑色雾气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是来自他自己的怨气呢。
 
山不就我我就山。
 
一拍手,苏宇恍然大悟,我还可以去找明华啊。
 
“呼”一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晃晃悠悠的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啊啊啊~~~~
 
明华上仙,你在哪里呀,有木有感受到我森森的爱~~~
 
(*╯3╰)
 
“你先在此住下,这是传唤符,若有危险,捏碎它,为师会来……”右手抚在玄阴头上,明华突然一阵失神。
 
“师尊?”留恋的蹭蹭师尊手心,玄阴抬起头来,疑惑的望向不知为何停下来的明华上仙。
 
“咳,若有其他事,尽可吩咐鹤童。”回过神来,明华望着一脸濡慕看着他的小徒弟,心中一软,嘴角微微上挑,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消失得无影无踪,温柔说道,“好好休息,明早为师带你去见掌门,将你的名字正式登在为师门下。”
 
这——
 
师尊笑了?玄阴瞪大了眼。
 
师尊……
 
贪婪的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玄阴乖巧的点点头:“好。”
 
直起身,明华满意的一点头,化为一道流光。
 
“师尊……”痴痴的望着那道流光,玄阴攥着传送符,似乎还能感受到明华上仙留在上面的温度。
 
想起刚刚明华上仙的一愣神,玄阴皱起了眉头。
 
还记得上一世明华上仙被心魔所控制,难道说,那是个前兆?
 
苏宇晃悠悠的在明华院子里转了一个圈。
 
咦?不在啊。
 
又继续往外飘,绕着峰头转了一圈,还是没人。
 
@#%#……¥……%&
 
今天太阳有点大,火气更大。
 
不说了,以后想办法搞死主角,说定了,搞死他嗷嗷嗷!!!
 
发泄一通过后,苏宇将身边发散的黑雾拢了拢,气呼呼的飘了回去。
 
“吧唧”一声撞在窗框上,苏宇翻了进去。
 
小白,好啊?
 
白莲花还是静静的散发着冷香。
 
小白小白,还是你好,明华他不要我了。
 
苏宇趴在白莲花里,左晃啊,右晃啊,好无聊,明华上仙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zZ
 
明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之前一直被自己照顾有加的雪莲花变得乱糟糟的,花芯里似乎还卧有一个黑色的团子。
 
嗯?
 
再仔细看时,洁白如玉的雪莲花里并无他物。
 
应该是看错了。
 
第二天一早,明华就领着收拾好的玄阴去见了掌门。
 
“这……”掌门望着怯生生拽着明华衣角的小童,面色不愉,“这就是你徒弟?”
 
明华摸摸小童的头:“是。”
 
“可知资质?”
 
“自是知晓。”
 
“如何?”
 
明华不答话,却招手召进一道童,然后对着玄阴说:“为师尚有话与掌门细说,你且随这道童四处转转。”
 
“好的。”玄阴乖巧点头。
 
跟道童走出几步,又停住脚步,跑回来,小心翼翼问到:“师尊什么时候来接我?”语气里尽透着惴惴不安和依赖之意。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明华心中一疼,温柔回到:“不久,一炷香时间。”
 
“嗯。”得到师尊的回答之后,玄阴不好意思地笑笑,蹦蹦跳跳跟着道童走远了。
 
待玄阴的走出大殿之后,掌门有些古怪的看向明华:“我还从未见过明华你会对一个孩子如此上心。”
 
明华转过身来,说:“他是我姐姐的孩子。”
 
这……
 
掌门抚着长须,问:“你怎知晓?”
 
明华被他们师尊带入门内之时,只有五岁,还发着高烧,一觉醒来之后记忆全无,只是从师尊的口中得知,明华一家是隐世大族,血统复杂,但一族惨遭灭门,当时他们师尊只来得及救下明华。
 
或许有一个姐姐也辛存于世。
 
明华病好之后,他们的师尊给了明华一枚古玉,说上面的纹路是他们一族的图腾。
 
古玉上的纹路看上去是两条阴阳鱼,一阴一阳,首尾相接,也不知和道家的阴阳鱼是否含义一样。
 
明华曾经研究过,发现这两条阴阳鱼竟然在一天之中不同时间会互相倒转位置,甚至重叠在一起,合为一条。
 
道家讲究阴阳轮回,生生不息;这样想来,古玉应该并不是单单直指阴和阳了。
 
之后他们师兄弟试图从古籍里找到一星半点,然而徒劳无功。
 
询问师尊,师尊并不愿多谈,此事等师尊渡劫失败灰飞烟灭之后就真的成了一个谜。
 
碰巧的是,据玄阴自己说,他母亲在去世之前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石片,上面极其简陋的刻着两条阴阳鱼,因是母亲遗物,玄离一直都把石片悬在脖子上,直到明华在玄阴拜师之时看见了。
 
这也是明华不顾玄阴只是一个中等资质,就将其收入门下的原因。
 
至于他身边那个白家嫡子?
 
哼,心浮气躁,不堪大用。
 
待明华解释一番之后,掌门好气又好笑,连连摇头,叹道:“明华啊明华,唉。”
 
唉,随他去吧。
 
“你那徒儿可有道号?”
 
“这一辈弟子为‘玄’字辈,而他又正好名为玄阴,我想,便让他道号‘玄阴’。”
 
“玄阴?……罢了罢了。”
 
“多谢师兄。”
 
云雾缭绕,天栈悬桥,若隐若现。
 
飞阁流丹,玉阶彤庭。
 
这便是青云宗,这边是他魂思梦想的青云宗。
 
玄阴简直想仰天长啸,他终于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这不是梦,不是梦!!!
 
“昂——”白鹤飞过。
 
……胖成球的白鹤。
 
如此有特色的白鹤,绝对是叶长老养的。
 
……叶长老还是一样的腹黑。
 
玄阴忍不住一个哆嗦,算了,他还是老实点吧。他的那些手段,想要糊弄明华还是可以的,但是想要糊弄叶空青,还是有点难度。
 
走在前面的小道童如有所感,疑惑地回过头:“嗯?”
 
映入眼帘的,是玄阴充满求知欲的纯真小眼神:“师兄,刚刚飞过来一只好大好大的白鸭子啊。”
 
原身为仙鹤的小道童:“……”
 
苏宇快要气死了。
 
他“看着”明华牵着玄阴的手,在魂牌上写下玄阴名字的最后一笔。
 
魂灯亮,这也意味着玄阴正式成为明华的弟子,也正式成为青云宗的一份子。
 
玄阴仰头望着明华,激动不已,眼圈微微发红,好像要落下泪来;视线相接,明华在看向玄阴的同时,苏宇也直直的“看”向了玄阴的眼底。
 
如果说,之前只是苏宇的偏见,苏宇心中还有那么一份存疑;现今,他只恨不能手撕玄阴了。
 
究竟玄阴的城府有多深,才会费尽心思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
 
那眼底明明就是深不见底的贪婪。
 
因从小父母不和,小时为讨父母和周边人欢心,苏宇和姐姐总是特别注意人们的反应,久而久之,便对人心敏感,是善是恶,苏宇和姐姐一眼便知,因为欲望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为何他们两个后来自暴自弃,“称霸”小区的原因,因为与人打交道太难了,还不如直接用拳头说话。
 
这样的世界纯粹,也轻松。
 
苏宇见过他姐姐看他姐夫的眼神,也见过那些小女生偷偷望向他时的羞涩眼神,玄阴现在的眼神根本就与那些眼神不同,他看明华,就像是看一件物品,一件属于他的物品,势在必得,还隐隐透着一股疯狂。
 
这丫的要是没事,苏宇发誓,他就当着明华的面跳桑巴!!!
 
魂堂上。
 
“师尊。”玄阴糯糯的叫着明华,尽量让眼底的泪花给明华看见,“太好了,我终于有一个家了。”
 
明华牵起玄阴的小手,手中感觉他的小手枯瘦如鹰爪,想起他初来时的狼狈模样,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玄阴几乎都混成了人精,一看这架势,便知明华心软了,趁机对着明华伸出双手,期待的看着他。
 
要抱抱。
 
抱你麻痹。
 
苏宇在明华识海里几乎暴走,不知怎么的又碰上了明华的神识。
 
哇——好大一坨。
 
突然对自己有些心疼,自己跟明华对比,好小的一团啊。
 
但是不能认输。
 
给自己打打气,苏宇炮弹一样冲过去,“啪”的一声贴在了明华的神识上。
 
……嘿嘿,男神的神识诶。
 
这不相当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吗?
 
嘿嘿嘿。
 
痴汉笑。
 
明华见自己的小徒弟对着自己要抱抱,本想蹲下身,将玄阴抱在怀里;却突然心中多了一丝嫌恶,让他打不起精神,于是直接催动法决,脚下闪现出传送阵。
 
这丝嫌恶来得快去的也快,等明华反应过来之时,他和玄阴已经站到院子里了。
 
“师尊?”
 
玄阴有点搞不清楚,这与他想像中并不一样啊。
 
明华突然有些尴尬,但是面上依旧如冰如霜,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好好休息。”
 
“……是。”为了给明华留下一个乖巧的印象,纵使腹中百般不愿,玄阴还是点点头,向住处走去。
 
不等玄阴进屋,明华就直接化为流光飞回自己的青山居。
 
或许要入定冥想一番了,明华想。
 
彼时,小雪纷纷扬扬的从空中开始落下。
 
第9章
 
苏宇发现自己在明华的识海里有一个小庭院。
 
啊嘞?
 
自己也不再是黑不溜秋的一个人影。
 
黑发黑衣,诡谲的红色纹路,眼尾一抹红。
 
苏宇站在池塘旁边,俯身看着自己的倒影——还是如此的狐、狸、精。尝试着抛了一个媚眼……
 
忍不住一个哆嗦。
 
光是自己看着自己,就骨头都酥了好吗?
 
要是这张脸长在明华身上……算了,这场面他不敢想象。
 
捂脸。
 
“嗯?”心中一动,苏宇抬头看向外面。
 
庭院之外的风雪突然停了。
 
明华又去入定了吗?苏宇站起身,走到竹篱笆旁,尝试着推开门。
 
老样子,他推不开。
 
一道矮小的竹门,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积雪常年不化的冬天,门内是绿竹翠意盎然的盛夏。
 
但是谁都推不开这扇门。
 
该走了。
 
扶在竹门上,白中带着一点乌青的手,渐渐被攀上来的黑雾吞没。
 
庭院里的竹叶落下,下面已经空无一人。
 
苏宇醒来的时候,明华正在榻上入定。
 
呼啦一下站起,苏宇站在榻上踢踢腿伸伸腰,哎呀,真搞不清楚他们道士,要入定就躺着睡觉不好吗?搞成那个样子,不怕血液不循环吗?
 
还好有他给明华松松身体,啧啧。
 
从榻上蹦下来,苏宇哼着小曲走到了窗边:“⊙▽⊙嗨,小白。”
 
白莲花不答。
 
苏宇想好了,他准备摆玄阴一道。
 
这一次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总觉得玄阴跟他在小说里的形象有点不符,更准确来说,是更阴狠了;在原文里,明华对他收的徒弟还算好,但是并不像现在,几乎都快把人捧到手心里了。
 
哼,从明华这里不好下手,那就让明华身边之人专门盯着玄阴就好了。
 
苏宇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
 
再说了,叶空青一看就是满肚子黑水的,让他认清玄阴的真面目的话,苏宇觉得,叶空青应该会有一千种方法让玄阴混不下去。
 
“小白,小白,你要受苦了,别怪我,这是为你主人好。”双手合十,朝着雪莲花拜了拜,苏宇将手覆上花盆,催动了灵力。
 
花盆里面,黑暗土壤之下,雪莲花的部分根忽然被细小的冰晶密密麻麻覆盖。
 
而在外面,一点异状都无,白莲花依旧散发着冷香。
 
做完这一切,苏宇满意的点点头,重回榻上,摆成跟他醒来时一模一样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
 
第二天。
 
叶空青所在的山峰与明华正好相反。
 
温暖如春,奇花异草。
 
明华来找叶空青的时候,叶空青正在侍弄他的兰花。
 
叶空青的手,骨节修长,白皙柔软,指甲圆润,指尖透着一点点粉红,被保养得像是凡间贵公子一般,却能挑起生死线,是生是死,尽看这双手选择的是生线还是死线。
 
剑修的手能握住剑柄斩杀万人,而叶空青只需九枚银针。
 
现在这双手,正将一棵幼小的兰花苗放入泥土中,十指沾满泥土。
 
“韫玉,多谢,你有心了。”
 
“空青喜欢就好。”
 
花架下淡青色身影旁,多了一抹绛紫色。
 
明华站在拐角处,把这一切收入眼底。
 
看着叶空青小心翼翼用木灵帮助盆中兰花苗舒展枝叶,绛紫色身影摇摇头,轻笑:“唉,空青,要是你有道侣的话,只恐怕你的道侣可要为这些兰花吃醋。”
 
他的笑声清朗,让人也忍不住跟着会心一笑,暂时忘却烦忧。
 
明华认得,他是叶空青的挚友,名为温韫玉,人如其名,才兼文雅,光明磊落,更难为可贵的是,他是一个修为高深的散修。
 
叶空青与温韫玉的结识,是因为一卷美人画。那是在三百年前,叶空青出门游历之时途径海市,机缘巧合之下与温韫玉看上了同一卷美人画。
 
两人先是互不相让,唇枪舌战之下,突然一笑泯恩仇,互引对方为知己。
 
一起游历百年之后,叶空青突然收到青云宗的急件,只得匆匆告别,之后成为峰主,算是没了机会再年少轻狂了。
 
温韫玉还是一人继续游历,但是却对各类书画和兰草上了心,时常带着它们来看叶空青。
 
第一次见到温韫玉时,那时明华不过只是一个五岁稚童,因失去了记忆,而对整个世界惴惴不安,叶空青和一干师兄也束手无策,听完叶空青的担心之后,温韫玉对着小明华笑笑,递过一串糖葫芦,笑:“尝尝这个。”
 
那天晚上,温韫玉给明华讲了好多青云宗以外的事,在温韫玉妙语连珠中,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五光十色,成功的勾起小小的明华对好奇心。
 
在温韫玉的声音里,小明华第一次安安稳稳的进入了梦乡。
 
对于明华而言,虽然温韫玉不是青云宗的人,但是他早就将他视为家人。
 
“明华?”温韫玉意识到明华站在那里,转身,露出一个和明华记忆里相同的笑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明华还是那样冷淡的微微一点头。
 
温韫玉一愣,然后又笑开了:“哎呀,好久不见,明华还真的和空青说的一样变成了个冰山啊。”
 
叶空青也转身,微微笑着。
 
被调侃的明华突然有些困窘。
 
“……这雪莲花。”注意到明华手中的雪莲花花瓣边缘枯萎,叶空青收敛了笑容,走近明华,从他手里接过雪莲花,细细端详,“怎么会这样。”
 
雪莲花对于明华而言意义非凡,因此明华一直悉心照料,叶空青也知晓这一点,故觉有些奇怪。
 
“不知,突然就这样了。”明华有些不知所措,说完之后,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跟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
 
叶空青:“那就先把这雪莲花放在我这儿吧,让我看看究竟出什么问题了。”
 
明华:“好。温先生会在这里多久?”
 
温韫玉:“空青,那兰花应该够我半个月的房租吧?”
 
叶空青不禁笑道:“当然够,你住上半年都行。”
 
见两人互相打趣,明华的眼神也渐渐柔和下来:“师兄,温先生,明华有事在身,就先行一步。”
 
两人颌首。
 
温韫玉望着明华远去的背影,问:“小明华最近很忙吗?”
 
叶空青无奈叹道:“这么急,应该是为他的小徒弟。”
 
“噢?明华有徒弟了?”
 
“是,只是这人……”
 
剩下的话,叶空青没有说出来,蹙着眉尖,对着温韫玉摇了摇头。
 
玄阴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上拿着木剑,站在练武场上,翻阅着剑谱。
 
练武场上方布有结界,挡住了外面细碎的雪花和如刀一般凛冽的寒风,玄阴正站在下方,阳光透过结界照在他小小的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因前世缘故,他早就对剑谱烂熟于心,但是玄阴并不想向明华展示他的“天赋”,相反,他得像一个真正的从未接触过剑的小孩一样“学剑”。
 
什么地方该不会,什么时候该沮丧,都要把握好,不然的话,就装的不像了。
 
“玄阴。”背后突然传来冰雪的气息,玄阴听到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师尊。”
 
苏宇默默的在识海里换了一个姿势。
 
明华所见一切即他所见,但是也仅仅只是限于视野,其余五感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反正他也不想知道,因为这一切简直太闹心了。明华对他的小徒弟可是上心的很,手把手教,之前一直只是握着封霜剑的手现在竟然握住了玄阴的小手,而这只是为了让玄阴感受到所谓的剑势。
 
他们两个身体紧贴着,苏宇甚至能看到玄阴头上的发旋。
 
唉,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疼啊。
 
越看越有气,想到明华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时候,就更生气了,苏宇索性回到了自己的小庭院,睡觉。
 
眼不见心不烦。
 
哼。
 
第10章
 
几天之后,玄阴就闯了祸。
 
他和那个白家嫡子闯进了禁地,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魂堂内的镇魂铃“丁丁零零”的响彻整个青云宗的上空。
 
掌门站在禁地之前气得胡子都扯掉了几根:“好大胆子。”
 
温韫玉随叶空青紧随其后,环顾四周后,问:“明华呢?”
 
“在这里。”
 
青色的结界荡出水波一样的纹路,明华清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之后,明华捂着胸口,从禁地里走出,手上只是提着一个昏迷的玄阴。
 
在明华最后一步从禁地走出之后,叶空青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明华:“你——”
 
明华面白如纸,嘴角一抹朱红。
 
白色的道袍上,几处暗红色血迹,如同罂粟花绽开。
 
明华将头靠在叶空青的颈窝,微微喘气,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泛出珍珠般的色泽,整个人如同垂死的天鹅。
 
手上的小子早就被叶空青顺手丢到了一边,脸朝下,激起一片灰尘。
 
“无事。”明华摇摇头。
 
“你要是无事的话,能跟我解释一下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吗?”掌门气急败坏,要不是顾忌还有人,只恨不得揪着明华的领子朝他吼了。
 
明华不答,闭上了双眼。
 
温韫玉连忙拉住掌门:“此事稍后再议,听叶空青说,此次闯禁地的还有一个白家嫡子,而明华这次出来只带了个玄阴,掌门不妨想想该如何向白家交代。”
 
是了,白家嫡子。
 
真是……
 
一甩袖子,掌门冷哼一声:“闻长老、冷长老随我进去查勘查勘。”
 
三清在上,那个白家嫡子婚灯还未灭,但是明华却未将人带出来,只恐怕他凶多吉少。
 
希望还来得及。
 
不过,他青云宗怕什么白家?!
 
青山居。
 
叶空青正在替明华疏离体内暴动的灵力。
 
自从那次渡劫失败之后,明华体内内伤一直都没有好彻底,因此,叶空青再三嘱咐不要随意动用灵力,明华也知晓,故一直都没有动用封霜剑。
 
而这次,明显就是明华为救陷入禁地里的玄阴和那个白家嫡子而动用了封霜剑。
 
只是一大一小都在昏迷之中,要想知道禁地里到底发生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将明华身上的银针取下,叶空青望着明华身下结的那一层薄薄的冰霜皱紧了眉头。
 
“明华他灵力倒是涨了不少。”温韫玉站在叶空青身边,若有所思。
 
没好气的冲温韫玉翻了一个白眼,叶空青将手扶上榻,青色的木灵顺着叶空青的手遍布冰霜,然后在叶空青的指引下连带着冰霜一点点剥离到空中,和木灵一起消散。
 
明华的衣物一点都未割伤。
 
能够如此精确操控灵力的能力,也就只有叶空青能够做到了。
 
“好了,出去吧,闲杂人等。”叶空青拉着温韫玉的袖子就往外走,“让明华一个人休息休息。”
 
“唉,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明华灵力本源与冰山相辅相成,在青山居养病是再好不过的了。倒是你,为什么老是对明华这么上心?”
 
“咳,空青,你在吃醋吗?”
 
“……你什么意思?”
 
待叶空青和温韫玉走后不久,明华眉心的那抹朱砂的颜色鲜艳了许多。
 
黑色的雾气从床榻下面涌出,在榻脚等了半天,确认真的没有异动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向榻上攀去。
 
先是试探的分出一缕藤蔓一般的黑雾,轻轻触了一下垂在身旁的手指指尖,见明华没什么反应,才全部欢欢喜喜的缠绕到明华的身上。
 
在明华身上的黑色雾气害羞一般在明华身上若即若离,缠绵缱绻;顺着衣襟上的纹路盘绕,最后在心脏的地方聚拢成一团小小的黑色团子。
 
是苏宇。
 
现在的他可比最早的时候大了一圈。
 
有些不好意思的在男神胸膛上扭扭自己胖乎乎的圆身子,苏宇甚至能感受到男神的心跳——就在自己的屁股底下,强劲有力,连带着他也轻轻颤动。
 
苏宇现在所选的地方能够清清楚楚的“欣赏”男神的睡颜。
 
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飞入鬓角的修眉。
 
哎呀,尤其是男神的双唇,薄薄的,还是果冻色呢,好想咬一口。
 
嘿嘿嘿。
 
看了一会儿,苏宇不争气的脸红了,当然,因为他本来就脸黑,这一点根本就看不出来。
 
越看越害羞,黑色小团子简直就快熟了,苏宇“噗”的一声,就回识海了,连他自己为什么要出来都忘了。
 
从青山居出来之后,叶空青就直接去了玄阴的住所。
 
“真奇怪……”
 
“他应是吃了鬼臼草……阴阳颠倒,也只有禁地那种地方才有。”
 
玄阴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依旧能感受到眼前有人影晃动,听声音,是叶空青。草木清香靠近,紧接着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他的筋脉进入体内,帮他梳理体内两股相冲的灵力。
 
疼痛被减轻,玄阴舒服得喟叹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望着叶空青和掌门,泪水涌上眼眶:“掌门,弟子有罪。”
 
在玄阴断断续续的描述里,他是替白家的那个嫡子捉灵宠的时候误入禁地,白家嫡子为了救他,也之后进入了禁地。
 
“后来,我们两个人就走散了。”玄阴放在被子上的手骤然捏紧,惶恐不安的问掌门,“掌门,白蔹哥哥还好吧?”
 
叶空青和掌门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叶空青温和的将手覆上玄阴攥成拳的手,拍了拍,像个长辈一般轻言安慰:“他尚无性命之忧,你无需担心。”
 
“是吗?那就太好了。”闻言,玄阴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喜讯,只是这惊讶的表情只持续了一会儿就被痛苦替代,“好痛……”
 
与玄阴想象中不同,叶空青并没有继续治疗,而是定定的盯着他,眼神之中存着三分深意。
 
正好这时体内的确是两股灵力相冲,筋脉寸断的疼痛让玄阴一句话都说不出,额角青筋突突,玄阴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如同脱了水的鱼,干裂的双唇颤颤,张张合合。
 
“好好休息。”
 
见此,叶空青连拍玄阴后背几下,打通他身上的穴位,玄阴才停止了抽搐,大汗淋漓,脸色白的可拍。
 
帮玄阴擦擦头上的冷汗,叶空青欲言又止:“你在禁地里吃了鬼臼,鬼臼至阴至邪,正在改变你的体质。”
 
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话,玄阴心中一喜,面上还是装作一片茫然:“那叶长老能治好吗?”
 
“只能尽力而为。”
 
“……那么说,是治不好了吗?”玄阴眼帘低垂,从掌门和叶空青的角度来看,十分可怜。
 
玄阴忽又抬头问到:“对了,师尊呢?”
 
“你师尊无事,你且把伤养好。”许久不出声的掌门突然开口说到。
 
“好。”瑟缩了一下,玄阴听话的闭上了眼。
 
叶空青和掌门对视一眼,走出了玄阴的房间。
 
听到脚步声远去之后,玄阴睁开了眼,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他自编自演的。
 
青云宗历史悠久,据说曾参与过上古时期人间界与魔界的对抗,祖师以一人之力封印魔界特意释放在人间、试图污染人间界灵气的魔源,而封印之处就在青云宗禁地最深处。
 
前世玄阴的资质算不上好,后来在鬼影人的引诱之下进入了禁地,九死一生才找到了鬼臼草。
 
禁地之所以为禁地,就是因为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净化,魔源依旧没有净化完全,顽固的从封印间隙向外散发魔气。
 
而封印下的清气与魔气相冲,意外催生了鬼臼草——一种药性诡异的灵植,修士服用之后,灵植蕴含的魔气和清气会同时摧毁修士筋脉和修复筋脉,一次又一次,最后的结果无非两个,一是修士先受不了分筋错骨的疼痛而自杀,二是想办法让魔气或灵气占上风,成功改换体质。
 
如今修仙界判断一个人资质如何,先看灵根,即探查灵力本源偏于五行之中哪一种;再看筋脉,筋脉的宽广与强健意味着以后灵力运用的潜力。
 
玄阴的资质不太好,两种因素都有。
 
前世误食鬼臼草之后,他曾躺在床上生不如死整整一个月,床单曾经被他抓烂过多条,但是从小在底层的摸爬滚打让他实在舍不得现在就放弃生命,而明华上仙因为救他闭关半个月,这半个月除了叶空青时不时来看他以外就根本就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而唯一能治好他的叶空青因不熟悉鬼臼草的药性,也只能束手无策,直到又过去半个月,明华出关,见他如此痛苦,把雪莲花放在了玄阴的房间,以作安抚。
 
当时玄阴只觉讽刺,他如此受苦,而明华竟然只送了他雪莲花?
 
在明华走后不久,玄阴就愤恨的将雪莲花塞进了嘴里,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雪莲花竟然帮他体内清气占了上风,洗涤了魔气,最后让他体质变成了琉璃净体——天生道体的一种。
 
后经历过很多事之后,玄阴才知道,当时明华给他的雪莲花,是明华的道心。
 
明华因血统特殊,他的师尊在他小时便将雪莲花交于他,对于明华而言,雪莲花不只是花,它一是代表了师尊,二是提醒他不忘本心。
 
因雪莲花花香有镇神凝气和疗伤的功能,所以明华才会把雪莲花放在玄阴的床头,明华并不是不关心玄阴,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等玄阴知晓这一切的时候,都晚了。
 
这一世,玄阴还是想改变体质,毕竟,明华上仙的弟子,资质一般是不行的,不过,他必须在鬼面人来找他之前就去禁地找鬼臼草。
 
说来也巧,正当玄阴愁以什么理由进去的时候,白蔹来找他。
 
白蔹很奇怪,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自从玄阴暗中使计让他变成不了自己的师兄弟之后,白蔹凭白家的关系硬是又跑到了闻长老手下成了一名符修。成为符修也罢,但是又总是孜孜不倦的来找玄阴,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精明如玄阴,察觉到白蔹总是有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似乎坚信玄阴总有一天会承认他的存在。
 
可笑,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份自信?
 
玄阴一面装作什么都不懂的稚童,一面暗中把白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禁地上。
 
这一切并不难,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出乎玄阴意料的是,白蔹竟然大大咧咧的就开始劝玄阴进禁地一看,还拍着胸脯说玄阴会没事。
 
禁地里光是弥漫的魔气就可以杀死一个修为低下的修士了,白蔹脑袋是有洞吗?
 
一边暗暗鄙视,玄阴一边笑着从白蔹那里骗出了能抵抗魔气的隐珠。
 
白家财大气粗,不会在意这个的,更让玄阴舒心的是,他现在,连替罪羊也找好了。
 
之后的一切发展和玄阴的安排一模一样,除了白蔹没死这一点。
 
但是玄阴并不担心白蔹醒来之后会告发他,因为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傻乎乎的白蔹会替自己打掩护。
 
以后见到白蔹,只要假装感激就好了,还有,白蔹既然没死的话,就一直利用下去好了,毕竟他是白家嫡子啊,背后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啊……”体内钻心的疼痛犹如潮水一样把玄阴整个人吞没,玄阴忍不住咬住被单,呻吟声从紧咬的牙关泄出。
 
冷汗淋漓。
 
玄阴想,或许,他得去师尊那里看一看了。
 
第11章
 
青山居在离玄阴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上。
 
因之前顾忌玄阴尚无修为,明华恐玄阴身体受不得冰雪之力,故把他安排到了另一座风雪较少的山峰之上,且细心在院中布下传送法阵,倘若玄阴想要找明华,踏上传送阵即可传送到青山居。
 
早上起来后,玄阴喝下鹤童熬好的药,觉得自己尚可走动之后,就下了床,不顾鹤童的劝阻,踏上了传送阵。
 
传送阵一亮,阵上人影消失不见。
 
一阵头晕眼花之后,玄阴伏在青山居的阶梯上干呕。
 
等了好一会儿,待感觉稍好以后,玄阴抬头向上望去——他还有十几阶便可踏入青山居。
 
青山居位于山峰的侧面,靠近峰顶,是一间小小的庭院,风雪停止之时,会有阳光直射进这个雅致的小庭院里,每每这个时候,明华就会把雪莲花从房间里拿出,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晒太阳。
 
玄阴来之时天气晴朗,道路两旁悬着的蓝色绶带随着微风悠悠的飘动,青玉色的石阶两旁堆满积雪,毫无人烟,冷冷清清。
 
师尊会在吗?玄阴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其实在玄阴踏上传送阵的那一瞬间,明华就知晓了。
 
玄阴要来?
 
来干什么?
 
明华还记得玄阴身上有伤,强撑着坐起身来。
 
“唔——”刚刚从榻上下来,明华脚一触地,胸口的伤口就隐隐作痛,让明华忍不住脚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青丝旖旎一地,衣襟凌乱,露出一边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一手捂住胸口,明华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一直犹如寒潭秋水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去得很快,不留痕迹,一闪即过。
 
贝齿咬住下唇,一直把淡色的薄唇咬出艳色,几次使力,明华才站起身来,走近房门,解开了房门的禁制,一打开,就见到了玄阴。
 
“师尊……”门外的玄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一时之间有些愣了,维持着敲门的姿势不动。
 
在玄阴眼中,他的师尊一直犹如高天孤月一般,冰冰冷冷,可望而不可即,而现在,他的师尊因匆忙,只随意披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露出下面的白色亵衣,站在他面前。
 
胸口有些凌乱,从玄阴这里能看到师尊右边的锁骨,半隐在衣襟之下,从颊边垂下的一缕黑色发丝蜿蜒着搭在锁骨上,随着明华呼吸的节奏起伏,一下一下撩着锁骨。
 
这一下又一下,也撩动着玄阴的心。
 
“进来说话。”明华并未在意玄阴的异样,他还记得玄阴身上有伤,于是侧过身子,示意玄阴进屋说话。
 
“嗯?哦,好的。”回过神来,玄阴红着脸,慢慢挪进了屋子,路过明华时,玄阴不自觉停顿了一下,暗暗贪婪的嗅了嗅明华身上传过来的冷香。
 
满足之后,玄阴转头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之前说过,明华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一眼即可明了,玄阴来的目的就是明华的雪莲花,而根据前世的经验,明华的雪莲花一直都被明华放在靠窗的紫檀桌上。
 
而现在,紫檀桌上空无一物。
 
没有雪莲花?
 
玄阴慌了。
 
要是没有雪莲花的话,他难道真的要被鬼臼草一直折磨到死吗?
 
这么想着,万念俱灰,玄阴心神激荡,一句话脱口而出:“雪莲花怎么不见了?!”
 
明华:“……什么?”
 
恍惚想起这一世明华并没有让他看过雪莲花,玄阴勉强将自己的理智拖了回来;意识到自己一时不察露出了破绽,玄阴连忙补救:“弟子、弟子之前听、听鹤童说过师尊养了一株雪莲花……”
 
定定神,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见明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玄阴放下心来,靠近明华,拽住明华的袖子小心翼翼说道:“现在没有见到,有些奇怪,望师尊原谅弟子。”
 
说完,又连忙接上一句:“弟子这次来是有些担心师尊,师尊一切安好?”
 
这个理由,怎么看都有些生硬。
 
明华心中越发奇怪,但是瞥见玄阴脖子上露出的红绳之后,一切疑问都烟消云散:“为师无事,倒是你,应该好好养伤,没有必要特意来见为师。”
 
见明华的神色柔和下来,玄阴松了一口气。同时脑中快速分析,如果说这一世的明华还是有雪莲花的话,按照明华的性子,他是不会把雪莲花随意放置的,那么极有可能是出什么问题了,雪莲花被放在了叶空青那里。
 
他得去叶空青那里一试。
 
反正已经离明华那么近了,玄阴索性环住明华的腰身,把自己软软靠在明华的身上,声音故作虚弱:“师尊,弟子好像……好像有点……”
 
玄阴能感受到明华立即扶住自己下滑的身体,贴在衣物上的双手手心温度透过衣物渗透到他的皮肤上,明明是温热的,玄阴却觉得灼烧了自己的肌肤,连带着他的血液也沸腾起来,心底不可告人的欲望叫嚣——
 
然后就眼前一黑。
 
他真的晕了。
 
玄阴:“……”
 
靠,这破身子。
 
温韫玉走进筑玉轩,便看见叶空青弯着身子,打量着床榻上躺着的小孩儿。
 
“这是明华的小徒弟?”
 
闻言,叶空青回过头来,说:“是。”随即招招手,示意温韫玉上前。
 
有些奇怪,温韫玉走到榻边,问:“怎么了?”
 
叶空青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说:“我不信他是明华的亲人。”
 
“……为何这么说?”
 
“明华也只是凭这个孩子挂着的吊坠认他的,没有别的证据。”
 
“不是说,明华家族图腾世上极少有人知晓吗?”
 
“是,所以,我特意看了一下他的吊坠。”
 
叶空青伸出小手指勾出玄阴脖子上的石头吊坠,摩挲:“我对玉石雕琢也是有所了解的,虽是皮毛,但也能看出这孩子吊坠的刻痕太新,估计不过一年,而这孩子却说是他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留给他的。”
 
叶空青直起身来,眉头微微蹙起:“这孩子骗了明华,可是他这么小……”
 
“也就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而这人也可能是屠戮明华全族的凶手。”温韫玉把叶空青没说完的话补上了。
 
此话一出,筑玉轩内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还在昏迷之中的玄阴浑然不觉。
 
身体被撕扯的疼痛无休无止,随着时间的流逝,早上所喝之药药效渐退,疼痛感逐渐由细细麻麻的针刺感变为万箭穿心,玄阴硬是活生生得被疼醒了。
 
睁眼的时候,玄阴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青山居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道童在玄阴睁眼后不久出现在玄阴榻边,和玄阴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小道童慢慢将玄阴扶起,随手抓过一个靠垫,把他扶到上面,然后端起药碗,舀出一勺黑色药汁,递到他嘴边,“喝。”
 
态度强硬。
 
玄阴突然觉得好笑,忍着疼痛,问:“叶、叶长老呢?”
 
小道童对着玄阴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毫不留情的把勺子塞进了玄阴嘴里。
 
在小道童把玄阴噎死之前,玄阴挣扎之中看见一抹紫色身影进来,来不及想他是谁,玄阴朝人影伸手求救:“唔唔唔——唔。”
 
小道童还不死心:“药要喝干净!”看架势,恨不得把药碗都塞进玄阴嘴里。
 
“呵。”来人眉眼弯弯,及时唤住了小道童,“好了,南星,你师尊找你。”
 
“好哒,温先生,那我就先走了。”小道童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没了之前灌药时的阴郁,从玄阴身上利落爬起,把药碗往旁边一丢就“哒哒哒”的往外跑。
 
温韫玉对着还在狼狈咳嗽的玄阴递过一方素色手帕,说:“南星就是这个性子,唉,想当初,我也被他这么弄过。”
 
接过温韫玉递过来的手帕,玄阴擦擦嘴角,对着温韫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没事的。我、我也能唤您为温先生吗?”
 
南星和温韫玉?
 
玄阴想起来了,在前世里,叶空青的关门弟子就是南星,而叶空青的挚友是温韫玉。
 
所以,现在不妨抓紧机会给他们留一个好印象。
 
温韫玉拍拍玄阴的头,如同一个长辈对待喜爱的晚辈一样,然后坐在榻边,问到:“现在好点了吗?”
 
“嗯。”玄阴点点头,叶空青不愧是叶空青,药刚刚下肚,就顿觉好多了。
 
温韫玉身后的一抹白色突然抓住了玄阴的视线。
 
这是……雪莲花?
 
白色的雪莲花正放在温韫玉身后不远处的书架旁。
 
“哦,那是雪莲花。”
 
顺着玄阴的视线,温韫玉向自己身后望去,然后对着玄阴解释道。
 
“是师尊的吗?一定是师尊的。”玄阴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双眼亮晶晶的,其中有三分是出自内心真正的欣喜,“那温先生能帮我把雪莲花放在这边吗?”
 
“嗯?”
 
“我想……我想让师尊陪陪我。”玄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那个雪莲花好像师尊,连味道都和师尊的一样。”
 
温韫玉沉默半晌,问:“你怎么知道这雪莲花是你师尊的?”
 
难道不是?
 
这不对啊。
 
不不不,按照叶空青的性格,突然对雪莲花感兴趣也不是没有可能。
 
玄阴咬着下唇,像是一只无辜的幼崽,天真的问到:“不是吗?”
 
“……不。”
 
第12章
 
在明华从筑玉轩回来后,他因伤重而陷入了沉睡,于是苏宇又……又被放出来了。
 
要死,明华他怎么伤的这么重。
 
苏宇捧着自己的胸口,在榻上把自己裹成个球,嘤嘤嘤。
 
死鱼眼。
 
妈蛋,他和明华共用一个身体啊啊喂。
 
嘤嘤嘤,不活啦,好疼啊,玄阴你等着,我一定要弄死你嗷嗷嗷嗷。
 
其实,疼多了就习惯了。
 
才只在榻上躺了一个时辰,苏宇就开始活蹦乱跳了,从榻上蹦下来,无聊的四处晃悠。
 
好吧,其实就是榻上好硬,苏宇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被咯的疼。
 
这人啊。
 
还好苏宇还记得该怎么穿衣服,把自己穿戴整齐,对着冰镜里的自己帅气一撩头发——男神么么哒。
 
你问头发?
 
苏宇还不会束发。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宇开始在屋里小步遛弯……因为他还没胆量出去。
 
╥﹏╥……
 
要是碰到明华熟人就不好了。
 
正这么想着,一只青色的小鸟从窗外飞来,落在窗边原来放雪莲花的紫檀桌上,歪着头,一双小豆子眼瞪着苏宇,而苏宇正好维持在一个奇怪的姿势上。
 
苏宇:“……”
 
呜呜呜,还忘了他们还可以用符鸟传话。
 
内牛满面,苏宇一步一步挪到窗边,把小鸟握在手里,掐掉,细碎的青色羽毛从指缝间飘散而出,化为青色星尘,之后又在半空中聚拢,几排小字浮现在空中:
 
来筑玉轩小叙
 
苏宇:“……”
 
叶大大,我知道你很疼你的师弟,但是病号不是要多休息吗?
 
难道不是吗?
 
要不装死吧?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灵力幻化的信就消散在了空中。
 
嗯,还是装死吧。
 
下定决心,苏宇准备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去补眠。然而走了几步,苏宇就又一次内牛满面,嗷嗷嗷,叫你手贱。
 
他忘了,就在他刚刚掐碎那只符鸟的同时,传信过来的叶空青就已经知道这封信已经被明华开启了。
 
被自己蠢哭,苏宇觉得他头一次这么绝望。他现在总不能重新回识海里,找到沉睡的明华,然后一巴掌把明华打醒,然后告诉明华:喂,你师兄找你聊天。
 
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绝壁会被明华削成渣渣啊。
 
o(≧口≦)o
 
天要绝我!
 
苏宇无声咆哮。
 
小孤山上。
 
“明华来了?”听到身后的动静,温韫玉转头望向自己身后所来之人。
 
“嗯。”
 
在温韫玉眼中,“明华”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冷淡淡一点头,然后施施然在对面坐下,开口:“何事。”
 
温韫玉“噗嗤”一声笑出来:“明华,理一理头发吧。”
 
……
 
“明华”面无表情的伸手把头上摇摇欲坠的发冠扯了下来。
 
这能怪他吗?苏宇在内心疯狂咆哮,我又没留过长发,我怎么知道该怎么束发?!
 
还是他自己的装扮好,心念一动就一键换装。
 
温韫玉所邀之处,是离筑玉轩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
 
小亭子极其简陋,因年岁久远,顶上的壁画多处斑驳,已看不清画上所画飞天神女眉目;坐落在山崖之上,站在亭边放眼望去,可见脚下云卷云舒,悠悠而过。
 
只可惜,不见当年筑亭人。
 
温韫玉坐在苏宇对面,嘴角带着一抹坏笑,看着苏宇手忙脚乱的梳理自己的长发,修长的丹凤眼眯起,特别像一只狐狸。
 
苏宇不禁认真打量了他几眼。
 
嗯,没明华帅。
 
话说,小说里关于温韫玉的描写……苏宇绞尽脑汁回想,他只记得,后期这哥们好像戏份不轻,可是是什么来着?
 
好像跟明华有关……
 
可恶,是什么?
 
又试着回想《千秋度》后半部的情节,苏宇却发现他关于后半部的剧情记忆模糊,如同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他现在甚至能清晰记起当初自己翻开那本小说时书页左上角的繁花纹路,却始终记不起书页上的那些字,那些字模模糊糊的,只能间或露出几个人物的名字。
 
其中就有温韫玉的名字。
 
出现频率还挺高。
 
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会模糊?苏宇有些迷茫。本来他的打算就是在悲剧发生之前,凭着对于剧情的先知来避免悲剧,这个先知相当于是金手指,现在好了,这个金手指被强制卸载了。
 
“明华?”
 
“有事直说。”苏宇冷冷回到。
 
他还记得这温韫玉是个腹黑,所以能少说话就少说吧。不过谢天谢地,幸亏明华是个冰山,也不是多话的那种。
 
温韫玉明显被呛了一下,一愣,丹凤眼眨了眨,说:“……哦,好。”又偏头嘀咕,“真是的,明华长大了就果然不好玩了。”
 
苏宇:“……”
 
大家都是有修为的,你要腹诽麻烦在心里腹诽好吗?我还是听得见的。
 
温韫玉:“明华就不好奇为什么坐在这儿等你的是我吗?”
 
苏宇:“不好奇。”
 
相当干脆利落,秒答。
 
温韫玉:“……”
 
苏宇以明华两点五的视力发誓,自己面前之人的嘴角刚刚抽了一下。
 
温韫玉:“……哦,只是作为长辈,比较好奇明华之前收的小徒弟而已,明华能和我谈谈吗?”
 
“无话可谈。”
 
苏宇又来了一击重击。
 
很好,苏宇敢打包票,他已经把面前这个腹黑全方位无死角、完完全全堵了回去。
 
某腹黑:“……好吧,你不去看看你徒弟吗?”
 
温韫玉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本来设想的促膝长谈硬生生被明华几句话给终结掉,这明华……怪不得叶空青和青云宗的掌门这么宝贝。
 
真是“天纵奇才”啊。
 
“好。”苏宇站起身,看都不看某个头疼的腹黑,往叶空青的筑玉轩走。
 
还好他还记得怎么走回筑玉轩,苏宇一边想,一边加快步伐,越走越快,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碰巧回头,看见一切的温韫玉:“……”
 
他有那么恐怖吗?
 
一炷香之后,苏宇站在玄阴榻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正在昏迷之中的玄阴。
 
玄阴毫无察觉,睡得正香,眉头舒展,身上灵力平和稳定。
 
啊,他成功了。
 
苏宇将视线移到榻边的雪莲花上,原来盛开白色莲花的花茎之上只剩下光秃秃的空白。
 
还好旁边还有两个花苞。
 
看样子,之前挖的坑看样子主角君以他自己的方式跳了。
 
苏宇满意了。
 
在书里,玄阴是直接毁了雪莲花,而雪莲花现在还在,完整平滑的伤口也说明这里面还有叶空青的手笔,这一点倒是出乎苏宇的意料。
 
他本来的设想是,他让明华把雪莲花交给叶空青照顾,叶空青必会格外注重保护雪莲花,那么,玄阴按理来讲应该不会再像原着里一样接触到雪莲花,这样的话,鬼臼草相当于是无解,玄阴最后结局会是自杀。
 
但是现在玄阴反而成功将雪莲花吸收了……
 
有意思,书中叶空青也是后来才知道雪莲花如此效用。
 
似乎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呢。
 
玄阴,来,告诉我,你是穿越的呢?还是重生的呢?
 
苏宇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如果有人在场的话,会惊讶的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出现黑雾,游蛇一般在地上游走,虚虚实实,直至攀上明华上仙的脚踝。
 
道袍上的白色渐渐透着黑。
 
“师尊……”玄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在睡梦中露出一个微笑,喃喃念出了这两个字。
 
一听到“师尊”这两个字,苏宇的黑色瞳仁倏忽一下变成暗红色竖瞳。
 
缓缓弯下腰,苏宇在玄阴耳边低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弟子?”
 
右手五指指甲泛着黑色幽光,轻轻搭在了玄阴纤细的脖子上。
 
指尖下面就是颈动脉,苏宇能感受到血液流淌过动脉时的搏动。
 
只要微微使力,他的指甲就可以划破这层肌肤,然后温热的血液会四溅喷出——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一切都结束了。
 
多好。
 
明华还是明华,他也可以安心一直陪着明华了。
 
多好。
 
第13章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叶空青直接回了筑玉轩。
 
叶空青在小亭子里找到温韫玉的时候,温韫玉正站在崖边,低着头,似是在看山崖下面云雾缭缭,碧海松涛。
 
亭中石桌上放着两杯茶,茶水已凉。
 
望着那个绛紫色身影,叶空青有一个错觉,总觉得自己的挚友会随时坠入深渊,再也不见。
 
“韫玉?”莫名把挚友的名字脱口而出,又觉这样不妥,按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叶空青问到,“怎样?”
 
“什么?”温韫玉转过头来,“明华吗?”
 
“是。”
 
温韫玉微微笑了起来,带着点深意,和平时有些不同,在叶空青的注视之中走到石桌旁边坐下,说:“不好说。”
 
“明华最是信你不过,只是提点一下明华而已……”
 
“你让我劝的是明华,可是来的人,不是他,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口舌?”
 
叶空青愣住了。
 
之所以不是由叶空青出面来提点明华,主要是顾忌两师兄情谊;温韫玉是明华所信之人,又极其精通人情世故,是最适宜的人选不过了。
 
明华自渡劫醒来之后,眉心多了一抹朱砂,行事虽与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是那多出来的一抹朱砂一直都是叶空青和掌门的心中刺。
 
“如果不是明华的话,那是谁?”
 
“这要看你怎么看了。”温韫玉的眼眸深处暗色沉浮,笑容也渐渐隐没,“反正来的那个人,我认为,他不是明华。”
 
玄阴醒来的时候,太阳已偏西。
 
昏黄的阳光透过木窗上的雕花照在青石地板上,阴影拖得老长,窗外海棠树上叶子镀了一层暖暖的光。
 
微风穿堂而过,带起悬着的纱制帷幔。
 
他之前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好的梦——
 
他梦见了明华上仙。
 
明华上仙对他伸出手来,还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他全部的救赎。
 
在梦里,他长大了,成年男子的模样,穿着青云宗的道袍,身形修长,和前世一模一样;那个成年的自己握住了明华上仙的手,走到明华上仙身边,然后——
 
与明华上仙耳鬓厮磨,亲密无间,还轻轻唤道:“明华。”
 
……
 
接下来的梦旖旎火热,玄阴从未想过他能够如此接触明华上仙。
 
当看见明华冰冷的面容因情欲而染上一抹薄红,玄阴觉得自己的内心从未如此满足过,哪怕前世的自己权势滔天,应有尽有,万人臣服,也从未如此满足过。
 
后来一切画面陡然停止,陷入黑暗。
 
玄阴意犹未尽,直至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幽幽响起:“你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弟子?”
 
这个声音与明华的声音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但是并不是明华的声音。
 
我有什么资格?
 
玄阴不禁在梦中笑出声来,不不不,我当然没资格成为明华的弟子,我要的,是成为明华的道侣!
 
他是我的!
 
我的!!!
 
哈哈哈,玄阴在黑暗里猖狂大笑,肆无忌惮。
 
笑声在黑暗里回荡,甚至让黑暗都共鸣起来。
 
“呼啦——”黑暗里突然涌出雾气,犹如激怒一般疯狂向玄阴涌去,在玄阴的脚下盘旋成一个漩涡,从中漫出无数阴冷黏腻的蛇,顺着他的大腿爬上他的身子。
 
蛇吐着艳红的信子,缠上他的脖子,然后收紧蛇身,一点一点挤出他呼吸的空气。
 
这是嫉妒。
 
玄阴不慌不忙,试着把蛇从脖子上拉下去,却徒然无功,反刺激得蛇越缠越紧,只是一会儿工夫,玄阴就觉得眼前出现了金星,意识开始溃散。
 
他这才感到一丝恐惧。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里,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条蛇注视着他的暗红色竖瞳,森冷嗜血。
 
……
 
可能是又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到了死亡,也可能是那条蛇缠在脖子上让他窒息的感觉太真实了,一直到玄阴满头冷汗的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脖子上残留有蛇鳞炸开时划过他皮肤的痛感。
 
“咳。”
 
轻咳出声,玄阴一方面为明确自己心意而感到高兴,一方面又感到困惑:梦里的那条蛇,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的话……它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吱呀——”房门被人推开,露出一个黑漆的端盘,上面放着一只素白的碗。
 
“该喝药了。”
 
“嗯?”玄阴转过头,对着走来的小道童,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好。”
 
于此同时,青山居。
 
明华知道自己在梦里。
 
奇怪的是,这场梦好像持续了很久,明华也走了很久,久到他精疲力尽。
 
脚下的土地焦黑,远处是朦胧的深黛色山脊,起起伏伏,延伸到无尽的远方。
 
“明华……快跑啊……”脚踝突然被谁拽住,明华停下脚步,低头,只见一女子伏在他脚下,仰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都是烧灼的伤口,青丝散乱,和着黑色血块黏在脸上,看不清五官,但整个人给明华一种熟悉之感。
 
“轰——”
 
身后突然火浪滔天,火焰的红光照亮了女子的眼睛,明华一愣。
 
“快跑啊……”女子对着明华低声说到,眼里满满都是祈求。
 
明华垂下眼帘,看见女子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上带着一个白玉镯子,上面沾满了红色的血迹。
 
垂在身边的手一疼,明华抬头,见那女子另一只手五指弯曲如爪,抓着自己的手。明华试着挣脱,却发现女子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就甩不脱。
 
那女子对明华的挣扎视而不见,嘴巴张张合合,暗红色鲜血从口鼻涌出,但依旧重复着那三个字:“快跑啊……”
 
“你是谁?”明华问。
 
就在明华开口的一瞬间,女子化为灰烬,只在明华手背上留下五道黑色的指痕昭示着之前她的存在。
 
手背上的指痕灼烧一般疼痛,明华不明所以。
 
心中一股悲凉之感突然席卷全身。
 
眼见着这个女子如此消散,一直遵循师尊教诲,百年来无波无澜的内心突然掀起滔天海浪,明华伸出右手,捂住自己的心,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哪怕是知道师尊殒身之时都未如此悲伤。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何会如此带起自己的心绪?
 
“快点,还有一个。”就在明华心绪不宁的同时,一个黑衣玄甲的男人擦着明华而过,右手的刀身上,血液连成线顺着刀刃滴落在黑红的土壤里。
 
“啊——”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明华心中一惊,转身向黑衣玄甲的男人过去的方向看去:黑衣玄甲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垂髫小儿之前,手中刀已高高竖起,刀刃闪着寒光。
 
那个小孩儿委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此人为何在此大肆屠杀?甚至连妇孺都不放过?
 
明华甚至忘了这只是一场梦,因看不过男人的残忍行径,向着那个男人踏出了一步。
 
只是迈出了一步而已,眼前突然一花,天地倒转,等视线清晰后,明华惊讶的看见他正在黑衣玄甲的男人的刀下,仰望着男人,双手变小,身体变小,不知为何他竟然变成了之前看到的垂髫小儿。
 
难道说……那个小儿是我?
 
明华想。
 
心中疑惑更深,明华一时恍神,甚至就这样直视着那个男人的刀迅速朝他劈来。
 
会……死吗?应该会吧。
 
然而,刀在离他头顶还有一寸的时候停住了。
 
从他身上蔓延出来的黑色雾气缠绕在刀身上,阻止刀进一步向下;看似虚幻无力,却坚韧如钢丝,紧紧裹缠着刀身,让男人的刀动弹不得,还特意分出来一小股黑雾,张牙舞爪,极其人性化的对着玄甲男人示威。
 
黑衣玄甲的男人愣住了。
 
他身后,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不错,就是他了。”
 
黑衣玄甲的男人:“好。”
 
之后,玄甲男人和他的刀崩碎成无数的火星,向天际散去。
 
没有了威胁,黑色的雾气在半空中游离,却不离明华,没了那时阻止玄甲男人的凶悍,黑雾犹如轻纱一般时不时还轻触着明华的身体,见明华没什么反抗,还将小小的明华扶了起来。
 
“谢谢。”明华试着触碰围绕在他身边的黑雾,黑雾害羞一般避开明华的手指,却趁明华不注意时分出一缕雾气擦了一下他的脸。
 
很奇怪的,明华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之前内心阴暗的情绪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雾欢快的在明华面前游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在明华面前聚集成一个人影,小小的,和现在的明华一样大,黑漆漆的,看不见五官。
 
明华一挑眉。
 
黑色的人影可没那么多顾忌,“啪叽”一下抱紧明华,在明华耳边“咕噜咕噜”一阵后,又消散成黑雾,只是这次,黑雾向四周扩散,没了踪迹。
 
明华眨巴眨巴眼,忍不住笑了,嘴角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听清楚了,那个小人,在他耳边说的是:
 
“我喜欢你。”
 
第14章
 
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明华?
 
苏宇也不明白。
 
反正当时翻看那本小说的时候,明华一入了他的眼,他就剩下的人物啊,剧情啊,全都不管了,一个人将关于明华的情节翻来覆去的看,到最后几乎倒背如流。
 
“你是不是傻?”作为一个主角控,他竹马搞不清楚苏宇喜欢一个只用了不过十万字描述的配角,“哥们,这本书总共一百多万字呢,你后面不看了?”
 
“……后面的随便看看就好了。”
 
“你怎么能这样?”竹马叉着腰站在苏宇面前,一脸鄙视,“你知道后面主角有多酷炫吗?你知道后面的勾心斗角有多让人热血沸腾吗?要我说,你别吊死在一颗树上啊。”
 
苏宇扶了扶眼镜,然后一个扫堂腿把他竹马扫了。
 
“不好意思,哥们,刚刚织网的时候,没看见你在这儿。”
 
后脑勺疼的竹马:“……”
 
苏宇,你属蜘蛛的吗?
 
过了一会儿,不死小强体质的竹马满血复活:“来来来,我们来分析一下你为什么不喜欢主角。”
 
苏宇:“别痴心妄想了,我是忠贞不二的!”
 
竹马:“……”
 
后来看到一本书,上面说,一个人的初恋其实就是恋上世上另一个自己。
 
原来如此。那天,苏宇把眼镜摘下,找了学校的跆拳道队长,然后把人揍了。
 
躺在垫子上的队长:“不是说好只是切磋吗?啊?”
 
苏宇坐在队长背上,忧郁望天:“听说,我姐是你初恋?”
 
队长:“……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后来,两人来了一场男人与男人的对话,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苏宇问队长:“那照你说,我这到底是初恋呢?还是自恋呢?”
 
没看过《千秋度》,一直以为苏宇口中的“明华”是个女孩的队长摸着下巴想了又想,一拍膝盖:“我看啊,你这是暗恋。”
 
现在,苏宇悬浮在床榻的上空,注视着榻上的明华。
 
他操纵着明华的身体从筑玉轩走了回来,然后他自己又从明华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榻上的明华双眼紧闭,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梦,眼珠乱动,眉心紧皱,连双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在做什么梦?梦里会有我吗?
 
这么一想,思绪就忍不住撒丫子狂奔到了乱七八糟的地方,苏宇脸又红了,“呼”的一下从人形变成了一个小团子,还好死不死的落在了明华的脸上。
 
“啪叽。”
 
苏宇:Σ( ° △°|||)︴
 
屁股,屁股下面硬硬的是神马?
 
更下面软软的又是神马?
 
嗷嗷嗷啊——
 
“噗”
 
五天后。
 
已经是琉璃净体的玄阴兴致冲冲来到青山居,跪在院中,朗声道:“师尊,弟子已为琉璃净体!”
 
回应他的,只有从屋檐吹落的一层朔雪。
 
寂静无声。
 
“师尊?”
 
之前因兴奋而沸腾的血液渐渐凉了下来,玄阴的笑容僵掉了。
 
师尊不在。
 
“昂——”
 
一只白鹤降落在玄阴面前,一落地,化为一个小道童,眉心一道朱红色妖印,说:“明华上仙在小洞天。”
 
小洞天?这不是师尊闭关的地方吗?难道是因为心魔?玄阴心中惊疑不定,但又怕透漏了什么不该透漏的,遂只是做出失落的样子,垂着头,低声谢到:“谢谢师兄。”
 
师兄?小鹤童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叫,顿时就对玄阴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要知道,修仙人士一般都只是把鹤童当做妖侍,根本就不会叫什么“师兄”。
 
小鹤童态度软和下来:“等明华上仙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上仙你来过。”
 
“……好。”
 
小洞天里,明华在静心湖旁打坐,面前封霜剑悬浮,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静心湖湖面被光芒照亮,宛如一块透明的蓝色水晶镶嵌在灰色的岩石上。
 
明华低垂着眼帘,注视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
 
“你是谁?”
 
如同击玉一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湖面上顺着平滑的水面荡开。
 
无人作答。
 
“封霜与我心意相通,我知晓你的存在。”
 
“你是我的心魔吗?”
 
“之前是不是你在操纵我的身体?”
 
“识海里的那个小院,是你吗?”
 
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回应,明华有些生气,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明华轻声说道:“别怕。”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之前我做了一个梦。但是我觉得那并不是一个梦,或许,那是发生过的,只不过我忘了。”
 
“在那个梦里,我见过你,你救了我。”
 
“我想见见你。”
 
“……你在听吗?”
 
小洞天里,只听得到岩顶上的水滴滴落下来的声音。
 
这一次来小洞天,明华只是想见他的“心魔”一面。
 
这种想法说来可笑,每个渡劫的修士最为忌惮的便是自己的心魔,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哪还会有人期望着见自己的心魔一面?
 
叶空青和掌门亦是如此想法,自明华渡劫以来,时刻都盯着明华,生怕明华的心魔会对明华不利。
 
可是,明华对此做法却嗤之以鼻,心魔?心魔由心而生,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的一部分,为何就要对此避讳莫深呢?
 
这一点,明华看得比一般人通透。
 
说到底,师兄们的担心还是来源于师尊。
 
他们的师尊于三百年前不再压制修为,一百五十年前渡劫,然而渡过了天雷考验,最后却在心魔劫上陨落。
 
一百五十年前,明华才不过是金丹修为,叶空青才刚刚成为长老;师尊被自己的心魔折磨得风骨尽失,疯疯癫癫,若是无人阻止,就会找上明华,抓着明华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胸口,大呼对不起明华,对不起泽兰,激动之余还会拽着明华一起向西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泽兰是谁?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却无一人敢问师尊,这个名字是师尊的禁忌,即使是明华,问到泽兰是谁的时候,都会被师尊以剑指喉。
 
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师尊轻抚明华头顶,叹道:“为师修仙千载,却最终不知为何修仙,为谁修仙,可悲,可悲,蹉跎至今,还不如如同凡人一般生老病死。”
 
之后,明华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师尊灰飞烟灭,连同灵魂。
 
那一天,青云宗丧钟长鸣,而明华继任成为了玄剑长老。
 
世人都道明华师尊是因心魔而死,而明华却不这么认为。师尊的那些话所有人都认为是疯言疯语,明华却听出了里面的真心实意,师尊死于情。
 
这个情,与他口中的泽兰有关。
 
是愧疚?还是爱?或许两样都有。从哪个时候起,明华也开始思考,他为何修仙?
 
他不知自己的过去,也不知晓自己的未来,他手中握的,只有封霜,除此之外,他真正能够拥有的,其实是虚无。
 
当人被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就没办法下来了,能做的,只有往上爬。明华资质用惊才绝艳来说并不夸张,因心无旁骛,他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一直到轮到他渡劫。
 
渡劫时的天雷犹如游龙一般在层层叠叠的乌云里时隐时现,天道的威压让他几乎直不起身,明华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就这样结束也好。
 
……结果,他身上佩戴的古玉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救了他一命。
 
等三千天雷落尽,即使有古玉庇护,明华还是被劈成重伤,躺在焦土之上,恍惚之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心魔了。
 
从那天起,明华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嗜睡,要知道,到了他这种修为,睡眠可有可无,然而只要他陷入睡眠,就会梦到奇怪的片段,比如之前的那场梦。
 
明华觉得这些片段,和他的过去有关,也和那个黑色人影有关。
 
所以,这次来小洞天,明华想面对自己的心魔,也想问问心魔有关他身世的信息。
 
但是,现在看来,所有期望可能都要落空了。
 
将封霜收进体内,明华认为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急于求成,这种事急不来,也不该急。站起身来,明华向洞外走去——
 
[嗯,在听。]
 
第15章
 
五年,对于明华而言不过是眨眼一瞬间,而对于一个十岁的男孩儿而言,足够他由一个枯瘦的小乞儿成长为一个矫健的少年。
 
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条银色的弧度,手腕一抖,在剑身上流淌的蓝色灵力顺着剑势喷薄而出,正好刺中一枚六角雪花的正中心,也在山壁上划出一条白色浅痕。
 
玄阴收回剑,对于自己的成果还是比较满意的,遂扭过头,希冀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明华。
 
对比于前一世,玄阴自觉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玄阴……你或许不适合用剑。”明华注视剑痕片刻,叹道。
 
“师尊。”玄阴有些慌张,“可是,可是,弟子都是按照师尊的教导来的啊。”
 
“你的确一招一式都称得上完美,但是,你始终领悟不到剑势。玄阴,告诉为师,你是否觉得练剑之时不能将灵力收放自如?”
 
闻言,玄阴一愣,不自觉垂头看了一眼手中所握长剑,最后点点头:“……是。”
 
少年垂着头,从明华的角度看来,自己的弟子因这番话而失落悲伤,长长的睫毛像是雨中蝴蝶一般颤抖着蝶翼。
 
玄阴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是五官轮廓已经慢慢长开,初露以后的俊逸风流。
 
也不知这幅相貌是随姐姐还是姐夫。
 
明华不禁心软下来:“无事,或许只是时机未到。”
 
“好的,师尊!”听到明华的安慰,玄阴抬起头来,之前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气质立马被欢快阳光的气氛取代,“那以后要麻烦师尊了。”
 
明华点头,上前一步,握住玄阴的手腕,说:“为师示范一次。”
 
因道袍宽广,明华又比玄阴高上一个头,于是看起来玄阴似乎是被明华圈在怀里。
 
感受着自己被魂牵梦绕的冷香包围,玄阴当时就脸红了,忍不住向后靠了靠。
 
明华却没注意到这些,一心一意想着之前玄阴使出的剑法最后几招:广袖带起冷风,剑在明华手中宛如活物,游若惊鸿,紧贴着明华的玄阴能甚至感受到灵力在剑身和明华身上的流转传递,一呼一吸之间暗含自然的韵味,一分一寸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又太少。
 
这就是用剑的明华。
 
玄阴双眼发亮,呼吸也不知不觉粗重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最后一剑划在山壁上,“轰”的一声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明华突然听到识海里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一丝笑意浮上眼底,又很快沉下。
 
将剑交于玄阴,明华说:“照着之前的感觉多练习。”
 
“好!”玄阴斗志满满。
 
随后,明华走到练武场一边,背着手,表面上是在看玄阴练剑,但其实早就与识海里的声音聊开了:‘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嗯。]
 
五年前,明华第一次听到了这个声音,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是自己一直缺失的部分找到了,欢欣鼓舞。
 
那天,他迫不及待进入识海,越过雪海,来到那个盛夏的小庭院。
 
青色的竹篱笆上靠着一个人,黑衣,黑发,与明华同样的面貌,一双暗红色的竖瞳静静的看着明华一步一步走近。
 
这是明华与苏宇的第一次见面。
 
明华在看清他的样子后脚步一顿,面上流露出一丝茫然。
 
这一举动似乎有些吓到了黑衣人,黑衣人立即直起身来,警惕的后退了几步,脚步一转,将身形隐藏到旁边的竹林里,只从竹叶之间的缝隙间偷偷窥视着远处的明华。
 
他好像小时见过的一只玄猫,明华想。
 
“你叫什么名字?”明华继续走了下去,一边走,一边问,直至他在竹篱笆前站定。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黑衣人的名字,明华有些犹豫,或许他该过几天再来。
 
“苏宇。”
 
就在明华微微转身的一瞬间,黑衣人说话了。
 
明华识海里的雪突然停了,万里晴空。
 
“我是明华。”明华说。
 
黑衣人点点头,抬头望了一眼竹篱笆外的天空,又瞧瞧明华,暗红色的瞳孔里盛满了疑惑。
 
这下看上去他更像玄猫了,明华不动声色的想。
 
“之前是你在说话吗?”
 
“嗯。”黑衣人见明华没什么威胁他的举动,最终放下了警惕,从竹林后走出来,靠近了竹篱笆。
 
明明那个自称“苏宇”的黑衣人和他五官一样,但是明华却觉得,苏宇是另一个人。对的,是一个人,不是他的心魔,不是世上别的事物。
 
“你要进来吗?”黑衣人傻乎乎的靠近门,打开,问到。
 
明华愣住了。
 
苏宇是吗?
 
既然是邀请,明华点头:“却之不恭。”然后踏进了庭院里。
 
在修仙界里,冒然让另一个人的神识进入自己的神识,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举动,这是常识,即便是对自己最为信任的那个人。
 
这让明华对于苏宇更为好奇——
 
“你在想什么?”苏宇坐在竹屋外的廊下,问。
 
明华试着学着苏宇在走廊边缘坐下,荡着小腿,笑道:“你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苏宇看着明华的微笑,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瞪大,圆溜溜的:“啊?”
 
“……也罢,你现在知晓也可。”
 
之后,在那五年间,明华时不时会去找苏宇。
 
苏宇很好,明华想。
 
即便两人相顾无话,明华也能从心底里感受到之前从未有过的安心。他也试着询问苏宇关于他小时候的事,然而苏宇只会用红色的瞳孔傻傻的看着他。
 
……算了,也不能强求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
 
明华想。
 
然后又忍不住摸摸苏宇的头。
 
苏宇:“……”
 
后来两人无话不谈之后,苏宇最喜欢问明华的问题变成了:“明华,我能不能明天用你的身体啊?”
 
先开始,明华几番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但是约法三章;虽然是苏宇掌控身体,但他和苏宇共享五官。
 
在识海里,明华看见苏宇好奇的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有时甚至不听自己劝阻打开房门到院子中央溜一圈,对此明华表示:“……”
 
小孩子都是这么好动吗?
 
走出房门的后果就是会碰到熟人。
 
运气不好的一次,苏宇碰上了来拜访明华的叶空青。
 
……当时明华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心惊胆战。
 
正当明华考虑如何把苏宇揪回识海之时,苏宇对着叶空青冷淡的回到:“师兄。”
 
之后发生的事顺理成章,明华眼睁睁看着苏宇有模有样学着自己的说话方式,硬是把叶空青拿话堵了回去。
 
明华:“……”
 
他发誓,他真的有幸见识到了叶师兄脸发青的样子。
 
因为知道苏宇没什么恶意,明华也就只能将此事就此揭过;而当玄阴来找他,反而碰上苏宇的时候,明华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本正经的坑人”。
 
尤其是当每次坑了自己的小徒弟之后,苏宇还学着自己的样子煞有介事的表示‘万事小心’。
 
明华:“……”
 
如果明华是现代人的话,就会觉得有一个叫做“蛋疼”的词用来形容他的感受是最为贴切不过了。
 
明华与苏宇的分歧就在这里,这也是这几天苏宇和他冷战的原因。
 
苏宇不喜欢明华收的徒弟,老是说那个玄阴不安好心,而当明华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的时候,苏宇就会一愣,说,是感觉。
 
只是感觉?这让明华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塌下有人而不愿在榻上睡觉,这让师兄们头疼了好久。
 
苏宇的固执在明华看来,就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明华啼笑皆非——
 
然后就被气鼓鼓的苏宇丢出了识海。
 
明华:“……”
 
接下来几天,明华被苏宇拒之门外,哪怕是允许苏宇用他的身体品尝桂花糕这种条件都提出来了,面前的竹门依旧紧闭。
 
庭院里面竹叶萧萧,空无一人。
 
就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识海里,突然狂风大作,鹅毛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这场暴风雪一直下到了今天。
 
在苏宇开口之后,虽然语气不太好,但是成功让明华之前一直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太好了,你还在。
 
第16章
 
“玄阴。”站在佰草坡上的清瘦少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
 
是白蔹。
 
自禁地出来之后,白家人四处求寻天材地宝才把白蔹的命救了回来,只不过对于筋脉受损这一点无能为力,白蔹也因此被剥夺了继承权。
 
白蔹对此却毫不在意,还是和之前一样“讨好”着玄阴。
 
是的,玄阴认为他是在“讨好”自己。
 
为什么一个人会赌上自己的前途来讨好一个穷小子?在玄阴心里,无数猜想假设都过了一道,但他却依旧得不到答案。
 
“白大哥?有什么事吗?”玄阴不好意思的笑笑。
 
白蔹见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身着一身利落短打,眉宇之间都是这个年龄应有的蓬勃朝气。
 
这……好像和原文有一点不一样啊。
 
白蔹心里一个咯噔。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这么想着,就释怀了,心里还不禁甜滋滋的,对着玄阴笑得更加开心了:“哦,没什么事,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就是想让玄阴陪我聊聊天。”
 
佰草坡下面隐秘之处有一块岩石,在原着里,玄阴误打误撞碰到了这块岩石,岩石上的法阵把他传送到了一处小秘境,玄阴在小秘境里碰到了鬼影人,在鬼影人的指点之下,玄阴拿到了龙丹华根和传承,大大增加了修为,凭着这一点,玄阴不久之后在门派之间举行的试炼里夺魁,而那次试炼,是玄阴一生征程的起点。
 
要是自己这次能够和玄阴一起进去的话,应该能大大增加自己在玄阴心中的分量了吧?
 
白蔹的笑容渐渐加深。
 
“也好。”玄阴在白蔹身边坐下,摸摸随即缠上来的白色灵貂,“小白还记得我呀?”
 
真系统·假白貂:嗷呜呜呜,主角摸我了
 
~\(≧▽≦)/~啦啦啦
 
两人一貂各有各的心思,于是这场所谓的“聊心”不一会儿就止歇了。
 
白蔹思考的是用什么样的借口把玄阴拐带到佰草坡的下面,白貂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而玄阴则抚着白貂,静静的思考着如何避开鬼影人进到小秘境拿到龙丹华根和传承。
 
不论怎么说,两人还是有一部分心意相通了。
 
在前世,玄阴到死都不知道鬼影人是谁,更不知道为何鬼影人会找上他。不过很明显,这个鬼影人本事大得很,之后就是那个鬼影人把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而他,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
 
玄阴不想放弃前世的荣华富贵,也不想放手明华,这样的话,这说明他还是得去见鬼影人,就是不知道鬼影人会不会再选择他。
 
他不关心鬼影人是谁,也不关心修仙界会怎么样,更不关心坐在他旁边的白蔹。
 
这么想着,玄阴对着白蔹说:“白大哥,我们四处走走吧。”
 
白蔹一听,眼神微闪:“好。”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同时朝一个方向走去,犹豫都不犹豫一下。
 
白蔹:“……”
 
玄阴:“……”
 
或许只是巧合,两个人想。
 
眼见着两人离那块岩石越来越近,玄阴心中一凛,脚下微微一转,就向一旁走去,十分自然,就好像之前往这边走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白蔹却急了,直接一把抓住玄阴的手:“往这边走吧。”
 
玄阴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怎么了?那边怎么了?”
 
白蔹:“……那边,那边……哈哈哈,小白喜欢!对的,小白喜欢。”
 
白貂:?!
 
闻言,玄阴停下脚步,不再言语,只是一双暗沉沉的眼睛就这样静静盯着白蔹,直到白蔹讪讪收回抓住他的手后,又对着白蔹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随着这个笑容的弧度缓缓扩大,被玄阴盯着的白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感觉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露出满嘴尖利牙齿的大白鲨,正在考虑如何下嘴。
 
白蔹:“我们,我们往那边走吧。”
 
玄阴:“好啊。”
 
玄阴想,他倒要看看,这个白蔹到底知道多少。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走到那边去之后,反而是白蔹先乱了手脚,因为书上只会说“玄阴摔下来的时候头磕在了一面岩石上”,却不会说是哪一个岩石,如何触发岩石上的阵法,现在他们两个脚边各种岩石碎片,而玄阴又没有像原着里一样被‘白蔹’痛打一顿后被推下,所以白蔹现在有些着急,甚至不顾玄阴还站在一边,就四处寻找。
 
旁观了一切的白貂有些黑线,几个跳跃跳到一块岩石上,对着下面的两人吱吱叫了几声,把两人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拿自己的小爪子拍了拍身下的岩石。
 
“啊?”白蔹愣愣看着一切,直至玄阴疑惑望过来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才反应过来,对着玄阴虚弱的解释道:“哦,小白是……小白是寻宝貂。”
 
玄阴:“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灵物。”
 
刚刚升级了的白貂:……它好惶恐。
 
之后,两人花了好多功夫才搞清楚这个岩石上有一层隐秘的阵法,玄阴皱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样子:“我去找师尊……”
 
“别,玄阴你就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当然不好奇,因为我知道里面有什么啊,玄阴想,面上依旧是一层郁色:“可是……”话还没说完,岩石上的阵法一闪,正伸出一只手四处乱摸的白蔹摸到了阵眼,被小秘境吸了进去,但在吸进去的一瞬间,白蔹眼疾手快的扯住了玄阴的袖子。
 
……
 
玄阴:靠。
 
待眼前的光芒散尽之后,玄阴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小秘境里。无所谓了,玄阴想,要是白蔹真的在这儿的话,修为那么低的白蔹绝对会是他的累赘。将灵剑从丹田召唤出来,玄阴将剑握在手中,向小秘境深处走去。
 
玄阴一直以为小秘境是一个迷宫,前世在这个迷宫里耗了不少时间,里面层出不穷的机关和毒雾让他吃尽了苦头,但让他真正感到绝望的是里面似乎没有尽头,没有正确的道路,直到鬼影人出来之前,他一直都在碰壁。
 
后来出了小秘境,前世经历多了,玄阴才知道整个小秘境其实是一个阵法,迷宫总是在不断变化,进阵者每踩错一块石砖,迷宫就会变化成另一种布局,只有布阵者才知道应该如何走——仔细想来,或许不应该称为小秘境,这明明就是鬼影人暗中在青云宗布下的暗道。
 
前世中的鬼影人为什么不将误入迷宫的他杀死?反而还给了龙丹华根和传承?他那时不过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落魄人,为什么会特意选择他?
 
满腹疑惑,玄阴踏上了第一块石砖——
 
因为知道没有鬼影人他是出不去的,玄阴索性在迷宫中四处转悠起来,还有闲心开始研究起迷宫石砖上的纹路。
 
直到突然感到脑后一凉,玄阴浑身汗毛直竖,回身用灵剑格挡——“叮”
 
银光一闪,剑身上失去压力,玄阴不敢托大,迅速以指抚过剑身,灵力流转,立刻用起缠剑势,向躲在阴影之中的黑影劈去。
 
风系的灵力连绵不绝的依附在剑势上朝黑影劈去,逼迫得黑影在狭小的通道里四处躲避,想要朝玄阴扑去,却进不了身,最后只能在离玄阴一丈之外对着玄阴吼叫示威。
 
“出来。我知道你在后面。”玄阴沉声对着后面的一大片阴影说道。
 
通道里,悬在墙壁上的人鱼灯火焰跳了跳,“呼”的一下,青色火焰变得大了很多。
 
那个小黑影在青色的火光下露出了真面目,是一只傀儡猴,正趴在通道顶部,无机质的眼睛反射出冷凄凄的寒光。
 
“哎呀,被发现了。”阴影里,墙面上显露出一个人形,说话的声音嘶哑难听,根本就不像是活人,反而更像是傀儡身体里“卡卡擦擦”齿轮转动的声音。
 
人影从墙面上剥离下来,在地上站定,阴影化作黑袍顺势裹住人影,最后玄阴看到的,就是带着一张狰狞面具的鬼影人。
 
玄阴明白自己不能露怯,鬼影人的手法他还是知道的,拿他头顶的傀儡猴来说,他敢说这里绝不止一个傀儡猴,只不过他不知道鬼影人放在哪里而已。
 
“在想什么?”鬼影人问,说话之间的嘶嘶声让他的话含糊不清。
 
傀儡猴悄无声息的爬到鬼影人脚边坐下,但是头一直都朝着玄阴这边。
 
定定心神,玄阴说:“在想你为什么不杀我。”
 
鬼影人没有接话,但是歪了歪头。
 
玄阴明白这是表示鬼影人对他感兴趣,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遂又开口解释:“整个小秘境其实都由你控制,你想杀我的话,很简单,甚至都可以不用管我,让我游荡至死,然而,你出现了,而且还不是把我一击至死……”
 
“让我想想,是因为和我一起进来的白家嫡子吗?”
 
这只是玄阴自己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因为上一世根本就没有白家嫡子的情况下,鬼影人还是放过了他。
 
鬼影人漫不经心的开口:“白家嫡子?嗯,算是吧。”
 
玄阴一愣,寒气突然寒飕飕的往他心里吹。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鬼影人突然往前飘了几步,在玄阴面前站定。玄阴沉思半晌,把灵剑收了回去。
 
这是在表明自己的诚意。
 
鬼影人对于玄阴的识时务倒很满意,“嗤嗤”笑了几声,然后慢悠悠的从黑袍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手上一个锦囊:“我杀不了你们,但是也不希望这里被暴露出来,这个锦囊里有龙丹华根和一套剑法,明白了吗?”
 
玄阴没有接过,说到:“你要是敢对青云宗不利——”
 
“不,你放心,我并没有想对青云宗不利,也没想杀青云宗的任何一个人,这里只是为了让我能够方便见一个人而已。话说,再过一个月就是门派试练了,少侠如此修为可怎么办啊——”鬼影人颠颠手中的锦囊,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
 
这不用鬼影人说,玄阴心里一直都知道。
 
或许就像明华所说,玄阴并不适合用剑,即使被转化为了琉璃净体,玄阴的修为一直只在筑基附近徘徊,更不用提练习玄剑剑法了。
 
前世他得了鬼影人的剑法,虽说此剑法更似刀法,且剑路诡谲,不合常道,但是出乎意料的合乎玄阴,多亏了这种剑法,他的修为才能一日千里,最后夺魁;今世,玄阴本想老老实实的走下去,但奈何领悟不到剑势,只能一直练门派之中的基本剑法,但是又不甘就此平凡,因为他既然想要和明华比肩的话,就必须先把修为提上去,所以思索再三,玄阴还是打算重复前世的老路。
 
只是一次而已,应该影响不大。
 
伸出手,准备从鬼影人手中将锦囊接下,玄阴说:“多谢前辈了。”
 
“玄阴,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在玄阴拿到锦囊的一瞬间,鬼影人突然阴森森说到,身后的傀儡猴也随之张开满嘴利齿向玄阴扑来。
 
“嗷——”
 
“前辈这是何意?”玄阴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傀儡猴离他越来越近,最后抱住他的胳膊。
 
傀儡猴动作迅速,牙齿犀利,它绝对可以一口咬断玄阴的脖子。
 
“不错不错,小子竟然不怕。”鬼影人点点头,说,“我怎知你会不会食言?这小猴子会给你一个礼物,放心不会害你性命,你要是食言的话……”
 
傀儡猴一口咬上玄阴的胳膊,玄阴只感到一疼。
 
伤口发热,玄阴知道,这鬼影人已经给他种了一个咒,但是既然前世中这个咒根本就没影响他什么,那这一世应该也影响不了什么,所以,就随鬼影人去了。
 
“啧啧。”鬼影人见玄阴面上毫无表情,预料之中玄阴手忙脚乱的场景并未出现,感到有些无趣,于是随手一招,傀儡猴就化为一片黑影从玄阴胳膊上流下,落入石砖砖隙,消失不见。
 
“那么,少侠,你该走了。”
 
脚下的石砖下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人鱼灯渐变渐暗,鬼影人退回黑暗之中。
 
迷宫上下颠倒,所有石块从原有的位置里抽离出来,漂浮在半空,露出里面漆黑的虚空。
 
玄阴握住手上的锦囊,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风声,呼啸而过;石块重新组合在一起的响声,震耳欲聋。
 
再次睁开眼之时,玄阴看见自己面前是一座石头做的阶梯,漂浮在黑色虚空之中,而阶梯的尽头是一个闪着蓝色幽光的传送阵。
 
没有犹豫,玄阴快步踏了上去,奔向传送阵,只是跑着跑着,一个念头突然从心中一晃而过:那个鬼影人口中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明华?
 
第17章
 
一个月以后。
 
恰逢七星连珠,昆仑山玄女天井震荡。
 
玄女天井百年开启一次,之后为往生境,往生境之中长有灯盏细辛,是一味只有往生境里才有的灵植。
 
灯盏细辛相传是玄女所持花灯所化,玄女为指引众魂渡过忘川,在忘川河边持灯为众魂照明,时日长久,玄女疲惫,便寻到一处山坡,将花灯放在身边后小憩。花灯经历忘川气息渲染,落地后与昆仑清气相碰,化为灯盏细辛,而玄女神力溃散,形成了往生境。
 
灯盏细辛的花是细细碎碎的蓝色小花,而且只开在子时,发出莹莹的光,花期很短,只有短短三天,往生境开后一天,灯盏细辛便会开花,而等花谢之时,也是玄女天井闭合之时。
 
因往生境几乎无凶兽,而灯盏细辛稀少、却因有替代品而谈不上特别珍贵,故修仙界便将往生境作为试炼之处,每百年各门会派遣精英弟子进入往生境试炼。
 
每位弟子持与修为相当的玉牌表明自己身份,进入往生境后与其他人竞争寻找灯盏细辛,每找到一株灯盏细辛玉牌会相应记载,倘若玉牌被人捏碎,则丧失资格。
 
这个过程会由几位门派长老共同监视,若有作奸犯科或者“滥杀无辜”者,立即取消资格,由该门派长老自行从往生境中带出。
 
白蔹面上表情复杂:“……从未见过如此‘低难度’试炼。”
 
正在检查身上装备的玄阴手一顿,抬起头来,对着白蔹笑笑,说:“白大哥别这样说。”
 
白蔹这种人啊,就是太安逸了。
 
前世里,后来修仙界天翻地覆,大能陨落,每天都有无数的修士为争夺大能遗留珍宝而互相残杀,那时的天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红色,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甜腥的味道,而神仙打架,最为受苦的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
 
随手引一道天雷,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只是为了防身,而对于一个小村的村民而言,是灭顶之灾,天降雷火,死伤无数。
 
乱世为王,玄阴虽然后来权势滔天,但是最怀念的,还是当时白雪纷飞的青石阶,和宽袍广袖、不沾红尘的那位上仙。
 
只可惜斯人已去。
 
后来翻阅明华上仙残留下的书,意外在书上发现明华所写的一句话:修也,修身养性而已矣。
 
那时,玄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玄阴,别发呆了,玄女天井开了。”白蔹的声音把陷入回忆里的玄阴惊醒,玄阴抬起头来,只见昆仑山石壁上出现一个漩涡,深不见底。
 
“玄阴,进去后,我能和你在一起吗?”白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又立马补充到,“我大概知道灯盏细辛在哪里。”
 
“白大哥为什么不和白家的人一起组队呢?”玄阴反问道。
 
“……啊,那个……我……”
 
白蔹有点语无伦次,他总不能跟玄阴说他差不多和青云宗里白家的人都闹翻了吧。
 
看见白蔹脸色难看,玄阴就差不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立刻说:“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白大哥想要和我组队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啊好啊。”白蔹喜出望外。
 
安抚了白蔹之后,玄阴遥遥向身后望去,见远处观云台上,明华正望着这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玄阴觉得明华在他望过去之后,好像知道是他,对着自己点头示意。
 
……明华,我不会让之前的事再发生了。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玄阴转过头,暗暗在心里发誓。
 
与此同时,观云台上,苏宇借用明华的视野把一切尽收眼底;当所有人都一窝蜂往玄女天井里面飞去之时,剑修们御剑还好,驭兽师御兽也还好,但是看到里面某些人踏着锅一样的东西往里面飞,还有洗衣板的时候,苏宇不禁沉默了,果然,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逗逼。
 
啊,着淡淡的忧伤。
 
苏宇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拧巴。
 
自从与苏宇面对面见面之后,明华是能对苏宇的心情有所感触的,待察觉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心绪波动之时,明华有些不明所以,于是问道:‘怎么了?’
 
[明华……我蛋疼。]
 
‘……胡闹。’
 
往生境打开后不久,往生境的某一处,突然传来“咔擦”一声,一个小黑点凭空出现,紧接着出现蛛网裂纹,以小黑点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直至一只手突然从中心出现。
 
那只手伸出来之后伸展几下,然后握住一旁的虚空,猛地使力,“啪”的一下,像是掰开了一块镜子,露出里面的黑色空间。
 
这一小块空间如同一个引子,接下来附近的虚空“噼里啪啦”顺着蛛网裂纹全部碎掉,直到露出一个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黑色洞口。
 
那只手的主人,从洞口跨出,一脚踩在一旁的灯盏细辛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了双眼。
 
金眸。
 
额上火焰魔印熠熠生辉。
 
身披银甲,脚下踏一双凌云靴,五官冷硬,一看便知其性格要强,为魔严肃。
 
是来自于魔界的魔将,名为辰砂,也是云火魔尊的弟弟。
 
“是这里吗?”辰砂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另一黑衣玄甲的魔将从洞口跨出,问。
 
“嗯。分头找。”
 
“好。”
 
一天之后,灯盏细心花期到了。
 
因灯盏细辛数量很少,且多在隐秘之处,门派弟子之间的竞争也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光是第一天,就有出局者十。
 
想要灯盏细辛,必须先知道在哪里找,灯盏细辛什么样子和如何躲开其余竞争者。
 
百花宫都是女子,善于医道;玄阁善于占卜之术;影殿善于潜行;青云宗多为剑修。为达到目的,门派与门派之间,弟子与弟子之间,也会相互合作,取长补短。
 
观云台上,众位长老从望海镜里看到这一切,不禁都欣慰的点点头。
 
玄阴手里已经有了三株灯盏细辛,是刚刚从一群倒霉蛋手里抢来的。
 
坐在一旁的白蔹有些失神,因为玄阴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几乎都成了一个血人;白蔹又有些害怕,因为刚刚抢夺之中的玄阴完全颠覆了之前在他心里的形象,玄阴不再是那个温柔可亲的少年,更像是一个见着血腥味的饿狼,剑法诡异,浑身煞气,杀红了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鼻端血腥味缭绕不去,白蔹想要从玄阴身上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白大哥,麻烦你帮我治疗一下。”
 
“啊,好。”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之中白蔹拿出自己的储物袋,直接在玄阴面前翻找起来。
 
看着这一切,玄阴眼中有暗色闪过。
 
“额,玄阴,你先把这个药吃了,我帮你包扎手臂。”
 
“多谢了。”玄阴把左手抬起,之前的打斗之中,他被一个影殿弟子的匕首划破左手手臂,伤口深可见骨。
 
虽然左手上的袖子已经和血液一起黏在胳膊上,但是玄阴满不在乎的直接扯下来,丝毫不管伤口。突然,玄阴盯着自己的手臂愣住了。
 
他还记得自己被傀儡猴一口在左手手臂上,并且留下了一个咒印,现在……咒印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当天晚上,一株灯盏细辛开花了,蓝色细细小小的碎花笼在一起,散发着轻灵的荧光。
 
一缕灰色的烟雾从远处飘来,附在花上,荧光缓缓黯淡下来,蓝色花瓣蒙上一层黑色。
 
一炷香之后,灯盏细辛的花干枯,风一吹,散成灰,弥漫在附近。
 
迷迷蒙蒙的灰在半空中滞留,随风向远处飘散。
 
一位百花宫女弟子停住脚步,觉得自己眼里有什么东西似的,拿手揉了揉,却没什么好转。
 
“师妹,快点。”
 
“好。”女子放下手来,快走几步,小心翼翼跟在师姐身后。
 
因为是子夜,天色太暗,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那个女子之后眼眶附近突然长出黑红色诡异纹路,眼中瞳仁也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第18章
 
往生境第三天。
 
天变得灰蒙蒙的,一部分弟子开始昏迷不醒。
 
“师姐,他怎么了?”清流溪边,百花宫的女修沾湿手帕,替正在发烧的队友擦了擦额头。
 
他紧闭双眼,看上去很糟糕,脸上有黑色的纹路游离,若隐若现。
 
被女修称为“师姐”的另一人捂住胸口没有接话,她现在感觉很不好,心里总有一股怨气不得宣泄,耳边声音嘈杂,脑子里乱成浆糊。
 
“师姐?”
 
真是烦死了,那个师妹明明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她身边装嫩,偏偏男的就喜欢这一套,让她入了队伍,现在出了事,就只会叫“师姐”,真是太恶心了,怎么不去死?!
 
“师姐?”
 
“闭嘴!”
 
一根金缕发簪在半空划过一道金色弧线——
 
“噗嗤。”鲜血四溅。
 
等往生境外的长老们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门派弟子之间相互残杀,灯盏细辛被掷之一旁,花瓣枯萎发黑。
 
“这——难道是魔气?”望海镜旁,一位长老若有所思。
 
“这不可能,三界井已经被关闭——”另一位长老出声反驳。
 
“闻长老,刚刚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在几位长老争议之时,站在一旁的温韫玉走上前来,点了点镜面下面。画面倒转,一个穿着银甲的人影一晃而过,虽未看清容貌,但是那双金眸犹如流星一般耀眼,更像是驱之不散的幽魂。
 
众位长老沉默。
 
半晌,百花宫宫主佩兰站起身来,向玄女天井走去,手腕上的铃铛小声“叮”了一声。
 
接下来,明华将封霜召唤出来,踏上剑身,直接化为一道流光冲出观云台。
 
两人出去之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叹息:“只恐怕,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内奸。”
 
往生境里,白蔹被玄阴拉着躲开一个杀红了眼的玄阁弟子的攻击,竭嘶底里地大叫:“这是怎么回事?”
 
玄阴没有理会,一脚踹开某个不知死活的,然后拽着白蔹继续逃跑。
 
这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玄阴急出一身冷汗。
 
在前世里,往生境的试炼根本没有出什么异常,他夺了魁,也在这次试炼里碰上了他的第一个女人,然而现在,那个女人的尸体正在他脚下。
 
虽然说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玄阴觉得问题肯定是出在那个鬼影人身上,他给自己的那个咒印也肯定有问题。
 
该死,那么明华呢?那个鬼影人又将用什么办法逼迫明华身上的心魔现身?
 
该死该死该死,现在的一切完全和前世不一样!!!
 
在往生境里一处较高的平台上,佩兰解下自己的外袍,露出里面红色舞衣,摆出一个凤凰朝天的姿势。
 
皓腕凝霜雪。
 
“叮——”
 
一声清脆铃响,佩兰双手微微一动,“呼”的一下,手中百花扇展开,扇面之上,百花缓缓绽开。
 
手腕柔弱无骨,百花扇在佩兰手中上下灵活翻飞,佩兰脚下轻点,整个人宛若蝴蝶翩跹,而随着她的每一次起落,脚下迅速长出藤蔓,向天空伸展,然后长出花来,随风凋谢。
 
往生境里慢慢下起花雨。
 
每一片花一落地,就化为清气,冲淡一片灰雾。
 
不少弟子得到片刻清明,停住杀戮,松开了黏腻的武器,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休息。
 
手上黑乎乎一片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同门的。
 
明华踩着封霜,向往生境南边飞去,之前有符鸟传来,说是在南边的树林里寻到一个魔将,几位长老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明华作为一个已经经历雷劫的“上仙”,自是当仁不让。
 
[明华,好难受……]
 
御剑飞行不久,识海里传来苏宇的声音,声音很虚弱。
 
‘苏宇?怎么了?’听到苏宇的声音,明华心中一惊。
 
苏宇尝试回答,却因力竭只能发出几声喘息,说不出一个字。
 
等不到苏宇的回答,明华思考了一会儿,替自己布下罡风,隔开灰蒙蒙的雾气,然后问到,‘现在好些了吗?’
 
过了好久,识海里才传回苏宇的声音:[嗯……]
 
几不可闻。
 
有些心疼,但是更放不下自己的责任,明华只得咬牙将苏宇的事放在脑后,继续御剑向南边飞去。
 
只是希望苏宇还好。
 
黑衣玄甲的魔将名为商参。
 
魔界天魔珠于四十余年前失踪。虽说天魔珠并无什么特殊作用,只是相当于是一个精神代表,云火魔尊还是大为恼怒,下令必须找回。可怜在魔界搜寻了四十年,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后来几位长老动用禁咒,才勉强找到与天魔珠的联系,却发现它竟然在往生境里。
 
云火魔尊:“……哟,会跑哦。”
 
其余魔将:“……”
 
卧槽,又要和那群修仙的面对面吗?
 
云火魔尊:“正好,不是辰砂没事吗?你去找。”
 
辰砂:“好。”
 
商参:“尊上,属下愿意和辰砂一同前往。”
 
云火魔尊:“行啊,去去去。”
 
其余魔将心中:还好有他们两个顶缸。
 
这就是商参在这儿的原因。
 
躲开一道箭矢,商参腰身一转,双刀砍向迎面而来的剑修;双刀的刀意气势万钧,剑修细长的剑身“嗡”的颤抖起来,把剑修虎口震出血来,剑修自己也被杀气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口血喷出,跪倒在地。
 
解决掉唯一还站着的人后,商参如有所感,抬头向天上望去——十几道光剑正悬浮在他的头顶。
 
就在商参抬头一瞬间,光剑从天而降。
 
明华手握封霜,在光剑落地刹那,立即向躲闪之中的商参刺去;商参退路被阻,索性不管躲避,直接以刀相迎。
 
刀意与剑气相碰撞,树林里,蓝色八卦图与血红色瞬胄交错出现,映亮了天空。
 
与商参的斗法之中,明华越发心惊:黑衣玄甲,刀。
 
这个男人,就是出现在他梦中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动,明华身上本浑然一体的气息顿时不稳,露出了破绽;商参双眼微眯,接着两人刀剑相接之时,动动双唇:“泽兰。”
 
明华瞳孔骤缩。
 
“呵呵。”商参轻笑。
 
高手对决,一招定生死,明华的节奏已经完全乱了,只需一刀就可以将其重伤,但是商参却收起双刀,一掌打在了明华胸口之上。
 
明华从半空落下,接连撞断好几棵树才停下,之后挣扎起身,惊疑不定的望向还在半空之中的商参。
 
“后会有期了,明华。”商参说完,脚下现出一个传送法阵,法阵一亮,其上人影消失不见。
 
就在商参消失不久,其余长老也陆续赶来。闻长老见到战场凌乱不堪,又见站在远处的明华一身狼狈,准备上前查勘之时,刚刚踏出一只脚,就被另一位长老拉住了。
 
闻长老疑惑回望,只见那位拉住他的长老脸色铁青。
 
四处的灰雾慢慢向明华聚拢,在到达他脚下的一瞬间变为黑色,迅速裹上他的身躯,明华不知所以,却挣扎不出,黑雾让他动弹不得,识海里也如同针扎一般,让他痛苦不堪。
 
“啊——”明华忍不出嘶吼出声,但只是一声而已,之后就紧闭牙关,没有痛呼一下。
 
站在远处的长老们忐忑不安,人群骚动低语,却无一人敢上前。
 
在他身后,一个黑色的人影被黑雾剥离出明华的身体:先开始只是上半身,人影浑身漆黑,看不清五官;再然后是下半身,剥离的过程之中发出“嗤啦”的撕扯声,犹如血肉被人活生生扯裂,让远处听得的人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明华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额上冷汗淋漓,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茫然的看着虚空中的一点。看他如今的样子,就让人不敢想象他到底是在容忍多大的痛苦;在全部剥离后,人影在明华身旁化为一个黑衣男子,跪在地上,从耳旁滑落下来的黑发挡住了他的脸,明华也失去支撑而瘫软在地。
 
待黑衣男子出现之后,黑色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旁观的所有人犹如按下暂停键一般,停下所有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出。
 
伏在地上的白色道袍下,明华的右手小指抽搐了一下。
 
明华从未如此难受过,哪怕是渡劫的那次重伤;他现在头晕眼花,曾坚定握住封霜的手,哪怕是面对三千天雷,都不会抖动的手,现在不受他的控制颤抖起来。
 
“苏宇?”明华忍住不适,挣扎着抬起头来,向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伸出手。
 
被明华的声音惊醒,黑衣人抬起头来,看向明华。
 
曾让明华赞叹不已的暗红色竖瞳已经不见,苏宇的双眼赤红一片,眼角的艳红晕染出血色,眉心的朱砂鲜艳得快要烧灼起来。
 
不对,这不是苏宇。
 
明华一愣,伸出的手僵持在空中。
 
站在远处的长老们在苏宇望过来的时候,就看清了苏宇的面容。
 
“这……他和明华上仙的面容一模一样。”其中一位长老喃喃自语。
 
“心魔,这是心魔。”另一位长老大呼,指着明华的方向连连喊道,“明华已经堕魔了啊!!!”
 
第19章
 
在明华眼中,苏宇他更像是一只玄猫,不谙世事,天真烂漫,安静的时候,总是用一双红色的竖瞳专注的看着自己,眼里全是自己小小的倒影;有时会做些让明华头疼的事,但对明华没有恶意,只会让他头疼一阵子而已;和明华闹起来的时候,也会点到为止,把利爪收起来,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害到了明华。
 
他们明明共用一个身体,苏宇却丝毫没有夺走他的肉身的想法,明华认为,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苏宇并不是心魔。
 
可是,这一切,别人都不知道,他们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之前的分离,明华想,他都那么疼了,苏宇应该也是吧。
 
“苏宇?”明华尽量试着用温和平稳的声音轻唤他的名字。
 
听到明华的声音之后,苏宇的双眼虽然还是赤红一片,但是他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似乎神智还在。
 
明华松了一口气,准备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流光闪过,带起一朵血花。
 
不知从哪位修士手里,射出了一枚银叶镖,要不是苏宇正巧偏了一下头,那枚银叶镖只恐怕会正中眉心。
 
但即便苏宇躲过了那枚银叶镖,他的右脸上也从眼角一直到发鬓都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银叶镖一击不中,在后面转了一个弯,散出千万片碎叶,铺天盖地的朝苏宇和明华射去。
 
树林里,光线很少,黑暗不清,但是银碎叶折射出来的光芒映在树身上,迅速划过,犹如深海之中的游鱼。
 
苏宇勾起一抹微笑,对着明华无声的说出了三个字。
 
明华一愣。
 
做完这一切,苏宇在原地无声无息的化为黑雾,朝银碎叶扑去。
 
无数的银碎叶射入黑雾,只听得银碎叶最初进入时的“噗”的一声,之后悄无声息,就好像游鱼游入了深渊,甚至连一点光华都透不出来。
 
解决掉所有银碎叶之后,黑雾向四周缓慢扩散。
 
“快散开!”远处的一位长老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厉声喝道。
 
所有人这才从之前的一幕惊醒过来,立刻向四周散去,可是已经晚了。
 
苏宇正站在他们正中央,手上握着一把漆黑的刀。
 
杀戮开始。
 
怎么会变成这样,明华想。
 
一直听到身后的惨叫,明华才转过身来,看见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苏宇之前说的那三个字,是“我好疼”。
 
明华忘了,即使是再温和的野兽,在被激怒的时候也会凶性大发。远处的那群人里,虽说大多都是一派的长老,但是对付起猛然发难的苏宇来,也颇有些力不从心。
 
因为诞生于黑雾,苏宇其实并没有实体,神出鬼没,那群人里甚至连接触到他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消散,然后出现在另一人的身后,给那个人的一刀。
 
他现在正像是一只玄猫,逗弄着爪间的猎物。
 
游刃有余,高贵优雅。
 
明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但就像是他之前所说的一样,苏宇不过是一个孩子,哪怕天赋比那些修士高,但依旧敌不过那些修士经验丰富,当同样的方法被再次使用的时候,效果就大打折扣。
 
玄阁一左一右两位司命跳出战局,编织出天罗网,层层叠叠的灵力线在她们指尖飞舞,笼罩住整个树林和树林上空,之后在整个空间里,苏宇再也不能随意雾化,他的每一步都在所有人眼中清清楚楚。
 
这让苏宇大为火光,天罗网就犹如蛛丝,只要他有所动作,蛛丝就会颤动,告诉两位司命她们想要的一切,但他却奈何不了。
 
从这场战斗开始,到修士们扭转局面,不过就是从明华平息下体内暴动的灵力,到重新拿起封霜的这段时间而已。
 
在十位元婴修士的围攻之下,苏宇已经处于下风,在他们凛冽的攻势之下,身体多处爆出血花,又飞快自愈,让这种场景看起来极其诡异。
 
修士在战斗过程中互相对视一眼,一下子就认定此心魔不能留,至于明华,他们并不打算过问,因为他们认为除掉心魔是在帮明华。
 
当再次被影殿之人刺中胸口之时,苏宇痛苦的呼出一口气,眼中的赤红更深,陷入狂躁的地步。一脚踹开影殿修士,理智什么的通通在疼痛之下化为灰烬,他现在只想让所有人去死。
 
都去死,都去死,管他什么明华。
 
都去死!!!
 
伴随着苏宇的理智的消失,所有修士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影子开始冒出黑烟,一缕又一缕,虽然稀薄的让人根本就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也会被主人快速的动作打散,但是坚定不移的又重新聚拢,顽强地牵扯主人的身体,如同一位妩媚多情的情人,软软倚在爱人身上。
 
树林里溃散的灵力一点点增多。
 
如果给够苏宇时间,苏宇能够把这些修士耗死,然而缺乏经验的他没有这个能力,他恢复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他身上的伤口又被扯得撕裂开来。
 
鲜血沁湿了他的黑衣。
 
等再次被影殿人的傀儡抓住脚的时候,苏宇被迫停止了动作,然后猛然发现他躲不开面前两位剑修的剑了。
 
苏宇已经能够预见那两把剑穿胸而过,把自己绞得粉碎的惨烈场景。
 
一定非常壮观。
 
嗯。
 
这个时候,他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时间也好像放慢了速度,那两把剑的剑尖如何离自己越来越近,苏宇感受的一清二楚,因为他脸越来越疼了,被剑气刮的。
 
理智渐渐回来,等苏宇彻底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赤红的双眼变成红色的竖瞳,现在的苏宇和明华第一次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不甘心。
 
要指望明华吗
 
不,他自身都难保——
 
一股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袭来,夹杂着冰屑。
 
所有人都没想到明华竟然还能动,一时疏忽。
 
两位剑修的剑势被暴风雪巧妙的偏移,一下子劈开了天罗网;其余人因忍受不住蕴含刺骨剑意的风雪而向后退去,等一切平静下来,众人发现,明华与心魔皆失去了踪影。
 
“明华这是怎么了?”所有人茫然之时,有人直接把心声问了出来。
 
谁知道。
 
苏宇是被明华带走的。
 
找到隐秘之处的时候,明华再也忍不住,抱着苏宇从封霜上摔了下来。
 
因为是被明华抱在怀里,从半空中摔下来的时候,苏宇并没有事,反而是明华伤上加伤。将明华扶到一边之后,苏宇对着面露痛苦之色的明华手足无措,蹲在他身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那时正好太阳偏西,在阳光的映衬下,苏宇的瞳孔美如红宝石,晶莹剔透,却比宝石多了一份鲜活,更像是跳跃的火焰,有那么一瞬间,明华觉得,苏宇或许真的是魔,正在蛊惑着自己。
 
热烈而又充满生机,这正是他所向往的。
 
“苏宇。”
 
“嗯。”苏宇握住明华的手,捏了捏,说:“好冰。”
 
“……我没事。”
 
“哦。”还在捏。
 
“……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又依依不舍的摸了一把,苏宇把手收了回去,然后极其无辜的望着明华。
 
“……”明华忧虑的叹了一口气,小孩子都这么健忘吗?
 
两人现在算是被困在了往生境里了,明华抬起头,从树叶之间的间隙仰望天空,暗暗思索着,如果硬是从玄女天井逃出去的话,他自己是没事的,只是苏宇——
 
“你能回识海吗?”明华问。
 
苏宇摇摇头。
 
啊,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苏宇用手盖住了明华额眼睛。眼前突然漆黑,明华怔愣,不明白苏宇为何会这么做,正想问问苏宇的时候,意识却违背了自己的意思,倏忽一下消散,刚刚抬起的手无力垂下。
 
确定明华陷入昏迷之后,苏宇把手拿下来,有点茫然。是的,他也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这么做真的只是直觉告诉他应该这么做而已。
 
苏宇他姐评价苏宇,说他出招完全就是凭直觉,没脑子,苏宇当时就翻了个白眼,说,管他的,反正有用就行。
 
然后,又被他姐揍了。
 
不论如何被他姐嫌弃,直觉的确帮了苏宇很大的忙。现在,直觉还告诉苏宇,后面不远处,有个暗搓搓偷窥了很久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苏宇对那个东西的感觉很奇妙,他觉得那个东西是朋友,但是又觉得最好干掉那个东西。
 
反正现在明华睡着了,他应该不会知道我杀……东西。
 
嗯,就这样。
 
不自觉有黑化趋势的苏宇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帮明华理了理凌乱的衣服,然后突然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正在偷窥·魔将·辰砂:?!
 
美人呢?
 
第20章
 
如果你有一个玩世不恭的哥哥,而且那个哥哥特喜欢把弟弟丢出去顶锅的话,弟弟绝壁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而辰砂就是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弟弟。
 
要不是看在他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接了魔尊那个位子,辰砂铁定会弑亲,即使他打不过他哥。
 
可能是被他哥丢出去顶锅太多次了,辰砂最后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绝技——面瘫。
 
无数女魔头只能望着辰砂一张俊脸摇头叹息,感叹他真是个木头。
 
辰砂瞄瞄她们波澜壮阔的胸没说话。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他哥丢出去后,被埋胸的恐惧。
 
所以当他哥问辰砂为什么不找个伴儿的时候,辰砂说:“女的,不要。”
 
他哥:“……”
 
抹了一把脸,罪魁祸首赔笑:“好好好,那辰砂要个什么样的伴侣呢?”
 
辰砂:“脸。”
 
他哥:“……哈哈,哈。”魔界中男的么,按照这个标准最起码要划掉一般人选。
 
辰砂:“强大,潜力。”
 
他哥默默把魅魔从本子上划掉了。
 
辰砂:“神秘。”
 
他哥把小本本丢了,痛心疾首:“你这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节奏啊!”
 
辰砂抬起下巴:“滚。”
 
所以他哥这一次又把辰砂丢出去了。
 
和商参分开之后,辰砂一个魔游荡了好久,当然,没找到天魔珠。就在他路过某一处灌木丛之时,他心中一悸,停下了脚步,然后蹲了下去。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又是一个凭直觉生活的生物。
 
然后,辰砂见到了一位美人从天而降。
 
啊,美人。
 
从他藏匿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美人的侧脸,俊美的五官,暗红色的血瞳,似笑非笑翘起来的嘴角,眼角的那一抹艳红——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辰砂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咆哮。
 
你要问他美人身边的那个白衣服?
 
拜托,道不同不相为谋好吗。黑衣美人多好,以上几点全齐了,白衣服的那个一看就是个没趣的。
 
看得太嗨的后果就是被美人发现了,辰砂一个疏忽,就发现美人不见了,紧接着脑后一凉。
 
连忙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躲开了黑衣美人毫不留情砍过来的一刀。
 
啧啧啧,真暴躁,辰砂想,一边躲开另外一刀。
 
两人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因为不想惊动还在不远处的那群修仙的,所以两人都没有使用法术,打着打着,黑衣美人率先将刀一收,跳出战场,问:“你谁?”
 
苏宇他喵的简直想爆粗口,这人谁啊,打架还分神的,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这人分神他还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就不打了,苏宇相当的识时务,于是把刀一收,问。
 
当然,他还没忘记罩着还在昏迷的明华。
 
那人望着他,目光灼灼,金色的眼眸犹如盛夏的烈阳,开口道:“魔将辰砂。”
 
哦,魔将辰砂。
 
苏宇又开始绞紧脑汁回想,嗯,所以,这人是谁?
 
好像在书里见过的。
 
“魔界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就算是满肚子疑问,也不该表露出来,苏宇面上努力学着明华的冷淡,问到。
 
那个名为辰砂的魔将盯着苏宇,像是要活生生把人看得剐下一层皮来,等到差不多苏宇要炸毛的时候,才说:“我告诉了你我是谁。”言下之意就是礼尚往来,你也应该告诉我你是谁。
 
苏宇:“……暗华。”
 
这人真是相当欠揍。
 
鬼才要告诉他名字!
 
“暗华吗?好名字。”辰砂若有所思的把“暗华”这两个字在舌尖又缠绕了一遍,点点头,评价道。
 
苏宇:“……”哥们,好歹你把表情变一下,增强说服力啊。
 
鄙视之。
 
苏宇的鄙视是相当红果果的,辰砂的视线一接触到苏宇,就秒懂,耳尖一点点红了。
 
咳,这还是他第一次搭讪呢。
 
加油,虽然不是很成功,但是还是一个好开始!辰砂暗暗给自己打气。
 
见苏宇和旁边那个白衣服的面容相似,再结合黑色的雾气,心中一想,辰砂就问:“你是心魔吗?”
 
苏宇:“……”他算是感受到了当初温韫玉和叶空青被自己噎得脸色都变了的感觉了。
 
太他喵的想一巴掌抽死他丫的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跟我回魔界。”
 
“有病。”
 
“我没病。”辰砂一本正经的回答,越过苏宇的肩头,看见白色衣服的一角,辰砂觉得自己明白了:“我忘了,心魔是要宿主的。”说完,就往苏宇这边走了几步。
 
苏宇如临大敌,“唰”的一下刀尖直至辰砂,挡住了辰砂的去路:“你干什么?”
 
“我帮你把他的神智抹去,你就能轻而易举的夺走肉身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辰砂很陈恳,同时止住了脚步。
 
闻言,苏宇微微眯起了双眼,重新上下打量辰砂:“看样子,你倒是真心想让我跟你回魔界了。”
 
“是。”辰砂的心里被眯起眼睛的苏宇撩得痒痒的。
 
他肯定在算计我,辰砂想,可是,他还是好可爱,好像一只狐狸。
 
如果背景能具现化的话,辰砂现在一定会浑身冒粉红色泡泡。
 
苏宇只感到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起立,辰砂在他眼中的危险度顿时上升了好几个档次:“你为什么如此坚持?”
 
“我喜欢你啊。”辰砂如是说。
 
苏宇:“……”泪流满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表白竟然还是一个男的。
 
等会,这个魔将能直接划破空间回魔界?计上心来,苏宇对着辰砂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谢谢,不过你如何带我回魔界?”
 
“直接划破虚空。”辰砂说,还贴心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要我帮你抹杀肉身的神智?”
 
两个井字蹦上苏宇额头:“不用!”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我和……我和明华的事,外人不能插手。”
 
心魔的尊严么?辰砂了然的点头,问:“那你需要我帮你送出去吗?”
 
“那是当然。”
 
“……”辰砂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之后,一步一步向苏宇走近。
 
因为有求于人,苏宇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好任由辰砂离他越来越近,最后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终于能够细细端详美人,辰砂很开心,甚至还坏心思地拈起一缕垂在苏宇的肩头的青丝,在指尖缠绕,金色的瞳孔里火焰明明灭灭,说出的话却让苏宇心一凉:“你之前说的,不会是借口吧?其实,你在利用我,嗯?”
 
苏宇咬紧了牙,没直接推开辰砂。
 
“不过无所谓了。”辰砂把那一缕青丝拂过苏宇肩头,说,“谁叫我看上你了。”
 
苏宇冷笑:“那多谢大人恩典了。”然后打开辰砂的手,转过身,走到昏迷不醒的明华面前,单膝跪下。
 
明华啊,明华,我今天可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也顾不得形象了,苏宇直接把人扛到了肩上。
 
天啊,不愧是剑修,看起来瘦,一身肌肉啊,这么重。
 
苏宇忍不住吐槽。
 
看见苏宇满脸不高兴,辰砂突然出奇的心里爽快,虽然这一次还是没找到天魔珠,但好歹还算是不虚此行。
 
等到苏宇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辰砂将腰间的冥玉阙解下,输入灵力,顿时空间一个震荡,“咔擦”一声,露出一个缝隙。
 
辰砂将手伸入缝隙,在苏宇以为他要撕开缝隙的时候,辰砂突然回过头来,靠近苏宇耳边,低声说道:“你始终是一个魔。”
 
你始终是一个魔,所以别痴心妄想了。
 
暗华,魔界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第21章
 
意识忽远忽近,耳边似乎有人在喃喃着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神智在意识的割据之中,被绷成了一条笔直笔直的弦。
 
“哒。”
 
一滴雨水打在弦上。
 
明华猛地睁开眼。
 
耳边下雨的哗啦声逐渐清晰可闻,眼前的朦胧的重影也在明华的努力下慢慢归位,明华望着自己头顶的一片破旧屋檐一时有些发怔。
 
夜雨倾盆。
 
“滴答。”屋角一口破瓮里,传来滴水声。
 
除了雨水声,屋里静谧得只能听到他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明华有些不安。
 
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死皮,明华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将四周打量一番,却发现这个破旧的房屋里只有他自己。
 
有些不甘心,虚弱的小声唤到:“苏宇?”出口的声音嘶哑,让明华都几乎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苏宇?”第一次没有得到回应,明华不免心慌意乱,音调提高了一度。
 
第二声之后,附近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四周角落里的黑雾朝明华躺着的稻草旁涌去,聚集成一个人形,语气不太好:“干嘛?”
 
“你——”明华颇有些讶异,伸出手尝试着握住苏宇的手,却什么都没握到,人影在明华手碰过来之时散成一片黑雾,等明华收回手之后才又聚拢成五指的模样。
 
是的,苏宇现在又变回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不同于明华的惊讶,苏宇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哦,把你从往生境弄出来之后不久我就变成了这样了,不过好事是我能回你识海了。”
 
说完,苏宇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子,瘫在明华身边。
 
第一次见到苏宇的这个形态,明华颇感新奇,孩子气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团子的肚子。
 
“明华!”小团子被陡然一戳,顿时气呼呼的。
 
“嗯。”应了一声,笑意柔化了明华眼底的冰冷,明华之前内心的不安烟消云散。将小团子捏起,放在胸膛上,明华说:“还好,你在。”
 
因为是在明华的胸膛上,苏宇能感受到随着明华说话时胸膛的振动,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扭身子,苏宇冷哼一声:“那是。”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秘密。”
 
“秘密么?”明白苏宇不想说出来,明华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因为之前被黑雾强行剥离出苏宇,明华识海受损严重,早就是强弩之末,能够再次醒来已是不易,完全是凭着一股对苏宇的执念;现在确认苏宇还在自己身边之后,明华绷紧了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睡意涌上。
 
摸了摸瘫在自己胸膛上的小团子之后,明华说:“我得休息一下。”
 
苏宇:“好啊,我陪着你。”
 
又戳了一下小团子的肚子,被气急败坏的苏宇一口咬上手指之后,明华才讪讪地收回手,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进入冥想。
 
作为明华的心魔,苏宇自然是能感应到明华意识的让步。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在往生境元气大伤,苏宇现在就又能控制明华的身体,走得越远越好。
 
只可惜……
 
唉。
 
辰砂将他们两个送到人间界某处深山之后,就回了魔界。走之前,还对着苏宇信誓旦旦说他回复了魔尊之后,就来找他。
 
苏宇笑:“好啊。”还对着某人离去的背影格外真诚的挥了挥手。
 
辰砂踏入空间裂隙的一只脚一顿,回过头来,问:“你不会跑吧?”
 
苏宇笑:“当然不会。”
 
等某人真的走了之后,苏宇毫不犹豫扛着明华召唤出封霜,御剑而行。
 
……你问苏宇到底会不会御剑?
 
呵呵,好歹现在苏宇和明华还活着不是吗?
 
而苏宇的御剑……让封霜一言难尽。
 
它作为一把剑,自打有意识来,一直尽享明华的呵护,它和明华一直都是“人剑合一”,心意相通,然而今天,踩着剑身上的‘明华’——
 
哪有修士御剑的时候这样左一下右一下,“之”字型疯狂往前冲啊?!
 
真当自己是流星吗?!
 
反正“呲——”的一下刮在山壁上的不是你对吗?!
 
不说了,没想到它竟然有一天会在落地时,想像人一样吐。
 
一落地,封霜就毫不犹豫回到了明华的丹田里。
 
它想静静。
 
“怎么这样?”飚剑的某人还不自知,鄙视了一下“丝毫不体谅主人”的封霜之后,找了一间破败的房屋,将明华随意安置在里面。
 
房屋很破,除了能让他们头上有半片瓦遮风挡雨以外,就基本没什么优点了。
 
门槛的草都长得有半人高。
 
唉,谁能想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最后会沦落到这里呢?
 
“明华啊,明华,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在明华进入冥想之后,苏宇在明华的胸膛上喃喃自语。
 
虽说是问明华,其实也是在问他自己。
 
剧情什么的,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不复返,苏宇觉得好闹心。
 
眼神复杂的又看了一眼明华的睡颜,苏宇轻叹一口气,不论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至于那个莫名其妙想要撬墙角的魔将——
 
苏宇想了想,怂了。
 
哈哈,哈,先,先睡一觉再说。
 
“噗”
 
哦,对了,先把封霜丢出来。
 
同样感到闹心的是玄阴。
 
因为白蔹成功的拖了他的后腿,他并没有及时赶到明华出事的地方,最后是被长老强制带出的往生境。
 
现在他一人坐在观云台上的台阶上,静静注视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夜雨打湿了他的全身,寒意一点点带走他身上的热度。
 
玄阴犹如一座毫无生机的雕像,手心攥着吊坠,红色的细绳萎靡在地,透出血色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明华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闭口不谈,玄阴也只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猜出明华在众位长老面前救走了自己的心魔。
 
明华……救走了自己的心魔?
 
心魔,不是应该不死不休吗?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和前世发生的不一样?
 
玄阴这样问着自己,心中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懊悔。
 
低下头,将手掌摊开,手心处静静躺着一枚做工粗糙的吊坠,上面刻着一阴一阳两条鱼,首尾相接。
 
这两条鱼是他自己凭着前世的印象刻上去的,为的就是让明华再次收他为弟子。
 
这本来只是他的讨巧之计,仿刻的是前世明华一直戴在身边的古玉。
 
而今世明华的态度表明,凭着这枚吊坠,明华误认为他是自己的血亲,二话不说就收他作为自己的弟子。
 
徒弟……血亲……明华……
 
“只是为了方便见一个人罢了。”鬼影人的话陡然在耳边响起。
 
玄阴一惊,立刻将手一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前世也好,今世也好,鬼影人之所以选择他,就是因为他是明华亲近之人,鬼影人他要见的,就是明华!
 
让玄阴转换体质,给玄阴剑谱,就是方便让玄阴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剑,而剑尖所向,就是明华!
 
这一切都是鬼影人布好的局。
 
猛地站起身,玄阴踏上台阶,向观云殿跑去,他得告诉掌门和叶空青,让他们想想办法,不然的话,明华将始终会被鬼影人玩弄在鼓掌之中,重复前世的结局,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灰飞烟灭的下场。
 
雨下得越来越大,在殿上的青石板上形成一滩积水,玄阴奔跑时溅起的水声引得一群路过的人好奇的观望。
 
跑着跑着,玄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突然想到,如果最后是他,而不是别人,帮着明华揭穿鬼影人的阴谋的话,明华会是怎样想呢?
 
其余的人又会怎么想呢?
 
明华……师尊……
 
我……
 
手心里的吊坠被攥得紧紧的,在倾盆大雨之中,玄阴站在大殿广场之上,忍不住在夜色里,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至于玄阴心中所想的叶空青和掌门,他们两个才是此次试炼中最感到闹心的人。
 
前来试炼的弟子大多为各门派的种子弟子,潜力无限,然而部分已经永远折在了往生境,剩下的躺在观云殿大厅生死不知。
 
因为太多人中了那种不知名的毒,原本腾出来的侧殿并不够用,故将病人直接放到大厅救治,而大殿下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精通医道的百花宫修士和部分叶空青门下弟子。
 
叶空青和百花宫宫主忙得焦头烂额,也只堪堪研制出能够缓解病症的丹药。
 
掌门和叶空青都认为这件事必有人捣鬼,而且恐怕针对的是整个修仙界;可其余门派之人却不这么想,当有人有意无意说出明华上仙有了心魔之后,流言四起。
 
不少人认为明华被心魔控制,暗中和魔界勾结,然后用魔气毁了这场试炼,为的就是让修仙界后继无人。
 
在议事厅,掌门气得把椅子上的扶手“啪”的一声捏成粉末:“明华为人如何,本座自是再清楚不过,他不可能这么做,这是污蔑!”
 
其余门派的长老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议事厅里只听得见窗外夜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响。
 
玄阁的长老站起身来,向议事厅外走去,众人注视着她的身影,直到门扉“吱呀”一声再度关上。
 
掌门的脸色顿时苍白。
 
玄阁长老走后,影殿的长老问到:“明华上仙的为人我们自是知晓,但是,元亦掌门,你怎知明华上仙不是受心魔蛊惑,而做了这件事呢?”
 
元亦是掌门的道号,听完影殿长老的话,掌门却无力反驳,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说道:“无论如何,青云宗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噼里啪啦 ——”窗外雨下得大了些,芭蕉叶被雨打得七零八落。
 
第22章
 
早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清香,野草上是未滑落的晨露和夜雨,晶莹剔透,折射出朝阳。
 
明华倚在破旧房屋的门框之上,已经就这样看了好久。
 
他从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凡尘是如此的让人着迷。
 
[明华?你怎么样?]识海里,苏宇的声音传来。
 
回过神来,明华收回视线,回应道:‘现在无大碍。’
 
[哦。]干巴巴的应了一句,苏宇小心翼翼问到,[明华,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在原小说里,明华在往生境里被玄阴一口咬定是心魔,后来众人用望海镜试验之时,明华因心魔而被测出魔气,百口莫辩,被迫逃下昆仑山;之后碰到不知为何来到人间界的魔尊,一言不合,又被魔尊重创,伤上加伤,纵使修为高深,也因在后来逃亡途中,被各修仙人士围追堵截,最后寡不敌众,于渊海陨落。
 
在未穿越之时,苏宇就一直对明华的结局愤愤不平,谁能料到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某种意义上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而不是所谓的心魔呢?
 
在书下写评论盖楼的时候,作者高贵冷艳的回了一句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虽说好有道理,但是还是想打死作者怎么办?
 
@#@%#¥%……¥%……
 
然后苏宇孜孜不倦地继续给作者刷了一个月的负。
 
作者:“……”
 
这一点,因为心灵创伤太大,苏宇记得特清楚。
 
现在,剧情君都放飞自我了,所以苏宇心里相当没谱儿,于是问问当事人明华。
 
其实明华自从醒来之时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被所有人亲眼目睹了苏宇从他身体里诞生,再加上苏宇的那么一番胡闹,他现在想回青云宗,很难。
 
掌门师兄和叶师兄就算能力再大,也抵不过好几个门派同时施加的压力。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所谓的“天之骄子”,“上仙”这个光环已经被抛掷到了尘埃泥土里,布满污浊,恐怕修仙界中人士早已将他通缉。
 
他从来都问心无愧,苏宇也只是为求自保而反击;天下之大,可是他们两个却最终被逼得无路可走,真是可悲。
 
心中不免悲伤难抑。
 
[明华?]心中一股悲伤之意突然袭来,犹如水面上的波纹荡开,痕迹很浅,虽说不是来源于自己,而且消逝得很快,苏宇几乎没受什么影响,但是用脚趾头想,苏宇都明白刚刚那股情绪来自明华,一下子把心提起来,磕磕绊绊的安慰明华:[明华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我们就当是历练了……对,就当是历练,四处走走也好。]
 
历练吗?明华想了想,他从未出过青云宗,这一次倒也许还真的能成为一次凡间历练。
 
苦笑一声,明华叹道:‘也罢。’
 
又思及书上所看凡间种种,明华继续说到:‘不妨也借此机会调查调查我的身世。’
 
[行啊。]苏宇在识海里扭扭身子,松了一口气,问:[从哪里开始呢?]
 
‘忘忧真人。’明华吐出这四个字,解释道,‘他是我师尊的挚友,师尊在世时与他无话不谈,他或许知道我是谁。’
 
[嗯,那他在哪儿呢?]
 
‘青州外的道观里。’
 
[好的,青州。]苏宇顿了顿,问到,[话说,明华,你知道青州怎么走吗?我御剑的时候嗨了一点,没注意我们落在哪里。]
 
‘……’
 
虽说不知道什么叫“嗨了一点”,明华这个时候才觉得,有的时候也不能太惯着苏宇。
 
养小孩都这么难么?
 
明华心中突然腾生出一股对师兄们无法言语的敬佩。
 
因为伤还未好,明华只能将封霜收回体内,徒步沿着官道走下去。
 
哦,对了,官道这个词还是苏宇教的。
 
对此,明华心中有所疑惑,但是也并没有说什么。
 
天上的太阳由东慢慢向西偏转,人烟也渐渐多了起来,明华最终在城门之下站定,仰起头来,向上看去。
 
城门上高悬牌匾,写着“青州”两字。
 
明华:‘……’
 
苏宇倒是很高兴:[哟,好巧啊。]
 
“唉唉,站在道路中央干什么?挡路知不知道啊?”因为明华的突然停下,走在他后面的人不太高兴,骂骂咧咧的,动手准备推明华一把。
 
在往生境之时,与魔将商参的斗法让明华的外袍多处割裂,裂口斩断了道袍上的暗纹纹路,使得道袍上附着的阵法失效,道袍不再能够拥有避尘的功能,而明华并不想多浪费灵力,故现在的明华道袍看起来褴褛不堪,整个人风尘仆仆。
 
就在那人手即将碰到明华的肩膀一瞬,明华微微错开一步,躲开了那人的手,那人“啪”的一下摔个狗吃屎。
 
嘶——
 
听着就好疼。
 
不少路过的人对着面朝下的某人投去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那人一下子怒了,抬起头来,转头:“你——”
 
明华冷冷的看着他。
 
不知不觉之中,那人就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默默捡起自己的包袱溜了。
 
整个过程中,明华没有说过一句话。
 
目送那人狼狈走远之后,明华在心底问苏宇:‘不是我错了吗?为什么他会跑?’
 
苏宇:[……明华,这世上总有人喜欢欺软怕硬。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别傻站着了,要进去就进去吧。]
 
‘他掉了东西。’
 
[嗯?]
 
顺着明华的视野望去,原来是个小袋子。
 
明华弯下腰,将其捡起,里面沉甸甸的,不知放了些什么,放在手里颠一颠,还传来“叮叮啷啷”的声响。思索半天,明华问到:‘这里面是什么?’
 
苏宇无语,过了好半天,才回到:[钱啊,明华,你知道钱是什么吗?]
 
明华握着钱袋,抿直了唇角,面上迷茫:‘钱,是什么?’
 
苏宇:[……]
 
苍天啊,大地啊,师兄们的教育方法要不得啊!!!
 
青州是凡间的一个小城市,里面都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间或有修士驻足,不过因为城市太小,修士通常不会停留多久。
 
石板做成的道路从城门口一直平板的延伸出去,马车从人们身边走过,马蹄敲击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沿街的房屋飞檐如线,高处的风铃随着微风“叮铃”作响。
 
酒楼、客栈的生意红火,店家小二站在自家门口大声吆喝着,期待着更多的顾客上门。
 
热闹,充满生机,和青云宗里完完全全不一样。
 
明华一边向城中走去,一边听着苏宇的解释。
 
费了好多口舌,苏宇才让明华知道什么是“钱”。
 
‘原来如此。’明华恍然大悟,又说,‘可是掌门师兄说世上最重要的是灵石。’
 
[那不一样!]苏宇怒了,[修仙界是修仙界,凡间是凡间!!!]
 
明华:‘嗯。’
 
本来苏宇气得鼓鼓的,结果明华用一个“嗯”字一下子把苏宇攒了一肚子的气放得一干二净,苏宇瘫在识海里,表示不想说话。
 
明华一路走走停停,沿街两旁的店铺小贩太多,他的眼睛几乎都不够用。
 
“诶诶,道友,要不要算上一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旁传来。
 
算卦?
 
明华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发须皆白的老道士坐在路边,离自己不远,对着自己笑眯眯的。
 
老道士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道袍,面前一个桌子,上面盖着八卦图,身边一根竹竿,悬着一块布,上书“铁口神断”。
 
见明华望过来,老道士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连连招手:“来来来,道友不妨来算上一挂。”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诱拐小孩子。
 
苏宇在识海里不屑道:[切,一点修为都没有,也就是唬唬人……明华,你在干什么?]
 
明华已经走了过去,坐在老道士桌前,问:“什么是算命?”
 
苏宇:[……]
 
痛心疾首啊!
 
“算命啊——”老道士笑呵呵的,眼睛珠子“骨碌”一转,拉长声音,把明华的兴趣勾起来之后,才摇头晃脑的说到,“通俗来讲,就是在未来发生之前,算一算自己命运如何。”
 
明华了然地点点头。
 
苏宇吐槽:[你不就是一个道士吗?为什么还要找别人算命?]
 
明华:‘术业有专攻。’
 
苏宇:[……]啊,忘了他是个剑痴了。
 
见明华有些动心,老道士不遗余力的推销自己:“我张大仙可是整个青州有名的铁口,就拿住在隔壁街的那个张屠户来说,半年前我给他媳妇算命——”
 
“要不要钱?”,没等老道士说完,明华直接问了出来。
 
“啊?”被意外打断,老道士卡在一个狰狞的表情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宇:[……]
 
卧槽,明华也真是学得太快了吧。
 
“我问,要不要钱。”明华极其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呵呵,呵。”老道士揉揉自己的脸,恢复成正常的眯眯笑,“我与道友有缘,自然是不会收你的钱。”
 
“好。”
 
之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老道士嘴角抽了抽:“道友,手。”
 
明华老老实实依言照做,将右手递了上去。
 
老道士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握住明华的手,端详了好久,皱着眉头,一面看,一面啧啧有声。
 
“怎么了?”
 
“奇了奇了。”老道士摸着明华手上的纹路说,“生死线明明已断,可又有暗线隐隐约约,真稀奇。”
 
聪慧如明华,一下子就明白此话何意,立刻收回手,沉下脸来。
 
老道士也不恼,继续说道:“道友别生气,这可是好事,有贵人相助啊,再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怎么能够这样说?
 
苏宇……苏宇他不是贵人。
 
明华想要驳斥老道士,但是又不想透漏苏宇的存在。
 
心乱如麻,明华也顾不得问别的什么东西,直接拂袖而去。
 
一直观望到明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老道士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眯着的双眼睁开,眼神犀利,透着精光,根本就不像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所能拥有的双眼;他站起身来,拢拢袖子,向身后的小巷深处走去,在一大片阴影里停下脚步,“呼”的一下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一刻钟之后,从东南角走出一个老道士,长得和之前给明华算命的那个“老道士”一模一样,拿着一个酒葫芦,醉醺醺的,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扑倒在算命摊上,“哇”的一声,吐了。
 
吐干净了之后,老道士倒是不忌讳,掀起八卦图一角擦擦嘴角,打了一个酒嗝,含糊不清的大声嚷嚷:“谁呀,谁呀,谁把我吃饭的家伙拿出来的?出来!嗝~~”
 
第23章
 
明华是个乖宝宝。
 
苏宇木着一张脸看着明华找到之前那个撞他的男人,然后把钱袋子还给他。
 
那个男人接了自己的钱袋子,连声说“谢”,但是从男人眼底的那么一丝震惊和不解里,苏宇了然,他敢打包票,这男人内心肯定疯狂刷屏“卧槽这人有病吧”。
 
等男人走后,苏宇轻轻戳了一下明华的神识:[好啦,我们现在没钱了。]
 
明华转过身,向城外走去:‘嗯。’
 
之后,两人静默无言。
 
忘忧真人所在的道观在城外五里外的凤凰山上,按照明华的脚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到达。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州那个小小的城池已经远远地落在明华身后,明华脚步不停,依旧不急不缓的沿着官道走下去。
 
只是间或在看到又一片野花的时候驻足那么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下去。
 
虽然明华什么都没说,但是苏宇却有些心疼:[明华,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的。]
 
明华摇头:‘不了。’
 
就在这时,恰好起风,不大,轻轻柔柔,路边白色毛绒绒的蒲公英随着微风散开种子。
 
一株,两株,三株。
 
绒球种子小小的,四处飘散。
 
花罢成絮,因风飞扬,落湿地即生。
 
“这是什么?”伸出手,接住一朵落在他手心的绒花,明华出声问到。
 
唉。
 
轻叹一声,苏宇化身出来,折断一支尚且幸存的蒲公英,放在明华手中,说:“蒲公英。”
 
手心突然一暖,明华毫不犹豫回握,十指相扣。
 
因为无人接下,那株蒲公英顺着两人的指缝掉了下去,绒花散开,撒了一地。
 
苏宇一愣。
 
为了不吓到路人,要知道苏宇可是以原来的面貌出现的,被明华这么一弄,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你你你……”
 
“怎么了?”望见苏宇苍白的脸上飞上一抹红晕,明华歪着头,问。
 
“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抽不回自己的手,苏宇被明华的无意卖萌萌了一脸血,大脑顿时当机。
 
脸红的苏宇很好,呆呆的苏宇更好。
 
明华忍不住戳了一下苏宇的脸。
 
嗯,手感不错。
 
明明是和自己同样的五官,苏宇怎么就那么……
 
明华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那种感受他从未有过,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如同现在吧,心上“噗”的一下,开出一朵小花。
 
“走吧。”牵着苏宇的手,明华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觉不妥,蹲下身,折了路边的一朵红色小花,递给苏宇。
 
苏宇还没回过神来,傻愣愣的接过。
 
之后两人手牵手走了好久之后,苏宇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为什么给我送花?”
 
明华没有回头,说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苏宇觉得自己脸上一定已经烧了起来,连耳尖都有点发烧,那朵小花被他拿了一路,他还舍不得扔。
 
识海里,苏宇小院子里的那片池塘附近,忽然开了一片花,和明华送的一模一样。
 
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苏宇和明华到达道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宇早就变成了个团子,窝在明华的肩上呼呼大睡。当然,小团子还固执的捏着那朵已经有点发蔫的小花。
 
一把接住从肩头滑下来的小团子,明华将苏宇放进衣襟,然后拿起生锈的门环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在寂静的夜里声响格外之大。
 
黑黢黢的树林里传来“扑簌簌”振翅的声音,银色的月光倾洒了一地,夜雾浓重。
 
忘忧真人所在的道观很小,又破又旧,牌匾上的字因为风吹日晒早已模糊不清,门上黑漆剥落;明华松开门环后,看见自己满手的褐色铁锈,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前来拜访过。
 
苏宇这个时候醒了,从明华衣襟里探出头来,迷迷糊糊的问:“我们到了?”
 
明华:“嗯。”
 
“啊~~”打了一个哈欠,苏宇这才看见自己手里捏着的小花发蔫了。
 
恋恋不舍的将小花丢下,苏宇蹭蹭明华的胸膛,说:“那我回识海了,你自己小心。”
 
“好。”
 
苏宇点点头,散作黑雾,不见踪影。
 
“谁呀?”苏宇回去后不久,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然后道观大门打开,从里面颤颤巍巍走出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看起来特别老,白色的胡须垂地,头顶的头发就那么一撮,用根绳子扎了起来;脸上的褶子耷拉得厉害,几乎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睛。
 
明华深深一行礼:“晚辈明华,前来拜见忘忧真人。”
 
“明华啊。”忘忧真人抬起枯枝一般的手,将手上提着的灯凑到明华跟前,努力直起腰,从上往下一番打量,“不错不错,是个帅小伙儿。”
 
明华:“……”
 
“别傻站着啊,快进来。”
 
修仙之人一般修为上去了之后,会选择洗髓伐骨,改换体质,故而修仙界里的修士大多面容维持在青年风华正茂之时,有些人想要加强威严的话,会选择中年模样,比如说元亦掌门。
 
所以,忘忧真人在一众修士里就显得格外独特。
 
因为他完完全全就是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样子。
 
明华幼时曾见过忘忧真人,私底下问过师尊为什么忘忧真人会是这个样子,师尊摸摸明华的头,娓娓道来。
 
原来,忘忧真人本不是这个样子,他为了镇压住凤凰山下万鬼窟耗费心血和灵力,几近油尽灯枯,才被迫变成了老人的模样。
 
道观虽然又小又破,但是也只有获得忘忧真人允许的人才能进来。
 
随着忘忧真人走近道观,明华踩在破旧的石板上,不敢想象,脚下就是地狱。
 
“唉,明华先坐坐,贫道给你倒杯茶啊。”一边点燃一盏油灯,照亮黑漆漆的大厅,忘忧真人一边絮絮叨叨的对着明华说。
 
见忘忧真人颤颤巍巍的摸出一个水壶,然后拿出一个破旧的茶杯倒水,明华如坐针毡,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连忙结过茶杯:“多谢。”
 
茶杯边沿破了一个口,入手感觉粗粝,里面的茶水有一股散至不去的霉味。
 
慢腾腾挪到明华一旁的椅子坐下,忘忧真人感叹道:“自从你师尊仙去后,就再也没人来贫道这儿了。明华,别嫌弃啊。”
 
“前辈,晚辈来此,是有一事相问。”对于自己身世的好奇压到了一切,明华迫不及待的问到,“师尊他有没有跟您谈过我的身世?”
 
茶杯被明华放在一旁,茶水水面倒映着墙角的一个蜘蛛。
 
“身世?”忘忧真人摸摸自己的胡须,反问道,“你师尊没有跟你说吗?”
 
明华摇摇头。
 
“是么……”沉默了一会儿,忘忧真人又继续说到,“那贫道可能帮不了你太多啊,你师尊谈及你的时候并不多。”
 
闻言,明华有些沮丧,又拿出古玉,递到忘忧真人面前,问:“那前辈知道这古玉上面的图腾代表什么吗?”
 
“哦?”结果古玉,忘忧真人放在手中摩挲半天,“这上面的纹路,贫道好像在书上见识过。”
 
“那前辈能将那本书借给晚辈吗?”
 
“这不行啊。”忘忧真人将古玉还给明华,说,“那本书是上古的书籍的残页所集而成,并且早就被人借走了。”
 
刚有一点希望,又立马烟消云散。
 
“这样吧,明华,贫道给你一封信,你去找住在稷山的陆京墨,他曾和你师尊一起游历过,说不定知道些什么。”见明华郁郁,忘忧真人慈爱的拍拍明华的手以作安慰。
 
“陆京墨?”将这个名字重复一遍,明华问到,“为何从未听师尊提起?”
 
“哦,据你师尊说,好像是因为年少不懂事,闹翻了,虽然你师尊后来知道是自己错了,但是拉不下脸来,于是就一直没有来往。”这个时候,一丝笑意浮上忘忧真人脸庞。
 
道观外面月朗星稀,蛐蛐开始鸣叫。
 
“吱吱吱——”
 
在夜晚里,格外嘹亮。
 
“天色也不晚了,山间路晚上看不清,明华不妨小住一晚。”
 
“好,多谢前辈了。”
 
因为道观情况特殊,不能留有生人超过一天,故而明华第二天就得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明华走到院中,碰见了忘忧真人,他正站在院中枣树下愣愣出神。
 
昨晚路过之时,明华并没有注意到院中枣树如何,只是隐隐约约对枣树几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树干有些印象;现在明华才发现,在这个万物勃发的季节,这棵树上竟然枝叶凋零,看起来好生凄凉。
 
“明华起来啦?”忘忧真人笑眯眯的转过身,说,“这身衣服挺适合你的。”
 
明华轻咳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之前的道袍毁坏,所以忘忧真人将他年轻时的道袍给了明华。之前作为青云宗长老所穿道袍繁复而又精致,宽袍广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好是好,就是有时候反而成为了累赘;
 
现在,身上的道袍朴素简约,窄袖束腰,却极为方便。
 
苏宇评价:[终于把你的好身材给显出来了!]
 
明华:‘……胡闹。’
 
慢慢跺到明华面前,忘忧真人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明华手心,然后像个慈爱的长辈一般拉着明华叮嘱:“贫道也没什么好送的,这里面的东西就当是送给明华的见面礼好了。明华,一路小心啊。”
 
明华沉默半晌,一点头:“好。”
 
目送明华御剑离开之后,忘忧真人靠在枣树上忧虑的摇了摇头。
 
明华无缘无故来找他的话,就说明青云宗里出了事。
 
而且,看样子还跟整个修仙界有关。
 
只可惜,他被困与此,帮不上自己挚友徒弟一点忙,惭愧啊,惭愧,只希望明华这孩子能找到他想要的。
 
“老伙计,你说,明华这孩子会不会有事?”忘忧真人拍拍树干,问到。
 
枣树上的一枚枯黄落叶飘下。
 
这棵枣树是忘忧真人建造此道观后不久亲手种下,随着忘忧真人一起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叶子焦黄,看样子快挺不住了。
 
忘忧真人心中如有所感,生死有命啊。
 
背着手,忘忧真人站起身来,向大殿走去,话说,今天还没清扫清扫呢,昨天晚上蜘蛛到处乱爬。
 
刚走没几步,大门被人敲响。
 
“笃笃。”
 
是明华吗?
 
忘忧真人高声问到:“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是晚辈,晚辈前来还书。”
 
是他啊。
 
忘忧真人恍然大悟,这小子怎么不早点来?颤颤巍巍走过去,将门打开,忘忧真人望着门外的青年,说:“进来吧。”
 
当天午时,凤凰山地崩山摧,无数乌云向山顶聚集。
 
尖锐的鬼哭声冲破云霄,五里之外的青城人听得一清二楚。
 
第24章
 
[陆京墨是谁?]御剑飞行的时候,苏宇问到。
 
明华闻言,收回封霜,掐起风决,缓缓落在了地上:‘当今最有名的偃甲大师。’
 
[哦。]
 
黑色雾气从明华身上蔓延出来,幻化为苏宇。
 
他还是那一身黑衣,精神比之前看上去好了很多,问:“这里离稷山远吗?”
 
明华点点头:“远。”
 
他们两个现在正在吉州与秦城的交界处。
 
吉州地广人稀,交界处是一片蜿蜒的山脉,只要翻过山脉,就是繁华的秦城。
 
虽然山脉里郁郁葱葱,人在里面行走,犹如在一叶扁舟在汪洋大海,但是明华并不想冒这个险。
 
“那你为什么不御剑?”
 
“人太多。”
 
郁闷的应了一声,苏宇明白,明华担心的是御剑之时被其余修士发现。这么一想,又兴致盎然起来:“明华,明华,你御剑的时候有没有和别人在天上撞过啊?”
 
“……”明华恍惚想起了青云宗里,胖成球的白鹤。
 
“那被撞的时候,是你先掉下去,还是对方先掉下去的啊?”
 
“……”
 
“明华,明华,你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
 
“你叫我‘闭嘴’也行啊。”
 
“闭嘴。”
 
“好的!”
 
过了没一会儿,苏宇又开始忍不住了,叽叽喳喳一路,问的问题千奇百怪。明华好气又好笑,只是在实在是烦不过的时候,才会应一声。
 
结果这应一声之后,苏宇更来劲了。
 
很明显,苏宇今天活泼过头了。
 
为什么呢?明华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过这样也好,漫长而枯燥的步行因为有了苏宇的插科打诨而变得有趣得多,不知不自觉间就已经到了秦城。
 
苏宇的话唠,截止于他们两个遇到两个不该遇见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明华陡觉时间凝滞。
 
那时,苏宇身上黑衣的红色纹路流转出血色,诡谲的纹路宛如岩浆一般流转,只是一眨眼功夫就变为黑色,寂静无声,好像之前的红色是个错觉。
 
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戛然而止。
 
屋檐展翅的白鸽刚好展开羽翅,白色的羽毛在空中停滞。
 
街角卖花女玉簪花落地。
 
明华正好站在苏宇的侧边,看见苏宇之前一直弯起的嘴角,下撇,最后紧抿成一条直线。
 
苏宇的红色瞳孔骤缩,转化为极暗的红色,几近墨黑。
 
眼尾的艳红消散。
 
他不高兴。
 
明华想。
 
“师尊!”
 
玄阴的声音从远至近,像是一块石头,“啪”的一下,打破凝滞的时空。
 
秦城又一切都恢复正常。
 
隔着人群,明华看见玄阴兴高采烈的朝这边招手,目光灼灼,飞快朝他们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文文弱弱的少年,见到他们后,明显是被吓住了,满脸慌然,脸色惨白,但是犹疑了一会儿后,也跟着玄阴挤过人群,走到这边。
 
“师尊。”玄阴到明华跟前,说,“弟子终于找到你了。”
 
那个文文弱弱的少年站在玄阴身后,望了一眼苏宇,低下头,不说话。
 
苏宇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们两个:“去别处说话,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说完,就率先向前走去,只是路过的时候斜睨了一眼玄阴。
 
玄阴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刻钟时间过后,福来客栈楼上天字号房里,站着明华一行人。
 
小二小心翼翼端上茶点之后,飞快的窜出了天字号房,好像生怕后面有一只饿狼会一口咬上他屁股一样。
 
楼梯下面的掌柜一把抓住小二:“哎哎哎,跑什么跑,撞到了客人怎么办?”
 
“哎呦,别说了。”小二惊魂未定,从掌柜的手上救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瞧了一眼楼上,见包厢房门已关,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说:“掌柜的,你不知道啊,刚刚上去的那一行人……不简单啊,依我看,尤其是那个穿黑衣的。”
 
现在,“那个穿黑衣服”的,正将房里里唯一一扇窗户关上。
 
“咔哒”
 
隔绝了外面街道传来的各种声音。
 
房里寂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白蔹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
 
之后依旧无人说话,苏宇倚在窗边,歪着头,别有深意的打量白蔹和玄阴。
 
明华知道苏宇不喜欢玄阴,但也不知道苏宇对于玄阴的敌意竟然会有这么大,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问玄阴:“玄阴,你是如何找到为师的?”
 
一室凝重的气氛终于被人打破,玄阴松了一口气,忽略到苏宇落在他身上如针扎一般的视线,蹭到明华身边:“弟子偷偷跑出来的。”
 
“掌门……不知晓吗?”
 
玄阴顿了顿,想到自己从青云宗一路出来几乎无人阻拦,心中这才有了一丝疑惑,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到:“应该不知晓。”
 
明华点点头,垂下眼帘。
 
苏宇还是不说话。
 
拿不住到底倚在窗边那人在打什么主意,玄阴试图把他注意力转移到白蔹那边,于是打起精神来,笑道:“找到师尊这事还是主要靠的是白蔹哥哥呢,要不是他,弟子这会儿可不知道在哪里呢。”
 
说到这里,果然,玄阴觉得自己身上犹如实质的视线消失了,再用眼角的余光看,那个黑衣人他站直了身体,饶有兴致的开始专门打量起白蔹。
 
然后,黑衣人往这边踏出了第一步。
 
“你别过来!”白蔹尖叫出声,本来还很平静的他,身体开始颤抖,像是在一枚秋风里摇曳的树叶。
 
黑衣人对着精神紧绷的白蔹眨眨眼,然后消散成黑雾不见。
 
玄阴和白蔹顿时愣住了。
 
“他走了吗?”白蔹声音打着颤,问到。
 
明华闻言,立刻皱着眉头转过头来,对着白蔹说到:“苏宇,回来。”
 
他不是在跟我说话,白蔹心中一个不好的猜想滑过心头。
 
顿时睁大了双眼。
 
与此同时,一双手突然搭在白蔹单薄的肩膀上。
 
白蔹一愣,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越跳越快,鼓动声越来越大,连带着大脑也跟着跳动,一片空白。
 
“呵。”身后一声轻笑,那双手化为雾气,了无踪影。
 
没了肩上的那个力量的支撑,白蔹一下子跪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师尊,他就是你的心魔吗?”旁观了一切的玄阴也是面色惨白,问到。
 
“他名苏宇。”明华并没有直接回答玄阴的问题。
 
“啊——”等到白蔹的双眼重新有了神采,他又开始尖叫起来,只是这次不光尖叫,他竟然还猛地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玄阴站起身,喊道:“白蔹!”
 
没什么用,白蔹几乎是滚下楼梯,跌跌撞撞穿过大堂,疯疯癫癫向外跑去。
 
“你去找白蔹,为师不会走。”
 
“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玄阴咬咬牙,也只得跑了出去。
 
真是,白蔹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玄阴想。
 
等玄阴走出客栈之后,明华起身将房门关上,然后回身走到桌边,面色第一次带上了不愉:‘你对白蔹做了什么?’
 
虽然之前苏宇也会做一些恶作剧,但是都是无伤大雅的;但是看白蔹的反应,苏宇这次绝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没什么,只是让他面对了一下他不愿意面对的事而已。]苏宇的语气听上去满不在乎。
 
‘你……怎么了?’明华有些不懂,为什么苏宇在碰到玄阴之后,突然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性格也好,举止也好,根本就不像是他一直接触的苏宇。
 
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开始轻敲桌面。
 
“哒——”
 
“哒——”
 
“哒——”
 
第三声的时候,明华猛地被一股力量拽着翻了个身,然后一把推到,上半身被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桌子上的茶具被推下桌,“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碎了一地。
 
苏宇忽然出现,骑在明华腰上,弯下身来,将明华牢牢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你说为什么?我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那个玄阴!!!”
 
声音越说越激动,最后变得尖利起来。
 
“你不该接触他,不该!!!”
 
明华甚至能看到苏宇说这话时,竖瞳的一扩一缩,最后变为枣核大小。
 
眼白处弥漫上红色的血丝,而且有越来越密集的趋势,但是瞳孔里面仍旧全是他的倒影。
 
发泄完之后,苏宇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这个神情,明华从未见过。
 
愤怒之中掺杂着哀伤,哀伤里又掺杂着委屈。
 
明华发现,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之后静默无言,就这样看着对方。
 
时间久了,明华感觉到身上的那个躯体微微颤动。
 
苏宇从未这样过,明华想。
 
这是不正常的。
 
他是害怕了吗?
 
在害怕什么?
 
“不怕,我在这里。”明华轻声说道,就像那天在小树林里,安慰到。
 
“有什么用?”明华的这句话不知又触碰到了苏宇的哪根神经,“你知不知道玄阴害了你,他害了你!!!”苏宇一下子抵着明华的额头,低声咆哮起来。被压抑的声音在他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让苏宇像是一只正在威胁敌人的猫科动物。
 
明华一愣,说:“苏宇,你记错了。”
 
这下子,愣住的人变成了苏宇。
 
苏宇想起来了。
 
是的,在这里,往生境里玄阴并没有指认明华,和原着里面不一样,反而是因为他的现身害得明华逃到这里。
 
理智开始回笼,大脑终于运转起来。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
 
“明华……”他望着身下一脸平静的明华,茫然无措。
 
血瞳里的暗影消失,重新变回晶莹剔透的样子。
 
立即如同被毒蛇蛰到一般,连忙松开掐出明华脖子的右手。
 
他怎么会这么做?苏宇没来由的感到恐俱。
 
就算是穿越也好,就算是被众人围剿也好,他从未这么感到恐惧过。
 
细细想来,不知从何起,他开始变得情绪化,不再像原来一样冷静吐槽,好像很容易被负面情绪掌控,而且一旦被负面情绪掌控之后,他就几乎会丧失理智,做出一些清醒状态下他绝不会做的事。
 
比如说现在。
 
现在都已经将手放到了脖子上,那么以后呢?会不会真的像原着说的一样,总有一天,他会抹杀掉明华的神智,将明华的肉身占为己有?
 
越想越害怕,苏宇双手捂脸,颤抖着,身体开始雾化。
 
“苏宇?”明华皱着眉头,抚上苏宇的腰,问到,“怎么了?”
 
“我好害怕……对不起……我好害怕……”
 
苏宇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脆弱,甚至隐隐带了一丝哭腔。
 
明华叹了一口气。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明华也不能保证,在这段路上,他会不会身死道消。他要是死了的话,那苏宇呢?他会不会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苏宇下半身已经完全雾化了,明华能感觉到腰上的压力一轻。
 
明华慢慢挣扎着直起身,将已经雾化一半苏宇笼在怀里,轻轻的拍着苏宇的后背。
 
“没事的,我在。”
 
明华说。
 
第25章
 
自从那天起,明华明显感觉到他和苏宇之间多了一层隔膜。
 
苏宇不再像之前一样依赖他,或者说,粘着他。
 
在识海里,苏宇又将明华拒之门外;幻化出来的时候,苏宇有时也会陷入自己的世界,不声不响的跟在他后面,问他怎么了,苏宇也只是摇头。
 
明华有些担心,但是毫无办法。
 
玄阴见明华又靠近苏宇的时候,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自从知道苏宇是明华的心魔之后,玄阴时刻都警惕着苏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心魔与他想象中穷凶极恶的样子完全不同,除了最开始吓了吓白蔹以后,他几乎没什么动作。
 
而对于自己,虽然先开始明显对着自己有敌意,但是奇怪的是,那股敌意消失的也快,苏宇在第二天就将他和白蔹视作无物。
 
玄阴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吧,有力却使错了地方。
 
更让玄阴眼红的是,明华竟然会因此担心那个心魔,他们俩之间低语时的亲昵让玄阴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外人,根本就插不进去。
 
凭什么?
 
那个心魔凭什么能够和明华如此接触?明华为什么态度如此自然?
 
要知道玄阴只能在梦中肖想着一切。
 
不甘心,好嫉妒。
 
得尽快除掉心魔。
 
对,得除掉心魔。
 
心魔……
 
周遭的景色渐渐化为绵长的纽带,一圈一圈转动起来,天旋地转,玄阴眼中只剩下眼前不远处的明华和……
 
站在明华身边碍眼的苏宇。
 
“玄阴。”
 
明华的声音将玄阴从无休无止的幻觉里唤醒,玄阴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在,师尊。”
 
“你,”明华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到,“还是回去吧。”
 
这个时候,苏宇也抬头看了玄阴一眼。
 
“不,师尊在哪里,弟子就在哪里。”玄阴急了,说到。
 
他们那时正在离秦城不远的郊外,阳光正好,树林幽静。
 
白蔹在一旁小心翼翼拽了拽玄阴的袖子,小声说到:“我们还是回去吧,听你师尊的。”
 
一把甩开白蔹的手,玄阴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望着明华。
 
“和白蔹回去吧。”明华视若无睹,“你还是青云宗弟子……其余人应该不会因为我而难为你。”
 
“师尊说不会,他们就真的不会吗?”玄阴大声质问道,“他们,他们都认为师尊受到了心魔的蛊惑,成为了魔界的内奸!”
 
怎么会和魔界的扯上关系?
 
玄阴这句话如同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让明华和苏宇心中一凛。
 
观明华和苏宇的脸色一变,白蔹就知道玄阴的话成功了。
 
这下,轮到他脸色阴晴不定了。
 
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全死了。
 
原着里只是一笔带过的心魔有了实体,还和明华在一起,而且,看样子,明华还相当信任自己的心魔。
 
玄阴更加奇怪,为什么他会非要缠着明华?
 
疑问越来越多,白蔹却不敢细想,他怕心里最为荒谬的那个猜想是真的。
 
“切。”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和玄阴说话的苏宇终于开了口,轻嗤一声,走上前去,在玄阴面前站定,说:“你要跟着,可以,但是——”
 
苏宇伸出手,指向玄阴身后的白蔹:“他必须走。”
 
闻言,白蔹慌了:“不——”
 
“好。”玄阴仰头,笑。
 
“为什么?”
 
“因为白蔹哥哥是白家嫡子啊。”玄阴笑着向发问的白蔹解释到,眼睛却一直盯着苏宇,“嫡子不见了的话,白家会着急的,对吧,苏宇?”
 
白蔹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但是脸色惨白。
 
玄阴说的有理有据,他没办法反驳。头一次,白蔹为自己的身份选择而后悔。选择成为白家嫡子的确能带来很多便利,但是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成为最大的累赘。
 
“说起来,苏宇,”玄阴直直的望进苏宇的瞳孔,问到,“我们是不是见过?”
 
苏宇放任玄阴如此放肆的望着他,轻飘飘说到:“或许吧。”
 
就这样,白蔹被他们放下了。
 
期间,白蔹也试图抗议过,但是当看见苏宇对着他挥了挥手之后,白蔹就怂了,然后一本正经表明自己会乖乖的回秦城,而且绝不会找他们一点麻烦。
 
目送玄阴送白蔹离去,明华站在苏宇身边,有些担忧的轻声唤到:“苏宇……”
 
“我没——”苏宇皱着眉头,微微一侧头,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明华会离他那么近,所以转过头来时,两人呼吸之间的吐息缠绵,明华的澄澈的双眼也直直撞入他的心底。
 
“哒”
 
心中有一根弦拨动了一声。
 
抑制住心中不明来源的冲动,苏宇慌忙垂下眼帘,往旁边走去。
 
明华不明所以。
 
等到玄阴再度赶上明华时,他敏锐的察觉到明华和苏宇之间的氛围更加奇怪,但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宇化为一个小团子,坐在了明华的肩上。
 
玄阴:“……”
 
目瞪口呆。
 
原来经常放任苏宇这么做还没感觉到什么,多了一个人之后,明华突然有些尴尬,但也不好做些什么,只能装作没看见玄阴的吃惊,继续走下去。
 
望着前面的明华,和他肩上那个碍眼的黑色团子,玄阴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苏宇是明华的心魔,他们天生就是一起的,然而,他,对于明华而言,终究是个外人。
 
这真是……相当讽刺。
 
必须想一个办法,让明华和苏宇之间产生间隙,这样他才有机会插入其中,将两人隔开。
 
可问题是,他该采用什么办法呢?
 
一行人一直走到了晚上。
 
整个行程里没有人说一句话,苏宇到后来也回了明华的识海,外面只剩下明华与玄阴。
 
然而玄阴也不敢托大,因为据说心魔感官与宿主相通,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知道宿主经历了什么。
 
城池外面的山林里,人烟稀少,一到了晚上,就是山中精怪出没的时候。
 
未避免不必要的打斗,明华选择寻到一处山洞后打坐,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再重新上路。
 
玄阴自然是附和的。
 
夜色更深,月光倾洒一地。
 
山洞里,玄阴将木柴折断,丢进篝火里,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洞外的山林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风吹树叶和不知名动物的嚎叫掺杂在一起,平添了一份惊悚。
 
玄阴坐在正在冥想的明华对面,心如止水,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对面的人不会让他受伤。
 
火焰的颜色暖化了明华白日的冷淡,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玄阴眼中,明华的五官柔和了不少,似乎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对着玄阴露出一个暖心的微笑。
 
玄阴一时之间都有些看痴了。
 
鬼使神差的,玄阴慢慢靠近了明华,越来越近——
 
直到一双红色竖瞳猛然出现。
 
“明华”睁开了眼,却是一双血瞳。
 
玄阴一下子就明白眼前这个人是苏宇,连忙想向后退去,然而拥有血瞳的“明华”更快,一把掐住玄阴的脖子,将他甩向洞外。
 
“滚。”
 
伴随着一声怒斥,是一条火龙咆哮着朝正狼狈躺在地上的玄阴冲过来。
 
一个打滚避开火龙,玄阴被逼得滚入山洞外的灌木丛里;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又被另一股力量猛地一拽,顿时又摔了一个大马趴。
 
“吱——”倒地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玄阴耳边响起。
 
玄阴一愣,抬起头来,看见一只傀儡猴正站在他面前,用它那双无机质的眼睛上下打量自己。
 
这是……鬼影人的?
 
还未等玄阴反应过来,傀儡猴向东边走了几步,然后转过头,望着玄阴,好像是在等他起身随同它走。
 
是跟它走还是不跟它?
 
这还用想吗?
 
玄阴情愿与鬼影人与虎谋皮,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苏宇与明华越走越近。
 
傀儡猴的动作很快,在树林里跳跃爬行,玄阴跟在它后面到后来用了“风行令”才勉强跟上它的步伐。
 
一人一傀儡最后到了一个湖边。
 
傀儡猴“嗖”的一下攀附到湖边鬼影人旁的石头上,乖乖的坐在那里。鬼影人摸摸傀儡猴的头,以示奖励,然后对着走过来的玄阴“嘎嘎”怪笑:“好久不见啊,少侠。”
 
玄阴沉着一张脸。
 
将玄阴上下打量一番,鬼影人调侃道:“少侠看样子过得不怎么顺心的样子,怎么,被师尊打出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玄阴就炸了:“你的目标果然就是明华对吧?”
 
“哎呀,少侠怎能就这样称呼自己师尊的名号呢?”没有理会玄阴的问题,鬼影人戏谑的说到,“这可是大不敬啊。”
 
“……”
 
“还是说,少侠不想继续是你师尊的徒弟了?”
 
“与你无关。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对明华不利?”
 
“哈哈哈。”鬼影人突然笑起来,声音特别难听,听起来像是齿轮破损之后的“咔擦咔擦”刺耳的刮擦声,离得近的玄阴忍不住堵住了耳朵。
 
对于玄阴的举动视若无睹,鬼影人问到:“就算是又如如何呢?可少侠到底是来了不是吗?”
 
是啊,他到底还是来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又紧握成拳,来回好几次,玄阴低着头,问到:“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该死的心魔消失?”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一点。”鬼影人如同鬼魅一般飘过来,掐住玄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且不拘小节。”
 
玄阴没说话,脸黑了。
 
“呐。”松开手,鬼影人递过一个透明的小琉璃瓶,“把这个拿好了。”
 
玄阴接过,问:“这是什么?”
 
“能帮你除掉心魔的药。心魔是什么?是魔啊,所以他残酷、冷血,除了宿主以外其余的事物都不在乎;而明华呢?他天真,以为这世间非黑即白,只要看准这一点下手就很容易让他们两个分开。”
 
“……所以呢?”
 
“趁着两人隔开之时,杀掉心魔。放心,杀掉心魔的那个不是你,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要做的就是等这个小琉璃瓶发热的时候,将瓶塞打开。”
 
玄阴这一次仔细看了看琉璃瓶,见里面有着一团白雾。
 
玄阴问到:“这不会伤到明华吗?”
 
“不会。明华还大有用处,我不会伤害他。”
 
不会伤害他?要知道前世不就是你害得明华陨落吗?玄阴的眼里透漏出怀疑。
 
“少侠可不要这样看着我。”鬼影人歪歪头,懂了玄阴的意思,说到,“我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明华到这一步,不都是那些虚伪的修仙的做的吗?”
 
话是这样说,可是……
 
见玄阴还在犹豫,鬼影人突然凑到玄阴的耳边,低语:“其实,要是想真正帮明华洗刷‘冤情’的话,就更有必要杀掉心魔了。心魔死后,明华重新成为上仙,而你,少侠,你想想青云宗会怎样感谢他们的恩人呢?”
 
如果杀掉心魔的话……
 
玄阴想,毫不意外,他会成为一个“英雄”。
 
看样子,这比他预想当中要好得多。
 
“说说吧,我到底应该怎么做?”玄阴将小琉璃瓶放入怀中,问到,声音坚定,一听便知下定了决心。
 
“这样才对。”鬼影人点点头,说,“那少侠可要听清楚了,如此这般……”
 
傀儡猴坐在石头上,时不时发出“咔哒”一声,随着脑袋的转动,磁石做的眼睛反射出白色冷凄的月光,远远望去,如同鬼火耀耀。
 
树林阴翳之下,窸窸窣窣爬过一个巨大的黑影。
 
第26章
 
“师兄!”
 
伴随着一个女声的惊呼,一只蜘蛛脚从天而降。蜘蛛脚最前端是一个黑色的钩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眼见着就要刺穿站在下方的拿剑青年的胸膛。
 
青年运起灵力,注入手中所持之剑,符文一闪,才堪堪用剑展开瞬胄,抵住蜘蛛脚的攻势,然而千年蜘蛛精的力量太大,青年卸不掉巨大的冲击力道,一下子就被抽到了半空。
 
站在树尖的粉衣女子见状,未做犹豫,另一只指尖流转,按上了怀里的箜篌上的弦,五指翻飞,迅速弹出一曲“凤穿花”,接下青年。
 
已经走投无路的千年蜘蛛精见最后一击不成,索性燃尽最后的修为:上半身本是女体,只见女体长啸一声,前身上“噼里啪啦”的睁开一个个红色的眼睛,蜘蛛脚上流出紫色的毒液,然后疯狂的向青年攻去。
 
八只蜘蛛脚轮流向青年刺去,间或有毒液喷溅,饶是青年剑术再好,也被晃花了眼;粉衣女子弹奏不断,才替师兄挣得一丝喘息。
 
只是缠斗了一顿饭的功夫,青年的手腕颤颤,已经快要握不住剑了。
 
“噗嗤——”蜘蛛精猛然停止了动作。
 
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刺穿了女体的腹部。
 
“咔擦。”
 
之后,蜘蛛精女体在剑被拔出的一瞬间,被冻成冰雕。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青年愣了愣,直到确定蜘蛛精真的是被冻住了之后,迅速趁势运足灵力,以开天辟地的气势朝蜘蛛精劈去。
 
“轰——”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土地崩裂,整只蜘蛛精被一分为二。
 
妖血四溅,无数的骷颅头从被剖开的蜘蛛精腹部顺着红色液体流出来。
 
确信蜘蛛精死的不能再死之后,青年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剑插入地面,单膝跪地,倚着剑,平复错乱的呼吸。
 
粉衣女子连忙上前,一曲“忆少年”帮助青年回复灵力。
 
“连翘,够了,你也休息一下吧。”青年笑笑,颇有些担忧的对着自己的小师妹说。
 
被唤作“连翘”的粉衣女子脸一红,最后还是停下了动作,扶起了青年:“良姜师兄……”
 
拍拍小师妹的头,良姜收敛了笑容,之后面色一肃,对着空中深深一作揖:“多谢道友相助。”
 
连翘也慌忙跟着师兄行了一个大礼。
 
“不必。”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好似天仙下凡。
 
连翘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巧见一个白衣道长衣袂翻飞,发带轻扬,脚尖轻点落地,姿态优雅,犹如白鹤展翅。
 
不由自主脸又红了,低下头去。
 
良姜不知小师妹如何想,只是见面前道长竟然能够凭虚御风,便知此人修为极深,心中越发佩服,问到:“不知道友姓名?”
 
白衣道长闻言,有些犹豫。
 
他身后的黑衣人倒是爽快,直接说到:“我,暗华。”伸出手,点了点白衣道长,说:“他,白衣。”又点点刚刚御剑落地的一少年,“小跟班,五仁。”
 
玄阴:“……”
 
明华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连翘:“……”
 
良姜:“……哈哈哈。”
 
明华神识强大,在离此地还有好几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此处有灵力波动,一想此处山林里精怪修为颇深,便不顾之前顾虑直接御剑飞行。
 
苏宇倒是没有说什么,因为要是明华袖手旁观的话,那才是真的出了奇。
 
结果踩着封霜,在空中,遥遥的就看见一只巨大的蜘蛛张牙舞爪。
 
苏宇看了一会儿,望着赤裸上身的蜘蛛女体,感叹道:“蜘蛛娘。”
 
明华虽然听不懂苏宇在说什么,但意思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转身抱住苏宇,一个旋身,以罡风布阵,向下飘去;同时,并指成剑,引着封霜向蜘蛛精一剑刺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如开头一般了。
 
就在两班人互相打招呼后,玄阴上前与连翘攀谈,良姜对明华表示感谢。
 
于是,没事干的人成了苏宇。
 
苏宇:无聊。
 
脚边蜘蛛精腹部流出的血液越来越多,苏宇偏了偏头,开始盯着脚边的红色液体发呆。
 
“咔。”
 
一个小骷颅头从尸骨堆上掉落下来,砸在路边的石头上。
 
不对劲。
 
心中一凛,手中幻化出黑色玄刀,苏宇走到蜘蛛尸体旁,一刀划开了左边的蜘蛛尸体腹部。
 
“呜呜呜哇~~”奶声奶气的哭声突然传来,在场所有人不禁一愣。
 
良姜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苏宇身边,一眼看过去,又愣住了。
 
他只见一个小女孩儿披散着头发,正坐在蜘蛛肚子里。
 
很明显,苏宇的那一刀吓到她了,小女孩儿揉揉眼睛,小声抽泣着,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个小女孩儿看上去与普通人类儿童没什么两样,有手有脚,脸上还有婴儿肥,除了一双眼睛是红色的之外,赤身裸体。
 
见到良姜之后,小女孩儿抽抽搭搭停止哭泣,瘪瘪嘴,对着良姜伸出手,要抱抱。
 
良姜心中一软。
 
“唉?有漏网之鱼啊。”这么说着,黑色的玄刀朝女孩头顶劈去。
 
“铿——”
 
一把剑架住了刀,而剑的主人竟然是良姜,苏宇一愣。
 
良姜趁机一把推开苏宇,站在了小女孩儿面前。
 
“你干什么?”甩了甩刀,苏宇对于良姜的维护感到莫名其妙,“让开。”
 
之前还好好的两人突然刀剑相向,此番动静,将剩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了。
 
“呀!小蜘蛛精!”连翘见到坐在蜘蛛精肚子里的小女孩后,惊呼一声。
 
小女孩儿闻言,望了出声的连翘一眼,鄙夷的“哼”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扒住了良姜的裤腿,蹭了蹭:“咦咦,咿呀。”
 
良姜心中爱怜之意更甚,摸摸小女孩儿的头之后,坚定地把小女孩挡在身后。
 
“喂,我说,她可是妖,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苏宇叉着腰,不满的问到。
 
“……可是,她看上去是无害的。”良姜说。
 
“无害?可笑,你没见蜘蛛精肚子里的那些骷髅吗?就算是大的吃的,也是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小的吧?”
 
“但是她并没有蓄意捕杀人,她是无辜的。”
 
“无辜?”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苏宇将这个词又重复一遍,语气里慢慢都是不可置信,“你——”
 
算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萝莉控,不谈了。
 
想通这个问题,苏宇兴致缺缺将刀一收,准备不管了。
 
“我相信人性本善,妖也一样,我会管教她。”良姜说,眼神坚定。
 
正当苏宇准备走回明华身边时,却见明华拿起封霜,割破手腕,逼出一滴精血,看架势是要送给良姜。
 
玄阴在一旁看见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但是并没有上前阻止。
 
“你干什么?”苏宇立马炸毛,一瞬间出现在明华身边,掐住他的手腕,问:“你好好的为何这样做?”
 
“我想帮良姜。”明华不明白苏宇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说,“我知道一个血咒,这个血咒可以帮忙遮盖她的气息。”
 
小女孩儿适时发出一声稚嫩的叫唤:“啊呀。”
 
苏宇脸色铁青。
 
他知道明华天真,但也没想到明华会做到这种地步,这样做,说不好听一点就可以叫做“圣母”了。
 
将声音压低,苏宇厉声问道:“她是妖,天生就是吃人的,你把她气息给隐藏了,让所有人对她放下戒心,这不是害了良姜吗?”
 
明华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就像良姜所说,她还小,是无辜的,良姜可以管教她。”
 
“这真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你什么时候见过谁能抵抗住自己的本性?”
 
闻言,明华深深的望着苏宇,说:“你。”
 
苏宇哑口无言。
 
“苏宇,你是心魔。”明华说,“师尊因心魔而死,所以我知道心魔是有多么的可怖,但是我不信邪,我选择相信你。”
 
说到这里,明华露出一个微笑,说:“你很好。”
 
那不一样!!!
 
苏宇在心中咆哮,但是看着明华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不愿明华为了一个小妖丢失精血,但也不愿明华从此对他改观。
 
明华的天真让苏宇好笑又好气,他也明白,要是没了这份天真,他肯定在一开始就会被明华杀掉,更不用提如今明华如此信任他。
 
头疼啊。
 
细细想来,这应该也是明华一直护着玄阴的原因吧。
 
真是……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苏宇问。
 
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很多,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明华点点头。
 
“是么……”苏宇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说到:“那就没办法了。”
 
此话一落下,苏宇消失不见,连同苏宇消失不见的,还有明华手中的精血。
 
明华惊讶至极。
 
站在那边的良姜胸口一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经被苏宇一脚踹飞。
 
“咿呀!!!”小女孩儿尖叫一声,快速向后退去。
 
“装的吗?”苏宇轻声喃喃,幻化出刀,快步追上小女孩儿,眼看着就要一刀砍下她的头颅——
 
“咳咳咳。”良姜落地,捂着胸口,朝连翘喊道:“师妹,快阻止他!”
 
连翘慌忙祭出箜篌,手指刚搭上琴弦,就见到良姜又一副焦急的模样望向小女孩儿时,心中一沉,冷笑一声,又将手指从琴弦上挪开。
 
这是她第一次不听师兄的号令。
 
当苏宇的刀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飘过,挡住了刀的去势。
 
“铿锵——”
 
“你?!”
 
第27章
 
苏宇知道,终有一天,他和明华或许会刀剑相向。
 
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为什么?”苏宇连连后退几步,握住刀的手垂下,有些不解,“你护着她?”
 
明华颇有些不自在,避开了苏宇的视线,微微偏过头,说:“你没必要做的这么绝。”
 
“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她是装的!!!”
 
小女孩儿停住脚步:“咿呀!”
 
“那也不该是你杀她的理由。”明华摇摇头。
 
其实自此,苏宇就可以罢手了,那只小蜘蛛精后来如何与他无关,哪怕就是这只蜘蛛精长大后屠了城,让良姜后悔莫及也与他无关。
 
可是,明华的态度惹恼了苏宇。
 
苏宇想——
 
明华不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吗?
 
为什么会不相信他说的?
 
好伤心。
 
好愤怒。
 
丝丝缕缕黑色的雾气从苏宇身上蔓延出来,飘散在空中。
 
良姜和连翘见此,脸色微变。
 
之前说过,苏宇一旦情绪激动起来,很容易丧失理智。
 
现在,苏宇的理智正在慢慢崩塌:“你再说一遍。”
 
明华与苏宇的性子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他们都有一点死脑筋,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之后,一般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有的时候倔是件好事,有的时候反而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看到苏宇这个样子的时候,明华就已经知道不该继续刺激苏宇了,但是明华固执的认为自己没错,错的是苏宇。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应该随便偏袒哪一方,明华这样想,也这样说了:“苏宇,你错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苏宇的双眼赤红一片。
 
地上的骷颅头黑漆漆的眼眶里,开始冒出黑气。
 
蜘蛛精的尸体一瞬间干枯,碎裂成粉末,随风而逝。
 
剩下三个人以袖掩鼻,皱着眉,视线随着腾空而起的怨气望去,只见那些怨气一丝一缕的缠上苏宇的身体。
 
小女孩儿倒是对经过自己身边的怨气感到好奇,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它们:“啊啊呀!”
 
苏宇动手了。
 
他猛地冲过来,对着明华砍下了一刀。
 
明华没想到苏宇会这么做,只是傻傻的凭借本能接住了苏宇砍过来的一刀。
 
“刺啦——”
 
封霜剑与黑色玄刀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宇?”一声轻唤,淹没在接下来的刀剑相碰的声音里。
 
良姜趁此机会将小女孩儿抱起,逃出了战场。
 
小女孩儿浑身赤裸,好在她的长发垂至脚踝,能够挡住身体一部分;良姜抱起小女孩的时候,脸上一红,连忙脱下外衫,将小女孩儿裹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连翘时刻都在关注着师兄,见师兄与怀中小女孩儿如此亲热,不知为什么,心中一痛:“师兄……”
 
她曾向师兄表露心意,只可惜师兄拒绝了她。
 
而如今,师兄竟然会对一个小蜘蛛精关怀备至?
 
真是可笑至极。
 
“连翘,快走吧。”良姜安顿好小女孩儿之后,拉住连翘的手,“趁道长牵制那个人,我们快走。”
 
“……好。”连翘垂下眼帘,点点头。
 
良姜并没有注意到连翘的不对劲,立刻松开连翘的手,还催促道:“快一点。”
 
连翘这次没有回答,将手搭上箜篌琴弦,随手一拨,她和良姜脚下就出现了传送阵。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伏在良姜肩头的小女孩儿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向苏宇那边,眼里全是懊恼和不高兴。
 
再说明华这边。
 
两人还在继续缠斗,明华越发觉得力不从心。
 
苏宇的刀法没有章法,想要接住的话,很吃力;而明华并不想伤害苏宇,所以他只能一味的防守。
 
布开八卦阵法,以光剑为镇,才堪堪定住苏宇。
 
明华想,苏宇他为什么会生气?
 
在八卦阵中,被困住的苏宇对着阵外的明华嘶吼,犹如一头困兽,伴随着他的嘶吼声,黑色的怨气攀上八卦阵,一点点蚕食里面的清气。
 
明华视若无睹,如同一块木头桩子一般站着,出神的望着苏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尊?”远处的玄阴有些担心,准备上前查看,就在这时,怀里有一物件发烫。
 
这是……琉璃瓶?
 
玄阴一愣,想起鬼影人所说之话。
 
于是默不作声,收回了自己迈出的步伐,微微转身,在明华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将琉璃瓶瓶塞打开。
 
瓶塞一打开,那团白色的雾气就从琉璃瓶里钻出,袅袅绕绕,分出极细的一缕烟丝,缓缓向苏宇飘去。
 
白色烟丝穿过八卦阵,轻轻附着在苏宇的身上,然后消融不见。
 
没有人注意到。
 
苏宇挣扎的动作一顿。
 
明华察觉到这种情况,以为苏宇开始恢复神智,于是松了一口气,靠近八卦阵,将手贴到结界上,欣慰的说:“苏宇,好些了吗?”
 
回应他的是光剑的断裂和结界的碎片。
 
苏宇突然从头到脚被黑雾包裹,从明华的角度来看,面前站着的不再是他那个闹别扭的苏宇,而是一团怨气组成的、名副其实的魔。
 
明华的瞳孔里,满满倒映着黑色雾气里那闪着血光的两点。
 
那本该是苏宇的眼睛。
 
那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明华想。
 
挣脱束缚之后,黑色雾气毫不犹豫,咆哮着向明华冲去。
 
完完全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效果的玄阴心慌意乱,大吼道:“师尊,你快醒醒。”
 
明华没有动,脸上神情也未变,如同拥抱一个归家的孩子一样,敞开胸怀,任由那团黑色的雾气将他吞没。
 
白色的道袍消失在黑雾之中。
 
将明华吞没之后,明华所站的位置迅速裹成了一个大茧,自此之后,一丝声响都无。
 
玄阴脸色苍白,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他这才意识到,他被鬼影人骗了。
 
明华……已经死在了他的心魔手上。
 
所以,又重蹈覆辙了吗?
 
与外面玄阴的想象不同,黑色大蚕茧里,苏宇是被一股喷洒在脸上温热的液体唤醒的。
 
啊嘞?
 
什么时候天黑了?
 
苏宇眨巴眨巴眼,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真的拿出刀准备和明华对砍呢,怎么一下子就天黑了?
 
“醒了?”黑暗里,有人轻轻拍了拍苏宇的后背,说,“醒了就好。”
 
是明华。
 
苏宇认得明华的声音,也因此知道了自己现在正被他抱在怀里,因为侧脸下的温热随着明华的声音起起伏伏。
 
一定是因为这里空间太小,所以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有些不自在的偏偏头,苏宇这么安慰自己。
 
也不知蹭到了哪里,忽觉脸下的布料濡湿一片,鼻尖还有散至不去的血腥味。
 
苏宇心中一沉。
 
黑色雾气不再围绕两人旋转,向四周散去,包裹着两人的黑色茧子消失不见。
 
一下子又被暴露在阳光下,苏宇一时适应不了,闭着眼睛,只待眼前的花白褪去。
 
明华环抱在他身上的双手一紧。
 
“师尊?!”又惊又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小跑几步,停住,苏宇听见玄阴的声音又开始变调:“师尊!”
 
这次是恐慌。
 
苏宇一下子睁开了眼。
 
眼前的明华肩头处有一道伤口,从上至下,划至胸膛,鲜血正从伤口流出,白衣上血迹晕染开来,如同雪中梅花盛开。
 
苏宇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
 
迷茫的擦了一下脸上,拿下手来,只见手背上一片嫣红。
 
哦,原来如此,我伤了明华啊——
 
心中这个念头“啪”的一下冒出来,苏宇顿觉天旋地转。
 
“苏宇,不怕。”明华依旧这么说,只是这次他的脸色苍白,没了什么说服力。
 
苏宇缓缓低下头,大半边脸隐藏在在一大片阴影里,不言不语。
 
明华叹了一口气,说:“不怪你,以后多注意一点就好了。”
 
苏宇不答。
 
明华将手放下,改为牵起一只苏宇垂在身边的手,正准备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惊讶的发现,苏宇的肩头出现一个血口。
 
他这是……
 
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便见这个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直至扩大到胸膛才停止。
 
……和他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明华倒吸一口凉气。
 
苏宇抬起头来,说:“不会有下次。”
 
如果有下次,我会自己了断自己。
 
苏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被喷溅的血迹未干,血色的瞳孔里透着决绝,再配上苏宇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黑红白,三种极致的色彩相对比,相当不合时宜的,明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慌忙挪开视线,明华别着脸,嗯了一声。
 
第28章
 
识海。
 
天上细细碎碎的飘起雪花,明华站在苏宇的院子前已经很久了。
 
到底多久?明华也不清楚,他并未用灵力隔开雪花,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身上。
 
明华一头青丝已经被白雪染白,肩头也落下了一层积雪,他犹如一座雕像,维持在同一个动作,亘古不变。
 
他一直都看的是苏宇竹屋一角的那个灯笼。
 
在他们碰到蜘蛛精之前,那个灯笼一直都是点亮着的,每次一进识海,明华都能远远地看见那一点红色的灯火。
 
很美。
 
明华知道自己木讷少言,他也说不出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的心情,只是觉得往苏宇院子这边迈出的每一步都有意思,每一个脚印都好像后来会开出花来。
 
然而今天,灯灭了。
 
这一次进入识海,因为没有灯火指引,明华在茫茫雪山之中,着实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苏宇的院子。
 
明华便知自己与苏宇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心中戚戚,站在竹篱笆前,明华顿觉无脸再见苏宇。
 
而苏宇,自那天起,一直精神不振,这些天一直待在识海小院里修养,一天之中少有应答明华的时刻,明华这次来,苏宇也正好在睡眠之中,自然是不能告诉明华为何那盏灯笼灭了。
 
在站在竹篱笆前的那段时间里,明华想了很多,设想了无数询问苏宇为何会灭了灯火的场景和苏宇的回答,也设想了无数遍让苏宇同意他对于那只小蜘蛛精的做法的说辞——
 
可惜,设想依旧只是设想。
 
明华不敢。
 
识海里的雪花越来越大,寒风呼啸着刮起。
 
明华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转身走入风雪之中。
 
识海外。
 
树叶与树叶之间的间隙泄露出阳光,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斑。
 
明华睁开了眼。
 
他正在乌桕树下打坐。
 
识海里的时间与识海外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在识海里待上千年万年,识海外可能只是刚刚过了一小会儿;从明华闭上眼进入识海,到从识海里出来睁开眼,如果有外人在场的话,在外人看来,明华不过就只是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而已。
 
是的,明华现在身边没有一人。
 
而他正在稷山之中。
 
为何明华会独自一人在稷山之中呢?
 
因为明华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静静……哦,不,应该说是需要和苏宇单独待在一起片刻,于是拒绝了玄阴的陪伴,让玄阴在稷山山脚的客栈里等他。
 
玄阴本来说什么都不干,但在后来明华失去耐心,第一次训斥他后,便如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答应了。
 
其实明华在训斥的话一出口就觉不对,但是因为心中一团乱麻,并没有管玄阴一脸委屈的模样,就拂袖而去,独自一人上了稷山。
 
再一次进入识海没有见到苏宇后,明华收拾好自己失落的心情,站起身来,向一旁的天梯走去。
 
虽说明华不知道陆京墨到底住在稷山哪里,但是想在稷山里找到陆京墨的住处并不难。
 
天才总是喜欢用自己的作品来炫耀自己的天赋,陆京墨作为当今第一大偃师也不例外,稷山里到处都是他做的偃甲。
 
就拿面前的天梯来说,此道天梯链接两处悬崖,结构精巧,桥底专门刻凿出形状奇特的洞口,只要有风吹过,整座桥就会“呜呜”的奏起乐曲,而更令人惊奇的是,山风虽大,却吹不起单薄的天梯,明华站在桥上仔细查看,才知是那些洞口巧妙的化解了风力。
 
丝毫没有用到法术却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愧是第一大偃师。
 
路过天梯,踏上石阶,转过两道山弯,便见到了坐落在距离山顶不远的偃甲屋。
 
偃甲屋以木材构建,链接之处多是铆钉和精巧的金属机关;屋外以偃甲兽巡逻,偃甲兽似乎是豹子,爪子是精铁铸成,行走之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明华沉默了。
 
他现在相信师尊与这个陆京墨“原来”是好友了。
 
记得小时候想要一只玄猫,师尊冥思苦想了好久答应了,结果三日后拽着一只誓死不从的偃甲豹子回来了,还说偃甲豹子便是长大后的玄猫。
 
……明华还记得当时他直接哭了出来。
 
而那只偃甲豹子,因为被明华拒不接受,后来不知道怎么直接被师尊拆了。
 
现在看来,原来如此……
 
感情师尊是直接把陆京墨的看门偃甲给拖了回来。
 
偃甲豹子在明华出现的一瞬间,就迅速聚集在偃甲屋前的小径上,对着明华弓着腰示威,几只偃甲豹子还张了张嘴,露出一嘴锋利的铁牙。
 
“陆前辈,晚辈明华前来拜见!”明华高声向偃甲屋的方向喊道。
 
无人应答。
 
偃甲豹子倒是对着明华暴躁的吼了几声。
 
明华这下便明白,屋内并没有人,同时对于偃甲豹子刚才吼声里的“咔嚓”声起了兴趣。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刚才的“咔嚓”声应该是齿轮锈蚀而导致的发音不畅。
 
这样的话,就说明陆京墨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了,毕竟作为一个偃甲大师,陆京墨还是非常爱惜自己的作品的。
 
明华决定做一次小人。
 
他准备进入偃甲屋去搜寻一番。
 
因为除了这种办法,没有人能知道陆京墨到底去了哪里。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明华一剑毁了所有的偃甲豹子,那,陆京墨还会告诉明华有关他师尊的消息吗?要知道,他们两人本来就不对盘。
 
明华盯着偃甲豹子陷入了沉思,目光之热切,让偃甲豹子开始觉得自己浑身齿轮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识海里突然传来苏宇的声音。
 
听起来迷迷糊糊的,明显是刚刚睡醒。
 
明华一惊,心中欣慰片刻,然后解释道:‘稷山,陆京墨的偃甲屋前。’
 
[哦……咦?玄阴呢?你终于想清楚要把他赶出去了?]苏宇幸灾乐祸的问到。
 
‘……’明华知道这两人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对于苏宇的言论感到无语,于是有些牙疼的答道,‘不,我只是让他在山脚等我。’
 
[等什么等啊,反正是个累赘。]苏宇不高兴地嘀嘀咕咕,[好了,我也不纠结这个了,现在你说说,为什么面前这么多玩具小猫。]
 
明华对着面前一众龇牙咧嘴的偃甲豹子抽了抽嘴角:‘这是偃甲豹子。’
 
[随便啦,你傻站在他们面前干什么?]
 
‘我在想如何才能避开他们进入偃甲屋。’
 
[哦。]又是冷淡的一声‘哦’,苏宇表示他知道了。
 
‘……苏宇,你有什么办法吗?’
 
[不能硬闯?]
 
‘嗯。’
 
[他们看上去挺活灵活现的。]苏宇评价道,[就是不知道他们对毛线球感不感兴趣。]
 
这句话说完,明华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小黑团子。
 
啊。
 
明华有点……不太适应。要知道苏宇出现时,一般都会以人形出现,后来累了才会化成团子,而这一次竟然直接以团子样子出现……
 
“他们对我什么反应?”苏宇飘到和明华等高,严肃的问到。
 
明华闻言,越过小黑团子看了一眼偃甲豹子,结果被一噎:偃甲豹子一个个眼冒精光的使劲盯着他面前漂浮在空中的团子。
 
见明湖一脸蛋疼的表情,苏宇便知晓答案了。
 
弄出一点黑雾来,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巨大的毛线团,苏宇抽抽鼻子,说:“明华,你看,我可为你献身到这种地步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鼓大了一圈,往豹子群里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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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偃甲因为陆京墨的恶趣味,他们当初可是被设计的性子是极其活泼好玩的,陆京墨在这里时也没少逗弄他们;而在陆京墨走后的一百多年里,这群偃甲豹子尽忠职守,勤勤恳恳巡逻了一百年。
 
心怀不轨的人的确是不见了,可不见的同时也带走了这群偃甲豹子的唯一乐趣。
 
这可怜见的,一个个可是憋得够呛。
 
这下终于有了一个小球从天而降,偃甲豹子的天性一下子被全面触发,谁还管着偃甲屋啊,一个个试图张嘴咬出那个小团子。
 
“嗷嗷嗷……”
 
面前简直是一团混乱,偃甲豹子都不惜骨肉相残,一个个踩着“兄弟姐妹”的“尸身”往上跳,一时之间,灰尘与齿轮共舞,爪子和耳朵齐飞。
 
小黑团子倒是挺游刃有余,凭着自己小小的身躯卯着劲儿四处乱蹦,擦着某个偃甲豹子的爪子刚过,又把自己扁成薄薄一片从两只偃甲豹子脑袋碰撞的缝隙里越过,还来个配音:“哟哟哟~~~”
 
险象迭生。
 
明华:“……”
 
他第一次无师自通的开始在心里疯狂吐槽。
 
至于是如何吐槽的,咳,大家就不要细究了,反正明面上,明华还是那个全身都透着阅尽千帆、看破红尘的迷之气息的高冷剑修。
 
第29章
 
书上说,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
 
苏宇相当完美的向明华解释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华在原地站了有半个时辰之久,而在这半个时辰里,他亲眼见到了苏宇是如何化身小团子,引得这群偃甲豹子一半被自己“兄弟姐妹”给拆了个彻底,另一半稀里糊涂滚向了远方,不见踪影。
 
“哇~~”小团子嘚瑟的哼了一声,扭扭身子,从一片“残尸”上飘过,按照老规矩,毫不客气地窝在明华肩上:“怎么样?”
 
相当应景的,正巧一个一个齿轮从豹子头嘴里蹦出来,砸在明华的脚前。
 
死不瞑目啊。
 
明华低头望着那个还在执拗转圈的齿轮,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唉,说些话啊。”苏宇戳了戳明华的脸颊。
 
“……我不是说了不要硬闯吗?”这几个字完全就是从明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第一次听见明华如此咬牙切齿,苏宇跟个看见新大陆一般又戳了明华脸颊一下,惊叹道:“你还会发火?!”
 
长见识了。
 
明华:“……”
 
一把将小团子捏在手中,明华小心翼翼绕过小径前的那堆偃甲材料,向偃甲屋走去,他的背景音是苏宇的抗议声:“你放手!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咬你啊!啊喂!”
 
偃甲屋的大门是由乌金铸造,而且从锁眼来看,陆京墨绝对用的是一种结构极其复杂的甲子锁。
 
因为对偃甲术了解的很少,明华并不清楚这个外表以很多精巧机关链接的锁应该如何开,而且,因为门是以乌金为主体,想要强破的话,估计会将整个屋子都给掀开。
 
本来拆了人家的偃甲兽就已让明华有些良心不安,如果再加上强拆人家屋子这一条,估计明华就会直接自动去面壁五十年了。
 
所以苏宇在明华放开他的一瞬间就翻了个白眼,化为黑雾,顺着大门底下的缝隙溜了进去。
 
门用乌金做的又如何,防御值高到离谱又如何,苏宇可不相信陆京墨会建造一扇能把空气也阻挡在外的防盗门。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不过,苏宇进去后着实被吓着了。
 
屋里铺天盖地的图纸,图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偃甲零件还有密密麻麻的尺寸数字。
 
苏宇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京墨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走的如此匆忙,连屋子都没有收拾收拾。
 
苏宇一边玩味的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摸上窗棂上的机关。
 
“咔。”这是金属机括相碰的声音。
 
然后,在苏宇的注视下,木窗自动向一边滑去,滑到特定的位置后,锁住不动。
 
哟,高科技。
 
摸着下巴一挑眉,苏宇调侃道。
 
然后施施然趴在窗棂上,对着外面的明华一勾手:“来呀。”
 
站在外面的明华揉了揉额角,按照苏宇的意思,翻进了屋子里。
 
偃甲屋分为两层,第一层楼是大厅和书房,而第二层楼上,从苏宇所站角度来看,只能隐约见到一道走廊,左右两边是紧闭的房门,估计是客房,尽头有另一个半开的铁门。
 
不过从现在大厅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来看,肯定百八十年没人来拜访陆京墨。
 
明华蹲下身来,着手将地上的偃甲图纸捡起来,还相当贴心的把纸上折痕抚平;苏宇一头雾水,问到:“你在干什么?”
 
“试着在里面找一下看有不有什么有用的。”明华手下不停,“顺便帮前辈整理整理。”
 
苏宇翻了一个白眼,越过明华,化为黑雾,直接向二楼飘去:“那我去二楼看看。”
 
飘到二楼之后,苏宇面对面前四扇紧闭的房门犯了难——嗯,从哪一扇门开始呢?
 
点兵点将。
 
很好,就你了。
 
和之前进入偃甲屋一样,苏宇这次还是从门缝里钻进去的。
 
四扇门都过了一道,苏宇这才找到陆京墨的卧室。
 
陆京墨的卧室离走廊尽头的铁门最近,还算整洁,就是里面一个柜子里装的东西,让苏宇五味陈杂——各种亮晶晶的石头和憨态可掬的小型偃甲动物。
 
这是……陆大大的少女心吗?
 
这个诡异的念头把苏宇雷得半死,使劲摇摇头,才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苏宇有些好奇的拿起一只偃甲翠鸟把玩。
 
不愧是偃甲大师,做工真细腻,苏宇这么想着,试着拨了拨偃甲鸟的翅膀——
 
“小萱,我喜欢你。”
 
偃甲鸟突然开口说话。
 
从鸟嘴里发出的男声把苏宇吓得够呛,苏宇差点一甩手把偃甲鸟甩了出去。
 
偃甲鸟在说完这句话后,豆子大小的眼睛里有了神采,抖抖翅膀,从苏宇手里飞了出来,绕着苏宇飞行,一边飞,还一边重复那一句话:“小萱,我喜欢你。”
 
它翱翔的姿势自由而灵巧,栩栩如生。
 
飞行几圈后,偃甲鸟最终落回苏宇掌中,眼中神采泯灭,又成了死物。
 
苏宇……还没从刚才的那一幕回过神来。
 
回过神后,苏宇感动得泪流满面:妈蛋,这泡妹子的方法也太牛了吧。
 
不过,好像无意间知道了一段情史了呢,唉。
 
暗恋的人啊。
 
神思恍惚的从房间里出来,苏宇直接化为人形,向走廊尽头走去。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苏宇震惊了。
 
其实走廊尽头的房间很大,更像是一个展厅,里面放了许多陆京墨的得意之作,譬如偃甲豹子的雏形,和犹如高达战甲一般站在里面的偃甲武士。
 
但这都不足以让苏宇感到惊讶,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墙角桌子上的两个木偶人。
 
亏得他眼睛视力两点五,不然的话真的看不见。
 
两个木偶人很小,但是身材比例什么的与真人毫无差别,还穿上了衣裙,看得出来做这一对木偶的人很用心,木偶人的五官精致,连头发都特意梳起了当下在女修里流行的发式,还专门别上了缩小版的发饰。
 
苏宇不敢置信的快步向放置木偶的地方走去,拿起青色衣裙的木偶人仔细打量一番,脸色突变。
 
这个木偶人……和小萱长得一模一样。
 
苏宇说的小萱,就是他穿越之前,cos灵女的小萱。
 
“哒”因为苏宇拿起的时候急了一点,不知碰到了木偶人哪里的关节,它的手打在了苏宇的手腕上,隐隐露出衣袖下的字。
 
注意到这一点,苏宇将木偶人的衣袖稍微掀起,便看到两个篆文写的字——“小萱。”
 
苏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到底谁是小萱啊?
 
恍恍惚惚将另一个紫衣木偶人拿起,也掀开了木偶人的袖子,苏宇看到另外两个字——“泽兰”。
 
苏宇:“……”
 
今天,有大新闻啊。
 
关于泽兰的事,苏宇还是听明华说起的,那时,明华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然而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后,明华不知为何失神了片刻,之后很明显的开始转移话题,开始谈起别的事。
 
就这样,苏宇对这个名字上了心。
 
名为“泽兰”的木偶人穿着一身紫色的裙裾,梳着流云发髻,嘴角微微上翘,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手腕上还戴了一个小小的白色镯子。
 
细细看木偶人五官的话,苏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总觉得这个小木偶与明华有那么一丝相似。
 
将两个木偶拿在怀里,苏宇迅速化为黑雾冲了出去,翻下二楼,飘到明华面前:“看,我找到了什么?”
 
明华一抬头,眼前就是两个木偶。
 
其中一个紫衣木偶还伸着手,只差那么一点点就直接戳到了明华。
 
明华:“……你在干什么?”
 
修仙就是好,手脚快,等苏宇下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全部图纸已经被明华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正放在大厅原来的椅子上,而明华正仔细阅读一张信纸。
 
“给你看看意外收获。”苏宇幻化出来,摇摇木偶人,介绍到,“这个穿青衣的,叫小萱;而这个穿紫衣的,叫泽兰。”
 
泽兰?
 
小萱?
 
明华瞬间明了,接下苏宇递过来的两个木偶人,一边拿在手中仔仔细细打量她们,一边顺带将手中的信纸交给苏宇,说:“这是我在图纸里意外找到的,估计是陆前辈不小心遗落的。”
 
“你直接说这封信写了些什么吧。”
 
“……好。这封信来自小萱,”说到这里,明华皱着眉头看向那个名为“小萱”的木偶,顿了顿,才继续说到,“信上说,她似乎得了散灵的不治之症,希望陆前辈能去看她。”
 
“散灵?意思是散失灵力?”苏宇问,“信上有说小萱在哪里吗?”
 
“有,她在灵族的朋友那里。”
 
很好,什么都知道了,一,陆京墨知道泽兰是谁;二,他在一百多年前离开,是因为他的红颜知己;三,而他的红颜知己,在灵族。
 
运气好的话,直接去灵族便能找到陆京墨。
 
灵族善用灵力,相传是上古遗民的一支,自认血统高贵,不愿与凡人来往,认为这么做会有失身份,便隐居于南山一带。
 
“要去南山吗?”
 
“这是自然。”
 
第30章
 
从上稷山算起,到从稷山下来,明华总共花了四天时间。
 
第四天黄昏的时候,明华步入了稷山山脚下唯一一座客栈。
 
那时,西边天空的晚霞似乎都要烧起来。
 
城中人迹稀少,街上不少商家早已关门打烊。
 
要知道,四天前还不是这样,明华有些疑惑,但脚步不停。
 
客栈里的掌柜正在算账,“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从柜台前走过的明华。
 
大堂里,小二站在唯一一桌正在吃饭的客人桌旁,眉飞色舞的说着刚刚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前些时候,不是发现了好几具干尸吗?我可跟你们说,是妖怪做的,还是个女妖怪。”
 
几位客人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的?骗人的吧。”
 
“才不是。”小二急了,连连反驳,“是李铁柱说的,他上山打猎的时候,碰到了那女妖怪正在吸人血呢,李铁柱多壮实,他哼哼哈哈——”
 
小二手舞足蹈一通乱舞,最后做了一个收拳的动作,说:“把那女妖怪给打跑了。”
 
“唉,那李铁柱看清楚女妖怪长什么样子吗?盘儿靓不靓啊?”客人挤眉弄眼一番。
 
“黑不隆冬的,谁知道……”小二没好气的回到。
 
剩下的话,明华正走上楼梯,转过一个拐角,因此没有听到,而他也只当小二在吹牛皮,并未放在心上。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良姜师兄妹们应该就在这儿附近,如果真有妖怪的话,他们两个应该早就会——
 
明华在之前自己订的客房房门前顿住了脚步。
 
[房间里面多出了两个人啊——]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苏宇说的意味深长的,[我猜猜,其中一个一定是玄阴,至于另一个嘛……]
 
‘是连翘。’明华默默补充。
 
[……直觉告诉我,有好戏看。]又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明华难得的没有反驳苏宇,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可能会比他想像中要复杂。
 
收拾好心情,明华推开了门,便见连翘梨花带雨的向玄阴哭诉着什么,见他进来,连翘“噗通”一声下跪,对着明华叩首:“求求上仙救救师兄。”
 
明华望着跪在地上的连翘,眼神复杂。
 
很难得的,这一次,苏宇并没有幸灾乐祸的唱反调。
 
明华:“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连翘将头埋得更低:“……跟在上仙身边的黑衣人,他与众不同。”
 
修仙界里,唯一有心魔的,便是明华上仙。
 
苏宇:[与众不同?噗嗤。]
 
明华忽略掉苏宇:“……罢了,救人要紧。”
 
连翘与良姜是一位散修的弟子,从小青梅竹马。
 
在散修因寿元耗尽而仙逝之后,两人便下山,结伴四处游历,一路上帮毫无修为的凡人们除除妖,驱驱鬼什么的,日子也算是过得有滋有味,比在山中枯燥的修行生活要好得多。
 
而这一切,因为那个小蜘蛛精,变得面目全非。
 
在良姜救下小蜘蛛精后,连翘在师兄的要求下,借用传送阵将人传送到了离稷山不远处的一处落脚点。
 
落脚点在稷山郊外,人烟稀少,良姜一从传送阵出来,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云舟,抱着桂心走了进去。
 
桂心,是良姜给小蜘蛛精起的名字。
 
当时,连翘的心就凉了一截。
 
云舟是他们师傅留给他们的唯一炼器,两人的衣服丹药什么的都在云舟里,之前良姜师兄说,游历的话,步行才是正道,故一直将云舟放在储物袋里,只在有特殊要求的时候,才会将云舟拿出。
 
云舟早已被连翘视为自己和师兄的家,而现在,良姜根本就无视连翘,就将一只妖带入了他们的家。
 
桂心穿上了师兄专门给她改小的衣服。
 
桂心吃了师尊留给师兄唯一一颗保命的丹药。
 
桂心……
 
连翘试图说服自己和师兄一样把桂心看做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但是她望着桂心在云舟后舱做的那个巨大的蜘蛛窝,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说服自己。
 
那么小的身躯,竟然能够用一层层的蜘蛛丝将云舟的后半部包裹的严严实实,洞中黑漆漆的,让人看着渗着慌。
 
蜘蛛窝做成之后,桂心白天不离良姜,晚上会将双脚幻化为八只蜘蛛脚,灵活的爬进黑洞中,整个晚上都听不见动静,似乎是在休息。
 
连翘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后来她因事离开,却在山道上看见一具干尸。
 
仔细将那干尸查看一番,经验告诉连翘,那干尸明显是因为被妖物吸尽血肉才变成这样的。
 
当时连翘只是疑惑,因为她在附近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妖气。
 
或许……是哪个流窜过来的小妖?
 
两天之后,连翘回去,却不见师兄,只见云舟整个被蜘蛛丝包裹,黏在巨大的蜘蛛网上,悬在半空,而在蜘蛛网上,站着的,是桂心。
 
桂心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模样,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少女,亭亭玉立,人类的双脚不见,依旧是蜘蛛的八只脚,正在吸食手中的尸体。
 
蜘蛛网下面,层层叠叠的是动物和人类的干尸。
 
连翘颤抖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隐去身形。
 
听完连翘的讲述,明华问到:“只是短短两三天的功夫,那蜘蛛精怎么就……”
 
“一般妖的幼生期与灵力相关,那小妖本来就从母体内吸收了不少灵力,后来又吃了师兄的保命丹药,自然生长的快。”连翘黯然的解释道,“师兄之前没有提过这个问题,我也就没有想过。”
 
苏宇“呼”的一下幻化出来,坐在明华旁边,歪着头,讽刺道:“或许你师兄是故意不让你想这个问题的呢?”
 
连翘脸色猛地变白,握住茶杯的手指用力。
 
明华皱着眉头:“苏宇!”
 
“我只是让她看清楚一些事而已,”苏宇耸耸肩,说,“对吧,玄阴?”
 
玄阴:“……”靠,扯我干嘛?
 
双唇一下子失去血色,六神无主,连翘还试图辩解道:“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师兄被那妖精迷惑住了……对,一定是这样……迷惑住了而已……不是故意的……”
 
连翘的解释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她想向明华等人解释清楚,同时更多的是说服自己同意这个解释。
 
可惜的是,她的潜意识拒不认同。
 
很明显,她已经陷入了魔障。
 
到底师兄是被迷惑的,还是心甘情愿的呢?
 
不论答案是哪一个,连翘都有些不能接受。
 
答案是前一个的话,她不能原谅自己的疏忽;后一个的话,她将不能原谅师兄。
 
师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连翘迷茫了。
 
见连翘都快崩溃,明华瞪了苏宇一样。
 
苏宇回复一个挑衅的微笑,然后猛地消散,躲入识海。
 
叫你们丫的多事。
 
活该!
 
好不容易待连翘冷静下来之后,明华望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黑,苍穹之上缀着几颗碎星。
 
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带走了屋内的一份闷热。
 
“连翘姑娘,天色已晚,不妨休息一晚再赶路吧。”
 
“可是……”
 
“姑娘太过疲惫,我只怕姑娘撑不住带领到达目的地;再说,要想在夜晚的掩护下抓住那只蜘蛛精可是不易,想必姑娘知道这一点。”
 
“……”
 
连翘只好点头。
 
天微亮的时候,连翘一行人便到了连翘所说的落脚点。
 
想要解决那只小妖很简单,明华毫不费力就杀了那只名叫桂心的小妖。
 
小妖其实年纪还很小,连话都不会说,死前还是懵懵懂懂的,好像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傻傻重复一个名字:“良姜。”
 
明华一时怔愣。
 
“在想什么?”苏宇将手覆上明华握住封霜的那只手,替他把剑从尸体里拔出来:“怎么了?”
 
明华垂下眼帘,问:“我错了吗?”
 
苏宇:“……”
 
而连翘,她是在云舟里找到了良姜的尸体。
 
良姜被吸成了干尸,但是奇怪的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是完好无损,他的尸体被也蜘蛛丝小心翼翼地包裹好,放在云舟一角。
 
连翘知道自己应该悲伤,可比悲伤更多的是怒火。
 
明华进入云舟的时候,就见连翘正在一点点剥离良姜身上的蜘蛛丝,出乎明华意料的是,她没有哭泣,一脸木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动手的时候慢条斯理,带着一股诡异的冷静,就好像正躺在她身边的尸体也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师兄,而是一块石头。
 
“雌性蜘蛛在交酉已完之后一般都会吃了雄性。”苏宇站在一边,冷不防的突然说到。
 
连翘手下一顿。
 
明华突然明白为何良姜的尸体会如此的完整。
 
那个小妖,喜欢良姜。
 
抿抿双唇,明华拽着苏宇走出了云舟。
 
最后的最后,连翘一把火烧了这里所有的东西。
 
良姜的骨灰被连翘收进怀里,连翘再次道了谢之后,独自一人走远。
 
背上还背着她师兄的剑。
 
一人走在山道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明明阳光灿烂,可她的背影看上去寂寥凄清,透着一股死气。
 
仗剑天涯,可剑主不再,如何……走遍天涯?
 
“良姜是心甘情愿的吗?”明华突然问道。
 
苏宇靠着明华想了想,终于明白明华问的是:到底是良姜心甘情愿的被那只小妖吸食,还是是被小妖所魅惑,最后不明不白的让她吸食。
 
“……”
 
这只有良姜才知道,所以苏宇没有回答。
 
望了一眼还在燃烧的云舟,苏宇突然没头没脑的问到,“那只小妖,会不会恨自己的本能?”
 
“嗯?怎么说?”
 
“那只小妖,是真心喜欢上了良姜,不然的话,她不会保管良姜的尸体。可就是这份真心,又害了良姜。”苏宇说。
 
明华沉默。
 
“现在,你真的认为有谁能够抵抗住自己的本能吗?”
 
“……”
 
“明华,以后小心一点。”苏宇不明不白的说完这句话,就回了识海。
 
第31章
 
送完连翘之后,明华就回到了客栈。
 
苏宇:[哟,师兄来了。]
 
明华默默目测他离窗户的距离。
 
为什么不往回走呢?
 
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温韫玉。
 
前后夹攻,真是天要亡我。
 
“明华,好久不见。”叶空青笑,然后也默默向旁边挪了挪,堵住了客房里唯一一扇窗户。
 
明华:“……师兄。”
 
“嗯。”叶空青感叹道,“明华你好像变了不少。”
 
明华:“是人总会变的。”
 
闻言,温韫玉轻叹一声:“辛苦了,明华。”
 
明华:“师兄和温先生为何而来?”
 
温韫玉:“明华,随我们回去。”
 
“回去?”明华顿了顿,继续问道,“师兄和先生打算如何处置我?”
 
要知道,修仙界中不少人认为明华入了魔。
 
这不需要明华再次向叶空青和温韫玉重复。
 
叶空青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并不想明华担心:“你先随我回青云宗,你身上的心魔,我和掌门、温韫玉一起来——”
 
“他叫苏宇。”明华打断叶空青的话,固执的说到。
 
一瞬之间,温韫玉和叶空青的面色都有点僵。
 
这心魔还有名字?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
 
温韫玉走到叶空青的身边,与明华对视:“‘他’有名字?”
 
“是。”明华点点头。
 
识海里,听到明华这么说,便知自己躲不过,苏宇哀嚎一声,幻化出来,紧紧贴在明华背上,对着面前两人,虚弱的打了一个招呼:“嗨~~”
 
明华只觉背上和右肩一重,腰间突然多了两条手臂交叉着勒紧,同时听见苏宇那熟悉的略带三分轻佻的声音。
 
明华:“……”
 
这下倒挺积极。
 
苏宇:能不积极吗?你师兄!你师兄!你师兄!!!
 
温韫玉的嘴角抽了抽。
 
叶空青望着明华身后的黑衣人,神情微妙,过了好久,才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问的是苏宇。
 
当然见过!
 
师兄你还记得那个把你噎得脸色铁青的“明华”吗?
 
苏宇在内心咆哮。
 
然而,现实是,苏宇对着叶空青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虽然配着他几近昳丽的脸有点不搭,但依旧让他看上去特别乖巧无害:“师兄好。没有呢,我是第一次见师兄。”
 
知道苏宇性子的明华:“……”他又发什么神经?
 
这么想着,明华侧过头,奇怪的看了一眼苏宇。
 
苏宇保持微笑不变:“有问题吗?”
 
温韫玉若有所思摸摸下巴,说:“听叶兄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之前见过苏宇呢。”
 
……这tm就很尴尬了。
 
苏宇默默的抱紧了明华。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苏宇在接下来的整个过程里死扒着明华不放,经历温韫玉和叶空青两重三庭会审之后,苏宇痛哭流涕的表示会洗心革面,再也不敢了。
 
明华:“……”
 
叶空青也舒了一口气,同时也对明华的心魔更加感兴趣了:为什么这个心魔会如此的依恋明华?
 
有趣,有趣。
 
安抚好抽风的苏宇,明华问到:“师兄是怎么找到我的?”
 
叶空青:“我在玄阴身上种了蛊。”
 
明华:“……什么?”
 
叶空青:“本来给玄阴种蛊,是为了监视他,没想到,竟然还找到了你。”
 
明华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质问,反而是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缓缓道来,包括玄阴和白蔹的突然出现。
 
叶空青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先去了忘忧真人那里?”
 
明华:“是,怎么了?”
 
“前段时间,忘忧真人被人杀害,凶手不知用何手段,带走了万鬼窟里所有鬼魂。”叶空青的声音压低,说到,“外面已经有谣言说是你干的。”
 
“……当真荒谬。”
 
“此事不论荒谬不荒谬,事实是你真的曾经在那段时间找过忘忧真人,在加上你的心魔,”叶空青望了一眼苏宇,叹道,“想要证明不是你,很难。”
 
温韫玉这一段时间里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听两人这么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韫玉?你在想些什么?”
 
“啊,我在想……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会不会……是有人专门陷害明华。”
 
“这还用说吗?”一直做乖宝宝的苏宇突然出声,将对面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翻了一个白眼,说,“之前在往生境那次,明明我是被逼出来的。”
 
明华附和:“嗯。”
 
叶空青叹了一口气,说:“明华,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明华:“那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能拖累了青云宗,另外,我也想借此机会查明我的身世。”
 
“明华,不要固执。”一直知道明华是如此性子的叶空青有些头疼,“先跟我们回去,你身世的事稍后再议。”
 
“不。”态度坚决。
 
“你!”
 
“好了,空青,算了吧……明华是个认死理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贸然接他回去……不是一件好事,掌门他还自己忙不过来。”温韫玉连忙拉住叶空青,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师弟,尤其是明华从未独自下山游历过,再加上那别有用心的玄阴和凶手——
 
可再怎么担心,温韫玉说的是事实,此次出来,掌门其实并不知晓。
 
叶空青只得妥协,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万事小心。”
 
明华的眼神柔和下来:“好。”
 
“对了,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叶空青又说到,“明华,人心难测,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玄阴。”
 
苏宇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没有再黏上明华,双眼熠熠,明显对叶空青的一席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明华疑惑:“玄阴怎么了?”
 
叶空青有些犹豫,他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明华,玄阴可能不是明华一直心心念念的血亲;
 
放任那城府极深的玄阴在明华身边的确不好,但是他又无切确的证据证明玄阴在说谎,一时之间,叶空青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用一种极其委婉的语言告诉明华,可找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你师兄的意思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玄阴还年少,心志不定,很容易受人引诱做出不对的事。”见叶空青为难,温韫玉如是说。
 
叶空青松了一口气,对温韫玉投去感激的一瞥。
 
苏宇:“……”
 
听到这里,总觉得不太高兴呢。
 
“其实,我知道。”沉默良久,明华突然说到。
 
其余人和苏宇:?!
 
知道什么?
 
明华继续说道:“可能……就像苏宇说的,玄阴是有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通世事,有些傻,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对玄阴有时的古怪态度毫无察觉,一次两次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玄阴太小,不懂事,可之后呢?
 
“还有白蔹,”明华想了想,又说道,“那个孩子,神魂貌似有问题。”
 
如果白蔹在这儿,估计他会哭死。
 
系统的确给他找了一个好身体,但不是他的就是不是他的,苏宇的那次恶作剧可让白蔹吃了一个闷亏,也让明华看到了他身体与灵魂的片刻分离。
 
“是么,”叶空青点点头,“我会注意的,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怒吼:“明华,你出来!”
 
雄浑的男音里掺杂灵力,犹如狮子怒吼,房檐上的瓦片被震了不少下来,客栈外面的凡人们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远,街上顿时乱做一团。
 
房间内,苏宇第一个站起身来,却又被明华拉住手,明华摇摇头,说:“回去。”
 
苏宇:“那人肯定不还好意,我回去的话,岂不便宜了他?!”
 
“你现在出去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明华拽住苏宇的手紧了紧。
 
因为知道明华说的话是对的,苏宇只能听他的话,回了识海。
 
见苏宇回去后,温韫玉和叶空青对视一眼,率先从窗户翻了出去,踩在屋檐上,厉声喝道:“是谁?!”
 
叶空青亮出了自己的春雨,笛身尾端的流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温韫玉手腕一抖,手中展开山河扇,扇面上墨画的江水翻腾不息。
 
回到识海后,苏宇从池塘边醒来。
 
院子之外正呼呼刮着暴风雪,院子里还是那样,不过变成了白天,天空望上去有些惨白。
 
竹屋屋角的灯笼“呼”的一下有点起来。
 
过了片刻,灯笼内的蜡烛从烛芯蹦出一个小火星,打在灯笼纸上。
 
火舌舔开画纸。
 
艳红的火焰一点点吞噬掉整个灯笼。
 
苏宇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半撑着身子,在池边望着自己水面上的倒影,一时有些痴了。
 
他想,要是……其余人都死光了,多好。
 
反正他们都那么蠢。
 
其余人都死光了的话,没人会打扰他的明华。
 
怜悯也好,良知也好,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
 
就这样想下去,苏宇渐渐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思维里,不可自拔。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血瞳里不知怎么蒙上一层白色的东西,让本来澄澈的双眼看上去变得灰蒙蒙的,似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池塘里,苏宇的倒影,对着还在呆愣之中的苏宇,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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